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了,我装的》 我哭了,我装的 第1节 《我哭了,我装的》 作者:艳归康 文案: 徐总养了个跟白月光有几分神似的小祖宗,小祖宗仗着脸好,脾气上天,甩个脸子分分钟离家出走。 徐总贪图小祖宗和白月光相似的容貌,敷衍放纵,不想日复一日习以为常,把对方惯成了祖宗。 就在他被迷得神魂颠倒快忘了白月光这号人时,白月光回来了,知道这事的小祖宗闹着要分手。 徐总气得要死,决定冷小祖宗几天,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谁知陆续发现: 小祖宗成绩不好——装的。 小祖宗不务正业——装的。 小祖宗家徒四壁——装的。 小祖宗有颜有钱还年轻,就连两人一开始的相遇,都是小祖宗设计好了的。 他以为自己在养金丝雀,实则被人家玩得团团转。 徐总:? 不结婚这事真的很难收场。 *** 康遥穿进了一本替身耽美文,剧情要求他务必完成一段“给主角攻当替身并在白月光回来时黯然离去”的炮灰戏份。 “小祖宗”康遥笑了:必须完成?可以。 但要按照我的方式来。 *封面授权画师:时年。 *穿书狗血沙雕恋爱,坏心眼钓系美人受x舔狗竟是我自己攻。更新时间中午12:00。 *爽文,尝试新类型,从头到尾瞎写,不带脑看可让作者读者双方心情愉悦。 *阅读须知:受小恶魔,坏得很,没良心。从头爽到尾,不可能虐受。 内容标签:打脸 穿书 爽文 主角:康遥,徐曜 ┃ 配角:赖星维,乔乔,韩野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立意:人生不能以貌取人,要看到外貌之下独一无二的鲜活灵魂。 第1章 我哭了 往日的清闲时段此刻客流如云,年轻的女店员忙得头也来不及抬,顺着客人的点单确认:“一杯杨枝甘露?标准糖?” 一道男声回道:“全糖,越甜越好。” 因这家店位于c市两所知名影视学校的交界点,来这里的年轻人多半是学校里对体重体脂要求严苛的明日之星。 习惯了听到少糖无糖一类的要求,一下子听到全糖,店员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顿时不由惊讶,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单纯因为眼前的人颜值太高。 在一家俊男美女层出不穷的店里打工,店员每日里瞧见的颜值水平已经比普通人圈子的高出许多,可即便放在一群未来前途无量的小花小草中,眼前的男性也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最稀奇的是,这人的嘴唇上方唇瓣边缘还生了一颗不深不浅的美人痣,记忆点深刻,十分少见。 忙完一波之后,女店员主动和同事换班,亲自去给刚才那个男生送餐。 这一走近,更觉激动,这个年轻学生应该还没到二十岁,面容之中透着些稚嫩,偏偏这点美人痣画龙点睛一般,让他过于精致的面孔上多了一些风情,稚嫩风情揉在一起,叫人又不敢看,又移不开眼。 除了脸生得令人过目难忘,他的体态瞧着也相当优异,身体的线条近乎完美,好像把优雅两个字写进了骨子里。 纵是外行人也能感觉他的气质不同,恐怕得是个坚持了十年以上的舞蹈生。 这水平,将来不得出道吗? 女店员一面想着,一面微笑道:“您好,这是您点的杨枝甘露。” 正要继续说,眼前人忽然嘘了一声,示意她息声。 背靠背的后桌坐着的两个人此刻正在交谈,那两人似是讨论到有争议的话题,语气有些激烈,全然不知身后近在咫尺处有人在听墙脚。 “康遥康遥?你还有心思心疼康遥?我们为这个舞台准备了多久?他一人受伤连累我们跟着少了好几天的排练,彩排的机会都少了一次,你有时间管别人,先替自己打抱不平吧。” 另外的人也有点来火:“我就提一句康遥很可惜,用得着这么生气?你就是气康遥被开了领舞还是没轮到你。” “你这不是说废话,领舞就算轮到谁都轮不到你和我,康遥刚进医院,领舞的位置就给了童绍,老师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恐怕早就等着这一出,人家童绍什么家庭,我们去都是给他作配,也就康遥脑子不清醒,暗示他多少次他还死死霸占这个领舞不放。” 另一人顿了下,压低声音道:“你说康遥受伤会不会是因为童绍?前些天出事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人掉下去的时候就童绍和康遥两个人在前头,两个人还都冷着脸,说起来那台子两米多高,要是摔出什么事来……” “真摔出事来童绍也赔得起,有钱人,养康遥后半辈子都行。” 说话的男生话语不善,听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嘲讽谁:“不过也别冤枉人家富二代,说不定是康遥自己的问题,不然医生都说腿伤不严重了他为什么不继续坚持领舞?我看他要不收了人家的钱认怂了,要不就是怯场不敢跳了。” “要这么说……看康遥平时沉默寡言见谁都低头的架势,倒也不是没可能。” 女店员虽然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具体情况,闻言还是有些腹诽。今晚c影有个毕业晚会她知道,年年这个时候都有,规模极大,许多已经出了名的演员导演校友都会应邀来参加,企业名流也会到场。 听说晚会表演的水平极高,校外人士想进去看都一票难求,在校学子纷纷挤破了头是想要在晚会上展示自己,甚至有人提前半年便在筹备这一次演出,争取能为自己的人生博得先机。 在这种人人都想露脸的场合,怯场听着已经有些离谱,一个能汇聚目光的领舞还怯场并故意让自己受伤听着就更离谱了。 这不就是背后酸人吗? 女店员的目光落到眼前人身上,猜想这八卦是不是和他出自同一个舞蹈专业,难怪他听得如此津津有味。 却见眼前人突然仰头看她,脸上带着笑意,猝不及防故意咳嗽了一声。 这声音打断了身后逐渐变味的对话,两人循声向后看来,脸色忽然十分精彩。 短短的瞬间,两人的神情像是演了一场哑剧,各种表情接连上演,最后一人拉了另一人一把,两个人尴尬地拔脚就走,喝了没两口的饮品都没拿。 美人痣的主人神态自若,表情甚至有些戏谑,他笑眯眯地主动问店员道:“嗯,你刚才想说什么?” 店员被那两人的反应弄得有点惊讶,好几秒才回过神来道:“对、请问您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男生道:“没有,可以了。” 店员被男生的神态弄得有些脸红,之前这人的脸上一直没做过表情,瞧着像幅高雅的美人肖像画,却没料到一浮现神态,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莫名充满了和气质不符的勾人感。 店员问:“你是旁边c影的学生吗?我能不能——” 本想问能不能提前要个签名,那人却接道:“要咚讯?” 咚讯是目前市面上最流行的社交软件,店员顿时惊讶:“不是不是,我没有要打扰你的意思。” 男生:“可以,加吧。” 店员有点没反应过来,随之惊喜:“真的??” 男生点头,两人的手机扫码,通讯录各自增加一名好友。 意外扩列到这么好看的男生,颜值高到将来还很有可能登上荧幕,女店员非常高兴:“谢谢,你长得真的好好看,以后有什么作品我一定会支持。” 说着,她看着手机上跳出的名片,微微一愣,上面正显示着位置在华国c市,咚讯名:康遥。 等等,怎么这么熟悉,康遥?这不就是刚刚…… 难怪那两人走的时候脸色那么诡异,女店员震惊不已地离去,走之前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康遥却不在意只有一面之缘的店员对他听自己八卦还悠闲吓人的行为有多么诧异,店员走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讯录显示着他目前的好友一共有三百多人。 三百多,只有十几个是原来就有的,另外都是他这两天刚刚加上的,有意思的是,这三百多个人无论远近,无论关系,对他而言全是陌生人。 他是叫康遥,也生来就长这么一个模样,可他却不是刚才那两人口中的康遥,而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外来者。 他现在在一本书中。 自在游戏发布会上晕倒醒来进入新世界已经两天,康遥依然没记住这本书叫什么名字,不过剧情已经在脑海里滚了好几个来回。 这是一本伪替身文学+伪小妈文学,耽美作品,男男爱情故事。 简而言之,受是攻的白月光,攻喜欢受,受喜欢攻的父亲,两人爱来爱去分分合合,最后成功he。 康遥在其中的角色有些微妙,看着像是背景板,又不完全是个背景板。 他是前期攻被受拒绝,求而不得的那段时间为了解馋养的替身,跟了攻没几个月,白月光一回来就光荣下岗,存在意义似乎就是为了丰富一下攻对受多年念念不忘的人设。 说起来巧得很,他和那位白月光最像也是唯一相像的地方,就是正好长在上唇边缘的美人痣。 康遥慢悠悠吸了一口饮品,这份全糖的饮品没有尝出一点甜味,听着有点恐怖,但他不见惊慌,食之无味并没让他产生任何急躁。 他的眼前浮现着一行大字:是否接受完成替身剧情? “是”的选项下标着身体和灵魂将顺利融合,“否”的选项下一片空白,不过不难猜想,点了“否”应该会当场game over。 康遥不见着急,坚持干掉满满一杯棉花絮一般的杨枝甘露,接着下载市面上的几十款游戏轮着玩了一下午。 来了两天,他已经快把有名气的游戏全都玩遍了,实在有些无聊,这样将就着拖到傍晚,才慢悠悠去往学校的演播大楼。 演播大厅人来人往,演出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紧张的氛围已经提前浸透整个会场。 这个时间的后台标着显眼的“闲人勿进”,可康遥舞蹈生的气质太过显眼,保安也未拦,还好心嘱咐他一句:“观众已经开始进场了,来了不少大人物。” 进了后台,忙碌压抑的感觉更加明显,康遥没有理会,径直去了能看到观众席的小门,记忆里这个位置看观众席最清楚容易,一眼瞧过去,能清晰地看到前三排。 康遥过去时,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他们穿着各自的演出服,窃窃私语。 “那个奶奶灰头发的就是赖老师?他真来了?!” “官网的受邀名单里不是写着吗,他是前几级的毕业校友,当然会来了!” “可赖星维现在的级别多高,他的作品都是顶级ip,现在的几个大厂不都在争他的版权。” 康遥听了一半,视线穿过几人,落向他们口中“赖老师”旁边的位置上。 我哭了,我装的 第2节 那里坐了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正侧头听赖星维说话,模样因为偏头看不真切。 几人谈论的话题里都没有提到他,可康遥却知道,这个人身价资产远比赖星维要高出好大一截。 徐曜,本书的主角攻,母亲是国际知名女装品牌海薇拉的总裁,父亲是国内造星工厂的老总,他本人裹着金光出生,放在一群顶级富二代里都是太子爷中的太子爷。 不过应该是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国内还没怎么走他的新闻,一群人暂时没人发现这里无声息来了这么一尊大佛。 几个暗中观察的人发现了背后的康遥,其中一人有些惊讶:“康遥?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个认识康遥的人,康遥没理睬他,继续盯着徐曜的方向。 眼前的人继续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的,童绍知道吗?……你要不赶紧走吧,演出就要开始了,现在好像不太合适。” 就是这时,观众席的徐曜忽然偏头,会场的调试光匆匆一闪映过他的脸,刚好看清他的面容。 他眉眼深邃,是个单眼皮,鼻梁高得有点不近人情。 不知是不是灯光太白,那一眼里的徐曜看着没有一点血色,皮肤冷白,神情也凉薄,眉眼间透着一种和周边格格不入的冷僻。 他应该不算是第一眼帅哥,因为鼻梁太高,显得异常地薄情,有些凶相,但他无疑又是帅的,一种倘若同处一室,必然会让人觉得呼吸不畅。 这个……可以。 康遥微微眯了下眼睛,同一时间,他点下了脑中的接受键,一阵战栗传遍全身,身上的感觉复苏,连带着这具身体之前常年练舞的旧伤酸痛也都浮现出来。 竟然比他过去常年在电脑前面的身体感觉还差。 见康遥迟迟不答话,问话的人忍不住顺着康遥的视线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康遥收回目光,玩笑一般道:“看个即将入手的冤大头。” “什么?”问话的人没听懂,不过也不觉重要,正想再劝说康遥赶紧离开后台,目光向后一瞥,一时微愣,“童绍。” 康遥跟着向后看,身后站着一个修长高瘦的身影。 童绍已经换好了今天男子部分领舞的芭蕾服饰,一身白色,看着像个矜贵的芭蕾王子。 然而一开口,语调却满是不悦:“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2章 我哭了 围观群众的态度往往最能体现说话人的身份,童绍一开口,先前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很快离开,都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 童绍完全不在意旁人,视线自始至终只盯着康遥不放,视线灼人到好像要在康遥的脸上烫出一个洞:“早就通知过今晚的舞台上没你的位置,你怎么还过来?自讨没趣?故意找我不痛快?” 童绍的眼神里有着防备和掩藏不住的敌意,康遥看得有趣,更放松下来观察这人的面孔,确切地说,是长相。 在旁人的口中,大学里的同学甚至老师都只知道童绍的家境优渥而康遥家境平凡,两人平时在专业上多有碰撞,却鲜有人知道除了这层关系,康遥原身和童绍其实还共享一个爹。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可惜,一个是在校期间和同学未婚生下的孩子,一个却是亲爹后期入赘富户跟了女方姓的小王子。 生活境遇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康遥”和童绍前后差半岁,日子过得堪称天差地别。 这也不难想,一个靠着脸带儿子入赘的男人自然不会在新的家庭里维护这个小累赘,而那位接受丈夫入赘的强势女士也不可能对“康遥”有什么好脸色。 寄人篱下的生活坚持到大学成年,“康遥”独自从童家搬了出来,靠自己谋生赚学费。 不过一个只会跳舞却性格孤僻的舞蹈生维持生活不易,后来这才被徐曜当作替身包养。 话头再说回来,童绍的这张脸不能说和康遥长得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童绍单看还可以,自小练舞又被金钱宠爱堆着长大,气质也不差,但论及五官,差距还是摆在那里。不是康遥自恋,在他长大的过程中听够了来自世界四面八方的赞美,好不好看,总有人不断地证明给他听。 康遥看够了,不接童绍的话,反而带着些许笑意反问:“这衣服你穿着还舒服吗?我比你高些,不会不合身吧?” 童绍听得一愣,没想到康遥一句话来得没头没尾的同时还能这么阴阳怪气,他冷着脸道:“这是领舞的衣服,不是你的。” 康遥的神情微微惊讶,恍若理所当然地说:“领舞难道不是我?从小到大有我在的地方,你有赢过我一次?我摔了腿,又不是摔了脑子,你可别骗我。” 童绍脸色一变,被戳中了痛点,表情登时难看起来。 记忆之中,不管“康遥”性格有多沉默懦弱,但在跳舞这一事上从来不低头,别人怎么劝他假装表现得差些来换日子好过,他都坚决不肯。 康遥不是“康遥”,以前的原身不会用话来嘲讽童绍,可现在的他却喜欢得很,他充满恶意道:“不会吧,不会吧,要不是我受了伤,你不会真以为凭实力能从我手里拿走这个领舞吧?” 童绍气得肌肉紧绷,怒气冲冲:“又不是我把你推下去的!你受伤也是自己弄的,我凭什么不能拿这个领舞?!” “康遥”的受伤确实是因为低血糖忽然晕眩,不是人为因素,但童绍当时和他近在咫尺,没推他,却也没有拉住他,哪怕明知道这个台子摔下去有可能会受伤严重。不过康遥懒得和他理论这些,笑着挥手:“嗯嗯,祝贺你,一会儿好好跳,毕竟机会难得,是我好心让给你的。” “让”这个字十分羞辱人,轻飘飘,却一下子就抹去了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努力,童绍气得牙床打战,第一次发现康遥这么牙尖嘴利会恶心人。 他还想说些什么,康遥根本不给他机会,扭头就走。 抛下不痛快的童绍,康遥心情可愉悦得很,路过化妆室的镜子时,停下整理着装,镜子之中如实映现着他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周身上下,异常简单。 康遥对这种毫无装饰的打扮不太满意,幸而虽然没有装饰,他的脸和现在常年跳芭蕾舞塑造的身形还是足够能打,缺少服饰点缀也比童绍更显优雅贵气。 更重要的是,那位主角攻心中的白月光就是这种款。 好吧,忍忍。 康遥抓了一把头发,让发型继续这般略微凌乱,临走之时,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发胶,很是忍耐才没有抓起来给自己喷几下。 出了后台,康遥没有离去,他绕到入口处,穿戴正式的负责人正在引导观众入席。 康遥毫无负担地站在队伍之中,轮到他时,负责人看他的模样,询问:“校内生?大几的?” 康遥道:“大一。” 负责人道:“大一的新生没有安排位置,得有预定票。” 康遥眨了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有票,忘在宿舍了。” 听说忘带,负责人比他还犯愁:“这怎么能忘带,再过十几分钟就要开场了,现在还来得及取吗?你叫什么名字,我核对一下。” 康遥回道:“童绍。” 负责人只有名单和信息,没有照片,确认是在校舞蹈生之后和眼前的康遥一比对,很快放人,给他指了座位。 康遥径直进入,在童绍的座位上坐定,童绍有节目,前半场不会出现,康遥鸠占鹊巢起来没半点压力。 和徐家这样的顶级豪门相比,童家叫不上名号,这个位置还可以——能看见主角攻徐曜的后脑勺。 等待节目开场的空闲里,康遥很有闲心地试了两个新游戏。时间一晃而过,会场里的灯光暗下来,c影的毕业晚会正式开幕。 学校花重金设计了一场专门的全息投影,科技感十足,气氛营造得非常到位,康遥这才从手机里被拉回注意力,欣赏了一会儿。 不久,开场过去之后,陆续开始上新节目。康遥对那些精心准备的表演没有兴致,注意力只放在前排中央的那颗头上。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目标忽然移动,徐曜高大的身影自座位站起来向外走去,他的手机上有微微闪光,应该是出去接电话。 康遥勾起嘴角,压住自己跃跃欲试的情绪,也起身,对身边的人道:“不好意思,让一让。” 康遥一边移动,一边把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眼见着徐曜即将从走廊的通道里路过之时,他先一步向前踏出,准确无误地撞上了对方的肩膀。 一声闷响。 徐曜和从后排出来的身影撞了个正着,肩膀受力的同时,他的手机自指尖顺着惯性甩出,在黑暗之中飞出去,掉在地上,灯光也随之暗下去。 顿时,心中早已压抑了半天的焦躁感好像寻到了时机爆发,徐曜的眉头打结,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没有发作。 他就不该来这里。 和旁人无关,徐曜从一开始来到会场就已经相当不满。 c影是赖星维的母校,不是他的母校,他最近刚回国接手父亲的满星传媒没几天,手里的事情一大堆,吃个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根本没有心思参与什么毕业演出。 可赖星维非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约他,说要找个地方和他商谈购入版权的事。 徐曜最近有心脱离以前的套路,自己亲手打造几个顶级ip,这才为了赖星维抽出空,结果见了面被告知晚上还要看一场演出,硬是这么被赖星维拽到了c影来。 徐曜从小和赖星维一起长大,赖星维那点弯弯绕绕,徐曜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赖星维哪是想看什么演出。 分明是最近在追c影哪个在校的学生,想让徐曜看看,借个面子开个后门签进公司。 演出开始之后,徐曜手机里来了好几通电话,都被赖星维死皮赖脸给按了,他终于忍无可忍出来接,现在还是没接到。 徐曜忍着焦躁,低头去捡手机,尚未碰到,一只手在他之前把手机捡了起来。“对不起,应该没摔坏。”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生,徐曜接过手机,并不耐心地向上看了一眼,手机灯光正好亮起,迎着那浅浅的黄色光芒,他看到眼前人的左上唇边缘生了一颗痣。 这颗痣的位置实在是太巧,哪怕移动分毫,都不会有这样摄人心魄的感觉。 可它偏偏在得刚刚好,既让人觉得冷淡,也让人觉得暧昧,以至于记忆的大门向着他忽然敞开,一股更浓的情绪代替怒火吞没了他。 “……燕来?” 喊出这个名字时,徐曜有些恍惚,但只是一瞬,他就已经回过神来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并不是燕来,说实话,他要比燕来还要漂亮许多,一张脸孔生得几乎挑不出一点错处。 是啊,燕来怎么会在这里。 徐曜迟疑的瞬间,男生的神情浮现出细微的不悦,不多,但足够被徐曜捕捉。似乎是他的目光令对方有些不舒服,男生瞥他一眼,没有交谈的意思,转头就走。 徐曜慢一步跟上去,想要叫住男生,可对方见他跟上来,走的速度更快,下定了决心要甩掉他。 这时手机响起,徐曜的头脑被唤醒,低头接起来。 电话里是他的助理,见他接了电话,马上谈起了晚上会议的事情,徐曜一直想接这通电话,不想真接到了却这么心不在焉。 稍许工夫听完公事,徐曜交代几句自己过一个小时就回去后挂断电话,再顺着男生消失的方向看过去,对方早已没了踪影。 徐曜不知为何站在原地等待了一阵,之后回到座位,也向着撞到人的那一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有个位置是空的,那个男生并没有折返。 第3章 我哭了 徐曜回到了座位,赖星维立刻像是等他许久似的,忙不迭靠过来一阵抱怨:“怎么这么慢?再迟一会儿舞蹈就要开始了。” 我哭了,我装的 第3节 徐曜瞥他一眼,赖星维被那熟悉的白眼球看得头皮发紧,顿时老实不少,匆匆改口:“这不是下个节目是芭蕾舞么,怕你错过,你不是挺喜欢看芭蕾舞剧?” 徐曜是个工作狂人,倒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爱好:“我喜欢看芭蕾舞?” 赖星维理所当然道:“以前小燕在的时候,经常陪他去看芭蕾的不是你?我和俞炎找你多少次你都爱搭不理!” 徐曜一时没说话。 燕来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被封印了好几年,一直尽可能地不去提,可今天像是都赶在一起了似的,接二连三地想到这个人。 徐曜低声道:“别提他。” 赖星维没听清,也不知道哪句话又戳中了徐曜的神经,看徐曜的脸色说沉就沉,不由得十分嫌弃:“还以为你出国几年已经改了,怎么还跟个酸脸狗似的,我告诉你,我可不是过去的我,别以为我怕你啊。” 酸脸狗是赖星维等朋友给徐曜起的外号,起因是徐曜过了青春期之后变得一言不合就翻脸不认人,这脾气跟有开关一样,好的时候像个正常人,不好的时候就是条疯狗,逮着谁咬谁。 这时,舞台上的灯光变幻起来,烟雾从舞台后方蔓延,舞台的投影设置得仿佛童话梦境,左右各有一队穿着洁白舞服的男女优雅上台。 赖星维只是嘴上浪一浪,实际不敢真惹徐曜,只嘱咐一句“开始了,认真看”,赶紧闭嘴不再说话。 徐曜有些出神,看着台上整齐优雅的舞蹈,思绪早已飘远。 说实在的,他对芭蕾没什么兴趣,早些年看得多是因为那段时间里燕来这个艺术生对芭蕾有兴趣,他为投其所好,跟着看了不少的舞台。 现在早就记不清了。 那个时候,他比现在小,凡事太过自信,觉得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没有人不服他,没有人不喜欢他。 仗着自己和燕来是邻居又是朋友,还有一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自以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谁知高中毕业费尽心思准备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表白,却在表白的前几分钟,意外听见了燕来对旁人的告白。 那个旁人好巧不巧还是他的父亲。 一下子,少年意气土崩瓦解,一场表白仪式被他闹了个天翻地覆,燕来尴尬震惊的神色成了他最后见过的画面。 现在,也就赖星维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还不知道当初那场表白仪式的真相,换了别人,别说提起燕来这个名字,就是半点相关的消息也会刻意避而不谈。 灯光暗了又亮,舞曲也已经告一段落。 赖星维在一旁鼓掌鼓得手都麻了,激动不已想要拉着徐曜一起鼓掌。 “看见了吗!跳得太美了,我说她是仙女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 徐曜淡淡道:“领舞第八拍的时候失误了。” “……啊?”赖星维只顾着看他最近在追的漂亮妹妹,根本没注意其他,“你别挑刺,小小失误也是正常的,场面这么大,紧张不难理解,你先别说这个,刚刚有没有看到第三排的那个女孩……” 没等说完,徐曜已经起身站起来:“我先走了。” 赖星维一句话堵在嘴里,脸色和他头发快变成一个颜色:“这就走了?等都结束了我还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一下,哎哎哎,给个面子给个面子,再等会儿。” 徐曜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冷着脸道:“一个半小时,你爸在我这儿都没这个面子。” 听这个话就知道徐曜是真的已经待不住,赖星维哪敢再拦,老实松开了抱着徐曜的手。 徐曜瞥他一眼:“版权的事情我明天找你,你要是不来……” 赖星维伸出三个手指头对着天花板保证:“来!我肯定来,不来我这辈子找不到女朋友,哥,我就再说一句话。” 徐曜无语望他,赖星维飞快道:“她的名字叫乔乔,好兄弟,帮帮我。” 徐曜:“……” 徐曜:“闭、嘴。” 徐曜头也不回地离去,再次路过后排之时,那个空位上依然没有人影。 徐曜路过,走到门口时,那颗缀在嘴边的美人痣再次浮现他的脑海,停顿几秒,他找到安排位置的负责人,询问道:“坐在那个位置的人叫什么名字?我想看一眼他的信息。” 徐曜衣着气质表明他非富即贵,负责人不敢小觑,犹豫着道:“这不太好透露,请问您是?” 徐曜拿出名片:“满星传媒。” 满星传媒是全国最大最权威的造星工厂,这个名字代表的就是机遇,负责人只看了一眼,不知是谁这么幸运遇到这种好事,忙露出笑容,乐呵呵应道:“好的,稍等,我给您查一下。” 离开会场之后,康遥十分空闲,他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校外酒店的总统套房。 来的这两天,他一直没有住回学校,已经在外住了两天,“康遥”的账户里尚有一些存款,姑且够支持他现在的消费。 已经开始了钓鱼,他更没什么可急的,吃饱喝足之后,康遥才有心查了查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显示四位数。 对他而言少得可怜,也意味着只剩三四天可以浪的时间。 不过这也没什么,经济压力和生活压力都不会让康遥有什么发愁之感,真叫他分心的只有这具身体常年跳舞留下的肌肉损伤。 真是不舒服。 康遥不喜欢忍受疼痛,因此这辈子也不打算再跳一次舞,他扑倒在床上放肆入睡,全然不在意记忆里常做的早晚练习。 跳舞是不可能跳舞的,绝对不跳。 这一觉睡了足足四五个小时,再睁眼时,康遥被手机咚讯群的提示音吵醒。 打开手机一看,聊得热火朝天消息已经99+的正是他们舞蹈专业的班级群。 拉到最上面,是另外一个宿舍的同学低调又八卦地传达了某个小道消息:【听说没有?!满星传媒有助理联系童绍,叫童绍去面试了!!】 这一条像是炸了锅,平时没见有多少人和童绍关系亲近,此刻群里却蹦出了各种祝贺。 【真的吗??恭喜!!】 【草,明日之星,舞院的希望。】 除了这个群,还有个另外单拉的群也在不断说话,群里除了童绍都在,正进行另一番热闹发言: 【我特么就震惊了,这都行的吗?童绍今天舞步跳错了三个!满星的星探包容度这么高?还是只看脸?我觉得后排几个表现都比他好,真的不应该不应该。】 【怎么忽然联系童绍了,今天台下有满星传媒的人?谁啊?!开场前没人说啊!】 【果真富二代和凡人的人生轨迹不一样,才大一就被满星签走,这前途……啧啧。】 【别瞎传,是面试,还不是签约。】 【都叫去专门面试了,童绍那个家庭条件能签不上?请相信资本谢谢。】 【我说什么来着,领舞是个绝佳的机会,要是康遥上台,这个机会岂不就是……】 聊到这里,忽然有人想起康遥本人也在这个群里,群里顿时像是哑巴了一样没了声音。 康遥看得有趣,突然收到一条提示:您已被移出群聊。 这就更好笑了,康遥真忍不住笑意,注意到班级群里的祝贺声逐渐停下,他打开对话框,又非常善心地给其他人创造个瓜吃。 康遥:【不用谢。@童绍】 群里半天没有一个人说话,康遥也不在意,心情大好地放下手机,继续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几个小时的睡眠对于旁人来说有些不适,对康遥来说则刚刚好,他精神饱满,慢条斯理去餐厅吃了早饭。 吃饭间,他的消息来了不少。 有关心的,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还不来学校;有八卦的,试探着问他昨晚是不是老实人被逼急了过度气愤才发出的消息;还有来自老师的,叫他现在过去晨练。 康遥一概没理,吃完以后,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打开电脑。这电脑是原身买了放在宿舍里的,平时不怎么用,但配套设备还可以。 康遥在全网搜索了一下赖星维,消息霎时雪花一样弹出,从安利赖星维的代表作《一步登天》《百岁寒》到和他本人相关的各种经历科普,什么他是处女作一战成名的天才作者,什么出身国学世家却行事叛逆,面面俱到。 消息太多看得人心烦,更何况康遥一个都不在意。 他径直运行了几个自己前两天写过的程序,抓取想要的信息,很快,看到一条可用的: 赖星维正在挑选书模,为新书《仙道十四洲》上市拍摄宣传预告片进行预热。 在圈子里,有实力为书做宣传片的作者不多,赖星维显然有这个逼格,且他似乎很倾向于在c影周边几个影视大学里找人,c影的校内网站也特意上传了这一则消息。 康遥来了兴致,把过去原身常用的简历顺着招聘邮箱发了一份,不忘附上自己的大头照——美人痣照得十分清晰。 第4章 我哭了 做完这一切,康遥甚为悠闲地伸了个懒腰,他人在酒店的餐厅里,一举一动都十分引人注目。 别人都在偷偷看他,康遥则像是完全习惯了,并不在意,浏览了一会儿游戏网页之后,又看了看目前正在招人的游戏外包。 他现在很闲,找些事情做也挺好,只是可惜市面上并没有他以前为游戏开发而制作的集大成软件,做点什么麻烦得要死。 趁着现在有时间,康遥没有犹豫,打开空程序按照记忆默写起来。 在旁人的眼中,他十指如飞,仿佛在胡乱盲打,实际上每一行代码康遥都早已烂熟于胸。 在他的专业里,只要他想,就没有他做不到的。 上午九点,到达满星传媒公司大堂的童绍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台漂亮的女孩子尚未确认他的预约,电梯那头就迎面来了一个人,年纪三十多岁,戴着部门经理的工作牌。 “童绍是吧?” 童绍忙回道:“是,c影舞蹈学院芭蕾舞专业大一,昨天和贵公司通过电话……” 没等说完,那微胖的男人便乐呵呵道:“那就对了,昨天打电话的就是我,我姓张,叫我张哥就行了,这边走,面试在17楼。” 两人一起上了电梯,每一步童绍都走得心中毫无底气。 以前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家里,他的家世出身总会给他塑造安全的舒适区,笼罩一层不多但总能让他高人一等的光环。然而踏进这栋大楼,他过去还算可以的小小背景像是完全被扒去。 说实话,他不觉得自己昨天的表现有多好,他被康遥的话影响,发挥有些失误,这种情况下却迎来满星的橄榄枝,惊喜的同时难免心生忐忑。 童绍紧张之际,旁边的张哥也在不留痕迹地观察童绍。 这样的场合,童绍自然是特意整理过着装,一身上下穿的都是知名牌子货,专门做过发型,年轻清爽,气质也好,怎么看都是拿得出手的。 只是,对于这个人的进门方式,张哥还是不自觉地觉得有些失望,不能说不满意,就是比他之前想象的……少了一点惊艳感,毕竟,这可是那位新上任的大少爷亲自确定过面试时间的。 想着想着,张哥有些好奇,笑着道:“只是面试,不用紧张,几个负责人我都认识,大家人都挺好,不会为难人,问你什么就回答,到展示才艺的时候也别拘束。” “徐总平时都不来的,但你来,他说不定会下来看一眼,这也不用紧张,他既然能看上你,你定然是有优秀的地方……” 童绍听得一惊:“徐总?徐景行?” 张哥也愣了下:“不,不是那位徐总,现在是小徐总接班,公司里也叫他徐总,呃,徐曜,你不知道?” 童绍真不知道这事,但不妨碍他立刻明白这位新的徐总就是满星的话事人。 原来满星现在换人当家了?学校里一点风声都没有,不过既然都姓徐,八成就是圈里巨佬徐景行的独生子了。 我哭了,我装的 第4节 子承父业,倒是正常。 张哥见童绍一副刚知道的样子,也有些奇怪,他还以为徐大少自己给机会的人,不说认识,至少得见过。 说话间,电梯到达,张哥领着童绍进了走廊。走廊里排着七八个人,都是年轻靓丽的俊男美女,应该是其他的面试者。众人都在排队,但只有童绍是张哥亲自下去接人。 张哥道:“你先在这里排着,没几个人,很快就会轮到你了。” 这话说得不错,童绍接下来果然没有等待太久,进门之前,排在他之前的人都进去走了一圈,有人出来难掩兴奋,有人出来眼眶发红,是成是败一目了然。 这种氛围感染了童绍,叫他身体更加紧绷,幸运的是,进了房间,几个负责人看了他之后,态度还算满意。 大家看着他的资料,询问他:“之后有什么发展打算,还想要继续跳舞?考虑拍戏吗?上过表演课吗?” 童绍一一对答,他对于舞蹈确实很热爱,但和大多数人一样,当出道的选择摆在眼前时,他不介意放弃所谓的初心和梦想。 正问答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张哥几个人对视一眼,果然在面试临近尾声的时候进来一个人。 那人来得很匆忙,门都没有敲,童绍只听见一声开门声,再回头就和一个高大的男人撞上视线。 这人也许没有那么高,但因为视角,童绍的第一印象便是这人高得有些过分了。 或许是他身上的气场也凌厉,面相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挑剔和刻薄,那种高的感觉便又不自觉地带着一份高高在上。 童绍一个字也没说,就这么被男人打量了几秒钟。 男人问他道:“……童绍?” 童绍点头,也问:“徐总?” 徐曜的神情顿时沉下来。 虽说他并没有打算因为自己的到来对这场面试产生什么影响,但他真的没有想到会看到和期待中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名字是昨天座位上的名字,可人不是那个人,他搞错了。 徐曜掩不住失望,具体表现为脸色越来越沉,他没再说话,转身直接走了,屋内众人面面相觑,在无声中互相交换眼神,但没有一个表示惊讶,似乎早就从传说中习惯了徐曜说生气就生气的脾气。 童绍和徐曜得以四目相对,更清楚察觉到了对方那一瞬间的失望。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他毫无缘由地想:完了。 这人不想要他。 离开面试室,徐曜回了自己的33层,赖星维已经到了,正百无聊赖地刷书评,奶奶灰色的头发让他看着比正常年岁小了不少,充满了“老男人”故意装嫩的嫌疑。 徐曜没有心思和赖星维废话,几个合同一摆,直接道:“签不签?” 赖星维从沙发上爬起来,难受地直摸头:“不是要和我谈吗?谈的行动在哪儿,怎么就直接签了???” “其他公司是什么条件我心里有数,我的条件是里面最好的,你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放弃我选别人。” 赖星维倒也知道这个道理,徐狗虽然脾气怪,但绝对不会让好兄弟吃亏,他忧愁道:“我犹豫这么久,也不是不想卖,我是怕我卖了,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都给我拍稀碎,之前有好多游戏想买,钱没少给,我也没卖。” 徐曜不反驳市场许多作品的粗制滥造,简短道:“这个项目我亲自抓。” 徐曜亲自抓,肯定不会差的,赖星维一咬牙:“得,签了签了。” 随后落下笔,合同签订。 赖星维完成了一件大事,又感觉有点舍不得,又感觉有点激动。 “那什么,出去吃个饭,一起庆祝一下?” 徐曜直接指向门口:“自己去吧,没空顾你。” 卸磨杀驴都没有这么快,赖星维有点恼了:“我不走,你得请我吃饭!” 徐曜不给他眼神,打开电脑,继续看他的文件和项目。 不是夸张,徐曜的事情多如牛毛,不只是满星传媒这边,他母亲那边的海薇拉又来了三场大秀,他现在两手抓,能抽空去楼下看一眼,都是因为某些事情太占据他的心神。 不然…… 一说起那件事,徐曜真的心生后悔。 联系人来面试是他一时冲动,现在想法落了空,越回想越觉得那点心思叫他自我厌恶。 徐曜头也不抬,赖星维见他真不理人,实在有点自讨没趣,可就这么走了更没趣,一面想着今天晚上非讹徐狗一顿饭,他一面打开了工作人员的聊天群。 一条消息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并不是一条文字,而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子的素颜大头照。 长得太好看了吧——赖星维的第一印象。而第二印象,就是那颗美人痣,长在上唇边缘,和记忆里某个人的一模一样。 赖星维立刻发出一溜问号:??? 工作人员解释道:“报告老板,这届书模报名超行的,照片是他,满意不?” 满意,真的很满意。不仅满意,赖星维还觉得好他妈热闹。 他乐不迭地去找徐曜:“徐狗,你看这个,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徐曜完全没在听。 赖星维改口再说:“哥,我昨天还说小燕呢,你看这人的美人痣,是不是和小燕的复制粘贴似的?” 听见美人痣,徐曜的肩膀缓缓直起来。赖星维没发现他的神色阴沉之中还有些微妙,将手机照片飞快放在徐曜眼前。 那张昨夜一晃而过却又深深印在脑海中的脸这一次长久地展示在眼前,徐曜凝视了许久。 之前认错人不想找了,现在他却忽然间出现。 赖星维还在等他的反应:“像不像?啊?” 徐曜皱起眉头,半晌没说话,那只不过是一点相似,他不是燕来,何况燕来本人他都不想去回忆联系。 别去在意,别去在意,别去在意。 徐曜想着,开口却完全相反:“他叫什么名字,你有他的信息?” 赖星维不明所以地回道:“应该有吧,他报名我的书模,等等,我给你问下。” 少顷,赖星维答道:“他叫康遥,c影的,他和乔乔还是一个专业,跳芭蕾的。” 徐曜像是听不到“乔乔”两个字的暗示,只问道:“面试什么时候?” 赖星维:“干吗,你要来吗?” 徐曜放下手头的电脑,头也不抬:“别烦人,快滚。” 第5章 我哭了 合上电脑,康遥累得腰酸背痛,写了一整天,熬到凌晨三四点,整个程序差不多默完了五分之一。 效率一般般。 虽然他的脑子像个缜密无误的机器,但手速到底跟不上脑速,中途歇了好多次,搞出几百个error,逐一改了,运行顺畅,最后才关了电脑吃夜宵。 第二天早上,康遥刚醒不久,接到一条新的信息,通知他《仙道十四洲》书模的面试定在了今天下午,两点开始,需提前半小时到场打卡签到,安排顺序。 康遥意不在这儿,看完就算了,在写了两个小时代码后,他毫不吝啬地给自己增加了一项新的日常:全身按摩。 没办法。 他人麻了。 最近的按摩院离这里只有两站地铁的距离,综合评价看着还不错,很受附近舞蹈生体育生的欢迎,康遥预订了一个两小时的套餐,慢悠悠启程。 到了门店确定预约,一个也来按摩的女孩子和康遥对上了眼。 两个人碰面,女孩子见到他温柔地笑了笑。 康遥没什么忌讳,加上对方是个生活中非常少见的美女,便也笑盈盈和她点点头。 女孩子对康遥的笑容像是有些诧异,未多进行对话,两个人打过招呼就算结束。 进了按摩室换了衣服趴下,康遥还是觉得这女孩子有些眼熟,想了想,总算在记忆里对号入座。 是他的同班同学,在学校里很有名气的美女,名字叫乔乔。 因为原身平时只注重跳舞,和班里的男生接触都少,更别提女生,两个人只在集体活动里见过面,基本没有私下里交谈过。 难怪他只是笑笑,对方就会觉得惊讶。 碰上同学而已,不值一提,康遥不做他想,闭上眼睛享受起自己的按摩。这位按摩师的手法经过专业的训练,效果不错,两个小时过去,康遥神清气爽。 这种放松大概过去的“康遥”从没试过,身上的旧伤疼痛缓解不少,走起路都轻松许多,康遥计算着时间准备离开,不想到门口却被一群人拦住。 这群人正在吵闹之中,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急得眼眶红红直落泪。 在她对面,站着一个初中生模样表情嚣张的男生,男生母亲拉着男生的手,高声喊:“都说了不是故意进去的,根本就是走错了,小小年纪不要得理不饶人,张嘴就是偷拍,偷拍什么?你有什么好拍的?” 康遥站定听了几句,双方争论激烈,一方要求男生交出手机删除照片并马上道歉,一方高声否认并扬言这是污蔑且侵犯了孩子的隐私权,怎么都不肯交出手机。 两方的音量并不对等,只身一人的女孩子很快落了下风。 人群里的乔乔不知道是否认识被偷拍的女孩,主动拉住她的手,有力道:“别怕,报警,让警察查他的手机。” 男孩的母亲闻言态度一转,开始纠缠别人:“这里又没有监控,你报警不就是泼脏水,经理,经理在哪儿!” 喊完又突然装晕,其他人不得不把她先扶走。 奇的是,场面闹得这么难看,那当事男生倒没受什么影响,跟着母亲离开时还故意撞了拦路的康遥一下。 那男生肩膀似乎撞得疼了,抬头骂康遥:“躲远点,娘炮。” 康遥生得漂亮,但谁看都知道他是个男性,还从来没听过这话,他略微一笑,毫无预兆地从男生兜里抽出了手机,用力砸在地上。 手机登时在地上四分五裂,屏幕碎出无数条扭曲的裂纹。 这动静惊了周围所有人,也惊到了初中男生,他着急捡起来,想看手机的情况,没等看出个所以然,康遥再次从他手里抽走,这一回直接扔给了正在哭的女生。 在康遥之前,不是没有人想抢手机,但都因为男生母亲护得紧没成功,可这会儿,康遥出手突然又没有征兆,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成功了。 女生一愣,抓在手里,初中男生想去抢,围观的人群早看他不顺眼,都去拦他。 男生实在拿不回手机,恼羞成怒,怒气全冲着康遥过来:“你有毛病啊?!你赔我手机!赶紧给我拿回来!” 康遥哪里会理他,转身就走,那男生却追着他扑上来,康遥回头就是一脚,不偏不倚,正踢中腿间。 男生一声大嚎,跪了下去,满地打滚。 被扶走的男孩母亲闻声瞥过来,拍腿大喊:“打人了!怎么打人了!这是人身伤害!快报警!” 我哭了,我装的 第5节 康遥回头对她笑眯眯,声音轻快:“你看这里有监控吗?傻b。” 放下这句,康遥离去,完全不管身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果然,即便他走得很慢,完全不慌不忙,那吵闹声也滞留在身后,那对母子没一个追上来。 这就得了?没劲。 康遥十分无趣,往地铁站慢走,稍许工夫,身后有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快速追来,一个女生叫道:“康遥。” 康遥回头,身后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正是乔乔,不知是热的还是跑的,鼻尖有点冒汗,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 康遥问:“有事?” 乔乔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围观了刚才的事,下意识追了出来,被康遥问了,也答不出来,只能反问:“你要去哪里?有车吗?” 康遥疑惑地看着她,乔乔笑了下,略有些腼腆:“我有车,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康遥还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两人于是并作一路,前往地下停车场。 “就是这个。”乔乔按下按钮,某辆粉色豪车应声开了车锁,这车康遥以前见过不少,知道价格,落地应该有两百多万。 原来这位乔乔不只模样是仙女,身份也是仙女。 上了车,先系好安全带,乔乔和康遥再次确认了地点,随后瞬间领悟:“你报名了书模?” 康遥:“你也报了?” 乔乔摇头:“没有,只是知道这事。” 康遥倒是有些奇怪,书模招聘有男有女,乔乔的外貌摆在这里,容貌清丽,翩翩欲仙,有好几个角色简直都是为她量身打造。 这样的机会,乔乔竟然没有报名。 乔乔见状解释道:“其实也有朋友建议我去,不过我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我这辈子的梦想就是好好跳舞。” 跳舞听着浪漫,但但凡真的跳过,就知道光鲜背后还藏着多少肉体上的折磨和痛苦,康遥点头,问:“你不用陪着你朋友?” 乔乔道:“刚才那个女孩?我和她不认识,只是刚巧碰上。”她以为康遥关心这事,补充道,“我走之前还是报警了,她会没事的。” 康遥没说话,低下头自然地玩手机。他坐在一个平时没说过话的女孩子车里,却没一点不自在。 乔乔余光看了康遥好几眼,忍不住道:“你原来就是这种性格吗?” 康遥问:“什么性格?” 就是刚刚那种,砸了手机打了人还笑眯眯离去的性格……乔乔没说出口,只道:“因为你以前总是不说话,看着很老实。” 老实在康遥的耳朵里和骂人的话差不多,他忽地笑了,对乔乔道:“嗯,我装的。” 乔乔微微愣了下,随后笑了,但很快,她便不笑了,因为车子上了高速路,开始了漫长的大堵车。 康遥正在去面试的路上,趁着赶时间的当口,乔乔主动提出要送人,本来想送康遥快点到增加些好感,可没想到竟然反而害得康遥要迟到。 乔乔看着越来越着急,眼见着面试的时间要到了,她不停和康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是……脑子不转了竟然上这条路。” “你不要急,我们一定能赶上,要是害你错过了这次,我帮你想办法,我给我爸打电话。” 康遥一点都不急,甚至还看起了视频:“没关系,晚点去反而正好。” 乔乔看他这般淡定,刚才围观时就觉得有些悸动的微妙感觉不由来得更加明显。她问康遥:“你在看什么?” 康遥笑笑道:“招聘会场的监控。” 什么?乔乔没去看那到底是什么视频,理所当然觉得康遥是在开玩笑,她果然被逗笑了,不再像刚才那么急躁。 耽搁了快一个小时,乔乔的车总算到了酒店门口,康遥下车,道:“走了,你慢点开。” 乔乔盯了他的背影几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把康遥叫住:“我今天下午其实没什么事。” 康遥:“你想等我?” 乔乔被一眼看破,有些窘迫道:“面试用不了多久的,我可以等你一会儿,再送你回去。” 怕康遥误解,乔乔赶紧摆手解释道:“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喜欢你,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个喜欢……” 她不知道怎么说,她没有见过康遥这样的人,也不觉得自己想和康遥谈恋爱,只是她真的被康遥吸引得十分厉害,忍不住想跟这人关系亲近一点。 而她的担心有些多余,康遥没见任何误会之态,他很坦然地回道:“我也挺喜欢你。” 见乔乔愣住,他又道:“你比绝大多数人长得都要好看,多看一会儿心情会变好,不过不要误会,你也不是我谈恋爱时喜欢的类型。” 这样说来,实在是刚刚好。 乔乔喜笑颜开,心照不宣地如同熟悉的朋友一样问道:“那我去停车场等你了,对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康遥面不改色,将手机上监控划掉:“我喜欢百依百顺的舔狗,还得长得好的那种。” 第6章 我哭了 下午三点半,《仙道十四洲》的书模面试已经接近尾声。 赖星维在沙发上不断地刷着手机,整张脸都写着无所事事。助理询问他要不要码会儿字,隔一段时间就给他送一次电脑,他全部拒绝,满脑子都只有一个词:后悔。 身为作者,他其实只用事后对工作人员的初选结果进行复选就行,可因为昨天看到了那张照片以及徐狗难得感兴趣的反应,他还以为会有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打发时间,特地过来看看。 结果徐狗根本没来,更扯的是,那位报名书模的“美人痣”选手也没来。 绝了,就他来了! 亏他昨天看徐曜的反应,还以为徐曜和他一样真的产生了好奇,他果然根本不懂徐曜。 就像他现在都不明白,当初徐曜和小燕关系那么好,形影不离的,怎么就忽然掰了。 无聊之际,满星的策划和营销组长发咚讯让他去转发媒体文。徐曜的动作很快,昨天刚刚签完合同,现在全网都知道《仙道十四洲》的版权进了满星口袋。 网友在下面转发评论,有的祝贺满星在几个大厂中杀出重围,有的期待电影拍出来的效果,有的则质疑满星要选什么演员参演,会不会毁原著。 赖星维扫过一眼,直接转发。 很快,战火成功蔓延至他的私信,手机叮咚叮咚响个没完。 这样的消息,赖星维基本不会看,不过依然有一条消息在万军之中杀出来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俞炎:【你把影视版权卖给徐曜了?】 赖星维脑瓜子顿时有点嗡嗡作响。 俞炎,跟他和徐曜一起长大,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之中算是铁三角,不过铁三角的内部多少存在着一定的倾向,徐曜是中心,他俩都围着徐曜左右横跳。 徐曜在的时候,他们仨非常和谐,可徐曜一不在,赖星维就不太喜欢和俞炎单独玩。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觉得俞炎有点阴沉,有时候比徐狗还要看不懂。 赖星维:【昨天刚卖。】 俞炎:【游戏版权卖不卖?我问你很多次了。】 赖星维:【再想想再想想。】 说再想想,其实就是不想卖。 虽然赖星维同样舍不得孩子,但徐狗那边的资源和制作都让人放心,而俞炎虽然操持着一家名声赫赫的游戏公司,这几年身上的官司却没停过。 俞炎不是个蠢人,看赖星维一阵敷衍,不再说话。 赖星维不想和俞炎闹僵,赶紧找话缓和气氛,顺手将昨天的“美人痣”照片给俞炎发了过去。 赖星维:【巧吧?是不是和小燕像绝了?】 俞炎先是沉默,然后回复:【你把这张照片给徐曜看了?】 赖星维:【对啊。】 俞炎:…… 赖星维对这种沉默不明所以,继续发送:【徐狗专门问了两句,我还以为他感兴趣,笑死,结果他根本没来。】 俞炎:【他会来的。】 赖星维:【别说瞎话。】 俞炎只道:【他会来的。】 刚看完这条消息,赖星维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真的在走廊里看到徐曜的身影一闪而过。 徐曜似乎还换了一身新的西装,发型整理得一丝不苟,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 赖星维:??? ——你回来! 徐曜走得很快,他追着前面的身影,看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进入电梯后转身关门,露出一张对他而言已经堪称印象深刻且十分熟悉的面孔。 精致靓丽,如同一小滴墨水点在白纸上的美人痣,在同样的位置,燕来的温柔中透着一种疏离感,可这个人,年纪这么小,却感觉绚丽又多情。 徐曜没有想到,在他几经犹豫,故意拖延故意忽略时间,最后关头才赶来的情况下,竟然刚刚好遇上。 巧合得好像这是一种命运。 同时,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徐曜那点隐晦的期待也被戳破摊在了明面上。 徐曜开口道:“等等。” 出声后,他快走两步,在对方略略有些惊讶的眼神中,赶在门合拢之前进入了电梯。 门应声合拢,铺着红色地毯的电梯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还没有说话,从对方的神情来看,他显然已经想起了曾经和徐曜有过一面之缘。 徐曜一面看了一眼对方的楼层,一面想着要说些什么,最后开口,依然显得有些没话找话:“来面试的?” 忽然的搭腔,让这位名字叫作康遥的男生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他一眼,徐曜也侧头看过去,两个人相近的身高让彼此的视线距离拉得很近。 徐曜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落到那人的嘴唇处,看见康遥唇瓣一开一合,回答:“嗯,面试的。” 徐曜道:“顺利吗?” 康遥:“来得迟,面试结束了。” 听到“结束”的字眼,徐曜的思维还少见有些缓慢。 他上次见康遥时属于匆匆一眼,看照片也是一种平面死板的观察,现在近距离地看着真人,这张脸确实出挑,足够被人记住。 徐曜思索着,回过神来,不由微微蹙眉:“面试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会迟到?你上心了吗?” 我哭了,我装的 第6节 康遥瞬间皱起眉,问他道:“?我认识你吗,用你教训我?” 徐曜:“……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习惯了这种口气,被反驳才感觉自己的话作为一个陌生人来说有些不合时宜。 康遥一点不留情面,道:“你就是这个意思。” 对方是跳芭蕾舞的,模样体态都给人一种优雅感,但一开口说话,语气直白泼辣,和想象中差距很大。 徐曜一时安静下来。 这时,对方反倒露出疑惑的神情望着他:“你怎么不道歉?” “……”徐曜缓慢道,“不好意思。” 气氛随即陷入一阵死一般的沉默中。 叮一声,负一层地下停车场到达,康遥先一步踏出电梯。徐曜跟着他的背影,对这种被人爱搭不理的冷落感很是不适应。 ——没有人这么对过他。 但很快,对方一转过头看他,他看着那张脸,那颗熟悉的美人痣,又将这种不适应感暂且忍耐下来,开口:“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外形条件不错,如果有工作的意愿,不妨联系我。” 徐曜拿出自己的名片,递到康遥手边,确保对方会接过去并且看清他的总裁头衔。这张名片的分量很重,不敢说能让对方对他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改变,至少足够让康遥暂时收起反感的态度。 康遥接过,对着“满星传媒总裁”恰到好处地安静了几秒。 随后,问徐曜:“满星传媒?” 徐曜回答:“不错,如果你有想法……” 尚未说完,康遥便回绝道:“不了,我不打算签公司。” 徐曜顿时惊讶。 他怀疑康遥要不就是太过年轻,不明白满星所代表的意义,要不根本就是把他当成了骗子,不相信这张名片的真实性。于是不得不耐下心来解释:“上一任的总裁徐景行退居二线,满星现在已经交接了。” 康遥点点头,像是相信了,徐曜又道:“你不妨多考虑一下,这样的机会不多,可以回家问问父母。” 满星的总裁亲自邀请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徐曜觉得足够给康遥面子,不想康遥暂时没出声,稍许工夫,他问道:“徐总,你见到外形条件不错的人,都会给自己的私人号码吗?” 徐曜:“……” 当然不是,就像上次,他只是叫公司联系“童绍”,不可能亲自处理,之所以给这张名片,完全是出于“私心”。 可对方这样地敏锐,且不留情面,一下子就把他的心思戳破。 就在徐曜以为对话要彻底结束时,出乎意料地,康遥将名片放进了衣兜里。 随后,康遥对着前方挥手,一辆停着的粉色豪车里下来一位漂亮女生,对着康遥挥手回应。 徐曜下意识问道:“你有女朋友了?” 这话让康遥郑重地看了他一眼,康遥欲言又止,最终开口:“徐总,我们今天碰见是凑巧吧?” 徐曜无言间,康遥又问:“你应该不是故意来这里蹲我的吧?” “……”徐曜回道:“当然,你想太多了。” 康遥不置可否,也不觉得尴尬,而是对着徐曜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 只这一下,就像是把徐曜的伪装都看透了一般,没有半点面对资本难以避免的谨慎。 徐曜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一阵急躁和热度慢半拍冲向大脑,他站着没动,足有半晌没说话。 康遥坐上乔乔的车,和徐曜擦肩而过,离得远了,康遥才释放忍耐不住的笑意,哈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乔乔不知道他笑什么,只注意到康遥一直盯着后视镜不放,像是在看刚才的那个人。 乔乔问道:“怎么了,你面试成功了?” 康遥笑够了,没说自己根本就没有进面试会场,笑着回答:“算是吧,还差一点。” “什么叫算是?” 康遥拿出那张名片,将号码存进手机,乔乔边开车边抽空看一眼,十分惊讶:“哪来的名片?满星也找你了?你要签满星吗?” 康遥的回答还是没变:“不签。” 两个人说着话,手机忽然一起响了起来,是班级的咚讯群。 【卡布奇诺ktv,晚上九点,庆祝童绍签约满星成功,大家早点到!!】 【童绍请客。】 乔乔同处一个班级群,哪里不知道童绍和康遥的事情。 虽说康遥现在有了满星的名片,但已签约和未签约还是不同的,更何况童绍还是占了康遥的领舞机会才有这个结果的。 乔乔之前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今天和康遥熟了些,更觉得不舒服。 她主动问康遥:“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康遥还回味着徐曜最后那个冷着脸有点气恼的神情,笑笑回道:“你不去凑热闹?” 乔乔道:“不去。” 康遥:“嗯,但我要去。” 乔乔:“……嗯?” 康遥:“去卡布奇诺ktv,你不是要陪我吗?走啊,一起去。” 第7章 我哭了 乔乔哪里能想到康遥竟然愿意主动去童绍的庆祝会,实打实惊讶了好一阵。而到了晚上八点多,震惊的人从乔乔一个人扩展到了班级的一群人。 众人在ktv的迎宾大堂里碰面,显然没有一个人预料到康遥会来,大家面上什么都没说,打个招呼笑笑,背过身去则都是脸色诧异,脑内八卦。 各种交换信号的眼神在空中无形飞舞。 康遥不管旁人,和乔乔一起,去二楼的小酒吧里先点了两杯酒。 “两杯莫吉托。” 点单正中乔乔的喜好,乔乔的眼睛弯起来,惊讶和笑意融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就想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 吃饭和点酒全都符合乔乔的喜好,说是巧合可能性太小。 可乔乔和康遥搭上话不过半天时间,很难想象康遥这么快就了解了这么多,但要说康遥很早之前就暗中关注她,乔乔又觉得不可能。 康遥随意且仿佛开玩笑一样说道:“只要我想,我什么都能知道。” 乔乔笑着问:“怎么知道?” 康遥:“随时查的。” 乔乔笑得更深,她的颜值出众,笑起来又甜又打眼,有几个和她关系好的女同学见到她,本来想上来打招呼,见状不由止住脚步。 那不是康遥吗?平时独来独往的,乔乔怎么和康遥单独待在一块儿,气氛看着还这么融洽? 等等,他们俩…… 消磨时间的工夫,班级的人差不多来全了。 九点钟准点,庆祝会的主人公童绍最后一个到达,班级的人将童绍围在中央,好一阵热情寒暄。 童绍被众星拱月,瞧着并没有太多的春风得意,他四下点点头,远不及围观人士那么热情。 在满星公司的面试中见到那位小徐总徐曜的时候,童绍本以为自己签不上了。 然而徐曜的到来并没有对他的面试产生影响,面试的几位负责人公事公办,好像原本就没有打算因为徐曜而对他格外优待。 面试结束后,负责人和他商定了签约合同,和童绍期待的不一样,这份合同代表他不是前途光明被重点培养的那种人。 他被分给了一位同时带着十多个艺人的老经纪人,有着三年的练习期,要和许多想要出道的年轻人一起从最基础的底层往上爬。 童绍对这种待遇自然不满意,但在满星他没资格讨要任何的特权,而且他也清楚,即便是练习生的合同,大一能签进满星也是很多在校生想都不敢想的。 因此虽然不满,童绍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 经历了高期望低成果,童绍兴致不高,根本不想庆祝,可整个班级群甚至全学校都知道他被满星抛了橄榄枝,要是不小办一下,恐怕人人都以为他面试失败了。 加上他自己也有点不为人知的心思,总得让康遥知道他被满星签约的消息,于是,这才有了今天晚上的聚会。 童绍心里多少想着给康遥添添堵,但倒是没想过康遥本人真的会来。康遥的性格他从小到大了解多了,哪怕前两天破天荒听到康遥阴阳怪气地说鬼话,他也没料到康遥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见到康遥的时候,童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穿过众人,来到康遥面前,惊讶:“你怎么来了?” 康遥不见一点慌乱和尴尬:“不欢迎?我还以为你希望我来呢。” 在童绍心里隐秘的期望中,确实是希望康遥来,但那是在他知道康遥不会来的前提下。 人就是这么矛盾,现在康遥真的来了,他反倒觉得一阵堵心,好像在被康遥嘲讽。 童绍道:“我请你了吗?” 康遥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的眼睛,十分无辜:“你请全班同学,全班同学原来不包括我?哦,我被你开除出班级了?” “怎么办,那我走?” 还真是每个字说得不是正经味儿,童绍的脸色难看起来,班级同学赶紧出来打圆场:“别生气别生气,九点了,包房早就准备好了。” “对啊,我们正排队等着点歌呢,走了走了。” 童绍被拥簇着离开,康遥完全没受影响,和乔乔一起跟上,进了包房,更是找了个和童绍面对面的位置,确保童绍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这一选择的效果立竿见影,不管周围的人说什么做什么,包房里的歌曲气氛多么热辣,童绍冷着一张脸,愣是一点笑模样都没露出来。 乔乔原本还不想康遥过来参加这场庆祝会,怕康遥心情不好,现在情况却刚好反过来。 她看得忍俊不禁,悄悄问康遥:“你故意的,存心硌硬童绍?” 康遥用手机开了个游戏,在乱糟糟的环境里精神十分集中:“闲着做什么。” 这就是承认了,乔乔的心又像是被微弱地刺激到,小声说:“你心眼真怪坏的。” 康遥:“这就坏了?你还是趁早习以为常。” 说这话时,康遥的手机忽然跳出了一个小框,康遥“啊”一声,退出了游戏。 乔乔问道:“怎么了?” 康遥抬起眼睛,没头没尾,却看着十分高兴,说:“意外之喜,我的大头鱼来了。” 我哭了,我装的 第7节 乔乔:“什么?”大头……鱼? 康遥没有解释,笑着道:“我出去下。” 同一时间,卡布奇诺ktv的贵宾大包迎来了三位客人。 赖星维顶着一头奶奶灰,小嘴叭叭叭,从进了房就开始喷发。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说你忙吗?怎么我叫你出来你装听不见,俞炎叫你出来你就出来,搞歧视是不是?” “这公平吗?啊?徐狗?我孩子都卖你了……淦!俞炎,你笑什么?” 徐曜铁着一张脸,一个字都不想答赖星维的话。 他出来是因为今天发生的某些对话影响了他的心情,俞炎的邀约又赶得巧。 另一头,俞炎也被赖星维絮叨了几句,笑得更厉害。 在三人之中,他看着最瘦削,五官也寡淡,不如徐曜和赖星维长得好,但他穿西装非常地合体,像个天生的衣服架子,人往那儿一坐,气场油然而生。 自徐曜回来,这是他们三人第一次私下里聚会,有不少话可以说。俞炎问道:“以后就留在国内了?真打算做满星?那你和徐叔现在……” 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徐曜的家庭关系知道得比较清楚,徐曜的父母都是各自领域里的大佬,但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了。 徐曜自小和母亲比较亲,十分厌恶父亲徐景行在外的风流名声,加上高中时又发生了燕来的事情,他和徐景行的关系一度跌至冰点,几年都没有联系。 这次徐曜回来接手满星,俞炎和赖星维都惊讶过一阵,徐曜对此没有多说,只道:“满星理应由我来继承,我继承家业而不是继承遗产,已经够给他体面。” 俞炎没接这话,只道:“挺好,以后可以常聚了。” 赖星维没人理,忍不住叨叨:“哈喽?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徐曜冷眼看他:“你没完了是吗?” 赖星维缩缩脖子,瞬间换了个新问题:“我想起来了,下午看见你了,你干什么去了?来了就走,追都追不上。” 这一提起,徐曜又想到了停车场的分别,不由一阵心烦意乱。 俞炎瞥他一眼,开口将话头打了过去,问赖星维:“你不是要唱歌吗?满星的总裁在台下听你唱,你还磨蹭?” 赖星维话多,唱歌也是麦霸,但歌声显然比絮叨声要好,徐曜和俞炎耳边清净不少。 徐曜难得走神,俞炎忽然同他道:“听说燕来最近在e国有个画展,和海薇拉的大秀差不多在一个时间。” 徐曜侧头看去。 俞炎微微顿了顿,和迟钝的赖星维不一样,他对于徐曜当初喜欢过燕来的事情旁观得清清楚楚,两人冷战分开几年也都知道,他略叹一口气,解释道:“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成熟,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管是你还是燕来都已经成长了,有什么事情也能换个角度重新去看。” 徐曜直接问道:“你想说什么?” 这样的口气,不像是面对友人的关心和善意,仔细听还有几分不客气。 俞炎不见动摇,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还没有放下燕来,其实可以尝试着重新开始,燕来说不定也已经放下了徐叔,你们两个……” 无缘无故的,俞炎不会主动和他说这些,徐曜听着便猜到是赖星维把那张“美人痣”的照片也发给了俞炎,这才有了现在这回事。 徐曜没听下去,当场站了起来,开门离去,门关的很猛,发出一声相当大的震动,直接导致冷了场,俞炎愣住,赖星维也愣了。 赖星维呆滞地问俞炎:“嗯???你和他说什么了?” 随后忍不住咂嘴:“这酸脸狗。” 俞炎没什么情绪波动,可望着徐曜离去的门口,低头喝酒之际,不知道什么缘故,微妙地哼笑了一声。 徐曜离开包房,意在透透气,他到了不悦的临界点,差一点就要翻脸。 徐曜忽然有些想抽烟,他平时没什么烟瘾,偶尔会抽,这会儿赶上服务生路过,便买了一包。 服务生介绍道:“走廊里是禁烟的,不过这一层有露天的观景阳台,您要是不想回包房可以去那边。” 徐曜点头,独自一人向着指示的方向走,到了阳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夜风之中,那人穿了一件白衬衫,被风吹得看着竟然有些画作一样的浪漫。他指尖星火点点,正在低头吸烟,体态典雅又眼熟,听见声响回头,露出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第8章 我哭了 康遥——徐曜的心中一瞬间浮现了他的名字。 两个人望着彼此,视线撞上的刹那,徐曜刚才压抑的烦躁感消失,变为一种非常复杂的感觉。 c市这么大,这都能遇见,还是在对方前不久还质疑过巧合的情况下,罕见地,徐曜忽然感觉向前走也不是,向后退也不是。 和徐曜不同,康遥只在看见徐曜的第一眼适当地表示了一下惊讶,然后扭过头去,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徐曜在原地迟疑一秒,最终还是走过去,站在和康遥同一水平线的另一侧。 眼前的夜景豁然开朗,从这个角度看去,万家灯火,都在眼中。可惜徐曜没有了欣赏放松的心情,他皱着眉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然而时间地点都这么巧妙,徐曜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他又自爆似的补充道:“这次不是。” 康遥果然发问:“这次?” 徐曜无言,康遥轻笑一声,话语里听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哦,我信了。” 徐曜被这微妙的语调堵得一时无话。 轻微的烟雾顺着风被吹了过来,闻这味道,和徐曜手中的是同一种烟,国外的牌子,是一种适合口味清淡人群的烟,常算作女士烟。 徐曜之前心思被扰乱,这会儿才将注意力放到康遥抽烟的动作上——康遥夹着烟身的手指又长又细,动作也很熟练,不像是第一次抽。 有吸烟的习惯不算什么好事,但康遥长得实在是好,垂首时眼睫毛的弧度和鼻梁的曲线都好像被细心雕琢过,精细得像一部随时能拿出去展览的作品。 很美,同时也让人觉得新奇和陌生,徐曜忽然有点微妙的不适应:在他的记忆中,燕来是从来不抽烟的。 想着,徐曜的视线越发集中在康遥的嘴上,他的口中吐出白色的烟雾,好像一层滚动的纱,让那颗位置一模一样的美人痣变得迷糊不清。 徐曜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康遥歪头,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徐曜:“你才十八,岂不是未成年就开始抽烟了?家里没有人管你?” 康遥脸上本来还没什么神色,闻言忽然变脸,一张漂亮脸蛋浮现出冷色,似笑非笑:“我抽烟关你什么事,又来教训我?” 徐曜呼吸微滞:“我不是教训你……”他有点语塞,只能加一句:“吸烟对身体不好。” 这话干巴巴到他自己都不觉得不屑一顾。 康遥哼笑,声音却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听着就冷:“你手里拿着一包,也好意思说我?” 徐曜正要回话,又听康遥道:“你还知道我十八?两面之缘知道的还真不少。” “……”徐曜被堵了话,再次沉默。 从赖星维和俞炎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徐曜本身是个随时能翻脸的人,换了旁人,这里极有可能直接来一场恶战。 可遇上一个和他一样随时能翻脸的康遥,硬是两次三番被压制地死死的,不为别的,主要是他对康遥有所求,担心康遥翻着脸随时就走。 徐曜忍不住想:这个人果然是年轻,自尊高脾气大,哪怕知道他是满星的总裁,语气神态也没见有所收敛。 往好了说,这是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往坏了说,就是没经过社会的毒打,不知深浅。 徐曜叼住了烟嘴,正想点火,忽然发现自己衣兜空空。 他瞥一眼康遥,康遥先是没理他,等他准备放弃抽烟时,才张开手臂,将自己抽到一半的烟递到了徐曜眼前。 没有人用这种不礼貌的方式给徐曜递过火,但也没有人能用如此简单轻浮的动作让他心头一动。 徐曜低头,烟头相撞,他轻轻吸了一口,嫣红闪耀的火星从一端蔓延至另一端,烟雾顺进了他的咽喉。 尼古丁带来的刺激和满足令人的心仿佛也安静下来,徐曜忽然开口道:“谢谢,不好意思。”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话,对象是同一个人。 康遥没接他的话,两个人在阳台上一面欣赏夜景,一面相互无言。 不说话了,气氛并没有变得尴尬,反而静谧和谐下来。徐曜明显感觉到康遥身上的冷意退去,两个人站在一排,不再有僵持之感。 这种感觉令人放松,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康遥一支烟抽完,毫不留恋地转头离去。 徐曜望着他的背影,觉得康遥的举动异常地干脆,让他完全没有多余的准备,只来得及在那一秒间快速思考: 要叫住他吗?叫住了要说什么? 徐曜最终没有出声,然而就在他按下心中隐隐的惋惜之时,康遥回过头,问他道:“17xxxxxx976,你的号码?” 这正是徐曜名片上的号码,也是他的私人号码。 徐曜不知道康遥忽然来一句是什么意思,但却答得非常迅速:“是。” 康遥:“咚讯也是一个号?” 徐曜:“对。” 康遥点点头,真的走了。他走之后,徐曜在阳台上继续抽烟,没有急着离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徐曜拿起,只见上面传来一条提示—— 【新的朋友:康遥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来自号码搜索。】 徐曜像是等待许久一样快速按下了“同意”,对话框将两个人的头像放在了一个画面中。他的头像是在国外读大学时拍下的图书馆的大楼,康遥的头像则是他本人跳舞的半个侧影。 徐曜完全摸不到康遥的想法,但他的情绪忽高忽低,无疑轻易地受到了这个人的影响。 现在算是什么? 刚才康遥还和他话不投机,一转眼,康遥主动给了他比电话号码更方便联系的交流方式。 徐曜没做下一步的反应,就在他思索间,刚刚添加为好友的康遥发来了一条信息。 康遥:【徐总,你是gay吗?】 “……” 这话问得太直白,也太明确,徐曜直接愣住,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复。 是吗?他当然是,从喜欢燕来开始,徐曜早已经在青春期里明白了自己的取向。 但若是回答“是”,不就是直接表明了他的别有用心,对方可能会直接拉黑,那他的想法和所需很有可能就没有后续了。 徐曜看着手机沉默许久,对方也像是配合他,一直在等待。 终于,手机上浮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徐曜看见康遥的头像闪动一下,康遥发送道:【我是。】 我哭了,我装的 第8节 徐曜盯着这两个字,感觉神经被人狠狠锤了两下。 燃烧到尽头的烟头蹦出了一点火星,徐曜被烫到,猛地甩了下手。 操。 发送完这一条,康遥放下了手机,在乱哄哄的包房里面对着童绍喝酒。 童绍不和他对上眼便啥事都没有,要是对上,康遥就对童绍大大方方地举杯,换来对方憋气的神情。 可能是作为主人公的童绍脸色实在不适合周围庆祝的场面,班级的同学开始转移着话题起哄,也有确实关心这方面话题的人趁机询问童绍的面试过程。 “面试的有几个人啊,都问了什么问题?” “满星的规格那么高,路上说不定还能碰上艺人,你有看到什么明星吗?” 谈到了这里,童绍成了话题的中心,没办法躲开,他淡淡回道:“没看到明星,要说看到了什么人……我见着了满星的总裁,徐总。” 想到那个高大的男人毫不客气的冷脸,童绍并不想多谈,然而这个话题实在是所有传媒影视大学学生的共同兴趣,周遭顿时热闹起来:“徐景行,你见到徐景行了?” “不是他。”童绍道,“叫徐曜,现任总裁,应该是徐景行的独生子。” 满星换届的事无疑是个还没公布的小道消息,班级同学一下子惊讶起来,众人七嘴八舌:“真的假的?之前徐景行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想退休大家都没当回事,竟然真的……” “徐景行的独生子,没透着信啊,不过说到独生子,那岂不就是和海薇拉那位江总生的儿子?” “徐总和江总的儿子,这得是怎样的投胎技术?” 海薇拉和满星的共同继承人,话语几乎形容不出这是什么样得天独厚的家世,普通人和这样的人的差距太大,以至于让人没办法产生任何的嫉妒和比较感。 忽然,在座的同学又有人想起了什么:“人家哪里只是投胎投得好,他学历和能力也高得一批,国内没他多少消息,不过去年海薇拉的秀场创新纪录了?听说就是他办的,我这里还有他在台下看秀的视频呢,长得也特别高特别有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男模呢。” 说话间,视频被一群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观看。 镜头从t台上的模特转到观众席时,果然照到了一个穿着西装,鼻梁高挺到显得有些刻薄的男人。 有人感叹道:“妈的,好年轻,应该还不到三十吧,颜值也够高的。” 海薇拉的总裁也就是徐曜的母亲是中英混血,到了徐曜这里,尚且剩了四分之一,这四分之一混得刚刚好,不会让人一眼觉得徐曜血统西化,却足够让人觉得他在周遭脱颖而出。 童绍一看见他就觉得眼皮跳,催促着关掉视频。 乔乔凑热闹看了一眼,依稀觉得眼熟,好像就在今天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过,她悄悄问康遥道:“你今天有没有见到……等等,停车场给你名片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康遥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乔乔从中感受到了默认,有些后知后觉地激动:“哇——你好棒啊康遥,不,你好棒啊遥遥!” 另一边,激动的人群也在对童绍进行夸奖:“太难得了,新徐总和你说什么了吗?进了满星果然前途无量,以后见到他的机会应该更多,发展也多。” 童绍并不喜欢有关徐总的话,但没有扫兴地否认,这时,乔乔的声音传过来,夸赞康遥,也正好被童绍听到:“我就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在这样的场合,童绍难以避免地被戳到,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谁是金子,康遥? 明明他才是那个金子,所以领舞一次就成功签进大公司。 童绍忍不住气恼,开口直指康遥:“别说什么好心让着我,搞得好像我签约多对不起你似的,你那么厉害,你怎么还没发光?” 康遥并不作反应,手上只顾自己传了一条消息出去,等发完了,才仰起头,挂着笑容看着童绍。 那个笑容意味深长,没有任何被羞辱的不自在和窘迫。 童绍被看得奇怪,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短暂的敲门声,只有一声,好像只是意思一下,之后门被忽地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对屋内唤道:“出来,康遥。” 那个男人众人都没有见过真人,但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认了出来,因为就在一分钟前,大家还在看他的视频,看他在灯光闪耀的国际大秀上稳坐。 徐曜,是徐曜本人。 包房内一瞬寂静无声,只有背景音乐响得有些刺耳,康遥好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对众人道:“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又对乔乔笑着眨眼,道,“明天见。” 第9章 我哭了 整个包房里鸦雀无声。 更让众人无声的是,在康遥走到门口之时,徐曜帮他推开了门。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这动作偏偏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模糊不清,关照之感溢于言表。 所有人都被掐了麦,一声不吭。 康遥走后,半晌都没人开口说话,还是乔乔身边有人忍不住,小声道:“康遥怎么和徐曜、徐总……他们竟然认识??” 这话问的是乔乔,许多人都看见她和康遥先头黏在一起。乔乔不在意地笑笑,回道:“认不认识不知道,不过下午好像徐总给了遥遥名片,可惜遥遥说他不想签。” 房间里更安静了,有人好奇乔乔怎么会叫出“遥遥”这个称呼,却没一个人敢看童绍的脸色,均尴尬地低头喝起酒来。 康遥本人则丝毫不在意走后包房里出现了什么情景,对着徐曜一歪头,早已爽快果断地走在了前头。 徐曜是个人精,只需要一眼就从刚才周遭的反应判断出了自己的出现似乎让康遥惊倒众人,但他没有任何探究自己刚才是不是顺便被当枪使的心思,只将注意力放在康遥身上。 他手机上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康遥发过来的包房号码,康遥发了,他当然就来了。 只是这其中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很多发散的空间,徐曜也说不准。 他真的摸不透康遥,说不出是因为康遥年纪小和他有代沟,还是因为康遥的性格本身就反复无常想一出是一出。 徐曜快走两步,和康遥并排,问:“去哪?” 康遥闻言似乎有些诧异:“去哪儿?你问我?” 刚刚才交代了“gay”身份的两个人现在独处,夜色也恰到好处地深了,让人不能不多想,徐曜问道:“你回学校?” 康遥露出微笑:“我不住学校。” 徐曜:“那你住哪里?” 康遥眯着一双笑眼,神态看起来非常地狡黠,某一个瞬间,徐曜觉得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充斥的是叫人心痒的试探和调侃。 康遥似乎故意将声调拖得很长,说话时直直望着徐曜的眼睛,眼神没有任何的避讳:“重要吗?” 重要吗?此时此刻,确实是不重要。 徐曜心头微动,停了好几秒,开口:“我在c市有一处房产,现在在住,离我公司比较近,但离c影比较远,开车要两个小时,如果你明天有课,十有八九会迟到。” 康遥笑笑道:“哦,无所谓,我明天不想上课。” 康遥的声音很轻,好似风吹过,却刚刚好叫旁人的心似水面泛波,涟漪一片。 徐曜是个成年的男人,康遥都这么说,他也没有理由再推托,直接按下电梯按钮,任由显示屏的数字飞速变化:“我的车在停车场。” 康遥:“好啊,那就去停车场。” 两个人消失于电梯,同一时刻,俞炎刚好到电梯口,匆匆看到一眼。 没来得及对话,电梯门已经关上,只给他留下徐曜和另一个漂亮男生并肩离去的最后印象。 那个男生的唇边痣暧昧又显眼,俞炎愣了下,站在原地静默一会儿,忽然笑了。 回到包房,赖星维正忙着喝水缓解飙高音后造成的喉咙干涩,看俞炎一个人回来,奇怪发问:“没找着?你没有问过服务生?” 俞炎道:“找到了,他有事走了。” 赖星维听得脸色绿了:“???他走了?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俞炎淡淡道:“嗯,你还唱不唱?” 徐曜中途离去,搞得赖星维心情瞬间走低,赖星维一面收拾东西一面抱怨:“太不厚道了,唱个屁,我找他打一架去。” 俞炎却是无所谓:“走就走了,我再陪你一轮,你喝酒吗?” 赖星维很喜欢喝酒泡吧,但现在心里有了追求对象,是仙女一样的人,真让他有点想改邪归正不然怕配不上人家的想法。 他推开俞炎搂他肩膀的手,拒绝:“算了算了,我还想正经找对象。” 赖星维向来是见一个喜欢一个,这样的话说了也是白说,俞炎的脸色浮现出微微的不悦,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问道:“对了,你上次给我看的那张照片,那个男生,记得名字吗?” 赖星维:“你问他干什么?” 俞炎道:“没什么,觉得挺稀奇。” 赖星维不假思索:“是挺稀奇,我想想,对,康遥,叫康遥,是附近c影的。” 地下停车场。 徐曜带着康遥在一辆近乎奢华的黑色跑车前停下来。 徐曜开启车锁,正思考要不要过去给康遥开车门,没等得到答案,康遥已经大大方方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毫无疑问,无论是这车的价值还是坐上车就要去徐曜的家,两者都没能让康遥产生半点退缩。 徐曜上了车,道:“安全带。” 康遥如言去系,顺便应了一声:“嗯。” 这点细小且平常的举动让徐曜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因为前面康遥对他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好,以至于他一旦按照徐曜的话去做,哪怕只是系一下安全带,都让徐曜觉得康遥有点乖。 原来康遥也是能听话的。 车内的空间远比外面要狭小,车子一旦开起来,徐曜清晰地听见了康遥的呼吸声。 两个人都沉默,徐曜不说话,康遥也不说话。好半天,还是徐曜先出声,道:“我还以为……”他想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到嘴边,又犹豫,觉得说出来有点歧义。 于是又改口:“我以为你讨厌我。” 康遥单手撑着脸颊,靠在车窗上,从徐曜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侧脸和那颗美人痣。 听了这话,康遥的嘴角向上一弯,飞快地回答道:“原来你看得出来啊。” 徐曜:“……” 徐曜无语之中,康遥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非常畅快,和之前的狡猾恶意的笑又不同,牙齿洁白整齐,笑起来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纯真,但他长得毫无瑕疵,这点纯真在他身上,足以晃得人目眩神迷。 康遥道:“我是挺讨厌你。” 那为什么要跟他出来,徐曜几乎马上要问出口,但在他说话之前,康遥已经接着道:“不过不是讨厌你的人,而是讨厌你看我的眼神。” 徐曜的话头止住,顿了下才问:“……我什么眼神?” 我哭了,我装的 第9节 康遥拉长声“嗯”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随后转过头来,动也不动地盯着徐曜的眼睛:“在看我,但又不是完全看我。” 这话说得没有道理,又正好切中了某些道理,使得徐曜再去看康遥的眼睛,便不得不精神全部集中,深深地投入康遥的目光。 这之前,他总是在看康遥的美人痣,现在认真看康遥的眼睛,才发现他的眼睛也这么亮,桃花花瓣一样的形状,瞳孔深不见底。 徐曜在国外待得久,行业要求让他见过了世界各地的名模和美人,可即便看过世界上各种各样的眼睛,这个人的眼睛还是有着独特的魅力。 康遥被他盯着,心情反而大好,眼睛一眯,问道:“好看吗,徐总?看够了吗,好好开车行吗?” 徐曜:“……” 徐曜没话了,康遥也没再找话,手机上收到乔乔问他情况的短信,他随意回复一句,便歪头在座椅上躺下来。 座椅有点直,不是很舒服,康遥道:“给我调一下。” 徐曜没有被人吩咐过做什么事,忍耐了下才动手,之后的一路,康遥完全睡了过去。 徐曜自己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没有放音乐,也没有接电话,一直到了家门口,才把康遥叫醒。 即便这样,康遥还是睡眼惺忪,十分不满意:“哎,你真够烦的。” 徐曜:“……” 明明他身份地位和年纪财富都远远凌驾在康遥之上,徐曜硬是忍住了没有酸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开始把康遥接回自己家的某些想法还没实现就已经变得扭曲而复杂。 康遥…… 这个十八岁的小崽子。 徐曜住的是某知名高端园区的顶楼大平层,二百多平,五十六楼。 康遥坐电梯坐得耳鸣,没进门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徐曜输了密码进门,遥控打开了屋内的灯光。 瞬间灯火通明,室内明亮又宽阔,整个开间的装修是一种灰色的极简风,就像徐曜这个人一样,刻薄干练,没有半点人情味。 康遥完全不喜欢这套房子,连参观的心情都没有,他换了鞋子进屋,直接问徐曜道:“主卫在哪里?我去洗个澡。” 徐曜短暂地沉默了下,指了方向:“左边直走,一共三个卫生间,挑你喜欢的……” 话没说完,康遥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但这回徐曜的主要心情不是生气,而是有点心乱。 徐曜有点闹不清楚康遥的行事,正烦躁着,来了多条助理的咚讯,徐曜索性开了家里的电脑,点了个视频通话。 助理章简的模样在电脑上出现,打过招呼之后,很快开始给他汇报今天落后的工作进度。 徐曜一一听着,耳边总回荡着若有若无的水声,这段时间过得有些漫长。处理完工作,徐曜叫住章简道:“等等。” 章简道:“怎么了徐总?” 徐曜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道:“查一下一个人,名字叫康遥,c影大一芭蕾舞专业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章简是个经验丰富的娱乐公司老人,过去也做过星探,对于徐曜的话没有多想,只觉得是个有可能被重视的待发掘的新人,当即应下来:“好的徐总,我马上着手。” 章简的工作能力很强,不然也不会做总助这个职位,可视频挂断之后,徐曜的心还没完全平复。 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徐曜!过来!!” 徐曜是他的名字,但说实话,生活中实在没人这么叫他,徐曜被这道清晰又无礼的声音召唤大名,心情很是复杂:不一样,这也和燕来不一样。 燕来那么温柔。 徐曜:“怎么了?” 康遥的声音隔着卫生间的门传出来,朦朦胧胧的:“有内裤吗?” 徐曜:“什么?” 康遥:“内裤!换洗的内裤!不然你叫我什么都不穿吗?” 徐曜刚升起的抗拒感因为这话变淡了:“……等一下,我去给你找。” 徐曜去了自己的房间,他身高一米九,康遥一米八几,体格相差也不是很大。 他从抽屉里翻找出自己没开封的内裤,刚走回客厅,发现康遥已经没有耐心,围着浴巾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那条浴巾横围在他的腰身上,遮挡住了大腿,但他体态修长,小腿以下依然匀称又看得清楚。 这是一具从小跳芭蕾舞长大的男性的躯体,没有衣服的掩盖,更将美感全部暴露出来。他肤色冷白,高挑紧致的身体展示着完美的线条和力量,线条汇聚在腰腹上,人鱼线不深不浅,平衡在最好的程度。 徐曜忽然觉得如果康遥不跳芭蕾舞,去做模特应该也可以胜任,他确实太美了。 徐曜感觉到有些躁动。 许是徐曜望向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康遥忽然问他道:“怎么,你很好奇?” 徐曜道:“什么?” 康遥笑着望着他,既不像面对一家娱乐公司的总裁,也不像面对一个比他年长的前辈,他看着徐曜,直截了当道:“我这条浴巾下面,现在有没有穿内裤。” 第10章 我哭了 这理应被看作是一种挑逗,且诱惑之强烈,无论男女都不会对这样的情景无动于衷。 可康遥的眼睛亮得厉害,明晃晃地使坏,徐曜没有接话,将手里的内裤扔给了康遥。 康遥接住,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刚刚被他轻易营造出来的暧昧也在他的笑声中散去,他好像手握着控制周围气氛的开关,想要如何就如何。 徐曜移开视线,冷静下来。这时,徐曜的电脑又响起,代表着工作的提示音接二连三找上门来。 康遥道:“徐总真是大忙人。” 刚才还叫着徐曜,现在又换成徐总,不过不管哪个称呼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滋味都很奇特。 徐曜开口:“你赶紧换衣服。” 康遥并不反驳,笑笑道:“我没徐总那么贵人事忙,累了,去睡了。”说着,他细长的手指前后拨动,玩笑一样道,“拜拜。” 康遥说走就走,只留在原地的徐曜一阵静默,他清楚地听见康遥进去了房间,打开了灯光,合上了门扉。 康遥的行动有多么无所谓,徐曜的心情就有多么难以形容,现在,进一步,退一步,怎么去做都被动得厉害。 沉默良久,徐曜在电脑前坐下来,强行集中精神开始处理工作。 他刚刚拿下赖星维的顶级ip《百岁寒》,想要把这个项目做好,从制片到选角到技术一步都不能走歪。控制着自己别去多想,徐曜直接通宵到了第二天的凌晨四五点。 天色将明之时,他肩膀酸痛,头脑昏昏涨涨,准备去卧室休息一会儿,打开了主卧的门才发现早有一个人窝在他的床上睡得香甜,无忧无虑,和徐曜的悲喜没有一点点相通。 康遥,来到他的家中,洗了澡,抢了他的床,自己美美睡了一夜。 徐曜本来有点小洁癖,床上从来没有睡过除他以外的人,这下倒是连个反对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给他破了戒。 徐曜小声关上门,回到客厅沙发上躺下,通宵搞工作对他而言早已经是家常便饭,可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头一回这么郁闷心累。 他烦得翻个身,骂出声来:“妈的。” 这一觉只睡了两个小时。 再睁眼时,康遥已经起床,毫不留情地戳醒了他。 徐曜的起床气刚刚冒上来,康遥便开口问他道:“七点了,吃什么?” 徐曜的反应有点慢,看着眼前一晃一晃的漂亮面孔,好半天才道:“不用了,我早上不吃早饭。” 昨夜没吃东西,又劳累半宿,徐曜的胃其实有点痛,虽然拒绝了康遥,但能收到这种关心,他还是勉强心里舒服了一下。 然而舒服了没等一秒,康遥便皱眉开口:“谁管你吃不吃早饭,我饿了,我得吃饭。” 徐曜合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有点低血糖,眼前直冒金星。 康遥扶了他一把,道:“清醒了吧?别磨磨蹭蹭的,要么做饭要么订饭,我好伺候,都不挑。” “……” 徐曜没这么无语过,以至于他在头昏脑涨气血翻涌之际,竟然电光火石间想到了赖星维那个傻子经常说的话——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给魔鬼、留、余、地。 徐曜笑了,气笑的,他盯着康遥和燕来最像最神似的美人痣,克制自己过了这股劲儿,冷静下来,去了厨房:“厨房有面,给你煮个面吧。” 徐曜亲自下厨,赖星维和俞炎都要受宠若惊,但康遥却完全没有任何该有的荣幸感,他立刻摇头:“no.” 徐曜:“那还有蛋和培根,煎一下也可以。” 康遥:“太油了,我不吃。” 徐曜放下刚拿起来的平底锅:“……你不是不挑吗?” 康遥无辜且不解地反问:“这就算挑了?我是你的客人吧?选都不让选,你礼貌吗?” “……”这已经超出了徐曜之前认为的十八岁小崽子不知深浅的程度,他完全是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被别人围着打转。 徐曜有点看到几年前的自己的既视感,又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康遥这样的性情。 这已经不是和燕来不一样,这是完完全全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不过是一天的相处,徐曜已经开始迟疑是否还要继续。 徐曜放弃了下厨,用手机上网将周边的早餐店扫购一遍,对康遥道:“你去洗漱吧,洗漱用品柜子里都有。” 康遥这倒是应了:“好哦。” 早饭在半个小时后开始。 摆了满桌子的花式早餐成功堵上了康遥的嘴巴,康遥挑挑拣拣,左一口右一口,吃相十分好看。 徐曜本来不打算动筷子,但架不住订的东西太多,还是跟着吃了几口,温热的粥水下肚,胃里很快舒服了许多。 正吃着,康遥的手机来了电话,铃声响起,接连不断。 徐曜道:“电话。” 康遥道:“我听见了。” 说着听到了,康遥却按掉了电话,没有要接的意思。不过电话那头似乎铆足了劲,非要联系上他不可,挂断了一通,第二通马上又来。 康遥烦了,直接关机。 徐曜顺口问道:“找你有事?” 康遥很随意地回他:“我老师,大概率是催我回去练舞。” “老师”这个词强调了康遥正值十八岁的年纪,也让徐曜想到了昨天晚上康遥说的话——他不想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