《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1节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作者:岁盏 作品简评: 每本小说中,总有那么一个男配,为女主舍生忘死,默默守护,奉献一生,最后却总不能善终。阿洛作为万千读者的意志,穿进一本本书中,治愈男配、拯救男配、给男配送去温暖和幸福。 本文讲述的是快穿类甜文故事,阿洛穿成一个个女配,与那些曾惊艳读者男配们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全文风格轻松,每一个故事人设风格不尽相同,一本书囊括多种类型小甜饼,一本文买到几倍的精彩与甜蜜! 【温润如玉世子x端庄娴雅太子妃】 第1章 第一章 阿洛还没睁眼,就听见耳边“砰”的一声巨响,随后便是许多人惊慌失措的呼喊与奔走声,夹杂着哗啦啦的水声,周围蓦然喧闹起来。 “有人落水了,快!快救人!” “有没有会水性的,快喊人来!” “这落水的是谁?是哪家贵女?” “我瞧了一眼,是苏家的二小姐苏白微,刚才还与苏洛嫣站在一起说话呢。” 无数凌乱的话语声潮水般涌来,敏锐捕捉到几个关键词,阿洛心头猛地一跳,顿时明白自己来到什么时间节点了。她刷地一下张开眼眸,直直朝前方看去。 眼前不远处便是一片湖,湖水幽蓝,水面上点缀着点点莲花,湖心还停着一艘朱漆雕栏的精致画舫。清风徐来,携来淡淡花香,不失为一处观景胜地。 可此时此刻,平滑如镜的湖面被打破,一个粉衣少女正在湖水中扑腾着,上下沉浮。 湖岸上围了不少人,却大都只是旁观或惊呼。 这里是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邀请京城年轻男女游玩,今日来的客人皆是名门望族的小姐公子,这边又是女眷区,那些个金尊玉贵的娇小姐们有几个会凫水的呢。 况且那落水者苏白微只是太傅府一名不受宠的庶女,并不叫人看重,于是那些唤人的也都慢悠悠的,半点不急的模样。 眼看水中的少女头颅沉下去,剩一双手在水面上挣扎,另一边的男客也闻风赶了过来。 他们的身影刚一出现,众娇客忙侧身躲避,举起手中扇子手帕掩住半边脸,只敢从团扇低下羞涩地偷觑上两眼。 然而阿洛与其他少女们的反应截然不同,她眼角瞥到一抹白影,张口疾呼一声“妹妹”,而后想也不想地直直往湖里跳去,竟是自己英勇献身去救人了。 阿洛这出其不意的举动惊呆所有人,众人眼睁睁看着她咚地一声掉进湖里,扑腾着往苏白薇那边去,然后手忙脚乱地划拉了两下,接着就开始缓缓往下沉。 这一刻,众人心声出奇地一致:看她那果断的样子,还以为会凫水呢,原来只是个花架子。既然不会水,苏洛嫣哪里来的勇气往下跳?难道还能是姐妹情深? 如果阿洛听到这话,一定会说是剧情啊!要不是知道马上有人来救命,她怎么可能这么从容地赴死? 不过这会她却是无暇顾及他人看法了,因为这具身体是真的不会水。她只觉手脚沉重,整个人直直往下坠,耳中传来惊慌的呼声,乱糟糟听不大分明。 “快……救……苏家小姐……” “太子殿下!”这一声唤地格外大,哪怕阿洛泡在水里,声音被水流阻隔着,也听的一清二楚。 不远处又是“咚”的一声,一个人迅速落入水中。那人一身玄衣,浓黑的一团,坠下时好似一滴墨入水,他水性显然很好,霎时间便靠近了落水者。 紧接着,那黑影极速向前,一尾鱼似的头也不回地从阿洛旁边擦过,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正在溺水,又或者说,他心急如焚地将外界都给忽略了。 那人径直越过阿洛后,去到苏白微身边,一伸手臂将那粉衣少女捞入怀中。 对于这个结局,阿洛半点不感到意外。倒是岸上传来几道惊诧的叫声,还有人喊着“救错人了”之类的话语。 没救错人,正是救对了。 阿洛记得很清楚,这个剧情点就是最重要的转折。 在《霸道太子的心尖宠》这本书里,女主苏白薇乃苏家庶女,却与嫡姐未婚夫太子暗生情愫,她设计在赏花宴上落水,只要被太子相救,就能顺势在嫡姐成为太子妃前嫁给太子为妾。却不料最后救了她的反而是世子男配,女主如意算盘落了空,由于大庭广众之下衣衫尽湿,她名节被毁,不得不嫁给男配。 可苏白薇到底是女主,即便嫁了男配,还能一边当着世子妃一边与太子男主暗通曲款。两人干着背地里出轨的勾当,欺瞒着光风霁月的世子与端庄娴雅的太子妃。在文章末尾男主登基后,太子顾修宴还光明正大地废掉原配苏洛嫣,不顾朝臣反对,谋夺臣妻迎娶苏白薇为皇后。为以绝后患,他甚至下令将男配世子发配边疆,令他永世不得回京。 全文的最后,废后女配苏洛嫣在冷宫被下人磋磨致死,男配世子一生在外飘零。 这样三观不正的剧情,自然有人看不下去,阿洛就是被万千读者怨念唤醒的一个存在。她穿越一本本书,带着拯救男配女配的任务,改变他们的悲惨命运。 如今这个时机非常好,剧情才刚开始,要拯救男女配,最关键就是破坏他们的婚事。太子已经救了苏白薇,女主不可能再嫁给世子男配,接下来她只需要等男配出场。 阿洛冷静地等待着,在心中默数了三秒,随即张开一直紧闭的嘴,让水流灌入口鼻,淹没她的呼吸。 呼吸抑制之下,她很快便感到窒息,挣扎也变得有气无力。就在这时,一抹白影从天而降,如同一只轻盈的白鸟,轻飘飘落了下来。 那人入水的动作很干脆利落,阿洛沉在水下,透过清澈的湖水,看到他正快速地向她游来。雪白的身影在幽暗的湖底,仿佛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阿洛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放任意识变得模糊。在男子勒住她的腰,将她托举上水面时,她只来得及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这一切看似发生了许久,其实也不过是顷刻间的事。 湖岸上,长公主与救援的下属匆匆赶来,此时落水的两人全被救起。苏白薇情况好一些,仍然保持着清醒,柔弱地依靠在太子怀中小声咳嗽。 阿洛——也就是苏洛嫣则被一位白袍公子打横抱着,双目紧闭丧失了神智。 湖边围着的人面色各异,却都一言不发。 面对着姗姗来迟的长公主,与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太子面色不善,语气冰冷:“姑姑府中下人该惩治一番了,如此疏忽大意,若你们来得再晚一些,救的是人是鬼?” 长公主神情一僵,太子这样对她说话,着实有些下她的面子。好在她脾气也好,只当他是太过担忧。 然而等长公主一细看,只见太子小心护在怀里的少女面容陌生,并不是她以为的苏家小姐苏洛嫣,心下不禁大为纳闷。 苏洛嫣不是内定的太子妃吗?怎么太子救的不是她,反而是那庶女? 她也来不及细想,苏家两个小姐在她的宴会上出了事,这可有的麻烦了。 “殿下恕罪,本宫稍后定会严惩下人。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人,快快把两位小姐都带去后厢,再给我请太医来!听到了吗,要快!” “公主殿下,不知可否请人拿两件干净的衣物来?”一道温雅的男声突然响起,将不少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长公主循声看去,只见一身着白袍的公子,面如冠玉,眉目清隽柔和,周身气质清雅出尘。明明此人风姿不俗,可静静站在那里时,却并不引人注目,似那朗月清辉一般恬淡无争。 最独特的是,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淡褐色的眼瞳宛若琉璃,在阳光下清透见底。 因着那一双眼睛,长公主认出他来:“你……你是远亭候家的闻人瑾?” 闻人瑾颔首,他眉心轻蹙,弧度并不明显,口中仍温声回答道:“正是在下。”顿了顿又提醒道,“劳烦殿下了。” 正值夏日,贵女们穿的都是轻薄凉爽的丝绸纱衣,被水一浸便恍若透明,再叫人看见,可是极大的失仪,更不利于名声。 长公主这才回神,将落在闻人瑾眸子上的视线收回来,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疏忽,忙吩咐侍女去拿衣物。 虽然苏白微躲在太子臂弯里,无人敢多看一眼。苏洛嫣被那闻人瑾抱着,对方还特意用宽大的袖摆盖住了她的身子,连脸都看不见。 尽管如此,这毕竟于女子名声有碍。 见人已救起,男子们还是俱都往回避开了,场中只剩下女客们,还有那两位救了人的公子。 苏白微被侍女从太子怀里搀走,她顺从地低垂着头,不敢抬眼看四周。她没想到嫡姐会跳下来救她,她明白,这下她的计谋全都被打乱了。 苏白微很配合,到苏洛嫣时却出了意外。 侍女发现这苏家小姐竟然紧攥着远亭候世子的腰带,力道大的不像话,纤细的手指骨都泛着白,怎么掰也掰不开。 侍女不信邪,使的力气一时大了些,便听那芝兰玉树的白衣公子淡淡出声了。 “如若不成,瑾可陪同前往,不必如此强硬。” “这……恐怕于理不合。”侍女为难道。 闻人瑾轻轻摇头,嗓音平和:“瑾自幼眼中带疾,目不能视,无妨。” 此言一出,不仅是侍女、还有一些旁观者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 闻人瑾双眸虽色泽奇异,但目光清明,与人交谈时会直视对方的双眼。方才他救人的动作也十分敏捷,准确地将人救了起来,一点也看不出他眼睛有问题。 许是知晓众人的怀疑,闻人瑾道:“瑾不过习过武艺,懂得听声辨位而已,眼睛确实看不见。” 长公主不经意瞟向一身玄衣的太子,见他面色如常,并无不悦的表情,便也道:“如此,便劳烦世子一同去吧。” 长公主都发了话,众人这才半信半疑地相信了。 有着如此风华的公子,怎么偏偏是个瞎子?不少人心中惋惜地浮现这个念头。 第2章 第二章 几人一起转到后厢,大夫与苏府的侍女都在此等候。此处环境陌生,闻人瑾脚步放得很慢,摸索着将怀中轻飘飘的少女放在床榻上。 她仍揪着他的腰带不放,手劲之大,似乎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洛嫣的贴身侍女要去拉苏洛嫣的手,却被闻人瑾阻止了:“慢些,我来。” 闻人瑾小心解开自己的腰带,因为看不见,期间不经意碰到少女的手指,细腻冰凉的触感好像一块玉石。他将解下来的腰带连同少女的手一起放下,便礼貌地退了出来。 外间也有人候着,引闻人瑾去另一边厢房换衣服。 厢房里还有一人,正是当朝太子顾修宴。 “太子殿下。”闻人瑾向顾修宴拱手行礼。 顾修宴性情出了名的高傲冷漠,他有一张英俊的面容,身材高大挺拔,五官英挺硬朗。因在军中呆过两年,眯起眼看人时,一身气势磅礴,叫人不敢直视。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闻人瑾,白袍公子双眼清澈明亮,直直回视顾修宴,满脸从容自若,毫无世人常有的畏惧之色。 顾修宴冷哼了声,张开手臂让侍女们给他换上新的衣袍,并无理会闻人瑾的意思,显而易见的傲慢。 换好衣服后,他意味不明地丢下一句“你最好真的看不见”,大步转身离去。 闻人瑾神色如常,他慢慢换下湿衣,出来又得知两个落水的小姐都无大碍,现今被苏家接回家去了,便也放下了心。 出了这事,宴会也开不下去了,众宾客一一告辞离去。 闻人瑾被人引到前方,他听觉较常人敏锐,刚走近便听到一些还未离去的人在悄声议论。 “你瞧见了吗?当时在那湖中,太子殿下竟然毫不犹豫救下苏白薇,看也不看苏洛嫣一眼,要知道苏洛嫣可是他的未婚妻啊!” “哎,慎言。我看哪,这京城又要起一阵风波了。” “我只是可怜苏洛嫣,原本还羡慕她能当太子妃,结果未婚夫都被下面的小狐狸精给勾跑了。她那个庶妹好算计,今日之后必然能进太子府。偏苏洛嫣傻,还亲自跳下去救她,如今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远亭候世子救起,名节没了,若太子以此退婚,以后又该如何自处?”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2节 “你以前不喜欢她,怎么现今还为她说起话来了?她不是可以嫁给世子吗?虽是瞎子,但我看也不差什么。” “你竟不知吗?远亭候世子不可能娶她的……” 话语声逐渐远去,闻人瑾轻轻皱起了眉。 * 阿洛全身无力地依靠在床榻上,无奈望着床边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人,对方正紧紧扯着她的手,一边哀声哭泣道:“我儿命苦,竟遇上这般祸事,如今你名声有污,与太子的婚事又该如何是好!” 没错,她眼前这美妇人便是苏洛嫣的母亲,苏夫人姚氏。 “娘,是女儿的错……”阿洛垂下眸子。她刚苏醒不久,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再轻轻咬住唇瓣,顿生一股忧郁之感。 这具身子长得美,五官端正大气,眉目如画一般标志。 只是身为太傅嫡女,又是内定的太子妃及未来的皇后,苏洛嫣自小接受着不同于一般贵女的教导。她自持稳重,打扮从不出挑,穿着衣物皆是老成持重的款式,梳妆发型也老旧古板,端庄有余却活力不足。 如今她落水,饰物全拆解下来,一头如瀑发丝乌压压坠在肩头,一张小脸白生生,长发如墨,肌肤若瓷,对比鲜明,竟有种简单到了极致的纯粹美感。 此刻的苏洛嫣看起来毫往常的死气沉沉,让人冷不丁想起,原来她也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也有慌乱不安的时刻。 妇人瞧一眼无助的女儿,心疼地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朝屋外低啐了一声,恨恨咒骂道:“哪里是我儿的错,是那小贱蹄子心思歹毒,这么多年我还真是小瞧了她了。她想进太子府,也得看我同不同意,小狐狸精害我儿至此,我便是死也不会叫她如愿。” 听着妇人在耳边怒骂,阿洛抬眼往屋门口看去。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门外正跪着一个人,那就是书中女主,她的庶妹苏白薇。 苏洛嫣与苏白薇都是苏太傅的女儿,苏洛嫣为原配所出嫡女,上面还有个哥哥。苏白薇则是庶女,也是这府中唯一的庶女。 大部分言情文里,女主遇见男主之前总过得像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这本书里的小白花女主也有那么一个凄惨的前半生。 苏白微的母亲刘氏,当年是苏夫人姚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姚氏有孕期间,苏太傅意外不小心上了她的床,就那么一次,便怀上了苏白薇。 为此苏太傅感到很是愧疚,他与姚氏自小青梅竹马,夫妻俩感情甚笃,后院里别提妾室,便是通房丫鬟都没有,是全京城公认的妻管严。 苏白微出生后,尽管姚氏心中愤愤,还是把刘氏抬为了妾。 刘氏也知情识趣,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从不造什么幺蛾子,姚氏见此便也容忍了她们。但母女俩不得苏太傅喜欢,又不得主母待见,在这苏府中过的只比下人好一点。 这些年来她们向来默默无闻,谁也没想到,苏白薇竟不知何时与太子有了私情。 长公主府上发生的事传的很快,没半天许多人便知晓,苏家两位小姐落水,太子殿下竟然不管自己的未婚妻,只顾着救那苏府庶女,证据确凿,众人亲眼所见。 姐妹俩同争一夫,这可是极大的丑闻。 更别说苏白薇一介庶女,这次之所以能去长公主的赏花宴,还是她亲自来求了苏洛嫣。嫡姐带她去了,她却算计嫡姐的未婚夫,如此恩将仇报不忠不义之辈,着实叫人唾弃。 刚回府,苏白薇就在院子里长跪请罪。姚氏担心女儿,又怨恨那庶女的卑劣,便也不发话让她跪着。 阿洛道:“娘,您让她们走吧,妹妹也才落水,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姚氏闻言更是愤懑不平,道:“她害你至此,你还要为她说话吗?我儿心胸宽广,可知有些人便如那阴沟里的老鼠,你待她好她反而咬你一口。这世道人心最是险恶,有时候你也该狠心一点。” “……事已至此,女儿不怨任何人。”阿洛劝慰她道,又小声说:“娘,还是叫她回去吧,若被外人知晓,恐会说您苛待庶女了。” 阿洛不是以德报怨的好人,她这么说完全是因为接下来的剧情。 书里苏白微被男配救下后,回府不久太子就来了。太子借口说来看苏洛嫣,实际上和以往一样,瞧一眼女配就直奔女主的院子。 阿洛记得,那剧情还挺刺激。 太子质问女主是不是看上男配才对他投怀送抱,女主却埋怨太子来晚一步,自己这样做只为了嫁给他,他却这样误会她,不禁十分委屈。 两人一番纠缠,来了一段“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之类的对话。 由于女主名节已失,以当时的情况,注定无法与男主在一起,太子当场表演了个原地黑化,情绪激动之下对苏白薇强取豪夺,二人正式发生了关系。 最狗血的是,就这么一次,苏白薇就跟她妈一样一枪中弹了。 本来男主都打算放弃女主了,结果女主竟然怀孕了!剧情从地下恋情变成了娇妻带球跑,再之后就是太子追妻火葬场和虐恋情深的环节。 后来苏白薇嫁给男配,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怀孕的事瞒过去,书中是这么写的:苏白薇那一次落水落下病根,称与闻人瑾无法同房,连住处两人都是分开的。平日里她只呆在自己的院子,每日深居简出,夫君闻人瑾都被她拒之门外。 闻人瑾怜她病弱,对她始终以礼相待,还寻来千年雪莲灵芝给苏白薇滋补身体。即便苏白薇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一年,一年后抱出个孩子来说是她捡的,他也默然承受了下来。 想想就觉得惨,这男配真是从头绿到了脚,头顶那草原都可以跑马了。 这一段也惹得无数读者不满,表示女主太婊,这么完美的闻人瑾,女主根本不值得他的爱和守护。 不过这会阿洛可没空怜惜男配,她担心等下太子过来看到苏白薇跪着,会迁怒她和姚氏。好说歹说终于说动姚氏,让她去把跪在外头的人赶走了。 也是巧了,前脚苏白薇刚走没一会,顾修宴后脚就登门拜访。 阿洛作势起身行礼,立马被按住了。 顾修宴道:“嫣儿何必多礼,你马上便要嫁我为妻,我们之间不用见外。” 阿洛早猜到他会这样说。顾修宴是个很好面子的人,他又是一朝太子,在外表现地大气凛然、不拘小节。今天这事虽然影响了她的名声,但以他的性子,很可能不会退婚。 毕竟对顾修宴来说,他爱的人成不了他的妻,那他的妻子谁来当都可以。 第3章 第三章 苏洛嫣与顾修宴的婚约,最初来源于当今皇帝的一句戏言。 她爹苏太傅年少时曾是皇帝的伴读,那会皇帝还只是三皇子。与众皇子争夺太子之位期间,苏太傅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忠心耿耿,几经拉拢都不动摇,为此很得三皇子看重。 后来三皇子夺得大宝,登基为帝,苏太傅亦多番进言,贡献许多治理国家的良策,成为皇帝身边极受倚重的重臣,位高权重。 二人虽是君臣,但多年相伴之下,情谊非常人可比,私下里更像是至交好友。 于是等到苏太傅之妻姚氏有孕,皇帝一听说这个消息,便笑言说苏卿如此大才,即便你与朕君臣相得,朕还想与苏卿结为秦晋之好啊。 意思就是我很欣赏你,当君臣都不满足,还想跟你做亲家。 不管苏太傅还是皇帝,其实都没把这话放心上,那也不是在公众场合,不过是他们私底下的交谈罢了。 可君无戏言,皇帝不同于普通人,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无数有心人揣摩。 果然过不了多久,那玩笑一般的话语就传遍了皇宫,又传遍了京城。 皇帝不可能打自己的脸,便也默认了,没有澄清这流言,两家的婚约也就这么口头上定下了。 苏太傅是聪明人,嫡女苏洛嫣出生后,他便自请卸去当时的丞相职位,表示更愿意当教书先生。皇帝多次挽留无果,干脆让他任职太傅,教导众位皇子诗书礼仪。 尽管他现在就是个没实权的太傅,外界对他的尊敬也只多不少。 苏太傅素有才学之名,其才干被皇帝多次称赞夸奖,皇帝至今还时不时向他询问国策。眼看他就要成为未来的国丈,谁也不敢小瞧了他。 皇帝金口玉言说的与苏家结秦晋之好,苏洛嫣便成了所有人心里默认的内定太子妃,多年来不管是苏太傅,还是她自己,都做好了嫁入皇家的准备。 但现在阿洛来了,这婚约就绝不可能继续。 或者换一种方式,让苏家另一个女儿苏白薇嫁入皇家,也同样是结两家秦晋之好。 苏白薇的目的不就是名正言顺嫁给顾修宴吗? 现在阿洛打算给他们一个机会,省去中间那些虐恋情深的狗血戏码,直接来个有情人终成眷属。 阿洛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抬手捂住脸,装模作样地哭出声来:“如今洛嫣名节已失,还有何颜面嫁给殿下?” 顾修宴道:“嫣儿何出此言?今日我亦在场,嫣儿也是救人心切,况且那远亭候世子乃目盲之人,我不会误会于你,嫣儿不必介怀。” 阿洛使劲摇头,露出一双朦胧泪眼,仰头直直凝视顾修宴:“殿下别再安慰我了,我知殿下胸怀宽广,您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受万人敬仰爱戴,神明一样的人物,怎么能够娶一个名声有损的女子为妻呢?待您荣登大宝,到时恐会遭人耻笑。洛嫣配不上您,殿下还是请回吧。” 少女青衣墨发,肌肤若雪。她双眸含泪,盈盈似一泓秋水,苍白失色的唇宛如那即将凋零的花朵一般孱弱。 愣愣看着她,脑海中回响着她的话语,顾修宴心中忽的一动。 原来平日里呆板地像个木头,一见他只知道垂头行礼,靠近一些都会说于礼不合的苏洛嫣,竟是这样崇敬他的吗? 他是不是了解她太少了?从前怎么没发现,苏洛嫣也有着一副堪称绝丽的容颜? 这念头只在心头一闪而过,顾修宴并未深思。 他摇头道:“嫣儿别胡闹,我们的婚事可是父皇亲自定下,如何能轻易更改。”若非如此,他岂愿被这婚约绑缚,连心爱的人都不能娶。 阿洛:“陛下也只说与我父亲结秦晋之好,父亲又不止我一个女儿。”她垂下了眼,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遮掩住一双明眸,瞧着十分低落的模样,“且……殿下心悦白薇妹妹,若能娶妹妹为妻,殿下该是十分欢喜的吧。” 顾修宴被她说得一怔,猛然反应过来,这也不是不行啊! 但他不大信苏洛嫣会这么善解人意,为他考虑,不禁怀疑地问:“嫣儿……你果真如此想?” 少女抬手抹了抹眼角,仿佛在拭泪,哽咽道:“洛嫣自知不配殿下,且不是殿下心中良人,何苦强求?殿下自去吧,洛嫣想休息了。” 说完,她竟直接躺下去,侧身背对太子,竟似赌气一般。 少女瘦窄的肩头撑着薄被,小小一团蜷缩在那里,及腰长发逶迤枕上,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她周身萦绕着哀伤无助的气息,莫名惹人怜惜。 见此,太子也不再多言,匆匆出了门。 他心里都是刚才阿洛说的话,迫不及待想要见自己的心上人,向她诉说这个意外之喜。 一进苏白薇的院子,顾修宴就看见苏白微在用热毛巾敷膝盖。 见他突然进屋,苏白微惊了一跳,忙把裙子放下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怎么回事?受伤了?”顾修宴面色一冷,大步上前。 苏白薇怯生生道:“没、没什么……” 顾修宴直接强硬掀起她的裙摆,露出少女白嫩的小腿和红了一片的双膝。 这举动太出格,也太过孟浪。但想到今日水下那一番亲密接触,苏白薇便也没阻止。只是面色绯红,红晕染在脸颊上,清丽的面庞也变得娇艳欲滴起来。 “你、别……” “说,这伤如何来的?” 苏白薇小脸白了白,道:“我害嫡姐落了水,前去向她请罪……” 她这么说,原是想得到太子怜惜,再让太子迁怒苏洛嫣,认为她是个恶毒的女子。 却不料顾修宴沉默了片刻,竟然点头道:“本该如此,你是庶女,嫣儿为救你落水,跪她也是该的。” 苏白薇:“???” 这怎么跟她设想的不大一样? * 刚应付完一个太子,又来一个爹,阿洛有些头疼。 苏太傅从宫里回来,一路上也差不多了解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阿洛见到他时,苏太傅面色平静,一如往常。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3节 这个爹难应付的点在于,阿洛怕被发现她不是原装的苏洛嫣。 阿洛并不是一个人,可以说她是一种意识体,自读者对男女配的怜惜中所生。她穿越过无数本书,任务就是改变男女配的悲惨命运,让他们获得幸福。而她唯一需要遵守的规则,就是不能崩“人设”。 她穿越成了苏洛嫣,就得在别人眼中活成苏洛嫣的样子。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阿洛只是意识体,自她进入苏洛嫣体内,就获得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习惯与技能,看起来就和苏洛嫣没什么两样。 只是苏太傅太聪明,阿洛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不然被察觉了,崩了“人设”,她会被世界排斥出去。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有次阿洛的任务目标是个智多近妖的谋士男配,结果刚一见面就被对方质疑身份,当场任务失败。 好在阿洛经验丰富,苏太傅并未察觉到异样。 苏太傅先是关怀了阿洛几句,随后神情严肃地问:“嫣儿,你对今日之事是何看法?” 阿洛心知苏太傅这是有想法了,而且以苏太傅的为人来看,这个想法很可能有利于她。 她保守地答道:“女儿看出太子殿下心悦白薇妹妹,并不喜女儿。” 苏太傅“嗯”了声,叹了一口气道:“当年不过一句戏言,哪知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为父从未想过让嫣儿进那吃人的深宫,今日太子置我儿于不顾,焉知他日是否会对你弃之敝履?太子此人,太过无情,实非良配啊。” 阿洛默默听着,心里却不停点头。苏太傅看人真准,书里苏洛嫣的下场不就是那样吗? “强扭的瓜不甜,女儿也不愿强求这段姻缘,父亲,求您为女儿做主。” 苏太傅沉吟不语,这时姚氏忽然从屏风后转出来,她应该也听到了父女俩的谈话,神色间悲戚少了些许,说道:“嫣儿,你虽看的开,可你名声有损,这些年等太子从关外回来年纪也大了,恐怕找不到好人家。” 阿洛试探问:“我记得,今日那救我的是个公子……” 姚氏想也不想地摇头道:“你说远亭候世子?他不成。” 阿洛眨了眨眼,差点开口说怎么不成了?明明书里闻人瑾都娶了苏白薇,到她就不成了?这没道理啊! “难道是因为他目盲?”她忍不住问。 苏太傅解释说:“并非如此,远亭候世子仅弱冠之龄,才学便举世无双,实乃当世罕见,且他君子六艺同样出众,即便目盲也远胜京城诸多大家公子。只是他长居天门山,名声不显罢了。”苏太傅言谈间对闻人瑾颇多赞赏,少顷又话风一转,“可他幼时体弱,有幸拜入天门山清一道长门下,如今却是在带发修行,清一道长有言,世子此生不得娶妻。遵师之命,至今远亭候世子身边仍无一女眷。” 阿洛听懵了,书里根本没写这段剧情! 书籍一般从男女主角度来书写,男配女配这种有需要才拉出来的工具人,他们的背景大都很模糊。 书中只写男配出场时就很洁身自好,连太子都有几个通房丫鬟,他后院里却干净地不像话,女主嫁过去之后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想什么时候偷偷见男主就什么时候见,可方便偷情了。 难道就因为她不是女主,才冒出来这么个师父批言? 这也太瞧不起女配了吧!阿洛悲愤不已。 第4章 第四章 赏花宴上的意外事故发生没几天,京城里突然开始传出一道流言。 苏家嫡女苏洛嫣不甘受辱,要出家了! 这消息来的莫名,却传得有鼻子有眼,几乎没两天便人尽皆知了。就和当年那句“朕欲与苏卿结秦晋之好”一样,一夜间便广为流传。 要知道皇城脚下,老百姓们最喜欢听那些达官贵人的八卦了。 各家府上的小厮、门房,街上摆摊的小贩走卒,空闲之余,都爱拿那些个东家常西家短的来唠嗑,而且他们一般知道的还真不少。 从太子与苏小姐当年婚事的由来,到那苏小姐为等参军的太子回来成婚,白白耗费了花样年华,等到十六岁成了个老姑娘,这些事儿人人都能说上一嘴。他们好像亲眼所见了似的,还能说出太子出入苏府,背地里与那美貌庶女暗通曲款的情景。 至于前两天长公主府里,太子殿下英雄救美的事迹,而今即便几岁的小孩子,都能绘声绘色地讲出来。 太子殿下不顾落水的未婚妻,众目睽睽中救下苏府的庶女,以至于让苏洛嫣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名节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这个故事里,太子成了薄情寡义的代名词,未婚妻为他空耗年华,他却与她的庶妹勾勾搭搭。在俩姐妹一同遇险之际,更是弃未婚妻于不顾。 而那原本名不见经传的苏府庶女,也一时间出了名,被冠上个“狐狸精”的名号。 不知多少府上的当家主母,因此一事开始敲打府中庶女,京城庶女们恨苏白薇恨的牙痒痒。庶女本就难寻好亲事,那苏白薇自己不要脸,还把她们庶女的名声都抹黑了。 苏洛嫣要出家的流言,就是在这时候冒出来的。 听说是苏府一小厮吃了酒,跟人吹嘘时说漏了嘴。 那苏小姐啊,自落水后日日闭门不出,听她的大丫鬟说,她觉得自己被那远亭候世子救了,污了名声配不上太子,要自证清白出家修行去。 有人便问:“她既然被那世子碰了,何不干脆嫁给世子?” 又有人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远亭候世子也是个修行之人,他师父乃是长云寺的清一道长,道长当初收他为徒时可说了,叫他这辈子都不许娶妻呢!” 众人不禁唏嘘一片,为那苦命的苏小姐叹惋。 茶楼上层的包厢中,男子端坐窗边,修长白皙的手指端着一只茶盏。他侧耳听着下边传来的交谈议论声,在阳光下越发剔透的琥珀色眼眸微微失了焦距,变得有些无神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人一看,便知他这是陷入沉思中去了。 “世子在为何事烦忧?可是下方所说的苏小姐一事?” 闻人瑾缓缓回神,唇边习惯性浮现一丝清浅笑容,还带了点细微的歉意,为自己的走神感到不好意思似的:“叫周兄看笑话了。” 周兄笑道:“世子若有难处,可说来商讨一二。在学问上我比不过你,其他方面我可不服输。” 不着痕迹转了转茶杯,闻人瑾沉默片刻,温声道:“周兄火眼金睛,我正在想那苏小姐。” 周兄眉梢一挑,语调上扬:“哦?竟真是苏小姐?” 闻人瑾不在意他这调侃的语气,自顾自说道:“苏小姐性情刚烈,你刚才也有所耳闻,她若为此出家,一生常伴青灯古佛,岂不是瑾之过?” 周兄反问道:“你何错之有?难道你觉得你救人错了吗?” 闻人瑾轻轻摇头:“不曾。” 周兄又问:“那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你还会不会救她?” 闻人瑾毫不停顿地答:“自然会。” “这便是了,你平日素有想法,怎么今日踌躇不前了?” 闻人瑾轻叹一口气:“这终究因我而起。” 周兄认真看他两眼,见他神色平静,道:“我看你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闻人瑾点点头,几日来始终染着轻愁的眼底重新变得明澈起来:“是,周兄几问叫我豁然开朗。既然此事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灭。” * 故意吩咐下人散播流言,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第三天,阿洛收到了一封信。 送信的是个小乞儿,把信封往门房跟前一塞就跑了,门房恰巧认得几个字,见信封上写着“苏小姐”的字样,便将信递到了阿洛跟前。 阿洛捏着雪白的信封,弯唇露出一个笑,赏了门房一个月月钱。 她一个人钻进房中,没急着拆开信,先仔细打量了几眼。 这信封正常大小,捏着却很厚,而且硬硬的,里面应该不止装了信纸,还有其他东西。 信封口封地很工整,一面空白,一面是浓墨写就的几个大字:苏小姐亲启。 苏洛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可这寥寥五个字,一笔一划棱角分明,横平竖直间自有一番写意风流的气度,叫人见之难忘。 光看这字,阿洛顿时就明白苏太傅为什么对闻人瑾赞不绝口了。 看完外边,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指尖探进去,片刻后拿出来一张硬质信笺,以及一枚雕刻成白鹤展翅状的乳白色羊脂玉佩。 玉佩不过女子巴掌大,小巧精致,华光内敛,触之温润,竟是难得的极品温玉。雕刻的白鹤也栩栩如生,白鹤脚下踩着几朵流云,展翅欲飞,恍如仙鹤一般。 不用想就知道,这玉佩绝对价值连城。 阿洛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好一会,才去看那信笺。 月牙白的信笺上写了一段话,字迹与封面几个字相同。内容也简单,对方先自报家门,自称名叫闻人瑾,表示对阿洛如今处境的歉意,接着便礼貌询问,苏小姐是否愿意嫁给他。 若愿意,就请收下玉佩,不日他会来苏府求亲。 若是不愿,可将玉佩返还,他便知晓她的意思了。 原书里并没有出现这封信,苏白薇嫁给闻人瑾,是她发现自己怀了孕,又无法嫁给太子,特意跑去侯府述说出自身的艰难,要求男配给她负责,闻人瑾才过来苏家提亲。 虽然知道这与女主不同的“特殊待遇”是自己算计来的,阿洛心中还是一阵欢喜。 她自读者意念中产生,天生便对男配有着不一般的好感。与人相处真不真心其实不难察觉,她真心喜欢那些男配,他们才更容易接纳她。 阿洛看着看着,突然将信笺举起,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一股若隐若现的淡淡香气飘了过来。 竟然不是她的错觉,这香气不知哪里来的,清幽淡雅,却又勾人心弦。或许是墨里,或许是信笺里,又或者……是那写信之人的身上。 阿洛突然想到那一日,她狼狈扑入他怀中时,他宽大的袖摆拂过她的面庞,扑面而来的青松翠竹般的幽香。 “春喜,我想出去散散心,你着人安排一下。”阿洛走出房间,对自己的贴身丫鬟吩咐道。 做戏做全套,为了让流言更逼真,这几天阿洛足不出户,日日参禅礼佛,一副铁了心要出家的超脱样,看得周围侍奉的下人都担忧不已。 突然听到小姐说要出门,情绪似乎也有所好转,春喜忙积极地张罗起来。 “咦,小姐,这玉佩奴婢怎么没见过?”春喜注意到挂在阿洛腰间的白玉仙鹤,随口问道。 阿洛唇畔不经意带了丝笑,好似随意道:“我今日第一次戴它,你当然不曾见过。”再多却是不说了。 春喜也没多问,那玉佩质地不凡,精巧不似俗物,她便以为是太子殿下往日送小姐的礼物,只是今日才拿出来。 “小姐今日想穿哪件衣裳?” 阿洛抬眼瞧了瞧,偌大的衣橱里,全是些深蓝、暗红、浓绿颜色的衣裙,看着便叫人感到心头压抑、暮气沉沉,着实不像才十六岁少女穿的。 “那件吧。”她抬手指向一件没那么暗沉的。 被她挑出来的是条上白下青的裙子,外边罩了一层白稠纱。下面的裙摆是清新的雨过天青色,上边的罩衫月白,朦胧中透着清雅之意,好似那笼在蒙蒙细雨里的江南春景,给人一种飘然脱俗之感。 春喜望着换好衣衫的阿洛,张着嘴好一会儿才道:“小姐穿这身可真美!” 苏洛嫣长相不差,只是平时被端庄的仪态与老成的装扮压着,纵使十分的颜色,旁人看来也只有五六分了。 阿洛今天穿的这身虽然素雅,却也仙气十足。她没有梳以往的发式,只松松挽了个髻,其余发丝顺直披在腰间。乌发间插了一支黄蕊白玉兰花簪,下边坠两颗淡黄色的玛瑙珠,走动时轻轻摇晃,碰撞时叮叮作响,雅致间带一点娇艳。 少女垂首郑重将玉佩挂上腰间,白玉仙鹤之下的浅蓝色穗子,由她亲手编织而成。飘飘欲飞的仙鹤压住裙摆,与白纱青裙相映成趣。 往日里老成持重的苏家小姐,竟然转眼间成了浑身仙气缭绕的世外仙姝。 从阿洛出房门,到坐进马车,一路上碰见她的丫鬟小厮们都一副吃惊的表情,好像突然不认识她了。 阿洛也没计较,她让车夫驾车去她常去的首饰铺子。那家店名叫珍宝阁,售卖各种珍奇宝贝,东海的珍珠、西域的羊脂玉、北境的雪山参、南疆的玉檀香,应有尽有。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4节 珍宝阁背后的老板也很隐秘,至今无人知晓其身份,见这里的宝物大都来自天南地北,有人就说老板是四处行商的豪商。 阿洛却知晓,这珍宝阁神秘的老板,是远亭候世子闻人瑾。 她来这里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他。 原剧情里,苏洛嫣大婚前来珍宝阁买首饰,苏白薇当时跟来了。以女主的事故多发体质,不意外地与别的贵女起了冲突,被那贵女当面嘲讽,是闻人瑾出面解救了她。 女主能遇见他,她或许也可以?阿洛心底暗暗期待起来。 第5章 第五章 阿洛想得很美好,可惜现实并不如她所愿。 她在珍宝阁内转了一圈,各色宝贝看了个遍,人却没见到几个。 珍宝阁这种地方,普通老百姓不会进来。这里的宝贝价值连城,能买的起的皆是权贵富豪之流。因此店中客人寥寥,有什么人一眼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阿洛没找着自己想见的人,反倒是看见了一直以来跟原身不大对付的太尉之女赵秋晨。 赵秋晨这姑娘,说得好听点叫性情中人,说得难听点就是情商低。因为自己爹是当朝太尉,位列三公,赵秋晨便也自觉高人一等,平日里行事很是张扬。 偏偏赵家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其他都是儿子。于是上到八十岁的老太君,下至四岁的小侄子,全都宠着她让着她,把赵秋晨宠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性子。 原来的苏洛嫣不喜赵秋晨那不懂规矩的样子,觉得她们不是一路人,平日里并不怎么搭理她。 赵秋晨却认为苏洛嫣太装模作样,还没嫁给太子就天天摆出一副太子妃的架势,整天扳着个脸,好像再没比她更端庄贤淑的贵女似的。 因二人差不多的年纪,自然而然被人拿来比较,而每次被人夸的永远都是苏洛嫣。赵秋晨讨厌死这个别人家孩子了,每每在外遇见,总爱刺苏洛嫣几句。 阿洛正想装没看见她,低头看橱柜里摆的一支掐金丝蝴蝶发簪,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张扬声音:“哟,我当这是谁,原来是苏大小姐啊。” 阿洛默默转头,只见赵秋晨着一袭烈烈红裳,领着一串丫鬟小厮,手里还捏着根红色的小马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啧啧啧,”赵秋晨惊奇地将阿洛从头到脚打量着,脸上的表情夸张到了极点,透着一股子嘲讽意味,“刚才远些我都不敢认,苏洛嫣,你今天打扮成这副模样,可真像个要升仙的道姑,难道你这是在为出家做准备,真不当你那太子妃了?” “赵小姐。”阿洛平静地冲她颔首,同以往一样打了个招呼,并不接她的话。 赵秋晨这人,你越跟她较真,她越来劲儿。像往常那样不理她,她最多刺你两句就完了。 阿洛继续低头看簪子,这簪子做得精巧,金色的丝打磨的很细,丝上串着细细的金珠,弯曲组合成蝴蝶的翅膀。可以想象如果戴在头上,每走一步那蝴蝶翅膀便会轻轻颤动,翩翩如活物一般。 被晾在一旁的赵秋晨自觉没趣,又想到苏洛嫣惨成这样,她都不好意思嘲讽下去了。 赵家大小姐悻悻摸了摸鼻子,也开始逛起店来。 二人却不知她们的交谈已然落入他人耳中,掀起一阵细微波澜。 珍宝阁后隐藏的房间内,俊雅温润的白衣公子原本正坐在书案后查对账本。他并不用眼睛看,只伸出手,用食指与中指的指腹去感受书页上墨渍的痕迹。 白皙修长的手指过处,字迹也随之跃然脑海。有时候摩擦地久了,他手上身上便总沾染着一股子经久不去的墨香。 正“看”地入神,外间传来的交谈声却让他指尖一顿,此人正是阿洛偶遇不着的闻人瑾。 苏小姐、太子妃,这两个关键词令他很快明了外面人的身份。 她今日打扮地……很像道姑么? 那信上午送去了,该是已经收到了吧。既然收到了,还作出这般装扮,这是拒绝他的意思吗? 不知为何,即便得出这个结论,闻人瑾心中却未感到多少喜悦。 虽然这意味着减少他的负担,他也不必因为这莫须有的责任为难,可……他情不自禁回忆起那一日,少女娇小柔软的身躯骤然扑向他,紧紧攥住他衣襟的情景。 闻人瑾目不能视,看不见她的脸,但他可以感受。 他总感觉她好像就在那里等他,等他去救她。他环住她腰肢时,将她抱起来时,她都那样乖巧地配合,不似一般落水者惊慌挣扎。有时他会触碰到她的肌肤,细腻如同上好的美玉,冰凉中又透着温润。 鬼神神差地,写完信后,闻人瑾将那枚自己亲自雕刻、珍藏已久的玉佩塞进信封,一并送去了苏府。 如今想来,该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觉得她是他的责任,也许她并不这样认为。不过不论她如何选择,他都会尊重她。 这般思索着,闻人瑾指尖再次动了起来,慢慢沿着墨迹往下滑,只是那“阅读”的速度较之前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外间,赵秋晨安静了没一会又忍不住了。以前苏洛嫣摆太子妃架子时,她挺烦她。可现在人家这么落魄,她又有点于心不忍。 “苏洛嫣,我觉得你不当太子妃挺好的,那太子真不是个东西,要我是你,我那天直接从湖里爬出来踹死他。” “还要你那个庶妹真是个白眼狼,你还去救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善良?” 赵秋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跟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飞一样,阿洛严重怀疑她是个话唠。 “诶,苏洛嫣你腰上挂的玉佩挺好看啊,跟你这一身绝配,不得不说这仙鹤雕地真好,好像真是那天上来的一样。” 阿洛终于开口,淡淡应了一句:“不错,有眼光。” 赵秋晨发现,苏洛嫣不说话的时候像仙女,一开口那种讨厌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皮笑肉不笑:“呵呵,这么好的东西,借我瞧瞧怎么样?” 阿洛退后半步,伸手去捂腰上的玉佩,果断摇头:“不借,你自己去买。” 赵秋晨逼近一步,看她这么宝贝那玉佩的样子,故意凑近她道:“你不给我,我偏要看。” 阿洛心知赵秋晨这混不吝的性子,还真有可能上来抢。她顾不得许多,想也不想,一弯腰闪身便往店外跑。跑到外边爬上自家马车,吩咐车夫赶紧回府。 她跑得急,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赵秋晨慢一步追出来,冲那远去的马车喊:“苏洛嫣,你给我等着!” 阿洛掀起车帘子,趁没人注意,快速朝她做了个鬼脸。 赵秋晨满脸愕然,随即突地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苏洛嫣这么好玩?” 见人走了,赵秋晨也懒得再逛,翻身骑上自己的小红马,径自离去。 珍宝阁中,白衣男子从后边的内间转出来。他耳力敏锐,不曾错过两人的每一句话语,自然也将那“玉佩之争”收入耳内。 不知不觉,他眼底浮现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掌柜见他出现,上前恭敬道:“公子,您对完账册了?” 闻人瑾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嗯,并无错漏,你做的很好。”停顿片刻,他缓步走到一处柜台前,指着一个地方问,“此处放置何物?” 掌柜瞧了一眼,回道:“禀公子,乃是您带回来的那支掐丝金燕蝶发簪。” 闻人瑾温声说:“将它包起来,送去苏府,就说是方才苏小姐在店中落下的。” 闻言,掌柜露出惊愕的神情。 这簪子用料不算名贵,但制作手艺却是一绝,是以一直摆在这里当镇店之宝,任谁来都不卖的,没想到公子竟然会将它白白送人。 掌柜忍不住猜测,难道公子心慕那苏小姐? 心下猜疑不定,但很快他便收敛好了情绪,点头应是。 * 阿洛沮丧地回到苏府,打算还是明天老老实实给闻人瑾递一封回信。 她不是女主,没那个女主光环,能随时随地偶遇男配。既然是普通人,就该走普通人的路子。 刚这么想着,她就在自家花园里撞见了男女主。 真是好的不来坏的来。阿洛暗道一声晦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私情”过了明路的关系,这几天太子来找苏白薇越来越明目张胆了。两人沉浸在爱河中,那叫一个如胶似漆、情意绵绵。 他们的丑闻在外面都传得无人不知了,偏两个人都没半点察觉,也有可能是察觉了却不在乎。 反正别人也不敢当他们的面说什么,就连苏太傅和姚氏,还有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对小情人当然也不再藏着掖着。 顾修宴望着阿洛,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嫣儿,你终于愿意出门了?”他颇有些惊喜道。 这几日阿洛闭门不出,说要出家修行,顾修宴是知道的,虽然感觉很对不起她,但他并未阻止。 然而几天不见,顾修宴发觉她变美了。 白皙精致的小脸,不施粉黛,冷若霜雪。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裙,腰坠白玉仙鹤佩,周身仙气缭绕。飘飘然好似那云端上的神仙妃子,清冷地俯瞰人间。 顾修宴突然有片刻的犹豫,真的要放弃这个未婚妻吗?她端庄娴雅、大气宽容,知书达礼还善解人意,更是那样地崇敬他。 他心知肚明,这世上再没有谁比苏洛嫣更适合当太子妃以及未来的皇后了。 这想法刚一浮现,掌心突然塞进一只软绵绵的小手。 顾修宴偏头一看,苏白薇正仰脸看着他,那专注的眼神,好像满心满眼都只他一人。 摇摆不定的心,立马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用力回握她的手。他顾修宴的妻,只能是他爱的女人。 苏白薇面向阿洛,红着脸羞怯地说道:“姐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阿洛:“……” 你们小情人自己腻歪就行了,为什么还来她面前腻歪? 如果是平时,阿洛还愿意陪他们演一下,但这会她心情不佳,实在懒得装样子。 冷着脸敷衍地屈膝行了个礼,叫了声“太子殿下”和“妹妹”,阿洛就想掠过他们直接走了。 正在这时,门房寻了过来,瞧见阿洛,眼前一亮道:“小姐,您在这儿啊,刚才珍宝阁的人送来一个盒子,说小姐您买了东西忘了拿呢,专程给您送到府上了。” 阿洛:“啊?我没买……” 她话语声一顿,陡然想到了什么,一片冷淡的脸上蓦然现出一个笑来,宛如春风融了冰面,露出底下一池春水。 “是我的东西,我去拿!”那神仙妃子般的少女欢喜地道。 第6章 第六章 第二天,阿洛就让春喜给自己戴上了那支蝴蝶发簪。 乌黑的发髻上,金色的蝴蝶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就如阿洛想象的那样,每走一步,它的翅膀都会颤动一下,仿佛真的有一只蝴蝶停在了自己的头上,随着她的脚步扑扇着翅膀。 戴着这支蝴蝶簪,阿洛去书房见了苏太傅。 今日沐休,苏太傅没有出门,哥哥苏少言也留在家中。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5节 这是阿洛来到这具身体里,第一次见到这个哥哥。 书中对苏少言的描述很少,只说他年纪轻轻便考中功名,任职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后来妹妹苏洛嫣成为太子妃,他便自请外放离京,后面就没他的戏份了。 至于苏洛嫣死后他是什么反应,书里也没写。那时候苏太傅都死了,姚氏在丈夫去世没多久也走了,整个苏家就剩苏少言这一根独苗苗。 想来,他应该过得也没多好。毕竟是“苛待”了小白花女主的狠心家人,一般在别的文里都是被狠虐的份。 书中苏少言着墨不多,但阿洛有记忆,所以对他并不陌生。 苏少言人如其名,性情寡言少语,自小由苏太傅教导,学问很好,只是从小读书,人便显得有些木讷。如今他刚弱冠之龄,去年娶了亲,妻子是姚氏挑的,也是个安静内敛的姑娘,两人感情还不错。 对待苏洛嫣这个妹妹,苏少言表现得并不热情。 他那副书呆子的样子摆在那里,更别提苏洛嫣同样老成持重,这对如出一辙的兄妹俩平日里见了面,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阿洛无意改变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见到苏少言,和往常一样,屈膝行礼唤一声兄长便罢了。 苏少言也回以一礼,回了一声妹妹。 看看,一家人亲兄妹之间都如此循规蹈矩,两人感情能亲密得起来才怪。 阿洛又向苏太傅行礼问安,然后便直接禀明来意:“爹爹,远亭候世子过几日应该会来府上提亲,到时请您为女儿同意。” 苏太傅本来还在喝茶,闻言差点摔了茶杯。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女儿,好像一瞬间重新认识了她。 苏洛嫣同样由苏太傅亲自教导,较一般女孩有些不同,别家的贵女再端庄贤淑,骨子里也是个女人。可苏洛嫣不一样,从本质上来说,她更像个男子。 所以哪怕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贵女该掌握的技能全都有,她还是会被外界称作木头美人。 她长得美,却不会展示自己的美。她是女子,却不知女子该如何侍人。 苏太傅教她诗书,也教她策论,一直以来他都把她当太子妃来培养。 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可以不知道如何取悦男人,可以不懂得穿什么样的衣裳才能发挥自己的美貌。但她要有宽阔的胸襟、广博的见识、深远的眼界,这样才可以配得上一名帝王,才能与他一同治理一个国家。 实话实说,苏太傅教学生一把好手,教女儿却差得远了。以至于这个女儿在他面前说起嫁娶之事,毫无寻常少女该有的娇羞避讳,坦荡地不得了。 苏太傅有点欣慰,又有点奇怪的不悦。 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问:“你怎知他要来提亲?你与他私下有来往?” 见苏太傅面沉如水,阿洛忙摇头解释道:“没有,父亲,女儿只是听闻世子乃是真正的君子。我说要出家修行,以世子的为人,定然对我感到愧疚。我想若他真如传闻中那般品行端正、高洁如玉,兴许会来家中提亲。” 苏太傅久久凝视阿洛,他何尝不知这几日阿洛的所作所为? “你这是在逼他。” 阿洛跪了下来,低眉俯首:“是,女儿此举非君子所为,可为了我自己,我不得不这样做。未来不论他是否登门,女儿都无怨无悔。” 苏太傅板着脸:“你想过与太子的婚事没有?” 阿洛于是又将那李代桃僵之法说了一遍。 苏太傅深深看她良久,挥手道:“你出去吧。” 阿洛明白,他这是默认了。苏太傅也是一个爹,他也爱自己的女儿。 走出书房时,阿洛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苏少言的声音。 “爹,我觉得世子会来。”顿了顿,又道,“我也盼他来。妹妹嫁给世子,比太子好。” 苏太傅没说话,只叹息了一声。 这婚约哪是那样容易更改的?皇帝难道不知道自己属意的儿媳是谁吗? 前十多年都说是嫡女,临到头突然换个庶女顶上去,哪家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更何况那是皇家!是他们的君! 事发当天,与阿洛谈过一次后,苏太傅便连夜进宫求见皇帝。 他在紫宸殿前跪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后,收到皇帝一纸诏书。 诏书内容写得分明,命两家婚约作废,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拿到诏书,苏太傅终于放下提着的心。这也是他后来默许太子与苏白薇私会的根本原因。 别看庶女苏白薇得太子宠爱,焉知这情爱便是那为君者最忌讳的东西。苏太傅很清楚,太子如今还是太子,未来可就难说了。 一介储君,分不清情势,内心只有儿女私情,这样的人不堪为帝。 端看外边疯传的流言,几日都不见收敛,便知晓皇帝是何种态度。 先皇后故去多年,少阳宫里的皇子们慢慢长大,其中不乏出类拔萃的,皇帝应该也开始不满太子那军权在外的舅舅了吧。 苏太傅背地里为女儿安排好了一切,不可避免的,对另一个女儿便有所亏欠。 可人心总是偏的,当年他受了算计,苏白微的出生并不在他的期待中。他不曾亲自教导她,对这个女儿,他只能做到好生养大,未来寻一个合适的人家。 只是如今她自己选择了太子,他除了令她得偿所愿,也别无他法了。 * 阿洛没想到,自己早上才去给苏太傅打了预防针,上午闻人瑾就来苏家拜访了。 她被人喊去前院时,还很不可置信。 到底是她急着嫁他,还是他急着娶她? 怎么看着,他好像比她还迫不及待的样子? 一路这么想着,到了前厅,阿洛就被母亲姚氏拉到了房里。然后隔着一道巨大的屏风,她见到了她未来的夫婿闻人瑾。 阿洛很想说,人家眼睛都看不见,这屏风就没必要摆了吧? 其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呢。 那天落水太急,后来她又昏过去了,根本没看清他的脸。 阿洛挺想看看闻人瑾到底是何种模样,书里说他是翩翩君子,芝兰玉树、郎艳独绝,常年着一袭白袍,还有句形容他的诗: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何人配白衣。 最特别的是,闻人瑾的眼睛和常人不一样,眼瞳是格外温柔的琥珀色。 这人不管外表还是品行,都挺男配的。 如果说顾修宴是酷帅狂霸拽的象征,那闻人瑾便是温润优雅的代名词。女主每次低落失意的时候,都是他给她治愈伤痛,真是老备胎工具人了。 阿洛好奇他的长相,可惜姚氏毫不通融,她也不敢直接明说,不然就崩“人设”了。 以苏洛嫣那般守礼的性格,说不出想看男子样貌的话。 阿洛安静坐在屏风后,侧耳听闻人瑾与苏太傅交谈。 两个都是有才学的人,彼此还很欣赏对方,于是谈得也很和睦融洽。 闻人瑾这次单独过来,倒也不是真来提亲。正式提亲还得有媒人和三书六聘,双方家长会面,他今日来只是和苏太傅通个气。 他做事向来谨慎周到,之前怕影响不好,送信只叫小乞儿送。后来送阿洛那蝴蝶簪子,也是以珍宝阁的名义,从不叫人误会。 况且他也担心阿洛没有与苏太傅相商,或是苏太傅不满意他,又或者苏太傅仍旧要把女儿嫁给太子,这些他总该一一问清楚。 于是这便上门来求见了。 好在阿洛早跟苏太傅打过招呼,双方很快便一一协商好接下来的事宜。 一切谈妥后,闻人瑾本来也该告辞了。 只是一般人家,这时候都会故意留两个未来的新人一起说说话。 见他们谈话告一段落,姚氏连忙走过去,强行拉走苏太傅,对闻人瑾笑道:“世子,你再喝一会儿茶,我与老苏说些话,就不招待你了。” 闻人瑾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个流程,很是礼貌地点头应下,竟然真的坐在那里干喝茶。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他。 “世子。”阿洛望着那坐在红木椅里的清俊男子,心跳地飞快。 他果然穿了白衣,月白的长袍,边缘处绣着不起眼的水色流云暗纹,一头墨发用同色发带束在身后,整个人华光内敛,温润如玉。 闻见声响,他偏过脸来,面上带着习惯性的清浅笑意,还有一缕不着痕迹的惊讶。琥珀色的双瞳清澈如许,准确找到阿洛的位置,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 就连声音,都温和到了极点:“苏小姐?” 尽管知晓他目不能视,看不见她,阿洛这一刻仍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她舔了舔唇,头脑一片空白,嘴巴像有自己意识似的说:“世子,你上次落的腰带还在我那里,我、我给洗干净了,你还……要不要?” 第7章 第七章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阿洛一定要回到过去,把自己的嘴巴给捂住。 她其实还没说完就后悔了,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去。她提什么不好提腰带?远亭候世子会是缺腰带的人吗? 而且一个妙龄少女,在年轻男子面前说这种话,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轻浮? 刚这么想着,阿洛就见那白衣公子怔愣一瞬后,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干净俊秀的眉眼舒展开来,琥珀色的眸子稍稍往下一弯,似那清风流云一般,温柔舒缓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此,那便多谢苏小姐了。”闻人瑾站起身,唇边微微含笑,拱手说道。顿了顿,他又煞有介事补充了一句,“恰巧我很喜爱那腰带,多亏苏小姐帮忙收下。” 阿洛长舒一口气,在男子温和的“注视”中,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一张脸也悄然红了个彻底。 他实在是个太温柔的男人,哪怕话题尴尬,也会递出台阶给她下。 由于目盲,闻人瑾与人交谈时,一般都会做出正视对方的样子,以示尊重。 阿洛知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可望着男子带着清浅笑意的眸子,感受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就算在心里告诉自己他看不见,她仍然不可抑制地感到羞涩。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少女的拘谨,白衣公子不着痕迹敛下眼帘,浓密的睫羽如同一把小扇子,覆盖住他琥珀色的眼瞳。 见他视线偏离,没再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阿洛一下子感觉好多了。 “世子……不妨出去走走?府中花园里的凤凰花开得很好。” 第一次见面,总不知道做点什么,这时候就可以一起出去散散步。两个人在密闭的空间中会不可避免地紧张,尤其双方是异性时,外面开阔的环境则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话音落下,阿洛才发现自己又失言了。 花开得再好,闻人瑾也看不到啊!啊啊啊她这是不是戳人痛处了?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6节 不料那一袭白衣、身形修长如青松修竹般的公子微笑着颔首,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可否劳烦小姐带路?” 阿洛愣愣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闻人瑾没等到回应,轻轻眨了眨眼,向着阿洛的方向偏了下头:“苏小姐?” “……当然可以。”阿洛猛然回神,慌忙转过身,向屋外走去。 这个男人,也太温柔了吧。 走了几步,她又突然放慢步子,故意加重脚步声,回头轻声对他说:“这里……小心,有门槛。” 闻人瑾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语调平和沉静:“苏小姐可像往常一样行走,不必迁就我,瑾耳力敏锐,可以跟的上你。” 阿洛看着他脸上淡然的神情,突然想,他或许早就习惯了这样。 默默聆听着别人的脚步声,分辨那个地方是平坦、泥泞还是台阶,踩着人们踏过的道路行走,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一样。 可若是在一个陌生的没有去过的地方,无人在前面带领呢?他会不会撞到墙,会不会狼狈摔倒?会不会受伤? 或者说,他到底经受了多少,才练就今日这般的从容不迫? 阿洛低低应了一声“好”,可她踩下去的脚并没有放轻,每一步都发出常人可以听见的声响。 名门贵女讲究走路悄无声息,步伐放得细碎缓慢,这样走出来的步子才显得好看又优雅,裙裾摇曳、步步生莲,美不胜收。 阿洛却毫不在意规矩和美感,就这么一声声地在前面走着。 跟在她身后的闻人瑾听那步声并未改变,双眸微微闪了闪,却也没有再开口提醒,只骤然安静下来。 沉默在二人之间流淌,彼此却并没有尴尬或是拘束的感觉。 一下下响起的脚步声,就如同一首简单又生动的乐章,在空气中回荡。 走到花园中那棵巨大的凤凰木下,阿洛停下脚步,“到了。” 她回身去看闻人瑾,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他下意识地朝她“回望”。那琉璃般的眼眸刚落在阿洛身上,又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突兀地偏了方向,移向虚空中。 他唇畔笑意依旧,望着虚空某处,仿佛真的在欣赏四周的美景,片刻后道:“瑾虽目不能视,但能感受到,花开的很好,四周皆是它馥郁的芳香。” 阿洛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头顶开了满树的红花,这烈烈如火的鲜红色彩,如果他也能看见该多好? “这是一棵凤凰木,花是红色的。凤凰木很高,这一棵是我出生那一年栽下,如今长得格外高大,开花的时候,满树都是火红的花朵,凋落时就好像下了一场红雨。” 阿洛走近他,慢慢给他讲述这棵凤凰木的来历,它开花的样子,凋零的样子,她幼时顽皮爬上树摘花、吓坏父母的样子。 白衣公子一直静静听着,笑容恬淡安然。 阿洛来到他身前,突然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 不受控制地眼睛一眨,闻人瑾的表情有一些惊讶,还有一些疑惑。他察觉到了阿洛的靠近,却没料到她会触碰他。 轻柔的少女声问:“你知道红色是什么样的吗?” 闻人瑾神情一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知,瑾先天目盲,不曾知晓红色是何种模样。” 阿洛又用手指碰了下他的眼睛:“闭上眼睛。” 少女的指腹点在眼皮上,柔软、温热,那一丁点儿热度如火星一般,引起燎原大火,蔓延至四肢百骸。 极其顺从地,闻人瑾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白玉般的耳根却也红了一片。 阿洛手抚上他的下颚,把他的头往上托——做出看向天空的姿势。 她能感觉到他的困惑,但他却十分好脾气地没有抵抗,她只用了很小的力气,他就自己抬头看向了天。 在以前的任务里,阿洛不知从何处看到过一个说法,先天性的盲人除了黑色,其实还可以看到红色。由于覆盖眼球的眼皮充满了毛细血管,又特别薄,光可以穿透它。所以人闭着眼睛看向强光处,光穿透血液,眼前会出现一片红。 “不要睁眼,看到了吗?你眼前现在出现的那片光,就是红色。” 闻人瑾没说话,他闭着眼,昂首望着天,白皙俊美的脸庞暴露在阳光下,似乎正在感受阿洛所说的“红”。 阿洛没打算让他看太久,天上还有颗太阳,哪怕他目盲,长时间这样直视阳光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个子太高,又是仰头,她便只能扯住他的衣襟,就像那日落水一样,轻轻拉了拉:“不要看太久,会灼伤眼睛。” 闻人瑾默默地低下头来,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轻轻叹息一声道:“瑾目盲至此,今日才明了红是何种模样,多谢苏小姐。” “也不是什么大事。”见他神色间有一丝怅惘,阿洛转了个话题道:“说来,这凤凰木越长越高,如今我只能远远观赏,若要折几支带回去,却是不能了。” 闻人瑾微微一笑道:“此事不难,苏小姐稍等。” 阿洛见他侧耳倾听了一会,恰逢一阵风过,吹拂得树枝沙沙作响。他脚尖一点地,身子陡然向上升起,触碰到那花枝,快速折了一枝,又衣玦飘飘地落回地面上。 姿态从容,白衣翩然,恍如仙人临世。 闻人瑾捏着那花枝,径直递到阿洛眼前。 “给我的?”阿洛明只故问。 “嗯。”白衣公子垂着眸,耳根泛着红,一字一顿道,“以红赠红。” 阿洛小心接过来,树上枝头的花开得参差不齐,可闻人瑾折下的这花枝却开满了鲜艳如火的凤凰花,漂亮极了。 她低头嗅闻了下:“好香。” 手中花红似火,再看那眼前之人,白衣胜雪,干净地宛若碧空下一顷天光。 刚收下那花枝,便有丫鬟来寻阿洛,说是姚氏叫她过去。 几人按原路返回,阿洛依然走在前面。 丫鬟落后她一步,瞧见她发间摇曳的金蝶簪,忍不住赞叹道:“小姐今日戴的发簪真好看,像一只蝴蝶在您头上飞呢。” 阿洛步伐一乱,暗道这丫鬟实在多嘴。昨天人家送的发簪,今天她就巴巴地戴在了头上,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之前闻人瑾看不见还好,这会被丫鬟当面指出,阿洛脸颊立马发起烫来。 她加快脚步向前走,落荒而逃:“快走吧,别叫母亲等急了。” 两人不曾看到,缓步跟在她们身后的白衣公子蓦然低了眉眼,眼底滑过笑意,风过平湖,水波乍起,泛开一池涟漪。 回到前厅,闻人瑾便向苏太傅提出告辞,阿洛则跟姚氏回了后院。至于那腰带,两人谁也没有提及。 姚氏询问阿洛对闻人瑾的看法,阿洛心中暗道提亲的日子你们不是都定好了,还用再问我的意见? 按照苏洛嫣的性格,阿洛保守地回答:“世子温良谦恭,当是可托付之人。” 姚氏说:“我瞧他除了眼睛,其他再没什么不好的了。只是他那个师父,也不知世子如何打算。” 阿洛其实也有些好奇,难道闻人瑾真的会为了一份莫须有的责任,去违抗自己师父的命令? 她回到自己院子,想了一会想不明白,便没再纠结。 “春喜,给我拿个花瓶来。” “小姐,哪里来的凤凰花?那样高的树,不是您自己爬上去摘的吧?”看到阿洛手中那一枝红花,春喜惊奇道。 “别人摘来送我的。”阿洛笑里带着点小得意地说。 把那枝凤凰花妥帖插好,又修剪了枝叶形状,精心摆在靠窗的贵妃塌边。足足养了三天,养到它全部枯萎凋谢了,阿洛才叫人拿走了。 第8章 第八章 凤凰花凋零后不久,苏府便迎来远亭候府上门提亲。 远亭候与世子带了媒人,几十箱送予女方的礼物,还有那三书:提亲的聘书、礼物清单的礼书、迎娶女方的迎书。和钦天监算来宜嫁娶的良辰吉日,闻人瑾与苏洛嫣八字相合,以及据说是男方亲自打来的一只活大雁。 阿洛的年纪在如今算是大龄,是以这婚事也定的急。而且也有借这桩婚事去压之前那桩丑闻的原因,婚期便选得很近。 虽然外边人人都在斥责太子与苏白薇,但阿洛夹在其中,名声坏了也是事实。 最近阿洛有时出门,经常会听到背后嘲笑她的话语。 以前她是内定太子妃,不知多少贵女背地里羡慕嫉妒恨,这会见她落得凄惨,自然是落井下石的多。有嘲笑她连庶妹都斗不过的,也有说往后没人敢娶她的,还有的叫她赶紧出家去,别呆在这京城丢人现眼。 反倒是往日不大对付的赵秋晨,突然转了性子,时不时来苏府找阿洛玩儿。 阿洛并不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语,她满心期待着嫁给闻人瑾,数着日子盼着婚期快快到来。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这是两家商议出来的结果,已经是最近的良辰吉日了。巧合的是,原本阿洛与太子的婚期,也在那不远。 要不是不想显得太急切,阿洛还想再往前挪一挪。 本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急的了,结果阿洛发现还有人比她还急! 那就是闻人瑾的爹,远亭候闻人颂。 这远亭候年轻时候也是个人物,他并非皇室出身,之所以封侯完全是靠自己一点一滴打下来的军功挣的。 闻人颂原是个出生乡野的普通少年,有一年家乡遭了数十年难遇的旱灾,粮食颗粒无收,闻人颂家里人都饿死了,听说当兵有饭吃,他就撑着一口气跑去参军。 那时大荣朝建立不到百年,还动荡着,北边的第戎与南方的南疆都在作乱,闻人颂一入军营,便如龙入水。他有着极高的军事天赋,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不知打赢多少胜仗,慢慢从一小卒爬到大将军的位子,每一笔功劳全是实打实的。 后来他在关外功勋太大,名声太胜,甚至到了百姓只知闻人大将军、不晓当朝皇帝名号的程度。 这可大大冒犯了皇家的威严,于是等到第戎被他打服了,不再骚扰大荣,南疆也闹不出什么乱子了,先帝便下令召他回京,说要给他封侯奖赏。 闻人颂此人倒也不慕权势,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只要有一口饱饭吃就容易满足的小市民。他回京之后,先帝果然信守承诺,给他封了个没实权的远亭候,顺便收回了他的兵权。 怕他心有不满,先帝还安抚闻人颂说,可以给他介绍亲事,全城的贵女只要他看上了,随他挑一个成婚。 那时闻人颂三十多岁,老光棍一条,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 之前他在关外,其实也不缺女人,但那边的女人太泼辣,他还是更喜欢柔顺的。这京城的贵女倒是一个个温柔贤淑,只是瞧不上他这么个大老粗,有时候在大街上碰见哪家贵女出行,多看上两眼,对方那满脸的嫌弃都快透过眼眶溢出来。 现在有了皇帝的命令,那些贵女们就算再嫌弃他,也不敢说什么了吧? 因着这道先帝口谕,闻人颂着实在京城出了一次名。 别人出名是美名,闻人颂却是丑名。各家贵女们生怕自己被那关外来的野蛮人选中,一个个避他如蛇蝎,平日闭门不出,京城里连宴席都举办得少了。 直到闻人颂选中了妻子,京城里才恢复往日的热闹,在当时也算一桩笑谈了。 不过别看那远亭候在外名声差,是个远近闻名的混不吝、大老粗,没事就喜欢四处找人骑马喝酒逛花楼,但他待自己的妻子却出人意料的专一。 闻人颂那年看上了个来京做买卖的富商的女儿,他人也直接,对小姑娘一见钟情就上门求亲了,那富商一介商贾,自然乐得与侯爷结亲,当场点了头。 小姑娘嫁过去后,闻人颂一改从前的坏毛病,花酒也不喝了,每日守着那可以当他女儿的小妻子过日子。 两人过了一段相当幸福的时光,看到他们感情那么好,闻人颂既不纳妾,也不偷吃,待妻子如珠如宝地宠着,还有从前看不上他的贵女觉得错过了好男人后悔。 然而命运总是无常,好日子没过上几年,小妻子怀孕难产,生出个先天不足的闻人瑾,连自己的孩子都没看上一眼便去了。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7节 从那以后,闻人颂便再未娶妻。 他就这样一个人把闻人瑾拉扯大,照常喝花酒看美人,只是如今京城里,再也没人会嘲笑他了。 一来人们也看清了他的脾性,知道他外表看似浪荡成性,骨子里却是不差的。二来便是因为闻人瑾,闻人瑾太出色,即使常年居于天门山,先天目盲,极少才回京一次,也能叫人看到他远超常人的优秀。 况且他哪怕不在京城,可外边经常有他的书画、字帖或是诗词传来,每每都能引得士人争相议论。 生出这么出众的儿子,闻人颂某些时候还是很骄傲的。 然而一旦说起成家之事,这儿子有多令他骄傲就有多令他头疼。闻人颂哪不知道,现在外边传的那个师父批命的流言根本不是真的,清一道长原来哪里是这样说的,是闻人瑾自己放了假消息,只为了不娶妻。 闻人瑾太固执,就算是他爹也奈何不了。 外边的人也真信了他的鬼话,竟然没哪家贵女想过嫁给他。 所以当闻人瑾对远亭候说,自己要去苏家向苏小姐提亲的时候,没人知道闻人颂有多激动! 他当晚抱着妻子的牌位边掉泪,边感动地说老闻人家终于要有后了,自己下去也不怕愧对列祖列宗了。 至于那让闻人瑾改变主意的苏小姐,闻人颂是既感激又好奇,很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把自家那个清心寡欲得快要升仙的儿子给勾下凡了。 与远亭候的初次会面,阿洛就发现对方看她的眼神可真亲切,饱含着长辈的慈爱,还带着某种奇怪的热情,好像两个人根本不是第一次见面似的。 两家谈论婚期的时候,远亭候更是直接指着年历说:“四天后不就是个良辰吉日吗?就四天后了!” 年历表上,钦天监会结合一对新人的八字,来算出适宜他们嫁娶的日子。再用朱笔将那日子圈出来,以示喜庆。 远亭候不识字,却是认得那红圈的,还知道专门挑那些近的。 被苏太傅以四天时间太仓促,根本来不及准备为由拒绝后,他又去指后面隔的一个:“这个怎么样?” 苏太傅面无表情:“半个月也不行。” 阿洛在屏风后提心吊胆地听着,感觉那被拒绝的就像是自己一样。 “这个总行了吧!苏老头你可别又说不成,你想想外面如今都怎么说的,再拖下去,迟则生变你懂不懂?” 这次,苏太傅没再开口,然后日期就定下来了。 除了婚期,还有其他各项事宜,全部商讨完毕时日已中天,要知道远亭候他们清晨就过来了。 都到这时候,自然要留人吃一顿饭。 按理婚前新人是不可以见面的,为了避讳,阿洛跟姚氏在内间,苏家父子与远亭候父子则在外间。 远亭候是个大嗓门,嚷嚷着大喜之日该喝酒,接着外面几人就喝起酒来。和远亭候这个喝了大半辈子的酒鬼比起来,只知道读书搞学问的苏家父子还太嫩。 阿洛一碗饭还没吃完,姚氏就不得不出去照顾不胜酒力的苏太傅。 “扣扣。”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阿洛抬头,循声望去。 门边站着一白衣俊雅的公子,长身玉立,清逸隽永,正眉目含笑望着她。 他温声唤她:“苏小姐。” 阿洛觉得奇怪,以闻人瑾的性格,怎么会不经允许就过来这里?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近了些才发现,闻人瑾白皙的脸庞微微透着红,琥珀色的眼眸浸润着薄薄的水汽,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一贯的从容,变得有些傻气起来。 “你喝醉了吗?”阿洛仰头问他。 醉酒的公子笑着摇了摇头,答非所问:“我来给你一样东西。” 阿洛疑惑应道:“什么东西?” 闻人瑾:“你把手伸出来。” 阿洛瞅他一眼,看来是真醉了,这时的闻人瑾看着就像个急于献宝的孩子。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他面前。怕他看不见,她还提醒了一句:“我放好了。” 闻人瑾低垂着眼帘,雅黑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阴影,他慢吞吞抬起手来,试探着触碰到少女的掌心。 肌肤相触,微微的痒意传来,阿洛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下一瞬,手心一凉,一朵红瓣黄蕊的凤凰花出现在她手上。 但这并不是真的花,它由最纯粹的红翡雕琢而成,火红的花瓣,形状与真正的凤凰花别无二致,看起来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即便最厉害的雕刻大师来了,也得承认自愧不如。 “这是红,对不对?”闻人瑾嗓音温醇,低低地道,“凤凰花是红,血是红,朱砂是红,嫁衣……也是红。” “瑾将红赠与你,望小姐喜欢。” * 当远亭候与远亭候世子闻人瑾带着一车车礼物和京城有名的贾媒婆进了苏府,待了一上午还没出来的时候,远亭候府与苏家要结亲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京城。 每个听到的人都震惊了,不可置信了。 骗人的吧?远亭候世子不是在带发修行吗?不是师父早就批命了吗?不是终生不得娶妻吗? 他竟然会成亲?娶的竟然还是那内定的太子妃苏洛嫣? 那太子怎么办? 第9章 第九章 太子听说这事时,自己都呆了。 他没想到苏家动作这么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给苏洛嫣重新定好了亲事。 下意识地,顾修宴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是二人的婚约怎么办?父皇那边该如何解释? 同样的,这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不过很快,宫里就有消息传来,有人向皇帝提起这事,皇帝轻描淡写地说:“本就是朕当年与苏卿的一句笑言,你们怎么当真了?况且那儿女之事,也不能不顾孩子们的意愿,成亲是喜事,可不是凑成怨偶的。” 话里意思很明白,这婚约本来就是说着玩的,太子看样子也不喜欢苏小姐,那就这么算了吧。 皇帝表明了态度,众人这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算有也不敢说。 倒是太子听了很高兴,觉得这是父皇宠信他,考虑了他意愿的表现。 皇后去得早,偌大的深宫中没有母亲作为交流的纽带,太子与皇帝的父子情分并不深。后来太子长大,与自己外祖宋家往来日益密切,此前还去舅舅的军营中历练了两年,都造成这对父子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 宋家乃老牌世家,国丈宋潜山曾任国子监忌酒,乞骸骨后创立了宋家学堂,门下弟子众多,曾经朝堂上出现过为官者十之四五出自宋氏门庭,还被人戏称为宋半朝,其能量可见一斑。 当年的三皇子、现在的皇帝,正是娶了宋家嫡女为妻,得到宋家这一大助力,才在帝位争夺中有了获胜的可能。 可随着坐上帝位,身份发生转变,皇帝对宋家的态度也改变了。 以前他需要它,自然希望它强盛。可当他成了皇帝,便懂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 宋潜山的儿子宋壬州,今任西北大将军,镇守西北边境,手握二十万大军兵权。 那年闻人颂被先帝召回京,没多久先帝殡天,西北军还没安排人接手。恰好三皇子登基,为了感谢宋家帮助,他亲手把西北军的兵符给了宋壬州。 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如今反到成了梗在喉咙里的刺,想拔回来都没办法。 皇帝忌惮宋家兵权,太子越长大与宋家接触得越多,对这个年富力强又野心勃勃的太子,皇帝也越发心生不满。 太子其实能察觉到父皇偶尔看向他时审视的目光,对于这个自己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他幼时也曾怀着敬仰濡慕之心。 然而皇帝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不只有他一个儿子。分给太子的父爱少的可怜,每次见他,皇帝只会询问他的功课,考教他的学问,从不给予一丝关怀与温情。 没了母亲,即便是太子,在深宫中也吃了不少苦头。艰难成长起来的太子不再软弱,不再轻信,也不再期待那虚无缥缈的父爱。 他早早便懂得权势的力量,于是自请离宫去军营,在军营中,他遇见了自己的舅舅宋壬州。 从舅舅那里,太子感受到了难得的属于家人的关怀,同时与宋家也越走越近。宋家外祖待他温和慈爱,宋家二舅会笑眯眯地拉他喝酒,宋家的表妹还会给他绣荷包,亲热地唤他表哥,比皇宫更像一个家。 尽管皇帝那番话让太子以为父皇还在意他的想法,但他也颇为烦恼。没了婚约,便无法李代桃僵,让苏白薇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就在这时,宋府来人请他上门。 宋府的大门,太子走得像自家一样熟稔。 进门遇见的丫鬟小厮也都习以为常地向他行礼问安,一路走到外祖的屋外,顾修宴整了整衣衫才跨进去。 室内一片寂静,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盘腿坐在窗边,低头凝视着面前黑白交错的棋盘。 “凌风,过来。”老人头也不抬地道,“与我下一盘棋。” 凌风,是宋潜山为顾修宴取的字。 顾修宴在外冷漠疏离,面对自己尊敬的外祖却收敛了一身冷肃,沉声应“是”后,依言坐到老人对面,亦低头观起棋来。 接下来两人再未交谈,只剩棋子啪嗒啪嗒落下的清脆声响,回荡在不大的房间里。 片刻后,顾修宴放下手道:“祖父,我输了。” 宋潜山这才慢慢抬起眼,认真打量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外孙。 “凌风,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我学艺不精。” “不对。”宋潜山凹陷下去的眼睛并无老人的浑浊,依然精光四溢,他缓缓道:“你太重情,因为我是祖父,你便不忍用对待对手的手段来对付我,在你心中,这只是一次切磋对弈,而不是真正的厮杀。” 顾修宴沉默不语,祖父说的是对的。 “凌风,你若要成事,便得抛开那儿女私情,以大局为重。” “祖父的意思……我不懂。” 宋潜山平静道:“众皇子都长大了,他们有母亲有外家还有妻族帮助,你凭什么胜过他们呢?” 顾修宴:“我也有祖父和舅舅。” 老人冷酷地说:“你是皇家人,你姓顾,你与我宋家唯一的联系,便是你早已去世的母亲,我们为何要堵上全宋家的生死去助你?” 顾修宴握紧了拳,一语不发。 “你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家族强大的妻子。”苍老的声音慢慢响起,带着岁月的沉淀与厚重,一声一声好似铜钟一般,响在年轻男子耳畔,“你二舅家的表妹如岚,下个月便满十四,你身上带的香囊还是她给你绣的……” 苏家与远亭候世子的婚事既然已板上钉钉,京城里有适龄女儿的人家,也开始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以太子如今的年纪,本来早该成婚了,苏洛嫣这个未婚妻没了,其他贵女们便有了机会。 说到底,谁也没觉得那苏府的庶女能当太子妃,这太子的婚事,对世家们来说不仅是婚事,还是权利更迭与投资站队的问题。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8节 可惜还没过两天,宫里便下旨给太子与宋家二房嫡女宋如岚赐婚,听说还是太子亲自去皇帝面前求的旨意。 因太子年过二十,拖不得了,婚期照旧定在原来的日子。 一众暗暗期待能当太子妃的贵女们还没高兴一会,希望便再次落空,听到这消息时不知道多少人不小心撕了帕子。 阿洛知道这事,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 自从她跟闻人瑾结了亲,府里就变得热闹起来。毕竟时间太赶,女子出嫁准备的东西也太多,尤其是她这种出身高门的贵女,很多人家甚至从女儿十岁起就开始准备。她这只剩一个月,事情都挤在一起,整个府里不管主人下人都格外忙碌。 姚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采买各种东西,打点下人,清点嫁妆,写请帖,送喜函,还把阿洛的嫂子拉来和阿洛一起绣嫁衣。 苏洛嫣其实早就开始绣嫁衣,但她之前绣的是太子妃的制式,如今要改换成世子妃,一个人就有点来不及。 嫂子钟氏是个安静内敛的人,而且特别认真,明明是阿洛的嫁衣,阿洛还时不时绣累了歇一会,钟氏却一直都很专心致志。 这日赵秋晨又来了,顺便带来太子与宋家结亲的消息。 阿洛跟她在一边说话,对于这事,阿洛并不怎么惊讶。 书里出现过宋如岚的戏份,男主上位之路并不顺利,中途出现不少竞争力强劲的弟弟,他借着宋家的帮助才最终爬上皇位,代价就是娶自己的表妹。 太子妃内定苏洛嫣,宋如岚嫁给他当侧妃。 宋如岚这个女配结局比原主好得多,她是顾修宴的表妹,与他有着不一般的情分。而且她后来因为年纪太小怀孕流产,坏了身子无法生育,一直体弱多病,顾修宴因此对她很愧疚。 这表妹还引发男女主之间不少矛盾,那时苏白薇已经进了宫当上了皇后,宋如岚被封贵妃。每当顾修宴去宋如岚宫里,苏白微都要大闹一场,但阿洛也记得,不管女主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宋如岚最后还是好好当她的贵妃。 不过不管怎样,反正这些都不关阿洛的事,听听就罢了。 见阿洛兴致缺缺,赵秋晨指着那边钟氏手下火红的嫁衣问:“你们这是在改衣?” 阿洛点头:“再绣新的赶不及,只能把之前做好的改改。” 赵秋晨走过去看了两眼:“这绣的……是凤凰花?” 阿洛弯唇一笑:“是啊。” “你这也太独特了,别人嫁衣都是龙凤呈祥、鸳鸯戏水,偏你一片花花草草。” 钟氏在一旁笑道:“嫣儿喜欢凤凰花。” “也是。反正远亭候世子看不见,不如绣点自己喜欢的花样。”赵秋晨心直口快道。 阿洛瞪她一眼,忍不住道:“他一定会喜欢这嫁衣。”她相信,哪怕他看不见,他也会喜欢的。 赵秋晨想说一个瞎子,连凤凰花的样子都没见过,怎么喜欢?好悬最后关头憋了回去,在阿洛的怒视下问:“话说回来,太子定了宋家女,你们家那个庶女如何了?” 闻言,阿洛突然打了个寒战。 她想起前几天偶然撞见的画面了,苏白薇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质问顾修宴是不是欺骗她,顾修宴解释不听后一把将她按在树上强吻。 阿洛本来要从那里经过,可为了不打扰他们,硬生生绕了好大一个弯。 “还能怎么样?母亲说了,过几日会送她去太子宫中。” 这几天苏白薇不是在花园里哭,就是在小径上哭,要么就在凉亭里、回廊边哭,哭得本就忙得晕头转向的众人烦躁不已。 姚氏受不了了,想着太子马上要大婚,在他大婚前把苏白薇送去,如果能早日怀上子嗣也是一件好事,便做下这个决定。 尽管外界纷纷扰扰,但阿洛都管不着。她只需要呆在自己的小院里,一边绣着嫁衣,一边等待着那人到来就好。 第10章 第十章 被人大半夜从被窝里挖出来,按坐在梳妆台前洗脸打扮的时候,阿洛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六月的时节,窗外天都没亮,可以想象时间有多早。 阿洛睡意朦胧,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干脆闭着眼睛任丫鬟喜娘在她脸上侍弄,铰脸、上妆、点唇、贴花钿一一做下来。最后是梳发,把往日散落的发丝挽起来,在脑后盘成髻,也就意味着少女正式成为女人了。 “把那支金蝶簪也插上吧。” 戴头饰的时候,阿洛对盘发的喜娘说。 穿上那身她绣好的红嫁衣,阿洛朝铜镜看了一眼,镜中的少女雪肤红唇,乌发金冠,一袭烈烈红裳,明眸皓齿,美得不可方物。 喜娘夸赞道:“小姐长得可真美,老身可再未瞧见过比小姐还俊俏的新嫁娘了。” 阿洛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好看,身为小白花女主的对照组女配,苏洛嫣的脸其实特别适合浓艳的装扮,五官立体大气,浓妆时看起来有种浓墨重彩的惊艳感。 唯一可惜的是,闻人瑾看不见她这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阿洛遗憾地想着,叫喜娘披上了红盖头,再被送进摇摇晃晃的喜轿。 这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里的婚事有诸多讲究,各种礼仪习俗,还要宴请宾客。而且闻人瑾是世子,婚礼的规格也和普通人家不同,总之一套流程下来,起码得花上一整天时间。 好在忙的是新郎,新娘子只需要盛装打扮,木偶一样坐进轿子里,被人从这家吹锣打鼓地送到另一家,再被新郎牵进门拜天地,然后继续木头人似的坐着就可以了。 阿洛盖着盖头,看不见周围,只能看到脚下一小块地方。 她只感觉自己在轿子里晃了很久,周围都是喧闹的喜乐声,还有经过大街时的嘈杂人声,走了好半天轿子才停了下来。 前面的轿帘从外掀开,明亮的光线骤然泄入。 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道:“妹妹,我来背你。” 是哥哥苏少言,他转身在阿洛面前弯下腰,压低的背部朝向她。 这流程之前姚氏跟她说过,阿洛小心提起裙摆,慢慢伏上哥哥宽阔的脊背。 苏少言稳稳地把她背了起来,他如往常那般沉默寡言,一路无声地将阿洛背到一处厅堂上。 放阿洛下来的时候,苏少言低低说了一句话。 “苏府永远是你的家,若他对你不好,就回来。” 这句话里,饱含着这个哥哥对妹妹深沉的关怀。阿洛低低回了一个“嗯”。 她在地上站定,透过一层红盖头,看到四周都是一片乌压压的人影,但无一人发出声响。 一个模糊的、颀长的影子越过众人,向阿洛走了过来,到她面前时,递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间捏着一条火红的绸带。鲜艳的红映着无暇的白,显得那手宛若美玉筑成。 对方没有说话,阿洛却已然知晓他是谁了。 她接过那绸带,一头握在手心,被他牵着往前走,直走到厅堂中央,听着司仪先是念一串喜庆吉利的贺词,之后长长喊了一声:“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阿洛拜了三拜,起来时稍微踉跄了一下。 倒不是她故意,实在是她早上起来得太早,别说吃东西,连口水都没喝。头上身上穿戴的金银玉器也有好几斤,这身体更是养在深闺里的娇贵少女,能撑到这时候都算好的了。 轻微的一下脚步不稳,下一刻阿洛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搀住了腰。 将她扶稳,那手又很快地收回。 “苏小姐……可是身体不适?” 清雅的男声敲击耳膜,由于场合不对,他压低了音量,声调里带着微哑的气音,低柔又磁性。 阿洛耳根发热,细声细气地说:“我有点饿。” 对方顿了一下,片刻后回道:“好。” 那声好里,夹杂着不着痕迹的笑意。 阿洛脸都烫了,好什么好?我说饿了你说好是什么意思呀? 等到坐到新房里去,阿洛才知道闻人瑾是什么意思。 他叫人给她送过来一桌吃的,鸡鸭鱼肉样样都有,丰盛地不得了。摆在那里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阿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自己掀了盖头把肚子填了个饱。 春喜跟着阿洛过来陪嫁,房里目前除了她们再没别人。本来以苏洛嫣的性格,不可能做出自己掀盖头吃东西的事。可是阿洛饿得不行,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这段时间春喜也习惯了小姐偶尔小小的出格举动,她也没多想,只认为阿洛是被太子刺激到了性情变了些而已。 阿洛吃完又坐回床上去,春喜给她把盖头盖好。 之前那些端菜过来的丫鬟,再次安安静静地进屋把餐碟撤下去。 最后离去的一个丫鬟出门前,走过来对阿洛福身行礼说:“奴婢轻鸢,就在门外守着,世子妃若有吩咐,唤一声奴婢即可。” 说完便恭恭敬敬退出去,脚步声都听不见。 阿洛看出来,这侯府规矩好像挺严的。 本来阿洛还以为自己会在房中等很久,毕竟外面宾客那么多,之前她看名单的时候,感觉把大半个京城的名门望族都请过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只坐了大半个时辰,外边的喧闹声都还没结束,新房门就被推开了。 阿洛听见轻鸢唤了声“世子”,胸腔里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春喜悄悄离开,房内只剩一对新人。 那人缓缓走进来,他脚步并不快,如往日一般,步伐平稳且规律,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到床前,每一步都像踏在阿洛心上。她低着头,从盖头的缝隙里看到他火红的衣摆。 阿洛禁不住想,常看他穿白衣,不知他穿红衣会是什么样子? “苏小姐。”温和的话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闻人瑾的语气一如往日般从容自若,“我要给你掀盖头,瑾看不见,不知能否指引一番?” 这个人,对自己的残缺真的格外坦然,似乎那点小缺失于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而事实上,那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的确没有影响到他,反而为他增添了一层不一样的色彩。 阿洛抿抿唇,轻声说:“把手给我。” 还是那只美丽无暇的手,伸到了她眼皮底下。阿洛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两人指尖相触,仿佛有电流流过一般,阿洛心都漏了一拍。她定了定神,牵引着他的手摸到红盖头。 阿洛放开手时,只听闻人瑾客气地说道:“多谢苏小姐。” “你……还叫我苏小姐?” 身前站立的男人顿了顿,而后才道:“瑾以为……苏小姐嫁与我,只是权宜之计。” 阿洛懂了,她也沉默了。她当然可以向他解释,她不是被逼无奈嫁他,而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 后果就是崩“人设”,任务失败。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9节 在春喜这样的无名人士面前她可以做点小动作,可在真正的任务目标这里,她只能按照苏洛嫣的方式来。 见她一语不发,闻人瑾也跟着静默了。 阿洛莫名觉得空气有些窒闷,叫她感到些许不安起来。 “我们既已成婚,你可以叫我夫人……夫君。”想到苏洛嫣一板一眼的性格,阿洛试探着道。 少女轻柔的话音落下,无形中的沉闷好似一瞬间被打破,四周凝滞的气氛陡然一松,阿洛悄悄出了一口气。 闻人瑾像是呆住了,半晌才迟疑道:“你……叫我什么?” 阿洛于是又喊了一声:“夫君。我嫁了你,自然该这样叫你。” 口吻相当之理所当然,似乎她这样喊他天经地义。 闻人瑾一阵默然,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有了动作,拿起旁边小几上的喜称,他挑开了阿洛头上的红盖头。 眼前骤然一亮,阿洛下意识抬眼看去。 印象里温润如玉、清雅出尘的白衣公子,此刻穿着红衣,发丝由红绸高束,腰间亦是红色缠丝腰带,白皙清俊的脸庞泛着点点红晕。 纯净的白被浓烈的红浸染,芝兰玉树般的男子便也染上了一丝妖冶之气。原本清俊疏朗的眉眼多了些缱绻的意味,琥珀色眼眸波光流转,狭长的眼尾透着一抹勾人的殷红。 似那高立云端清风朗月的仙人,被人引诱着一朝坠落了万丈红尘,一身高洁雪白叫那红尘俗世玷污了个彻底。 阿洛看着看着,心口连着那双颊,突地滚烫。 她提醒说:“夫君,我们还要喝合卺酒。”苏洛嫣可是最重规矩最守礼的人了,这婚礼流程一样都不能少。 闻人瑾应该事先探过房中情形,准确地去到一旁桌上,把那边两个盛满酒液的酒杯端了过来。 阿洛捏着杯子,凑近他,清楚看到他微红的耳根,绯红的脸庞,以及微微颤动的纤长眼睫。 穿红衣哪叫玷污,真正的玷污,还没开始呢。阿洛漫不经心想着,将一整杯合卺酒全都喝了下去。 成婚时新人喝的合卺酒里,一般都会加一些助兴的东西,既然都叫合卺了,不结合也说不过去。 而且新婚燕尔,良辰吉日,若不好好享受,岂不是浪费时光? “夫君……你今天很好看。” 或许是酒劲太大,也或许是这具身体不胜酒力,阿洛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情绪也变得兴奋,控制不住地想说话。 她放下酒杯,一把抓住闻人瑾的手。 “苏、夫人,你喝醉了。” 阿洛摇头,把那只精致地不似真人的手往自己跟前拉,拉到近处,俯身将脸轻轻搁进他干燥温热的掌心。 “我今天,也很好看,你要不要摸一下看看,我的样子?” 第11章 第十一章 少女柔嫩的脸颊紧紧贴在自己掌心,滚烫的温度通过相接触的皮肤源源不断传来,仿佛带着能灼伤人的力量,叫红衣公子蓦然蜷缩了下指尖。 “夫人……可知我是谁?” 有些模糊的声音传入耳内,仿佛隔着一层雾气,但那平和沉稳的语气,却叫阿洛很熟悉。 她脑袋虽然有些昏沉,意识却是清醒的,只是有些莫名兴奋罢了,不至于连人都认不出来。 “你以为我喝醉了,认不出你吗?”阿洛笑得眉眼弯弯,“你是闻人瑾,我知道的,我看得见呢。” 她依然没有放开他,两手抱着他的手背,按在自己的侧脸上。 开始是想叫他看自己的样子,可慢慢地阿洛又觉得那只大手温温凉凉的,好像玉石一样,便用它来给自己冒着热气的脸蛋降温。 尽管如此,她也没忘记她的目的,于是拿着他的手这里贴贴,贴热了再换一个地方贴贴。 一边降温,一边感受她的模样,可谓一举两得。 他的手修长宽大,手指笔直如竹节,一下子就可以遮住阿洛半边脸。明明是这样大的家伙,却安安分分地待在她小小的掌心里,任由她随意摆弄,半点也不敢乱动,温驯地不像话。 阿洛疑惑地说:“你动一动呀,难道你不想看一看我的样子吗?我是你的夫人,你都不想知道我是美是丑吗?” 闻人瑾长睫微敛,再次缓声询问:“夫人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吗?”连那语调,都一如既往的平稳。 阿洛忽然有些生气了,她都这么主动地把脸凑到他手上去了,他竟然还一副无动于衷、坐怀不乱的样子,难道他对她就没有半分好奇? “你是远亭候世子,是我的夫君,我想让我夫君看一看我的样子,有什么不对吗?”说完,她便赌气地一把撒开他的手,丢到一旁去了。 似乎听出她声音中的委屈,闻人瑾薄唇轻抿,浓黑的长睫颤了颤,轻声道:“瑾只是不想夫人后悔……” 阿洛不理他,自己坐着生了一会儿闷气。再转过脸看他,只见那俊秀的公子眼角耷拉着,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眸,面上红晕也褪了,神情里不见往日的从容淡然,反倒透着一丝不知所措。 阿洛心一下子软了,对他道:“你把眼睛抬起来,看着我。” “瑾……看不见你的样子。”男子的唇抿得更紧了,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 “我知道。”阿洛随意应着,伸手去拉闻人瑾的衣襟,他不知她要干什么,却仍然顺从地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 阿洛问出她心底的疑惑:“你与人交谈时会直视对方,可你怎么每次见我,都要把你的眼睛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与此同时,她的指尖也抚上了他的眼眸,轻柔地摩擦着他眼尾那一抹微红,动作间带着不可忽视的亲昵与暧昧。 两人距离太近,温热的吐息扑在闻人瑾的面容上,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传过来的馨香。 白玉般的耳根微红,他低声解释道:“瑾眸色有异,曾惹得小儿啼哭,我怕吓到你,是以不敢直视夫人。” 阿洛:“我又不是小孩子。” 闻人瑾闭口不语,阿洛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那天在家中,你发现我面对你时紧张,便以为我怕你的眼睛?” 见她这么说,闻人瑾也没否认,阿洛立马就明白了。 “你想错了,我那不是害怕。”阿洛手上动作不停,从他眼尾抚到眼皮上、眼睑上,又缓缓移向浓黑的长眉、笔挺的鼻梁,一边柔声细语地说,“夫君一定没有接触过旁的女子,恐怕不知道,盯着一个少女看久了是会被当做登徒子的。可若那登徒子俊美不凡、姿容无双,便会惹得少女羞涩难当,自然显得慌乱无错。” 手下的公子睫毛颤抖不停,浅色眸中泛出一层薄薄水色,阿洛指尖过处,白皙的皮肤便会泛起浅浅的粉意,宛如她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阿洛凝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瞳,他很听话,兴许是怕她又生气,即便被她如此触碰,也一直不曾移开视线。 “我见过最漂亮的一双眼眸,便是你的眼睛。它清澈又明亮,色泽温柔至极,在阳光下看起来晶莹剔透,琉璃一样美丽。” 阿洛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她突然仰头,倾身向前,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那眼帘,呢喃道:“我很喜欢它。” 轻软的吻落在眼皮上,蜻蜓点水一般,一瞬即离。 闻人瑾却蓦地直起身,眼睫颤地就好像疾风骤雨下的蝶翼,整个人如同被人非礼了的少女,耳朵、面庞、脖子都红了个彻底,一贯的平静沉稳从他身上褪去,只剩下难得的慌张。 “苏、夫人,夜深了,你该歇息了。” 他磕磕绊绊说完这句话,便立刻转身要离去。 下一刻,一只娇嫩雪白的小手拽住了他的喜袍袖摆。 “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少女低低的询问。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扯住他的力气也微乎其微,可不知为何,闻人瑾的双腿却如同被钉在地上一样,再也挪不动一步。 他尽量稳住乱了的呼吸,背对着她道:“我就歇在隔壁,夫人若有事……” 然而这话还未说完,便被她骤然打断。 “闻人瑾,是你说要娶我,如今却又为何如此羞辱于我!” 少女拔高的嗓音里夹着哭腔,以及浓浓的委屈,叫闻人瑾闻之心头一跳。 他迅速回过身,下意识向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想要看看她是不是红了眼、落了泪,是不是正在无助哭泣,可眼前却是十年如一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二十年来,闻人瑾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窥见光明。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四周都是无边的漆黑,可闻人瑾知道,在他前方一步远处,坐着一位会唤他夫君、会吻他盲眼的少女。 而今,他惹得她生气落泪了。 “瑾绝无此意,夫人何出此言?”他焦急地问,连自己都没发觉,他心底除了疑惑外,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闻人瑾却不知,自己想象中无助哭泣的阿洛,此时正仔细打量着他,认真观察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她的沉默换来他更大的惶恐,阿洛瞧见闻人瑾脸都变白了,琥珀色的眸子里都是自责与懊悔。 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便已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这样的男人,阿洛才不信他对自己没感觉。 看来还是得下猛药,对闻人瑾这样被动的人,徐徐图之不适用。 “那你为何不碰我,还避我如蛇蝎?新婚之夜,却叫新娘独守空闺。明日下人来收喜帕,众人便能知晓那苏家女不得世子喜爱,洞房花烛夜被世子独自一人丢在新房,你是要教我被所有人耻笑吗?”阿洛一派严肃地质问。 闻人瑾面色苍白,举手对着阿洛深深一躬,沉声道:“瑾思虑不周,但我从未如此想,我只是……不愿勉强夫人罢了。” 阿洛又问:“你问也不问我,便知晓我是勉强?还是说,真正觉得这婚事勉强的人是世子?” 她不再叫他夫君,称呼又换回了生疏又客气的世子。闻人瑾却并未感到放松,反而说不出的胸口憋闷。 “我既然向小姐送出那封信,便从未觉得娶小姐是勉强。” 红衣公子满脸都写着歉疚不安,眼睁睁看着这个一向从容不迫的男人在她面前打破平静的外表,为她显露出起伏不定的情绪,阿洛彻底心满意足了。 她无声笑了下,收了收语气,淡声道:“你过来。” 闻人瑾迟疑向前踏了一步,阿洛坐在喜床上,两人膝盖都快抵到一起。 阿洛自顾自伸出手,从他宽大的袖口探手进去,摸索着去找他的手。 之前微暖的大手,不知何时变得冰凉。被她触碰时,更是止不住地一颤。 阿洛小小心疼了一下,牢牢攥住他的两根手指,像小孩子拉着大人那样,坚定地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闻人瑾默默无声,不曾有半分抗拒。 好乖,怎么会这么听话。 阿洛牵引着他的手,笑眯眯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你摸一摸,这是什么。”她脸上笑着,口气却淡淡。 那只手被她放开也没动,听到她的话才轻颤了下,指尖稍稍动了起来。 她屈膝坐着,他手下的位置就是腰上挂的那枚白羽仙鹤佩。 闻人瑾摸到了硬质的圆形玉佩,很快就察觉到什么,指尖微微一顿,低低道:“这是……” 阿洛慢慢地说:“它一直在这里,从未取下。”停了一下,她又说,“你再摸一摸玉佩下面。”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10节 玉佩下面?不就是她的衣裙么? 闻人瑾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还是依言去做了。指腹能够感觉到细微的凸起,还有丝质长裙的细腻微凉,他经常看书,手指触觉敏锐,感受了一下便意识到不对。 那些凸起是衣裙上绣的花纹,花纹的形状……是大片大片盛开的凤凰花。 白皙指尖蓦然僵在那里,不动了。 “你赠我的凤凰花,我绣了一个月,穿在了身上,连同这嫁衣一并还你。” 少女柔软的声音在耳内回荡,她语气平淡,却在闻人瑾内心涌起巨大的波澜。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恍惚间出现大片大片火红的凤凰花,落下一场红色的花雨,掩埋了孤身一人立在这清寂世界里的闻人瑾。 身侧另一只手在袖中不受控制地蜷起,紧握成拳,眉目温润的公子默了默,有些不好意思地礼貌发问:“夫人,可否令我……再看一看你的样子?” 阿洛挑了挑眉,笑了。 “劳烦夫君,先替我解下那发冠、卸了那金簪可好?” “好。” 闻人瑾摸索着去给她拆那些繁重的钗冠,他动作轻缓温柔,不疾不徐间就把那些首饰除尽,少女柔顺的发丝瀑布般淌下来,在男子的指尖穿梭。 拆下那一支蝴蝶簪时,他停顿片刻,却没再出声。 房内一片静谧安然,除了偶尔响起的红烛“哔啵”声,再无其他声响。屋外,隐约传来喜宴上的喧闹,与人劝酒的喧哗。 头饰拆完了,阿洛冲闻人瑾仰起脸,“夫君,你这一生,看了我的样子,便不可再看他人了。” 闻人瑾没说话,只小心翼翼抚上少女的脸庞,一如她抚摸他时一般,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感知她如画的眉眼、她浓密的长睫、她柔软温热的唇。 “夫人。”他低低唤她。 “嗯?” “我可否……”那话似乎说不出口,他只将拇指按在少女花瓣似的唇上,指尖用了些力度,细细地、慢条斯理地摩擦,无声地暗示。 这人这么拘谨的吗?连这个都要问?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直接上就好了啊! 担心等会他还来问她,可不可以进去之类的问题,阿洛干脆给出一个宽泛的答案,“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 闻言,闻人瑾低眉一笑,温声应道:“如此,瑾便……却之不恭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翌日,叽叽喳喳的鸟鸣将阿洛从睡梦中唤醒,她慢慢睁开眼,望着头顶绣着瓜瓞绵绵、万子千孙的红色喜帐,呆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 侧头看向身边,床榻上已经空了。 阿洛刚一起身,帐子就被人从外边掀开,一张笑吟吟的脸探进来:“小姐,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世子呢?”阿洛问。 昨日见过的轻鸢走过来,一边来扶阿洛,一边道:“禀世子妃,世子每日有早起习武的习惯,如今正在武场上,世子吩咐您醒了便去唤他,请世子妃稍等。” 阿洛从床上下来,道:“不用叫他,我等会自己过去看看。” 轻鸢恭敬应了一声是,便开始收拾房间,昨日夜里燃尽的喜烛,喝空的酒杯,以及床脚蹂躏成一团皱巴巴的、沾着几缕红痕的雪白丝帕。 阿洛被春喜伺候着梳洗,余光瞥到那白帕子,脸腾得一下子红了。 春喜窃窃地笑:“小姐、不对,奴婢该叫您世子妃了。奴婢原还担心,世子娶您只是因着外边的流言,今日可算是放心了。” 阿洛默默腹诽,其实还真是因为那流言,要不是我软硬兼施、死皮赖脸,昨晚上的洞房花烛夜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 没看原书里,女主跟男配成婚三年,她都没跟闻人瑾圆房吗? 不得不说,这真是女主的一大损失。 情不自禁地,阿洛脑海中又回忆起昨夜的情景。 闻人瑾虽然温文守礼,倒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死板,真来做一步问一句。但他技巧生疏也是事实,明显对那种事半点不了解,几乎全程都是阿洛在掌控节奏。 这也就造成了,阿洛的体验感大大得到满足。 而那温润俊雅的公子,硬生生憋出一头的汗,眼角烧得通红,克制地身体都在颤抖,但只要没听到阿洛说继续,他就会咬牙忍下去。 后来阿洛累极了睡去,迷迷糊糊中还感觉他好像给自己擦了身,刚才醒来发现浑身清爽,她才知道原来不是做梦。 因为闻人瑾过于温柔,阿洛甚至都没体会到多少疼痛,除了腰有点酸之外,可以说这是最理想的一个初夜了。 梳妆完毕,换了身喜庆的红衣,看时间还早,阿洛便让轻鸢带她去武场找闻人瑾,顺便打量这远亭候府的环境。 听说当年为了把兵权收回来,先帝给了远亭候不少好处,这侯府也是其一。整座宅子建得格外大气精美,阿洛一路行来,穿过一个偌大的花园,还看到一面绿荫环绕的幽静湖泊,才终于到了武场。 武场也很大,进门能够望见一片宽阔的场地,一抹白影正在场上腾转挪移、翩然飘飞。 白袍被劲风刮地烈烈作响,银色长剑映出锐利的光影,剑风席卷过处,激起飞沙走石。往日与世无争的温润公子,此刻看起来竟浑身充满了锋锐无匹的强硬气息。 这样的闻人瑾看起来很陌生,但意外地又有种奇特的魅力。就好像你原以为他温柔无害,可转眼他又露出强势危险的一面,这种强烈差异的矛盾感尤其吸引人。 阿洛站在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简直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可惜她才看了没一会,那边舞剑的人突然停了动作。 收剑站定后,闻人瑾直直望向阿洛所在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瞳里还带着未曾散去的凛冽冷意。 “是谁在那里?” 闻人瑾对人的视线很敏锐,他刚才就发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那目光太过直接露骨,丝毫不懂得收敛,令人难以忽视。 他干脆停了下来询问,却听风中传来一声呼唤。 “夫君。” 少女嗓音清甜,唤出这个代表男女之间最亲密关系的称呼时,蓦然叫闻人瑾忆起红烛帐暖之际,她在他耳畔吐露的声声呢喃。 那时她也是这样唤他夫君,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娇柔,把他的心唤得融成了一滩炽热的水。 阿洛话音刚落,眼睁睁瞧见那眸光冷然的公子蓦地红了耳根,一身迫人的气势陡然消散,瞬间由武林剑客变成原来的翩翩公子,风格转变之快叫人叹为观止。 闻人瑾慢慢持剑走来,在阿洛面前站定,低声问:“夫人醒了怎得不叫我?” 语气若无其事,白玉般的耳朵却红地滴血。 心底啧啧两声,阿洛面上不动声色,温婉道:“不想劳烦夫君,况且,作为妻子,我也想更了解夫君一些。” 眼看闻人瑾耳上的红都要蔓延到白皙的面庞,一双琉璃眸闪烁着粼粼波光,薄唇紧抿,被她撩拨地话都说不出,阿洛善心大发,转口问道:“我还不知,夫君武艺竟然如此好?” 闻人瑾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温声说:“瑾幼时体弱,寻访数位名医都言活不过十五,后来恰巧遇见恩师,师父授我武艺用来强身健体,才有今日这般模样。” 阿洛点点头:“夫君的师父,可是那天门山长云寺的清一道长?” “不错。” 这清一道长也是当世有名的一个人物,传闻他精于测算,道法深厚,能言吉凶祸福、断生死天命,而且他十分长寿康健,因此被人称为活半仙。 说到这个,阿洛顿时想起外界的流言来。 “夫君,我曾听坊间传言,说你少年时得清一道长批言,命你此生不得娶妻,是真的吗?” 闻言,闻人瑾神色一僵,他将手中长剑递给侍从,问阿洛:“夫人可用过早膳?” 阿洛愣了一下:“不曾,我醒来便来寻夫君了。” 并不意外她的回答,闻人瑾走到阿洛身边,微微俯下身,自然而然牵起了她的手,淡笑道:“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去用膳吧,父亲也该等急了。” 嗯?他这是在……转移话题? 阿洛低头瞧一瞧他拉住自己的手,再抬头看一看男子清俊的侧脸,后知后觉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夫君,你还没回答我呢?”跟随着他的脚步,两人一起往回头,阿洛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不依不挠。 白衣公子轻叹一口气,语气透着点无可奈何,更多却是无言的宠溺。 他攥紧她作乱的小手,开始向她解释当年为了避免成婚,自己做的事。 清一道长的确给闻人瑾算过命,留下的批言却并不是如今人们知道的这个。那时清一道长算出,闻人瑾命中有一劫数,这劫数源自婚姻,若不成婚便可避开。 如果成了婚,他或许会一生孤苦飘零。 当然,清一道长也说了,每个人的命格并不是一成不变,他算出来的也不一定准确,将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不必因这虚无缥缈的命运之说便畏惧不前。 清一道长的意思是劝闻人瑾别担心,他还是可以成婚的,毕竟他还没真入道门,只是带发修行罢了。结果闻人瑾自己反倒跑到外面说,师父叫他不许成婚。 “夫君为何这样做?难道是惧怕天命吗?”阿洛大概明白了,清一道长算的其实是对的,原书里闻人瑾不就是遇见女主成了婚,之后一生飘零吗? 只是现在这个命运已经被她改写了,她好奇的是,闻人瑾为什么要传出那样的流言? 闻人瑾微微摇头,他步履放得缓慢,二人走在一片桃林中,桃花早已谢去,树上结满了碧青的桃果,空气中满是草木特有的清香。 “并非如此。我只是……不愿误了他人罢了。” 温雅的男声缓缓说道,“瑾乃目盲之人,身有残缺,注定无法照顾他人,反而需要别人来迁就我。若我娶了妻子,我看不到她的模样,分辨不出她的神情,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关怀,甚至可能她若有危险,我恐怕都无法及时发现。” “这样的我,娶了妻,岂不是要拖累别人一辈子?” 闻人瑾个子太高,阿洛看他要仰起头,即便如此,她也没办法完全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她使劲拉住他的手,站住了。 身旁那人也跟着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向她。 阿洛终于看到他的脸,果然,面色平静,神情恬淡,眉宇间透着一丝疑惑,似乎还在奇怪她为什么不走了。 “闻人瑾。”哪怕他看不见,阿洛还是严肃了表情,一脸认真地连名带姓叫他。 “夫人?”闻人瑾眸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些话你记住,我只说一次。你说你身有残缺,没办法照顾妻子,可你明明处处都在照顾我;你说你看不到妻子的模样,但你已经看了我的脸;你说你无法分辨妻子是不是需要关怀,可你会听,我会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情,而不是让你去猜;你说你担心妻子遇见危险无法及时发现,可最初却是你将我从湖里救起。”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是夫妻是什么吗?” 这番振聋发聩的话令闻人瑾心神俱震,喉间干涩,怔怔吐出两个字:“什么?” “夫妻是一体,是彼此的半身,是要互相陪伴一辈子、以后也要一起躺在同一具棺椁里的人。从来没有谁迁就谁,谁拖累谁之说。”阿洛把手指一根一根挤进那只握着自己的大手里去,逐渐与他十指交扣,掌心相贴,柔声道,“我既然选择当你的妻子,你便要自信你很好,要相信自己值得。” 闻人瑾沉默半晌,忽然问:“比太子都好吗?” 阿洛呆了下,反应过来后毫不犹豫道:“当然!” “我听许多人说,太子英姿飒爽,丰神俊朗、气势不凡。” 阿洛莞尔一笑:“恰巧我也听人说过,远亭候世子芝兰玉树、郎艳独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11节 听她似乎还要说下去,闻人瑾哭笑不得:“夫人。”顿了顿,他肃容沉声道,“夫人今日教诲,瑾铭记于心。” 阿洛莞尔一笑,拉着他再次向前行去,一白一红两道影子交叠重合,踏着林间的青石路,渐行渐远。 风中,传来阿洛隐约的笑问:“夫君,你方才,可是吃醋了?” “……” 第13章 第十三章 成婚之后,阿洛才真正体会到,一个失明的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在此之前,她其实对闻人瑾是个盲人的感受并不深刻,甚至如果不是他多次提及,她有可能还会忽略他看不见这件事。 因为不论何时,闻人瑾都表现地太从容,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活动,毫无残疾之人的不安无助,一双眼睛也清明透亮,看不出半点残缺。 可当真正成为他的妻子,参与到他的日常生活里去,阿洛才发现,他的确是与常人不同的,他所说的需要他人的迁就也并不是自谦。 阿洛最先发觉的,是身边近乎刻板的规律。 她发现这侯府放置的东西,总有它固定的位置。她喝了一杯茶,茶杯随手搁在哪个地方,过一会儿就会被下人妥帖地放到茶壶边上去。 她从花园里采回来几枝花,插了瓶放在自己床头,结果回头一看,那花瓶又回到了原来窗边的茶几上。 觉得窗口光线好,兴起拿了一本书,搬了个软榻歪在那看,看累了书便丢在榻边,出门散步一趟回来,不意外就能看到那本书原原本本回到了架子上,至于软榻,也早已归了原位。 这样强硬地维持着原样的状态,如果是一般人,绝对会被说一句强迫症。 可若是对失明之人,规律不变的环境才更能让他有安全感。 阿洛能理解远亭候府这般的规矩,可成婚并不仅仅代表两个人在一起,更多却是两种生活方式的碰撞与融合。 她喝了茶不会收拾茶杯,她看了书也不会特意将它归回原位,她有时兴致起来,还会改变房间里的布置,挪一挪屏风、在哪里摆个舒服的贵妃塌。 纵使有下人兢兢业业地把那些被她改变的东西一一恢复原样,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侯府中没有女主人,便也没那么多规矩。与唯一的长辈远亭候一起吃过早膳,阿洛回来整理了一下自己从苏家带来的物品,期间就被轻鸢提醒了无数次物品放置的硬性要求。 尽管已经尽量配合,可最后房间还是不可避免发生了一些变化。 阿洛带来的衣服太多,闻人瑾的衣柜放不下,不得已在旁边加了个柜子。她还有各色钗环配饰,又搬来一个梳妆台。更别说阿洛带来了不少书,光是书画琴棋之类的就装了几个箱子。 “这些东西就放到书房里去吧。”阿洛指着那些书画说。 书房在隔壁,阿洛带着人把东西搬进院子,屋内便闻声走出一个人来。 白衣公子含笑问:“夫人屋子都收拾好了?” 闻人瑾看不见,本来他也说要帮阿洛收拾,但阿洛本身也只是使唤丫鬟而已,留他也是碍事,于是把他赶到了书房。 阿洛走过去,道:“屋内大致好了,还剩些书画之类的物什,想着放在书房里更好一些,不知能否借夫君书房一用?” 闻人瑾侧身微笑:“自然可以。” 箱子搬进屋里,阿洛也跟着走了进去。 闻人瑾的书房是单独的一个院子,院里种着青翠的修竹,屋内风格也分外清幽雅致。一摞摞靠墙的书架摆满了书籍,窗户开得很大,竹帘全都打了起来,室内光照充足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那香气清浅柔和,像草木又像松柏,是纸张与墨水常年融合而成的味道。 阿洛轻轻吸了吸鼻子,笑道:“终于明白夫君身上的香气是哪里来的了。” 闻人瑾稍稍一愣,歪了歪头,神情疑惑:“我身上……有香气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夫君早已习惯,便察觉不出来罢了。”阿洛说着,伸手去他的袖摆里摸他的手,拿出来凑到自己鼻尖嗅了下,“果然没错,当日你下水救我,我就闻见这香气了。” 闻人瑾长睫眨了眨,耳根微红,温声道:“许是我用手来看书,手上便沾染了些书香之气。” 阿洛仍握着他的手不放,闻人瑾的手匀称又漂亮,指节修长分明,皮肤白皙莹润似冷玉一般,美丽地就像一件工艺品,她早就想好好摸一摸了。 她一寸寸轻轻揉捏过来,像在揉弄什么小宠物。这宠物也好生听话,乖巧安分地任她把玩。 有几个丫鬟小厮瞧见了,眼里的震惊掩都掩不住。 世子待人温和,骨子里其实并不容易亲近,身边伺候的人一般都近不了他的身。哪想今日,竟能见到他被人捏着手肆意把玩,却只是垂着眸红了脸,一声也不吭? 这世子妃,可了不得了。 一边玩着丈夫的手,阿洛一边吩咐丫鬟们,琴要放在书桌旁边,还得另立一个桌案,放自己习惯用的笔墨纸砚。 说一句,她还会拉着闻人瑾走到那一块地方,征求般问她:“放在这里好吗?” 好脾气的夫君总是温和地回答:“好。” 温驯地好像从他口里,就听不到不好二字。 然而这份纵容很快迎来了代价,上午阿洛的东西才放进去,下午闻人瑾就站在书架前,停留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来找一本书,可阿洛的书插进来,改变了这些书的顺序,现在他找不到它了。 原本他对这个书房了如指掌,每一本书所在的位置,他都能准确地说出来。 可一旦原本的秩序被打乱,他就再次回到那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去,再也找不回往日的成竹在胸。 阿洛察觉到什么,慢慢走到那驻足在书架前,显得有些无措的白衣公子身边:“夫君?” 闻人瑾微微偏头,眼底透着一抹黯然,神色却依旧平静温柔。 阿洛想,他一定不知道,就算他藏得再好,那双琉璃般透彻的眼睛依然会暴露他的情绪,令他整个人如同一汪清澈的泉水,一眼便可望到底。 “夫君,可是找不到东西了?” 闻人瑾抿抿唇,低声道:“本来是放在这里的,但我方才没有找到。” 阿洛:“叫什么?” 闻人瑾报出一个名字,语气与往日没什么差别,心底却不自觉揪紧。 终于,他还是在她面前显露出这样不堪的一面,他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完美无瑕,甚至连找一本书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她会后悔吗?后悔选择他。 下一刻,一只柔软的小手探进他的袖子,少女轻柔的声音随之响起:“夫君,我找到它了,在这里,你摸摸看。” 她轻轻牵着他的手,拂过一本本书的书脊,最终停留在一本书上。 闻人瑾指尖抚摸着那本书,并没有立即把它拿出来,他张了张口,温润的嗓音透着哑:“夫人……” “嗯?”她疑惑地应道,似乎毫无所觉,既没有看到他的无能为力,也没有看到他的缺陷,而是嗔怪着说道,“夫君为何不叫我?” 闻人瑾:“……什么?” 阿洛看他一脸懵懂,不知错在哪里的样子,本来还不生气,这会突然又有点小生气了:“你找不到书,不知道叫我吗?如果我不来,夫君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闻人瑾彻底怔住,表情呆呆地,眼角眉梢还残存着未曾消散的低落。 莫名瞧着有些可怜,像被训斥的、温驯听话的大型犬。 阿洛瞪眼看他,看着看着心就软了下来,伸手过去环住他的腰,脸颊靠着他的胸膛,轻轻蹭了蹭,小声说道:“我们是夫妻,本该一生互相扶持。下次,夫君试着依靠一下你的妻子,可以吗?” “……好。”这一声,干涩且沙哑。 他突然抬手,第一次紧紧拥住她,仿佛拥住自己一生的珍宝。 书房一向是十分私密的场所,这里几乎藏着主人所有的信息。阿洛对闻人瑾有着强烈的探索欲,她不时翻看一本书,偶尔瞧瞧挂在墙上的字画,画很少,字则多一些,落款都是两个字:子瑜。 阿洛心有所感,扬声问:“夫君,子瑜是你的字吗?” “不错。” 阿洛:“瑾瑜瑾瑜,怀瑾握瑜?” 闻人瑾颔首:“的确由此而来。” 阿洛走到他面前去,凑近问:“那我以后唤你阿瑜可否?” 不等闻人瑾回话,她又继续道:“虽然夫君也很好,但天底下的妻子都这样叫丈夫,我想要一个只属于我的称呼,可以吗?”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你可以唤我阿洛,这是独属于夫君的。” 独属于……这个词,令闻人瑾心中蓦地一烫,就宛如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头打下一个专属于某人的烙印一般。 闻人瑾一如既往,微笑着说:“可以……阿洛。” “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那句洞房夜阿洛给他的话,在这时被一字不差地还了回来。 沐浴在他柔和宽容的目光中,阿洛忍不住再一次想,女主放弃这么好的男配,跟男主那个大男子主义在一起,真不是脑袋出了问题吗? 阿洛觉得跟闻人瑾呆久了,自己一定会越来越放肆的,比如此刻,她竟然问闻人瑾:“阿瑜,晚膳后我们去游湖如何?我看到府中有面湖,若在其上观星,应当是极美的。” 即便那景自己无法观赏,闻人瑾仍笑着点头:“好。” 阿洛立即高兴地去吩咐下人,时值七月酷暑,天气炎热,去湖上游玩一番应该能消一消暑气。 要不是怕崩人设,她都想直接下去游了。 阿洛离开了,似乎也一并带走了一室热闹。书房内再次回归往日的清寂,明明原本觉得清静安然的书房,这一刻的闻人瑾却陡然生出一种空荡寂寥之感。 他想继续看书,却时常情不自禁出神。 几次三番后,闻人瑾终于放下手中书籍,循着记忆,慢慢走到阿洛的桌案前。 他小心将手放上去,轻轻摸索。 一个应该是黄花梨的笔架,挂了几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笔。 一方端砚,一块细腻的松烟墨,旁边还摆了个巴掌大的不知名盆栽。 桌面上放了一张花笺,上面似乎写了几个字。细细触摸,是精致的簪花小楷写就的“闻人瑾”“苏洛嫣”六个字眼,竖形排列下来,两两挨在一起,紧紧相靠,密不可分。 温润如玉的公子那修长白皙的手指蓦然顿在那里,久久不曾移开。 第14章 第十四章 新婚前三天一般都不会有客人上门,这是为了给新人一段亲密的相处时间,等到新娘子回门之后,才会开始正常的社交往来。 然而第二天,远亭候府就迎来了一个没眼色的客人。 阿洛听到下人禀报,说是赵家小姐赵秋晨拜访。 她那时正和闻人瑾在园子里赏景,确切地说是她在赏景,闻人瑾则在边上为她抚琴奏乐。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12节 这也是阿洛的一个意外发现,她前一天整理东西,顺便把自己的琴拿了出来。然后闻人瑾就试着弹了两下,只是随意的拨弄,结果比苏洛嫣这个学了十多年的还好听。 阿洛当即惊为天人,更觉得闻人瑾好像一个挖掘不尽的宝藏。 不仅会一手好字,还弹得一手好琴,之前听苏太傅说他君子六艺也尤其出众,简直就是个全能全才。 这样完美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盲眼,恐怕都会被怀疑不是凡人了。 果然男配都是万能的,小说诚不欺我。 不过目前该需要思考的是,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把那个不速之客赶走呢? 阿洛还没听完一曲就被打断,丝毫不想去迎接赵秋晨,更懒得抽时间应付她,有那个功夫多听两首曲子不好吗? 俊美无涛的公子一袭白衣,垂首抚琴,光看着就是一幅绝佳的美景了。更别提他琴技高超,弹奏时一身仙气,好似仙乐飘飘,堪称顶级的视听盛宴。 阿洛说是赏景,其实赏的根本就是那抚琴的人罢了。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灼热,闻人瑾突然停下手来,温言道:“阿洛,赵小姐既然专程拜访,或许是有要事,不妨请进来一见?” 能有什么要事,阿洛有理由怀疑赵秋晨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不好恐怕还会幸灾乐祸一番。 她想了想,不见好像也不大合适,毕竟人家都跑上门了。 “你们把她领到这里来吧。”阿洛对下人说完,又转回头去,提议道,“阿瑜,我们一起来合奏一曲如何?” 闻人瑾眉目柔和,唇畔含笑,温声道:“好。” 赵秋晨被人迎进门时,心里还挺诧异。 她也知道今天上门太唐突,可谁叫她本就是个任性妄为的人,才不管那些死板的规矩道理,一时兴起想过来看看苏洛嫣怎么样,就直接过来了,可不会顾忌那么多。 原以为会被拒之门外,没想到竟然还真让自己进了门。 在去花园的路上,赵秋晨脑海中浮现不少想法,她想苏洛嫣会不会过得不好?毕竟远亭候世子是个瞎子,她原本可以当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如今只嫁了个世子,丈夫还身有残疾,心里指不定多不舒坦。 而且他们二人此前并不相识,远亭候世子被逼着违背师命娶她,或许这对新婚夫妻之间的关系十分僵硬。 一路猜测不定,刚踏入花园不久,赵秋晨就听闻一阵美妙的琴声。琴音流畅自然,音色清越悦耳,曲调缠缠绵绵、暧昧缱绻,是那首出了名的求爱曲凤求凰。 琴声传来之处乃是不远处被假山遮掩的凉亭,赵秋晨心中诧异,被引路的下人带到凉亭外,透过被风拂起的轻纱帘,看见两道亲密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下人道:“赵小姐,世子与世子妃正在里面等您。” 赵秋晨不确定地想,难道那弹琴的人是苏洛嫣? 她掀开纱帘走进去,入眼所见便是坐在琴前的一对男女。 男子白衣墨发,神色温和带笑,一派温和从容的君子风范。女子青衣红唇,脸上同样洋溢着浅笑,一身端庄娴雅的大家闺秀气质。共坐一处,犹如一双天造地设的璧人。 二人四手同弹一台琴,配合极为默契,明明一语未发,其中一人还目不能视,偏偏举手投足间皆是情意流转,叫旁观者都看红了脸。 等到一曲完毕,赵秋晨才嘀咕道:“早知道过来是这样,我就不来了,真是白担心一场。” 阿洛招呼她坐下,问道:“赵大小姐突然登门,可是有什么事吗?” 见她二人开始交谈,闻人瑾便起身抱着琴,让开位置,自己坐到另一边去了。 赵秋晨随意道:“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 阿洛险些翻了个白眼,好悬忍住了。 赵秋晨最喜欢看苏洛嫣被逗得要发脾气,却又碍于礼数忍着的模样了,在她看来特别有意思。唯一可惜的是不能逗太过,过了就会被扫地出门,之后就再难见了。 “你与世子新婚燕尔,是不是忘了今天还是什么日子?” 阿洛:“什么日子?” 赵秋晨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太子今日大婚,你都没听到外面锣鼓喧天声吗?” 阿洛皱了一下眉,道:“他的事与我何干?” 见她态度如此冷淡,赵秋晨啧啧两声:“看来你如今果真不喜欢他了。” 话音落下,阿洛就瞥见不远处正悠悠抚琴的闻人瑾顿了一下。 “我何时说过喜欢他?从前因为婚约的缘故,我才与太子走得近了些。后来婚约解除,我与太子便再也没有了干系,以后有关他的事,你也不必再来我面前说了。” “好好好,”赵秋晨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知道你现在有心疼的人,以后我保证不提他。”过了一会,她又感叹道,“看到你们这样,我竟然对婚事也有了一丝期待。” 阿洛这下才好奇起来,“怎么,你的婚事定了?” 赵秋晨今年也快满十六,本来早该定亲,只是她前年祖父去世,一为守孝,二她自己又是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婚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好在她有个位极人臣的太尉爹,也不愁嫁,家里便由着她疯玩。 眼看马上过孝期,赵秋晨也已经十五,拖不得了,于是婚事也重新提上日程。 赵秋晨:“定了,是七皇子。” 阿洛呆了下:“竟然是七皇子……” 赵秋晨以为她在奇怪人选,便道:“不是七皇子也会是别的皇子,我父亲坐得太高,我必定是要进皇家的,只是皇帝年岁渐大,不然我恐怕还得进后宫。” 她却不知,阿洛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阿洛想到的是剧情,七皇子这人在书里出现过一次,书里男主上位过程中击败了无数兄弟才爬上那无上的宝座,而七皇子原本该是他最大的对手。 七皇子顾祁楼,今年方十六,乃贵妃所出之子,也是皇帝最宠爱的一个孩子。他少而聪敏、勤学好问,性情仁厚,处事亦有自己的章程,是个非常出色的储君苗子。 不仅自身条件优秀,他的母亲柔贵妃,更是皇帝心爱的女人,他把柔贵妃当妻子、七皇子当儿子,与他们相处时,就和世上最普通的一家人一样亲密。 原书中有说,如果顾祁楼尚在,或许还轮不到顾修宴来坐那个位子。 可惜这个对手,因为一场意外死在了十八岁。 七皇子意外死亡,皇帝大受打击之下大病一场,身体更加衰败,也顺便拉开了皇位之争的序幕。 阿洛没想到,赵秋晨要嫁的人竟然是七皇子顾祁楼。 那她不是过两年就得守活寡了? 阿洛有点担忧,她跟赵秋晨关系其实也还好。与闻人瑾定亲之后,不少原来的朋友都跟她疏远了,只有赵秋晨一如往昔。 这人没什么心眼,虽然有时候很欠,但阿洛看出来她也没什么坏心思。 要不帮赵秋晨一把?是告诉她不要和七皇子定亲,还是阻止七皇子未来遭遇的那场意外? 不用想肯定是后一个好,这里亲事定了一般很难取消,而且她就算把实情说出去别人也不一定信。最重要的是,既然自己有能力救人,却还冷眼旁观身边的人去死,阿洛觉得自己做不到。 至于男女主的结局会不会因为剧情改变发生变化,阿洛管不着。她的任务只有男女配,剧情什么的与她无关。 阿洛正暗自思索,赵秋晨却已经起身打算告辞。 想着时候还早,还有两年时间,阿洛便没说什么,与闻人瑾一同送她出去了。 回来时闻人瑾道:“明日回门后,我打算去一趟天门山见师父。” 阿洛了然:“向他老人家报喜吗?” 闻人瑾微微颔首,说:“此番路途遥远,阿洛且在家稍等些时日,我不日便归。” “???” 阿洛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阿瑜不带我同去?” 闻人瑾沉默着,一副默认的姿态。 “为何不带我去?师父知晓你成婚,你不带上妻子,一个人回去见他,他难道不会失望吗?” 闻人瑾温和地说:“师父为人宽厚,不会计较这些。我会向师父传达阿洛的问候,阿洛不必担忧。” 阿洛拧着眉头:“你是担心我不能适应长途跋涉吗?我可以做到的,师父待你恩重如山,我也理应见他一面……” “阿洛,”闻人瑾柔声打断她:“乖乖在家待我归来,好吗?” 阿洛仰头仔细打量他,被她说过一次后,闻人瑾再与她说话会直视她,他藏得住话,但那双琉璃眼却藏不住心事。 “阿瑜,你在怕什么?” 闻人瑾睫毛一颤,抿唇不语。 阿洛敏锐地问:“你在怕师父的批言,是不是?你怕他不赞同我们的婚事,还是怕他不喜欢我?” 闻人瑾张开手臂,轻柔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无措又有些祈求般地道:“不是,都不是。阿洛,让我一个人去吧?我定会很快回来。” 他唯一怕的,只有失去她。 师父说他一生孤苦飘零,若此次前去命格未改,那是不是说明,她终有一日会离他而去? 仅仅才几日,他却已惧怕没有她,甚至开始在意起那从不被他放在眼中的天命。 搂住她的怀抱越收越紧,其中的珍惜与惶恐的意味是那样的明显。 阿洛看不到闻人瑾的脸,只能瞧见他白皙的颈项,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腰,踮脚凑近他,在他耳畔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要。” 闻人瑾身形一僵,下一刻却感觉耳沿被温热濡湿的炽热擦过,她柔软的唇贴紧了他的耳垂。 “夫君,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长身玉立、芝兰玉树的白衣公子蓦然垂下眼,妥协般地闭上了眸。 “……好。” 第15章 第十五章 三朝回门,这是大荣朝一向有的传统,阿洛坐在回苏府的马车上,盯着对面垂眸“看”书的白衣公子,已经看了有半盏茶时间了。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然而那清俊温雅的公子似乎半点没有感觉到她直勾勾的注视,兀自沉浸在书本当中,头都没抬起过。 阿洛知道,他肯定清楚她在看他,只是不搭理她罢了。 泥捏的人都有点脾气,闻人瑾看似好说话,其实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被她缠着答应带她一起去天门山后,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阿洛不叫他,他就不说话,装地像一个真正的盲人。阿洛唤他他才应,和他说话也回答,她不出声的时候,他就这副瞧不见你的样子,用这种小小的、不过分的沉默来表达无形的抗争。 可惜阿洛打定了主意要去,他再不愿,她也不会改变决定。 两人相顾无言中,马车顺顺当当到了苏府门口,阿洛掀开帘子正要下去,对面那人率先一步跳下马车,转身向她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来。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13节 阿洛瞟他一眼,默默把自己的手搭进他掌心,然后就被闻人瑾稳稳扶下马车。 不言不语,偏偏又对她处处照顾,真叫阿洛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苏府大门前,姚氏、苏太傅还有苏少言、钟氏早已等在那里,见到两人手牵着手下马车,眼中俱都露出欣慰的神色。 阿洛下了车就毫不留恋地收回了手,直奔父母而去。 她继承了苏洛嫣的记忆与身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洛也相当于一半的苏洛嫣,对疼爱她的苏家父母,阿洛心底很是感激与尊敬。 记得她大婚前一夜,姚氏眼睛都哭肿了,就连头发半白、一向古板守旧的苏太傅都红了眼眶。 到他们面前,阿洛先给父母行礼问安,又对哥哥嫂子福了福身,尽全了礼数。 闻人瑾伴她身侧,同样举手躬身,给苏家父母行了个大礼,口称:“爹、娘。” 姚氏早将女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见阿洛面颊红润、眼眸清明,神情里洋溢着轻松明快的笑意,往日身上那股子端庄刻板都去了不少,一看便知这几日过极好,心下不禁大安。 便连那肃容而立的苏太傅,见此也舒展了眉头,看闻人瑾的眼神带着满意。 这个不得已选的女婿,如今看来反倒是歪打正着。 “好好好,好孩子,都起来,进屋去。”姚氏笑吟吟地一手拉一个,牵着女儿女婿进了府。 到了府中,姚氏便拉阿洛去一旁问话。 问这几天阿洛过得如何,那远亭候府有没有刁难她的人,下人服不服管教,公公好不好伺候之类的常规问题。 阿洛全都一一答了,总之样样都好。 远亭候府人口简单,府中又没有女主人,远亭候也是个特别洒脱的性子,平时多住在外头哪个酒馆或花楼,阿洛唯一一次见他,还是新婚第一天去给他敬茶,之后就没见过他的影子。 府里的下人更是少得可怜,光阿洛从苏家陪嫁带过去的就能抵得过一整个侯府。 而且侯府的人都很讲规矩,明明远亭候混不吝,可下人们做事却十分严谨,阿洛问了才知道他们都是闻人瑾从各地救回来的,一个个尤其崇敬闻人瑾。 反正阿洛过得那叫一个舒坦,比在苏家快活不少。 姚氏听完,朝前厅里望一眼,悄声问阿洛:“世子待你好不好?” 钟氏陪在一旁,闻声笑道:“娘方才不是都瞧见了?世子待妹妹关怀备至,错不了的。”世人皆避讳在大庭广众显露亲密关系,世子却光明正大地主动牵阿洛下马车,动作是小,却也叫人看出他对妻子的爱重。 姚氏:“总要听嫣儿说了,我才能安心得下来。” 阿洛略带神秘地笑了笑:“世子待女儿如何,稍后母亲便可见分晓。” 姚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她就明白阿洛为什么这么说了。 母女俩说了阵话,时间也不早,于是一起去外间准备吃午膳,阿洛突然不小心踩空一脚,“啊”地一声尖叫。 人还没摔倒,那边离她原本有好几步距离的白衣公子竟迅速闪身过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闻人瑾眉心微蹙,面露担忧,低声问:“阿洛,可有事?” 阿洛口中小小吸气:“脚疼。” 闻人瑾于是当众将她打横抱起,把她放到自己坐的座椅里,径直在阿洛面前蹲下身,低垂着头,伸手要去摸她的脚踝骨。 这时候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眼睁睁看闻人瑾低头要给阿洛摸骨,阿洛抿着唇,羞涩又不好意思地收了脚:“现在又不疼了。” 哪里是不疼,根本什么事也没有! 姚氏可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块平地怎么可能摔倒,就是做出个样子罢了! 偏闻人瑾看不见,以为她真扭伤了,一脸的疼惜忧虑。 接下来即便阿洛说没事,闻人瑾也不离她左右,只在她身后默默跟着,像是怕她再摔了。一整天下来,看得其他人牙酸不已。 一日时间倏忽而过,挥别放下心来的家人,坐上回程的马车,阿洛戳了戳蹲在身前的人:“我还以为夫君今日都不会理我呢?” 闻人瑾脱下她的鞋,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脚踝骨,轻轻揉捏着,一边低声道:“阿洛若对我有气,直说即可,也不必叫自己受伤。” 阿洛的脚是真扭到了,只是不重,看起来便像没事一样。但闻人瑾何其敏锐,自然察觉到她行走间的细微不协调,是以这一天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看在姚氏他们眼里倒像是粘人。 阿洛小声嘀咕:“我要不使苦肉计,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理我呢。”声音里都是可怜巴巴的委屈。 闻人瑾顿了顿,眉目轻敛,缓缓道:“以后……我不会再这样,阿洛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好?” 阿洛眼底浮现笑意,伸出双手去捧他的脸,在他白皙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吻,笑眯眯地说:“好,盖章了。” 白衣公子眸光闪烁,长睫轻扇。耳根泛起了红,神色羞赧,却也不曾有一分躲闪。 * 出发去天门山那天天气很好,长空万里、一碧万顷。 阿洛跟闻人瑾商量过,此行便不打算带多少人,算是两个人单独出游,身边只跟了一个常伴随闻人瑾出行的轻鸢。 闻人瑾是习惯了在外行走的,或许是眼睛看不见的缘故,他对外面的世界比常人更加好奇。据他所说,自从十六岁出师之后,他就一直在外四处游历,至今已然走遍大半个大荣。 “你游历的话,是做什么?”阿洛好奇地问。 别人游历,一般都是看风景名胜,可闻人瑾先天目盲,他走了那么远的路,从他的眼里可以看见什么呢?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闻人瑾,每一次他的回答都相同。 “别人看景,是看山水花鸟,看名川大山,我看的是当地的风土人情、是古籍善本,是人心良善。” “就如你头上那支缠丝金燕蝶,乃是从一位世代为匠的匠人手中所得,那年冀州遭了时疫,匠人女儿染了疫病,我给他的女儿安了葬,他便将这簪子卖给了我。” “还有我手中这本前朝元昶所写的《明经论》孤本,是在一户农人家发现的,那农人的小儿用它来习字,我路过听闻才知。后来我在那村庄教了半载书,他们将书籍原本送予了我。” 阿洛手搁在矮桌上,捧着下巴认真听他讲述路上的见闻。 马车摇摇晃晃驶向城外,车内男子温煦的话语声不疾不徐,和缓平静地就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大河。 阿洛听着他的述说,慢慢也仿佛与他进行了一场同游似的,思绪都飞向了那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 天门山距离京城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以前闻人瑾在外都是骑马,去一趟只要两天。这回带了个身娇体贵的阿洛,便只能坐马车,过去恐怕得四天左右。 眼见天色已晚,他们没有碰见人家,只能在外露宿。 马车边点起了一丛篝火,闻人瑾手持木棍在烤野兔。 暮色四合,星野低垂,暖色的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在他琥珀色的眼底闪烁。 阿洛坐在垫了薄毯的草地上,歪着头看他。 越与他相处,她越觉得闻人瑾太完美。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长相俊美、性情温和,待人真诚友善,还富有责任心。才华横溢,兼之一身君子之风;身怀武艺,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可以说除了那一双眼睛,称得上是十全十美了。 她看他太久,他稍稍偏头,语气柔和:“饿了?马上就好。” 阿洛定定望着他温柔的眉眼,低低开口道:“阿瑜,以后,我陪你走好不好?” “嗯?” “你看不见,我便做你的眼睛。你也可以游历名川大山、五湖四海,看遍世间美景、天地奇观,什么都不会少。” 她说着说着,也不待他回答,便蓦然转口:“你知道吗?现在我们头顶上,就有一片星空,它很大很大,像一块巨大的黑布蒙在天上,黑布上散布着亿万颗细小的星子,就像针在那黑布上扎了无数个小孔,孔里边透出光……” 闻人瑾怔怔听着,她像是怕他不理解,还拉过他的手比划,细细给他讲星空是什么样子,夜空里有勺子一样会指着北方的北斗七星,有一条玉带般的银河。 说完星星,她又告诉他,他们停歇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棵梨子树,树上结了小小的青梨,还住了一家小山雀。 师父曾说,世间之事一饮一啄,自有定数。你所遗失的东西,总有一日会以另一个方式还回来。 闻人瑾想,他缺失了二十年的光明,随着她的出现,也终于回来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这趟闻人瑾走过千百遍的旅途,因为有了一个名叫阿洛的少女的出现,而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原本他脑海中一片漆黑的世界,逐渐被那个少女赋予了别样的色彩,有了五彩斑斓的形状。 他慢慢知道,原来有的路边会结红色的拇指大的地莓,熟到一碰就会冒出芬芳的汁水。有一路段都是成片的荷塘,开满了亭亭的荷花,绵延好几里路。还有一个路口,立了一块奇石,看着就像一个人蹲在那里沉思,到底该往哪一条岔路口走。 大到远处一座山的形状像雄鹰,小到一只颜色俏丽的蝴蝶从身旁飞过,阿洛都会细细给他讲述。 很多时候,其实他并不能理解那些事物真实的模样,只是将它们记了下来。 但是,他也终于知道了,京郊有一座山上生长了满山的枫林。祝县城里出名的冷泉边,许多名人留了字迹,其中前朝佞臣陈贺留的那块石碑,不知叫谁给画上了一只大王八。不知名的村庄里,一户人家的屋檐缝隙中长了一棵生命力顽强的小枣树,如今已挂上了三两青枣。 这样的小细节,以前从未有人告诉他。 她说做他的眼睛,便真的认认真真将她所看到的一切,一一说与他听,不曾有丝毫厌烦懈怠。 闻人瑾默默听着,那一句句话语在他脑海里缓缓成像,最终汇聚成一副生动的、书写着这人间烟火的浩瀚画卷。 这幅画卷,以及那描绘出画卷的少女,或许是他这一生,用那一双眼睛换来的最好的礼物。 阿洛不清楚闻人瑾的所思所想,但她却隐隐发觉,这人好像变得越来越粘人。 以前一派清雅出尘、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莫名有种往妻奴方向越走越远的味道。她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不说,还喜欢牵她抱她亲她这样的亲密行为,仿佛突然患上了皮肤饥渴症。 犹记得洞房那天晚上,阿洛千方百计才叫他上了床,过程中闻人瑾也一直表现得很被动。之后几天他又缩了回去,最多牵牵手抱一抱,再亲近一点的行为就没有了。 可这次明明还在路途上,有天夜晚阿洛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一边给他讲星座的故事,闻人瑾突然凑过来用披风裹住她,两人在这露天席地下,夜虫细小的嘶鸣声中,星光与夜风的无声注目里,来了一次叫人脸红心跳的负距离接触。 事后,阿洛蜷缩在他怀里,笑问他:“阿瑜这次怎么不问我能不能了?” 闻人瑾嗓音低哑又磁性:“夫人恕罪,实在是……情难自禁。” 好在快到天门山附近,闻人瑾终于变得正常了一点,对待阿洛的态度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一副恨不得塞进口袋藏起来的架势。 天门山脚下有一小城,城中居民不多,民风淳朴,自闻人瑾进城,便有不少人熟稔地与他打招呼。 阿洛这几天坐马车憋坏了,今日便骑上了闻人瑾的马,两人同乘一骑,姿态亲密无间。 这本该是被人说有伤风化的一幕,这里的人瞧见了,却只是好奇问一句:“闻人少爷这次回家可是娶亲了?” 阿洛戴着薄面纱,只觉背靠的宽厚胸膛微微震动,那一袭白衣芝兰玉树的公子含笑应道:“是,今日携夫人来探望师父。” “刚才跟你说话的阿公,瘦瘦的、白胡子拖到了胸口,”阿洛悄声给闻人瑾描述那人的特征,突然望见路边有个揪着手帕,抬眼瞧着他们的女子,阿洛打量了她一眼,若无其事道,“阿瑜与这里的人都这样熟悉吗?” 闻人瑾温和地说:“我自幼在此生活,城中的百姓也常常上山供奉香火,大都是认得的。” 阿洛“哦”一声,又问:“那有女子钦慕阿瑜吗?”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14节 闻人瑾话语声一顿,蓦然笑起来,凑到她耳边道:“阿洛放心,我从不接待女客。” 阿洛缩了缩脖子,轻轻哼了声,随即便听见身后传来忍俊不禁的低沉笑声。 一路到了上山的山道,才没再遇见人。闻人瑾翻身下马,再把阿洛接下来。此行一起来的轻鸢牵着马车落在后头,闻人瑾吩咐她去城中歇下,不必跟着一同上山。 隐藏在密林间的青石栈道铺着落叶,细细长长一条伸向群山深处,闻人瑾本想背阿洛上去,她以见师父要诚心为由拒绝了。 两人走走停停,中间阿洛歇了几趟,走了一个半时辰,才总算上了山。 爬上最后一级阶梯,阿洛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好一会才缓过来,闻人瑾便陪她在山寺门前吹了一阵风。 一个小道士从门内走出,看到闻人瑾顿时眼睛一亮,惊喜道:“闻人师兄!” 那小道士将二人领进门,期间一直在偷眼瞧被闻人瑾半扶半抱的阿洛,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惊叹、钦佩之类的神色。 阿洛有些好笑,也不知闻人瑾给这小孩子留下了什么印象,听说他娶妻就这么个惊得不得了的表情。 长云寺不大,总共也就几座房屋,寺内绿树成荫,坐落在这幽静的深山里,气氛安然静谧。二人先去前殿给三清祖师爷上香,然后再去后院里见清一道长。 阿洛边走边四处观望,目不暇接。 她对这个闻人瑾生活过多年的地方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或者说,她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更加了解闻人瑾。 看见后院种了一棵梅树,阿洛便会忍不住猜他在梅树下捧着书本一个字一个字努力辨认的样子。 院子一角立着一排梅花桩,她又忍不住想他在梅花桩上奔跑、摔倒又无数次浑身伤痕爬起来的情景。 还有那供奉着神像的大殿,她走进去便开始想象年幼的他作一身道童装扮,在威严肃穆的神像下虔诚地上香叩拜的模样。 这原本只是最普通的一个寺庙,却因为有了他的存在,于是这里的每一个事物,在阿洛眼里都带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有着先天目盲之症的闻人瑾,该是经历了多少苦难,才长成今日这般谦谦君子、如琢如磨的完美无缺? 小小年纪的他,又是如何在看不见东西的情况下,学会了看书、习字、弹琴、下棋呢? 这个过程阿洛只是想一想,便感觉心肝肺腑都要揪起来。 正思索得入神,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安抚般揉了揉她的指尖。 “阿洛,这是师父。” 飞远的思绪被拉回,阿洛抬头一看,面前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正面目慈祥地凝视着她。 老人说:“孩子,走近些让师父瞧一瞧。” 他的声音苍老,脸上爬满了深深的沟壑,眼睛却仍然清亮有神,平和的目光中带着包容万物的博大与历经沧桑的智慧。 阿洛闻声走上前,清一道长含笑打量着她,片刻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平安符,交到了她的手上。 与清一道长的接触很短暂,话也没说几句。阿洛却感受到一种面对风雨不动如山的豁达与从容,这种感觉她在闻人瑾身上也体会过。 简单见过后,闻人瑾便说要单独与师父说些话,阿洛从屋中出来,抬手叫住了那个小道士。 “小道士,你跟我说说你闻人师兄怎么样?” 屋外,小道士给阿洛讲述着那些年闻人瑾的事迹。 屋内,闻人瑾跪在师父面前,垂首道:“师父,能否请您给徒儿再算一次命格?” 清一道长眼底是看透一切的了然:“子瑜,你怕她是你的劫数,怕你命格未改?” 闻人瑾闭了闭眼,白皙清俊的脸上早已不见了一贯的从容,他语气沉重:“是,师父。我无法……失去她。” 清一道长看着眼前患得患失的徒弟,眼中滑过一丝欣慰,温和地说:“我曾说你命中有劫,但任何劫数皆有一线天机可解。她就是你的天机,你的命格已改,未来如何为师也看不清了。” 闻人瑾从屋内步出,便听小师弟正给阿洛讲他十三岁那年去山下给人做法事,回来却被一个小姑娘拦着非要嫁他的事。 见他出现,两人吓了一跳,小道士忙溜之大吉,阿洛双手叉腰瞪闻人瑾。 “夫君,这就是你说的从不接待女客?” 闻人瑾微笑:“那之后便是了。” 下山,阿洛犹在气愤中,理所应当地要求:“这回我不走了,你得背我。” 闻人瑾温柔地应:“好。” 他俯下身,将她稳稳背了起来。 虽然吃醋,阿洛还是会担心他:“夫君这样背我,会不会摔倒?” “这条路我走了千万遍,哪一级石梯上有什么花纹都一清二楚,阿洛不必担心。” 阿洛于是放下心来,她上山时累坏了,这回伏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连点颠簸都没有,不禁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山间鸟鸣阵阵,清凉的山风携来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走着走着,背上的少女不知不觉间均匀了呼吸,闻人瑾更加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平稳。 她那么轻,轻得好像一片柔软的叶子,又那样重,重得他每一次下脚,都变得万分慎重。 第17章 第十七章 为了增加旅途的趣味性,回京的路阿洛与闻人瑾换了一条道,花了比来时更久的时间,玩了个尽兴才回到京城。 出来时是七月中旬,回去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八月末了。 回京后不久,赵秋晨就与七皇子顾祁楼成了婚,阿洛没有参与那场婚礼,因为她突然生了病。 刚开始,只是饭后偶尔会有些恶心反胃,阿洛以为京城夏季气候炎热,所以才没有胃口,便没放在心上。 天气太热,为了避暑,阿洛常常拉闻人瑾去园子里的湖上划船。黄昏太阳落山之后,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划着船停泊在树荫下,感受着清凉的湖风,别有一番滋味,若有兴致还可以偷偷下水游一圈。 阿洛本来不会游泳,她又想解暑,就拿学凫水的借口缠闻人瑾,大半个月下来,竟然真教她学会了。 有一日她与闻人瑾游湖,意外抓了一条鱼上来,阿洛交给厨房里炖了,那天夜里喝了鱼汤。 结果她半夜突然醒来,直接吐出一场。 阿洛吐完抬头一看,闻人瑾脸都白了,整个人瞧着比她还像生病的样子。 当时她还觉得自己只是吃坏了肚子,要么就是中暑了,好不容易把闻人瑾安抚下来,没有大半夜去找大夫。可第二天早晨用膳,一看到那碗白粥,阿洛又是猛地一阵干呕,当场吐出一口酸水。 当时她就有预感,这可能不是生病。 果然,等到大夫过来,一摸脉便露出笑容,口中恭喜道:“世子妃这是有孕了,应该一月有余。” 算一算时间,还是在路上怀的。 虽然在众人眼里这是难得的喜事,不过在阿洛看来,这次怀孕就和生病没什么两样,都一样难受。 吃什么吐什么不说,平日里只能喝点水,身边伺候的人也变得严肃起来,再不许她去湖里玩了,晚上就算贪凉踢开被子,闻人瑾都会立马惊醒起来再给她盖好。 半个月不到阿洛就瘦了一圈,由于孕期反应太严重,赵秋晨的婚礼她给推了,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养胎。 听闻阿洛有孕,母亲姚氏与嫂子钟氏前来看望她,倒是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苏白薇进了太子府后,竟然也很快有了身孕,如今已经快三个月,应该七月初刚入府就怀上了。 或许是感情得意,太子在朝堂中越发高调起来。他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子,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如今年岁渐长羽翼渐丰,身边也积聚起不少簇拥。况且前两年他在军中也立下一些功劳,今又娶了宋家女,得宋家助力,朝中威望日盛。 然而太子表现得越强盛,皇帝便越发忌惮这个儿子。 近来不少官员上奏请示,表示皇帝该给太子分权了,让他做一点实事,也好锻炼他的能力,给太子在民间积累声望。 皇帝迟迟没有表态,被催得狠了,还处置了一批宋门的官员。 虽然只是些不足轻重的小官,但这也透露出一个讯息。明眼人都看出来,皇帝再也忍不下宋家了。 皇帝自上位以来,宋家便一直如鲠在喉堵着他,当年亲自送上的兵权,若宋壬州有不臣之心,直接带着那二十万大军兵临皇城,这大荣便可直接覆灭。为了安抚宋家,他娶宋氏女为后,生下的孩子刚落地就是太子。皇后死了十多年,后位一直空悬,至今不敢另立新后。 这皇帝当得窝囊,他几次三番召宋壬州回京,都被明里暗里挡回来,只要兵权仍在宋家,他就依然得受宋家人制肘。 皇帝早受够了宋家,他眼见着自己的儿子又与宋家绑到了一起,未来很可能会如他一般,受那外族牵制,便恨得咬牙切齿。 连同那与宋家结了亲的太子,皇帝也越加失望。 他慢慢老了,身体日益衰败,这江山迟早要交到下一代手中。 原本皇帝并没有想过改立储君,太子亦有他出众之处,只是太子越来越看不清形势,皇帝失望久了,就开始思考太子到底适不适合当一个帝王。 前几日,皇帝似乎终于被朝臣说动,开始叫太子办差。然而这份殊荣并不仅仅只有太子得到,同样快要成年的几个皇子也都被授予了差事。 其中还包括刚成婚不久的七皇子,刚满十七岁的顾祁楼。 皇帝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对太子不满意,这是打算一同考教几个皇子,看哪一个合适当下一任继位者。 姚氏握着阿洛的手,忧愁道:“这京城的水要浑了,你也知你父亲不欲参与这些事里头去,可苏白微进了太子府,在旁人眼里我们苏家便与太子一党有了牵扯。免于纷争,你父亲便打算辞官告老,你哥哥也交了折子自请外放,到时候我们一家恐怕都会离京,留你一人在此,娘心中不安啊。” 阿洛抱了抱母亲,安慰她道:“娘亲不要为我担忧,世子待我很好,他会好好保护我。” 口头上这么说着,送走了姚氏后,到闻人瑾面前,阿洛才表现出离别的伤感来。 或许是怀孕了的缘故,她的情绪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只是家人要离开的事,情绪就低落了好几天。 闻人瑾默默看着,有一天突然对阿洛道:“等过几个月天气渐凉,我们不若去南方过冬如何?” “嗯?是因为我吗?”阿洛很快反应过来。 怀孕后,闻人瑾照顾她更精心了,有时候她偶然说一句想吃什么、想看什么,不管多么难得,他总会给她把那东西弄来。 本来每日总有人邀请他去参加一些书会、诗会,闻人瑾一向很少拒绝,结果因为她怀孕,他再也没有出过门,没有离开过她一步。 现在看她舍不得家人,就要带着她搬家,阿洛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阿洛摸了摸他眼下这段时间熬出来的青黑,笑了笑:“没事的,我只是有一点不舍罢了,相比起来,我更想陪伴你。” 闻人瑾摇头,温声道:“也不全是因此,我本身便爱四处游历,反倒不喜长久留在京城。” 这倒是真的,阿洛之前很少听说他的名声,远亭候世子更多在文人中出名,很少出现在京城各府的宴席上。上次长公主的赏花宴能见到他,也是一桩奇事。 后来阿洛问起,才知道原来是远亭候盼望着能有个儿媳,逼闻人瑾过去的。 总之,闻人瑾自己也不喜欢这物欲横流的京城,更爱在外逍遥自在,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等到天气冷了,阿洛孕期三月稳定再动身离开。 他们二人皆大欢喜,唯一不高兴的只有远亭候,想抱的孙子刚有了苗头就飞走了。可惜他管不住儿子,也明白闻人瑾在这呆不住,便说好等阿洛生了孩子,再去南方抱孙子。 当即侯府便动了起来,这次不像以前只闻人瑾一人,还要带上怀孕的阿洛,算得上一次小搬家了,于是府中早早就开始安排。 赵秋晨就是这时候来的,阿洛躺在廊下的摇椅里,丫鬟小厮在院子里晒书,身旁俊逸出尘的白衣公子一边给她打扇子,一边给她喂葡萄,那享受的姿态简直就跟养男宠的女皇似的。 “每次来见你,我都恨不得自己没来过。”赵秋晨感叹道。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15节 阿洛瞥她一眼,吩咐下人拿把椅子过来,也没起身,慢悠悠道:“怎么,羡慕了?” 赵秋晨坐下去,半真半假地笑:“是啊,不仅羡慕,还嫉妒。” 如今整个京城的贵女,哪个不羡慕苏洛嫣?当初有多少人奚落她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今日便有多少人眼红得出血。 闻人瑾待阿洛好得有目共睹,许多人不止一次瞧见他在外顶着大日头亲自买吃食,被问及时永远含笑回答,夫人想吃。 要问女子选择夫婿,是选那身份尊贵却无心无情的,还是真心待你如珠如宝的? 可以说所有人都会选后一个,而闻人瑾便是那后一个中的极致。 有人笑他妻管严,又说那苏家女同她娘一样,是个悍妻妒妇。闻人瑾当即回答,妻子是他一辈子互相扶持走下去的人,她向他托付终身、为他生儿育女,他也该倾尽全力回报她的付出。她一生只他一个夫君,他便也只会有一个夫人。 这番言论流传开来,一众原本嘲笑苏洛嫣的贵女们脸被打得啪啪响,阿洛也瞬间变成了京城最受人羡慕的女人。 不过赵秋晨也只是说说,她新婚燕尔,与七皇子正浓情蜜意,倒也并不真羡慕阿洛。 阿洛:“怎么今日有空来找我?” 赵秋晨:“这不是得了空吗?祁楼最近要办差事,整日里忙得很,我嫁了人也不好出去,只能来找你说说话了。” 这么一说,阿洛立马想起之前差点忘了的事了。因为剧情被她改变,女主嫁给了男主,现在整体剧情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男主这时候还没跟宋家联姻,皇帝也没那么快把几个皇子推出来,可由于进展加快,阿洛担心七皇子也会比书里更早遇难。 “我得了一个消息,京城边上的沭县里有一伙山匪很是穷凶极恶,若你们途径那里,一定要做好防范。” 书中七皇子有次去那边办差,结果遇见山匪截道,身边又没带几个人,直接遇难被害。因为爱子七皇子死亡,皇帝病倒,才真正拉开夺位之战。 赵秋晨有些莫名,沭县偏僻,平白谁去那里?但因着是善意的提醒,她便也认真记了下来。 接着阿洛又把自己冬日便要离去的事说了,两人约定以后书信联系,赵秋晨没坐多久便走了。 虽然说是冬日,但其实十月底,树叶染了一层深浅不一的黄,阿洛便与闻人瑾踏上了前去南方的旅途。 苏家一家人也早在那边安顿下来,还给他们置办好了宅子,就等着他们前去了。 第18章 第十八章 阳春三月,正是梅雨时节。如烟似雾的蒙蒙春雨笼罩在青瓦白墙的屋檐上,将这江南城镇渲染地好似那九天仙境一般。 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皆步履悠闲,其中一位头发半白的高壮老人,肩上驮着个粉雕玉琢的三岁小女娃,乐呵呵地不时与路人招呼。 “老王,有空出来喝两杯啊。今日?今日不成,我得带我家穗穗听戏去呢。” 老人驮着自家小孙女一路来到一处戏台前,听那咿咿呀呀的戏曲大半日,期间给小女娃买了糖葫芦、糖人、糯米糍粑等无数吃食,到了午间,再踏着慢悠悠的步伐回到安陵州府边上的一栋宅院里。 一进门,名叫穗穗的小娃娃便毫不犹豫抛弃爷爷,迈着哒哒哒的小脚步,一头扎进一身形修长、白衣胜雪的男子怀中:“爹爹!穗穗回来啦!” 男子琥珀色的眼眸柔和至极,俯身将小女娃抱起,笑问:“穗穗出去玩什么了?” 小女娃小脸雪白,脸蛋肉乎乎像个馒头,五官精致又漂亮,她有着一双小鹿般浅棕色的大眼睛,一大一小两张脸凑在一起,父女俩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穗穗看了戏、吃了糖葫芦、糖人、糯米糍、龙须酥……”小家伙掰着小手指头,一点一点数下来。 还没数完,一眉目如画的女子从屋内走出来,口中道:“吃那么多甜的,穗穗,你还要不要你的牙了?” 穗穗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巴,奶声奶气地说:“都是爷爷买的,穗穗说了不要了,娘亲不怪穗穗好不好?” 老人、也就是远亭候好气又好笑道:“嘿,你这个小滑头,还倒成爷爷的错了。” 阿洛走过来,吩咐丫鬟带小家伙去刷牙,又对远亭侯道:“父亲也别太纵着她,穗穗年纪小不知节制,您与阿瑜每日任她予取予求,以后养出个混世小魔王来可就不好了。” 远亭侯眼一瞪:“怎么不好了!我闻人颂的孙女,哪样都是好的!” 再看那旁边的闻人瑾,一副含笑默认的态度,阿洛心中不禁无奈摇头。 这对父子俩,真是没救了! 想当年,远亭候口口声声要抱孙子,结果阿洛生了个小丫头,叫他大感失望。然而前年过年来探望孙女,远亭候抱了那小小一团的小孙女一次,就被牵绊在这里,再也没回过京城。 要问这个家里最宠穗穗的,非远亭候莫属。 第二宠穗穗的,就是她爹闻人瑾。当初穗穗出生前,他还叫阿洛不要生了,等穗穗出生后,他又成了个妥妥的女儿奴。 想到这里,阿洛颇觉哭笑不得。 晚间,闻人瑾先给穗穗哄睡了,才踏着夜色回到房内。 阿洛坐在床边擦头发,轻声笑话他:“阿瑜,你说我要是去告诉穗穗,你曾经想不要她,她会不会哭?” 闻人瑾走到她身旁,自然地接过阿洛手中的布巾,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发,一点一点给她擦干发丝间的水汽。 他温声笑问:“阿洛怎么想起这个?穗穗还小,别闹她。” 阿洛哼了一声,语气怨念:“你现在眼里只有女儿了。” 擦拭的动作一顿,闻人瑾眼中浮现一丝明了的笑意,他倾身向前,从身后环抱住自己的妻子,嗓音清润温醇,在她耳边缓缓道:“我疼爱穗穗,是因为她是你为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孩子,仅此而已。” 阿洛小声嘀咕:“可是你现在都……很少碰我……夫君是不是厌倦我了?” 话音刚落,闻人瑾全身一僵,白皙清俊的脸庞染上一抹薄红,低低道:“阿洛,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再受那孕育之苦……” 自从穗穗出生,闻人瑾便分给女儿许多心力,基本上穗穗都是他亲手带大的,抚育幼儿的辛苦阿洛都没感受到几分。虽然轻松许多,但与此同时,她也有种被忽视的感觉,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两人的夫妻生活频率大大降低,与新婚时的黏糊截然不同。 不过除此之外,闻人瑾待她一如往常,有时阿洛又觉得自己多心。 今晚她终于把心中的纠结说了出来,却不料听到这么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阿洛不禁回忆起曾经一些往事。她生穗穗那年十七岁,因为年纪太小,反应又很强烈,孕后期便格外难受。 那段时间,她下肢甚至水肿到下不来床的地步,夜里也整晚整晚睡不着。 闻人瑾为了照顾她,也生生瘦了一大圈,到生产前,他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临产前一天还对阿洛说要不不生了。 后来阿洛才知道,闻人瑾是想到了自己难产去世的母亲,又见她怀孕那样艰难,因此有了心理阴影。 哪怕阿洛过后顺利生下了穗穗,这个阴影也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他从容淡然的外表下,不曾表露出来罢了。 “难道你不想多要几个孩子吗?爹还盼着抱孙子呢。”阿洛扭头去看他。 闻人瑾神色柔和,抚了抚她的脸颊,浅笑道:“我清楚父亲,他不会介意,他很喜爱穗穗。” 阿洛抬眼瞧着他,突然凑上去,轻轻咬住他的嘴唇,下一刻不出意外感觉到他呼吸一窒,胸膛稍稍起伏了一下。 她呢喃着问:“我想你了,你不想我吗?”这么久了,也该憋坏了吧。 弄清楚缘由之后,阿洛一下子淡定下来了,她就想看看他在这种诱惑下,能不能忍得住。 这一夜,阿洛使尽浑身解数,再一次看到那清雅出尘的公子在她面前红了一双琉璃眼,汗水湿了墨发,一滴滴从下颌线淌下来,往日的克制温柔全都一扫而空,显露出另一幅疯狂的面孔。 翌日,阿洛心满意足地起床,时辰都快到晌午。 穗穗瞧见娘亲,吐着小舌头做鬼脸:“娘亲懒懒,太阳都晒屁屁啦~” 远亭候笑得见牙不见眼,教育孙女道:“不对,娘亲在给我们穗穗生弟弟妹妹呢。” 阿洛与闻人瑾都有些脸红,恰在这时,苏太傅携姚氏上门来看望外孙女。 这里是江南渚州安陵城,苏少言三年前外放至渚州任刺史,渚州气候全年温和湿润,又有家人在这里,阿洛便与闻人瑾也定居了渚州。 两家住在一处,仅仅几步路的距离,几年下来好得就像一家人。 见到外公外婆,穗穗亲亲热热地又去那边撒了个娇。钟氏去年生了个儿子,孙子外孙女双全,姚氏整个人都变年轻了不少,便是那一贯严肃古板的苏太傅,如今也时不时会露个笑脸。 姚氏带穗穗去一边打络子玩,苏太傅与其他人在园中盛开的玉兰树下坐了。 “今年我等恐怕得回去过年,陛下五十寿诞,必定大办一场。”苏太傅说着,端起一杯清茶,慢慢饮了一口,“只是那边如今局势正紧,到时会发生何事,恐怕难以预料。” 远亭候摸了摸脑袋,神情也变得正经起来:“不然找个理由,把女眷留在这里?” 苏太傅点点头:“我与少言商量过,老妻与儿媳暂且留下,嫣儿与穗穗却不成。” 阿洛是世子妃,不是一般的臣妇,是必须出席皇家宴席的。 见众人皆皱眉不语,阿洛适时出声:“大家也不必太过担忧,我只是一介女流,侯府又无实权,不会有事的。” 听闻此言,几人便只得这般想着,开始讨论起其他的话题。 远亭候问苏太傅:“老苏,你脑子灵活,你说最后能成事的会是谁?” 这三年来,京城发生了许多事,比如七皇子一党崛起,与太子党争锋相对。比如去年太子办差期间,因府中宠妾办砸了差事,遭皇帝厌弃,近来越发锋芒毕露,再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太子行二,上边有个早亡的大皇子,下边有成长起来的三皇子与六皇子,二人一母同胞,但因母族不显,竞争力不强。 七皇子母族强盛,又得赵家助力,更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算是太子唯一的劲敌。 如果不是上面有个太子,以七皇子的家世与自身条件,简直妥妥的人生赢家,储君之位非他莫属。 苏太傅淡淡道:“太子有宋家相助,没那么容易倒。七皇子得帝心,未来也未可知。” 这时,闻人瑾温言出声道:“太子与宋家的联系并不密切,前些时日京中来信,太子妃与太子宠妾争斗,孕期流产,再不能有子嗣了。”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有一丝叹惋。经历过妻子生产,闻人瑾对世间所有怀孕的女子便有了一分同情,更有一丝后怕,怕阿洛也经历那样的事。 阿洛似有所觉,从桌子底下去牵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扣。 苏太傅笃定地道:“太子不过是被宋家玩弄于鼓掌中的傀儡,真正需要防范的还是宋家。此次寿诞,宋壬州定会被陛下借机召回京,到时一定会有大动作,至于到底是陛下赢,还是宋家胜,就不得而知了。” 阿洛清楚,这次回京吉凶难测。她的到来让剧情完全改变,由于当初的提醒,七皇子的死劫被避开,给太子男主的上位之路增加了一个巨大的阻碍。 最主要还有苏白薇,身为女主,又是太子出了名的宠妾,她几次三番感情上的纠缠使得太子办事出错,如今人们说起太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耽于情爱、宠妾灭妻。 不用想也知道,宋家有多恨苏白薇这个让太子变成恋爱脑、还害得宋如岚流产绝孕的女人。 这也就表明了,他们苏家和侯府,其实早就倒向了七皇子一党。一旦太子上位,绝对没有好下场。 未来如何,还未可知。 第19章 第十九章 京城街道上,几辆外表不起眼的马车骨碌碌行驶而过。路人不经意瞧一眼,看到马车旁跟随的下人,便知道这又是从哪个地方赶来的达官贵人了。 皇帝寿诞,近来城中不时有拖家带口来京的官员,准备给皇帝贺寿。 “这来的又是哪一家的?来得这样迟,也不怕晚了?”一人好奇问。 恰在这时,一阵风过,将马车车帘吹起一角,露出车内人半张脸来。那是个年轻的女子,乌发挽成髻,发间插一支金蝶簪,露出的下巴精致小巧,肌肤似雪、红唇嫣然。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16节 哪怕只瞧见一小半脸,也可窥见其绝艳之姿,叫人见之忘俗。 有人怔然片刻,道:“我记得那支簪子,那人该是远亭侯世子之妻,当年的苏家小姐苏洛嫣。” 另一人恍然:“原来竟是她,我也记着,她还曾是前太子妃呢!” 一些好事者小声议论,而在街边一处茶楼内,临窗二楼正坐着一面色冷硬的男子,他目光深沉冷漠,直直望着窗外那渐行渐远的马车,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因为位置便利,他将马车内的女子瞧得一清二楚。 那是苏洛嫣,那个曾把他当作神明一样崇敬的少女。他还记得她凝视他时朦胧的泪眼、蜷缩着躺在床上时嶙峋的脊背。 这几年来,他经历了许多,曾经心爱的女人也在日渐的纠缠中变得歇斯底里,不再如往昔那般纯洁无暇、小意温柔。 顾修宴时常会想,如果当初他选择了苏洛嫣,如今会不会好一点? 但这世间之事,没有如果,更无法回头。 他放弃了她,再如何后悔也晚了。 刚才那一眼,他看见她一如往昔的绝丽容颜,还看见她那双比从前更加清澈透亮的眼眸,她还是那么美,那么的纯真灵秀。 顾修宴忍不住猜测,现在苏洛嫣心里的天神,依然是他,还是她那个瞎子夫君? 以她那般守礼的性格,该是她那个夫君吧?她就是那样的,谁是她的夫,谁便是她的天,哪怕那人身有残疾、目不能视,是个废人。她也会一心一意,不离不弃。 “殿下,殿下?”对面一人轻声唤道。 顾修宴蓦然回神,转眸看向那人,沉默一瞬后道:“我知晓了,你去告诉她,父皇寿诞,近些时日我没空去看她。等过些日子,我再带燕儿一同去。” “是是,小的这便去转告苏良娣。” 眼见人离去,顾修宴仍停留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这茶楼。 半年前表妹有孕,本该是件喜事,可惜刚显怀就与苏白薇在一次争执中落了胎,之后就留下了病根,太医说她再也无法受孕。 宋家震怒,施压让顾修宴把苏白薇送了出去。这半年来,苏白薇一直住在外头的院子里,顾修宴抽空才会去看她。 顾修宴其实已经分不清,自己对苏白薇到底是什么感情了。他爱她吗?或许是爱的,每次她一在他面前盈盈哭泣,他便会对她产生怜惜。 他喜爱她的楚楚可怜、她的善解人意、她的小鸟依人,只要她安安静静的,他对待她总有无尽的耐心。 但苏白薇似乎总在不安,总在嫉妒,总在猜疑。 她一次次怀疑他出去办差会带回来其他女人,怀疑他变了心,怀疑他不再爱她,她乐衷于试探他的真心,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式来消耗他对她的情感。 多次下来,顾修宴感觉到难以言喻的疲倦。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回忆起曾经的未婚妻苏洛嫣。她是那样的端庄大方、娴雅明理,如果她是他的心上人,绝对不会让这段感情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当她的爱人,一定比此刻的他幸福。顾修宴莫名地笃定。 * 阿洛回来得很晚,两天后就是皇帝寿宴了,她今日才与闻人瑾慢悠悠回到侯府。 其他人都提前回了京,他们之所以落后一步,是因为阿洛又一次有了。 这真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她会这时候有孕。还算幸运的是,这一胎她怀得很安稳,几乎没有多少反应,除了有些嗜睡之外,其他一切如常。 尽管如此,闻人瑾仍忧虑不已,路上尽量放慢速度,本来半个月前就该回来了,他们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回家又休息了两天,缓解了一下路途上的风尘,很快就到了寿宴当日。 阿洛是牵着穗穗一起去的,她是世子妃,穗穗从身份上也是个小郡主,是以都要出席这寿宴。 寿宴分两边,男子在朝阳殿与皇帝同坐,女眷则被贵妃领着去了月霞宫。 阿洛一到地方,就看见了个老熟人,对方显然也瞧见了她,冲她招手示意。 “七皇子妃。”阿洛走过去,笑吟吟作势行礼。 “你我之间还客气这些做什么?”几年不见,赵秋晨看似稳重许多,一把扶住她,伸手去逗跟在阿洛脚边的小丫头,“小月儿,认不认得我呀?” 穗穗大名叫闻人玥,小字穗穗,取自穗穗平安的意思。 “赵姨姨好。”穗穗也不怕生,赵秋晨与阿洛常常通信,对方还给她送过不少小礼物,她记得这个姨姨。 赵秋晨高兴起来,几年来她肚子一直没信儿,看到这么个乖巧又漂亮的小女娃顿时喜欢上了,把穗穗抱到膝头一起说话。 阿洛顺势就坐上她旁边的位子,等到寿宴开始都没换地方。 这一幕落到他人眼中,众人神色莫测,心底都有了思量。 皇家寿宴听起来充满威仪,仿佛能来一次便是天大的荣耀,实际它本身十分枯燥且漫长。 尤其是女眷这边,见不着外朝来贺,也看不到皇子们给皇帝献寿礼,总之就是对着一张桌子吃着被风吹冷掉了的食物,再在贵妃的带领下向着朝阳宫那边举杯贺寿罢了。 期间阿洛瞧了眼那赫赫有名的贵妃,这位贵妃也是个奇女子,年轻时候只是后宫一普通妃子,不显声不露水的,长相不是最出众,也不是最有才华那一个。但后来不知为何,竟渐渐得了圣心,等到皇帝四十岁,基本再也没去过其他后妃殿中,只贵妃一人独得恩宠。 或许是年纪大了,向往家庭的温暖。皇帝似乎真将贵妃当成了自己的妻子,连同贵妃所出的七皇子,也是第一个由皇帝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 甚至有传言说,在贵妃的凤藻宫中,七皇子从不唤皇帝父皇,而是如平常人家一般叫他爹爹! 就算得到这样大的荣宠,贵妃与七皇子行事却并不高调,席间似乎察觉到阿洛的打量,贵妃还冲阿洛温和地笑了笑。 至于七皇子,更是不论士人民间,皆广受好评。 他谦逊勤勉,做事认真谨慎,皇帝交给他的差事,全都用心完成地很好。哪怕受到外界颇多赞誉,得到不少人簇拥,却半点也不骄傲自满,亦不贪恋皇帝手中的权力。 在阿洛看来,皇帝把七皇子当作儿子,七皇子也是真把皇帝当爹。 而且从赵秋晨的状态来看,七皇子待她应该还不错,她眼底那份肆意的活力仍在,并没有因为成为了后宅妇人便熄灭了。 要是七皇子来当皇帝,应该不比男主差吧?书里男主动不动就跟女主来个虐恋情深,当了皇帝也好像只是换了个身份谈恋爱,想也知道这样的人很难治理好一个国家。 比起剧情,阿洛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书只是一个载体,这是真实的世界,她已经明确了未来的选择。 事实上,从她光明正大坐在赵秋晨旁边起,就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一场寿宴进行到后半段,餐碟里的食物全都冷透了,外面的天色也漆黑一片,小穗穗更是撑不住,直接趴在阿洛怀里睡了过去。 一位小宫女看见了,对阿洛道:“世子妃,您可以带小郡主去后殿中休息片刻,寿宴就要结束了,此时离开也不碍事。” 穗穗毕竟三岁多了,阿洛一直抱她有些费力,最主要她自己也实在有些困,便用狐裘披风裹好女儿,叫那小宫女引她过去。 这时候亦有不少人离席,出去方便或是休息,阿洛倒也并不惹人注目。 小宫女举着宫灯,穿过重重曲折的回廊,领着阿洛在一个偏殿中停下来。 “世子妃,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哪一个殿,哪一个宫?你又是伺候谁的人?” 阿洛走到半路上就觉得不对了,这路越走越偏,根本不是凤藻宫后殿的方向,反而更靠朝阳宫那边。 小宫女还没回答,身后突然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道低沉的男声道:“嫣儿,是我。” 阿洛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位身材高大、五官硬朗的玄衣男子,赫然便是她那曾经的太子未婚夫、男主顾修宴! 他双眸幽深地凝视着她,仿佛在回忆从前,眼神复杂难辨。直到看到她怀中睡得正香的小女娃,俊美的脸上陡然蒙了一层阴影。 “嫣儿,这是你跟那闻人瑾的孩子?”他沉声问。 阿洛终于回过神来,完全搞不明白男主为什么要把她引到这里来,还露出一副好像她绿了他的便秘表情。 见她没有回答,顾修宴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几年不见,看来你如今过得很好,比从前也更美了,你那瞎子夫君应该待你很不错。” 阿洛瞪大眼,不可置信看着他。 这个男主没吃错药吧?她可是女配,书里那个他不屑一顾、看也不看一眼的女配啊!这种怨妇一样阴阳怪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敢那样说闻人瑾!!! 第20章 第二十章 阿洛狠狠皱起了眉,不是因为太子莫名其妙的态度,而是他口中那句“瞎子”。 “太子殿下,我夫君待我如何与你无关,请您也对我们放尊重一点,您贵为太子,怎可如此侮辱人臣?” 看着面前女子紧蹙的眉与眼底的不赞同,顾修宴目光沉沉,答非所问道:“看来他果真待你不错。” 原来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少女,眼里心里早已装了他人。 意识到这一点时,顾修宴陡然感觉胸口憋闷。哪怕之前早有预料,可亲眼见到她对闻人瑾的维护,他还是无法克制脑海中翻涌的戾气。 “侮辱?难道他不是个瞎子吗?既然是事实,如何说不得?”冲动之下,他忍不住冷笑起来,一步步逼近她,恶劣地说道:“他本就是个瞎子,当年也是捡了我不要的东西,不然怎么可能有人会嫁给他?还为他生儿育女?” 他身材高大,气怒时一身凛冽森寒,瞧着格外可怖。 阿洛抱着女儿慢慢后退,她还没搞懂太子为何突然跑来找她说这些,如果他是专程来气她的,他显然成功了。 顾修宴贬低闻人瑾时,阿洛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她还有理智,一定会反驳回去。 只不过这时候顾修宴明显在气头上,面对一个身强体壮又阴晴不定的男人,她这边不仅有沉睡的女儿,自己肚子里还揣了一个,暂时退让才是最好的选择。 见阿洛不言不语,顾修宴脸上的怒气稍敛。她的沉默被他当做无形的默认,望着她隐隐发白的小脸,他突然放轻了语气,怜惜道:“嫣儿,你嫁给他这些年,一定受苦了吧?” 阿洛仍旧不说话,在他的注视下又退了一步。 “你后不后悔当年没有嫁我?”顾修宴终于问出这个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他期待她说后悔,这样才能证明,她心里还有他,只是被命运捉弄才无奈离开。 阿洛并不想回答他,可就在这时,怀里的小穗穗揉着眼睛醒来了。 小家伙睁着小鹿似的大眼睛,瞧了瞧娘亲,又扭头看了看娘亲面前的陌生男人,一脸懵懂。 “娘亲,这个叔叔是谁呀?”小丫头奶声奶气问着,又张着小嘴打了个小哈欠,嘟囔着说,“穗穗想爹爹了,爹爹怎么还不来接我们回家?” 阿洛低头安抚女儿:“穗穗再睡一会儿,爹爹马上就来了。” 几年不见,阿洛出落地更美了。脸庞明艳动人,许是成了母亲,周身萦绕着温柔似水的气息,与女儿凑在一起说话时,神情里满是柔情。 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顾修宴蓦地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顾庭燕。 顾庭燕是早产儿,那时苏白薇怀胎八月,因为他去了一次表妹房中而大闹,不慎摔倒生下了不足四斤的燕儿。 或许这是老天在告诉他,燕儿注定无法拥有一个好母亲。苏白薇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抚育一个身体病弱的孩子。 在她手里,燕儿几次垂危,后来顾修宴干脆将燕儿送给表妹抚养,才让那孩子艰难地活了下来。 定定瞧着小女娃白里透红的小脸蛋,顾修宴心中五味杂陈。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17节 假如、假如当初他没有退婚,而是选择了苏洛嫣,他的孩子会不会也这样健康可爱? 这一刻,顾修宴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真正后悔的,其实一直都是他。 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嫣儿,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还愿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做我的妻子?” 阿洛惊呆了,她被抓着手,穗穗都有些抱不稳。 好在小家伙很懂事,见状忙自己从娘亲怀里滑下来,搂着她的腿,眨巴着大眼睛瞅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凶的怪叔叔。 刚才那话穗穗也听见了,阿洛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家伙便脆生生道:“叔叔,娘亲是我爹爹的,才不当你的妻子!” 顾修宴充耳不闻,只紧攥着阿洛的手,似乎一定要一个答案。 “你、你先把手放开……” 阿洛进退两难,她现在可以确定这男主一定有什么大病,竟然对她这个女配念念不忘。要是她回答地不好激怒他,到时候娘俩都不安全。可要她违心答应下来,她又做不到。 正纠结间,耳边忽然传来穗穗惊喜的呼唤:“爹爹!!!” 阿洛闻声抬头,朦胧灯影中,一清俊男子踏着夜色匆匆而来。他身形修长,一袭干净如雪的月白长袍,在黑夜的映衬下,整个人好似从黑暗中走出的、浑身散发着光芒的神明。 胸口突然轻轻敲了一下,有种一下子落到了实处的安全感,夹杂着悄然生出的点滴欢喜,汇成一股暖流将阿洛包裹。 听到女儿的声音,闻人瑾脚步一顿,迅速快步来到几人近前。 顾修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沉着脸惊疑不定:“闻人瑾?你怎么找过来的?” 穗穗放声大喊:“爹爹,快揍他,他是坏人,欺负娘亲!!!” 小孩子的嗓音尖锐,刺进在场三人耳中,阿洛倒还好,另外两人全都变了脸色。 顾修宴是害怕叫人听见,令他丢了颜面。闻人瑾则骤然冷厉了面目,他眼睛看不见,只能凭声音辨别位置,心急如焚之下,抬手便往顾修宴出声的方位打去。 这一击并未留手,又来得太突然,顾修宴只觉眼前一花,随之便是一股大力袭来,胸口巨痛,人也跟着一个踉跄,撞在殿内梁柱上。 他靠坐在地呻吟出声,丝毫没有料到闻人瑾竟然身怀武艺,即便他在军中待了几年,身强体健,一时半会也爬不起来了。 可惜此时此刻根本没人管他,阿洛扑进闻人瑾怀中,抚摸着他苍白的脸,连声在他耳边安抚。 “阿瑜,别怕,别怕,我好好的,我没事。” 他手指冰凉,双臂紧紧禁锢住她,将她死死搂在怀里,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慌张与惧怕。 阿洛听见他嘶哑着嗓音,不住喊她的名字,“阿洛,阿洛,我来迟了……” 听得阿洛心都要化了,顾不得场合,凑上去亲亲他的唇,轻吻他的眉眼。 这人就和小穗穗一样,有时候很没有安全感,在涉及到她事情上尤其如此,比如这次怀孕,明明没什么问题,他也会万分小心。 阿洛知道这是闻人瑾在乎她,他爱她到了骨子里,阿洛无法想象哪天自己出了什么事,这人怕不得疯。 亲一亲果然好多了,闻人瑾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有了些平日里平静淡然的模样。 阿洛牵着他的手,柔声道:“好啦,我真的没什么事,他只是同我说了几句话。我们回家吧,我都有些困了。” 说到这里,她也打了个哈欠。 闻人瑾倾身过来,将她打横抱起,哑声道:“好,你睡吧,我这就带你回家。” “爹爹娘亲,回家喽。”小穗穗被忽略了也没不开心,迈着小短腿追在闻人瑾身后,牵着他一片衣角,啪哒啪哒跟上爹爹的步伐。 一家人将顾修宴忽视了个彻底,似乎全都看不见他一般。 这对遵循守礼的闻人瑾来说,显得很不寻常。在涉及到妻子与女儿的事情上,这个向来温文有礼的男人,也不禁显露出强势冷峻的一面。 走出大殿前,阿洛抿了抿唇,伏在闻人瑾肩头,对身后狼狈坐在地上的玄衣男子道:“太子殿下,我从不后悔嫁给世子,假若能重来,我的选择依然和现在一样。我爱他,不仅因为他是我的夫君,还因为他是闻人瑾。” 闻人瑾眼睫一颤,脚步顿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走吧。” 阿洛拉了拉他的衣襟,他才再次抬步离开。 到了殿外,阿洛见到了一位不起眼的中年宦官,宦官弓着身子,默默无声地引他们到了出宫的路上。 皇帝寿宴已结束,路上能看到三三两两离宫的人。瞧见阿洛这一行,见那白衣墨发、无双风华的公子将妻子珍而重之地抱在怀中,好似托着一件绝世珍宝,有女子不禁露出欣羨的目光。 之后太子怎么样了,阿洛没关注。回到侯府,她哄了一晚上,才把闻人瑾给哄好了。 只是接下来,这人又成了跟在她后面的小尾巴,粘人地要命,离开他一会儿都要去找她的那种。 闻人瑾本就因眼盲有心结,这回的事更是叫他后怕不已。他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副温柔平和的模样,可却时不时会突然叫阿洛一声,听到她回应才安下心来。 见他这样患得患失,阿洛没说什么,只是尽量不离开他,去哪里做什么都会跟他讲,给足他安全感。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好不容易等生活渐渐回复原样,阿洛某天又得知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皇帝要废太子了! 这倒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听说是寿宴过后,皇帝又召开了一次私宴,请的都是些宗室人员,还有一些亲近的臣子。 作为皇帝的伴读与多年好友,苏太傅也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还有太子的母族宋家,以及寿诞当日才赶回京的西北大将军宋壬州。 皇帝的意图很明显,他想要回兵权,这次私宴就是一次试探。 餐桌上,皇帝闲话家常般地说起宋壬州劳苦功高,只是如今也快到耳顺之年,该是享福的时候了,让他回京来修养。 宋壬州当即表示自己老当益壮,还能为大荣为陛下效劳云云。不过陛下若有看好的年轻人,他也是甘愿退位让贤的。 这话就有意思了,听着像皇帝要把他赶下来,腾位子似的。 其他人都知道这是双方在打机锋,偏太子看不清形势,也或许是为了保住自己强有力的臂膀,站起来为舅舅说话。 皇帝试探出宋家没有交出兵权的打算,双方不欢而散。 宴上也就发生了这些,后来晚宴散了,众人离开,独独太子被留了下来。 太子与皇帝那晚说了什么,没人知晓,只知道皇帝连夜叫了太医,第二日便在朝堂上愤而废太子,但却又被众臣劝阻了下来。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帝王寝宫内,顾修宴跪立在大殿中央,却并没有低下头表示忏悔,他直直仰着头,冷漠地注视着坐在上方的皇帝。 他神情冷傲,明明是在仰视,看姿态却更像是俯视,眼底的野心与逆反几乎形成实质。 “你、你、你这个逆子!”皇帝指着他,大喘气地说。 他扶着胸口,发鬓边的发丝已然斑白,眼角也浮现苍老的皱纹,整个人一夜间好似老了十岁。 “父皇此刻是在生气,还是惧怕?”顾修宴嘲讽地望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您自己做的事,现在反而害怕起来了吗?如果不是舅舅告诉儿臣,恐怕儿臣会被一辈子瞒在鼓里,连自己母亲的死因都不知道!” 宋壬州回京,同时给顾修宴讲述了一个隐藏数十年的秘密。 皇帝为什么容不下宋家?宋家又为什么迟迟不放手兵权? 一切都是因为当年的皇后宋慕凝,她并非如大家所说的那样病弱而死,而是皇帝与贵妃一起合伙谋害了她! 宋慕凝临终前,向哥哥写了一封信,说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服用毒药。 宋壬州辗转得了消息,却也被皇帝察觉,皇帝忌惮他手里的兵权,不敢动宋家,但也与宋家人彻底撕破了脸。 此后数年,宋壬州为了保全家族,也为了报复皇帝杀妹之仇,便一直攥紧西北大军,叫皇帝坐卧不安、心惊胆战,夜不能寐,成了哽在皇帝喉咙里的一根刺。 宋壬州心知肚明,一旦兵权没了,皇帝绝对不会放过宋家。 最重要的是,太子需要宋家的帮助,若没了兵权,太子即刻就会被废,皇帝定会转立七皇子。 这些,全都是宋壬州告诉顾修宴的话,说起妹妹惨死时,这个一身勇武之气的西北大将军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顾修宴相信了他,是的,他相信自小待他如亲子般的舅舅。至于皇帝,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抱过他一次,没有给过他一丝父爱。 更何况,不论感情,从另一个方面看,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宋家。除了宋家,他再也没有其他助力,前面又有七皇子这个劲敌,他别无选择。 许多人说顾修宴看不清形势,是个有勇无谋的人。 但其实顾修宴心中一直清楚,自己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为了拉拢宋家,他娶了表妹,还送走了苏白薇,把儿子交给表妹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为了达成目标所做的妥协。 舅舅给他讲的话,不管他信不信,最后他也只能相信,只能与他们站到一处。 这几年来,皇帝对他越来越失望,七皇子也崛起起来,如今不仅是朝堂上,就是民间都流传着七皇子英明神武的事迹。 与七皇子的争斗,太子一系输得彻底。 要不是靠着宋氏门庭的官员称场子,要不是靠着宋家兵权令皇帝投鼠忌器,他这个太子恐怕早就被废了。 今日不过是,自己的靠山回来了,他也有底气开始反抗了而已。 顾修宴站起身,在皇帝的怒瞪下走上前,低低道:“父皇,您一定很想废了我吧?我知道您半个月前就写好了传位诏书,也不知那诏书上的名字,是我,还是我那好七弟?” 皇帝大口喘息着,额上冒出冷汗,已经说不出话来。 “不过不管是谁,都没关系了。我猜猜,今日朝堂上,为何您最后收回成命,没有下令废太子?是不是有人告诉您,就在这京城之外,驻扎了一万西北军?您怕了吧?怕他们踏破您的皇城是不是?他们与舅舅一同回来的,我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顾修宴说着说着,面上缓缓浮现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您的禁军也只有五千人,只要那一万大军过来,谁还能阻我?便是您,父皇,您也不行。” 谈话前,顾修宴就让皇帝驱走了身边的宫女侍从,此时此刻,空旷的大殿内只有他二人。 顾修宴冷眼旁观着皇帝无力挣扎,心中只觉无比畅快。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圣旨,圣旨上的字迹竟然与皇帝的一般无二,书写着令太子暂代治国的旨意。他一步步靠近皇帝,在他腰间拿起一枚帝王亲章,慢条斯理地盖了下去。 皇帝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无法阻止。 那至高无上的权利,马上就要成为他的了。顾修宴悠然地想。 盖完章,顾修宴毫不犹豫转身,衣袖生风,大步离去。将奄奄一息的皇帝丢在身后,再也没有回头。 * 朝堂上的局势转变地太快,阿洛前一天刚听说皇帝要废太子,结果第二天就听闻皇帝身患重病,下旨令太子监国。 就算她再没有政治头脑,也觉得这发展着实不对劲。 皇帝的态度怎么可能转变着这么快?而且怎么突然之间就重病了?况且据传闻说,他现在似乎连床都下不来,就是躺着等死罢了。 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不得而知,但从结果可以看出来,太子的嫌疑非常大。 但一来没人掌握证据,二来那旨意是皇帝的字迹,印章也是帝王亲印,无人敢随意置喙。 于是一朝风云变幻,京城瞬息间就变了天。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18节 太子成了隐形的帝王,光明正大处理奏折,接管皇帝手中的权利。他监国第一天做的事,就是下令将七皇子圈禁。 给的理由是,七皇子不敬父皇,将父皇气出病来,竟是完全把责任抛到了七皇子头上。 总之,这理由就没几个人信,谁都能看出来有多假。 然而或许是觉得事情已成定局,顾修宴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他先把七皇子圈了,然后又把其他皇子给禁足了,接着就处置曾经反对他的官员。 一批批七皇子派的官员落马,不是被罢官就是被下狱,整个京城变得风声鹤唳、暗流汹涌起来。 顾修宴是个霸道冷厉的人,爱欲令其生,恨欲令其死。 他手段酷烈,谁反对他,便用雷霆手段将其制服。有一名老谏官在金銮殿上死谏,言他太过暴虐无道,又怀疑皇帝重病真正的原因,结果被顾修宴亲自抽刀当场砍下头颅,鲜血流了一地。 这般残忍的行为,叫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不过那些不认同他的人并没有就此认命,皇权没那么好掌握,顾修宴只是监国,他尚且不能掌控全局,于是暗地里一些人便动了起来。 七皇子查到宋壬州带了一万西北大军在京城外驻扎,派人请自己麾下的人手前去相商后事。 远亭侯与闻人瑾也被请去了,阿洛陪穗穗在园子里玩,穗穗放的风筝飞到了院墙外边,小家伙让轻鸢去外面捡,这时一个有些面生的丫鬟走过来,道:“世子妃,外面有人找您。” 阿洛疑惑地转头,下意识问:“是谁?” 那丫鬟垂首道:“奴婢瞧着,似乎是赵府的人。” 赵家?赵秋晨家?她要找她不该是七皇子府来人吗?怎么是赵家的人过来?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 阿洛这么想着,随口道:“你去问问有什么事吧。” 结果话音刚落,那一直低着头的丫鬟突然抬起头来,迅速靠近阿洛,一手刀劈在她颈侧。 阿洛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唯一的想法是,糟了,阿瑜回家了一定会疯的! 再次清醒过来,阿洛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果然不用想,就是那个脑子有毛病的男主顾修宴。 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嫣儿,你好生在这里休息,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夫君了。” 阿洛再也忍不住了,她脑子里全是闻人瑾发现她失踪时的模样,他上次本就吓得不轻,她花了好几天才哄好。这又来一次,他该多难过多绝望。 焦急之下,她气急败坏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有夫君了,我夫君叫闻人瑾,我爱他!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太子殿下要多少女子没有,怎么偏偏找上我!?” 她真的觉得很奇怪,明明他们都没怎么接触,以前苏洛嫣面对太子也一向恪守礼仪,从无越界行为,他到底为什么对她念念不忘? 还是说男人就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听闻此言,顾修宴只是面色微沉,而后放柔了语调,耐心道:“嫣儿别与我闹,我知晓你的脾性,你爱他只因为他是你夫君罢了。我们原本就该做夫妻,待我登基大典,我会正式封你为贵妃,从此后我们便又是夫妻,你可以为我生儿育女,也定会再次爱上我。” 说完,他也不等阿洛回应,或者他清楚阿洛的回答不会令他满意,便听也不听,径直起身离开了。 阿洛被男主迷一样的脑回路镇住,目瞪口呆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阿洛呆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旁边传来女儿的呼唤,转头一看,原来穗穗竟然也被一起带过来了。 这下,哪怕她心里再急,也必须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娘亲,我们是被刚才那个怪叔叔抓来了吗?”穗穗依偎在阿洛怀里,不安地问。 “穗穗别怕,娘亲会保护你的。”阿洛一边安抚着女儿,一边思考对策。她不可能坐以待毙,必须寻找逃脱的方法。 她现在住的是皇宫内一个偏僻的宫殿,名叫洛仙宫。根据按时响起的更漏钟声传来的方位,可以确定是在东北角,离金銮殿挺远。 照顾她的宫女只有两人,俱都沉默寡言,似乎被吩咐过不许与她交谈。 但她们管阿洛并不严,或许是觉得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小女娃,逃不出这守卫森严的皇宫。 阿洛探查了两天,发现只凭她一个人,还带着个孩子,逃出去真不简单。 整个殿内除了两个负责饮食起居的大宫女外,还有两个负责卫生打扫的宫女,一个每天倒夜壶的粗使宫女,宫殿外大门则守着四个人高马大的侍卫。 阿洛可以在殿内自由行走,一般也没人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可一旦她走到大门口,想要出去,就一定会被拦下。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入v公告】 “白蕊,你家是哪里的?”阿洛问身边一位宫女。 伺候她们的两位宫女,一个叫白蕊,一个叫红叶。白蕊年纪小一些,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偶尔还会跟她们说几句话。红叶更严肃谨慎,从不与她们多交谈。 于是阿洛每次都会留白蕊在身边,领膳食做事这些就让红叶去做。 她在宫里已经呆了三天了,心里自然着急,可又实在没办法脱身,只能强压着心头焦虑,慢慢等待时机。 阿洛其实已经放弃自己逃出去的方法了,有那几个侍卫看着,她根本插翅难飞。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外界,看看能不能传消息出去。 白蕊恭敬答道:“回姑娘,奴婢就是京城人士。” 一旦红叶不在,阿洛就会找白蕊说话,几天下来两人算是熟了。阿洛有时候问些话,只要不涉及不该说的,白蕊都会回答。 “你怎么会进宫里来?” 白蕊道:“奴婢父亲几年前得罪了贵人,叫人打断了腿,家中又有母亲和幼弟,为了养家,不得已才进宫谋一口饭吃。” 阿洛又问了几句,大概清楚白蕊的身世了。这小姑娘也是个苦命的,由于家庭原因入了宫,之前一直在东宫当洒扫宫女,由于人看起来老实本分,这回就被派到这里来看管阿洛。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忽然响起脚步声,红叶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白蕊害怕她,一见她进门便赶忙闭上了嘴。 阿洛也没再问,等红叶把饭菜拿出来,就开始安静吃饭。她还记着自己肚子里的小东西,哪怕身陷囹圄,也得好好照顾自己。 想到这里,阿洛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了一抹白色的人影。 也不知阿瑜如今好不好?一定早发现她和穗穗不见了吧? 别看他素来从容淡然,泰山崩于顶也面不改色,可真正走进他的心里,阿洛能察觉到,他也会有害怕、惊慌的时刻。 有句话叫无欲则刚,还有一句话叫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若不爱她,他仍会是那个飘然脱俗、不染尘埃的白衣公子。就如原书里一样,女主不与他同房,跟太子纠缠不清,闻人瑾从来没有表露过介意的情绪。 是的,阿洛早就看明白了。 书中的闻人瑾根本没有爱过苏白薇。所以他对她始终以礼相待,即便被戴绿帽养男主的孩子,他都只是默然承受。甚至最后被男主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他也不过是洒然一笑,一袭白衣翩然离去。 整本书里,他都是一副光风霁月、超脱世俗的模样。即便身有残缺,却从不自怨自苦,一身风华绝代、雪衣郎艳独绝,令人一见倾心,难以忘怀。 这样的闻人瑾,惊艳了读者,也惊艳了阿洛。 她也是后来才慢慢发觉,从闻人瑾在她面前袒露自己的内心起,就不再只是书里的一个符号了。真实的他会自卑、会吃醋、会恐惧,当他向她展示这隐藏的一面时,他就已经在一步步朝她走来。 从来不是她一个人向他奔赴,他同样也在坚定地靠近她。 她想他了,很想很想。 阿洛慢吞吞吃着饭,突然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睛。 “娘亲不哭,穗穗保护娘亲。”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小家伙悄悄地说。 阿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穗穗乖。” 吃过午膳,她又有了睡意,便歪在贵妃榻上与穗穗一起睡午觉。模模糊糊间,听见红叶正对白蕊训话。 “你今日与姑娘说什么了?”她们不敢叫她世子妃,又不知该称呼什么好,平常就叫她姑娘。 白蕊呐呐道:“只是说了些闲话,红叶姐姐,我不会乱说话的。” 红叶沉声道:“你平日里也是个老实的,怎么这时候偏多起话来?小心出了事,叫殿下知晓了。” “姐姐恕罪,我只是瞧姑娘人好说话,才忍不住多嘴了几句。”白蕊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下去,“这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主子了,我昨晚听见她还在被子里哭呢……” “慎言。”红叶打断她,“你不过一小小婢女,不该说的话别说。” 之后阿洛就醒了,外边也没声音了。 晚间伺候阿洛洗漱,阿洛发现白蕊比以往更拘谨了一些,应该是被红叶责罚了。阿洛问她话,白蕊更多闭口不言,看阿洛的神色带着歉疚。 阿洛不动声色,只像往常一样好脾气地笑笑。这天夜里睡得正香时,她突然被人从睡梦中推醒。 睁开眼,只见殿中灯光昏暗,一个黑色的影子坐在榻边,正无声看着她。 “啊——”阿洛冷不丁吓了一跳,短促地叫了一声。 那人影骤然出声了:“嫣儿,别怕,是我。” 阿洛用被子裹紧自己,撑着坐起来,终于看清那人的脸,眉目英挺,神情却深沉难辨。 “你、你来做什么?”阿洛强自镇定。 顾修宴表情阴晴不定,他衣裳有些散乱,似乎来得很匆忙,发冠都没有戴好。 事实上,他刚从苏白薇那里过来。 正式监国后,顾修宴将苏白薇接回了宫中,之前一段时间的分别让他回忆起曾经的美好。然而一旦距离拉近,他便又一次深刻感受到苏白薇的无理取闹。 每当这时候,他便忍不住想起苏洛嫣,于是贸然夜半而来。 “我就是来看看你,别怕,我不会碰你。等我们大婚,我才会让你正式成为我的妻子。”顾修宴说着说着,眼底浮现一抹憧憬与柔情,“我听闻你这几日经常在睡?是这里太过无趣了吗?” 阿洛不说话,只摇摇头。 顾修宴当她默认了,道:“暂且先委屈你了,待我登基,到时候这宫中所有的宫殿,你想住哪里住哪里。”说到这里,他脸色蓦地阴沉下去,语气愤恨,“那老东西都快死了,却不说出遗诏在哪,想是要把这江山交给他那好儿子。我偏要让他亲眼看着,就算没有诏书,我照样能登上帝位。” 自顾自跑来说了一通话,惹得阿洛心惊胆战之后,顾修宴便又自顾自离开了。 阿洛却是再也睡不着了,今夜轮到白蕊守夜,她端着蜡烛进来,扶着阿洛在床上躺下。 “姑娘,您现在身子重,小心一些。” 阿洛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了?” 白蕊低声道:“您方才护着肚子,奴婢看出来的。以前我母亲怀阿弟,也是如您一般,天天都想睡。” 阿洛抿抿唇,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宫女,轻声祈求道:“白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白蕊有些惶恐地垂下眼:“奴婢身份低微,能帮您做什么呢?” 阿洛伸手从枕头下拿出那支蝴蝶簪,递到白蕊面前。 “这个,我送给你。我知晓你家中困难,这簪子可以拿去当钱花,你去珍宝阁,这是在那里买的,那里收宝贝,给你的价格也公道,况且宝物多,拿去当了也不显眼。” 白蕊诚惶诚恐地跪下,“这、这太贵重了,奴婢怎可收得?” 阿洛将她拉起来,已经能看出这小宫女的动摇。白蕊年纪小,心肠软,更何况财帛动人心,她拒绝她的可能性不大。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19节 想到这里,阿洛拿出一张纸条来,递给白蕊道:“不是白送你,白蕊,这个条子,你帮我送去宫外侯府,项链就是你的了。”顿了片刻,她又放轻声音道,“你也不忍心看我这样吧?我肚子里还有孩子,一直被困在这里,我的丈夫该多担心。” “你别怕,只是递个消息,叫他们不要为我担忧罢了。我不会逃,太子殿下即将登基,我就要当贵妃了,我不会那么傻的。”她温声安慰她。 白蕊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把东西接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白蕊退了下去,阿洛躺回床上,怀中钻进一个暖呼呼的小身子。 原来穗穗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出声。阿洛摸了摸小家伙的背,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翌日,白蕊照常伺候阿洛母女,与往日一般无二。中午时分,还带穗穗去花园里荡了一会儿秋千。可到了第二天清晨,白蕊却突然不见了。 顾修宴再次到来,将那纸条与发簪原封不动地丢在阿洛面前:“嫣儿,我该说你聪慧,还是愚蠢呢?这蝴蝶簪谁人不知,整个京城只有你有?” 阿洛盯着一步步靠近的男人,将女儿藏在身后,慢慢往后退。 顾修宴目光冰冷:“听说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呵,你以后只能为我生下子嗣,至于这个孽种,还是早早去了吧。” 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宦官端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举到阿洛面前。 “姑娘,请吧。” “嫣儿,别逼我亲自动手。” 阿洛脸色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穗穗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女子的尖叫声。 “让开!我为什么不能进来?你们给我滚开听见没有!我可是太子侧妃!你们胆敢拦我!” 顾修宴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他转身大步出了门,那宦官也跟着退了出去。 阿洛心有余悸地坐在榻上,远远听见他们的交谈声传来。 “白薇,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那您来这里是做什么?里面藏了什么人是我不能见的?昨日夜里,您也来这里了对不对?” “白薇,别胡闹,这里关押着一个很重要的犯人。” “既然是犯人,我怎么还听见了孩子哭?怕不是金屋藏娇吧!您让我看一看里面到底是谁!您以前说得好好的,会一心一意待我不是吗!” 二人争执起来,顾修宴到底没让苏白薇进门,只是为了哄她也一并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曾经娇柔怯怯的苏白微为何会变成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但阿洛还是很感激她的出现。 阿洛滑坐在地,窗外透进大片晨光,映在屋内地板上,好似落了一地粼粼碎金。 “娘亲,他没发现穗穗的项链呢。”穗穗奶声奶气说。 抱着女儿,垂眸看向脚边那揉地皱巴巴的纸条,阿洛小心捡起蝴蝶簪,唇边陡然浮现一丝笑意。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京城的珍宝阁内,突然来了个平民,那是个面貌沧桑的中年汉子,腿一瘸一拐,在店门口张望了好一阵才走进来。 进门瞧见满屋子的宝贝,更是战战兢兢,对店家点头哈腰,连连作揖。 说的第一句是:“我、我是来当物件的。” 店家愣了愣,道:“我们这里可不是当铺,不能当东西,只能买的。” 汉子诧异地瞪了瞪眼,“我女儿告诉我的,说你们这里收宝贝!我女儿怎么会骗我呢!” 店家皱眉,以为他是不懂这里的规矩,正准备驱赶,却见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布包。 小心翼翼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烈烈似火的红色凤凰花。 店家一眼便瞧出,那凤凰花由顶级红翡雕刻而成,整体晶莹剔透、雕工一流,花瓣纤薄、花形自然,栩栩如生。 “这……” 汉子得意洋洋道:“是好宝贝吧?若不是家中缺钱,我也不会拿来当了。” 店家凑近了看,发觉这凤凰花雕刻的手笔十分熟悉,不禁眼一眯,试探道:“这东西不是你自己的吧?” “我女儿的,女儿在宫里头当差,上头贵人赏的!”汉子满脸自豪,完全忘了女儿的嘱咐。 店家点点头,口中报了一个数,“好了,你这宝贝我们收了。” 汉子喜不自胜,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又听店家不经意问起女儿的名字,他也没多想,大剌剌说了。 待那汉子离开,店家立马带上那红翡,径直来到远亭侯府。 侯府门房将他引进去,不多久便见到了侯府世子、也就是珍宝阁暗地里的主人闻人瑾。 闻人瑾仍旧一袭白袍,身形却格外苍白消瘦,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周身散发着沉郁冰冷的气息,与曾经那个温润清雅的公子相去甚远,如果有人再见他,恐怕都会怀疑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有何事?”他声音嘶哑。 店家躬身把那红翡献上,“公子,店中今日收到了一枚凤凰花玉坠,我瞧着似乎是您的手法……” 话音未落,闻人瑾浑身一颤,快步上前,接过那红翡凤凰花,指尖颤抖着摸索。 “是她,这是我送阿洛的……”闻人瑾喃喃说着,忽而急急问,“这凤凰花是谁拿去的?你问过没有?” 店家低着头,一一将那汉子的话说了。 “原来她在宫里,哈哈哈,好,好。”闻人瑾口中笑着,琥珀色的双眸里却浮现出点点泪光,整个人状若疯狂。 远亭侯闻讯赶来,见到儿子这般情态,了解情况之后,向来懒散的人第一次露出严肃的表情:“既然知道她们在宫中就好办了,瑾儿,这时候你更要冷静,我们该行动起来了。” 闻人瑾收了笑,往日瞧着格外温柔的黄玉似的眸子,陡然间竟有种兽类的森冷。 “我知晓了,父亲。”他一字一顿,缓缓道。 * 顾修宴离去之后,阿洛害怕他再回来,正焦急间,结果没多久便听见远处传来“咚、咚”一声接一声的浑厚钟声,那是皇帝驾崩才会敲响的丧钟。 幽幽的钟声响彻天地,在整个皇宫内回荡。 穗穗有些害怕地躲在娘亲怀中,奶声奶气地问:“娘亲,外面为什么敲钟?” 阿洛解释道:“那是因为皇帝死了。” “皇帝死了,怪叔叔就要来抓娘亲了是不是?”穗穗瘪了瘪小嘴,可怜巴巴地攥紧娘亲的衣襟。 阿洛抚了抚她的小脸蛋,轻声安慰她道:“没事的,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 然而阿洛还没等来闻人瑾,就见到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时她正在院子里观望,皇帝驾崩,宫内必定乱上一场。她原想着能不能找找机会,结果守在门口的侍卫仍旧板着一张脸,她脚还没踏出门槛,就把刀架了起来。 阿洛失望地正打算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细细的女声。 “世子妃,留步。” 她转身,只见一身着繁复宫装的纤瘦少女被宫女簇拥着,站在大门前。 阿洛虽没见过她,但也隐约猜到对方身份,“太子妃?” 宋如岚是个弱柳扶风式的美人,因为年纪小,面庞瞧着便有些稚嫩,之前又落了胎伤了身子,一张小脸白地像纸。 “世子妃,可否谈一谈?” 之前那些拦住阿洛的侍卫,就好像没看见宋如岚一样,目不斜视地让她进来了。 看到这一幕,阿洛心中暗道,这个宋如岚恐怕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无害,这些侍卫看似听命于顾修宴,其实恐怕早就在她的掌控中。 进了殿后,见红叶面不改色地朝宋如岚行礼,阿洛心下更加笃定。 宋如岚开门见山,表明来意:“世子妃,我知晓你是被迫而来,我可以帮你出宫,但我有一点要求。” 阿洛不动声色:“什么要求?” 宋如岚倏地在她面前跪下,道:“待七皇子登位,请你为我求情,饶宋家一命。” 阿洛心头一跳,惊疑道:“太子妃何出此言?陛下驾崩,太子即将登基,您到时候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 “不,你在这里,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宋如岚眼里流出两行清泪,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殿下这几日,杀了太多太多人,如此暴行,百官绝对难以容忍。” “可是,你们有那一万大军不是吗?”这个消息,阿洛是从白蕊口中听到的,事实上这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太子大肆铲除异己的时候,就将这一万大军的底牌亮了出来,现在那一万大军就镇守在皇宫外。 宋如岚摇头,面色惨白,眼眸黝黑,两颗眼珠子黑洞洞深不见底,让她看起来宛如一个索命的幽灵。 “一万大军又如何,”她呵呵笑着,细声细语地说道,“我不可能叫他得偿所愿,他们那一对贱人,害了我的孩子,还叫我给他们养孩子,我每日里恨不得掐死他。” 宋如岚始终记得嫁给表哥前,自己心里有多么的期待,嫁给他后,又是多么的绝望。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每日里与另一个女人相亲相爱,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从不会顾忌她的感受。 甚至洞房那一夜,表哥都没进门,而是去安慰那个女人! 那一夜,宋如岚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听见下人们在背后嘲笑她,对她这个太子妃毫无应有的尊敬。 太子明目张胆地偏宠妾室,宫人们见风使舵,宋如岚在东宫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只有自己才明白。 原本的倾慕,在一日日的冷待中,变成了深深的怨恨。尤其是当她好不容易怀上一个孩子,却被苏白薇弄滑了胎,表哥还劝她大度宽容的时候,宋如岚那一刻再也无法忍耐下去。 她不懂家族大业,她只是恨,恨太子、恨苏白薇,恨那个被塞到她面前的孩子。 “表哥想要皇位,那些大臣们不会同意,我也不会。我要他失去一切,要他尝一尝我的痛,要他一辈子都想要而得不到。” 望着眼前黑化了的宋如岚,阿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将穗穗往后边藏地更紧了一点。 “你、你怎么阻止他?” 宋如岚:“今夜七皇子该动手了,我早在表哥身上下了药。”至于是什么药,她没明说,“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家族,我愧对祖父父亲的期望,如今只希望能保住家人一命。” 阿洛道:“你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宋如岚突地笑了:“你与七皇子妃交好,远亭侯世子也在为七皇子效力,你与你女儿的命换宋家人的命,应该是值当的。” 阿洛悚然一惊,宋如岚身旁的宫女已然窜了上来,将她与穗穗牢牢抓住了。 宋如岚悠悠站了起来,领着一行人往紫宸殿行去。紫宸殿乃是皇帝居所,皇帝殡天,如今还未停灵,仍在紫宸殿内。 走了小半个时辰,刚一靠近紫宸殿,就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哭号声。 转过一处回廊,只见紫宸殿门前跪着数百臣子,无数宫人嫔妃,全都身披缟素,为皇帝哭灵。 宫内龙榻边,顾修宴跪立在地,几位宗室长老形容肃穆站在他面前,询问皇帝遗诏的事。 一般皇帝都会提前留下传位诏书,放置于某地,告知给专人知晓,等去世后拿出便可知继位者。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20节 但此次皇帝去世十分蹊跷,其他大臣们之前更不允许入宫觐见,直到这时才得以进宫哭灵。 众人心知太子有鬼,可在大军围宫的威胁下,无人敢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开玩笑。 面对几人的询问,顾修宴理直气壮道:“父皇并未告知我遗诏在何处,我既为太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又何须遗诏才能即位?” 众人语塞,那些宗室长老沉吟片刻,正要点头应允。 便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刀剑杀伐声,以及无数人奔跑的脚步声。 顾修宴径直站起身,从殿内走出,冷笑:“果然来了。” 面对此情此景,他神色仍然镇定,并无多少担忧之色。舅舅正带领大军守在宫外,谁也无法阻止他登基。 其他人却都停了声,有的伸着脖子往那边瞧,有的满面惊慌。 拼杀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一阵擂鼓似的马蹄声骤然响在众人耳畔,一人骑一匹黑马从宫门处奔来,一袭白衣在风中飒飒作响,好似一柄雪亮的长枪般从远处刺来。 那人到了近前,一拉马缰,众人这才发现他手持长剑,雪白的衣摆上沾染着点点红痕,似那雪地红梅一般触目惊心。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顾修宴猛然瞪大眼,不可置信道:“闻人瑾!” 再一看闻人瑾满身血痕,墨发散乱,他便知道他是强冲进来的,忙吩咐左右随侍的侍从道:“快给我上去拦下他!” 可惜这话已经说得晚了,倏忽之间,那白衣人便掠下马来,侧耳听着周围凌乱的声音,一阵风似的来到顾修宴面前,雪亮的长剑直直指向了他。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眨眼间,便见闻人瑾长剑抵在太子额前,白皙清俊的面容上一片肃杀。 周围的侍从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举起武器,小心翼翼围在两人周边。 “说,阿洛在哪里?”闻人瑾语气冰冷。 顾修宴不敢出声,他知道闻人瑾耳力敏锐,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往后移动身体。 不料他脚步刚一退,闻人瑾长剑便是一刺,倏地刺穿了他迈动的那只脚掌,剑身连同他的脚扎在地上,摇摇晃晃。 “啊——”巨痛之下,顾修宴抱着腿摔倒在地。 他在军中待过两年,也不过是练就了一副强健的体魄,至于真正的武艺,却是无人教授,更别提让他上战场了。 今日一较之下,顾修宴毫无反抗之力,在无数人面前惨号出声。 闻人瑾循声俯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冷声喝问:“快说!我的阿洛在哪!?你把她藏在哪儿了!!” 顾修宴咬牙不答,对侍从喊道:“你们快抓住他!” 闻人瑾剑已离手,这是最好的机会。侍从互相对视一眼,一拥而上扑了上去。闻人瑾一把丢下顾修宴,垂首站立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劲风,几掌挥出将人全部击飞出去。 眼见那身着血衣的公子一步步靠近,眼底透着红色的血丝,好似一尊无人可挡的杀神,顾修宴恐惧地大喊道:“闻人瑾,你住手!你要是杀了我,苏洛嫣也要死!” 话音落下,闻人瑾骤然止步。 顾修宴豁然松了一口气,他心知自己找到了筹码,眼前这个人便再也无法威胁到他。 再厉害的人,一旦有了软肋,就根本不足为惧。顾修宴狼狈坐在地上,神情却充满了胜利者的高高在上:“是,苏洛嫣在我这里,还有你的女儿,哦对了,苏洛嫣肚子里还有个小孽种,她们被我关起来了,你想知道在哪里吗?” 闻人瑾身躯微晃,他身形瘦削修长,脸色苍白,一袭白袍裹在身上却给人空荡荡的感觉,长长的衣摆在风中飘摇,让他整个人都有种随风飘去的飘忽感。 在这紫宸殿前,无数人的注目中,顾修宴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得意地笑道:“你刺了我一剑,不如再刺自己两剑,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他早就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了。从很早开始,顾修宴就明白只有力量才会令人畏惧、使人臣服。所以他手段酷烈、残暴不仁、排除异己,只要他拥有力量,就算被再多人仇恨,他们也必须在他面前低下头颅。 片刻的沉默后,闻人瑾缓缓上前,慢慢伸出手,去拔那柄长剑。 “唔、唔唔——”不要! 阿洛被人捂着嘴,困在廊柱后动弹不得。隔着远远的距离,她望着那边的白色人影,眼眸里涌出滚烫的泪水。 宋如岚站在她旁边,目光同样投注在闻人瑾身上,喃喃道:“我曾经以为,你退婚是不甘受辱,可今日才明白,原来是为了他。所有人都误会了,你嫁给远亭侯世子绝不是不得已为之,而是蓄谋已久,对不对?” 阿洛眼泪扑簌簌落个不停,眼前一片模糊。 “罢了。”宋如岚轻叹一声,“这世上之事,总有些是羡慕不来的。” 正要叫侍从把阿洛放开,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骏马奔腾的声响,远远望去,一匹枣红色健马急奔而来,马上之人大喝道:“太子逼宫谋反、谋害先帝,证据确凿,所有人不得反抗、束手就擒——” 人群骚动,有人认出马背上那身披金甲、英武不凡的人竟是素来以不着调闻名的远亭侯! 再定睛一看,远亭侯手中提着一只头颅,血水滴滴答答沿途洒落了一地。 顾修宴勃然变色,“不可能!” 远亭侯身后亦有几人策马而来,齐齐到了近前,其中有七皇子、七皇子妃,还有本已下狱的赵太尉等大臣。 那颗血糊糊的头颅被扔在顾修宴面前,赫然便是那西北大将军宋壬州! 远亭侯朗声大笑道:“当日不过是我手下一名小卒,哪怕老夫年迈,亦能将他斩于马下!”事实上,当闻人颂出现在军前,便有不少西北军主动放下了兵器,这也是他们这么快赢了的原因。 这一切变故发生时,闻人瑾却只是定在原地,手中长剑斜斜点地,垂首似乎正在感受着什么。 远亭侯正想问他找没找到儿媳和孙女,却见闻人瑾陡然偏头,将脸转向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阿洛也狠狠张嘴咬向捂住自己的宫人。 宫人猝不及防撒开手,阿洛忙高喊一声:“夫君!” 宋如岚还沉浸在大伯身死的震惊中,甚至都没来得及悲痛,就看到那白衣杀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向她这处袭来。 曾经他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索命厉鬼。 宋如岚下意识地去拉阿洛,她第一反应与顾修宴一样,想拿捏住闻人瑾的软肋。 宫人们早就吓得六神无主,这些宫人都只是些小姑娘,见过宫内的阴谋诡计,却不曾真正直面这样的鲜血淋漓。刚才听太子落败,又见闻人瑾一身凛冽杀气,好几个都禁不住腿软地瘫倒在地。 阿洛是最镇定的一个,她用力挣脱出一只手,拔出发间的簪子刺向身后抓她的宫人。 那宫人吃痛松手,阿洛大声道:“太子谋害皇帝,你们若是再助纣为虐,我定叫七皇子不饶你们!” 这一下,便有人开始迟疑。就是再忠诚的属下,也不可能不怕死。 趁此机会,阿洛一把过去将同样被捂着的穗穗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中,与她们拉开距离。 宋如岚气急败坏,使唤不动宫人,她便想自己亲自动手。 结果她身体太弱,刚走到阿洛身边,就被阿洛用力一推从回廊边摔了下去,掉进了旁边的花园里。 这时,闻人瑾已经跌跌撞撞到了阿洛不远处。他不清楚皇宫地形,中间撞到了几次廊柱。 “阿洛!阿洛!”他嘶声叫她的名字。 阿洛刚才一番剧烈动作,肚子开始隐隐做痛,想要应他却没力气开口。 从被抓以来一直都很乖巧的穗穗这时张着小嘴喊道:“爹爹!娘亲在这里!”清亮的童音传出去很远。 勇敢的小女娃看着娘亲苍白的脸色,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闻人瑾听见声音,很快就找了过来,还没等他靠近,穗穗就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爹爹,娘亲肚子痛!”小家伙声音里都是哭腔,拉着他奔到阿洛身旁。 恍惚间,阿洛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了起来,这个怀抱有着她熟悉的淡香,又散发着她很陌生的浓浓血腥气,让她有一些作呕。 “阿洛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那天我离开……”他在她耳边低喃,用脸颊轻轻蹭她的额头,仿佛一只离开主人一段时间的猫咪,在感受她身上的气息与温度。 阿洛蜷缩在这个熟悉的怀中,只觉一股安全感将自己笼罩,微疼的腹部也似乎有了好转。她看着闻人瑾瘦了一圈的脸,白地像纸的面庞,颤抖的眼睫,心中揪疼,细声细气道:“阿瑜……我想吐。” 闻人瑾全身一僵,很快反应过来什么,手忙脚乱剥掉自己身上那件染了血的外袍,只着一件中衫,将阿洛抱了起来。 穗穗知晓爹爹看不见,她学着往日里娘亲那样,在前面啪哒啪哒小跑着为闻人瑾带路。宫人们在他经过时全都瑟瑟发抖,等人走了才记起摔下去的宋如岚,却发现她磕到了脑袋,早就昏了过去。 去紫宸殿的路上,阿洛挽着闻人瑾的脖颈,几日里紧绷的情绪终于松弛下来,靠在他耳边,她慢吞吞地说:“不怪你,阿瑜,你已经在很努力很努力保护我和穗穗了,你没有错,错的是别人啊。” 闻人瑾没有说话,但那急促凌乱的呼吸,却一点点变得平稳下来。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沉沉“嗯”了一下。 径直到了紫宸殿,殿中还跪着不久前为皇帝诊治的太医,给阿洛把了脉说只是受到惊吓动了胎气,喝几副药便无碍。 听闻此言,闻人瑾下意识就要带阿洛去喝药,阿洛却道:“我现在不难受了,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闻人瑾脚步一顿,眼帘无声无息垂落下来,抿唇站住了。 阿洛瞅他一眼,又瞅他一眼,凑过去不着痕迹亲了亲他的耳朵,悄声说:“不是在意他,我只是想看看他最后凄惨的样子。” 大殿中央,顾修宴神色灰败,七皇子叫人压着他跪在龙榻前向皇帝忏悔。 尽管如此,他依然不甘地大放厥词:“顾祁楼,我知道我败了,但你就以为你胜了吗?我是太子,父皇定下的储君,只要他一日没有废弃我,我就一日是太子。哪怕今日你坐上了这位子,后世也只会说你谋害兄长才夺得帝位,是名不正言不顺!” 一位宗室长老出声道:“只要有遗诏,便可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七皇子殿下,陛下曾与老臣说起遗诏之事,不知您是否知晓遗诏在哪?” 七皇子思索片刻,无奈摇头:“父皇不曾告知过我。” 顾修宴闻言大笑出声,笑声里都是幸灾乐祸。 后一步赶来的苏太傅听到这话,他沉吟一瞬,上前一步道:“老臣或许知晓,先帝遗诏藏于何处。”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完】 苏太傅与皇帝相识已久,二人亦师亦友,他对皇帝的了解,其他人无法想象。 皇帝会将遗诏放在何处,苏太傅其实早有猜测。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苏太傅径直走到殿内一不起眼的烛台前。那烛台镶嵌在地面上,手腕粗细的灯杆,上方是莲花状的灯托,灯托上是新换的白烛。 苏太傅将蜡烛拿下来,双手握住莲花托,用力转动。 只听咔咔两声响,那与柱身连接地严丝合缝的莲花托竟然被他拿了下来!黄铜柱心内亦是真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顾修宴更是目眦欲裂,满眼难以相信。 “怎么可能!”他控制不住失声道。 “老臣幼时曾与陛下发现这一处关窍,不想竟果真在这里。”苏太傅肃容从柱身中抽出一卷金红圣旨,他没有打开,而是慎重地交到了七皇子手中。 七皇子也没看,先给宗族长老过目。 宗族长老跪地叩首,再打开圣旨,一时间众人皆恭敬地跪了下来。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21节 只有闻人瑾抱着阿洛没跪,有人瞧了他们两眼,却也什么都没说。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太子修宴无德不仁、心性暴虐……今废之……皇七子祁楼仁厚明德……令其继位……” 顾修宴瘫软于地,面无人色。一旨念完,众人口呼万岁,跪在殿外的人也听到这一席话,同样跟着跪地叩首。 “阿瑜,我们走吧。”最后看一眼那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男主,阿洛抱紧了闻人瑾,轻声道。 他低低应了,“好。” 白衣男子怀中紧紧抱着妻子,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儿,一步步走出这庄严肃穆的皇宫。 途中不时可以看见拼杀的痕迹,有伤者在呻吟,鲜血洒在厚重的宫墙上,印出斑驳的血痕。 为了照顾女儿的小脚步,闻人瑾走得很慢。 阿洛伏在他肩头,一点一点打量着重重宫墙围绕着这一方天地,一边轻声道:“阿瑜,一切都结束了。” 他温柔地“嗯”了一声,紧了紧双臂。 路过一处宫殿前,阿洛听见有女子在歇斯底里地哭喊:“殿下呢!殿下为什么还不来?我是贵妃你们敢拦我!殿下!殿下!” 慢慢地,那声音也逐渐远去了。 “我们去四处看看好不好?我早答应过你的,陪你去四处行走,名山大川、四时春景、皑皑雪山、浩渺大海,我都要带你去看。前几年你为了迁就我,为了照顾穗穗,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接下来,换我陪你好吗?” “……好。” “以后我们要一起走好多好多地方,直到再也走不动了,我们再回京来,给小家伙们照顾孩子,怎么样?” “好。” “快到冬天了,等落了雪,我们一起去苍梧山看雪景吧?” “都好。” “嗯?你今天真好说话,那我想多生几个孩子好吗?” 好说话的夫君终于摇头,嗓音柔和:“恐怕不成,阿洛,我前几日吃了副药,以后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阿洛大惊失色,差点从他怀里跳下来,惊声问:“吃了药?什么药?不能生孩子了?” 她说着说着,眼神控制不住往下瞄,开始忧愁起自己下半辈子的性福来。 明明看不见,闻人瑾却像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一样,耳根微微发红,温声说:“不影响……其他,只是无法使你受孕……” 阿洛恍然大悟,立马松了一口气。 这么一打岔,她的情绪也升了起来,问闻人瑾:“阿瑜,你方才怎么知道我在那边?” “我能感觉到你在看我。”闻人瑾说。 他的五感敏锐,对人的视线尤其如此,更别说是放在心上的人。 这时穗穗在爹爹身后奶声奶气地告状:“爹爹,之前那个坏叔叔,说要让娘亲当贵妃,爹爹,贵妃是什么呀?” 小家伙懂事又乖巧,自己迈着小短腿走了这么久,一直都没喊过累。她虽然年幼,但也知晓在爹爹心中,娘亲才是第一位的人,大多时候并不会太过依赖闻人瑾。 闻人瑾步伐顿了顿,还未开口,便感觉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挠了下他的脖子。 阿洛伸着脑袋回答女儿:“穗穗,贵妃就是小老婆的意思。” 穗穗皱起小眉头,撅着小嘴说:“娘亲才不给他当小老婆呢!娘亲是爹爹一个人的老婆!” 闻人瑾忽而低眉浅笑,眸光清润,眉目疏朗。 即便身份尊贵如贵妃,在他的阿洛心中,也不过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虚名罢了。 他又有什么惧怕的呢?她从未动摇过她的心,从未犹豫过向他靠近,他又何必患得患失? 她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从来没有改变过。 * 之后的事情,就没有多少悬念了。 七皇子继位,太子成为阶下囚,宋家满门抄斩,女主苏白微与她的儿子被网开一面,贬为庶人。可惜阿洛曾见过的那个笑容宽和的贵妃,在太子发动兵变那一夜,自己喝了一杯鸩酒,陪同先帝同去了。 苏太傅又被七皇子请去当太傅,教宫里头还未成年的小皇子,结果过了没多久,赵秋晨传出怀孕的喜信。 远亭侯出了一次大威风,叫人刮目相看,可过了那一日,他又成了原来那个不着调的远亭侯。 只是现在很少看到他去喝花酒听曲子了,倒是经常见他背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在京城里走街串巷地游荡。 过了一年,他背上的小女娃成了个小男娃,时不时还给他尿一身,尿完又张着无齿的小嘴巴哈哈地乐。 远亭侯府的一个小郡主和一个小世子,从小便是他们爷爷外婆外公舅舅带大的,至于他们的父母反倒常年不见人影。 但要问起来,整个京城没人不知道,那可是最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了。 又一年秋日,京城边上那座种满了红枫的小山整个都变成了红色,管道上驶来一量普通的马车。 拉车的马走得不快,脚步慢悠悠的。坐在车辕上的一对男女,身子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我猜那座山现在又变成了一片红了,是不是?”白衣的男子道。 上了年纪却依旧眉目如画的女子打趣道:“对啦,每次经过这里你都要问一遍,不腻呀?” “不腻,与你说什么都不腻。”白衣男子鬓边发丝有几缕已经斑白,温柔的琥珀色眼眸是那样的温和从容,饱含历经岁月才有的包容与沧桑。 他望着山的方向,阿洛凝望着他。 他的面貌已经不年轻了,脸上有了皱纹,眼睛也凹陷下去,但这一切丝毫未减他的魅力,让他看起来犹如一坛珍藏多年的老酒,醇香而厚重。 “你的头发又白了几根。” 闻人瑾微笑起来,转过脸“看”向妻子,眸中带笑。 他说:“我在你眼里逐渐老去,可你在我这里,永远如当年那样年轻美丽。” 阿洛忍俊不禁笑起来,有被他的甜言蜜语安慰到。她越老,脸皮却好像越来越薄,以前还会时不时逗逗他,现在他只是对她笑一笑,她都会忍不住脸红心跳。 她似乎越来越爱他,伴随着漫长岁月,时光变迁,那份爱历久弥新、永恒不变。 小姑娘似的将脸埋进他怀里,她小声嘟囔:“这好像有点不公平。” 闻人瑾环住她,缓缓说:“不,很公平。” 如果用一双眼睛,能够换来一个她,这交易再公平不过了。 “父亲身子也不好了,这次我们回去,就没办法再出去了。阿瑜,以后我们就要在京城里过了。” “我已看到足够世间美景,阿洛,接下来就陪我焚香煮茶如何?” “只要与你一起,怎么都好。” * 多年后,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床榻上,双手紧紧握着另一双同样苍老枯瘦的手。 “阿洛,我要先你一步了,对不起,说好会陪你一辈子,最后一段路却没法陪你走。” “没关系,你安心睡吧,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来陪你。你忘了吗,我们可是死了也要躺在一具棺椁里的夫妻呀。” 已到暮年的妇人温声安抚着丈夫,他死死攥着她的手,琥珀色的双眸大睁着,似乎想要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看一眼爱了一辈子的人的模样。 老妇人跪坐在榻边,将自己的脸搁在他掌心,如同那最初的一夜。 她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一般,低低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其实最开始在那湖里,我就在等你了,我这一辈子,只为你而来。” 老人干枯的手指慢慢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抚摸着,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微笑。 我记住了,记住了你的样子。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是阿洛,只是我的阿洛。 “若有来生……”他无声低喃着,眼帘逐渐盖了下来。 她没有来生,她只是一抹漂泊的意识,借着一具躯壳来爱他这一辈子。 老妇人眼中流出浑浊的泪水,她紧握着丈夫的手,给他整理好有些散乱的发丝,然后趴在他的旁边,悄然闭上了眼,再也没了声息。 在她身后跪着无数子孙,一位中年女子上前颤声唤道:“娘亲?” 无人应声,一室寂静。 窗外春光明媚,金灿的暖阳照在火红的凤凰花树上,树下落了一地红色的花雨。 不知是谁口中泻出细细的哭声,惊飞了窗外一只好奇张望的小翠鸟。 清风拂过,送来不知名的淡香。跪在最上首的中年男女红着眼来到床边,只见两位老人两手交握在一起,如他们这一辈子一样,那样的亲密无间。 因为二人双手紧握,无法分开,从死亡到下葬,便一直躺在一起。 直到多年后,有一盗墓者在两具尸骨掌心间发现一枚顶级红翡雕刻而成的凤凰花。再后来这枚凤凰花辗转多处,最终被国家博物馆收藏,文物介绍中书写了一个深情又美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故事。 【孤高清冷师尊x娇软可爱小徒弟】 第26章 第一章 “林洛音,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猛地被人推了一把,阿洛一个踉跄往后倒退两步,才将将站稳了身子。 抬眼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粉衣打扮、容貌美艳的少女正怒视着她,眼神里带着鄙夷与警告。 “我说了,让你少缠着星觉哥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少女身边簇拥着几人,有男有女,也跟着开始七嘴八舌讨伐起阿洛来。 “黎师妹,我今日早晨还看见她去剑崖峰找顾师兄呢,真是不要脸。” 阿洛摇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我、我去那里不是找顾师兄……” 一人打断她:“不是找顾师兄难道是自己去练剑?林洛音,你不过就是个废柴,现在都还没筑基,恐怕连剑都拿不起来吧?” “她就是个废物,要不是靠她那个姐姐,怎么可能进我们归元仙宗?” “是啊,都十七岁了还只有练气七层,这样的废材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说是我们宗门的,我嫌丢人。” 阿洛想要说话,说她去剑崖峰真的不是找顾师兄,而是找姐姐林清韵。可这几人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一句句不停地奚落她,神情里全是明晃晃的恶意。 黎娇娇昂着下巴,抬手间一道火红的光鞭闪现,傲慢道:“不管你找谁,下次再让我瞧见你与星觉哥哥一起,我定不饶你,今天就给你一点惩罚,以后可别忘了!” 那光鞭瞬息间来到阿洛面前,她躲都躲不赢,更别说抵挡。正打算闭上眼睛承受这一击,耳边却传来金戈碰撞之声,预想中的疼痛也迟迟没有出现。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22节 阿洛缓缓睁开眼,正看见黎娇娇整个倒飞出去,周围几人也全都面色苍白跪倒在地的画面。 一股无形的气机不知不觉出现在此处,将黎娇娇等人牢牢锁定,空气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森寒,方圆半里内的地面上甚至出现一层薄薄的白霜。 “哼。”一声清泠泠的低沉男声响起,挟着无边的冷漠与傲然响在众人耳畔,“丹峰黎遇长老之女?我陆苍记下了。” 之前还趾高气昂的黎娇娇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他人更是瑟瑟发抖,浑身直冒冷汗。 三息过后,那笼罩着他们的强大威压终于消散,几人这才从濒临死亡的感觉中挣脱出来,一个个瘫软于地。 “林洛音,这次算你走运,你给我走着瞧!” 黎娇娇率先回过神,神情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她狼狈爬起来,色厉内荏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几个跟班匆匆忙忙离开了。 阿洛不着痕迹松开指间捏着的玉玦,也长长出了一口气。她刚才情急之下来不及思考,向玉珏内送出一道灵力,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有所回应。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梳理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 这次她的身份名叫林洛音,是一本修仙大女主文里的女主妹妹,而她的任务目标则是刚才那出声之人,也是她与姐姐的师父,归元仙宗内最强者、被称为当世道尊的陆苍。 林洛音的姐姐名叫林清韵,姐妹俩出生于凡俗界一官宦世家,不料幼时家中遭魔族灭门,道尊陆苍那时正追杀一魔族大能,从旁路过将她们救了下来。 陆苍算出林清韵与他有一段师徒之缘,林清韵又是绝佳的天生剑骨,修仙的好苗子,便提出收林清韵为徒。林清韵答应了,唯一的要求是带上妹妹。 从此,姐妹俩便拜入归元仙宗道尊陆苍门下,成为他唯二的徒弟。 与天资纵横的女主相比,林洛音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林清韵二十岁金丹,林洛音只比她小三岁,如今却只有练气七层,连筑基的门槛都没踏入。 即便有个道尊师父,有个天骄姐姐,也无法挽救林洛音的平庸。 这些年来,她似乎也知道自己太过普通,此生修仙无望,平日里很少出现在师父面前,也从不会麻烦他教授她什么,这回还是阿洛第一次主动用联络玉玦联系陆苍。 回到万道峰,阿洛在陆苍居处外徘徊不前了好一会儿。 正踌躇间,熟悉的冷漠男声骤然钻进耳内,像在她心头重重敲了一下:“进来。” 阿洛心中一紧,林洛音有些害怕这个师父,每次听到他的声音都忍不住心惊胆战。 深呼吸一口气,压下那点惧怕,阿洛轻轻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广阔的大殿内格外空旷,漆黑的地面铺了一层暗蓝色的寒冰灵石,行走间层层冷意袭来,阿洛不知不觉白了脸,脚步也越来越慢。 她垂着头,余光瞥到一片雪白的衣袍,便如以往那般站住了脚步,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师父,多谢您今、今日救我。”说话时,她才发现自己冷得牙齿都在抖。 她的修为太低,而陆苍却是整个天璇世界最顶级的那一批大能,仅仅百岁,修为便已至大乘,最多不过五十年,便会渡劫飞升。 他是绝顶的变异冰灵根,这殿内溢散的寒冰之气于他而言或许不值一提,阿洛却实在难以承受。 刚这么想着,包裹着她的寒气突然消散,阿洛恍惚间有种从寒冬腊月来到了阳春三月感觉,浑身一阵暖融融。 这小小的变化也让她感觉到一种无言的关怀,身体里残留的害怕仿佛冰雪消融一般,很快消失不见。 这个师父,好像没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阿洛悄悄抬起了头,小心翼翼朝前方望去。 殿中光线昏暗,仿佛一切都被蒙在灰色的轻纱中,唯有眼前之人散发出濛濛白光,照亮了这一片天地。 身形高大的男子盘膝坐在乳白色的高大玉座上,双眸闭合,两手随意搭在膝头。一身雪色长袍不染纤尘,一头乌发瀑布般披散,与层层叠叠的白袍缠绕逶迤着,垂落到黑色的地板上。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苍雪一般的冷白,没有半点血色。浓长的眉与垂坠的发却又那么黑,黑得似乎透不进半缕光线。极致的白与浓郁的黑在他脸上呈现出鲜明的对比,让他看起来仿佛那山巅的积雪、天际孤高的月一样无暇纯净,可望而不可即。 原来,这就是陆苍。 天璇世界第一人,一身天生道骨的道尊陆苍。 阿洛怔怔望着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她恍然间感觉这白衣有些熟悉,似乎记忆里也有一个人爱穿一身白,但很快那模糊的想法就淡去了。她是一抹意识,每次过完一个世界,离去时也只会带走自己的意识体,那些多余的、属于人类的情感只会被留在原来的躯体里,陪伴另一个人沉眠地底。 许是她看得太久,他突然睁开了闭阖的眼眸。 那是一双极深却又极冷的眸子,深沉似无底的魔界极渊,一眼望不到尽头。冰冷似极北的万里雪原,除了终年不歇的苍茫大雪,再不见半点色彩。 阿洛骤然撞入其中,一瞬间好似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广袤无边,却只有无尽的雪色与刺骨的寒冷,她在其中蹒跚行走,顶着剧烈的寒风与扑面而来的纷飞雪花,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闭眼,收敛心神,凝神静气。” 全身僵硬、快要冻死之际,一道不含情绪的冰冷男声穿过纷纷扬扬的大雪,来到她的身旁,将她从那个世界里拯救出来。 阿洛闻声连忙闭上眼,使劲默念修炼心法,体内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总算逃离那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再也不敢直视他,低垂着眸,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弟子愚钝,谢师父再次相救……” 阿洛与陆苍境界相差太多,如陆苍这般即将飞升的大能,随便瞪一眼就能杀人。这回是她疏忽,没有准备就和他对视,结果被他周身环绕的道意影响失了心神。 要是没有他提醒,她会直接迷失在他的冰雪道境中,冻僵而死。 陆苍反应平淡,“嗯。还有何事?” 阿洛微微有些沮丧,她耷拉着脑袋,抿了抿因为紧张而变得干涩的嘴唇,轻声道:“无事了,师父。” “那便去吧。”陆苍语气冷淡。 阿洛于是又慢慢从大殿内退出来,最后关上那扇大门前,她忍不住掀起眼帘,远远望了过去。 苍白的人影坐在暗色的殿宇中,腰背挺直、岿然不动,宛如一尊坚不可摧的玉像。他身周弥漫着强大的气息,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压垮他笔直的脊梁,昂起的头颅。 阿洛不知道陆苍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注视,不过就算发现了,恐怕他也不会在意。 在世人眼中,道尊陆苍从来就只有一个弟子,也就是那天生剑骨的一代天骄林清韵。至于他另一个徒弟林洛音,无人在意,也无人关注。 而他本人,平常也更多教导大弟子林清韵,林洛音因为还没修行入门,直到现在还在宗门内的初级讲堂与刚进门的小弟子们一起听课。 阿洛垂头丧气地离开,却不知殿内陆苍神念仍停留在她身侧,眼底若有所思。 今日之前,陆苍从未认真看过自己这个小弟子。 在陆苍的记忆中,林洛音依稀是那个多年前初遇时,有着一双清亮杏眼的小姑娘,至于她长大后是什么模样,他印象中并不清晰。 今日玉珏亮起时,陆苍以为林清韵在联系他。 可当他接通玉珏,却听见那边传来陌生的、清甜柔软的少女话语声,在他人的攻击下显得那样软弱无力。 这是陆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还有一个资质普通,修为低微到受人欺凌都无力反抗的弟子。 然而她再弱小,也是他陆苍的弟子。 他随意出手将她救下,驱走几位欺辱她的人。 原本仅是举手抬足间的小事,没想到她竟会克制着恐惧来到他面前,战战兢兢向他表达谢意。 她跪在地上被寒冰灵石冻地咬牙打颤,白着脸给他行礼、唤他师父时,他都能听见她嗓音里的颤抖。鬼使神差地,他为她驱散了身边的寒气。 小小的少女,神情里还有着对他的惧怕,却在他这不值一提的微小举动中,大着胆子偷偷抬起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亲近又好奇地看向他。 那一眼,叫陆苍莫名想到大多女修都爱养的灵宠小白狸。 顾盼间的灵动天真,与那巴掌大的小狸猫,竟似如出一辙。 第27章 第二章 从陆苍那里离开之后,阿洛回到自己的住处,位于万道峰侧面的一个小院里。 小院子青砖黛瓦,院中种了一棵满树粉花的樱树,这棵树常年花开不败,院里地上、屋檐上、屋中的桌子上,都积了一层絮雪般的粉白花瓣。 空气里都是花朵的芬芳,风吹过来都是又甜又暖的。 整座万道峰上,只有她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如同一个俗世间的普通凡人。陆苍大多时间待在他的殿中清修,林清韵则有一座自己的洞府。 阿洛走进屋中,正打算像以往一样修炼,姐姐林清韵突然上门来了。 “姐姐。”阿洛将她迎进门。 林清韵是个清冷的女子,一袭青衣,玉面冷颜,周身皆是疏离。她比林洛音大三岁,家人惨遭魔族残害时,林清韵已经开始记事,见过父母惨死的画面,她至今不敢忘却曾经的血海深仇。 后来拜师归元仙宗,林清韵也一直以报仇雪恨为目标,修行格外刻苦。 林洛音却因为年纪较小,哪怕听说自己的身世,也不记得失去亲人的悲痛,是以这些年来养成一副天真单纯的性子。 林清韵看了妹妹一眼,问:“今日修行如何?可有进益?” 阿洛摇头,低落道:“和昨日一样,没什么不同。” 姐姐对她期望很高,哪怕所有人都说她资质不好,她也从未放弃过她,时时会给她找来灵果丹药,询问她的修行进度。 可阿洛清楚,林洛音这辈子注定了没法修炼成仙。 在大部分修仙文里,主角前期不是被灭门就是被追杀,总之境遇凄惨。然后为了报仇、逃命等等,主角就会遇上金手指,走上修仙之路、逆袭悲惨人生。 林清韵也是如此,她目睹家人惨死,从此心怀仇恨,怀着势要杀尽天下魔族为家人报仇的信念,一路高歌猛进,从一介凡人飞升成仙。 但她却不知道,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的亲妹妹林洛音。 《无尽仙途》这本书剧情很狗血,女主前期对林洛音这个唯一的亲人呵护关爱,到后期她成长起来,追查当年家族被魔族灭门的真相时,才发现原来妹妹竟然是先天魔珠转世。 先天魔珠,乃是魔气最浓郁之地经千万年凝结而成的天地至宝,一颗魔珠,便能使最普通的魔族成为绝世大能,便是那魔族最惧怕的天劫也能抵御大半。 这样的宝物,自然引得无数魔物觊觎。 当初魔族大能偶见魔珠出世,便欲捕捉,却不料魔珠生出灵智,从他手底下溜了出去,钻进了凡俗界一孕妇肚中。 魔珠投胎转世,必须等孩子出生,才能再将魔珠取出来。 那魔族大能原想守在边上,却被道尊陆苍发现踪迹追来,无奈远遁,等到他再过来,杀了林家一家,正要取魔珠,又被陆苍打断好事。 接着就是原文开头那幕,父母亲人惨死,女主与妹妹在淋漓的血泊中,被从天而降的雪衣仙人救下,收为弟子,引入仙门。 “姐姐,你不用为我操心的,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只想好好活这几十年就够了。” 阿洛牵起林清韵的手,笑着对姐姐说。她是先天魔珠,注定无法接受仙灵之气,能修到练气七层,都已经是多方努力的结果了。 林清韵看着妹妹甜甜的笑脸,忍不住抬起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音音……对不起……” “姐姐没有对不起我,你对我最好了。”阿洛抱住她的手臂,将额头抵在林清韵肩上,亲昵地说,“要说对不起的,该是我呀。对不起姐姐,这么多年一直拖累你,我看开了,我没有修行的天赋,就好好当一辈子凡人,也可以快快乐乐的不是吗?” 这一声对不起,阿洛说得情真意切。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23节 书中后半部分,林清韵查出真相,忍不住怨恨妹妹害家人死亡,又因多年相伴无法对她痛下杀手,因此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 开始林洛音也很痛苦,觉得愧对姐姐。直到后来,她发觉自己钦慕的归元仙宗大师兄顾星觉喜欢的原来是姐姐,他们其实早就暗地里在一起,表面上两人似乎是争锋相对的对手,背地里却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甚至顾星觉时不时对她的亲近与照顾,都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原本她还心中欢喜,哪怕因为这份特殊对待,被黎娇娇等人屡次针对也不在意。 但是撞破这一切后,林洛音黑化了。 数十年来,生活在天才姐姐的阴影之下,她何曾不想变得强大?不想被无数人注目? 看着姐姐能够追随大道、长生不死、青春永驻,她又何尝愿意年华老去、只活那短短数十年呢? 林洛音黑化堕魔,她本是先天魔珠转世,成魔后修行一日千里,短短几十年便能与林清韵正式交手。 姐妹俩终究因为一个男人,成为了互相仇视的对手。 全文的最后,女主在众人举荐下当上仙道魁首,和男主顾星觉一起联手,与被奉为魔族至尊的林洛音大战一场,打败了这个黑化反派女配,最终飞升成仙。 从头至尾女主都没有对不起这个妹妹,反倒是女配自己作死,落得那样的下场。 阿洛不想重新走书里的老路,她不会与女主为敌,也不可能再继续喜欢男主。 从她到来的那一刻起,她心中的钦慕之人,就由顾星觉变为了师父陆苍。 道尊陆苍,也是林清韵最大的金手指。身为女主的师父,陆苍是个比女主更加天才的人物。 可以说,他是全书最强大最惊才绝艳的一个人。百岁大乘,这是天璇世界绝无仅有的一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不是他在剧情前半部分飞升了,后面根本就没林洛音什么事儿。 在女主成长前期,陆苍主要作用是给予女主资源,各种炼器法宝、顶级功法、先天灵物应有尽有,一个师父当得就和百宝囊似的。同时他在女主修行途中,也不乏帮助与庇护,好几次女主遇见危险,都是他及时赶去营救。有时候还会作为靠山,在女主与强大的敌人对上时,出面震慑打脸。 他不仅实力强,还长相俊美、性情孤傲清冷,遗世独立地就像那雪山之巅迎风而立的雪莲花。 这么个强大又完美的师父,吸引了无数读者的目光。眼看主角的风头都被抢了,男主更是沦为背景板,作者干脆就把陆苍给安排飞升了。 读者们惋惜不已,这怨念强大到一定程度,阿洛就来到了这里。 听着妹妹软软的声音,用纯真无邪的语气说出这番释然的话语,林清韵叹息一声,似乎也跟着放下了什么,“音音,半月后宗门内的临锦秘境即将开启,我到时候要去一个月,你在宗门内好好修行,若有事便去寻师父,好好照顾自己。” 阿洛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突然一个激灵举起手:“姐姐,那个秘境,我能不能也去?” 她刚才想起来,这个秘境可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剧情点! 女主与男主生情,就在临锦秘境。 每百年,归元仙宗就会开启一次宗门秘境给弟子们锻炼修行,秘境内宝物众多,同样也有一定的危险。 秘境按照实力分三层,练气与筑基在一层,金丹、元婴第二层,最上面一层是化神、返虚。 修为在返虚之上的大乘、渡劫期老祖,就没必要来了。不过这样的大能,整个天璇世界也没几个。 由于女主刚晋升金丹,男主则是筑基大圆满,两人进了秘境却不在一层。 男主一入秘境便落到一仙品灵植附近,可那灵植有个副作用,会让人发情毒,只有和心上人交合才能解毒。他强忍毒发之苦,在紧要关头突破到金丹,进入了女主所在的层面,机缘巧合地落在女主旁边。 顾星觉心慕林清韵已久,可惜林清韵一直不开窍,如今有了这么好一个机会,自然借机表白倾吐心声。 林清韵外表清冷,内心却很善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顾星觉在自己面前毒发身亡,理所当然地,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也算是一睡定情。 书里女配害怕发生意外,放弃了进秘境的机会。阿洛却不打算放过,如果运作得好,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就算拿不到什么宝物,去见见世面也好啊! 闻言,林清韵皱了皱眉,“音音,秘境太过危险,我跟你不在一个地方,保护不了你……” “没关系的姐姐,我总要学会一个人成长,难道一辈子靠你的庇护吗?”少女白嫩的面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露出两点可爱的小梨涡,她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坚定,认真对姐姐说,“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变强,强到可以保护姐姐。” 林清韵愣了一会,唇边蓦然浮现一抹浅淡的笑容。 “好,音音长大了。” 她掐了掐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柔声道,“我去给你报名,秘境音音与便姐姐同去吧。” 第28章 第三章 此后半个月,阿洛每日如往常那般修炼,按时去学堂听长老讲修行课程,或是去宗门药田里帮忙采药换些灵米灵果吃。 生活规律又平静,日子流水一般滑过,没多久便到秘境之行前一天。 阿洛还没辟谷,做不到像别的修仙者那样五谷不食,这日傍晚,她正结束一天的修行,洗了个灵果抱着啃。 修仙界的灵果汁水丰沛,美味可口,灵气还特别充裕,一两个就可以让人饱腹。 躺在樱树下的藤椅里,咔擦咔擦啃着果子,阿洛望着头顶碧空如洗的天空,在脑海中盘算着去了秘境之后该怎么做。 她修为确实低了一点,为了到时候不会在秘境里殒命,这半个月一直在清修,基本没怎么出过门,可惜修为依然毫无寸进。 原来的林洛音修行从不懈怠,这些年也没多少长进。她体质摆在那里,看来靠自己保命这条路注定走不通了。 一条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阿洛倒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她记得很清楚,书里女主进秘境之前,陆苍给了她不少宝贝,没道理她这个小徒弟就没有了。 这些天来她一直安分守己,从没想过主动去靠近陆苍,毕竟林洛音默默无闻了十多年,她要是改变太多,岂不是怪事。 阿洛很谨慎,也很有耐心。她只要等林清韵到来,向师父禀明前去秘境的事,就可以顺理成章跟着要一丢丢好处了。 刚这么想着,脑中突然钻进一道淡漠男声,像有个人贴着她耳边说话似的道:“洛音徒儿,过来万道峰顶。” 阿洛啃果子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呆在那里,耳朵都有点发麻。 刚刚那个声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师父!他这是在给她神念传音? 是了,师父修为那么高,他的神念展开能有十万八千里,这一座小小的万道峰,自然也在他的神念笼罩范围之下。 那道声音散去后,便再未有声响。 阿洛有些尴尬地从椅子上起身,又捏了个法诀整理了下仪容。内心侥幸地想,师父应该没注意到她刚才啃灵果啃得满手满嘴都是汁水的样子吧? 万道峰顶有一块大石,不知被谁削得平整,阿洛骑着白鹤飞上来,就看到那块平滑如镜的石头上,一白衣人迎风而立。 他背对着她,面朝浩渺的烟波与晚霞弥漫的天际,劲风卷起他雪白的衣袍,长长的袖摆在身后飘摇。 身姿笔挺,如剑如松,又如那山间的翠竹。顶天立地,致死不摧。 听闻白鹤展翅的声响,陆苍徐徐转身,墨发四散飞舞,漆黑的双眸平静无波,身后一点如血残阳,映出半边火烧似的红霞。 阿洛愣了愣,怕前车之鉴,她没敢仔细看他,略略一扫便慌忙低头。 尽管如此,她的胸口还是剧烈地鼓动了起来,那一抹白影仿佛印在了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白鹤停了下来,阿洛慢吞吞从鹤身上爬下,站到陆苍面前。 “师、师父。” 一抹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冰雪般的凉意也随之袭来,阿洛只觉浑身僵硬,头垂地更低了。 许久,也或许只是一瞬,那道冷漠的、不含丝毫情绪的目光轻飘飘移开,低沉的嗓音响起。 “我听闻你也要去临锦秘境?” 阿洛轻轻“嗯”了一声,怕他说她不自量力,她小声道:“我、我想去锻炼一下……” “既如此,此物便赠予你。” 伴随着这一句冷淡的话语,一枚浑圆的玉珠飘到阿洛面前,悬浮在半空。 玉珠拇指大小,通体莹润洁白,不见半点瑕疵。阿洛小心伸出手,那玉珠便自觉落到她掌心,触之微凉。 “师父,这是?”阿洛忍不住小小地抬起头,好奇问。 陆苍不知何时又背过了身去,映入眼帘的只有他飘飞的乌发,与宽阔挺直的脊背。 陆苍的声音随风飘来,清泠泠似金石相击,淡淡道:“此物包含我一半修为,遇险之时可用灵力开启,保你平安。” 阿洛眨了眨眼,陆苍是大乘期,他的一半修为可不止是元婴,一个大乘期相当于十个返虚,也就是说这一枚玉珠能打过五个返虚大能! 这靠山也太给力了,果然不愧是女主最强金手指! 这么一算,阿洛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看来师父还是有点在意她的嘛!本来她还打算和姐姐一起过来蹭好处,没想到师父竟然给她单独开小灶。 阿洛刚刚就查过了,书里女主可没得到过这种宝贝,也就是说这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想想就开心地不行! 高兴之下,阿洛也没了先前那份拘谨,对着陆苍的背影大大鞠了一躬,欢喜地道:“谢谢师父!” 少女语气里的欢快那样明显,小鹿似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儿,两边白嫩的脸颊显出深深的小梨涡。 陆苍没有转身,但他的神念清楚看到了这一切。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只是心头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升了上来。 他给过大徒弟林清韵许多宝物,却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这样明显的感激之情。并不是说清韵不知感恩,只是她性情内敛,而他亦心性淡漠,师徒间相处更多显得平淡而守礼,类似于阿洛这般鲜明的情感表达从未有过。 然而,他对这个小徒弟,却一直是有所亏欠的。 十多年来,陆苍从未关注过她,亦不曾亲自教导她,更没有给予过她任何帮助与关照。 他未尽到做师父的责任,但这个被他忽视了十多年的小少女,眼里却没有半点阴霾,清澈干净地一眼便能望到底,满眼都是对他的孺慕与崇敬。 上次的随手而为,让他发觉自己的疏忽,于是他将这个亏欠已久的小徒弟唤来,补偿似的赠予了这一法宝给她。 这枚玉珠乃是他多年前获得的至宝,玉珠中藏有一具他炼制的分身躯壳,只要他将神念传入躯壳中,这世上便能同时存在两个陆苍,本来他将这当作渡劫时抵挡天劫的底牌,但出于那一分隐秘的愧疚,他将它给了阿洛。 小徒弟修为太低,若身边无人护持,进入临锦秘境几乎有死无生。 如今有分身相护,想来应该也无事了。 陆苍缓缓垂眸,清冷的话语声被风吹得四散:“去吧,若有要事再来寻我。” “是,师父!” * 临锦秘境如期开启,阿洛与林清韵相偕来到秘境前的场地上,已有许多门派长老在此等候,到了时辰便要一同施法,打开秘境入口。 阿洛刚站了没多久,就见一身着青衫的青年走了过来,他身负一柄长剑,剑眉星目、挺鼻薄唇,脸上带着疏朗的笑意。 “洛音师妹,你今日也要去秘境吗?”青年口中先与阿洛说话,眼眸却直直看着林情韵,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此人便是书中男主顾星觉,也是归元仙宗掌门大弟子,被无数宗门少女仰慕的仙门大师兄。 阿洛点点头,应声说:“是呀,我也想去看看秘境是什么样的呢。” 见到顾星觉,林情韵只略微一点头,神色平淡。没有得到心上人的关注,顾星觉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阿洛身上,关切道:“洛音师妹,你修为不高,到时候进了秘境,不如与我一同走,我也可以照顾你。” 阿洛想着,就算你不说,我也得跟着你。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24节 可还没等她开口,身旁便传来少女矫揉造作的声音:“星觉哥哥!” 黎娇娇花蝴蝶似地飞了过来,扑到顾星觉面前娇滴滴地打完招呼,才转眼看向阿洛,仰着下巴刺道:“洛音师妹,你这样低的修为,进了秘境不怕出不来吗?” 林情韵眉心一蹙:“黎师妹,我妹妹修为如何与你何干?至于秘境之内,也不必师妹挂心,师父自有法子护她。” 闻言,黎娇娇面色一白,突然想起不久前,她被那无形的、山岳般的威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狼狈模样。 那日落荒而逃之后,她内心很是愤愤不平,还去向一峰之主的爹爹告了状。 结果爹爹听闻此事后,竟然没像以前一样给她讨回公道,反而罚她禁足了半个月,直到今日秘境开启才放了出来。 黎娇娇自小便听闻过道尊陆苍的名号,但陆苍常年深居简出,甚少出现在人前,她便也从未体验过他的强大,那一次才叫她意识到,原来陆苍是连在自己眼里无所不能的爹爹都惧怕的一个人。 眼见着娇蛮的黎娇娇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阿洛心底暗爽。 果然,这种无脑炮灰女配在女主面前就只有吃瘪的份儿。 就在几人交谈间,时辰也到了。一众长老飞上天空,按照阵法之位列队,手中输出灵力,半空中缓缓浮现一面圆形光门,门上闪烁着粼粼波光。 “临锦秘境已开,众弟子排好队,有序进入秘境。”一位面色严肃的长老高声道。 阿洛被姐姐牵着,林情韵催动灵力带她一起慢慢升空,向光门飞去。 进入秘境的前一刻,阿洛忍不住回头,看向远处半空中的云台。 每次进入秘境的大多是年轻一辈的弟子,某些弟子的师父担忧徒弟,便会在秘境外守候。 云台之上,或坐或站着一些修为高深的宗门前辈。 阿洛的眼眸从云台上扫过,明知不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期待着什么。 果然,云台上虽然也有几位白衣人,但却没有她熟悉的那道身影。失落地转回头,阿洛一步踏进了光门中。 进门一刹那,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一阵激动的喧哗。 第29章 第四章 临锦秘境外,所有还未进入秘境的人陡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有人抬头一看,只见天边远远的,一道苍雪般的身影御风而来。 人还未至,那人周身冰寒的气场便已蔓延过来,周围气温骤然下降,春日温暖的光景,此处却令人无端感到寒冷。 人群中低低的惊呼声响起:“是道尊陆苍!” “真是稀奇,道尊今日怎么出山了?” “道尊十多年前不是收了个弟子吗?今日他那弟子也要进去吧?” 陆苍神色冷淡,对周遭的议论注目置若罔闻,径直来到那高高的云台之上,选了一处位置,便一展衣袖盘膝落座,单手支额,闭目养神起来。 整个过程中,他未发一言,也不曾看任何人,视众人为无物,姿态间傲然尽显。 然而却无一人露出不满,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对强者的敬畏与仰望,就算与他同在云台上的一些宗门长老,比他更为年长或是资历更深,也不敢对此有所置喙。 仙门之中,只讲实力,只要实力够强,便能叫无数人甘愿俯首。 而整个归元仙宗内,陆苍便是当仁不让的最强者,是天璇世界仙道第一人。 他生来便有一副天生道骨,不论什么道法,在他眼里都如白纸黑字一般简洁明了。一颗道心通明,万法了然于心。许多修行之人参悟一辈子都悟不透的道,他一眼便能看透其意,这样得天独厚的资质,便是称作天道宠儿也不为过。 陆苍这一生,可以说走得格外顺畅,没有半点坎坷。 或许是参透这世间大道,也或许是已抵达最高峰,陆苍性情也变得淡漠无尘,落在他人眼中,便显得格外高深莫测、孤高傲然。 云台之下,仍有人时不时打量着那高居云端的白衣道尊,云台之上,陆苍不远处坐着的一名面容慈祥的老者乐呵呵开了口。 “稀客,陆师侄今日此来,也是为了看护自家弟子吗?” 陆苍眼皮都没掀,闭眸淡漠道:“嗯。” 老者原是陆苍名义上的师叔,对他这般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依然笑容满面道:“我还以为再见到你,恐怕是待你渡劫飞升之时,没想到还有见你出万道山的一天,看来当年收那弟子算是收对了。” 陆苍面色淡淡,沉默不语。 老者继续笑吟吟道:“说起来,陆师侄收的那小弟子资质也很不错,是叫林清韵吧?我方才瞧了一眼,小姑娘年纪轻轻便是金丹修为,在同龄人中独领鳌头,未来恐怕能超过师侄也未可知啊。” 陆苍突然冷冷开口:“我不止一名弟子。” 他这话说得莫名,老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苍缓缓睁眼,侧脸看向老者,语气无波无澜,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收了两位弟子,不是一位。大弟子名林清韵,小弟子是林洛音。” 老者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浮现一抹诧异来:“竟是如此吗?只是师侄那小弟子,我怎的从没听闻过呢?” “以前不曾听过,以后就未必了。” 陆苍不着痕迹蹙了蹙眉,很快又平复了,冷冷说完这句话,便再次转回头去闭上眼,再不言语。 他却不知道,他今日此言,在未来的岁月中,竟然一语成谶。 * 阿洛跨过那道光门,眼前便是一黑,耳边无数声音也骤然远去,整个人有种从一个无形的薄膜里穿过的感觉。 再睁开眼,不出所料,之前拉着她手的林清韵已不见了踪影。 她自己则站在一片无垠的旷野之中,四面都是绵延不绝的荒原,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荒原似乎只她一人,看不到山也看不到树,没有任何障碍物,只有无尽的枯黄野草,被风吹得伏倒在地。 阿洛向前走了几步,腰间挂着的玉珏突然亮了起来,她将玉珏拿起,里面传出姐姐林清韵的声音。 “音音,你现在在哪里?还好吗?周围有没有危险?” 阿洛摇了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忙出声道:“没有危险的姐姐,我现在在一片原野上,你不用担心我,师父给了我法宝呢。” 听闻此言,林清韵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嘱咐了一堆话才结束了通讯。 虽然这是阿洛第一次进秘境,但她可是提前知道剧情的人,这一块地方恰巧书中就有写。 这里看似是原野,其实是一个复杂的幻境,幻境中央的阵眼,就是男主摘走的那株仙品灵植。 也就是说,本来这里会成为男主增加经验条的小副本,灵植也会被作为一个助攻道具,促进男女主生情。 偏偏那么巧,阿洛提前一步降临到了这里,比男主更快更近。书里男主落在幻境外边,不小心误入才发现那株灵植,阿洛则是直接就到了幻境里面。 如果没猜错的话,顾星觉现在应该就在附近不远处,阿洛要想先拿到那株灵植,必须赶紧行动。 这么想着,阿洛忙在脑海中细看剧情。 书里写顾星觉误入幻境后,被困住了一段时间,但他于阵法一道颇有天赋,苦思冥想一天之后,他找到阵眼所在的方位,然后发现被灵兽守护的灵植,经过一番战斗后拿下灵植,又因为战斗中受伤太重,他不得已当场吃下灵植强行突破。 而阿洛之所以要拿到这灵植,则是为了以防万一。 显而易见,如陆苍那样强大漠然的人,很难想象他会喜欢上一个女子。他站在山巅太久,能被他看在眼里人恐怕世间无一,阿洛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喜欢上她。 尤其当他们还是师徒时,师父师父,亦师亦父,在这个世界里,师父就相当于某种意义上的父亲,师徒相恋,是天理不容、有悖人伦的禁忌。 阿洛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强行打破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再根据陆苍的反应进行下一步的打算。 她需要那株灵植,来这个秘境的目的也只有它。 拿到灵植后,回头再假装误食,若真能与陆苍亲密接触当然最好。不过在阿洛的设想中,很可能陆苍并不会动容,但她也可以借机表明自己的心迹,让他发现她对他的不伦感情。 建立一段新关系的前提是,打破旧的关系。 阿洛一边思考着,一边很快找到突破幻境的关键。书里为了增加男主光环,把他破解幻境的过程描写得很细致,这反而便宜了阿洛。 她沿着书里的指引一路来到幻境的中心,到了这里,之前那一望无际的原野蓦然消失不见,眼前出现一个不大的山洞。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不知哪里射来一道微弱的光柱,光柱照射在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上,潭中央生长着一株正在发光的花朵。 那花亭亭立在水上,数片层层叠叠的嫣红花瓣娇艳欲滴,散发的光芒淡红柔和,投射在水面,映得整个洞中都像是蒙上一层绯红的轻纱。 花朵名叫赤灯花,服用后可以凝炼神魂,使人不易滋生心魔,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增强人的意志力。如果加入其他灵植炼制成丹药,以后若遇见迷惑心神的法宝,也比一般人更容易抵挡。 对大能来说这是宝物,因为修为越高深,一旦行将踏错越易滋生心魔。还有那渡劫时的心魔劫,亦是一道鬼门关。 但对修为低的人来说,赤灯花的作用并不明显。书里设计它的真正用处,只是利用它的情毒副作用来让男女主生情罢了。 看着这花,阿洛并不贸然靠近,她没忘记,书里还写了赤灯花旁有守护灵兽。 果然没一会,发着光的花朵下方,悄无声息冒出一两个小气泡,水上散开两道涟漪。 阿洛悄悄戒备,手心紧攥着那枚玉珠,冰冰凉凉的玉珠被她捏得都带上了暖烘烘的温度。 别看她表面镇定,心里其实很紧张。书里男主筑基大圆满最后都身受重伤,更别提她这个练气七层的弱鸡了。 阿洛之前还特意观察了一下,进入秘境的人里头,就没有下过练气九层的,她可以说是那独一份。 “师父师父,希望你给我的宝贝能管用呀。”阿洛将玉珠凑到唇边,悄悄亲了一口,小声喃喃道。 她话音刚落,便听一道响亮的破水之声,水潭内溅出巨大的水花,一条黑鳞巨蟒夹在四溅的水珠中间,张开血盆大口露着尖牙朝她凶猛地扑来。 阿洛心头狂跳,呼吸都无意识屏住,迅速朝玉珠内输入灵力。 几乎眨眼间,巨蟒就要来到她面前时,一身形高大修长的白衣人倏忽间出现,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也没见白衣人如何动作,便看那巨蟒骤然在半空中顿住,乌黑的鳞片上一寸寸爬上一层白霜,整个仿佛变成一座冰雕蛇,碰都没碰到白衣人一片衣角,便轰然一声砸在地上,散成灰飞。 阿洛呆呆站在原地,望着挡在身前的人影,缓慢眨了下眼睛。 “……师父?”她迟疑地、低低地唤。 白衣人转过身,果然是陆苍的模样,苍白若雪的脸庞,漆黑如墨的眉眼,眸中两点冰冷的寒光,神情波澜不惊。 他沉声应:“嗯。” 阿洛望着他,愣愣地问:“这、您不是不能进这个秘境吗……” 陆苍:“此乃我炼制的分身,非我本体,算不得真人。” 阿洛仍然回不过神,重复道:“分身?” 陆苍一板一眼地说:“也可称作傀儡,我将其赠予你,以后这具躯体便受你驱使,护你左右。” 阿洛终于反应过来,仰头看着面前气势减了许多,变得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师父,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她用力抿住嘴唇,使劲忍着才没有直接笑出声来。 第30章 第五章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25节 “师父,这个法宝,以后真的就是我的吗?”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面前的师父傀儡,阿洛试探着再次确认。 陆苍面无表情道:“你已令它认主,此后他便为你驱使,听从你的命令,自然是你的。” 听他这么说,阿洛终于弯下了眼眸。 “真好,太好了,谢谢师父!” 眉眼娇俏的小少女雀跃地笑了起来,清亮的杏眼儿眯成一条缝,似乎是觉得这样情绪外露不大好意思,她使劲向下抿着唇,然而那满心满眼的欢喜仍然止不住地从她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陆苍定定注视着她,不知为何,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伸出手去,轻轻掐一下小徒弟白嫩嫩的脸蛋。 好确认一下,她脸颊边那两团粉白的软肉,是否比那小白狸云絮般的毛发还柔软。 秘境之外,所有弟子皆已进入光门,其他人也三三两两离去,只剩下零星一些担忧挂念弟子的人仍留在场中。 谁也没有看到,高高的云台之上,冷若霜雪的白衣道尊闭着眼眸,垂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动了动,食指与拇指不着痕迹摩擦了两下。 高兴一阵之后,阿洛便开始观察这个法宝傀儡。 相比面对陆苍本体的拘谨,她在这傀儡陆苍面前就放松地多。其实多看几眼便能发现,陆苍给她的这具分身虽然和他的本体长得一模一样,但本质上却有着巨大的差别。 首先一个就是修为,真正的陆苍大道已成,就差一个渡劫飞升。就算他什么也不做,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不自觉逸散出来的大道气息与强悍气场也会让人倍感压力、不敢直视。 他身上常年弥漫的寒气,便是冰雪道境圆满的证明,若不是他收敛,随意看人一眼就可以将人活活冻成冰雕。许多年前他追杀一作恶多端的魔族,与那魔头大战时甚至造成万里冰封的壮观场面。 这个分身就没那么强的气势,神情也只是清冷,倒没有本体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超脱。 大概是因为被人炼制而成,哪怕外形相仿,身体器官也无一不缺,这个陆苍言谈举止间总显得有些温吞迟缓,似乎是某种接触不良的感觉。 阿洛只以为这是个傀儡法宝,却不知陆苍实则降下了神念。他的神念已至渡劫,这具身体只容纳得了返虚后期的修为,神念与身体不匹配,也就造成这样慢半拍的后果。 陆苍的话让阿洛有了误解,她直接将这分身当成自己的私有物,把它和陆苍区分了开来。 于是,那些无法对陆苍诉说的话语,也终于有了一个倾吐的地方。 “师父,以前您眼里只有姐姐,每次您给姐姐宝物的时候,我都特别羡慕姐姐,这次您终于看到了我,还给了我这么好的法宝,以后我再也不怕别人欺负了,我真的好开心啊。” 阿洛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头,试探着戳向分身陆苍的脸。 这个傀儡实在太真实了,特别是那双眼睛,眼神一片淡漠苍茫,与师父如出一辙。 听到她的话,他还会回应她:“以前是我的疏忽,往后不会了。”冷淡的语气都跟陆苍格外相像。 阿洛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就是个傀儡替身,却仍然忍不住对着他的脸怔怔出神。 “傀儡能做到这么像的吗?只看外表的话,真的和师父一模一样呢。”她小声嘀咕着,指尖触碰到他的下颌,小心翼翼戳了戳。 触手皮肤温润细腻,与普通人似乎没两样。 “哇。”阿洛张开嘴,小小地惊叹了一声,“竟然是真的耶。” 陆苍微微眯了眯眼眸,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向他伸来时,他原想避开。 他自然看出小徒弟误会了,但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她面对这具分身的放松,完全不同于在他本人面前的局促。如果告诉她实情,她恐怕又会变得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再也看不到今日这般纯真无邪的笑脸。 想到这一层,陆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只任她在他身上探索,权当自己是具傀儡罢了。 见他反应迟钝,被她冒犯没有生气,问问题也只会一问一答,确定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傀儡,只是长着师父的样子,阿洛顿时就放下心了。 她大胆去拉他的手,陆苍的皮肤苍白如雪,指尖也没有什么温度,冰冰凉凉好似玉石一般。 陆苍眉心一跳,隐约觉得不对劲,正欲开口,少女柔软温暖的手指却已经缠上了他的指尖。 她面上的笑忽然淡了下来,清澈的眼底不知不觉浮现一丝不知名的哀愁,如同风吹过湖面,泛起一道小小的涟漪,清清浅浅却又无法忽视。 “您知道吗?哪怕您从来没看我一眼,您在我心里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少女低声轻喃,嗓音柔软,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落在陆苍耳中,却好似一缕柔柔的春风,携着少女身上淡淡的花香,吹到了他空寂的心底。 他无声闭目,指尖微动,终究还是由她而去。 * 阿洛玩了一阵傀儡师父,又倾吐了一番心事,激动的心情也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这具傀儡呆板且听话,让他做什么就会做什么,跟他说话也会回应,但不是每次都回,回应也一般简短冷淡。 不过就算这样,阿洛也十分满意,想想有这么个傀儡在身边,这个秘境她应该都可以横着走了。 以后出去了,她也再没什么好怕的了。要知道整个修仙界返虚大能都不多,归元仙宗也似乎才十多个左右。 收到了个这么大的惊喜,阿洛也没忘记正事。 水潭里的赤灯花还在无忧无虑发着光,阿洛平复了下情绪,转身向潭边走去,准备下水去把它给摘下来。 这时陆苍开口道:“洛音徒儿,回来。” “嗯?师父?”阿洛愣愣转头。 陆苍淡淡道:“赤灯花擅迷惑,那水潭并非你看到的模样,你退下,我来替你摘它。” 赤灯花的作用是抵抗迷惑,它本身却擅长迷惑人心,外面的幻境便是它保护自身的手段。 闻言,阿洛立马退回来,半点也不怀疑这个傀儡师父的话。陆苍抬手一招,潭上的红花仿佛被无形之物斩断,花朵晃晃悠悠飘在空中,向两人所在的方向飞来。 赤灯花一落,阿洛就看见原本清澈见底的水潭瞬间变得乌黑似墨,黑沉沉的潭水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阿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对陆苍道:“师父,您又救了我一命!” 陆苍神色不变,抬手接住飞来的赤灯花,转身递到小徒弟面前,“此花于你用处不大,可带出去与人交换些更适合你的东西。” 阿洛点点头,把赤灯花接过来,笑道:“谢谢师父,这花我有用的。” 收下赤灯花后,阿洛便要离开了,她与陆苍一同从山洞里走出来,外面不见了原来的荒原,而是一片树影幢幢的密林。 林中花木繁盛,不时可见到珍奇的灵草灵果,进秘境之前阿洛是想着拿到赤灯花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苟一苟,毕竟她实力太弱,独自在这秘境中行走也太危险。 如今有了个师父傀儡,她的胆子也一下子变大不少,想着不如出去见见世面。 修仙界灵气充裕,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很多,各色风景也独好。阿洛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总不能一直呆在那万道峰上,好歹也该见识见识这里的大好河山。 这般思量着,阿洛转眸看向跟在她身侧的傀儡师父。 她眼巴巴地问:“师父,您一定会保护我的吧?”不等陆苍回答,她又伸出两只小手,揪住他长长的袖摆,紧紧攥在掌心,“我不跟姐姐抢您,真正的师父保护姐姐,您只保护我,好不好?” 少女仰着巴掌大的小脸,澄澈的眸中盛着无声的渴求,她不曾述说自己的委屈,偏偏叫人克制不住地心中发软,想去摸摸她的脑袋怜惜抚慰。 陆苍想,他该是欠她的,今日便当还了罢。 傀儡师父抬手,掌心在少女乌黑的发顶轻轻拂过,缓声道:“好。” 阿洛诧异地看着他,陆苍的动作太突然,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放下了手,但这一行为仍叫她情不自禁瞪大眼,心中再次确认,这个傀儡绝不可能是师父。 孤高冷漠的道尊陆苍,怎么可能会摸她的头呢? 阿洛心头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去了,她面上洋溢出甜甜的笑,就那么牵着傀儡师父的衣摆,一边一蹦一跳往前走,一边笑眯眯道:“那我们走吧,一起去探险啦!” 对其他人来说危机四伏的临锦秘境,接下来便仿佛成了阿洛游玩的风景区。 不论她走到哪里,遇见多么凶猛的妖兽,身边的傀儡师父随手一指,便能将所有危险铲除。 随身携带超级大金手指,阿洛有种咸鱼躺赢的感觉,一天下来,第一层秘境就被她走了小半,大大小小的宝物也收了一储物袋,中途她还偶然遇见了男主顾星觉,不过为了多一事少一事,她主动避开了对方。 走得累了,阿洛在一片花海前停了下来。 花海是粉色的,绵延几里地,全都开着淡粉色的花,看着就像在地上铺了一层粉红的绒毯。 “这里真好看啊。”阿洛惊叹不已,“想躺在上面滚一滚,再睡一觉。” 陆苍冷声打破她的幻想:“此乃梦魇花,吸入过多花粉可致幻,不要靠太近。” 第31章 第六章 陆苍的话音刚落,阿洛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隐约的话语声,其中有个声音她格外熟悉。 “是黎娇娇。”骄横的少女声越来越近,附近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阿洛转头对傀儡师父道,“师父,我先把您收起来,等下再放您出来哦。” 说完她手一招,傀儡陆苍便重新化为一枚玉珠,被她收回袖中。 这样的情景这一天已经出现过好几次,师徒二人都已习以为常。 陆苍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道尊,临锦秘境内又都是归元仙宗的弟子,阿洛怕被人看见两人在一起,败坏师父的名声,每次撞见人前都会把陆苍收回去,等没人了再放出来。 没一会,一旁的林子里便走出一行人,为首之人正是黎娇娇。 见到独自一人的阿洛,黎娇娇皱眉道:“林洛音,你怎么在这里?” 阿洛回:“我怎么不能在这了?” 黎娇娇还没说话,旁边一位青年修士便开了口:“黎师妹,别耽搁时间,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阿洛好奇地打量他们,黎娇娇身边跟着的两男一女,修为她都看不透。女子一身妖娆的红衣,两男子一个年轻高大,一个是有些干瘦的中年人,年轻的脾气有些冲,中年男人面色有点阴沉。 看到阿洛的第一眼,三人的眼睛就在她身上晃了一圈,似乎有些戒备。发现她修为低下,几人这才慢慢移开目光。 归元仙宗乃仙道第一宗门,共有百座峰头,所收弟子数以万计,阿洛每日里活动范围有限,这几人她都不认得。 听到年轻男子催促,黎娇娇的脸色不大好看。 “急什么,那东西是那么好找的吗?”黎娇娇皱眉说着,又转过脸来,冲阿洛没好气道,“林洛音,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星觉哥哥?” 这么几眼看下来,阿洛察觉到这三人与黎娇娇似乎是合作关系,应该是一起组队找宝贝之类的,并且黎娇娇在其中占据着主导地位。 只是叫阿洛没想到的是,黎娇娇竟然会问她这么个问题,该说不愧是对男主执迷不悟的炮灰女配吗? 内心这么腹诽着,阿洛表面上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这秘境这么大,我怎么可能遇见顾师兄。” 黎娇娇冷哼一声,没得到想要的回答,便准备转身离开,结果她刚走没两步,后边那中年男子陡然顿住,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道:“等等,她身上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四人齐齐转身,八只眼睛直勾勾定在阿洛身上。 “你们要干什么?”阿洛禁不住后退两步。 黎娇娇道:“林洛音,你拿到了这么宝贝,都乖乖给我交出来,这样我恐怕还会饶你一命。” 阿洛装傻:“什么宝贝?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中年人道:“哼,我的寻宝器从没出过错,她身上一定有金羽果。” 金羽果?是那个外壳长着金黄绒毛的果子?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26节 阿洛立马想起不久前,傀儡师父从一群猴子妖兽手中抢下来的金色果实,据他所说,那果实有洗涤资质的作用,非常珍贵。 很多时候她其实只是在看风景,但耐不住师父修为太高,所过之处所有宝贝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只要被他发现,他就会将宝贝拿来送给她,简直像在弥补之前对她的忽略似的。 那枚金羽果现在就装在她的储物袋里,眼看几人虎视眈眈靠近自己,阿洛大声道:“你们这样谋害同门,不怕被宗门发现责罚吗?” 妖媚女子娇笑道:“小妹妹,这里是秘境,谁知道你是不是被什么妖兽吃了呢?” 不到万不得已,阿洛不想和他们对上,又道:“那你们知不知道我师父是谁?我师父乃是万道峰峰主,大名鼎鼎的道尊陆苍,你们要是伤害了我,他一定不会饶你们!” 年轻男子笑了:“谁人不知道尊只有一个弟子,小师妹,你骗人不打打草稿?” 黎娇娇却站住了身子,迟疑道:“等一等,她师父的确是陆苍。” 其余几人顿时惊疑不定起来,也都停下了动作。 阿洛心下出了一口气,握着玉珠的手也松了松,然而下一瞬,她就惊骇地发现自己全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 见此情景,黎娇娇得意笑道:“林洛音,你要是不提这个,我还会饶你,偏你提起这事,这回我便要好好报仇了。道尊进不来这秘境,你也出不去,你说这是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走到阿洛面前,伸手从她手心抠出那枚玉珠,道:“就是这个吧?以前我教训你那么多次,道尊也不曾发觉,偏偏那次他却知晓了,你当时是不是用这个给他发了灵讯?这次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 玉珠被黎娇娇毫不留情掷向粉红花海,她转头示意剩下几人一起过来,搜查阿洛的储物袋。 “我们这样做,真的不会被道尊知晓?”年轻人面露犹豫。 中年男人直接去摘挂在少女腰间的小荷包,神识毫不客气探进去,抹除掉原主人留下的印记。 阿洛只觉脑中一痛,像被人从后狠狠打了一闷棍,脑袋涨地要炸开。 “怕什么,只要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就算道尊也没办法知道。” 妖媚女子说:“我曾听闻,有些大能道法高深,可以追溯死者死前那一幕,若被道尊查到了我们头上……” 黎娇娇不耐烦地摆手:“那我们就想个法子,不要叫她死在我们手中不就行了?”这话刚说完,她便从阿洛的储物袋里翻出了那朵赤灯花,不禁感叹道,“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赤灯花?我们拿着没什么用,倒是可以送给师父。”中年人说。 黎娇娇摇头道:“这花我要给她用,赤灯花若单独服下,会引发情毒,此毒必须得心慕之人才能解,不然便会毒发身亡。她一个人在这,必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听她这么说,其余三人皆是一怔,片刻后妖媚女子干笑道:“黎师妹……好计策。” 黎娇娇的方法太阴毒,叫人胆寒,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直到年轻人开口,才打破了僵硬的局面:“她修为这样低,却拿到如此多宝贝,该说不愧是道尊的徒弟吗?也不知道尊给了她多少法宝傍身。” 黎娇娇撇嘴道:“指不定是她那个姐姐给她的,道尊哪里记得她这个废物徒弟呢?” 几人将阿洛的储物袋全部搜刮了个干净,之后又在她身上找了一通,再没找到好东西才罢休。 整个过程中,阿洛全身僵硬,连个愤怒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最后,黎娇娇拿起那朵赤灯花,捏起阿洛的脸,将一整朵花整个塞进她嘴里,强迫她吞了下去。 “我知晓你心慕星觉哥哥,星觉哥哥是我的,你怎么敢觊觎他?”她拍着阿洛的脸,冷笑道,“若你直接死了倒还好,若是道尊想要回溯探查,便可看到你浪荡发情至死的模样,那该是极好看的吧?” “自求多福吧!” 丢下这么一句话,三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名年轻男修似乎有些不忍,离开前抬手将困住阿洛的法诀给解除了。 法诀一除,阿洛只觉浑身脱力,瞬间瘫倒到了地上。她的头一阵一阵地疼,身上也开始发热,力气像水一样快速流走,四肢软绵绵使不上劲。 “师父……” 恍惚间,她眼前仿佛浮现一抹如霜如雪的身影,高大的男子迎风而立,衣诀飘飘,墨发飞舞,宽阔的脊背顶天立地。 赤灯花的药效在发作,唯一解决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服用解药,二便是与心慕之人交合。 解药……她没有,心慕之人……远在天边。 难道今日她注定死在这里吗?真的……好不甘心,师父都还没有爱上她。 陡然间,阿洛想到陆苍给她的傀儡,既然得不到他,那她就最后放肆一回吧。 双手撑着地面,阿洛跪在花丛里寻找着,那枚玉珠上有她的烙印,很快就被她找到了。 她坐在粉色的花海中,及腰高的花枝将她整个人遮掩住,从外面看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灵力从指尖涌出,唤醒玉珠内的傀儡。 白衣人出现在眼前,乌发白衣,黑眸清冷,是记忆中师父的样子。 “师父。” 阿洛跪在他脚边,仰脸唤他。 陆苍垂首,眉心微微一蹙,单膝跪地道:“怎么回事?” 他眸光冰冷,周身蔓延出寒意,抬起白皙修长的手,轻轻触碰小徒弟的脸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近她,此刻的小徒弟看起来太不寻常。巴掌大的小脸遍布绯红,明亮的大眼睛里水光潋滟,眼角眉梢皆是动人的春情。 显然,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当他被收入玉珠时,神念也会回到本体上,并不能察觉外界的变化。 “告诉为师,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冷声询问。 然而出乎陆苍的意料,小徒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通红着眼眶,深深凝望着他,似乎透过他在看什么人一般。随后她一头扎进他怀中,猝不及防将他扑倒在花丛,少女两只纤细柔软的手臂,紧紧缠上他的脖颈,滚烫的小脸贴住他的侧脸。 “师父……就一次,让我只任性这么一次,好不好?”少女温热的唇在他耳畔开合,吐出炙热的气息,颤抖的嗓音中夹着分明的哭腔。 陆苍向来淡漠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 第32章 第七章 “师父,我中了赤灯花毒。” 少女娇柔的嗓音仿若一根细线,伴随着潮热的气流,与低低的喘息,直直钻进陆苍脑海中。 他神色蓦地一冷,眉眼间布满寒霜。 “到底发生了何事?” 阿洛整个趴在傀儡师父身上,也不知为何,明明他不是真的陆苍,可当她靠近他时,浑身的燥热却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有了莫大的缓解。 她脑子烧得迷迷糊糊,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缠着他,借着他周身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寒意,来抵御体内的燎原大火。 恍惚间,阿洛竟然有种自己是一团烈火,正抱着一座冰山的错觉。 然而还没等她舒服多久,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便伸过来,握住她的肩膀,稳稳将她推离那座散发着寒气的冰山。 抬头一看,傀儡师父正低眸俯视着她,语气冷然道:“洛音徒儿,看清楚,我是谁。” 他黑眸深邃,眸中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冷光,好似雪山深处千年不化的坚冰,那样冷漠坚硬。 阿洛眼前一片模糊,骤然远离了他,四肢百骸的火焰顿时失去压制,更快地反噬过来,令她有种烈焰焚身之感。 好热,好烫,好想……靠近他。想吻他淡色的唇,想触碰他冷白的肌肤,想与他融为一体、合二为一。 陆苍垂下眼帘,一边观察着小徒弟的状况,一边在心底思考。 显然,小徒弟现在毒发失去了理智,她不可能自己吃下赤灯花,再看她神识受了损伤,储物袋更是不翼而飞,定是他不在的这时间里受到了他人胁迫。 赤灯花的解药并不罕见,如果在秘境之外,陆苍随手便能取来。可如今他只是个傀儡,除了一具躯体外身边没有任何东西,本体一时也无法进入秘境。 为今之计,看来只能用第二种方法。 据陆苍所知,小徒弟似乎心慕那名叫顾星觉的小修士,对方筑基修为,也在这秘境之中,不如去寻他为小徒弟解毒。 这么想着,陆苍却不自觉皱起眉,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感。 他并未深究,只当自己是愤怒有人伤了小徒弟,伸手过去将阿洛扶住,淡声道:“洛音徒儿,为师带你去解毒。” 阿洛人都快烧傻了,迷迷糊糊听到这话,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了半晌,才总算理解了话中的含义。 “师、师父,您怎么给我解毒?”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娇滴滴似乎要滴出水来,又软又媚,像在对人撒娇一般。 傀儡师父面无表情说:“找那姓顾的小子,为师用神念看了,他离这里不远。” 他冷漠的态度犹如一瓢冷水,哗啦一下浇在阿洛头上,从头到脚把她淋了个透,烧成浆糊的脑袋都变得清醒了不少。 望着他淡漠的、结冰似的眼神,阿洛突然觉得一股委屈袭上心头。 真正的师父看不到她,不喜欢她也就罢了,为什么这个傀儡师父对她也这么冷淡?这么无动于衷?他不是独属于她的吗?不是她一个人的吗? 怎么他都不听她的话?她都要死了,难道最后想要亲近一下师父的愿望都得不到满足吗? 越想越委屈,胸口的苦涩翻涌着,从少女的眸里冒了出来。 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似乎变成了一个泉眼,往外源源不绝地冒着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从她嫣红的脸颊滑落,顺着尖尖的小下巴坠下。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指间时,陆苍的动作霎时顿住。 他正欲起身带她离开,可瞧见小徒弟满眼的泪光,又不得不停下来。 “可是难受?”他唇抿成一条直线,压低了声,用平生最柔和的语气安慰她道,“忍一忍,师父很快便能救你。” 阿洛一点也不想忍了,她使劲摇头,眼泪珠子一样扑簌簌往下掉。 哭得鼻尖都发红的小少女哽咽着说:“我才不要忍,师父。我马上就要死了,顾师兄救不了我,没人能救我。” 陆苍长眉终于微微皱起:“若无心慕之人,便也不会中毒,你心慕何人,师父去给你找来。” 小少女仰着红扑扑的脸庞,泪盈盈望着他,神情里写满了陆苍读不懂的哀伤。 她答非所问道:“师父,您说了,这个傀儡分身是我的,受我驱使对不对?” 陆苍:“不错。” “那在我死之前,让我冒犯您一次吧。”阿洛张开唇,附上灵力说道:“现在我命令你,不许动。” 这具分身被她打上了烙印,被阿洛认主后便只听从她的号令,但这一天下来,她除了将他放出和收起,从来没有这么做过,这是第一次。 陆苍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全身僵硬坐在被压倒的粉红花丛中,动弹不得。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发展,是以也没有丝毫防备,即便这是他亲手炼出来的傀儡,一时也没办法夺回控制权。 当然,陆苍也没打算这么做,他只是对小徒弟的反应感到疑惑。 “您会原谅我吗?”阿洛凑上去,两只细白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庞,颤声问。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27节 傀儡师父无声无息看着她,眼底透出疑问。 他的眼眸狭长漆黑,一如即往的苍茫淡漠。阿洛在里面看见了广阔的天地,看见了浩渺的苍穹,看见了万里冰封的雪原,唯独没有看见她自己。 哪怕此时此刻那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阿洛也心知肚明,真正的师父眼里,从来没有过她。 她紧闭双眸,眼泪汹涌而出。 “师父,我真正的心慕之人,是您啊。” 少女捧着傀儡师父的脸庞,稍稍倾身向前,柔柔贴上他微凉的唇瓣。 她不敢睁开眼,不敢去看他,哪怕这不是真的师父,她也无法直面他,因为她在亵渎那个神明般的男人。 于是她便也没看见,被她亵渎的傀儡陆苍,向来无波无澜的眸中掀起一股滔天巨浪,漆黑的瞳孔骤缩。 “您不要怪我,好不好?我没有别的祈求了,这辈子能死在您的怀里,哪怕这只是一具替身,我也心满意足了。” 她在他耳边低喃,发烫的小手如同一簇火苗,从他脸侧向下蔓延。 少女的唇潮湿溽热,小猫似的小心翼翼吻着他,柔软又香甜的舌尖钻进他唇间,深深地、深深地探入。 高高的云台之上,淡漠无尘的白衣道尊猝然睁开眼,眸色暗沉,长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秘境开启已有一日,云台之上仍有数十人停留,还有便是那护持秘境运行的宗门十大长老,其他人都已离去。 这些人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威压,突兀出现在这一片天地中,极致冰寒的大道气息席卷而来,方圆十里之内,大地、树木花草、虫蚁走兽,一息间全数冻结成冰。 天上甚至有细小的雪絮飘落,好似眨眼间便到了寒冬腊月。 修为低一点的,差点吓得直接落下云头,好悬反应过来,也在那绝对的等级压制中白了脸,还有在入定修炼的,也被冻得醒来。所有人都被惊动,齐齐向那白衣道尊看去。 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除了陆苍再没有别人了。 陆苍旁边那慈眉善目的老者也被冻地苦了脸,第一个出声问道:“陆师侄,可是发生了何事?” 陆苍看也不看他,双眼凝视着虚空,似乎在出神,良久才道:“无事。” “那你这……” “一时疏忽。” 陆苍寒声说完,缓缓垂眸,扩散出去的威压也逐渐收回体内。他指尖稍微动了动,众人便发现他周围笼罩上了一层薄雾,将他的身形掩在其中,只能瞧见一抹朦胧的白影。 大家虽然不信这说辞,但也无人敢上前细问,片刻后见事态平息,投向陆苍的视线也都一一收回去了。 唯独旁边老者离得近,隐约间似乎瞧见,陆苍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那挺地笔直的腰背,呈现出一种强行为之的紧绷形态来。 甚至有一瞬,他还听见一道低沉的闷哼,那一刻陆苍周身的气息都在剧烈翻腾,却被他死死压抑在雾气中,不曾泻出分毫。 陆师侄这是修行出了岔子,还是怎么了?老者不禁有些担忧地想。 他却不知,白雾之中,外人眼中冰雪铸成的道尊陆苍,此刻正额间生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握拳,一双黑眸深不见底,隐隐泛出一抹猩红。 谁也听不见,他耳边正回荡着一声声的少女轻吟,声声不息。 “师父,师父,师父……”她不停地、软软地唤他,一声接着一声,化作无形的锁链,将他整个缠绕。 “果然……这不是您呢,要真是师父,一定早将我丢出去了吧?” “您不要看着我,好不好?这会让我有种做坏事的感觉,明明……这不是您啊。”她扯下发间的缎带,缠上了他的眼睛,另一边的视野骤然黑暗下来。 可他的神念,依然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边哭,一边笑,小脸上都是淋漓的泪,眼底却又都是止不住的欢喜。仿佛这一生再也没有了遗憾似得,神情里都是满足与快乐。 “就算马上就要死了,我也好开心好开心。我得到了您了呢,哪怕是假的……” “我爱您,好爱您啊。”她哭着抱住他,仿佛溺水之人抱住一块浮木,温热的水珠滚在他肩头、胸口,落在他微凉的皮肤上,像是在他身上灼出几个大洞,“我死之后,您会记得我吗?应该不会吧?您恐怕很快就会忘了我。” “我听说有人可以回溯时间,查出人死亡的原因。您千万不要看我,不要看到这些画面,你只要继续当您高高在上、洁净无暇的道尊就好。” “如果……您是真的师父,该有多好啊……” “师父,我好困,想睡了。下辈子,我还想做您的徒弟,可以吗?” 一边是极致的冷,一边是极致的热。一边是他人隐约飘来的窥视,一边是少女亲昵的耳鬓厮磨。恍惚间,陆苍有种整个人被活活劈成两半的错觉,巨大的反差让他几近心神失守,再也无法言语。 最终,娇美的少女眼角带着残留的泪花,趴在他怀中疲惫睡去。她的粉衣与他雪白的长袍散落身周,两人的发丝亲密无间地缠在一起,她的小脸亲昵地枕在他胸口。 粉红花海里,白衣道尊指尖微动,慢慢抚上少女柔顺的发。他没有看怀中人,而是缓缓抬眸望向碧蓝的天幕,黑瞳深深,暗沉一片。 第33章 第八章 阿洛丝毫没想到,在中了赤灯花毒,那样彻彻底底地放肆过一回后,她竟然还能再睁开眼。 睡去之前散落的衣服重新穿回了身上,她的头发倒是仍然披散着,一个人躺在一片粉花的花海中,眼前是万里无云的碧空。 慢慢坐起身,看着身边被压倒了一小块的梦魇花,阿洛一时间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一场梦。 但很快,她就知道,那一切并不是梦。 从地上爬起来,她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梦魇花海中,一个纯白无暇的高大人影正静静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听见声响,他没有回头,仍然静默而立。 及腰的墨发被风吹拂而起,丝丝缕缕,飘飘荡荡。宽大衣袖垂落在花枝上,雪白的袖摆也仿佛被染上了娇艳的粉。 那茕茕独立的身影,周身萦绕着孤高清冷的气息,山巅千年的积雪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一眼望去,便知可望不可及。 然而,阿洛却一步步踏着坚定的步伐向他走去。在这过程中,她发现此前身体上的不适尽数消失,而她停滞了许久的修为,竟然一举从练气七层到了筑基后期。 这样大的进步,她却只用了半天,简直堪称奇迹。 阿洛心知,这是因为她与陆苍交合双修,陆苍修为高她太多,被她间接采阳补阴罢了。 想到这里,她砰砰直跳的心脏更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师父。” 她缓慢走到他身后两步处,轻声唤他,嗓音里的颤抖分外明显。 这时候,再不明白也该明白了,为何她中了赤灯花毒却没有死,为何他只是一具傀儡却能给她解毒。 阿洛全都明白了,眼前这个傀儡师父,就是真的师父。 虽然她不知他怎么做到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的确确,与自己的师父,那个大名鼎鼎、惊才绝艳的道尊陆苍睡过了。 并且,还是她强迫的他。 少女原本红润的小脸隐隐发白,神情越来越惶恐,眼神里的绝望与惧怕明晃晃透了出来。 陆苍终于转过身,微微敛眸,与她四目相对。 “师、师父……”她又唤了一声,清澈的眸底闪烁着水光,如同揉碎一池星河。 陆苍眼神淡漠,平静问:“洛音,逼你吃下赤灯花的人是谁?” 见他开口竟然是这句话,阿洛一下子愣在那里。 师父不责怪她吗?他怎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还是她误会了?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在发生那件事后,真正的陆苍绝不可能是这副态度,他表现得也太若无其事了! 心里惊疑不定,阿洛表面上还是乖乖回答道:“是黎娇娇,之前您救下我那一回,欺负我的也是黎娇娇,她身边还有三个人,我不认得。” “嗯。”陆苍点头。 随即他长袖一展,阿洛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托了起来,两人蓦地升上半空。 她疑惑地出声:“师父?” 陆苍一语不发,强健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黑眸微眯,迅速朝一个方向飞去。 他飞得很快,那速度比剑修御剑飞行都快,只不过瞬息间,两人便从那片花海来到一处密林上方,悬停在一棵大树顶上。 “可是他们?”陆苍冷声问。 阿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下方的林中正有四人在与妖兽打斗,正是之前抢走她储物袋,还强喂她赤灯花的一行人。 她怔怔点了点头:“没错,是他们。” 陆苍又是平淡的一声“嗯”,向几人的方向抬起手,他的手苍白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显得美丽又虚幻。然后,这只美丽的手在虚空中做出了个抓握的动作。 林子里,黎娇娇几人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威压困住,整个动弹不得。四人惊骇莫名,却根本无力反抗,便是连转一下眼睛,寻找困住他们的人都做不到。 与他们缠斗的那只剑狼兽也瞬间没了前一刻的凶狠,趴在地上压着尾巴,呜呜地低叫着,如临大敌。 下一瞬,那困住他们的力量猛的增强,巨大的痛苦袭来,四人喊都没能喊一声,眨眼睛便失去了生息。 直到陷入黑暗,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死于谁手。 落在阿洛眼里,只见陆苍虚握的手陡然攥成拳,那几个定在原地的人也像是被无形的东西一下子捏碎了似的,连个尸体都没留下,一个个化为灰飞消散了。 阿洛:“……”好、好凶残。 察觉到小徒弟抖了抖,陆苍转眸过来,“怎么,害怕?” 阿洛小心翼翼瞅了师父一眼,陆苍瞬息间杀掉四个人,还都是自己的同门,脸上却看不出半点表情,依然是那么冷漠无情。 倒、倒也不是怕,毕竟那四人那样对她,她心里也是恨的。就是一时间有点没法适应……要知道林洛音可是个纯真可爱的小仙女,修为太低根本没学几个法术,连小动物都没杀过,更别说杀人了。 “我、我不曾见过这样……”阿洛结结巴巴地开口。 闻言,陆苍沉默片刻,抱着她下到地面,道:“你修为既已筑基,便要开始学一些法术,从今日开始吧。” 说着,他指向旁边那只仍停留在原地,趴着动都不敢动的剑狼兽。 “用它来练习。” 阿洛懵了,看一眼瑟瑟发抖的剑狼兽,再看一眼面色冷淡的师父,突地对这头剑狼兽产生了一丝同情。 陆苍说教她术法,便是真的教,一点都不带放水的那种。 阿洛开始心里还一直在纠结,他到底是真的师父,或者只是傀儡?可被陆苍教了半天后,她再也想不起这个问题了。 陆苍实在太严格,偏偏阿洛本身资质不好,学习中总达不到他的要求。 一次次下来,虽然师父还没说什么,神情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平静淡漠,反倒是阿洛先受不了了。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28节 又一次施法失败,阿洛丧气地垂下了头。 “师父……我是不是很差劲?姐姐她,一定比我厉害好多吧?”她低着小脑袋,沮丧地小声说,“我这么笨,那么简单的回春诀都学不会……” 陆苍没有说话,空气变得寂静下来。 阿洛的心情低落极了,都不敢抬头看师父,害怕看到他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可就在下一刻,一只宽大的手掌沉沉落到少女的发顶,轻轻地、慢慢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洛吃惊地抬起头,瞪大眼看向师父。 陆苍神色不动,慢条斯理将手收回来,声音低沉道:“不急。”停顿了一下,在小徒弟亮晶晶的注视中,他又缓慢补充道,“我会一点一点教你。” 少女闪亮的眼眸骤然变得更加明亮,巨大的、克制不住的欢喜从里面涌出来,蔓延到她巴掌大的小脸上,白嫩的两颊再次冒出那两朵甜甜的小梨涡。 “师父。”像是在试探什么,阿洛低低地问,“您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陆苍目光沉静,将她眸中的期盼尽收眼底,缓声道:“你是我的弟子。” 阿洛:“可是您之前,也不记得我是您的弟子。” “我欠你良多,今后不会如此。” “真的……只是弟子这个原因吗?” 陆苍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过身,径自走到一棵树边,指间微动,树上一根树枝便自动落了下来。 双指并剑,凌空虚划几下,手臂粗的树枝就变成了一柄木剑。 拿着那柄木剑,陆苍再次回到小徒弟面前,语气清冷道:“法诀难学,那就先来练御剑。” 阿洛眯着眼儿笑个不停,不管师父刚才为何突然沉默,反正她就当他回答了。 “好,记得姐姐当初练御剑飞行的时候,我可羡慕了,能在天上飞看起来多好玩呀。” 话是这么说,可等到学的时候,阿洛又开始害怕起来了。 “师父,它会不会突然掉下去呀?”她颤颤巍巍站在悬浮的木剑上,刚催动灵力升到两尺高,就有点不敢动了。 陆苍的嗓音清冷微沉,从旁边传来:“为师就在一旁。” 听他这么说,阿洛提起的心稍稍放下,继续让飞剑往上飞,飞到比树还高的时候,她渐渐也掌握了平衡,便想着催动它往前加速。 结果这么一加速,飞剑陡然向前一冲,她都没心理准备,一下子没站稳,身子一歪就落下了剑。 心跳骤停,阿洛口中的惊呼还没发出,人便落进一个宽大的怀抱。原来是师父接住了她,阿洛神思恍惚地想,他的胸怀是那样宽阔厚重,好像被他抱着便永远也不必惧怕外界的危险。 与此同时,她又突然注意到,陆苍衣衫间有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是冬日里落雪时空气的味道,清新微凉,吸一口从鼻尖一直蔓延到心头。 “别怕,我在。” 逆光之下,他俊美的面容似乎也融化在明媚的春日暖阳里,只一双漆黑的眼,深沉难辨。 阿洛紧紧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胸口无声喃喃:“师父,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 归元仙宗,丹峰主峰一座洞府内,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蓝衣男子刷的一下睁开双眼。 他双目圆瞪,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前方案桌上摆放的一盏琉璃灯,灯上罩着透明的灯罩,里面的灯芯并未点燃。 修仙之人大都六感敏锐,刚才那一刹那,男子感应到自己的血亲女儿骤然陨落,心神巨震从入定中惊醒。好在对方并未赶尽杀绝,女儿的魂魄还在。 “我儿娇娇,魂兮归来——” 男子双手结印,一阵强风穿过,琉璃灯内的烛芯“噗”地亮起一朵指甲盖大的蓝色火苗。 第34章 第九章 临锦秘境开启时间一个月,这一个月时间里,阿洛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到处搜寻天材地宝,而是找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小山谷,就此隐居了下来。 山谷藏在一座险峻的山崖下,人迹罕至,谷中花草遍地,还有一汪清澈见底的灵泉。 最特别的是,这里生长着一棵与她的小院里格外相似的樱树,樱树上花瓣随风飘扬时,好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香雪。 阿洛花了两天时间,亲自用木头搭建了一座小木屋,又一点一点装扮好它。 最终,等这小屋子与万道峰上的家看起来再没什么不同了,她便停了下来,每日照常修炼,学习术法,偶尔去泡一泡灵泉,或是躺在樱树下小睡一会。 这一切的一切,与她十多年来的时光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是这个小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她的身旁,多了个常年白衣胜雪,淡漠出尘的道尊师父。 阿洛做这些事的时候,陆苍时常静立一旁,或是闭目打坐,或是无声注视。 傀儡师父的话很少,与真正的师父一样,他大多时间都是冷淡的、沉默的,很少主动与她交谈。 但又有点不一样的是,阿洛建屋子的时候,他会帮她砍木头。他会一遍遍教阿洛术法,如同曾经教姐姐那样细致耐心。当阿洛潜进灵泉深处,悄悄藏着不出来时,他还会跳下水去寻找她。有时阿洛在树下躺椅里睡着了,他也会轻轻将她抱回屋内。 这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她还生活在万道峰,师父与她相携相守,相伴左右。 一次从睡梦中醒来,阿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开的窗,窗外生长着一棵开满粉花的树,金灿灿的夕阳余晖从窗棂探了进来。 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她站在窗边,乌发白袍,脊背笔挺,静默而立。 阳光在那人身周勾勒出金色的光边,让他一瞬间有如乘风归去的白衣仙人,虚幻飘渺地好像一场梦境。 阿洛久久凝视他,迟迟移不开眼。 许是看得久了,他突然转过身来,冷白的面容俊美无瑕,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阿洛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她害怕自己一有动作,这个美好的梦境就像气泡一样破碎了。 陆苍亦不曾言语,只站在那里,眸色暗沉,静静与她对视。 此时此刻,他是不是也读懂了她的心声?恍惚间,阿洛心中突然浮现这个念头。 随着夕阳坠落,屋内光线也逐渐变得昏暗,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出声。 “……师父。” 陆苍一步步走来,在榻边坐下。 “明天就要出去了。” 少女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轻纱一般在空气中流淌。 “嗯。”陆苍垂眸看她,淡淡应了一声。 “您最后……抱我一次,可以吗?” 少女面容娇美,眼底藏着那样深切的期盼,她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 陆苍静默不语,阿洛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逐渐消散,她眼眶发热,长长的眼睫慢慢落下。 “抱歉……是我太贪心了……” 一道短暂却低沉的男声打断了她:“好。” 少女一袭粉衣,胸口系着粉色的绸带,打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让她看着犹如一个特意准备的精美的小礼物。 冷白如玉的手捏住一边带子,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蝴蝶结瞬间散落。 黑暗吞噬了一切,包括那间小屋,与里的那对男女。 徜徉在无边的情潮里,视线都变得模糊,阿洛紧紧抱着这个连身体都透着冷意的男人,眼角滑下两滴泪水。 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眼尾,他在她耳边哑声低语:“洛音,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弟子。” “是,师父。”阿洛蓦然闭上眼,颤声回应。 这一个月,已经是他的怜悯与施舍,她不能再贪婪地要求更多了。一晌贪欢,能得到他一星半点的垂怜,她该满足了。 师父,我庆幸的是,真正的您依旧洁净如雪、不染尘埃,不曾被我亵渎。 如此,便够了。 * 临锦秘境再开,进入其中的弟子一个个出来,阿洛夹在众弟子中,瞧着并不显眼。 她低着头迈出光门,门边守卫的一位长老道:“名字?哪一峰哪位真人座下?” 这是在做人数统计,临锦秘境中机遇与危机并存,每次都有一批弟子陨落,是以进出前后都会特意登记。 阿洛回答道:“林洛音,万道峰陆苍真人座下二弟子。” 那长老诧异抬眸,很是稀奇地看了阿洛一眼,眼神中透着打量与羡慕,原本严肃的神情也软化了些许,“原是道尊座下,我记得你进去练气七层,如今竟然筑基后期了,不错不错。” 从门边御风离开,阿洛满头雾水,完全搞不懂长老的态度怎么突然这么大变化,明明进去的时候也没这样。 难道真是因为她进步太大了?应该不会。筑基期宗门内很常见,虽然她的确进步很大,但也比不上林清韵顾星觉之流,算不得多稀奇。 她却不知,那长老却是想到不久前一幕。 秘境结束前一天夜里,道尊陆苍不知为何,又一次气息溢散。以往他出现在人前时,都会刻意压住自身威压,这一回他却像是控制不住,全身气势再也没有收敛,当场就把几个低修为的修士压到吐了血。 冰封的景象从十里蔓延到了百里,惊动了无数人,还引来了归元仙宗掌门。 掌门询问他发生何事,陆苍却也不回答,只坐在那里一语不发,平白叫众人忐忑地等了许久,才言自己修行有了突破,即日将要闭关。 随后他便径自离去,将众人丢在身后。 自晋升大乘期以来,陆苍便一直静修准备渡劫,其实归元仙宗很多人只听说过他的名号,而没有领会过他的强大。 经此一役,所有人再一次目睹道尊威能,当时场上有两位返虚期前辈,放在哪里都是被叫大能的人物,可在陆苍迫人的威压面前,也只是勉强抵抗罢了。 道尊陆苍,乃是世间无一的顶尖强者,能当他的弟子,修行路上也应该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如今看他又有进益,想是不久便会渡劫飞升了。 长老这番心理活动无人知晓,阿洛出秘境也只得了这一人关注。相比之下,姐姐林清韵就高调地多了,她一从秘境中踏出来,就立刻引起众人注目。 作为道尊陆苍名声在外的弟子,林清韵可以说在万众瞩目中成长,由于她天资出众,年纪轻轻便修为不俗,被许多同辈弟子当作仰望的目标,与掌门亲传弟子顾星觉同为年轻一辈的偶像级人物。 林清韵性情清冷,顾星觉温和疏朗,两人并称为归元双星。 一直以来,谁也没想过把他们凑在一起,在大家的设想中,这两人该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对手。 可这一次,林清韵却与顾星觉同时出现在人前,彼此间似乎还颇为亲近。 “顾师兄,你晋升金丹啦?太好了!你可真厉害,这么年轻就成了金丹!”有人上前恭喜道。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29节 顾星觉人缘好,许多人凑上去与他说话,向他道贺。 有人注意到他旁边的林清韵,好奇问:“林师姐这次是与顾师兄同行吗?” 顾星觉微微颔首,似乎心情颇好,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林清韵性子独,没几个朋友,也不爱凑热闹。她转眼看了一番,瞧见阿洛立马便走了过来。 “音音,你没事就好。”她将阿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道。 这一个月林清韵误入一处遗迹,与顾星觉同被困在里面,就连灵讯都发不出去,一直很担忧妹妹的安危。 阿洛挽住姐姐的胳膊,甜甜一笑道:“不止没有事,我修为还提升了呢!” 林清韵欣慰地点头:“看出来了,看来你有奇遇。” 听闻此言,阿洛眨了眨眼,扬起的唇角抑制不住落了下来,她轻声呢喃:“是啊……是奇遇呢。” 在姐姐发觉之前,她又扯出一个笑来:“姐姐,我们回去吧,我要告诉师父这个好消息,我终于筑基啦!” 林清韵浅笑着答应,先去向顾星觉告别,再与阿洛一起回万道峰。 姐妹俩走后不久,丹峰峰主黎遇长老突然前来,表示女儿黎娇娇在秘境中无故陨落,前来询问进入秘境第一层的众弟子,是否有知情者。 可惜问遍了在场诸人,都说不曾见过黎娇娇,也有几个偶遇过她的,但并不知她为何陨落。 黎遇早已测算过,女儿死后一丝肉身也不曾留下,显然并不是被妖兽所伤,极有可能是人为。 这一趟无功而返,他面色沉沉离去。 回到熟悉的万道峰,阿洛找了个借口,让林清韵先去见师父,她则径直回了自己的小屋。 青瓦白墙的小院子安静地坐落那里,院内的樱树一如既往地开着,一个月无人打理,落到地上的花瓣积了厚厚一层。 脚踩上去,柔软地好似踩在云端。 树下的藤椅中,也落了一层粉花,阿洛走过去,慢慢在藤椅上躺了下来。 仰头望天,天空碧蓝,粉白的细小花瓣落雪似地飞舞。她闭上眼迷迷糊糊睡去,再次醒来,夜空寂寥,天幕上遍布星子,再也无人将她小心抱起,轻柔放上床榻。 抖落一身落花,阿洛一步步走出小院,来到漆黑一片的大殿前。 当她走到门口时,厚重的大门无声从内开启,殿顶上悬挂的明珠骤然亮起,幽幽的光芒洒落,仿佛早已等候她多时。 第35章 第十章 阿洛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漆黑的地板,殿中涌动着寒气霎时间包裹上来,让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殿内灯火通明,她却浑身一阵发冷。 这寒冷不知是来自脚底下的寒冰灵石,还是来自前方那端坐在玉座上、双眼紧闭的白衣男子身上,又或许两者都有。 阿洛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他面前,他都不曾睁眼看她。 这样也好,她可以仔细地、认真地观察他,看他冷白的面容,俊美的眉眼,淡色的唇,乌黑的发,纤尘不染的白衣。 “师父。”她轻轻唤他。 陆苍闭目不语,恍如一尊冰冷无情的玉像,又如天边高悬的一轮冷月,遥不可及。 阿洛一点一点低下头,缓缓屈膝跪倒在地,冰寒的冷气从膝盖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冷得全身发抖,他却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师父,弟子有错,请您责罚。”少女面色苍白,嗓音颤抖着开口。 陆苍终于张开双眸,浓密的眼睫覆盖下来,藏在眼帘后的漆黑双眼暗沉一片。他目光好似千年不化的坚冰,眼神古井不波,淡漠冰冷地简直不像一个人类。 面对跪地的少女,他像是没有看到她的举动,也没有听见她的话语,只漠然道:“吾将闭关,需收回分身傀儡。” 听到这句话时,阿洛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丝毫都不觉得惊讶。 她深深垂着头,双手捧上那枚玉珠,高举到头顶。下一瞬,手心一凉,似乎有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玉珠消失不见。 “去吧。”还是那道低沉的声音,冰冷地响在耳畔。 阿洛控制不住地鼻尖一酸,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忍着心中疼痛,僵硬着腿爬起来,一下也不敢抬头,狼狈不堪地从大殿退出。 “砰”的一声,殿门在眼前毫不留情地合拢,室内光线随之熄灭,一切重归黑暗。 夜风轻拂,携来不知名的香气,月光似一片轻柔的白纱,漂浮在殿外种植的花木上,隐隐约约细小的虫鸣传来。 这是一个寂静安宁的夜晚,拂过来的风又暖又香,皎洁的月色亦柔和美丽。 门前呆呆站立许久的少女却脱力般蹲下身,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咬着唇细细呜咽出声。 大殿之内,所有的光尽数湮灭,高台玉座上仍直挺挺坐着一白色人影,男子身上的衣衫在朦胧黑暗中,萤火一般散发着细微的乳白光晕。 殿外细细的泣声传来,陆苍无意识皱起了眉。片刻后,他猝然睁开双眼,身体骤然前倾,唇边溢出一缕鲜红血线。 一时间,他本就苍白的脸,顿时白得恍若透明。 体内寒气抑制不住地散出,身下的玉座、殿内黑漆漆的地板,快速结出一层冒着寒气的冰霜。 几息过后,陆苍面无表情地重新坐回去,溢出的血线消失,冰霜逐渐融化,殿内再一次变得平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他慢慢阖上双目,沉入心神。 在他的神魂深处,原本那颗圆融通达、晶莹剔透的冰雪道心,染上了浅浅的粉。他的道由冰雪参悟而来,至纯至净,不染尘埃,但此时此刻,那纯白无暇的世界里,长出了一棵小小的樱树。 樱树不大,只占据了一块方寸之地。 可它开出的粉白花朵,散播出无数细小的花瓣,飘啊飘,飘遍了那一片广袤无垠、干净洁白的雪原。 他的大道,出现了瑕疵。若不及时止损,要么道境尽毁、道基溃散。要么心魔丛生,堕落成魔。 一念间的动容,一个月的放纵,最终造成这样大的祸患。不得已,陆苍收回了分身,那具分身,其实是从他本体分出去的一部分,如今他道心有瑕,必须闭关全力巩固不稳的道心。 他终究为他犯下的错,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 丹峰之主黎遇携带着那盏养魂灯,亲自去往主峰求见归元仙宗掌门道源真人。 道源真人修为晋升大乘已有三千年,至今无法突破到渡劫期,一般大乘期修士都会静修闭关等待渡劫飞升,可他眼看飞升无望,这些年来便一直致力于建设宗门。 丹峰黎遇修为虽只有返虚后期,但因一手绝顶的炼丹之术,在宗门内地位颇高。 见他来此,道源真人亲自出门迎接。 黎遇并不拐弯抹角,直接表明来意:“掌门见谅,我来此只为求您一件事。”他掏出燃着一点魂火的养魂灯,面色沉郁,“我儿娇娇进入临近秘境,却遭到他人暗害,今已陨落。若不是我曾为她寻来这盏魂灯,恐怕再也无法见她一面,求掌门为我回溯一番,查出杀害娇娇的凶手。” 说到最后时,黎遇的眼神格外阴冷。 修仙之人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黎遇如今一千多岁,黎娇娇是他三十多年前偶然得的孩子,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个孩子,不可谓不宝贝。 黎娇娇资质不算出众,他便给她丹药砸修为。黎娇娇娇蛮任性常惹祸,他便跟在她身后给人赔礼道歉收拾烂摊子。因为害怕自己顾之不及,黎娇娇不小心把自己作死,他还特意找来这么个至宝养魂灯,早早就做好万全准备。 一颗慈父之心,归元仙宗内人尽皆知。 道源真人理解他爱女心切,时光回溯只有大乘期大能才能施展得出来,黎遇求到他这里也正常。 便爽快点头同意下来,道:“黎长老把魂灯给我吧,我来回溯一番。” 拿到魂灯后,道源一手持魂灯,一手掐诀,在两人面前打出一透明的幕布。 幕布之上,显示着清晰的画面,那是一片密林,林中有四人,正在与一头几人高的剑狼兽缠斗。 剑狼兽凶猛血性,画面中的那只应该是金丹初期修为,四人都是筑基期,打得不算艰难,但也不算多轻松。 见此,道源真人道:“莫不是娇娇丫头被这孽畜伤了?” 黎遇冷冷摇头:“绝不可能,娇娇身上有我给的法宝,剑狼兽伤不了她。” 话音刚落,画面上就有了惊人的变化,正在战斗的几人突兀地停止了动作,全都僵立在地不动,那龇牙咧嘴的剑狼兽也在伏地发抖。 画面一转,只见一棵高大的树顶上,白衣男子携着粉衣少女悬空而立,白皙修长的手凌空虚握,一把将那四人攥成了灰飞。 “道尊陆苍!!!”黎遇失声说道,“竟然会是他!怎会是他!” 道源也满脸不可置信:“绝无可能,以陆苍的修为,根本进不去秘境。” 黎遇面沉如水,神色冷凝,愤恨道:“万事皆有可能,以道尊的能力,或许就有法子进入秘境。秘境开启后,他不也过去云台上吗?兴许是上次我儿对他的徒儿略有冒犯,他若不满,可来找我,何必对一个小姑娘痛下杀手!” 道源忙道:“黎长老稍安勿躁,许是有什么缘由,陆苍今已闭关,等他出关再理论不迟,暂且还是先把娇娇小丫头养出来。” 尽管黎遇心中暗恨不已,却也不敢说去找陆苍讨回公道,一是他清楚自家女儿的为人,很可能是娇娇惹了陆苍才引来大祸。二来他自己修为没陆苍高,就算上门也讨不到好处,实在底气不足。 想来想去,也只得捏着鼻子暂时忍了。 回到丹峰后,黎遇便开始专心给女儿寻找天材地宝,为她蕴养因为肉身死亡受到损伤的魂魄。 给黎娇娇养魂用了一年时间,她的魂魄好不容易养全了,灵魂也不再是懵懵懂懂的状态,可以跟黎遇交流了。 听爹爹说自己死了,还是被道尊陆苍杀死的,黎娇娇最初还特别惊讶。 “道尊为什么要杀我!我与他无冤无仇……”说到一半她灵光一闪,恍然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林洛音死了?” 黎遇:“林洛音?你被道尊警告那次冒犯的人?” “是啊,就是她,我去了秘境之后又遇见她了,当时想教训她一下,便给林洛音喂了赤灯花。她身上没解药,心慕之人又是星觉哥哥,星觉哥哥可不喜欢她,没人能救她,她应该死了吧?” 蓝色魂火中传来黎娇娇幸灾乐祸的笑声,在她看来,自己死了还能活,林洛音可就没这个机会了,这实在叫她心情愉悦。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声便在黎遇的话语中戛然而止。 “娇娇,我瞧那林洛音活得好好的,修为还精进了许多。” “怎么可能!不可能!”黎娇娇尖声大叫,“是谁救了她!是不是星觉哥哥!星觉哥哥那么好,一定不忍心见她毒发身亡,他们是不是已经交合了!?” 黎遇道:“娇娇不要激动,你的魂体刚刚凝实,情绪不宜过激。” 黎娇娇充耳不闻,对着父亲大声道:“爹爹,你快给我重塑肉身,我不要再投胎了!” “不可,重塑肉身比不得先天出生的婴孩,资质也差,娇娇不许胡闹。” 烛苗般的魂火激烈跳动,黎娇娇尖锐的嗓音刺耳极了:“我不要!我不能离开这么久!星觉哥哥还在等我!爹爹快呀!我要出去!” 黎遇拗不过女儿,又怕她太急切导致魂体溃散,于是只得再寻天材地宝给她重塑肉身。这样重塑出来的肉身相当于一具傀儡,为了让黎娇娇住得舒服,黎遇特意找了许多珍稀的宝物,肉身也按照以前的模样半点不差地复刻下来。 半年后,黎娇娇又一次张开了眼,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去万道峰找林洛音算帐。 第36章 第十一章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30节 见到气势汹汹朝自己走来的黎娇娇,阿洛第一反应是抬头望天,差点以为自己白日撞鬼。 再低头黎娇娇就到了她面前,双手叉腰,两颗眼珠子直喷火道:“林洛音!你怎么没死!” 阿洛:“……”她都想问她为什么活了呢! 然而不待她开口,黎娇娇便愤怒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话,大概意思就是她已经知道自己被道尊杀死了,幸亏她爹用了别的法子救她,现在她又活过来找阿洛算账了。 最后,黎娇娇问:“我问你,你是不是和星觉哥哥在一起了!” 黎娇娇语速太快,阿洛听得直发愣,慢半拍摇头,“没有。” “我才不信!那你的赤灯花毒谁给你解了?”虽然爹爹说肯定是道尊用解药给林洛音解了毒,但黎娇娇总觉得不是这样,一定是林洛音这个小贱人勾引了星觉哥哥。 “是……”阿洛下意识就要回答,说到一半又停住话头,转口道,“反正不是顾师兄。” 她的态度讳莫如深,黎娇娇反而越发怀疑,认为她是在故意撒谎。 “你用不着骗我,我都问清楚了,好些人都说这一年来总看到你与星觉哥哥见面,你们还一同修炼、一起去外面做任务历练,你当大家都是瞎的吗!” 阿洛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解释道:“我那是与我姐姐一起。” 尽管剧情里的赤灯花被她捷足先登拿走了,但男女主的感情依然在秘境得到了长足发展。这段时间以来,顾星觉常常会来找林清韵,而林清韵做什么又都爱拉上妹妹,以至于众人都觉得阿洛与顾星觉关系匪浅。 阿洛觉得好冤,明明她才是三个人里多余的那个。 “我不听你这些鬼话,要想知道真相,我自己会看!”黎娇娇冷笑一声,迅速上前,趁阿洛没反应过来的间隙,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手直直掀开她的衣袖,露出少女白皙莹润的纤细手臂。 那截小臂白生生藕段一般,一片洁白无瑕。 “果然!你的守宫砂消失了!”黎娇娇面容一阵扭曲,失声惊叫。 阿洛回过神来,使劲抽回手放下袖子,罕见冷了脸:“关你什么事。” 黎娇娇如今是傀儡之身,她专门叫她爹黎遇给她把身体做好一点,以前她自己是筑基前期,现在这具身体里则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 唯一的缺点是傀儡之身无法提升,如果她一辈子用这具身体,一辈子也都只能是金丹。 黎娇娇自然不愿如此,她打算出来弄清楚林洛音这件事,只要证明星觉哥哥还不曾有道侣,她再回去重新轮回一次。 她没想到林洛音进步这样大,刚才一看才发现,她竟然已是筑基大圆满了! 幸好,她现在是金丹期,不然还拿不下这小贱人。心里这般想着,黎娇娇骤然发难,甩出一条光鞭将阿洛牢牢捆住。 “黎娇娇,你做什么!”阿洛始料不及,没有防备,顿时动弹不得。 这里是万道峰脚下,黎娇娇怕被人听到动静,打算将人先带去自己的地盘。听见阿洛质问,她哼笑道:“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没一会,黎娇娇带着人回到丹峰自己的洞府,先给洞口下了个禁制,才将阿洛丢到地上。 “这一回,总不可能有人来救你了吧?道尊闭关,林清韵出山历练,星觉哥哥也不在门内,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阿洛手脚被捆,仰脸瞪着她说:“我说了,我跟顾师兄没有关系!” 黎娇娇不屑地挑眉,冷冷道:“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关系,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了。杀人偿命,杀了我一次,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活着走出去吗?” 话落,黎娇娇伸手一指,掌心窜出又一条光鞭,狠狠甩在倒地的少女身上。 “啪”一道血痕应声而出,阿洛胸口一痛,闷哼一声。 “哈哈,林洛音,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吧!”黎娇娇一边狂笑,一边手下不停,一下接一下地甩着鞭子。 光鞭上附着她的灵力,黎娇娇灵根为火,这光鞭是黎遇特意为她找来的火属性灵宝,伤人时会在伤口上留下灼热的火灵气,给人一种烈焰焚身之感。 阿洛咬牙死死盯着她,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中颤抖,衣服上一道一道血痕渗出来,很快一袭粉衣便被洇成了红衣。 她虚弱地出声:“黎娇娇,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一定、一定会有人来救我!唔!” 又一下鞭子甩出,这次落在少女苍白的小脸上,白嫩的脸颊霎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谁救你?星觉哥哥吗?”黎娇娇格外享受这样的感觉,昔日厌恶的人在她手下挣扎,被她掌控生死,这让她感到无比的激动兴奋,嘻嘻笑道,“你就是靠这张无辜的脸蛋引诱星觉哥哥吧?瞧瞧,多可怜啊,可惜星觉哥哥看不到呢~” “啪”一鞭,落在少女裸露出来的颈部,鲜血淋漓。 “啪”一鞭,落在双手,纤长若葱的手指齐齐断裂。 “啪”一鞭又一鞭,雨点一样落下来,带来数不尽的痛苦,仿佛源源不断,看不到尽头。 阿洛开始还会挣扎,可到了后来,她的身体在无尽的痛与灼烧中麻木僵硬,只有鞭子落下时才不自觉痉挛,失血过多让她神智昏沉,骨缝里透出一丝丝不详的冰冷,全身力气流水一样泄去。 视线开始模糊,不知是生理性的眼泪,还是因为生机在逐渐流失。 黎娇娇尖利疯狂的话语声也仿佛一瞬间远去,似乎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变得朦胧不清起来。 “师父……” 伤痕累累躺在地上的少女嘴唇颤抖,无声呼唤着一个名字。 好痛,好冷,好烫。 师父,师父,救一救阿洛…… “你在说什么?” 黎娇娇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停下了鞭子。倒不是她好心,只是林洛音眼看去了半条命,鞭子甩下去都没半点反应,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乐忠于给他人带去痛苦,最好是心理上的,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最痛快。 黎娇娇凑近了去听,听了好一会才听清,原来林洛音在喊师父,她已到了濒死之境,口中一直喃喃着师父,似乎这是她一生中最后的执念。 “师父?你还盼着他来救你呢?道尊闭关渡劫,没有十年出不来,别妄想了!” 可惜,她这番幸灾乐祸的话没法叫林洛音听见,不然看到她绝望心死的样子,那该有多舒爽。 但就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洞府中猛然刮过一阵狂风,那风裹挟着极北之境冰冻三尺的严寒,瞬息间让整个洞府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黎娇娇也蓦然间定在原地,那无形的冰寒之气将她一瞬间冻成了一座冰雕。由于她的身体是一具傀儡,她并没有死,而是被困在躯壳中无法动弹,只能透过双眼看着面前这一切。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强大威压,灵魂都在这山岳般的压力下瑟瑟发抖。 怎么、怎么可能?她在心底不可置信地呐喊。 一道脚步声从身后而来,一步一步,沉稳有力,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黎娇娇看不到那人是谁,只眼角余光瞥见一片雪白的袍角,拖过地面的白霜,分不清哪一个更白更冷,从她身边缓缓逶迤而过。 那人走到奄奄一息的少女面前,俯身单膝跪地,长长的袖摆下,伸出一只苍雪般无暇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苍白若雪,轻轻拂过少女遍布伤痕沾染了血污的面庞。 少女蝶翼般的长睫颤抖,清澈的双眼失了神采,呆滞地凝望着虚空。 “师父……”她仍然在无声低喃,声声不歇,却看不到自己等待的人已经到来。 “……洛音,师父来了。”低沉的男声回荡在洞府中,语调喑哑艰涩,再不复以往的平淡漠然。 少女不闻不动,不言不语。 苍白的手微微一动,绑在少女身上的束缚散去,她身体上的伤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只那衣衫上的血迹,犹如无数道印记一般,证明着她曾受过的苦难。 恍惚间,阿洛只觉自己陷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无边无际的黑色缠住她,想要将她往更深处拉,她无力挣扎,被拖着直往下坠落。 忽然,漆黑的顶被什么破出一个洞,明亮刺眼的白光透了进来。 天空飘下晶莹的雪花,一片片从上方洒下来,落在她的头上、身上,体内的灼热也不知不觉消去了。 黑暗消融,视觉回归。 阿洛缓慢地眨了下眼,注视着一身雪白的男人,茫然地、不确定地开口:“师父?” 眼前之人,长着师父的脸,与师父看起来一个模样,只那满头的墨发,竟一夕间从头白到了尾。 “嗯。”他低低应声,语气也和记忆中的师父一样。 阿洛又眨一下眼,还没来得及表示疑惑,陆苍便敛下眉目,倾身向前,将她打横抱起。 熟悉的冰雪气息涌入鼻中,阿洛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父,您怎么、怎么来了……” 陆苍站起身,单手将她搂抱在怀中,没有回答阿洛的话。他抬起另一只手,平静按在蹲在地上的黎娇娇头顶,瞬息间,那具身体一寸寸龟裂,散落于地。 随后他又一把攥住了什么,猛地一捏。 洞府内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痛呼一声后消散无形。 做这一切时,他的神色不曾有半点变化,眼神依旧那样淡漠,无波无澜。 第37章 第十二章 看着这一切,阿洛有些迟疑地问:“师父,您在这里杀了黎娇娇,会不会不太好?” “无妨。” 陆苍抱着她往外走,语气平淡。 这时候,阿洛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师父为什么会突然过来?他不是在闭关吗?而且他的头发怎么变色了? “师父,您的头发……” 阿洛蜷缩在他宽厚的臂弯里,轻轻捻起一缕飘到眼前的发丝,银色的发顺滑柔顺,如雪一般凉凉的,被她柔柔缠绕在指尖。 陆苍仍旧言简意赅:“无碍。” 他脚步不停,运用缩地成寸的术法,两步便到了洞府之外。 阿洛心中惴惴,她仰脸看他,冷白的脸、漆黑的眸,一切一如从前,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她踌躇良久,终于细声开口:“您怎么知晓我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来救我?这一声,却是不敢问出口,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陆苍双眼始终目视前方,此刻终于敛下眉,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黑色的瞳孔中隐约透出一丝暗红。 阿洛微微一怔,仔细去看,那红色却又不见了,似乎是她的错觉。 “大乘期,万事万物皆有所感应。”陆苍深深看她一眼,薄唇轻启道。 阿洛想了想,应该也只有这个理由了,陆苍好歹是道尊,自己的徒弟快被人打死,他总不会放任不管。 总之,他救她,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徒弟罢了,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的意思。 这么想着,阿洛失落地垂下了脑袋。刚才被黎娇娇疯狂鞭挞她都能忍受,可当得出这个结论时,她却又忍不住地胸口闷疼,眼眶不经意红了一圈。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31节 她却不知,此时此刻,这个面色平静、步伐沉稳、看似一如既往强大的陆苍,正在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陆苍没有说谎,大乘期的确会对身边的事物有所感应,尤其与自身牵扯越深,感应也越强烈。 他本来的确在闭关,一年半时间,冰雪道境中的那株樱树仍未消失,它长久伫立在那里,不声不响,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它的存在。 极致的冰寒不曾摧折它,严酷的霜雪也不曾压垮它,它顽强地生长,在他全力的压制下,也仅仅只稍稍矮了那么一寸。 陆苍原本想,一年一寸,只要他坚持百年、千年,终有一天,他可以将它压入地底。 然而,就在他萌生这个想法不久,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将他瞬间从闭关中惊醒。 以陆苍的境界,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便已感知到发生了何事。 察觉到小徒弟濒死的那一刻,他心头猛地疼痛,冰雪道境中,那棵被压制的樱树如同反噬般,眨眼间抽枝发芽开花,由原来的一人高长到百丈高。 数也数不清的花瓣飘散,将那一片纯白雪原染成粉白的世界。 这一切变化在电光火石间形成,陆苍一头青丝转瞬成雪,一颗道心陷入溃散边缘! 然而体内再如何翻天覆地,他表面上仍是那个孤高淡漠、强大无匹的道尊陆苍,谁也看不见他内里是何种模样。 阿洛看不见,发觉女儿魂灯熄灭死亡,立即赶来的黎遇,也看不见。 黎遇神色苍白,双目含恨拦在陆苍面前,恨声说道:“陆苍!!你数次残害我儿,今又令我儿魂飞魄散,我黎遇与你之仇不共戴天!!!” 陆苍嗓音低沉,似那金石相击,狂傲无比:“来得正好,令女多次伤我爱徒,今日便一起了结此事吧!” 说这话时,他并未放开怀中的少女,仍一手抱着她,仅空出一只手来,竟是打算单手与黎遇战斗。 阿洛心情焦急,也顾不得难过了,担忧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师父,不然您先把我放下吧?”她忍不住提议。 陆苍摇头,“不必。” 黎遇见爱女被人连魂魄都打散了,再也没有机会来到这世上,心中那是又痛又恨,理智也没了大半,好歹他还记得自己只是返虚期,上去也是送死,情急之下掏出一枚丹药送进口中,周身气势也跟着节节攀升。 他本是返虚中期,一枚丹药下去,竟直接升了一个大境界,跨越到了大乘初期,连雷劫都没历。但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也像是陡然老了几十岁,原本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息间须发全白、面生皱纹,成了个五六十岁的老人。 阿洛睁眼瞧着,大概看出点名堂。 黎遇显然是冒着必死的决心,吃了一颗极品的血魄丹,这丹药能大幅度提升人的修为,代价便是损耗自身精血与魂力,也相当于寿命。而且这药只有短暂效用,一般都是必死之境才被人当做奋力一搏的法子,不然早被其他人追捧成神丹了。 黎遇吃丹药期间,陆苍只长身立在那里,极有风度地等待他修为升上来。 这姿态太过从容,似乎胜券在握,又像是一种无形的傲慢,即便等黎遇到了大乘期,他也不足为惧。 而事实上,陆苍比谁都有傲慢的资本。 黎遇双眼通红攻上来时,他只是无声静立,单手掌心向前,张开修长的五指,放出自己的冰雪道境。 身为顶级丹师的黎遇是火灵根,他在战斗方面的手段并不强,道境也不圆满,只撑开一片十里范围的熔岩场,除此之外,只会拿着无数法宝、符箓财大气粗地硬砸。 相比之下,陆苍的战斗方式堪称简陋。 冰雪道境一开,巨大广袤的雪原浮现,迅疾向外蔓延,所过之处,大雪飘飞、狂风席卷,虫鱼鸟兽、大地树木,全都被冰雪覆盖,整座丹峰及周围百里区域,眨眼间便成了冰雪的世界。 黎遇的熔岩场还没冒几个泡就被冻结,黎遇本人也被冻地面色青白,更恐怖的是,天空出现无数尖锐的冰锥,从不知名处而来,源源不绝向黎遇攻去。 这场战斗结束地很快,就算黎遇晋升大乘,也比不得大乘后期的陆苍。 修为越高,一个小境界的差距便有如天堑。黎遇狼狈不堪地躲避着袭击,半刻后,被透明的冰锥当胸扎穿,躺倒在雪原上,再也爬不起来。 从始至终,陆苍都十分游刃有余,也格外冷漠无情。 杀死一个同门,无法令他产生半点情绪波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濒死之际,黎遇忽然惨烈又畅快地大笑起来,他口吐鲜血,大声道:“陆苍啊陆苍,你的道毁了!你那纯净无暇的冰雪道境,竟也有一日染上其他的颜色,鼎鼎大名的道尊又如何,一朝行将踏错,也要身死道销!我在下面等着你!” 话落,他气绝而亡。 无边的冰雪世界里,白衣男子独立其中,身姿笔挺,衣诀飘飘,银发飞舞,浓黑的眉眼越加深沉。 阿洛怔怔伸出手,掌心接过一朵粉白的樱花,颤声问:“师父,您的冰雪道境中,为何会有花?” 陆苍俯首低眉,脸色白地透明,透着凉意的眸光定在那拇指大的小花上,良久才哑声道:“我不知。” 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它自己生根发芽,长在了我的道心中央。我曾竭力将它压抑,却发觉无论如何也无力撼动它一分一毫。或许,它本就该生长在这片雪原上,它注定属于这里。” 一语既出,两人身后的地面上,厚厚的雪地蓦地裂开一条缝隙,一棵小嫩芽从冰层内钻出,飞快地生根、发芽、抽条、生长,最后开出一树粉白绚烂的樱花。 粉色的樱树高高立在雪原上,似乎因为被认可了它的存在,它欢喜地、快活地洒落无数花瓣,花瓣落到阿洛的身上,落到陆苍银白的发间,落到这冰天雪地的各处。 阿洛望着身边飘下的樱花,心头剧烈震动,滚烫的泪汹涌而出。 看到这棵花树的时候,她就明白,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属于她了。 “师父……”她泪盈于睫,第一次紧紧地、紧紧地攥紧他的衣襟,毫不顾忌地将脸埋进他胸口。 果然,他不曾推开她,亦不曾将她放下。 “为何哭泣?”他冷淡又带着疑惑的话语传来。 阿洛扬起脸,眼睛与鼻尖通红,眼底却是纯然的、不参杂半分杂质的喜悦。她弯着唇角,勾着他的脖颈,得寸进尺地将他的头颅拉下,与她四目相对。 “徒儿是喜极而泣,师父可懂?” 陆苍沉默,良久后低低“嗯”了一声。 他抬步往前行去,阿洛紧拥着他,将脸小心翼翼搁在他肩头,轻声问:“师父,我们要去哪里?” “极北之境。” 阿洛高兴过头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严肃了小脸问:“是刚刚黎长老说的,您的道出了问题吗?” 还没等他回答,突然有人朗声道:“道尊陆苍,请留步。” 陆苍脚步一顿,冷冷抬眼望去。 “你们也要阻我?” 二人前方不远处,数十人正凌空而立,这些人修为皆深不可测,乃是归元仙宗最强大的长老,个个都是大乘期修为。 为首之人便是掌门道源真人,他肃容道:“陆苍,你肆意杀害黎遇长老与其女黎娇娇,本该受罚,但看在黎遇长老挑衅在先,此事便就此作罢。” “但,”他口气一转,沉声喝道,“我等怀疑你与你的弟子林洛音生情相恋,请问道尊,此事是否属实?” 第38章 第十三章 朗朗询问飘荡在广袤寂静的雪原上,随着风声传出极远,天空飘落的雪花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雪原四周,远远近近盘旋着无数修士,隔着一段距离观望此处。 无数双眼睛定在那对师徒身上,白衣白发苍冷若雪的道尊陆苍,以及他怀中紧紧抱着的娇美粉衣少女林洛音。 事实上,许多人到这时候,才恍然原来道尊陆苍还有这么一位小徒弟。 她名声不显那么多年,一朝闻名宗门,却是这样令人震惊的场面,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听到掌门的问话,阿洛面色一白,心下漏了一拍,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便是否认:“没有,掌门,您误会了,师父只是来救我,我们绝无私情!” 师徒相恋,在此世间相当于乱伦,是会被无数人耻笑的丑事。 她绝不会让师父承担这样的名声,他是那般孤高自傲的强者,是所有人眼中至高无上的道尊,阿洛无法想象,有一天他会被人辱骂唾弃。 他一生清白无暇,本就该高高在上地立在山巅,俯瞰芸芸众生,而不是被她拖到淤泥里,沾上一身洗不去的污痕。 阿洛深爱他,正因为爱他,才更不愿看到那样的情景。 道源真人略松一口气,神情威严地道:“是吗?陆苍,林洛音所说之言,你是否赞同?” 不到万不得已,掌门其实并不愿与陆苍对上,陆苍不仅是赫赫有名的道尊,也是归元仙宗的底牌与强大的保护伞,这些年来他消灭不少作恶多端的魔族大能,归元仙宗名望大涨,因此得到不少好处。 所以哪怕陆苍杀了黎遇,道源也只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只这师徒相恋一事,在注重名声的修仙界内,绝对不容姑息。就算他不计较,那些活了几千年的长老们,为了维护宗门的荣誉与名声,也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丑事发生。 道源的话语声逐渐消散,陆苍却无端静默,久久没有出声。 空气一寸寸静下来,气氛逐渐变得凝重僵硬。 阿洛急了,挣扎着想要下来,扯着师父胸口的衣襟,小声道:“师父,您快说句话呀?” 陆苍长长的眼睫一颤,蓦然抬眸,一手将小徒弟猛地抱紧,一手向前一招,一柄冰雪凝成的琉璃长剑便被他握在掌心。 “来吧。”长剑直直指向道源等人,他眸中一点寒芒熠熠生辉,冷冷开口道,“是,我陆苍心慕林洛音。你们若要阻拦,便从我剑下过一场!” 这一刻,风雪寂静,万籁无声。 阿洛瞪大眼,呆呆地注视着他,耳朵里只剩剧烈的、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声。 他承认了,在这无数人的注目中,相当于在全天下面前,抛弃他那一身的光辉,毫不犹豫选择了她。 一时间,阿洛心情复杂难言,只觉酸楚地想要落泪。她心知肚明,一旦承认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今日他们或许连这宗门都走不出去,归元仙宗不会让他们在一起,必定下死手阻拦,最大的可能是将他们灭口以示清理门户。 但这时,她突然不想在意这些了,死又怎么样呢? 在那秘境之中,她本以为自己要死,但因为能够死在傀儡师父的怀里,便觉得再也没有了遗憾。 此时此刻,她在真正的师父怀里,听他言他心意,为她不惜与世间为敌,那即便是死,阿洛也能笑着面对。 众人哗然,不少人倒抽一口气,无数细小的议论声传来。 就在陆苍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这万丈雪原又有了巨大的变化,冰层破裂、霜雪消融,那棵立在他身后的高大樱树,再一次拔高,根系蔓延,咔擦咔擦破开无数冰层,粉花漫天,彻底将这片纯白雪原染成了粉色的海洋! 他的冰雪道境,终究还是生出了无法弥补的巨大裂痕。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最初,只是对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女一时恻隐之心,一眼间的心念微动,一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善举。 大概从那一刻起,便有一颗小苗从雪地里钻出,冒出嫩绿的芽。 秘境里无声的默许,陆苍不仅听见少女的喘息与告白,还听见自己的道心一下下龟裂的声音。 他每一次的放纵,都是对自己的道心毁灭性的打击。 最终,他妄图及时止损,收回分身进行闭关。只要他能坚持下去,或许他们会重新回到原来的关系,可惜他失败了。 当他从闭关中惊醒,发觉她的处境时,第一反应便是去救她。那一刻,他甚至听见耳边传来道境中雪山崩塌、冰层融化的轰隆巨响。 当他亲口在世人面前承认,他爱她。 陆苍的冰雪道境,悍然解体。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32节 一个声音遥遥传来:“陆苍,你的冰雪道破碎了,何必再执迷不悟!” 陆苍嗓音淡漠,俊美的面孔冷然,不带一丝感情,持剑而立道:“即便没有冰雪道境,我亦可将尔等击败。” “哼!狂妄!” 那人冷哼着,却并不敢上前。陆苍之所以被称为道尊,便是因他天生道骨、万法于心,没有了冰雪道,他还有剑道、杀道、生死道。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些道都是旁道,陆苍的本心之道便是那极致纯粹的冰雪道,冰雪道一碎,不用多久,他的境界就会下跌,若要对付他,到那时即可。 此事拦在前方的长老们,便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陆苍比谁都清楚自身的情况,他持剑径直向前走,那些人慢慢退后,似乎打算与他僵持到底。 他们不打,他却要打。此战必不可免,只有用武力将世人震慑,他们师徒二人才能真正走出去。而他的时间,不多了。 陆苍一步踏出,瞬息间便来到一人身前,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时,一剑扎穿那人丹田。 那人眼底还带着惊愕与不可置信,神魂却已然离体。 “陆苍!你!” “要么让我们离开,要么便战!” “好好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也别怪我们无情了!” 十几人互视一眼,齐齐攻了上来。在这间隙,阿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送到了战场边缘。 陆苍一袭白衣,手握琉璃长剑,一身威压再不收敛,尽数释放而出。 强烈的气势席卷周围数十里,树木摧折、鸟兽伏地,不少离得近的修士来不及躲避,修为低的当场被压地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阿洛修为也不高,却并没有被影响,那威压似乎独独绕过了她。 陆苍与长老们都是大乘期修为,境界差距太大,阿洛仰着脖子提着心看了半天,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看到无数个残影在空中飘飞,不时就有一个人掉线的风筝一样从上方落下来。 每当有人脱离战局,阿洛的胸口就会揪一下,好在那些掉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她的师父。 她一个个地数,等掉下来十三个,天空上的人便只剩了那么一个。 高大冷漠的男人立在空中,雪白的衣袍染上了一道道血痕,他脸庞白地可怕,一双黑眸遍布血丝,透明的长剑被染成了红色。 “还有何人?我陆苍奉陪到底!”傲然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却再无一人应答。 阿洛仰头望着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还蓄着泪水的眼眸情不自禁弯起,心底全是自豪与骄傲。 这是她的师父,那样强大,那样举世无双。 就在这时,他像是感知到她的注视,低头定定朝她看来。 雪发四散,衣诀飘飘,高高立在天穹下的白衣道尊,这一眼竟恍若无情无欲至高无上的神明。 “师父……”阿洛突然生出一点恐慌,害怕他就那么随风而去。 这念头刚起,他便身形一晃,来到她的面前。长剑拖在地上,他脚步缓慢迟钝,一步步靠近她,在她身前停下,伸出一只宽大修长的手,微微俯身,低声道:“来。” 阿洛将手放入他掌心,随即便被他牢牢握住,拉向他怀中。 一位躺倒在地的长老嘶声道:“陆苍,你们师徒逆伦,有违天道,罪孽滔天,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苍冷声回应:“既然为天所不容,那便让天道来制裁我,我陆苍又有何惧!” 他手臂揽住少女的腰,带着她直直升上天空,迅速朝一个方向飞去,将整个归元仙宗抛在身后。 阿洛依偎在他臂弯里,环抱着他的脖颈,想要凑上去看他的脸色:“师父,您有没有事?要不要紧?” 陆苍抬手抚上小徒弟的后脑,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的脸按向自己肩头,声音喑哑低沉:“无事。” 他不让她看,阿洛反而更担心了。 她脸颊贴着他颈侧,语调里夹着细微的哭腔:“师父,您这样都是为了我,您是万人敬仰的道尊,以后却要因为我受万人唾骂,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其实在您说出那句话后,我这一辈子便再也不会奢求什么了,我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我倾慕您,我只想要您好好的,像以前一样,当您那高高在上受人仰望的道尊,您清白一世,到这最后关头,为何要为我染上那一身泥污?” 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淌到他微凉的肌肤上,竟似火焰般灼烫。 陆苍无声垂眸,眼帘下的瞳孔悄然转为暗红,他苍白失色的唇微启,语速缓慢,近乎一字一顿道:“我无法骗过我的心,我曾压抑着想要否认,却心魔丛生、痛苦不堪。” “而今,我接受了。我的的确确,对你心生妄念。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第39章 第十四章 极北之境常年大雪纷飞、冰封千里,杳无人迹。 陆苍带着阿洛不眠不休飞了三天,才终于抵达极北之境,之后他们又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到了这片广袤无垠的雪原最深处。 这里的气温低到阿洛就算运起所有的灵力,也无法抵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冷。 她被冻得瑟瑟发抖,陆苍看似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面色白地近乎透明,薄唇更是看不见一点色彩,整个人好像要融进这一片雪原中。 两人走在风雪里,面前的雪原一眼望不到尽头,视野里全是一片苍茫的白。 阿洛手脚麻木到没有一点知觉,脚步也越来越沉重缓慢,终于,陆苍似乎察觉到她的状况,停下来道:“我背你走。” 阿洛没有拒绝,她实在无法再继续走下去,以她的能力,能坚持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陆苍将她背到背上,缓缓地一步步向前迈进。 极北雪原上时常有罡风出没,风雪太大也影响视线,所以他们无法飞行,不得不靠双脚行走。 伏在师父宽厚的脊背上,那无处不在的冷风也一下子消失不见,一股暖意通过身体相接处传来,阿洛不知不觉便感到一阵困意,那是几日里来不眠不休迟来的疲倦。 “师父,我们以后该去哪里呢?”阿洛昏昏欲睡,靠在师父肩头与他说话。 陆苍没有回答,他向来如此,不爱说没有意义的话,更倾向于实际行动。她也不需要他回答,秘境中相处的那段时间,便足够她了解他。 “归元仙宗不能回去了,他们恐怕恨不得把我们除之而后快。说起来,我还没有向姐姐告别,姐姐回去了肯定很担心我们……要不等您的伤好了,我们去凡俗界怎么样?当一对普通的小夫妻,我想要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一棵花树,最好长年花开不败,花树下摆上一个躺椅……如果能再生两个孩子,那就更好了……” 她嘀嘀咕咕个不停,满心欢喜地畅想着未来,在微微的摇晃中,声音逐渐降低,直至再也没了声响。 陆苍无声无息向前走,暗红眼瞳深沉似海,他竭尽全力放稳脚步,让背上的少女睡地更香甜。 直到他再也走不动,方才寻了一座高耸的冰山,在背风处坐了下来。 阿洛醒过来时,发现师父盘坐在雪地上,自己蜷缩在他怀里,身上还盖着他的长袍袖摆。 这个宽大的怀抱好像一座安宁的避风港,外面风霜雨雪不停,他的臂弯却温暖如昔。 她稍稍一动,他便张开了眼,低眸看向她。 陆苍神色平静地道:“洛音,我伤势太重,需闭关百年,方才已联系清韵,稍后她会过来带你离开。” 阿洛怔怔望着他:“要……这么久吗?” 陆苍微微颔首:“嗯。” 百年,虽然对修士来说不算多长时间,大能闭关千年的都有,可对年仅十九岁的阿洛来说,一百年便已格外长久,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他,是多么煎熬的一件事啊。 “师父,我不能留在这里陪你吗?”她迟疑地问。 陆苍摇头,眸光清寂:“此处风雪不歇,气候太过恶劣,百年枯守在这里,更是枯燥乏味。况且我闭关不可受打扰,你自去寻一去处,便如你所言那般,一方院子一花树,安心待我归来。” 他说得平淡,神情也一如既往,阿洛却隐隐感到一丝恐慌。 她期盼地瞧着他,试探问:“师父,一百年后,您一定会来找我的,是不是?” 陆苍静默良久,在少女执拗的目光中,慢慢点了头。 “师父,我们说好了,您答应我的。”阿洛直起身来,揪着他衣领,红着眼认真与他对视。 陆苍黑眸深不见底,低低应一声:“好。” * 之后几天,阿洛寸步不离地黏着陆苍,就剩这么一点时间,之后就要百年不见,阿洛不舍极了,恨不得能长在师父身上。 好在修仙之人不食五谷,每日里两人便这样相互依偎在一起,仿佛两棵交缠在一起的树。 又一次被冻醒,阿洛担忧地打量着师父惨白的脸色,再一次意识到,陆苍是真的受了重伤。 她对修仙界很多事情并不了解,因为之前一直没有入门,只在宗门初级学堂上过课,平日里学习的内容都很粗浅,自然也不懂道法这些东西。后来借着与师父双修的机缘筑基,她也没来得及和他学多久,她本身资质太差,学术法都只是半斤八两,更别提更深层次的东西了。 参悟道法,一般都由师父亲自教授,陆苍没有教过她道法,也从未给她讲过道法是什么。 阿洛听说过身死道销这个词,也略微耳闻过道心的重要性,但她从没想过,道心损毁对一个修士来说会这样严重。 最开始,她待在师父身边时,不会受到寒风的侵扰。 但慢慢地,阿洛发现陆苍的体温开始逐渐下降,降到越来越低,越来越冷,她待在他怀中,也仿佛置身于雪原之上,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随之而来的,是他长久的入定,他的身体变得寒冷,呼吸微弱。他银色的发、俊美的脸上不知不觉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这让他看起来越发不似真人,而像是一个虚假、冰冷、没有生气的冰雕。 如果不是偶尔还会睁开眼睛看一看她,阿洛甚至会以为,陆苍或许已经死了,坐在那里的只是一具僵硬的躯体。 一日又一日,阿洛始终不曾离开他,哪怕他的怀抱变得比风雪弥漫的雪原还冷。 她时常将自己的身体紧贴着他,双手搂着他的腰,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但往往最终把自己冻地牙齿打颤,他依旧不言不动,一身寒气逼人。 “洛音,不必做无用功,一旁去吧。” 头顶响起他淡漠的、低沉的声音,阿洛靠在他胸口,思维都因为寒冷变得迟钝。 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她使劲地摇头,更紧地收紧了手臂,牢牢贴在他身上,咬着牙颤声道:“我、我才不要。师父这辈子,都别想丢掉我,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我才不要放手!” 陆苍沉默不语,半晌后,一只裹挟着寒气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沉沉地、缓缓地摸了几下她的脑袋。 阿洛眼眶一热,鼻酸地差点掉下泪来。 “师父,您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她哽咽着问。 陆苍轻轻“嗯”了声,他清醒了一段时间,不久后又陷入到无知无觉的状态里去了。 就这么每日昏昏沉沉,清醒又沉睡,到第八天的时候,林清韵找了过来。 茫茫飞雪中,一道模糊的人影蹒跚前行,脚步迟缓,显然也被冻得不轻,阿洛看到她的时候,林清韵瞧着已经面无人色。 “姐姐。”隔着一段距离,阿洛向她唤道。 林清韵脚步停住,她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依偎在一起的人影,一时间失了言语。 自己的妹妹与师父相恋,逆天乱伦,还打伤长老叛逃出宗门。历练完回到宗门,听到这个消息时,林清韵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此前没察觉到半点师父与妹妹之间的关系变化,如果不是所有人言辞凿凿地告诉她,长老们也都受了重伤,黎遇长老就此陨落,恐怕她还会以为那是别人在骗她。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33节 甚至就算所有人众口一词,她都只是半信半疑,即便收到师父讯息,让她前来极北雪原,她心底仍持怀疑态度。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信了。 她眼中高洁如月、冷若霜雪,待她向来冷淡疏离的师父,此时正怀抱着妹妹洛音,二人衣摆发丝暧昧地缠绕在一起,那样亲密无间、情深缱绻。 “音音……师父让我来带你回去……”她张了张口,艰难地出声道。 阿洛仰头看着她,轻声问:“姐姐,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林清韵沉默片刻,点头道:“是,我都听说了。”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与师父在一起?”姐姐的表情太明显,阿洛很容易便猜到她的想法。 林清韵扯了扯嘴角,一双眼红了一圈,这个一向清冷淡然的女子,此时忍不住情绪激动道:“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是怎样说你们的吗?师父是道尊,他原本多受人尊敬,如今就多遭人唾弃!连带着我们归元仙宗,都饱受骂名!难道你就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吗!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她那样尊敬爱戴奉为信仰的师父,因为她多年道基毁于一旦,此生再也无望飞升! 其他人的看法,阿洛可以不在意,但这是一直以来对她关怀备至的姐姐,阿洛泪盈于睫:“姐姐,我也不想,我比谁都不想这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师父!” 泪水刚滑落下去,挂到脸上就凝结成了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出现在眼前,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面颊,为她拭去泪珠。 “洛音,不要落泪,此时与你无关。” 陆苍不知何时醒来,他牵住阿洛的手,两人站起身,而后看向大徒弟林清韵,沉声道:“清韵,让你身后的人都出来吧。” 阿洛猝然瞪大眼,不可置信道:“姐姐,你带了人来?!” 林清韵明显也慌了神,她急急道:“我没有!我是一个人来这里的!”可她也心知肚明,师父既然说有,那就一定有人跟在她身后来了。 话音未落,风雪中便陡然浮现数道模糊的影子,一个个飞速朝他们袭来。 第40章 第十五章 当日离开归元仙宗时,陆苍并未对那些阻拦的长老下死手,只是重伤他们,而未取其性命、灭其神魂。 但此举仍惹怒了宗门上下,他们看不到他的留情,只看到他大逆不道、叛逃宗门,还为此打伤德高望重的长老。 道源真人表示要誓死捍卫宗门威严,亲自去后山请出闭关渡劫的几位守山老祖,追杀那对不伦的师徒,为归元仙宗清理门户。 林清韵收到师父讯息时,的确没有告诉过其他人,但她却不知,自从她回到宗门那天,便早早有人在暗地里观察她的行动。 天璇世界广袤无垠,陆苍会去哪里谁也不清楚,这时身为他弟子的林清韵就变得至关重要起来了。 不出他们意料,陆苍还真给他这个大弟子传了消息,于是几位守山老祖便隐藏行踪,追在林清韵身后,跟随她找到了归元仙宗欲孽陆苍。 更令他们惊喜的是,陆苍此刻已然是强弩之末,一看便知不用多久便会陨落。 “陆苍,直至今日,你还不曾有悔过之心吗?”六位大乘大圆满的老祖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喝问。 陆苍缓缓将小徒弟拉到身后,面色苍白,眉目冷峻道:“不、曾!” “哼!不知悔改!” 又一人道:“你的身体已衰败到如此地步,即便我等不出手,你也活不过一年。陆苍,只要你与我们回去,向整个宗门道歉,我们还可网开一面,留你个全尸。” 此言一出,阿洛霎时白了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挡在她身前的师父。 白衣冷漠的男人抬眼,眸中寒芒一点,犹如两团冰冷的火焰,一字一顿沉声道:“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他瞬间飞身而起,抬手间从空中抽出一柄寒光湛湛的冰剑,一双凝结着寒冰的黑眸眨眼间转化为深沉的暗红。 银发纷飞,雪衣飘飘,红瞳似凝固的鲜血,原本纯净无暇的道尊陆苍,此刻竟给人一种阴暗邪佞之感。 “你!陆苍,你竟然成了魔!”一人惊声大叫。 “没想到堂堂昔日道尊,竟自甘堕落至此,今日我等便为民除害吧!” 话音未落,六人齐齐有了动作,他们四面八方将陆苍包围在其中,丝毫不讲究武德,六人一齐向陆苍攻去。 从侧面来讲,这也是他们对陆苍的重视。 道尊之名不是白叫的,曾经惊才绝艳震撼了整个天璇世界的陆苍,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哪怕他如今虚弱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半点不敢轻忽大忽。 阿洛在地上望着,恨不得冲上去骂几个老家伙卑鄙,她心里又痛又气,却也知晓自己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至于阻止师父?不可能的,陆苍想要做什么,谁也阻挡不了。 即便是她,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他的心太冷太硬,也太纯粹,认定了一件事便绝不回头,哪怕付出生命也不在所不惜。 在六位世间顶级的大能围攻下,本就道基损毁的陆苍很快陷入颓势,他再强大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无坚不摧的神。 他立在风雪之中,一袭雪衣被无数鲜红的血染成了血衣,狂风吹地猎猎作响。他的手臂颈脖上的皮肤龟裂开来,数不尽的伤口横贯在他的身躯上,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血液洇透了他的衣摆,一滴承受不住重量,被风吹得从高空坠落下来。 “啪”一声,落在少女的眉心。 阿洛抬手碰了碰额头,呆呆地一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脸颊满是冰凉的泪痕。 心口痛地难以呼吸,她泪流满面,望向身旁的林清韵:“姐姐,为什么他们要这样赶尽杀绝,我们只是想要在一起,没有妨碍到任何人!” 她嚎啕大哭,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林清韵复杂地看着妹妹,她心中又如何好受?孺慕敬爱的师父落到这般田地,自小疼爱的妹妹也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其中还有她间接促成的结果。 如果她再注意些,没有被人发现,那么他们兴许还能再厮守一段时间,而不是被这世道硬生生拆散。 林清韵扶住妹妹,几乎被愧疚与自责淹没,她红着眼道:“音音,师父的道心本该纯净无暇,但他选择了爱你,这就是将自己往死路上逼。我不是不希望你们在一起,我只是不愿师父就此陨落,你明白吗?” 阿洛心痛如绞,喃喃道:“如果早知道,早知道……”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如果早知他一生不能动情,她甘愿一辈子在他身后默默守望,也不愿叫他历这一场有来无回的情劫! 林清韵同样落下泪来:“晚了,早就晚了。师父他堕魔了,我们谁也救不了他。” 高空之上,六人布下阵法,陆苍被困在阵法中央。他浑身伤痕累累,暗红双眸里一片通红血色,身体已近强弩之末。然而即使到了濒死之境,他冷然的眉眼间却依旧如往常那般那般平静淡漠,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表现得越冷静,那六人便越不敢小觑,控制着阵法不住向他施压。 阿洛焦急地望着这一切,突然,一道低沉男声突兀响在耳畔:“洛音,为师在你身上留下一储物法器,你可自行滴血认主,里面有为师这些年来的所藏,亦有为师炼制的法宝,你带着它去凡俗界寻一去处,好好生活。待有一日,为师定来寻你。” 怔怔出神了一瞬,她猛地意识到什么。 与此同时,林清韵也是神情一怔,她两眼含泪望了一眼师父,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语速飞快道:“音音,我们快走。” 就在刚才,陆苍以自身为饵拖住那六人,同时给大弟子传音让她带妹妹离开。 听到传音的那一刹那,林清韵心神巨震,瞬间明白师父的意图。他显然没有了余力,只剩下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方法,恐怕从一开始,他就抱着这必死的决心,根本没想过能逃出去。 可她这么一拉,却没有拉动妹妹。 阿洛泪眼婆娑问她:“师父是不是叫你带我走,他留下来?” 林清韵心知时间紧迫,急急道:“音音,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师父好不容易拖延了时间,我们不要给他拖后腿!” 阿洛执拗地问:“那师父呢?师父怎么办?” 林清韵语塞,这一瞬的表情变化被阿洛捕捉到,她蓦地惨然笑起来,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双盈盈泪眼深深凝视着姐姐,低低说了一句:“姐姐,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林清韵陡然不安起来,一把攥紧妹妹的手,“音音,你不要做傻事!” 阿洛一点一点抽出手,林清韵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拉不住她。明明她已经是金丹,妹妹还只是筑基而已。 “姐姐,还有爹爹、娘亲,我对不起你们。当年我们家惨遭灭门,都是因我之故。” 林清韵伸出去的手蓦然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什么……” 阿洛却不再看她,她抬头望向天空,晶莹的泪珠不断滑落,大声道:“师父,您骗我!您说好的,会去找我,都是骗人的话!” 上方那几人这才注意到下面还有两个小丫头,一人道:“陆苍穷途末路,是想把你那小徒弟送走?” “你们有本事,别只跟我师父打,把我也抓去啊!”少女娇嫩的嗓音有如莺啼,穿过层层风雪,清泠泠传到众人耳内。 几人互视一眼,一人道:“既如此,我便如你所愿!” 那人抬手一招,一股吸力便将下方那大放厥词的少女带了上来,与陆苍一般,送往阵法中央。 一进阵法,阿洛便直直扑向师父,陆苍也同时伸出手来,将她接进怀中。 他罕见轻轻蹙了眉,却并未开口苛责她,只是暗红眼瞳静静落在她脸上,遍布血痕的手抚过她的面颊,为她拭去满面泪痕。 “师父,我不听话,您会不会怪我?”阿洛紧紧抱着他,眼巴巴地问。 陆苍微微摇头,缓声道:“不,你亦有你的抉择。洛音,与师父葬身于此,你可怕?” 阿洛破涕为笑:“我早就死过一次,第一次都不怕,再来一次又怎么会怕呢!” 陆苍便也不再言语,只轻柔抚摸她的脸庞,为她抵挡阵法传来的巨大压力,一双红眸深不见底。 “死到临头,还如此执迷不悟。”瞧见这感人肺腑的一幕,一人冷声说着,抬手又施加一道压力。 陆苍控制不住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唇角溢出一道鲜红血线,被白到透明的皮肤映衬着,刺目至极。 阿洛颤抖着手去捧师父的脸,声音也抖地不成样子:“师父,您说的,不怪我。” 陆苍低眉,红眸微眯,若有所觉:“洛音,你要做什么?” “我想亲亲您,可以吗?” 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细声说着,踮起脚尖凑上来,陆苍下意识俯首,好方便她将嘴唇贴向他。 她的唇柔软,却无比冰凉,还带着细微的、抑制不住的颤抖。 软嫩如花瓣的嘴唇张开,丁香般的小舌探了进来,携着一股灼热的温度,以及一颗浑圆的珠子,滚入陆苍喉头。 下一瞬,她眸中浮出一丝凄楚的笑,晶莹剔透的大眼睛满足地闭上,娇小的身子骤然瘫软下来,无力趴在陆苍怀中,彻底失去了声息。 “……洛音?” 白衣男子红眸似血,面上浮现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紧紧搂着怀中少女,低低地、试探地唤出声。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风雪,与呜咽的极地寒风,冷到刺骨。 第41章 第十六章 “洛音!” 高空之上,一身血衣的男子紧拥着怀中的少女,暗红的眼瞳好似要滴出血来,一贯冷漠平淡的面容上第一次显露出疯狂的颜色。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34节 从来不曾低过头、弯下腰的道尊陆苍,深深垂着头颅,挺直的脊背不堪重负地弯下,仿佛要将那生机断绝的少女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阵法之外,几位大能面面相觑,一人道:“难道是他那小徒弟自裁了?” 又一人叹息道:“不曾想陆苍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却如山崩海啸,如此情深意切。” “林洛音死了,陆苍也没多久好活,不如就此收手罢了。” 这句话刚一出口,便有人骇然道:“不对!!你们看陆苍!!!” 众人忙看向阵法中央,只见陆苍仍低着头,满头银丝覆盖在两人身周,姿势都没变一下。可他体表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却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复原,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也在节节攀升,如果说之前他的实力只相当于化神期,现在却从化神一路飙升到了大乘圆满! 在经历道心破碎、道基崩塌后,明明前一刻他还处于濒死边缘,竟然又在转瞬间重回实力巅峰!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发生在眼前,几人一时间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他的伤势竟然全都恢复了!” “不对,他成了大魔!体内全是充盈的魔气!” “我曾听闻二十年前魔界出现一至宝先天魔珠,难道那林洛音便是魔珠化身?” “是了!她以自身献祭,为他重塑魔身……” 那人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道冷入骨髓的声音打断:“闭嘴。” 陆苍缓缓抬眸,双眼血红,他一手搂着怀中粉衣少女,一掌向下一击,巨大的能量冲向四周,那维护阵法的六人竟全被震得倒飞出去。 此时的陆苍,再也不似从前那白衣似雪、出尘高洁的神明,而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他悍然出手,丝毫没有留情。 开始几人还妄图合力击败他,毕竟他们也都是世间顶尖的大能,就差那一步便可渡劫,六人联手难道还敌不过陆苍一人? 可这一战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们真的打不过他。哪怕他们同处一个层次,也有着巨大的差距。 道尊陆苍,绝不是浪得虚名。他的道法千变万化,他的手段诡异莫测,谁也预测不到他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又会将谁斩落云头。 每一次出手,他都能精准将一人重伤,个个击破下来,不到半刻便有三人陨落。 见此情景,剩下三人很快生出退意,可陆苍总有办法将他们逃脱的路线堵住,他就仿佛那收割生命的死神,一个一个将他们屠戮殆尽。 “陆苍,你残杀同门,徒造杀孽,就不怕遭天谴吗!!!”最后只剩一人时,那人面如土色,嘶声喊道。 陆苍缓步走向他,伸出手,长剑陡现,穿透那人丹田。 “我要你们,为她陪葬。” 偌大的雪原再次变得寂静,只余风雪席卷之声,长久不歇。 林清韵呆滞地站在那里,望着师父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陆苍抱着他的小徒弟,缓缓转过身,冰冷红瞳漠然看了林清韵一眼,而后径直转身,一步一步踏入无边的雪色之中。 洁白的雪原上,洒了一地淋漓的鲜血,最后又被纷飞的雪花覆盖了痕迹,重回无垠的纯白。 雪地上留下一串连绵的脚印,绵延伸向远方,孤独寂寥。 * 陆苍的冰雪道境彻底毁了,他心中那片无垠纯净的雪原,冰山倒塌、积雪消融,世界由纯白无暇转化为无边无际的黑。 广袤的黑土地上,一眼望去只能看见一颗高大的樱树,樱花花瓣一刻不停地飘落下来,似那粉色的花雨一般,给这片大地铺下一层粉白的、柔软的薄毯。 陆苍将沉睡的少女放置在樱树之下,她面颊粉嫩白皙,神情安然,唇角微微上扬,仿佛只是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只是那双闪亮明媚的大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 幸运的是,在最后那一刻,他及时反应过来,抓住了她的一缕残魂。 那一缕残魂被他养在心口,每日每日,如同一盏心灯,幽蓝的火苗闪闪烁烁,被他以自身蕴养,一点一滴壮大起来。 这时候的陆苍,因为击杀归元仙宗六位守山老祖,再一次名声大振。 那些曾借机辱骂他、唾弃他的人,全都闭上了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流言蜚语,都只会烟消云散。 他是货真价实的当世最强者,没有任何人能够战胜,即便是偌大的归元仙宗,与他对上也落得个损失大半战斗力的下场,甚至之后许多年都一蹶不振,被别的门派夺了第一仙门的名头。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知晓他仅凭一人之力几乎覆灭归元仙宗,还与自己的徒弟逆天相恋,在极北之境的雪原上灭杀六位大乘期大能,名声变得如此恐怖,再也不复从前的神圣,外界的人们依然尊称他为道尊。 崇拜他的年轻修士,竟然越来越多了。 有人还流传起他与小徒弟林洛音的故事,不到几年,那师徒绝恋的道尊与小徒弟的故事就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后来慢慢也有别的师徒相恋的例子出现,但经此一事,大多数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大家也害怕,会不会这么一反对,又冒出来个翻版陆苍出来? 逐渐的,见到师徒相恋,人们也不再喊打喊杀了,反而慢慢接受了起来。 陆苍离开归元仙宗后,行踪不定,有人说在十万大山见过他,也有人说曾在魔界极渊入口遇见过白衣白发的俊美男子,还有人说,凡俗界也碰见过形似道尊的人。 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但偶尔会传来他又杀了哪个作恶多端的魔族的消息。 所有人都清楚他已经堕魔,但他并未像其他魔族那般作恶多端、为祸人间,反倒一如既往地铲奸除恶,捍卫正道。 他身为魔,心却依然是人。 这也是修仙界仍然崇敬他,那些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奉他为榜样的原因。 时光匆匆逝去,两百年倏忽而过,修仙界的名人亦换了一波。 曾经那令无数人惊艳的白衣道尊,在长久的沉寂中渐渐不再被人提及,修仙界如今热议的,是那被称为冷月仙子的林清韵。 林清韵天资卓绝,天生剑骨,归元仙宗经过一次劫难后,这两百年来格外低调,直到其门内弟子林清韵以不到三百岁的年纪晋升大乘,才再次引得众人注目。 这一讨论之下,人们便发现,这冷月仙子还是当初道尊的大弟子,是那小徒弟的亲姐姐呢! 说来也是惨,当年那归元仙宗不要拦着人家师徒不就没事了吗?看看现在师徒恋都成流行了,哪个宗门里都有那么几例,只要接受了也没什么不是? 结果现在一个死,一个一生寂寥,还有一个没了师父又没了妹妹,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这也告诫了修仙界所有人,能不要管的闲事,就别管!活得长久的秘诀是什么?就是心宽呐! * 寒冬腊月,昨夜落了一场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银装素裹的模样。 一小山村内,窄小昏暗的茅草屋中,一位农家女正躺在床上捂着浑圆的肚子哀嚎。 院外一个憨厚的庄稼汉正满头热汗地砍柴烧水,他老娘熟门熟路地一边指挥儿媳用力,一边时不时给她喂一口糖水。 “桂枝啊,你肚皮可要争点气,家里都两个女娃了,这个可一定要是个带把的。” 屋外,两个三四岁的小女娃趴在窗子上,睁着无邪的大眼睛好奇瞧着屋里。 不多时,女人一声惨叫,随即一道“哇哇”的婴儿啼哭传来,老娘兴冲冲扒开小婴儿双腿看一眼,旋即老脸一黑,恶声恶气道:“又是个丫头片子!” 刚生产完的女人闻言泪水落了下来,屋外庄稼汉神情里的期待也顿时一扫而空。 “扔了吧,扔远点,这冰天雪地的,活不了多久。” 老娘板着脸发话,不顾女人脸上的泪痕、眼中的不舍,随手扯了条粗布将那浑身红彤彤的小婴儿一裹,塞进儿子手里。 庄稼汉低着头,不吭声,默默出门去了。 山林寂静,草木凋零,庄稼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雪,怀中抱着小婴儿似乎也感觉寒冷,哼哼唧唧地哭着。 到底不忍心,他脱了身上的袄子,包在小娃儿身上,放在一条路旁。 之后他又站了一会儿,狠狠心,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原地只剩那哭声渐渐微弱的小女婴,闭着眼睛皱着小眉头,小脸冻得青白。 忽然,远处突然凭空出现一白发白衣的男子,他身形颀长,眉眼清冷,面庞俊美若神人,一双暗红的眼瞳幽深静谧。 他一步步踏雪而来,雪地上却不曾留下半点痕迹。明明相距甚远,他一步迈出,下一步人已到了百步之外。 几步来到小婴儿面前,他俯下身,将小猫一般哼唧的小女娃轻柔抱起。 指尖一动,破旧袄子做成的襁褓落下,小女婴赤条条被他宽大的袖摆包裹住,似乎感应到周身的温暖,小家伙脸色也慢慢恢复了红润。 她皱了皱小脸,湿漉漉的眼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眼皮。 黑葡萄似的清澈大眼睛定定注视着正垂眸俯视她的白衣男子,小家伙突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纯净的笑容。她抬起软嫩的小爪子,揪住了飘到眼前的一缕银丝,紧紧缠在指间,再不放手。 “洛音……” 第42章 第十七章【完】 自阿洛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住在一座山上,与她的师父二人相依为命。 她的家是山顶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子,院中种了一棵花满枝桠的樱树,长年落英缤纷、香气扑鼻,风景独好、安宁静谧。 从刚记事长到十六岁,阿洛从未离开过这座山,最远最远只是在好奇的时候,去过山下的凡人村庄逛一逛。 虽然长年离群索居,但阿洛并不觉得孤单乏味。 她是个耐得住寂寞的小姑娘,好奇心也不是太重,哪怕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想过多去看两眼。 最重要的是,她喜欢与自己的师父待在一起。 她的师父陆苍,是个总喜欢穿一袭白衣的男人。他沉默寡言、情绪淡漠,话总是特别少,最常做的事就是静静坐在院子里的樱树下,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有时候,阿洛望着他的身影,常常会想,师父静坐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呢? 她猜不透他的想法,又总忍不住去猜。 好像她生来所有的好奇心,都到师父身上去了。她好奇他曾经的经历,好奇他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又好奇他为何会收她为徒。 每当她问起这个问题,师父都会说,她是被父母丢弃在路边的孩子,他从旁边经过,于是将她捡了回来。 对于这个说辞,阿洛信,但又有点怀疑,师父他是这样心善的人吗? 每隔一段时间,师父都会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浓郁的血腥味。即便阿洛年纪小,也清楚师父出去一定不只是看看风景那么简单。 阿洛五岁那年,师父开始教授她修仙,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师父,其实是修仙人士最憎恶的魔族。 但奇怪的是,他教她的却是正统的仙门术法。偶尔想到这,阿洛都觉得啼笑皆非,一个魔族收了个弟子,竟然教她仙法。 不过尽管知晓师父是魔,阿洛也坚定地认为,师父他绝对不是传闻中那些作恶多端的魔。 那话怎么说来着,虽然他是魔,但他是个好人!阿洛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师父看起来太貌美了,真的一点都不像书里描写的会生吃小孩、喋饮人血的丑恶魔族呢! 要问师父有多貌美?阿洛只能回答说,大概就是貌美到她跟他朝夕相对十六年,还一点都看不腻的程度吧!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35节 甚至随着年龄增长,她那颗即将萌芽的少女芳心,甚至开始对着像她父亲一样的师父蠢蠢欲动起来了。 阿洛很烦恼,很纠结,很……羞于启齿。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个这么重口味的女孩子? 虽然师父话不多,但他对她向来无微不至,阿洛觉得就算她有亲生父母,也比不上师父对她这么好了! 从小,师父照顾她便亲力亲为。 一个大男人,抱着年幼调皮的她哄睡觉,给她买好吃的和漂亮衣服,小时候阿洛不会梳头,都是师父捏着梳子给她梳,一梳梳到十三岁。 阿洛想想就觉得,师父这样待她,她却产生那样大逆不道的念头,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想来还是怪师父,长得也太好看了!她见的人又少,师父是她贫瘠的记忆里,最最最好看的一个人。 其次,是他对她太好!好得简直过分! 阿洛十三岁那年来葵水,肚子疼地睡不着,是师父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揉了一晚上肚子。 她想去吃山下的冰糖葫芦,师父专程去给她买,想要什么东西,不管多难得,师父都会给她找来。 一般的师父会做到这种程度吗!?这根本就不是养徒弟,是在养小媳妇吧! 所以说,真不是她人面兽心,而是师父的举动太容易叫人误会!肯定、肯定不是她的错! 阿洛鼓着腮帮子,瞪大眼坐在床上,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给气到了。 “师父~~~”她扬声喊。 没一会儿,屋外走进一个人来。那人雪衣不染纤尘,银发以一根红绳松松束在身后,那红绳还是阿洛编的。他肌肤冷白,俊眉修目、挺鼻薄唇,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冰雪一样的气息。 这一身洁白无瑕,瞧着格外飘渺圣洁,令人不敢靠近。 阿洛却根本不在意他这副拒人千里的外表,朝师父张开手臂,仰着小脸软乎乎地撒娇:“师父,抱抱。” 师父说:“洛音,你已经长大了。” 阿洛顿时鼻子一酸,眼眶里立马蓄起了泪花花,巴巴地继续冲着他:“是不是我长大了,师父就不要我了?” 明明小时候会抱她的!还给她洗澡呢!结果长大了就没有了。 这段时日以来,阿洛本就因发现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胡思乱想、患得患失,当下就忍不住要往下掉金豆豆。 下一刻,只听耳边传来无奈的轻叹声,白衣翩然的师父倾身过来,两只大手掐着她的腰,像抱小孩似的,将她抱进那弥漫着微凉冷香的怀抱。 阿洛瞬间破涕为笑,小脸埋进男人颈间,轻轻蹭了蹭,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喜欢、好喜欢师父啊!她在心里无声呐喊。 过了几天,这座山顶的小院里,突然罕见地迎来了一位客人。 那是个漂亮的女修,青衣墨发,清冷淡雅,瞧着与师父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相似。 她一来,见到师父,张口便也是一声“师父”,然后又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阿洛。 阿洛整个人都懵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师父一个人的徒弟! 她记得以前问过师父,她是不是他唯一的小宝贝的时候,师父明明回答说是的呀!难道师父一直在骗她? 阿洛向师父投去受伤的一瞥,委屈巴巴地进屋去了,将院子让给了那对师徒。 师姐过来肯定不是来找她的,她还是不要妨碍他们师徒叙旧了,去找个地方好好舔舐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吧。 阿洛焉哒哒趴在床上,自闭了一会儿,又压不住心底的好奇,悄咪咪躲到窗户边上,偷偷听外面两人讲话。 “师父,您以后就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吗?” “嗯。” “她……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 “……” “您没有想过告诉过她以前的事?” “如此便好。” “是啊,我看她比以前开心多了,师父也终究,成了她一个人的师父。” “你来,有何事?” “我只是……来向您告别罢了。过不了多久,我便要准备闭关渡劫,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嗯,”顿了顿,陆苍道,“此去一帆风顺。” “呵呵,师父您也变了不少,以前的您,从不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 院中静了下来,许久后,师父低沉的声音传来:“洛音。” 阿洛从窗子下面探出头,那青衣的女修不见了,只剩师父一个人站在花树下,雪衣银发,红眸暗沉,遗世独立。 “师父!”阿洛直接从窗子翻出去,小跑着奔向他。 师父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如往常那般,将她稳稳接进怀里。 阿洛勾着师父的脖子,像只小猴子似的挂在他身上,仰着小脸问他:“师父,刚才那个姐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师父抱着她坐到摇椅里去,阿洛趴在他胸口,两人的衣袍、发丝亲密地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她……是我曾经收的大弟子。”师父语调缓慢地说。 阿洛双眼闪亮亮:“嗯嗯,然后呢?” 她听完了全程,师姐说的几句话似乎跟她有关,但阿洛记得很清楚,自己从来没见过她,所以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然后……然后师父就不说话了,他又陷入了沉默中,一双暗红的眼深不见底,翻涌着不知名的、叫人心头沉闷的厚重情绪。 这样的师父,阿洛很熟悉。 他偶尔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般都在凝视她时,似乎透过她看着什么。 阿洛脑洞大开的时候,还想象过师父是不是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会不会师父收她为徒是用来当替身? 她曾经缠着师父给她去买的小人书,就有写这样的故事呢! 现在嘛,她有一个更离奇的念头。 一阵风过,一朵粉花悠悠飘下来,落在男人淡色的薄唇上,阿洛趁着师父出神,猝不及防凑上去,咬住了那朵小花。 与此同时,也触碰到了他的唇,与他的人一样,微微的凉。 师父蓦然回神,眸色深深望着她。 “洛音,你在做什么?” 阿洛叼着那朵花退回来,低着头仔细打量着他,师父脸上并没有出现愤怒,只是有一点意外,再多的她就看不懂了。 这多不合常理呀?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徒弟这样冒犯,师父却这么冷静,一看就有很问题。 “师父,您当初为什么收我为徒呀?”阿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又问起小时候的疑问。 银发男子躺在躺椅内,粉衣少女双手撑在他胸膛,乌黑的发丝流水一样泻下来,将两个人笼罩在其中,仿佛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因为我……” “因为我是您从前喜欢的人,对吗?” 小少女笑得眉眼弯弯,俯身垂头,又亲了一下他的唇。 “洛音……” 她启唇轻轻咬了他一下,窃窃地笑:“您没有推开我呢。” “……” “师父,所以您根本就不是在养徒弟,而是在养老婆吧?” “……乖乖地,别动。”男人将作乱的小少女压在怀里,嗓音喑哑,“等你十八岁,我们成了婚……” “唔……那我可以亲亲您么?” 微风过处,粉花漫天,细小的粉白花瓣随风飞舞,如同那絮雪一般,落了那躺椅上紧密依偎的男女一头一身。 陆苍的前半生,本来高高在上、如立云端,受万人仰望。可他的心也一片荒芜、寸草不生。与他为伴的,除了漫天的风雪,再无其他。 他活着,却又好像已经死去,他的心无情无欲,就如那冰雪一般,不为世事所动。 直到后来,他看见了她。 第一次,他懂得了何为在意,何为情不知所起。也第一次领会到,那样炙热的、将他冰冷的心都融化了的爱欲。 而今,他活着,胸口那颗冰雪消融的心,只为她一人跳动。 时光静好,岁月如初。 他与她,也再无遗憾。 【可爱正太奶狗x妖娆美艳大影后】 第43章 第一章 “辛洛,上次你提的那个综艺,我们给你谈下来了……但是我听他们说周嘉寅也要去,你真的要接吗?” 电话里传来女人隐含忧虑的话语声,阿洛缓了缓神,语气坚定地道:“当然接。” 能不接吗!这具躯壳的原主人,不正是因为知道周嘉寅要去那个综艺,才特意说自己也想去的吗? 这次的故事,讲述的是娱乐圈影帝与一位三线女演员的浪漫恋情,剧情很简单轻松,看着就是个恋爱小甜饼。书里男主是当红影帝周嘉寅,演技精湛、绅士敬业还出身豪门,女主温愉心则是个低调的三线女演员,因为拒绝潜规则得罪了人,以至于入行几年都混得不温不火。 两人不久前合作一部剧,周嘉寅自然是男一,温愉心演一个对男一死心塌地的炮灰女配。温愉心演技尤其出彩,一入戏就像真爱周嘉寅似的,一出戏瞬间变脸面无表情,这般差异巨大的表现意外引起了周嘉寅的关注,也顺便起了爱才之心。 于是听说温愉心接了个恋爱综艺,周嘉寅不知怀着什么心理,也主动报名了那个综艺。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本来就对对方有好感,这次恋爱综艺更是让他们擦出爱情的火花,没多久两人便成就了好事。 与此同时,因为两人在综艺里极其富有cp感,甜得让人忍不住姨母笑想恋爱,温愉心也借着周嘉寅的光火了,从三线一跃成为一线,资源暴涨逐渐走上人生巅峰。 而这具身体的主人辛洛,则是男主周嘉寅的前绯闻女友,亦是娱乐圈出了名的一线女演员,也是书中戏份最多的一个女配。她今年年初还拿了个最佳女演员奖,在外能被叫一声影后。 之所以加一个前,是去年她跟周嘉寅同演了一部剧,当时二人在剧里是一对,因为人设太出彩,两人演得又太真实,因此被粉丝磕了许久的cp,网上还出现一大批两人的cp粉。 不过在书里,后来综艺播出,女配和男主的cp粉就被男女主的cp粉给压下去了。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36节 其实辛洛演技并没有太好,反正比不上天赋异禀的女主温愉心,她能演得让粉丝狂磕,是因为她真的入了戏。 是的,她因戏生情,爱上了影帝周嘉寅。 可惜周嘉寅对她没感觉,甚至后来两家粉丝磕他们的cp时,在镜头前明确表示过他们只是合作关系。正主亲自下场拆cp,还使得两家粉丝撕了一场。 辛洛也清楚这段感情不合适,她事业正处在上升期,况且她还是单相思。 结束那部戏后,她好好沉淀了一段时间,想要掐灭自己心底那份不合时宜的感情。 她把自己关在家,没有联系过周嘉寅,却控制不住地每天疯狂看他的剧、访谈和综艺,像一个中了毒的脑残粉。 终于有一天,辛洛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想着堵不如疏,打算干脆找个机会与周嘉寅说明白,看看能不能谈一谈,就找到了那部综艺。 剧情中,女配辛洛去了综艺,她希望能与周嘉寅组队,两个人演一次情侣。如果能让他爱上她那再好不过,或者借此机会让她过一把瘾,放下对他的执念也好。 可没想到的是,她并没有跟男主分到一组。 由于有周嘉寅的授意,男女主在一队,而她跟一个电竞圈的明星主播在一队。 那个明星主播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之前是特别出名的职业选手,后来因伤退役当了主播,技术好又长得帅,粉丝众多。 但就算人家有名又有颜,辛洛眼里也只装得下周嘉寅,整个综艺拍摄过程中,她对周嘉寅的关注通过镜头明晃晃展示在众人眼前。两人本就有不少cp粉,间接将那档本来不算出名的节目推向了更火爆的舞台。 辛洛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反而对周嘉寅的执念更深了。又旁观了周嘉寅对温愉心的温柔小意,心理落差之下,昏了头屡次故意针对女主。结果不是被摄像头记录下来,就是被旁人发现。 综艺播出大半,辛洛的路人缘都败光了,整个人成了心机恶毒的代名词,之后便逐渐沉寂了下来。 女配辛洛在书里,相当于男女主之间的一个助力,极大地推动了男女主感情与事业的发展。 而与她搭档的cp游戏主播名叫沈熙,沈熙的戏份反而不多,算是女主的一个小金手指。 温愉心闲暇之余喜欢玩游戏,还正好是沈熙玩的那款《英雄归来》,并且技术还不错。 一次节目中打游戏被沈熙看见,两人solo了一把,有了点交情。 后来辛洛针对温愉心的时候,几次都是沈熙及时发现,间接帮了温愉心。 阿洛这次的目标,就是沈熙。这也是她没有改变主意,选择继续参演恋爱综艺的原因。 * 接到经纪人通知没半个月,制作方便通知阿洛,综艺即将开拍了。 这些年来总有不少人对综艺节目有台本、看不到明星真实的一面而颇有微词,如今综艺一般都采用直播方式,更讲究临场发挥与真情流露。 阿洛刚坐上保姆车,经纪人裴姐便伸过头来,递给她一个文件道:“辛洛,节目台本出来了,你看一看资料,这是等会要跟你组队的人,还有其他几对。” “这么快就定好了?”虽然明知会是这样,阿洛还是表示了一点惊讶。 裴姐道:“应该是上头有人吩咐过。” 说到这里,裴姐皱了皱眉头,看了阿洛一眼,压低声音问她:“你状态好点没有?” 作为相伴多年的经纪人,裴姐对辛洛的事情了如指掌,她入戏太深这事自然也有所了解。 阿洛咳了一声,在她担忧的目光中点点头:“好多了!真的!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的确不喜欢了,只是改成喜欢另一个人了。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阿洛接过文件夹翻看起来,里面就三页a4纸,第一页上五个大字《我们同居啦》,名字直白又简单,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节目。 第二页写了基本的节目规则,大意是一共八位嘉宾,两两分成四组,一同居住在一栋别墅里,演绎情侣同居的相处模式。 每个人都有相对应的cp,中间节目组会布置一些任务,一边做任务一边记录情侣间的生活,总体意思就是看哪一对更甜更好磕。 第三页,就是其他人的资料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即将共同生活的cp沈熙,一张两寸照,旁边是一排个人信息。 照片上的少年白皙俊秀,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深蓝色的职业队服,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他有一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亮晶晶地望着镜头,笑起来唇边还有一点小虎牙,整个人看起来又奶又阳光。 阿洛定定看了两秒钟,忍不住捂脸道:“天啊,他怎么看起来那么小!裴姐,你说我站他旁边,会不会像他妈?” 裴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一旁的助理道:“姐你要有自信,你可是公认的大美人呀!” 阿洛侧头对着车窗反光看了两眼,的确,辛洛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美人。 她今年二十六,身高一七三,身材火辣性感,五官是标准的浓颜系。妩媚动人的狭长桃花眼,时常荡漾着勾人的眼波。鼻子小巧高挺,嘴唇红润饱满,不涂口红也像玫瑰花瓣一样娇艳欲滴。 这么张人间富贵花一样的脸,被外界广泛誉为娱乐圈盛世美颜。辛洛之前跟周嘉寅拍的那部戏,她就演了个倾城绝色的绝代妖妃,大家都说她是本色出演。 阿洛瞧着瞧着,又忍不住想,沈熙会不会不喜欢她这样的?她之前上网看过,她的那些黑粉们都说她是妖艳贱货,一看就很浪荡风尘。 “唉。”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再自信的人都会变得忐忑。 叹一口气,阿洛接着往下看,沈熙的个人信息跟百科上摘下来的一样。 身高一八五……等等,他长得这么软萌奶狗,怎么个子这么高?假的吧!?体重135……是不是太瘦了?爱好……玩《英雄归来》,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特长……打游戏,这个资料也忒敷衍了点。 这些阿洛都了解过,默默吐槽着看完,目光往下滑。 后面三对嘉宾她只略微扫过,除了男女主一对,还有一对是个老牌男演员与一位年轻女歌手,一对是有点名气的模特和一位明星运动员。 看完这些,又休息了会,过了半小时,车子也到地方了。 阿洛从车里下来,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进了那栋别墅。 进屋才被告知,她是第二个到的,第一个是那位老牌男演员,两人没什么交情,只简略打了个招呼,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候其他人。 这时候其实已经开始直播了,直播间陆陆续续出现一些观众。 【啊啊啊啊女神真的来了!!呜呜呜我又能看到妖妃暴君合体了嘛!!】 【姐妹我也是来看辛洛和周嘉寅的,他们俩的cp太好磕了!!】 【辛洛跟路涛都不说话诶,他们关系不好吗?】 【应该是不熟,我记得辛洛跟路涛好像没合作过。】 节目还没开始,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阿洛心情忐忑,摸出手机打算玩一下《英雄归来》这个游戏。 英雄归来分手游版和端游版,沈熙玩的是端游,操作难度更大。阿洛作为新入门的小白,准备先试试手游强度,之后再去玩端游。 要追人肯定得投其所好,女主不就是因为游戏入了沈熙的眼吗?她肯定也可以! 在路上阿洛就已经把新手教程给过了,感觉也不是很难,趁着没人注意,阿洛插上耳机,打开了《英雄归来》app。 【辛洛在干嘛?别人都在等人,就她一个玩手机不尴尬吗?】 【等等她好像在打游戏啊!你看她把手机横过来了!不会是在玩英雄归来吧!】 第44章 第二章 在阿洛的设想里,就算自己一次都没玩过《英雄归来》,但只要通过学习,也能成就大神,和女主一样引起沈熙的注意,与他成为固玩好友。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她打开游戏后,想着自己是个萌新,不如先玩把人机练练手,结果却在最简单的人机局被虐地惨不忍睹。 阿洛不信邪,连续开了三把人机,把把都被队友嘲讽,诸如“我们家也混进来一个人机”、“小朋友上幼儿园了吗?”、“或许是个老大爷呢”等等之类的话语,彻底把阿洛心底那不服输的小脾气给激起来了。 辛洛本身是个努力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仅仅二十六岁,就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又开了一局简单人机,进入对局后,阿洛学聪明了点,一整局都跟着队友走。 队友跑她也跑,队友上她就在旁边观望,趁机补两个技能。不过现在她还不会控制技能准度,就是哪里亮了点哪里。 《英雄归来》是款对局类游戏,对方五个人,己方五个人,推倒对方的水晶就赢了。 人机局太简单,哪怕阿洛再怎么划水送头,队友也会带她赢。这回她的战绩总算好看了点,眼看队友推到对方水晶,她只死了5次,阿洛不禁露出欣喜的笑容。 直播间内,观看的人数也多了起来。有不少显微镜女孩通过手势推断出阿洛在玩的游戏,还有人竟然算出了她的死亡次数。 【哈哈哈哈辛洛这都死了五次了吧!每一局都那么快结束,她玩的肯定也是低端局,没想到女神也会玩游戏,还是个游戏白痴,有点萌怎么破。】 【啊啊啊洛宝看看你身后啊,你后面有个小哥哥,他正看着你那瞎瘠薄操作呢洛宝!】 嘴唇刚往上弯起来,耳边就传来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噗呲”笑声。 阿洛猛地一激灵,抬头循声看去,只见她身旁右侧方站着个高挑的少年,蓬松的栗色头发,一张脸白皙精致,圆圆的眼睛眼尾稍稍向下耷拉,看着格外软萌可爱,红润的嘴唇笑出一只尖尖的虎牙。 “你、你……”阿洛指着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看辛洛那瞪圆的小眼神,好像一只兔子啊,以前还觉得她太妖艳,没想到本人这么反差萌。】 【这个小哥哥也好可爱啊,看起来好软好萌的感觉!】 【我认得他,他是沈熙嘛,电竞圈很火的职业选手,不过前段时间退役了,女粉多得吓死人。】 【怎么辛洛跟他站在一起,意外有点相配的感觉?妖娆美艳大姐姐x可爱软萌小奶狗,吸溜吸溜有点好磕。】 少年笑眯眯地抬手,招财猫一样摆了摆,向她打招呼:“姐姐好~” 阿洛按灭手机,把耳机也扯下来,尴尬得脸一阵阵发烫。她也不知道对方看没看到她那屎一样的操作,又不好意思问,干笑了两声,若无其事道:“你好,我是辛洛。” 沈熙挑了挑眉,轻轻一笑:“这我当然知道了,姐姐。我是沈熙。” 他目光从她倒扣的手机上划过,又落到女人潋滟的眸中。或许是感到窘迫,她两颊泛起丝丝晕红,犹如抹上一层上好的胭脂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妩媚动人,在这大厅内熠熠生辉。 辛洛,出了名的人间尤物,谁不认识? 但叫沈熙没想到的是,外界传闻性情高傲的辛洛,私底下竟然还会玩游戏,而且那技术烂到令人窒息。 刚才他只是不经意瞟了一眼,恰巧看到她一通乱按技能的画面。在他眼里简单到有手就行的手游版《英雄归来》,竟然能被她玩出2-5-0的战绩。 并且看她的表情,那个战绩似乎还是她难得的好成绩? 那一刻,沈熙实在没忍住,不小心笑出了声。 他发誓,自己真是不小心,绝对没有故意的意思! 不过……这次他分配到的cp,似乎有点有趣啊。 不多久,节目参演的嘉宾就到齐了,周嘉寅与温愉心两人是一起来的,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提前约好了。 【啊啊男神果然来了!妈妈我磕的cp又要发糖了!辛洛和男神一定是一对吧!不是一对我要灭了整个节目组!】 【也许还真不一定,看看周影帝跟谁一起来的,我可不信他们那么巧同时到。】 因为之前的意外,阿洛的心情仍在社死的尴尬中,表现得很低调。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37节 摄像头对准了几人,开始果然是抽签组cp,但实际上每个人抽到什么早固定好了。 按照女士优先的原则,抽签由女生来抽。阿洛抽出写着“沈熙”的纸条,之后温愉心抽到“周嘉寅”,这时候弹幕都快疯了。 【我不信我不信!男神和女神竟然不在一组!节目组是不是傻,他们俩凑一起才更有话题性啊!!!】 【可别了,扒着我们周男神炒作那么久,某妖艳女星够了啊。我看节目组挺公平的,没有黑幕最好。】 【弱弱说一句,刚才我认真观察了一下,周影帝和辛洛两人看着关系挺冷淡的,cp只是剧里,不要扯到现实里来吧?】 抽完签,之后就是半天的适应期,这期间不会有任务,只让嘉宾一起相处适应一下,从明天开始便会做一些小任务了。 对一般人来说,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当成恋爱对象,这恐怕有点难。但于演员来讲,这不过是基本的素养罢了。 听完导演介绍完节目流程,周嘉寅这类的演员都很镇定,那对模特与运动员神色就有点不大好,他们并不是长期生活在镁光灯下的人,并不适应这样的节目模式。 出乎阿洛意料的是,她的小cp沈熙也是一脸的自然,看起来半点不担心的样子。 一切讲明白后,节目组的人便一一离开了,只在别墅内装好摄像头,之后时间就留给了嘉宾自己。 等人一走,大家便各自忙碌起来。新到一个地方,首先就是熟悉这里的环境。男女主一对去楼上了,男演员女歌手好奇地在别墅内探索,那对模特与运动员应该也是去房间了。 阿洛打电话让助理把她的行李箱送过来,然后叫助理与经纪人回去,自己拖着箱子也准备上楼。 这栋别墅很大,一共三层,二楼有两个卧室,三楼两个卧室,阿洛分在三楼右侧的主卧。 她刚提着箱子上了一级楼梯,一片阴影覆盖下来,耳边传来少年活泼清越的声音:“姐姐,我来帮你提吧。” 白皙修长的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少年眉眼弯弯,长腿一迈,便轻松提着箱子跨上两级阶梯。 【小哥哥挺绅士的,又奶又有礼貌。】 阿洛望着他的身影,下意识道:“诶、你的右手不是受伤了……” 少年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中浮现诧异的神色:“姐姐怎么知道?”这件事不算隐秘,但也并不广为人知,外界大都知晓他因伤退役,到底伤在哪里却是个未解之谜。 可辛洛不仅知道他手受伤,还准确说出右手,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面对沈熙的疑问,阿洛眨了眨眼睛,小声道:“额……咱们毕竟是搭档,我之前特意了解过……” 少年看似信了,笑着说了句“姐姐可真敬业”,又解释道:“我的手伤不严重,只是无法再负担职业选手的高强度训练罢了,平日里不影响。” 阿洛打量了下,发现他神情里的确没有为难,这才放下了心。 【说起来,辛洛的确很敬业啊,这点小事都有特意了解。平时演戏也很认真的样子,之前那个妖妃,很多人说她真情流露,我觉得她是演技大爆发,你们看她刚才看周影帝就很平淡不是吗?】 【有点奇怪,辛洛如果提前了解过,那是早知道会跟沈熙组队吗?】 【怎么办我竟然觉得有点香?我都不知道我们沈熙右手伤,辛洛却知道,一定是很关注才了解吧?】 两人上了楼,在二楼撞见周嘉寅与温愉心,两人凑在一起整理东西,气氛融洽。 双方互相打了个照面,彼此都很冷淡。 这一幕落在沈熙眼里,上了三楼,他突然凑过来小声问:“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声线是清泠泠泉水流淌一样的少年音,带着一股子元气,这会压低了声,又显得有些哑,有点小性感的磁性,像是一下子变成熟许多。 阿洛耳朵发痒,不着痕迹偏了偏头,同样低声回:“什么问题?” “姐姐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综艺呀?” 阿洛眨眨眼,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好多人说,姐姐是为了周影帝来的。”少年满眼好奇地看着她,“是真的吗?” 【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这个小哥哥好勇!】 还别说,网上还真有这样的说法。 前几天节目组放出宣传的时候,就隐晦爆出她和周嘉寅的到来,当时就引起网友热议。 两家cp粉狂欢,尤其期待剧里的妖妃暴君再次同框。更多人却是从中扒出更多细节,猜测出辛洛是为了周嘉寅才参演了这档综艺。 有句话叫,喜欢是你就算捂着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一种情绪。 以辛洛的演技,还无法完美掩饰自己的心思。所以其实不少人都看出来,她或许是真的喜欢上了周影帝。 “不过……今天看来,感觉大家好像都误会了呢。”不等阿洛回答,少年突然道,“姐姐对周影帝的表现,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喜欢。” 阿洛撩了一下鬓边的发丝,盯着他的双眼,正色道:“其实吧,我还真是为了我喜欢的人来的。” 【卧槽!热搜预定!】 【辛洛是真的喜欢周嘉寅吧!真的吧真的吧!】 【我觉得不像啊,辛洛面对周影帝表现得那么平静,哪里像喜欢的样子?】 沈熙愣了愣,片刻后笑了:“看不出来,姐姐演技这么好,差点连我都骗过了。” 一看他那副表情,阿洛就知道他根本没信她的话。她也没解释,走到门边打开房间门,冲他招了招手。 “进来吧,到我们房间了。” 她的手纤长柔美,皮肤雪白莹润,一根根手指犹如刚剥出来的葱段似的,指甲涂成了大红色,红白映衬之下,美得就像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极其吸人眼球。 沈熙目光不自觉追着那只手,等她收回去才缓过神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人间尤物之名不是盖的,连手都这么完美无瑕。他心中暗暗道。 身为前职业游戏选手,沈熙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他其实是个手控。尤其喜欢精致好看的手,但因为甚少遇见自己满意的,这个小癖好便也一直没被人发现。 但就在刚才,他突然有种见到了梦中情手的感觉。 两人走进房间,这个卧室很大,中间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卧室一侧有一整面落地窗,搭配一个爬满藤蔓的露台。 除了床,还有衣柜梳妆台沙发之类的东西,总之居住条件很不错。 阿洛的视线落在那张大床上,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似的看向沈熙。 神奇的是,少年精准理解了她眼神中的含义,挠了挠头,皱着眉头开口:“姐姐,要不我们就演一对闹矛盾的情侣,你睡床我睡沙发?” 阿洛望望最多一米五的沙发,又转头看他:“沙发不够你睡。” 沈熙也纠结起来:“那该怎么办?来之前我没听说要睡一张床……” “这是同居综艺,我们是恋人,肯定要睡一起的。”阿洛说着,一锤定音拍板道,“敬业一点,反正这床够大,我的睡相也很好,睡就睡吧!” 少年默了默,由衷地感叹:“姐姐,你真的好敬业啊。” 【第一次知道辛洛这么敬业,或许以前我真的误会她了……】 【同第一次,太敬业了,真不愧是影后啊。】 第45章 第三章 阿洛安慰少年:“你一口一个姐姐,在我心里已经是我弟弟了,别担心弟弟,姐姐不会占你便宜的。” 听她这么说,沈熙反而皱起眉来,不满道:“这不行,不能喊一个男生弟弟。”被人这么叫,总有种被小瞧的感觉。 阿洛:“嗯?那我该叫你什么?” 沈熙想了会儿,忽然灵光一闪,道:“我们不是要演一对情侣吗?情侣总该有独特的称呼,姐姐不如叫我乐乐吧。” “乐乐?” 少年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又没办法改口,只能道:“这是小名,我家里人都这样叫我。” 阿洛忍俊不禁,见他耳尖隐约泛起了红,笑着点了点头,“好吧,乐乐。” 【沈熙小名叫乐乐?我家三岁的小侄子也叫乐乐,完了这不是更小了吗!】 【哈哈哈哈第一次知道沈熙小名,可以预想以后他直播肯定一片喊乐乐的了。】 谈话告一段落,接着两人便整理起各自带过来的东西。综艺会持续一个星期,阿洛带了几套衣服,一套化妆护肤品,两双鞋,一些零碎的饰品,然后还有不久后开拍的一个剧的剧本,以及一些小零食。 相比她箱子的丰富多彩,沈熙带来的东西可少多了。 他就两件衣服,剩下就是一整套完整的直播设备。一台价值几万的高配置电脑,鼠标、机械键盘、耳机、摄像头、耳麦、鼠标垫应有尽有。 阿洛望着那堆设备,没忍住问:“你这是准备在综艺里直播?” 沈熙理所当然答道:“是啊,家里穷嘛~姐姐别担心,我去旁边房间里直播,不会打扰到你的。” 少年笑嘻嘻说着,似乎并不避讳谈起家庭的贫困,神情里也没有半点自卑,反而意外地叫人感到一丝怜惜。 要不是阿洛知道剧情,恐怕还真会信了他的鬼话。 沈熙的家世在外一直是个谜,有人猜他家境贫寒,也有人猜他是普通家庭,总之各种猜测都有,就是没人觉得他出身富贵。 在大众看来,沈熙十六岁入选职业,十九岁退役当主播,不是家庭条件不好,一般人不会选择放弃学业进入这一行。 实际上,沈熙却是真正的豪门少爷,家世比之周嘉寅也不差。 他之所以当职业选手,也是因为自身热爱,而不是别人以为的谋生赚钱。 沈家是n城首富,主营影视传媒方向。沈熙有个哥哥,就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影视公司老总,沈大哥特别宠这个弟弟,沈熙想追寻梦想便毫不犹豫支持他。后来沈熙跟女主交好,沈大哥还把女主从原来的小公司挖到自家公司,给了她不少资源力捧。 想到这里,阿洛呵呵一声,也不揭穿他的话,径自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沈熙看着女人背对着他的身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他说错什么了吗?少年眼神迷茫,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却不曾发觉,自己心底竟有一丝莫名的沮丧。 直播间里,观众们也吵了起来。 【辛洛那声呵呵什么意思啊,她是看不起我们零神吗?】 【我也觉得,感觉她好虚荣,嫌贫爱富太明显了点。】 【我感觉不是因为这个,女神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好吗?】 * 等两人整理好各自用品,时间也来到了傍晚。 沈熙习惯性掏出手机,扬声问:“姐姐,你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他有点小郁闷,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说完他家里穷之后,辛洛一下午都没理过他了。 难道她是嫌他家穷?可他那个语气一听就是玩笑话,谁会当真啊。 平时别人不搭理沈熙,沈熙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可面对辛洛,他却控制不住想去主动跟她说话。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38节 想来,一定是辛洛的手太好看了!少年皱着眉想。 过了一会,浴室门卡嚓一声开了。女人穿着纯白的浴袍,湿着头发从门内走出来。 她刚洗了个澡,一张脸不施粉黛,却依然光洁如玉、白皙无瑕。甚至因为热气蒸腾,两颊透着丝丝缕缕的绯红,桃花眼波光粼粼,微嘟的红唇透着水润的光泽,美得引人犯罪。 【艹前一刻我还觉得她不配我喜欢,这一刻看着她的脸,我又爱上这个女人了。】 【呜呜呜呜姐姐怎么能这么好看!素颜都这么漂亮,也太犯规了吧!】 【面对这么一张脸,不管她犯什么错,我都能原谅她了呜呜呜】 “你晚饭就吃外卖?”阿洛歪着脑袋擦头发,瞥了一眼沙发里的少年。 那一眼波光流转顾盼生辉,少年霎时呆住,好半晌才回神,耳根悄然红了一片。 “是、是啊,我平时都吃外卖的……”结结巴巴说着,少年不经意偏开脸,只觉喉咙有些干,只敢用余光看她。 【小哥哥是不是害羞了?我看他脸有点红,果然我们辛洛就是个少男收割机。】 阿洛没注意到这一幕,道:“那你打算这一周顿顿外卖?到时候直播像样吗?” 沈熙摸了摸鼻子,听出她言外之意:“难道姐姐有别的想法?” “走吧,下楼姐姐给你做顿好吃的。”将头发擦地半干,阿洛丢开毛巾,轻笑道。 她如今这具身体美艳动人,弯着眼儿一笑,立刻又让少年怔了怔。 沈熙十六岁进职业战队,里边全是男的,没一个妹子。他又天天打比赛、训练,长到这么大,连个女孩子手都没碰过。 这回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异性,又是个公认的尤物,一时间完全招架不住。 阿洛自然发觉他的局促,心底暗暗发笑,面上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乐乐,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参加这综艺呢?” 她语气轻松自然,落到少年耳朵里,却让他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还从来没有一个异性,这么亲密地叫过他乐乐。刚才说的时候不觉得,怎么现在突然有种像叫小孩似的感觉? 沈熙脑子里乱糟糟,下意识回答:“是我哥,他说我这么大了还没谈过恋爱,就让我来感受一下……” 话音还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马闭上嘴,再也不开口了。 转眼,只见那海妖般的女人柳眉轻扬,眼底隐隐含笑,拖长了声道:“哦~这么说,乐乐,我就是你的初恋了?” 沈熙愣了半晌,火烧屁股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一张白皙的脸红了个透:“那个,我饿了,姐姐不是要给我做饭,我、我先下去了!” 少年语速飞快,匆匆丢下这句话,便蓦地转身,大长腿一迈,身后有东西追一样,几步就从屋子里溜了出去。 【太会撩了太会撩了,我是你的初恋什么的,辛洛是什么绝世妖精啊!】 【平时直播游戏骚话连篇,结果自己竟然都都没谈过恋爱?还在大姐姐的撩拨下落荒而逃?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零神。】 【沈熙小哥哥现场给我们演绎了一番落荒而逃~身经百战大姐姐对上青涩纯情小奶狗,小奶狗除了躺平还能干什么呢[狗头]】 阿洛笑眯眯站了会儿,见门外再没动静,于是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挑了一条连衣裙拿出来。然后她走到房间内唯一的镜头前,用一件衣服随意盖住了镜头。 “不好意思,换件衣服啦。” 【好的好的,姐姐换吧换吧!】 【姐姐是不是玩不起!有本身你把衣服拿下来啊!】 厨房在楼下,穿着浴袍出去也不像样。 刚扯下浴袍衣带,衣领拉到手肘,身后突然传来“轰”的巨响,像是什么巨物摔倒的动静,随后便是一连串急促的碰撞声,紧接着响起少年慌乱的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最后就是一道惊天动地的房间门合上的巨响。 【艹,刚才发生了什么?】 【听着好像……某人不小心进屋了?然后还……看到了什么?】 【别的我也不说了,就想问问零神,漂亮姐姐好看吗?能跟我分享一下吗?】 世界安静了,阿洛保持着脱衣的姿势,静了片刻,而后陡然笑出了声。 屋外,少年的脸红地像个番茄,他脑子里一阵隆隆的轰鸣,眼前恍惚出现一幅画面,女人雪白的脊背,流畅的直角肩,漂亮地像两个翅膀的蝴蝶骨,还有那海藻一样卷曲的湿润黑发,久久挥之不去。 他、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其实没走,在等她出来。见她一直没出现,才探头进去看了眼…… 摸了摸撞在门板上隐隐作痛的额头,沈熙心情复杂。 虽然他表面上看着脾气很好很软的样子,背地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本质上是个冷淡的人,绝不属于好相处那一类。 可这半天时间,他在辛洛面前看起来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想想都觉得丢脸。 沈熙蹲在门口,收拾了一会情绪,总算稍稍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这时走廊另一侧的屋门打开,跟他们住对门的男演员路涛出来了,看到这样的场景,眼底露出一点惊诧来:“沈先生这是做什么?” 沈熙若无其事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平静道:“没事。” 【什么没事!他刚才蹲那脸红了有三分钟!!!】 【少年人,逞强是不好的,认了吧零神,你这回指定是栽了。】 【我磕到停不下来,太香了这一对,明明刚认识,年龄差距也这么大,怎么就能这么刺激这么让人脸红心跳!】 路涛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两人不认识,这时候也没多少话说,彼此一前一后下楼。 到了一楼,路涛去屋外拿回来一个食盒,那是他助理给他送来的晚餐。 见沈熙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路涛意思意思地问:“沈先生晚上不吃饭?要不尝尝我的?” 沈熙瞟了一眼他的食盒,里面清一色的绿,水煮西兰花、秋葵、黄瓜,一看就让人没食欲。 他突然有种诡异的自豪感,抬了抬下巴道:“吃啊,辛洛姐姐说给我做饭呢~” 【这语气,可太像小朋友在小伙伴面前互相攀比炫耀的感觉了。】 【自信点,去掉像,他就是在炫耀!!呜呜呜我也好想吃姐姐做的饭啊呜呜呜。】 路涛是什么表情,沈熙没注意看,因为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阿洛从楼梯走下,她换了一袭红裙,本来皮肤就白,这会在烈烈的红映衬下,整个人有种白到发光的耀眼感。 浓密的长卷发还带着湿润的潮气,慵懒地搭在肩头,搭配她那精致的脸,美得极具冲击力。 即便是见多了女星的路涛,眼底都浮现出一抹惊艳的色彩。沈熙余光捕捉到这点,心底蓦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他站起身迎上去,咧着小虎牙,亲亲密密挨到阿洛身边,拉着她就往厨房走。 “姐姐,我肚子都快饿瘪了……” 少年刻意软着嗓音,还弯下腰歪着脑袋,恶意撒娇卖萌。 【感觉再也不能直视零神了,要点脸好吧!你都十九了,不是九岁!平时直播也没这样啊!怎么一到漂亮姐姐面前就幼齿化了呢!!!】 【淡定姐妹,有的男孩子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就是会变幼稚的……】 阿洛抬手轻轻戳一下他的脑门,亲昵地道:“好了,给你做你喜欢的咕咾肉。” 沈熙眨巴眨巴眼,心中有些疑惑,她怎么知道他喜欢吃咕咾肉?难道节目组给的资料那么全吗? 【感觉辛洛真的好了解沈熙啊,还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两人相处也好自然,他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第46章 第四章 两人进了厨房,这才发现厨房里还有其他人。是周嘉寅与温愉心,他们应该也是下来做晚饭,这会正在处理食材。 准确地说,是周嘉寅做,温愉心打下手。 温愉心不会做饭,之前有在节目里说过。周嘉寅反倒有一手不错的厨艺,两人亲亲密密地挤在一起,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情侣状态。 阿洛随意看了一眼,也没打扰他们,径自去开冰箱门。巨大的四开门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食材,她挑出自己需要的拿去水池清洗。 好在厨房很大,特意做了好几个独立的灶台。 她做这些的时候,直播间也没闲着。 【我觉得cp粉们真误会了,辛洛看到周影帝跟温愉心这样子,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我相信她不喜欢周影帝】 【信她喜欢周影帝,还不如信她喜欢旁边那个小奶狗】 镜头里,阿洛在冰箱里找菠萝,咕咾肉里要加菠萝,这是一道酸甜口味的粤菜。节目组备了菠萝,但却是最原始的那种。 她毫无防备去拿,却不小心被叶子上的刺扎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下一秒,旁边蓦然伸过来一只手,把菠萝抢了过去。随即她那只手也被执起,少年脸上带着焦急之色,连忙问:“扎到了吗?” 阿洛摇摇头,“没扎破,没事的。” 沈熙不理会,自顾自捏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一遍,确定没伤口才放下来。 “菠萝我来弄,你去切肉吧。”放开她的手,这会少年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羞涩,抿了抿唇,大步走到一旁处理菠萝去了。 【啧啧啧,沈熙不是演员吧?看他那副表情,他不会真喜欢上辛洛了吧?】 【我也怀疑,这种下意识的表现骗不了人的,他刚才看起来真的很紧张。】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辛洛的厨艺。讲实话,周影帝会做饭我不意外,他看起来就很好男人,辛洛这种人间富贵花,难道也会做饭?】 弹幕议论纷纷,阿洛自然看不见,辛洛其实平时不怎么做饭,就算做也仅限于煮个鸡胸肉,真正会做饭的是阿洛。 身为读者意识,她本身会的东西很多,但能不能施展出来,则受限于身体。 比如之前打游戏,阿洛自己技术不差,可辛洛在游戏上是个手残,她就没办法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厨艺上辛洛倒有点天赋,能够让她发挥一下。 阿洛将肉切好,沈熙竟然也没掉链子,把菠萝给削出来了。 起锅热油,熟练地将食材与配料一样样放下去,阿洛的动作有条不紊,没多久厨房里便弥漫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少年在旁边闻着味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姐姐,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绝活,你这样漂亮又这么多才多艺,一定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吧!” “谁娶了你回家,就是娶了个宝贝,我现在就有点嫉妒那个人了怎么办?” “哪一天姐姐要是不当大明星了,可以去开一个馆子,我保证客人一定能挤破门槛!” 沈熙发动彩虹屁技能,一连串的夸赞从他嘴里源源不断冒出来,中间伴随着给阿洛揉肩膀,捶胳膊,帮她拿调料等等殷勤行为。阿洛听着都不好意思了,那边本来还在小声交谈的男女主也都不说话了。 弹幕静了片刻,许久冒出一条。 【操,小奶狗嘴都这么甜吗!】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39节 【第一次领会到小奶狗的甜,这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我看辛洛都被他夸地脸红了。】 好不容易一顿饭做好,已经是半个小时后,阿洛只做了两个菜,一个咕咾肉,一个糖醋里脊,都是沈熙喜欢的甜口。 摆上桌的时候,那卖相一看就非常美味,沈熙还特意端着碗去了客厅,坐在路涛对面吃。 “路哥,要不要尝尝姐姐给我做的菜?” 路涛望望他那边的肉,再看自己这边的蔬菜,笑都笑不出来了,扯着嘴角道:“不用了,我们演员要注重身材管理。”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疯了,小奶狗只在姐姐面前奶,一到别人面前就不做人系列】 【有点心疼路涛了,他出道十年一直不温不火,却还这么有职业精神,身材管理也太严格了】 【小弟弟太损,虽然心疼路涛,但我好想笑是怎么回事?】 听路涛这么说,沈熙下意识转头去看阿洛,阿洛的碗里虽然也有饭有菜,但那份量就跟猫食差不多。 “姐姐,你就吃这么点啊?” 阿洛理所当然道:“是啊,身材管理嘛。” 沈熙表情纠结,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两人对着吃了一顿饭,中途周嘉寅与温愉心也做好饭出来了,他们俩的菜色明显也偏素淡,这让阿洛这一组的两道肉食尤其显眼。 这么看着,总觉得他们是在拉仇恨。 饭后,那对消失不见的女模特与运动员从外面回来了,据说他们饮食比常人严苛,所以都是在外吃过了再回来。 至于和路涛组队的女歌手言嘉琪,一直在楼上没下来。 吃完饭几人在楼下坐了会,就各自散去。阿洛进厨房打算把碗刷了,沈熙却兴致勃勃地表示她做饭他来洗碗。 少年自小锦衣玉食,没想到还真会刷碗,只是动作有点生疏。 刷完了,他还对着阿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狗狗眼弯成小月牙,甜到直播间都在嗷嗷叫。 【艹,我明明是来看我成熟稳重魅力十足的周男神的,没想到竟然被这种软萌的小奶狗吸住了眼球,又奶又贴心又听话,还会对着你撒娇彩虹屁,被逗一下就脸红,也太香了吧!】 【周男神那边也还不错啊,他跟温愉心配合挺默契的】 【我觉得辛洛这对更甜,可能两个人反差太大,他们对视一眼我都感觉有粉红泡泡冒出来】 吃完饭上楼回房间,沈熙对阿洛说了一声,便钻进卧室旁边的侧厅直播。 他直播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基本从不请假,哪怕这次参加综艺,也特意和节目组沟通了一下,争取可以继续直播游戏。 看着少年离开,阿洛在房间内练了套瑜伽,看了一会剧本,又想到游戏来。 她还是没死心,沈熙对游戏的热爱有目共睹,这肯定是最能拉近彼此关系的一个桥梁。 或许她再多练练,技术会好点? 想到这里,阿洛掏出手机,再次点开了她刚下一天的游戏《英雄归来》。 另一边,少年坐在电脑前,一边偶尔看一眼自己直播间的弹幕,一边操作鼠标键盘打游戏,口中不时说着什么。 【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 “这个称呼可不是让你们叫的啊,像以前那样叫零神好吧?” 弹幕飘过一连串的哈哈哈哈,之后又是满屏的问题。 【零神,你真是个雏啊?】 “抱歉哦,这个无可奉告。” 【零神我想问下,跟漂亮姐姐处对象感觉如何?】 “感觉啊?总之是你体会不到的美妙~”少年朝摄像头眨了下眼,格外欠揍。 【绝了,就该让漂亮姐姐看看,零神面对我们多么风骚,怎么一到姐姐面前就脸红了呢】 这话沈熙没看见,他游戏里正进行了一波高难度操作,伴随着一声“四杀”提示音,直播间刷过一片66666。 少年神情里一片轻松,似乎这高段位的四杀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寻常。事实上,他在这款游戏上的确犹如王者一般,游戏战场便是专属于他的领地,为他掌控主宰。 四杀过后,一局游戏顺利赢下,高段位匹配队友比较困难,等开局的时间里,他会与粉丝们聊聊天。 【零神,采访一下,今晚你就要跟辛洛女神同床共枕了,现在心情怎么样?】 镜头里的少年笑容一顿,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低眸揉了揉鼻尖,道:“心情?也就那样吧……” 【他耳朵红了!他肯定是害羞了!零神绝壁栽了!!!】 沈熙眼神左右乱飞,瞥到那一句话,差点跳起来:“谁栽了!我才没有!好了好了下个问题!” 【零神,我刚去那边直播间看了,辛洛女神好像在玩英雄手游,你要不去带带她?】 【是啊是啊,从她停下的动作来判断,小姐姐应该死了八次,属实有点惨】 沈熙立马坐直身子,把自己电脑上的组队叉掉,拿出手机道:“我去看看。” 他手机里也有手游《英雄》,但平时很少玩,基本都玩电脑版。手游太简单,他进去就是虐菜,根本没多少竞技的乐趣。 从下载到现在,沈熙总共就没玩过几次,进去还是个低等级无段位的小号。 不过因为曾经是职业选手,这个号是官方送他的,配置极其豪华,该有的英雄、皮肤和符文全都有。 沈熙点开加好友页面,回忆着之前在大厅里瞄到的id,打下一行字。 【零神你把手机往摄像头凑一点,要不把屏幕投到直播间,让我们也看看怎么样?】 少年扬眉一笑,一字一顿道:“想、得、美。” 阿洛的id名叫阿洛为你而来,她刚结束一局普通匹配,被虐出1-13-4的成绩,整个人心灰意冷,甚至想要放弃。 结果刚退出来,就看见界面上显示出一个小红点,有个人给她发了条好友申请。 阿洛点开看那人资料,这个游戏她刚玩,还有很多不懂,但明晃晃的贵族等级和段位标志她还认得出。 最高级贵族十二,妥妥的人民币玩家。 和她一样无段位,嗯?难道是刚才被她坑的队友? 阿洛有些犹豫,怕人家加她是来骂她。这间隙,对方又发了个申请过来。 附言写着:“看你技术那么菜,我就好心来教教你吧~” 第47章 第五章 看着那句嚣张的话,本就被这个游戏打击得丧气的阿洛顿时怒了,毫不犹豫点下同意。 “来,带你赢一场。” 好友申请一通过,对方就发来一条游戏邀请。 阿洛想也不想,立马点了进去。 结果等进了游戏,她才发现对方开的竟然是排位赛。之前她打人机都菜到抠脚,排位赛的队友更厉害,怕不是会被虐成渣? 阿洛又忍不住沮丧起来,本来就是她太菜,也不能怪人家说,恐怕她是真的没有这个天赋吧。 这么想着,阿洛看向那人的id。 对方id是一串乱码,她看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意思,也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没遇到过这个人。 那对方是从哪里加她的? 而另一边,少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他是真没想到,白天他还高估了辛洛,打出2-5-0战绩的,竟然是人机局。 他看了她的游戏记录,一排的人机局负战绩,简直惨不忍睹,看得沈熙又好笑又有点心疼。 技术这么菜,却偏偏又要玩,这难道就是又菜又爱玩? 如果是其他人,沈熙看过也就看过了,可这个人换成辛洛,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诡异的怜爱感,那种游戏大佬对笨拙萌新的怜爱。 不如他当她师父?好歹他们现在是……情侣,带带她也不为过。 虽然现实中他在她面前节节败退,但在游戏里他可以掌控全局啊,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胜利。 抱着这样的念头,沈熙开了一局游戏。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在让他直播手游,还有不少辛洛的粉丝也闻讯爬了过来。 对此,沈熙一应不做理会。 不知为什么,他莫名不想让那些人来打扰他们,之前他这个手游号就有不少粉丝来加,为此他还特意改了个有乱码的id,有时候游戏是为了快乐,但若是被许多人关注的话,这份快乐就会荡然无存。 她玩这个游戏应该也是为了快乐吧? 对局开启,选英雄的时候,乱码君让阿洛选了个辅助。 这个辅助她没玩过,一进去,乱码君就让她跟紧他。 乱码君玩的什么,阿洛不认识。听他这么说,她默默地跟在那个黑漆漆大块头身后,打定主意,这把一定要少死几次,不能再被小瞧了。 为了不死,阿洛见到人就跑,反正就是苟着怂着,一个辅助躲在乱码君背后,从没一次上前去过。 队友都看不过去,一个人问:“辅助会不会玩,保护ad不知道吗?” 阿洛还没说话,乱码君就打字道:“我的辅助,她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轮得到你开口?” 半分钟后,系统响起五杀的提示音,激烈爆燃的音效贯彻整个英雄峡谷。 而击杀者,正是他们方的ad,乱码君。 法师:“原来是大佬带妹,大佬大佬,刚刚是我多嘴,下局一起玩吗?” 乱码君没理法师,打字问阿洛:“怎么样?看清楚了吗?帅不帅?” 阿洛第一次蹭到五个助攻,还一次都没死,激动坏了,心里对乱码君的那点小不爽一下子消去了。而且刚才对方还为她说话,她其实还蛮感动的。 “太帅了!” “那要不要拜我为师?” 拜他为师?想想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有个人带也好过自己一个人被虐,只要能学到一星半点,应该就可以跟沈熙一起玩了吧? “好!”阿洛一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阿洛就被这位乱码君的带领着在英雄峡谷内乱杀,乱码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个人就能杀穿对面三路。他让她选了个挂在他身上的英雄,这样她连路都不用走,直接被他带着蹭助攻蹭人头,一路从最低段位打上了一个大段。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40节 阿洛第一次领略到游戏的快乐,她几乎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跟着他,就能拿到人头和经验。他还会给她留资源,告诉她怎么买装备、怎么走位。如果有人骂她,乱码君一定会赶在前头帮她骂回去。 这种被维护的感觉,让她对乱码君有了极大的好感,几局下来,两个人顺利熟悉了起来。 “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 又一局打完,阿洛表示到她睡觉的时间了,两人没再开游戏,而是聊起天来。 “叫师父啊。”乱码君说。 阿洛打字:“感觉有点怪怪的,我听说英雄手游里很多小学生,你要是比我小多尴尬。” “啊……那你叫我零点吧。”零点是沈熙曾经用过的职业id名。 望着这两个字,阿洛脑中一个激灵,突然想到沈熙的职业昵称,好像就叫零点。 “你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她慢吞吞回复。 乱码君:“哈哈哈,是啊,我特别崇拜零神,所以用了他的名字。” 阿洛:“这样啊。” 想想也对,沈熙粉丝很多,基本上会玩英雄的人都认识他,遇见个他的粉丝也不奇怪。而且少年这会在直播,她可是知道,沈熙从来不玩手游只玩端游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叫这个id名?”乱码君问。 阿洛想了想,对面这个人只是素不相识的网友,也没必要隐瞒,她指尖轻轻敲击键盘,半开玩笑地回答道:“因为我也喜欢零神啊,我要学习打游戏,等变厉害了就去找他一起玩~” 这一次,对面久久没有回复,阿洛也没等他,发了个“晚安”便直接下线了。 * 隔壁房间内,少年捧着手机坐在电脑前,整个人陷入到奇怪的呆滞中。 辛洛,喜欢他?难道她也是他的粉丝? 不可能吧? 虽然沈熙知道自己女粉蛮多,但也没那个自信,觉得辛洛这样的国民女神会看上自己啊。 可是,她又不知道跟她玩游戏的是谁,应该不至于说假话,或许这是真的呢? 再仔细想想,今天辛洛也说了,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才来参加综艺,可她又并没有外界说的那样喜欢周嘉寅的样子,难道她口中喜欢的人,还真是他沈熙? 脑海中充斥着这个想法,少年的心不自觉嘭嘭直跳起来,他嗓子眼莫名有点干,耳朵也开始发热,一瞬间变得有些坐立难安。 他捏着手机,思考着该怎么回复她。拒绝?可人家都没跟他表白,沈熙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选项。 打打删删良久,他还是没想好回什么,这时就见对方发来一个晚安,然后不等他反应,那个头像一下子暗下去,她下线了。 直播间仍然开着,一众粉丝们看他坐在那里打了大半个小时的手游,除了他那张脸,再看不到别的,这会弹幕早已一片怨声载道。 【辣鸡主播,挂羊头卖狗肉,我们要看游戏,不是你的脸!】 【别说,就算看脸我也可以看一天,零神那张脸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可我更想看他跟辛洛女神打游戏啊】 【就算是奶狗也护食的好不好?零神能让你们看他老婆吗?要我有辛女神那样的老婆,我也藏起来不给看。】 “好了,还有一小时,继续直播吧。” 沈熙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电脑。 【零神零神,你是不是和女神双排去了,笑得这么开心?】 “我哪里笑了?你们看错了!”少年立马敛容,整个人变得一本严肃,反正一定不能让人觉得他高兴! 本来就没什么好高兴的,不就是,不就是辛洛喜欢他吗?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多她一个也、也没什么。 【又笑了,别忍了零神,想笑就笑吧,我看你忍着都辛苦。】 “闭嘴!”少年恼羞成怒,红着脸道。 一局游戏开启,这一局沈熙打得格外激进,他情绪似乎极为亢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技能施放速度快得人都反应不过来,二十分钟就把对面打到投降。 【艹,二十分钟,一个四杀一个五杀,零神这是吃了什么药?】 下一局,沈熙依然是这样的风格,极端的打法、绝佳的意识、高超的技术,这次二十分钟都没到,对面想投降都做不到,就被他一个人自爆一路,推掉老家。 【以前我看零神是看他神一样的操作,现在我就想说,这他妈哪里是神,就是一疯狗好吧!】 【为今晚遇上零神的玩家默哀】 【零神一定是受刺激了,很大可能是被辛女神刺激的,你们看他今晚这样子,可不跟吃了炫迈似的嘛】 沈熙看到了这条弹幕,他顿了顿,心底那种诡异的抑制不住的鼓胀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见时间差不多,他没有再开游戏,而是对着摄像头道:“到时间了,今天就播到这里,大家明晚见。” 随后他便直接关了直播,退出了游戏。 想到就睡在一墙之隔的人,少年在房间内踌躇了片刻,还是起身向卧室走去。 到卧室门口,他小心翼翼推开门,尽量放轻了动作,不想惊动那个应该已经睡了的人。 可门刚推开一条不大的缝隙,漆黑的室内啪的一声,明亮的光线骤然亮起。 少年身形一顿,蓦然抬眸望去。 床头靠着个睡眼朦胧的女人,身穿红色真丝睡衣,微微撑起身子,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臂正从灯座边收回来。 “你回来啦?”她轻轻开口,望着他的眼底有睡意,亦有柔情。柔软的眸光荡漾在浅浅水色里,如同播撒夕阳的湖面,温暖又动人。 这一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位等待晚归丈夫的小妻子,即便强忍着睡意,也要看到枕边人归来。 少年的心脏,蓦然漏了一拍。 第48章 第六章 “你、你一直在等我?” 沈熙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响起,他喉头发紧,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他撇开眼,视线不敢落在她身上,只垂眸看向地板。 阿洛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幸好直播摄像头到晚上十点就会关闭,不然叫网友们看到他这样子,又该笑他纯情小奶狗了。 “没有,我只是饿得睡不着。”她语气轻飘飘地说。 少年心跳如鼓,听着她话语中的随意,一时有些半信半疑。她是真的饿了,还是专门在等他回来? 沈熙抑制不住去猜后一种,又想到晚上她的确吃得不多,怕自己自作多情,站在门口好一阵纠结。 良久,女人带着睡意显得懒洋洋的嗓音传来:“你还不进来么?” 少年耳根通红,垂着头走进屋,他飞快地瞥她一眼,想了想道:“姐姐,你饿了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阿洛轻笑着回:“唔,已经吃过了,你忘了我带过来不少零食?” 沈熙慢半拍地点点头,他这会脑子一片空白,一会想到游戏里她的话,一会又想到等会要跟她同床共枕,只觉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忙去拿了睡衣道,“我去洗澡!” 望着少年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阿洛但笑不语。 少年人啊,气血旺盛,就是这么不经诱惑。 她笑眯眯地又躺了下去,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哗啦啦水声,这一回再无顾忌地沉入梦乡。 * 沈熙进了浴室,洗澡洗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既然辛洛都吃过东西,那她说饿到睡不着这话不就成悖论了吗? 艹,少年心底暗骂一声,本来因为冷水澡而降下来的火气,瞬间又升了上来。 这种特意等你归来的举动,总是包含着浓浓的温情,一般只有关系极其亲密且真正将你放在心上的人,才会这样做。当对象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时,更是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如果她承认了倒还好,可偏偏她又假装否认,这使得他自己发现时的那种冲击感也格外强烈,沈熙那本就薄弱的防线,立时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少年抬起一只手捂住眼,仰起头,白皙柔韧的身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乌发下一双白玉般的耳朵红地滴血。 算了,既然她这么喜欢他,还为了他来参加这个节目,他就……多配合她一点好了。 从浴室出来前,沈熙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才终于鼓足勇气将脚迈出门。 他本来思索了无数个面对辛洛的方案,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床上时,只看见了一个闭着眼睡得正香的女人。 那双常常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闭合,也让她减少了许多妖娆之气。她的睡相的确很好,侧着身子,双手搁在脸侧,雪白的脸颊泛起丝丝晕红,显得莫名乖巧。 白天的她像个勾人心魄的妖精,夜晚的她又像个天真纯稚的小孩。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沈熙看不明白。外面都说辛洛喜欢周嘉寅,可她自己却亲口说,她喜欢的人是他。 少年在床边站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上床。 他找了一床薄被,将自己一米八五的身体蜷进一米五的沙发里,辗转到半夜,才终于疲惫睡去。 第二天阿洛醒来时,看见的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个子高挑的少年委委屈屈地缩在小沙发里,脸朝下埋在沙发缝里,睡得头发蓬乱。他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条曲起一条伸出沙发外,身上乱七八糟卷着被子,睡得格外艺术。 少年穿的睡衣是两件套,上身的t恤睡得卷起,露出纤瘦柔韧的腰肢,隐隐还能看见两块薄薄的腹肌,还有一条线条优美的马甲线。 阿洛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慢慢缓过神来,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她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毫不犹豫咔擦一声,拍下少年这可怜兮兮的模样。 【不枉我一醒了就来看,果然有意外之喜啊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辛洛也有这样的恶趣味,以前总觉得她太美太妖,现在看到这个,突然觉得她接地气了起来】 【零神快醒醒,你的脸都要丢完啦!!!】 直播在清晨天亮后就开了,这时候人还不多,但也不少,见到这一幕都在哈哈哈哈。 阿洛拍完照片,便自顾自去洗漱,出来的时候就看那少年醒了,满脸都是困倦,呆呆坐在沙发上望着她。 “醒了?” “唔……”少年头顶着乱糟糟的发,傻乎乎应了声。 阿洛忍俊不禁,上前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柔声问:“昨晚怎么没去床上睡?” 少年眨巴眨巴眼,身子突然一抖,迷蒙的眼眸顿时清明了。那白皙俊秀的脸蛋,也腾地一下爆红。 他面红耳赤地说:“我、我看你已经睡了,就不想吵醒你。”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41节 “这样啊,那好吧。”阿洛也没继续逗他,实在是少年太不经逗,动不动就脸红,搞得她像故意引诱良家少男的坏女人似的。 没多久,沈熙也收拾好了,两人一起去楼下。 客厅里导演已经在等了,他们下去时还看见周嘉寅与温愉心,模特与运动员也在,路涛和言嘉琪没下来。 大家等了许久,路涛与言嘉琪才慢吞吞下楼,两人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见人已到齐,导演宣布规则:“等会我们来玩个游戏,游戏内容是考验情侣之间的默契的快问快答,获胜的前两组可以得到今天一整天的三餐供应,后面两组就没有奖励了,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最后一名还将面临惩罚。” 【可是辛洛都会自己做饭,这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好吧】 【第一天就玩这种游戏,他们才相处多久,能有什么默契?】 【昨天四组我都看过了,路涛跟言嘉琪两个人之间气氛很僵硬,看着不像情侣,反倒像仇人,根本没多少看点。周嘉寅与温愉心两个应该有点交情,相处很自然。模特运动员这对我就不说了,他们两个完全就是三观不同无法恋爱的典范。最甜的反而是我之前不看好的辛洛与沈熙,两人一举一动都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撩人大姐姐与软萌小奶狗真香!期待他们今天的表现。】 “看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导演拍了拍手,拿着台本道,“考虑到大家相处还不是很久,问题都不是很难,不用紧张啊。” 第一个接受挑战的,是周嘉寅一组。的确如导演所说,问的都是简单的问题,比如对方喜欢吃什么?最喜欢什么颜色?爱好是什么等等。 问题都是互相问的,也就是说彼此双方都得有一定的了解才行。 一共十个问题,男女双方各五个,周嘉寅答对了四个,温愉心答对了四个,一组得了八分。 接下来是路涛一组,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众人眼里关系僵硬的路涛与言嘉琪,竟然十个问题都答对了,拿了十分。 【我怎么感觉路涛这一组有猫腻?言嘉琪竟然知道路涛喜欢收集植物标本?】 【现在一下子两组高分,剩下两组悬了。】 果然,一看到得分出来,模特和运动员组脸色就差了。 第三组轮到阿洛与沈熙,游戏开始前,少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姐姐,咱们要是答得不好怎么办?” 阿洛:“还没开始就这么没信心?” 沈熙苦了脸,他能说自己半点信心都没有吗? 他来这个节目是赶鸭子上架,之前根本就没关注过辛洛。而且据他观察,辛洛这人和传闻中不大一样,他有点担心到时候自己答不上来,她一定会伤心吧? 阿洛安慰他道:“别担心,姐姐会做饭呢。” 少年仍然皱着眉,神情苦恼。 游戏开始,先问女方:“沈熙喜欢的口味?” “甜,还喜欢一点辣。” “沈熙什么时候成为职业选手?” “2018年6月12日,签约银河俱乐部。” “……沈熙职业昵称为什么叫零点?” “他那时候上学,回家才能打游戏,每次都打到半夜零点才睡觉。” “沈熙最喜欢的颜色?” “黑色,他觉得耐脏。” “沈熙最爱玩的英雄是深渊之使对吗?” “不对,他曾表示最喜欢罪恶之镰,虽然现在被削弱拿不出来了,他也最喜欢它。” 导演合上台本,一脸惊异地道:“恭喜,辛洛五题全部答对,获得五分。” 不仅是导演,其他人也都神色惊讶。反倒是当事人沈熙,一副极其镇定的模样,他挺直腰板坐在那里,使劲绷住一个劲上扬的嘴角,心底喜滋滋地想,她果然喜欢我! 【卧槽卧槽卧槽,有几个答案我都答不出来!比如那个最喜欢的英雄,谁不知道零神一手国服深渊之使玩得最好?他竟然喜欢罪恶之镰?那都是几个赛季之前的下水道英雄了吧!绝了,女神对零神绝壁是真爱!】 【辛洛要么是真敬业,要么就是有剧本,我不信她真这么了解沈熙】 【话别说太早,我有点怕打脸,没看就昨天一天,“心轴”cp粉大批脱坑了吗?】 阿洛答完就到了沈熙,由于她表现出的对他完美的了解,众人都很期待沈熙的反应。 “辛洛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甜?”想到昨天那两道菜,沈熙想了想答道。 “错了。”导演毫不留情道,“下一题,辛洛喜欢什么颜色?” 刚答错一个问题,少年有点懵,“红、红色?” 导演摇头:“不对,她喜欢白色。” 少年整张脸垮下来,小心翼翼往旁边瞄,瞥到阿洛微笑的脸,刷地扭过头。 【哈哈哈哈哈哈现在怕了吧,他这小表情就跟我家娃做了什么坏事一样,那叫一个心虚啊!】 【我竟然有点心疼小奶狗了,这是完全被姐姐吃得死死的啊。】 “辛洛大学毕业哪个学校?” “额……京都影视大学?” “错,是京都中央戏剧学院。” “辛洛第一部女主戏是《绝代风华》吗?” “是?” “错了,是《美人无双》,最后一个……” 导演还没说完,少年便一把捂住脸,整个人往旁边倒去,阿洛跟他坐在同一个沙发里,少年直直扑在她肩头,埋着脑袋瓮声瓮气说:“呜呜呜你不要问了,再问等会姐姐就该不开心了……” 【他慌了他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吐我了,沈熙:球球了别再错了,姐姐脸上的微笑太可怕了呜呜呜呜】 导演铁面无私,毫不通融:“这是规矩,最后一个问题,辛洛有没有谈过恋爱?” 沈熙手指张开一条缝,感觉一只柔软的手穿过了他的头发,正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 那动作轻柔极了,不知为何,沈熙却感到颈后一凉。 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少年藏在发丝里的耳尖悄悄红了,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有……?” 【完了完了我感觉零神要凉了,五分全送!这些问题只要稍微了解一下我们女神都能知道好不好?】 【这叫什么?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女神那眼神,我现在就等着沈熙被收拾了!】 第49章 第七章 直播间里一堆吃瓜群众幸灾乐祸地哈哈哈哈哈,镜头内,沈熙整个人都不好了,用一个表情包可以完美形容他此时的状态: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地一批jpg。 五题,五题全错。 一般情况下倒也没什么,可就在刚才辛洛准确答出了属于他的五题,这样的差距下,问题一下子就变得严重了起来。 最后一组运动员与模特两人也开始答题,众人都不看好的这一对却意外地拿到了六分,每人三分。 沈熙:“…………” 【看沈熙那充满期盼又变得绝望的小眼神,我快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像不像上学时候,拿到了低分考卷,到处问四周同学谁比你低的感觉?尤其是当最后发现自己最低,还必须拿给父母签名的那种哀莫大于心死……】 【不好意思我没有考过倒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于这次大家都坐在客厅,于是本来分散在别的直播间的粉丝也都集中到了一起,辛洛沈熙这一对看点太多,沈熙小奶狗又太可爱,有什么心事都会表现在脸上,于是众网友们的视线不由自主便汇集到了他们俩人身上。 导演道:“现在我宣布,第一名是路涛与言嘉琪一组,可以得到一整天的美食供应,以及一张游乐场券。第二名周嘉寅与温愉心组,奖励只有一日三餐。第三名赵茜茜、孙宁宇,没有奖励,这一天必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最后一名辛洛沈熙,你们不仅要自己准备食物,还有一个惩罚。” 说到这里,他话语声顿了顿,显然深谙如何吊人胃口。 “惩罚就是,你们今天得修剪别墅的花园。” 别说,这还真算一个惩罚。同居综艺并不是说他们就整天待在家里不出去了,节目需要看点,观众也不喜欢一直看人吃饭睡觉。 所以一般白天会让嘉宾外出活动,晚上回别墅睡觉,美其名曰情侣约会。 总之就是,情侣之间表现地越甜蜜越好,越真实越打动人心,不仅能增加节目看点,更能带动自身热度。 想想看,其他情侣可以逛游乐场、压马路、一起吃烛光晚餐、看电影抓娃娃,怎么浪漫怎么来,阿洛这组就只能呆家里给草坪剪草,哪一个更有看头? 阿洛听到这话,神色不变,微笑道:“好的,导演。” 少年在旁边抖了抖,虽然辛洛一直在笑,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小游戏做完,节目组就送来了早餐,早餐的确十分丰盛,摆在桌上一大堆,后两队就只能望着。 路涛他们吃饭的时候,阿洛自顾自去厨房做饭。她煎了个蛋,还有两片吐司,再榨了一杯果汁。 沈熙跟屁虫似的跟在她身后转悠,偏偏又不出声,一个劲拿小眼神儿瞅她。 瞅了半天,见阿洛不理他,少年悄咪咪伸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勾住她衣角,小声道:“姐姐……我错了……” 阿洛语气淡淡:“你哪里有错?” 闻言,少年神情更不安了,小心翼翼道:“我、我答错了题。” “也不怪你,你之前或许都不认识我,答不出来也正常。” “可是,可是……”沈熙又忍不住焦躁起来,她说的是对的,在这个节目之前,他的确从不关注娱乐圈。 甚至因为家庭原因,沈熙从小见过不少圈内潜规则,对娱乐圈女明星更是敬谢不敏。 而辛洛……只看她的外表,第一反应便会让人联想到各种桃色新闻。如果不是初见时看到她笨拙地玩游戏,为游戏中一点微不足道的胜利而真心喜悦,他对她的第一印象,绝对不会太好。 可是,在他还对她心存偏见的时候,她却在不知名的地方关注着他喜爱着他,沈熙几乎能够想象得出,她在网上一点点查他的资料,把他的生平爱好一一记得烂熟于心的画面。 这让不曾有过感情经历的少年,情不自禁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亏欠之情。 辛洛一颗真心对他,她那么喜欢他,那么了解他,可他却辜负了她的一腔心意,少年心中止不住地愧疚。 “姐姐,对不起。”他深深低下了头。 阿洛抬眼看他,少年失落地垂着脑袋,栗色发丝微卷,一颗脑袋看起来毛茸茸,可怜又可爱。 她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那手法,仿佛在摸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狗狗。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42节 “没关系。” 阿洛没有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他,也没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而是柔声问他:“那你以后能记住吗?” 少年猛地抬头,一双狗狗眼亮晶晶地望着阿洛,一瞬间笑出小虎牙,欢快地说:“刚才就记住了!姐姐喜欢吃咸,喜欢白色,毕业在中央戏剧学院,第一部作品是美人无双,姐姐没有谈过恋爱──” “不对……”他突然又改口道,“姐姐谈过恋爱。” 阿洛疑惑地皱眉:“嗯?” “姐姐不是我女朋友吗?”少年歪了歪脑袋,眨巴着眼眸,清澈眼底都是笑意。 既然她是真心喜欢他,那他也要对她更好才行。他暗暗想。 【呜呜呜呜太甜了太甜了太甜了!!!你们现在就在谈恋爱啊啊啊啊!】 【开了手机和电脑想同时看周男神和辛女神,结果到现在我眼睛都粘在手机上看女神和小奶狗了,不说了手机屏幕太小我要换电脑看了,周男神对不起!不是我见异思迁,实在是他们俩太甜了!】 【小奶狗太会了太会了太会了!我少女心炸裂!这一对给我锁死好吗!!!】 吃过早餐后,各组便自行安排起来,路涛一组去游乐场,周嘉寅与温愉心决定去看电影,模特赵茜茜和孙宁宇两人没有吃早餐,饿着肚子打算去大街上卖艺求生。 整栋别墅里,就剩一名摄像师与阿洛这一组。 这栋别墅很大,花园也不小,不过大半都是草坪,只需要用剪草机修剪就好。然后还有围着草坪的一圈低矮灌木丛,一小块种植着月季的小花圃。 八月酷暑,顶着大太阳打理花园,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作为一名形象管理严格的女明星,阿洛非常有职业素养,她换上了长袖长裤防晒衣,还给露出来的手、脖子、脸擦了厚厚一层防晒,最后又把少年拉了过来,给他脸上也抹上了防晒。 “姐姐,我不怕晒。”少年被她按坐在沙发上,仰脸让她抹,耳根红红说。 他还没跟异性这样亲密接触过呢,这是第一回。 阿洛教育他:“白白的男孩子才招女孩子喜欢。” 正抹到他脸颊上,少年说话含含糊糊:“我表姐就喜欢许野那样的。” 许野是娱乐圈出了名的硬汉型男,一身小麦色肌肤,身高腿长八块腹肌,迷得不少小女生神魂颠倒。 阿洛听出少年声音里的羡慕,打量他两眼,忍不住笑道:“别想了,你这样子最多当个小奶狗,骗骗大姐姐了。” “唔……”沈熙沉吟了片刻,蓦然开口,试探着笑问:“那我这样白白的男孩子,姐姐会喜欢吗?” 阿洛揉在他脸上的手一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反撩了。 她指尖一动,掐住他软乎乎的颊肉,笑眯眯说:“姐姐喜欢游戏打得厉害的哦。” 【这是暗示吧!这一定是暗戳戳表白!啊啊啊女神好撩呜呜呜呜!】 【啊啊啊熙洛szd!还有谁比沈熙打游戏还厉害!姐姐就是在表白啊啊啊!】 【等等,女神都这么表白了,沈熙怎么反而不高兴的样子?不是吧,之前不是还表现得很喜欢女神吗?怎么人家明示了又变脸?】 谁也猜不到,这时候沈熙想到了游戏里的经历。 她说的打游戏厉害的,应该是他吧? 沈熙现在心情很复杂,听说辛洛喜欢他,最开始他还觉得虚幻不真实。可随着她表露出来的细节越来越多,他能察觉到她或许真的喜欢他,也渐渐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他承认,他的确对她有所心动,被辛洛这样的女人喜欢,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呢? 有时候,他甚至想她为什么总是隐晦暗示,而不直接表白,那样他就不用这样烦恼了。 阿洛却不知少年心底的纠结,她认真给他把防晒抹好,接着两人出门,来到别墅前的院子里。 阿洛头上戴着遮阳帽,她穿得太多,刚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身上便出了一身的汗。 少年只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下面一条休闲裤,迈着大长腿走在前方。 今日有风,风将他薄薄的t恤吹得鼓起,露出少年极其优美的腰线,又瘦又有力,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我会用剪草机,我来剪草坪,姐姐修剪灌木吧。”沈熙说着,一边熟练地将那剪草机推到草坪边缘。 节目组早提前准备好了工具,阿洛拿起修理灌木的大剪刀,好奇问:“你怎么会剪草坪?” 少年皮肤白皙,整个人像要融化在阳光里,清朗的嗓音随风传来:“小时候家里常有花匠打理花园,我跟着他看久了,就学会了。” 割草机一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割碎的草叶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等等,不是说零神家里很穷吗?他小时候家里就有花园???】 第50章 第八章 【沈熙小时候也就是十多年前吧,那时候家里就有大花园和花匠的话,沈熙家庭不简单啊。】 【我突然想起来,前一天沈熙对辛洛说自己家里穷,辛洛当时呵呵了一声,不是还被不少人骂嫌贫爱富吗?会不会辛洛知道他家庭情况,认为他在说谎才那样?】 镜头内,阿洛也问出了网友们的疑惑。 “你不是说家里穷?怎么又有花园了?” 少年表情一滞,挠了挠头,尴尬一笑:“这不是做人要谦虚嘛……” 阿洛:“…………” 【好家伙,原来这就是谦虚?我终于懂了为什么有人爱装穷了,就是为了这一刻的装逼和打脸……】 【难怪零神总说不要给他投礼物,他不差钱,我以前一直觉得他在逞强,给他送的礼物更多了,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真话!】 【集美加一,突然好心疼我自己,有那个钱我多喝两杯奶茶多好啊呜呜呜】 沈熙说会除草倒是真的,除草机的确用得娴熟,一大块草坪,他推着除草机铲了半小时,终于修剪完毕。 这种机械劳动没多少看头,直播间的网友们竟然没走多少,一个个边看两人干活,顺便聊聊天。 【小哥哥太少年气了,看着有种重回青春年少的时候,在这灿烂的阳光下,白皙修长的少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景啊】 【看他们这样慢慢剪草,我竟然觉得挺治愈的,有种看纪录片的感觉】 【辛洛也挺让我刮目相看,一般这种活哪个女星愿意干啊,她竟然一声也不吭地做了,没有半点女星的娇气,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 阿洛剪灌木丛确实也不轻松,那把大剪刀太重,她剪一会就得休息一会。剪了这么久,她才只干了一小半,再看那边,沈熙的草坪都剪了一大半了。 看她撑着腰站在那里,沈熙突然放下除草机,大步流星向她走来。 “姐姐,我来教你修草坪吧?” 少年伸手握住阿洛的手臂,带着她走到除草机边,真的开始教她怎么用。 阿洛开始还有点懵,过一会才看明白,少年应该是看她太累,想跟她换个轻松的。 除草机不难用,阿洛没多久就会了,果然之后沈熙便让她来除草,他去修剪灌木。 少年人力气大,拿着剪刀咔擦咔擦一顿剪。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灌木都快被剪好了,草坪也只剩很小一块,日头也升上了正中。 阿洛全身几乎被汗湿透,热到话都说不出。她进屋里拿了瓶冰镇矿泉水出来,捏着水瓶喊了一声沈熙。 “嗯?”少年听到声音回头,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额头上正往下淌着汗水。 阿洛冲他招了招手,举起手中的瓶子:“喝水。” 沈熙走过来,看了一眼水瓶,没接,张口道:“要姐姐喂~” 阿洛瞧他一眼,正准备开口,少年突然又将她手里的瓶子接走,修长指节曲起,快速转开了瓶盖。 然后又把开了盖子的水瓶放回她手中,笑眯眯地说:“我看网上说,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是不会让女朋友自己开水瓶的。” 被他这么一打岔,阿洛忍俊不禁,本来还想拒绝,这会又有点不忍心了。 “你弯腰,我倒给你。”她道。 沈熙按照她的吩咐,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昂起下巴张开红润的嘴唇,那模样,仿佛一只正啾啾叫着等待喂食的雏鸟。 偏偏那张脸格外俊秀,皮肤白到发光,五官精致立体,额头发根里浸了汗水,在阳光下湿漉漉闪着光。 阿洛捏着瓶子,瓶口悬在上方,往下倒水。 她拿捏不准量,倒了一点便停下,少年咽下去砸砸嘴:“太少了,姐姐再多一点。” 阿洛这次倒多了一点,少年喝了一大口,脖颈上凸起的喉结轻轻一滚,咕咚一声。 “好爽!”他大叹一口气,满脸舒爽。 阿洛笑问:“还要不要?” 沈熙连连点头:“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她又给他倒了一口满的,这次倒多了,清澈的水液从他嘴角溢出,那水流从下颌流经脖子,再到突出的锁骨,最后滑进衣领再也看不见。 少年意犹未尽地伸舌舔了舔唇,淡粉色的唇瓣上沾染了晶莹的水泽,如同花瓣沾上了露珠。 “真好喝,以前怎么没觉得矿泉水这么好喝呢?” 他仰视着她,乌黑的双眼闪闪发光,似乎在引诱着谁去靠近。 阿洛怔了一瞬,回神后只觉脸颊发热,好在她本就被晒得面庞通红,倒也不怕被发现。 瓶子里还剩小半瓶水,她凑到嘴边喝了两口,停下来就见少年直勾勾望着她。 “姐姐,我还想要。”他软声撒娇。 阿洛摇头:“我已经喝过了。” 不料少年突然伸手,猝不及防拿走瓶子,快速灌了自己一口,笑地像偷油的小老鼠。 “姐姐,你喝。”突袭完,他又成了听话的小奶狗,将瓶子还到她面前。 阿洛低眸看一眼瓶子,再看一眼少年,挑眉道:“不要了?” 沈熙头摇得像拨浪鼓,乖得不得了:“我够了够了,姐姐喝吧。” 阿洛弯唇一笑,慢条斯理问他:“乐乐,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叫间接接吻?” 少年耳根红红,不住打量她的表情。 女人眉眼带笑,瞧着并不生气,她伸出手来,掐住少年的下巴,嫣红的嘴唇微微开阖,慢条斯理道:“今天,姐姐就教教你,真正的吻是什么样的。” 随同话音一起落下的,是女人明艳的脸庞,以及她软得如同果冻一样的唇。她轻轻贴着他,桃花眼底是潋滟的笑意,吐息间带着一股好闻的馨香。 少年蓦然瞪大眼,呆立在原地,僵硬成一座石雕。 只那耳根处的红,一路迅速蔓延至整个面部,甚至就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43节 镜头内,美艳绝伦的女人亲吻白皙俊秀的少年。少年依然弯着腰,女人微微俯首,两人目光交错,呼吸相闻。 周围是绿意葱葱的花园,头顶是湛蓝的天。阳光明媚、微风轻拂,画面中间是那对有着出色容貌的男女,一切显得那样如梦似幻,如同时光定格而成的一副绝美画卷。 直播间内,网友们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没了啊啊啊啊】 【草草草草姐姐太会了!!!姐姐教教我啊啊啊啊!!!我也没接吻过啊啊啊啊!!!】 【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什么时候我也能遇上这么个神仙姐姐,不,应该是妖精姐姐,太太太太会撩了吧!无敌心动,为辛女神爆灯!!!】 【呜呜呜呜我死了,太美太撩了吧,疯狂为这一对心动!请你们立刻原地结婚求求了!!!】 阿洛没有停留太久,怕把小朋友刺激到,她只是轻轻贴了一会儿,便若无其事退了开来。 少年神色一片空白,整张脸涨成番茄色,那双狗狗眼瞧着更水润了,活似被她欺负了一般。 阿洛轻轻笑了笑,也没叫他,自顾自转身走开。 片刻后少年才缓缓回神,目光闪烁地看阿洛,可惜这时候阿洛已经回去继续除草,根本不理会他那欲言又止的小眼神。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熙的工作效率大幅度降低,整个人魂不守舍,阿洛修完草坪,他的灌木丛还没剪完。 看时间不早,日头也上去了,阿洛喊他回去休息。 少年亦趋亦步跟在她身后,原本活泼的大男孩,猛然成了锯嘴的葫芦,一声也不吭。 阿洛做饭的时候,他倒是殷勤地很,让洗菜洗菜,让刷锅刷锅,十分任劳任怨,只是那耳朵尖上的红晕,一直下不去。 午饭两人是单独吃的,其他人都在外面没回来。 吃完午饭,下午仍要继续清理花园。草坪修好了,一片平坦青绿,灌木丛还剩一点点。除此之外就是那个月季花圃,这个就简单很多,只需要剪掉爬出来的枝桠,拔掉花圃里的野草就行。 剪月季是阿洛做的,沈熙自告奋勇进花圃拔草,月季花藤有刺,他拔完出来的时候,露出的手臂上都是一道道细小的红痕。 阿洛怀里捧着剪下来的月季,红色的月季散发出幽幽的香气,少年站在她面前,不知是不是刚从花丛中钻出,身上也带着一股子浓郁的月季香。 他嘴唇向上翘着,唇边一颗小虎牙可爱极了。羞涩终于从他脸上褪去,重新变得活力满满起来。 “姐姐,活干完了!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时间还早,也就傍晚四点多的光景,距离天黑还有好一阵。 阿洛想了想,道:“不如睡个午觉?好不容易剪出来的草坪,躺上去睡一觉应该很舒服吧?” 少年双眸闪亮,惊喜道:“姐姐也这样觉得吗!我小时候就经常躲在花园里的草坪上睡觉,家里人都找不到我呢。” 两人来到一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躺在柔软的绿毯中,一边说着话,一边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竟真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为什么,他们这么睡着,明明没什么好看的,我眼睛就是移不开。】 【越来越觉得辛洛跟沈熙好真实,就是这种随意放松的感觉,看起来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我也觉得,沈熙喜欢辛洛真的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他年纪小还不懂得隐藏。辛洛我就有点看不懂了,不知道是故意博热度,还是只觉得逗人家玩。我现在就希望辛洛不是玩玩,不然沈熙也太惨了。】 第51章 第九章 外出的几组人回到别墅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暖橙色的夕阳余晖下,碧绿的犹如绿毯般的草坪上,头挨着头躺着两个人,男生阳光俊秀,女人明艳动人,二人亲密地靠在一起,一阵微风吹来,扬起女人的发丝,拂过少年白皙的面庞,画面温馨又美好。 一瞬间,归家的几人全都停住了脚步,一时间竟不忍心前去打扰。 直播间的人也看到他们回来了,本来沉寂不少的弹幕一下子又多了起来。 【天啊他们终于回家了!我看他们睡觉看了一个小时,自己都快睡着了!】 【我也是哈哈哈哈哈,之前我还在看周影帝他们呢,偶然来这边瞄了一眼,顿时被这两个直播睡觉的家伙吸引了,看他们睡得那么香我自己都想睡了。】 【我才看到辛洛睡觉上热搜了,笑死,某些人辛辛苦苦在外面制造话题,结果还比不过有人直播睡觉。】 这话简直说到了其他人心坎里去,今天这一天可发生了不少事。 阿洛他们岁月静好的时候,周嘉寅一组经历了在电影院被私生粉认出来,一番围追堵截狼狈逃窜事件。运动员模特两人街头卖艺,结果闹得笑料百出,一天下来只赚到几块钱,筋疲力尽地饿了一天肚子。路涛和言嘉琪则在游乐场爆发争执,意外爆出原来两人曾经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哪一个放出去都能引发不小的热度,偏偏最后上了热搜的,竟然是辛洛和沈熙睡觉。 热评第一这样点评:“辛洛与沈熙两人似乎根本就没有制造热度的意思,从他们的相处中,我只看出温情和真心,真的看着很自然很舒服。就算他们只是除草、睡觉,明明是这么些枯燥的小事,我却看得津津有味,觉得他们之间比哪一组都甜。就像有的情侣,哪怕他们什么都不说,只是对视一眼,眼睛里都写满了对彼此的喜欢。” 此生唯爱洛洛:“是的,我觉得那些奔着想去看妖妃和暴君的可以散啦,我们洛洛不喜欢周影帝,她只是演技变好了,咱们戏里戏外不要混为一谈啊。” 心轴是szd:“呜呜呜看了综艺的我回来了,cp粉哭成傻逼,我信了,辛洛演技真不错,我现在想磕女神和小奶狗了……” 外界反响如何,嘉宾们目前还不知情。 温愉心望着那边沉睡的男女,又转头看向周嘉寅,轻笑道:“看来辛洛与沈熙相处得不错。” 周嘉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他的视线在辛洛身上转了一圈,又若有所思地收了回来。 之前他们合作那部戏时,辛洛入戏太深周嘉寅是看出来了的。所以后来当辛洛表现出对他的特殊时,他毫不犹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甚至直接在镜头前冷漠地表示他们不熟。 可今日看来,辛洛看他的眼神冷淡陌生,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闪烁与欢喜。反而是对那刚组队的少年沈熙,眼角眉梢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热度。 这不禁令周嘉寅疑惑,难道当初是他误会了?辛洛的演技真有那么好,能够骗过他的眼睛? 见周嘉寅沉默不语,温愉心脸上的笑容不着痕迹收了收,心底微沉。 她对周嘉寅有好感,这是毋庸置疑的。对方对她也多有照拂,此前在剧组就表现了出来。 这次的综艺,她隐约猜到周嘉寅是为她来的,毕竟以他的咖位,这种恋爱综艺其实没必要参加。 两人目前处于心知肚明的暧昧阶段,温愉心自然会在意周嘉寅的那些绯闻。 辛洛为什么也来参加这个综艺?温愉心不得而知。她也曾看过辛洛和周嘉寅演出的那部电影,不知是不是女人的直觉,温愉心觉得辛洛的确动心了。 即便在综艺里,辛洛与周嘉寅没多少交集,双方态度也很生疏,温愉心仍然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这时,睡着的少年像是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看了不远处站着的几人一眼,然后低头对躺在他身旁的女人轻声唤道:“姐姐,醒醒,大家都回来了。” 阿洛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无数人的注视中醒来的。她睁眼缓缓半坐起来,旁边的少年已经站起,向她伸来一只手。 他的手修长白皙,不知是不是打游戏的缘故,手指骨格外纤长,指节分明。 阿洛睡得迷迷糊糊,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少年身后是金色的夕阳,暖黄色的光模糊了他的面目,只那只手格外醒目。 她把自己的手搭上去,下一秒就被少年拉了起来,踉跄了两步。 少年身形偏瘦弱,胸膛有些单薄,手臂却是有力的。她扑在他怀中,他牢牢扣着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子。 “唔,几点了?”阿洛眨了眨眼,后知后觉问。 沈熙抬手,垂眼看向腕间的表:“五点多了。” 阿洛总算清醒过来了,这才发现草坪不远处还站着另外几组嘉宾和几位摄像师,她倒也不尴尬,拉着少年就往那走。 这期间,她也没有放开沈熙的手。少年看了好一会两人相扣的手,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 跟大部队汇合后,见几人面色各异,阿洛随口问:“你们今天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运动员一脸怨念:“讨了一天饭,饿了一天肚子。” 温愉心笑了笑,说:“还不错,你们呢?” “我们?很好啊,这一天很充实。”阿洛也跟着笑了下,她睡得脸颊红润,这一笑间顾盼生辉,容色动人,令四周景物尽皆失色。 【啊啊啊啊美人贴贴!!!!姐姐太美了姐姐嫁我啊啊啊啊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舔屏幕,我只想说我舔的不是屏幕是女神!!!】 【这么一对比真的好明显,辛洛的颜太能打了,温愉心在娱乐圈也算中上的颜值了吧,在辛洛面前衬得像路人似得】 路涛和言嘉琪没说话,两人表情都挺凝重,显然带着心事。 回到别墅后,节目组送来晚餐,路涛二人都没吃几口就上楼了,周嘉寅与温愉心也早早吃完离开,阿洛因为要自己做饭,是以呆得很晚。 饭做到中途,运动员模特悄悄过来,求阿洛给他们也分一口吃的。 “要吃我的饭可得按我的口味来,你们不是有规定每餐吃什么吗?” 模特捂着咕噜噜叫唤的肚子,哭丧着脸道:“都要饿死了还管这个干嘛,姐您做吧,您做啥我都吃!” 结果一顿饭不是肉就是甜,吃是好吃,热量也太高,运动员倒还好,模特回了房间就开始锻炼,在跑步机上跑了一小时才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啊哈哈哈哈哈哈】 【跟我太像了,我每次喝完一杯奶茶,都会产生极大的负罪感,下一餐就饿自己一顿】 【辛洛做的饭真那么好吃吗?我之前还以为沈熙那小子是在彩虹屁,今天看似乎味道还真挺好?】 【呜呜呜女神姐姐是宝藏啊,演技好,又敬业,美颜盛世还会做饭,太完美了叭】 房间内,阿洛洗完澡又练了会瑜伽。沈熙也像昨天一样,去隔壁房间直播了。 阿洛不慌不忙做完所有事,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英雄归来》。 刚一上线,她就看到乱码君也正在线,没两秒,对方发来消息:“来,徒弟,师父带你摘星星~” 这个游戏一个小段位就是一颗星星,上分也被叫做摘星星。 阿洛回:“好啊,师父。” 乱码君发来组队邀请,阿洛从善如流点了进去。 进入对局,乱码君说:“徒弟,你继续拿猫跟着我。”他自己选了个ad。 结果真正开局后,打野选手却喊辅助跟他。阿洛一开始没理他,直到乱码君一秀四越塔四杀后被打死了,她才附到打野身上去。 乱码君:“下来。” 阿洛:“?” 乱码君:“不许上他的身,你是我徒弟,只能保护我!” 复活时间一到,乱码君便从泉水一路跑到打野跟前,专程过来接阿洛,等着阿洛跳下来再上他的身。 阿洛捧着手机慢吞吞打字:“可是我以后也要保护我喜欢的人啊。” “相信我,你喜欢的人不会介意的。而且他现在又不在,等你去找他玩再保护他嘛。”对面这样回复。 这么想想也对,阿洛抛弃打野,跟上了大腿乱码君。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44节 尽管如此,乱码君之后情绪依旧不太高,话少了不少。但于此相对的,是他操作的凶残程度直线上升。 一路四杀五杀不断,带着阿洛摘了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星星,堪比杀神。 直到到了睡觉的时间,阿洛心满意足下线。 退出游戏后她又打开微信,昨天她就加了沈熙好友,还给设置了置顶。 两人目前还没聊过,聊天界面空空如也。 阿洛:乐乐,今晚记得上床睡哦~ 一条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回复:“姐姐早点睡,我今晚要冲分,不用等我哦。”后面还跟了个猫猫卖萌表情包。 阿洛:“???”她信他个鬼! 第52章 第十章 那一晚,阿洛到底也没等到沈熙回来睡觉。反倒是网上有不少人,发现沈熙打了个通宵的游戏,冲了一晚上分。 原来他的段位排在全服百位左右,到早上的时候直接冲到了全服第三,震惊无数网友。 第二天阿洛见他黑着眼圈从隔壁房间出来,整个人瞧着格外憔悴,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两人在门口撞见,少年脚步顿时一滞,神情慌乱地看了阿洛一眼,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晚归的丈夫面对家中的妻子一样,带着股无意识的紧张与讨好。 “姐姐……” 阿洛盯着他,不说话。 少年不自觉抬手挠头,似乎想要缓解尴尬,眼神飘忽道:“姐姐、我,我昨晚真的有事的……” 这话倒也没错,最近游戏里快赛季末了,每个赛季快结束时沈熙的确会冲一波分,基本次次都是排名第一。 但以往他都是最后几天才打,这次却提前了大半个月,明眼人都知道其中有猫腻。 见少年一副局促的模样,阿洛轻轻哼了一声,明明白白表示自己的不满。随后便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径直往楼下走去。 沈熙愣愣望着女人的背影,她从他旁边走过时,看也没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眼神冷淡,仿佛他们只是生疏的陌生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芳香,沈熙的心却降到了谷底。 她生气了?为什么生气?因为他没听她的话? 上午八点,所有人准时在楼下大厅集合,一起吃早餐,顺便听导演安排今日任务。 昨天大家出门去了,今天的任务则是留在家里,为各自的cp准备一个礼物或者惊喜,提升情侣之间的感情。 这期嘉宾没几个会做饭的,今天的伙食依旧由节目组提供。 阿洛坐在桌边目不斜视吃早餐,旁边的少年时不时偷觑她的脸色,见她始终对他不闻不问,一双狗狗眼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 直播间内,有观众看到这一幕,发出疑问:【发生了什么?怎么辛洛和沈熙有点奇奇怪怪的样子?】 【看他们的表情,女神好像在生气诶!是不是奶狗做了什么惹到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昨晚女神姐姐喊零神回去睡觉,零神拒绝了女神姐姐,还特么在英雄峡谷打了一晚上游戏!小姐姐独守空闺,肯定不高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艹,我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也……只能说小哥哥母胎单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镜头内,大家一起吃过早餐后,便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为另一半准备一个惊喜,这个惊喜还必须让对方喜欢,这任务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 归根究底,还是看每个人对彼此的了解程度,然后再投其所好。 和昨天不同的是,这一次,最不被看好的一组变成了辛洛与沈熙二人。前一天快问快答环节暴露出来的问题,明显表示出沈熙对辛洛知之甚少,两人默契程度在四组里算是垫底,哪怕大众眼中相处尴尬的运动员和模特,都比他们来的强。 这回一接到任务,运动员孙宁宇便去院子那片花圃边,剪下来一大簇还带着露珠的月季花,然后包成一捧花束送给了赵茜茜,当场收获赵茜茜惊喜的笑脸。 赵茜茜给他的回礼是自己亲手做的一顿饭,还别说,她第一次做饭,对照着教学视频做出来的竟然没翻车,又是第一次洗手作羹汤,同样令孙宁宇感动无比。 周嘉寅去书房做了一个ppt,里面写满了他从业以来关于演戏的所有技巧,他将其打印成一本书,送给了温愉心。 至于温愉心,她准备的礼物令人意外,竟然是给周嘉寅跳一支舞。 别墅里有专门的舞蹈房,温愉心年少时学过芭蕾,后来进入娱乐圈也没有荒废,在舞蹈房内献舞一曲,两人出来已经是半日之后。 当时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只有网上看直播的粉丝才知道,温愉心给周嘉寅跳了一场舞,舞姿尤其惊艳,一舞完毕,周嘉寅情不自禁吻了她。 这也重新将周嘉寅与温愉心组的热度拉了起来,#和影帝接吻是什么感觉#这一关键词一举上了热搜。 路涛、言嘉琪这组也因为曾经的恋情引发不少人关注,路涛看似是想追回前女友,但言嘉琪态度就比较冷淡。路涛拿出自己为言嘉琪创作的一首歌,歌曲中饱含他对她对忏悔与怀念,极为打动人心。 言嘉琪的回应也很有意思,她给路涛写了一封信,信中内容不得而知,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坚冰有所消融。 这时候,四组里面唯一就剩阿洛与沈熙没有动作,于是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全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网友们兴致勃勃地猜测二人会给对方准备什么惊喜,甚至开始在直播间搞竞猜,由于他们这组热度高,节目组也很鸡贼,竟然还真开了个官方投票。 问题:你觉得沈熙会送辛洛什么礼物? 选项:a最珍爱的电脑键盘,b辛苦打了一夜的段位,c舌灿莲花彩虹屁,d不管送什么女神都不满意 这选项一看就在恶搞,众网友哈哈哈哈一番,投票选d的最多,b次之,ac也都有不少人选。 阿洛对网上动向半点不知,目前她还在单方面的冷战中。 早上得知任务后,沈熙便跟在她身边转悠,转悠大半天,总是欲言又止,像是要跟她说话又不大敢的样子。 阿洛自然看出少年的无措,她带着小尾巴似的少年,一起来到卧室旁边的侧厅。 这个房间她没怎么进来过,一直是给沈熙直播用的,之前也没认真看过。 一进门,她就看见醒目的电竞椅与电脑键盘,不禁挑了挑眉:“你连电竞椅都带来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道:“这个是之前寄过来的。” 阿洛抱臂走进室内,目光四处打量了一圈,最后坐上那架电竞椅。 听说这椅子价值几万,果然一坐上来便十分舒适,阿洛往后一靠,单手支在扶手上,抵着下巴望向少年,问:“你打算送我什么礼物?” 沈熙愣了愣,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辛洛今天穿了件白裙,之前听说她喜欢白色时,沈熙还觉得诧异。因为在他看来,辛洛太过妖娆妩媚,这样的相貌最适合浓墨重彩的红。 但当她一袭仙气飘飘的白纱长裙,坐在他那定制的价值不菲的电竞椅中,昂着下巴看向他时,他却恍惚有种看到了高高在上、圣洁美丽的女神的错觉。 她真的很美,脸庞精致明艳,桃花眼波光流转,眼角天然带一抹嫣红,勾人至极。 红裙的她如同祸国的妖妃,可穿上白裙的她,那一身惑人的气息也仿佛被涤荡得一干二净,整个人一瞬间变得纯净无暇起来。 有一些优秀的演员,从来不会局限在一种风格中,只要她想,她能有千般面孔。 莫名地,沈熙想到了这句话。不知哪里看到的,但感觉用来形容此刻的辛洛再合适不过。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直播间内的一众网友。 【啊啊啊啊啊姐姐杀了我吧!!太美了太美了,我竟然有种姐姐坐的不是电竞椅,而是神女的神座的感觉!!!】 【辛洛是什么神仙!之前看她的妖妃就惊艳到我了,这回又惊艳到了!!妖艳圣洁双重切换,也太强了吧!!!!】 【谁再跟我说辛洛演技不好我跟他急!!!这叫演技不好吗!!黑粉们都睁大狗眼看看清楚!!!】 “还是说,你不打算送我礼物?”见少年不答,阿洛又漫不经心问道。 沈熙猛地回神,发觉自己竟然看她看得呆了,耳根顿时微微发红。 “不是的,姐姐,你等一下。”他摇摇头,匆匆离开房间,看样子是去拿什么东西。 等他离开,阿洛突然心血来潮,伸手打开了桌面上的电脑,不愧是顶配电脑,开机时间快得飞起,桌面一显示出来,阿洛呆了下,而后蓦地笑了起来。 【等等辛洛看到了什么?她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我猜一定是看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嘿嘿嘿嘿……】 【啊啊啊好好奇!!节目组就不能专门派一个摄像师跟着吗!室内这种固定镜头根本看不到细节好不好!!!!】 就在众网友议论纷纷时,少年回来了。看到辛洛含笑注视着电脑屏幕,他脚步霎时一顿,一瞬间脸爆红。 【艹零神这个反应!他电脑里不会真有什么吧!】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张壁纸而已。他昨晚打了一晚上游戏,打完后鬼使神差地上网,搜了一张辛洛的照片,然后设置成了桌面。 不料现在却被正主看见了,沈熙恨不得当场钻进地底! 阿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笑意更盛,朝他招手道:“怎么了?过来呀。”注意到他握在手里的小盒子,她好奇道,“这是你要送我的礼物?” 这是一天以来,辛洛第一次露出笑脸。 因为这个笑容,沈熙强忍着心底那份奇怪的窘迫感,他走上前,将手中握着的盒子打开,递到女人面前。 少年垂眸,缓缓道:“这是我获得的最佳职业选手奖,我的爱与荣耀,送给你。” 【卧槽!!这是电竞圈超级难拿到的一个个人奖项啊!!!】 【我的爱与荣耀送给你,这是什么神仙!!也太会了吧!!!】 第53章 第十一章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圆形金色奖牌,奖牌中央雕刻着他的游戏昵称,零点。 阿洛怔怔望着那奖牌,又看向少年。他双眼亮晶晶的,眼神中透着隐隐的期盼。 沈熙听说完任务要求,第一个想到的东西就是这枚奖牌。她那样喜欢他,他总得送上与她的真心匹配的东西才好。 见她久久不言,少年明亮的狗狗眼逐渐暗淡下来,他抿了抿唇角,轻声问她:“姐姐,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辛洛为什么不说话?这可是我们零神获得的最大荣誉啊!电竞圈最好的奖,他打了三年职业才获得这一枚个人奖牌,她不会瞧不上吧?】 【完了完了,我看零神真栽了,竟然送奖牌!】 目前网络上大部分人,虽然磕他们这一对,但其实没多少人觉得他们是真的。辛洛演技太好了,人们根本分不清她到底是喜欢沈熙,还是只是在演戏。 不过所有人都能看出,沈熙或许的确陷进去了。 少年一腔热枕,亲手将他最大的荣耀送到你的面前,这件事在众人看来总是浪漫无比的,直播间一时间人数暴增,弹幕飞得几乎遮住屏幕。 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第45节 阿洛的沉默让少年有些惴惴,仿佛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他作势收回手,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眼角眉梢的低落却怎么也掩不住:“姐姐要是不喜欢,我再找别的礼物……” 一句话还没说完,阿洛陡然伸手,抓住了他的。 “我喜欢。”她一字一顿,认真看着他的双眼说。 少年眼睛瞪地圆圆,惊讶地看着她。 阿洛接过他手中的盒子,又拿起其中金光闪闪的奖牌,仔细看了好一会,抬眸对他道:“这个礼物,比任何东西都珍贵。你送我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怕我送的配不上你。” 刚才阿洛是真的震惊了,才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完全没料到,沈熙会送她这个礼物。 记得原著里少年剧情很少,整个综艺节目拍摄过程中,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打游戏,总之很不配合。这一环节时他根本没送辛洛东西,哪怕最后节目组都来提醒,他也依旧我行我素。 现在和书里不一样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对她也不一样? 随着她的话语,沈熙的面容上重新焕发光彩,他笑出可爱的小虎牙,道:“姐姐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真的?” 少年连连点头,信誓旦旦:“真的!”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收到她的礼物了。在沈熙看来,一个人的真心相待,比任何事物都珍贵。 阿洛嫣然一笑,起身离开房间,没过一会儿又进来,双手捧着一个纸盒道:“我送你的礼物,在这里。” 纸盒上印着logo,沈熙一看到那logo,眼睛立马瞪大了。 “姐姐,这是……” 阿洛将盒子打开,笑道:“前不久机缘巧合拿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因为知晓剧情,节目还没开始前她就想到了这一环节,于是提前找到这款绝版游戏机。目前市面上已经停产了,就算是二手也有价无市,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拿到手。 少年眼眸晶亮地凑上去,小心翼翼将盒子里的游戏机拿出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激动道:“喜欢,太喜欢了姐姐!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一个礼物!” 沈熙的兴奋与喜爱肉眼可见,不仅阿洛看出来了,观众们同样有目共睹。 【卧槽沈熙也太幸运了吧!!辛洛送他的这个森海游戏机现在根本买不到,半年前有人出一台森海游戏机,当时直接炒到了二十万的高价!!】 【啊啊啊啊啊森海游戏机!每个男人的梦想!!我的妈呀这也太浪漫了吧!!!】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倦了,呜呜呜呜沈熙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这辈子才能被女神这么对待】 【刚才我还想辛洛不管送什么,都不会比零神的好了。现在我错了,辛洛的这个礼物也好好啊!】 网友们一半在羡慕嫉妒恨,一半在啊啊啊啊喊神仙爱情,直播间流量猛增,让后台观望的导演笑开了花。 见沈熙一副心动不已的模样,阿洛贴心提议道:“我还没玩过这个游戏,不如我们一起玩玩看?” 一起玩玩什么的,其实就是借口,她只是看他忍不住想玩,给他找个理由罢了。 少年眼眸亮晶晶,使劲点头道:“好!” 这种游戏机连接电视大屏幕最好玩,沈熙熟练打开房间内的电视,把游戏机接上去,再接上两个游戏手柄。 被拉到地板上坐下,少年还细心地在地上垫了个软垫,阿洛捏着手中塞过来的手柄,怔愣了好半晌。 “那个,我不怎么擅长玩游戏……”望着少年兴致勃勃的侧脸,阿洛犹豫了片刻,含蓄提醒道。 沈熙豪气一挥手:“姐姐放心,我会带你赢。” 毕竟游戏里带她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沈熙对这事可熟练了。 两人坐在地板上,一人握着一只手柄,就那么开始打起游戏来。这画面出现在恋爱综艺里,怎么看怎么奇怪。 尤其是正式开始游戏后,阿洛的游戏白痴属性妥妥暴露,这种游戏可不是英雄归来,能选一个挂件挂在别人身上,沈熙不得不出声给她指挥。 偌大的室内,不时响起两人的惊呼,阿洛最常说的是“啊,我又死了!”,沈熙则一叠声地喊,姐姐别怕我给你报仇。 好好的一个恋爱综艺,被他们俩用来打游戏,导演急得不行,去直播间却发现在线观众竟然更多了! 【要不是知道这是个恋综,我还以为这是游戏直播】 【哈哈哈哈哈只要一到辛洛和沈熙这里,画风就突变,他们俩也太神奇了吧】 【但也真的好有趣,我第一次知道女神打游戏这么菜,零神都带不动她,从头死到尾,也是绝了哈哈哈】 【女神好可爱啊,每次死了那个表情也太委屈了吧,呜呜呜来妈妈怀里妈妈抱抱】 森海游戏里大都是关卡制的单机游戏,玩到后面难度上升,阿洛是真的死来死去,直播间都有人说这个游戏可以叫做辛洛的十万种死法了。 既然毫无游戏体验,阿洛当机立断停了下来,不再去自找虐了。 沈熙不愧为职业选手,没阿洛在旁边拖后腿,他一个人通关的速度还更快了,阿洛干脆拖了个懒人沙发过来,窝在沙发里看他打游戏。 少年每通关一次,都会激动地转头看阿洛一眼,那双清澈的狗狗眼亮得就如两颗璀璨的星子,仿佛在等待她的夸赞。 终于打通最后一关,沈熙下意识回头。下一秒,将要吐出的话卡在喉咙里,少年满脸的喜悦一瞬间定格。 蜷在沙发里的女人不知何时悄然睡去,她紧闭着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卷翘,在眼下打出一道扇形阴影。 空气静谧,阳光温柔,而她如此美丽。 因为游戏通关而激动的心情,慢慢冷却下来,少年的表情渐渐变得平静,眼底浮现一抹微微的、柔和的笑意。 他放轻动作靠近她,然后俯身,将她轻柔地抱起。 大屏幕上是游戏通关的动画,少年却看也没看一眼,他小心翼翼抱着怀中的女人,回到卧室,轻轻将她放到床上。 【突然感觉这一幕好温情,不想打扰的感觉】 画面中,少年定定注视着沉睡中的女人,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直播间观众都在疑惑时,倾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我靠!!!这他妈,这他妈,沈熙这绝逼是动心了吧!!!】 【不用想了,零神没动心我把键盘吃下去!!!!】 【啊啊啊亲额头干啥亲嘴啊!!沈熙你大胆一点好吗!!!】 随着这一个吻,节目热度再次往上窜了一窜,既#我的荣耀与爱送给你#上热搜后,又有一个#辛洛森海游戏#紧跟而上,这会第三个#沈熙 吻#也爬了上去。 光辛洛沈熙这一对,就包揽了三个热搜,节目组都差点看傻了眼。 谁也没想到,起初最不被他们看好的两人,结果还成了节目的流量担当。 《我们同居吧》直播两天,其他几组都各自有各自的看点,路涛与言嘉琪的破镜重圆,周嘉寅与温愉心的浪漫甜蜜,孙宁宇和赵茜茜的欢喜冤家。 每一组都有独特的地方,也都很好磕,可最让人感到真情实感的,却只有辛洛与沈熙这一组。 虽然他们看起来差距最大,一个是祸国殃民的大美女,一个是青涩俊秀的少年,怎么看怎么不相配,可他们彼此间那种暧昧的氛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节目刚开始时弹幕都在喊妖妃和暴君,称为了辛洛与周嘉寅而来,但到了现在,再也无人提及这样的话题。 网络上掀起一股“小奶狗”风潮,辛洛与沈熙的cp粉和超话都冒出来了。 之前网友们好奇的,辛洛到底在沈熙的电脑里看到了什么,在这天晚上也解开了迷题。 沈熙直播的时候切换窗口,叫下面的壁纸露了出来,那一瞬间,直播间弹幕把屏幕都给盖住了。 【大家快看!沈熙电脑壁纸是辛洛吧!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呜呜呜呜太甜了】 【啥也不说了,辛洛沈熙给我锁死好吗!】 【艹!你们快去看辛女神微博!!!】 这一条弹幕出现得突兀,有人顺着去打开微博,就看到辛洛发了条动态。 辛洛v:有的人,就连睡觉都是可爱的[花花][图片] 附带的图片里,少年埋着头蜷在沙发中,睡得脸颊泛红,发丝蓬乱,稚气地犹如小孩。 再一看,图片上还有软件图标,显而易见,这是她的手机壁纸! 【让我看看,谁还说辛洛不是真心来着?】 【他们明明是双向奔赴啊!!!】 第54章 第十二章 《我们同居吧》一共持续五天,前两天过完,后面三天节目组便会转换场地,展开一些比如海边冲浪、度假村游玩、雪山滑雪之类的特殊项目。 这一期抽到了最近很火的迷宫城堡,第三天一早大家一起出发去往目的地。 迷宫城堡顾名思义,是近几年流行起来的一个解谜类活动,城堡中暗含机关和迷阵,中间还有解密关卡,趣味性很强。 阿洛站在迷宫城堡外,望着眼前童话故事一样的尖塔城堡,不禁暗赞节目组有钱。 迷宫城堡人气很旺,来玩一次价格不菲,节目组竟然财大气粗地直接把一整个城堡包了下来,还足足包了三天! 一众人等在城堡内安顿下来,这一回他们任务是,最先寻找到藏在迷宫城堡内的宝藏,就算哪一组赢。 赢了的那一组,将获得奖励,节目组大出血,自掏腰包买了两张艾斯威尔号游轮船票,能够跟随这艘著名的度假游轮享受一个月的海上悠闲时光。 刚到城堡的那天,几组嘉宾便开始探索这座神秘的古堡。 城堡内风格全仿欧式宫廷,十分复古优雅,在其中住着,给人一种穿越了历史的错觉。 因为是分组竞争,每一组都是彼此的对手,于是大家都选择了分开行动。 阿洛跟沈熙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这里光线昏暗,彩色的窗户外透进来一点光,空气中只剩三人细微的脚步声回荡。 她轻轻打了个寒战,少年突然停下,转身向她递来一只手。 “姐姐,我有点害怕,你牵着我吧?” “嗯?”阿洛愣了下,少年眼眸闪亮亮,半点看不出来害怕的意思,反而透着莫名的兴奋。 牵着手走了两步,阿洛才反应过来,大概是他刚刚察觉到她的情绪了? 她的确有些害怕这种阴森的场面,也不知怎么被他发现的,明明之前半点都不了解她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 阿洛还没想明白,走在前面的少年蓦然有了新发现。 “姐姐,你看这里是不是写着一个数字。”沈熙指着黑色大理石地板上不显眼的花纹说。 那花纹看似是天然形成的纹路,颜色比大理石淡一点,看起来像数字写成的302。 阿洛也跟着看了两眼,道:“是像数字,可这不是它的花纹吗?” 少年摇摇头:“如果是别的地方或许是花纹,可在这种迷宫里,任何不一样的地方都有可能是线索。” 接下来两人便直奔302号间,推开厚重的大门,里面是一个空旷的琴房,房间铺着古旧的褐色木地板,中央摆了架巨大且优雅的钢琴,除此之外,在无其他。 “这里有什么吗?”阿洛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