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月亮说话》 第1页 [现代都市] 《和月亮说话》作者:四斤九写字 简介: “你很久没有给我回信息了。”------7月22日 “我希望有好的事情再和你分享,但是没有。”------8月05日 “【拥抱】没事。好的坏的都可以。”------下一秒。 阅读前排雷小贴士: 1. 10岁年龄差。男大女小。 2. 女主前男友是男主弟弟。 3. 业余在写,更新缓慢。一周两章。暂定:周一,周五各一章。 第一章 温星小时候养过一只野猫,通体黑色。猫是一位邻居家婆婆送给她的,婆婆说黑猫辟邪能保护温星和她妈妈江陵。除此之外,婆婆还很热心劝年轻丧夫的江陵再婚。 温星的记忆里,黑猫很凶不爱亲近人,她养了两个多月,它还经常挠她。江陵说这种野猫养不熟,它和她们的缘分不会长。温星心想不管缘分长不长,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要珍惜,所以她小心翼翼和黑猫相处,但黑猫还是走丢了两次。 第一次,黑猫走丢是在暑假开始的第一个傍晚,温星从小区楼下补习班散学回来,第一件事走进闷热的厨房,搬了板凳爬上去,她踮脚探身吃力推开窗透风。微风吹拂她稚气思索的面庞,她仿佛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事实上只是吃什么口味的棒棒冰。 温星跳下椅子打开冰箱拿出了葡萄口味的棒棒冰,掰成两半后,她唤了黑猫的名字:咪咪。 黑猫从门外转进来,竖着尾巴踮着脚,泛绿的眼睛犀利沉静。 “给你。”温星朝它递了递棒棒冰。 黑猫望着温星没有动静,下一秒它忽然动作,几步轻巧跳上板凳翻上台面跃上窗台。 温星惊讶看着发生的一幕,惊道:“你去哪?” 黑猫回了回头,随即果断纵身一跃跳出了窗外。温星家住在三楼,厨房朝向挨着小区的绿化带,在猫跳楼之时,温星扑过去试图抱住它,但根本不可能,她半个人趴在台面上,看到黑色的身影像一滴雨落进了绿色树木里。 晚上江陵下班回到家,看到温星坐在客厅学习桌边看书,她问她:“宝贝,你在看什么?” 温星转过头喊了声妈,说道:“咪咪跳楼了,但我觉得它没有死。” 江陵闻言放下包忙走过去蹲在温星身边,惊讶问道:“从哪里跳下去的?” “厨房窗口。”温星说道。 “你看着它跳下去的吗?” 温星点头。 江陵抬手抱了抱温星,问道:“你不害怕吗,宝贝?” “不怕,它跳得很勇敢,一定是很有把握才那么做的。”温星摇头。 江陵哭笑不得,她看到温星在读《鲁滨逊漂流记》,低声说:“不怕就好。” “我明天去找找它。”温星认真说道。 温星找黑猫找了有一个月,她每天在去补习班的时候,沿路唤着黑猫的名字。终于,在暑期补习班的最后一天,她找到了她的猫。说来奇怪,她就在某一棵树下喊了一声“咪咪”,树上忽然传来一声回应是猫叫声,她一抬起头就看到了黑猫正猫在树干上。翠绿的树,黑到发亮的猫,一点也不难找,虽然她找了一个多月,却在此刻觉得真的很好找。 黑猫爬下树在温星脚边绕,不断蹭着她的裤管。她弯身抱起它,发现它在离家流浪的期间竟长胖了。重新带黑猫回家前,温星抱猫去了小区外的宠物店打了虫洗了澡,小小年纪的她还向店主赊了账。 黑猫重回温星家,像是变了一只猫,前三天它十分主动亲人,温星在哪它在哪。温星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它就躺在温星肚皮上陪着看,她抚摸它,它发出呢喃般的享受叫声。 温星悄悄告诉江陵,她驯服了黑猫。江陵微微一笑,说:“嘘,可别被它听见了。”如果被听见了,黑猫会逆反。 第四天,黑猫好像真的听见了温星的话又变回了以前野蛮的样子,它一早举爪挥舞拒绝温星伸来想抱它的手,再次我行我素像秃鹰盘桓在天空一般,在餐桌底下游走。 第二次黑猫走丢是在温星小学毕业,要去参加毕业典礼的那天。那个早晨,温星坐在玄关穿运动鞋,她已经开了门,门缝外面透进阳光。 温星系着鞋带哼着歌,感到有东西在推搡她背后的书包,她便转过头看到黑猫抬着前脚搭着书包站了起来。 “嘿,你想干嘛?”温星笑问它。 黑猫瞅着温星,没有拒绝温星抚摸它的头。 “我要去参加毕业典礼了,回来再陪你玩。”温星以为黑猫想和她一起玩。 对此,黑猫回应着叫了声,当温星站起身时,它的前脚落回了地上,目不转睛看着慢慢被拉开的门。 温星没有看到黑猫的样子,继续哼着不成调的歌开了门,不防黑猫从她两脚间像蛇一样游出去,她吓了一跳,摔上门喊着“咪咪”追了出去。但黑猫的速度极快,它越过门槛蹿下楼梯,当温星追到楼下,已经完全看不到它的踪影。 这一次,温星也在小区里找了很久,久到她自然而然忘了这事,前一天还在树下或者草丛边喊“咪咪”,后一天忘了就忘了,慢慢就不再牵挂这事。温星初中毕业那年,江陵带着她离开了这个破旧的小区搬家到一个中高档的公寓,彻底离开了黑猫。 江陵是名销售,三四年前离开了前公司出来创业贸易公司单干,几年来做得有声有色,赚了不少钱。温星上高中的时候,班里同学都认为她的家境天生殷实,因为她为人处事慷慨大方。 -- 第2页 在温星高三那年,江陵再婚,嫁了一个企业家。对方也有孩子,一个男孩,和温星一样大的年纪。 江陵和现在的丈夫赵传雄通过生意认识,他原本是江陵的供应商之一,拥有自己的生产工厂。赵传雄不是岳城本地人,生活在周边的小县城合阳县,生意做大后才在岳城买房投资,跟着搬来岳城落户生活,但他的工厂还在合阳,所以总是合阳和岳城两地跑。 赵传雄一开始看重的是江陵的能力,找她是想和她合作在岳城开一家贸易公司,将贸易和工厂分开解决工厂过重的生产负担。而江陵在贸易做大之后,也急切需要整合供应链,承包或者拥有自己的工厂去解决生产问题,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从开始的生意伙伴慢慢发展成为了情侣,最后结婚。 不管婚前婚后,江陵都是贸易公司的核心人物,是公司的大股东。婚后,她则开始涉足赵传雄生产企业赵氏的管理,赵传雄将自己的生产经营股份分了百分之十给她。这件事情让赵传雄的前妻杜升升很不满,但那年因为某些原因,她不得不低头,而赵传雄也做了让步,赵氏在合阳工业区土地产权股份没有动,将来全数留给他和杜升升的儿子。 尽管如此,江陵的存在对杜升升来说始终是很大的威胁,这使得她经常对儿子赵怀远传输一种观念:江陵野心很大,温星将来肯定会和他争权夺位。 但赵怀远不喜欢温星不仅仅是因为杜升升教唆的原因,更多是他本身就不喜欢温星,不喜欢她的优秀。赵怀远十八岁那年没考上国内的好大学,赵传雄送他去了英国,可他的水平只能读野鸡管理大学,于是在外自由享受了两三年。毕业之后,赵怀远回国来想在岳城这个大城市花花世界发展,他想进入贸易公司学习,但赵传雄强硬把他送回了合阳县城,让他在工厂里窝着。 赵怀远在工厂里一窝就是两三年,而工厂所在的工业区鸟不拉屎,四周找不到一个灯红酒绿的地方消遣娱乐,于是他经常感到压抑。除此之外,最让赵怀远感到痛苦和气愤的是在工厂里,他并没有感到自己是一个有价值的人,他仿佛和工厂里的工人没有什么两样,毫无话语权。工厂里的大部分订单是由岳城的贸易公司下过来的,贸易公司作为赵氏的大客户高高在上,时常对工厂管理指手画脚要求他们改进配合订单需求,所以江陵虽然不在工厂但是影响力非常大,很多时候,赵怀远的决定会被她远程否定。 在这期间,温星一直生活在岳城,和江陵还有赵传雄生活在一起,她的十八岁那年考上了重点大学,专业是英语,以后发展是文学翻译,打算留校搞研究。赵传雄经常夸奖温星优秀聪明,好几次建议温星再学门管理,让她考虑来公司帮江陵,他们三个很像一家人。 赵怀远经常看到江陵或者赵传雄的朋友圈发三人的照片,比如温星周末从学校回来,他们聚在一起吃饭;比如赵传雄陪江陵母女逛街置办新衣;比如暑假,赵传雄抽空和两人去旅游,发了很多合照和风景照。而赵怀远窝在工厂里,偶尔一通电话想和赵传雄商量一些事情,都会被他不耐打断,他让他自己去做决定。但他做了决定,很多时候最终会被业务端给否定。 这一天是一个周末,温星开车从学校回来,她已经大四正在准备考研和留校申请。她到家打开家门先看到玄关有一双不常见的男生球鞋,球鞋是限量版,价格已经炒到两万多,在她家里没有人穿这种鞋子,于是她想来客人了。 温星走进客厅,看到赵怀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几乎不来他们家,但他应该来他们家。客人坐在大沙发上,赵传雄则坐在单人沙发上,两人没有说话,气氛有些紧张。温星回来的动静引起两人的注意,赵怀远抬起头看向温星的眼神犀利冷漠,即便温星对他笑了笑问了声好,他也没有回答的意思,转回了脸。 赵传雄皱眉看了眼儿子,关心问温星这周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都挺好的。我妈呢,赵叔叔?”温星笑道。 “你妈今天约了客户,去应酬了,晚上没那么早回来。你先休息会,迟点我们一起和怀远出去吃个饭。”赵传雄说道。 “什么客户挑周末?”温星多问了一句。 “大客户,你妈约了很久。”赵传雄难掩些许喜色。 温星一笑准备回房间,她的余光看到赵怀远脸色阴沉。刚才温星在玄关处隐约听到赵怀远和赵传雄的谈话,赵怀远这次来是向赵传雄要钱,他想要投资弄一个自己的公司。赵传雄同意他出去闯,但不答应给钱,他认为现阶段已经给他够多,他让赵怀远不要眼高手低。要求得不到满足,这让赵怀远内心恼火负气。温星则对这个同岁小她两个月,法律上的弟弟也没有什么好感,她和赵传雄一个看法。 温星进房间后,赵传雄和赵怀远又谈了一个多小时,谈到最后,两父子谈崩了。赵传雄生气骂了赵怀远,他骂他工厂里的事情都管不好还自以为是,他断言他就不是做事的料,成不了气候。赵怀远则激动说赵传雄鬼迷心窍太听江陵的话,他说江陵心机重从来没安好心,百般阻挠他进贸易公司防着他,她把他安排在工厂管生产,就是不想让他学到东西。 温星在房间里隐约听到外面的争吵,有一会她陷入了沉思,因为想到江陵。大概是在高二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的母亲做事目的性很强,她慢慢不是她年幼记忆里聪明耐心的母亲,她的有些情感变得很冷漠。去年赵传雄阑尾炎住院动手术,江陵去医院陪了一晚,看似关心但她回到家里却说:“早不生病晚不生病。” -- 第3页 温星以为自己听错了,笑说:“生病这事又不能自己挑时间。” “就他事情特别多,累死人了。”江陵冷声说道。 温星略微诧异打看江陵皱眉的表情,发现她是真的在不满。温星便说:“你别去医院陪床就好了。你不想去和赵叔叔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江陵闻言没做声,她取下肩上的包倒在沙发上好一会才疲倦说:“星星,你帮妈妈倒杯水。” “我给你泡杯茶。” 温星去了厨房烧水泡枸杞茶,她把茶递给江陵之后,蹲下身望着她认真问她:“妈,你爱赵叔叔吗?” 江陵微怔缓缓喝了口茶,看着温星说道:“没有什么爱不爱。” 温星不知道该心疼江陵还是该难受,她知道江陵一个人抚养她长大很不容易。江陵一直很拼命工作也努力照顾着她,每一天都如上紧了发条在运作,直到温星考上大学确定了职业方向,她才松了口气玩笑说:“妈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再等个几年,等你大学毕业找到一个疼爱你的人,结婚成家之后,妈就彻底可以放心了。” 在温星对自己的规划里,早点结婚也是她的目标之一,而她在大三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男人,他们交往了一年多,她的确也想结婚了。 傍晚六点多,客厅里吵消停了,隔了会,赵传雄来敲温星的房门喊她外出吃饭。 三人出了门,气氛略微尴尬,因为赵怀远的脸色过于难看。于是在去餐厅的车上,赵传雄都只和温星说话,有一会聊到了温星的男朋友,他问她:“是不是约了下个周末来家里吃饭?” “对,到时候赵叔叔你也要在。”温星笑道。 赵传雄被这句话熨贴了心坎,开着车也回头看了看温星,笑说道:“叔叔肯定在,老早就想见你男朋友了,叫陈泽是不是?” “对。本来想这周带回来见你们,结果他临时有事被他哥叫去了,就改了下周。不过凑巧,我妈正好有事也不在家。” “你妈也是临时被通知。”赵传雄笑道。 温星笑了笑靠着车窗外,她看看窗外繁华的灯火,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小世界,陈泽在她消息列表置顶的位置。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发的:出发去机场接人了,爱你,小星星。 第二章 岳城的国际机场每天都很忙碌,人来人往。在这么多人当中,陈泽一眼就认出了他要接的人,他兴奋抬起手踮了踮脚喊出了那人的名字:“杨恭!” 人群中,一个光腿穿红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转过身,她缓缓摘下墨镜,脸蛋明艳身姿优雅,她踩着黑色细高跟自信骄傲。 女人对陈泽微微一笑站在原地看着朝自己跑来,待人跑近,她挑眉问道:“你刚叫我什么?” 陈泽一时没反应过来“咦”了一声,随即陪笑抢着拿行李,嘴上说道:“杨恭姐,叫姐来着。来,杨恭姐,行李给小弟。” 杨恭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泽,笑道:“两年没见倒没什么变化。” “能有什么变化?我十岁那年就定型了,从长相到心灵。”陈泽笑嘻嘻。 “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十岁。转眼十七年,你都二十七岁了。”杨恭笑道。 “奇怪了,怎么我就一下长到二十七岁,杨恭姐你却还是十五岁的模样?了不得,怎么还是这么年轻美丽?”陈泽很爱说笑,总是一副积极热情的样子。 “我不吃你这套,欲盖弥彰说我老。”杨恭哼笑了声。 陈泽忙换上认真诚恳的表情说:“真的,杨恭姐,你一年比一年美丽。” 杨恭笑盈盈起手拍了拍陈泽的左边肩膀,说道:“谢谢你来接我,阿泽。” 陈泽读出了杨恭脸上微妙的情绪,笑道:“不客气,姐,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青梅竹马的感情都堪比铁打。哥原本自己要来接你的,但他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他说人不到非让我开他的车来接你,也算我们两个人都到了。” 杨恭被陈泽的话气笑了,她说:“阿泽,你当我不认识梁岩吗?这话怎么可能是他说的,肯定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陈泽继续瞎扯笑道:“哥是不会这么说,但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杨恭懒得继续和他扯戴上了墨镜,嘀咕说:“累死了,在飞机上根本睡不着。” “杨恭姐,你要去酒店还是回家?”陈泽问道。 “先去酒店吧,清静一些。”杨恭说道。 陈泽闻言侧目不着痕迹看杨恭,脸上的笑容不由渐微。当杨恭转过脸,他又立马笑开说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过得那么孤单啊,杨恭姐?担心孤独终老啊。” “你小时候不是说过要养我一辈子吗?我就等着你给我养老送终了,好弟弟。”杨恭漫不经心回击道。 陈泽笑出声闭了嘴。 去酒店的路上,杨恭靠在后座依旧戴着墨镜。她的鼻梁不是女子的秀挺有种英气的挺拔,紧抿的唇薄却丰满。她透过墨镜看着岳城熟悉的灯火,内心的寂寞如潮水涌来,她抱起胸,压在手臂下的手紧紧捏起了拳,她还咬了咬唇,身体忽然紧绷。 “梁岩身边最近有女人吗?”她说话的瞬间,身体放松下来语调变得轻巧,随意摘下了墨镜,神色淡然。 陈泽开着车瞄了眼后视镜,说道:“哥最近在忙收购案,哪有什么女人?前两天他忽然问我是不是应该要结婚了,吓了我一大跳,我看他是累了。” -- 第4页 杨恭没说话,心里想:“他一定还恨我。” 陈泽也忽然收住声没有讲话,他感到自己嘴快话多了,车厢里陷入沉默的尴尬里。 打破沉默的是杨恭,她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撩开额头碎发,一边低头把墨镜收进包里一边问陈泽:“听说你有女朋友准备结婚了?” “嗯,的确在考虑结婚的事。”陈泽想了想回答杨恭,眼睛忍不住看后视镜。 “呵,那很好,想不到你会最先结婚。女朋友几岁从事什么职业?”杨恭轻笑。 “她今年六月份才大学毕业,这是最后一个学期,她在准备考研,以后会留校当老师。”陈泽笑回答却感到心里莫名开始有些烦躁。 “是怎么样的女孩?”杨恭抬了抬眼,笑道,“很难想象你这么吊儿郎当不正经的一个人,竟然想要结婚了,对方一定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吧?” “没有,她就是,蛮乖的。”陈泽说完,烦躁之中起了内疚,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 杨恭闻言有些意外,想了想说道:“乖?就是乖吗?阿泽,结婚不是开玩笑的事,如果你没有想清楚不要轻易结婚,害人害己。” “没有没有,”陈泽又忙解释,一时毛躁像个少年,他堆砌形容词去形容女朋友温星,“她很可爱,善解人意,漂亮,聪明,优秀。是哥说过她乖,我带她见过哥。” “乖?梁岩说一个女孩乖?”杨恭更为诧异。 “嗯,哥就见过温星一次,温星是我女朋友的名字,我问他怎么样,他就说蛮乖巧。怎么了?”陈泽再次看后视镜,镜子里的杨恭已经恢复平静。 “没什么。”杨恭笑了笑,她笑自己莫名其妙的直觉,笑自己还是对梁岩的事太过敏感在意,笑自己想太多。 杨恭再次靠回后座椅背,挣扎过后的疲惫让她放弃抵抗,任由记忆里她和梁岩的事情如潮水慢慢涌现。 杨恭和梁岩是真正的青梅竹马,父母是好友,两人打小认识,都是优秀骄傲的人,小时候比成绩,到了青少年时期成了恋人。有过甜蜜也经常吵架,吵得厉害的时候,杨恭骂梁岩是垃圾。而骂的时候杨恭真的觉得梁岩是垃圾,他太傲慢强势,永远都是自己对,他从来不解释自己的行为,为什么夜不归宿,为什么总让她跟随却不回头看看她,为什么变心提出分手,为什么在她破坏了他和其他女人的感情,他恨她之后还愿意出手帮他们杨家。她恨他让她爱也不是,恨也不是。而她一厢情愿想这是他折磨她的方式。 酒店的豪华套房努力让居住的客人宾至如归,杨恭洗过澡之后,裸身躺在丝绸软铺里,一切都顺滑舒适,这就是寂寞和家的感觉。空荡荡,没有人见证美丽和哀伤,美丽和哀伤便无声无息从身体和心灵里流失,一切安静安逸到让人想去破坏。杨恭极度疲倦却没法入睡,她再次想起梁岩说过的话,他曾经说她:杨恭,你还不像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很多年过去了,杨恭终于发现他说的很对,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想要他的爱而已。 温星经历着尴尬。她和赵怀远对坐在商场某间咖啡店里已经半个小时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晚上吃完饭离开餐厅,赵传雄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不小心和电瓶车发生了刮擦,报了警正在处理。他让温星和赵怀远去附近找个地方等他,两人便去了咖啡馆。赵怀远原本打算先离开,因为他还要连夜开车回合阳,但他转念一想难得和温星这个挂名姐姐独处,他想这不失为一个机会。在赵怀远眼里,温星就是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她的模样清秀漂亮,人畜无害,很好拿捏。 赵怀远收起了内心的冷漠和蔑视,主动带温星去了咖啡馆,他问温星要喝什么,给她买了杯饮料。两人坐下来之后,赵怀远随意和温星聊了两句,他说:“认识这么久都没有和你喝过咖啡,你以后有机会来合阳找我玩,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了。” “合阳有什么好玩的?”温星问道。 “地方是没什么好玩的,但我爸工厂在那,你妈也有股份,你不来看看吗?”赵怀远挑眉故作惊讶,笑问道。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懂。”温星不动声色打量赵怀远,面上保持微笑。 赵怀远笑了声,目光逡巡温星脸上,藏不住的轻蔑,他说:“也是,你是读书人,生意这事不适合你,都是铜臭味。” 而温星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纠正他的读音说:“是 xiu,不是 chou。” 赵怀远尴尬了一下,随即撇过头翻了个白眼,等他转回脸的时候已经笑容满脸:“哎,对了,我给你送个包,当作是迟来的见面礼,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不用,你太客气了。”温星连忙笑拒绝。 赵怀远听而不闻,自顾从手机里翻找出一张图片递给温星看:“你看,这个包,很适合你。” 温星瞄了一眼发现是某奢侈品牌的二线牌子,这个牌子走的是轻奢少女路线,价位在五千到一万之间。赵怀远挑选的那个包是联名款粉红色,上面有卡通人物,或许有人很喜欢,但温星并不喜欢,她不喜欢粉红色。 “太贵了,也不适合我,谢谢你。”温星说道。 “贵什么贵,我爸和你妈平时也没少给你买贵的包吧?”赵怀远揶揄温星的假客套,他的重点是在温星说贵,“我已经叫我朋友代购了,直接寄到你家给你。不用跟我客气。” -- 第5页 温星见状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饮料,她的尴尬是和赵怀远坐在一起就很尴尬,她不想和他交好也不想和他交恶,但他却连基本的礼貌都不会保持。 “你妈约了很久的客户是谁,你知道吗?”赵怀远放下手机感觉自己和温星已经是朋友,随口问道。 “关于公司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直接问赵叔叔或者我妈会比较清楚。”温星回答道。 “你觉得我问你妈,你妈会直接告诉我?”赵怀远好笑问道。 温星感觉赵怀远更好笑,她心想他是单纯的,说话前后没想过关联,想说什么说什么。他上一句分明想套话下一句又间接说出自己的意图,但他自己却还没有发觉。 “为什么我妈不告诉你?”温星表现不解反问。 “我不是你妈的亲儿子,她也不是我的老师,她干嘛要告诉我这么多?”赵怀远不经意哼了声说道。 “你觉得我妈有值得你学习的地方吗?如果有,你可以请她当你老师不就好了?”温星徐徐说道。 赵怀远差点直接对温星说出心里话:你是不是傻。不过温星读懂了他的表情,她笑了笑,心想就当自己是傻吧。不过她说的是真话,是她认为能解决他们这个重组家庭人际关系的最好办法,温星虽然已经不太理解江陵的做事方式,毕竟她只是个学生而她是个女企业家,经历和程度差很多,但她相信江陵的人品,如果赵怀远是个好学上进的人,在事业方面江陵会帮他。工作上,江陵奉行有能者得,而非血缘。温星对于赵怀远根本还没有了解江陵,就把她当成敌人的做法不太认同,她觉得他会吃亏。 两人又坐了大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谈话内容,只是赵怀远觉得和温星亲近了一些,起身的时候,他还拍了拍温星的肩膀说:“记得来合阳找我玩。” 温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让他感觉她很内向。 赵传雄的事故还没有处理好,电瓶车车主是个五六十岁的妇女,她连人带车被刮倒,小腿被压伤有骨折的可能。她的女儿赶来了,一个非常气质漂亮的美人。美人陪着妈妈,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陪着美人。 温星走近之后,发现陪着美人的男人竟然是她认识的人。而男人转过头看到温星的时候也认出了她,他略微意外朝她点了点头。 “认识?”美人问男人。 “她是阿泽的女朋友。”男人答道,他是梁岩,陈泽的表兄。 温星见状顺势上前,万分歉意对美人说道:“抱歉,开车刮到人的是我叔叔,我们一定会承担责任。” 美人没接话,面色有一闪而过的难堪。 一旁的交警正在协调两方的矛盾不满,发现原来双方认识,便说:“这个不算大问题,你们最好自己协商解决,赶紧先带人去医院做检查。” 美人搀扶着母亲没动,她刚才不愿意简单私了,不仅仅是因为车祸也因为私人情绪,她低着头皱着眉。最终是她身边的梁岩先动了,他低头对老妇人说了什么,老妇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弯身打横抱起了她。 “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联系你叔叔。”梁岩对温星说道,看了眼赵传雄父子。 温星忙不迭点头,见梁岩抱着人阔步往路边的车子走去,她也不由跟了上去想帮忙。当她跟到车边发现是男朋友陈泽的车,不由问:“陈泽也在车上吗?” “没有,我们换了车,他帮我去机场接人了。”梁岩说道,示意温星拉开车门,美人跟在他们身后没有上前的意思,她的脸色很差。 梁岩把人放进后座关上门,回身才对美人说:“上车。” “陈泽是帮你去接杨恭吗?”美人不动,冷眼冷声问道。 “这和你没有关系。”梁岩略微皱了皱眉。 “是和我没有关系,那我们的事情也已经结束了。”美人忽然冷笑。 “我们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梁岩说罢,快步绕过车子拉开后座另一侧的车门,“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接受梁岩的帮助似乎让美人觉得很难堪,她红了眼眶瞪着梁岩,但几秒之后,她还是屈服了,深呼吸一口气走上前快速钻进了车子里。 一旁的温星见梁岩行色匆忙,在他上车之后忙敲他车窗,待他放下车窗又再一次说道:“那个,哥,实在不好意思,赔偿的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知道了。”梁岩看了眼温星,升起车窗驱车离开。 温星回到事故点,赵传雄问她什么情况。 “赔偿的事情后续会联系我们,那个男的是陈泽的表哥。”温星说道。 赵传雄有几分遇事后的沮丧点了点头,随即他调整了情绪和温星道歉:“不好意思,星星,刚才肯定吓到你了。” “没事。”温星摇摇头反过来关心赵传雄车子的情况。 三人说着话也回到自己车上准备离开,赵传雄一面发动车子一面想到了什么,不经意说道:“那个陈泽的哥哥看着很眼熟。” “是吗?”温星漫不经心应道,她低头给陈泽发信息告诉他晚上发生的事情。 赵怀远一点也不关心这个车祸插曲,他认为事情已经解决就是赔钱多少的问题,没什么值得关注。他也低头在看手机,每个人的手机里都有自己的秘密。 第三章 温星最近都在忙于考研和申请留校的事情,今年他们学校对留校工作的学生要求很高,名额也十分有限。虽然温星在校一直成绩优异,但只在同期具有一定的优势,她的现实条件是资历不够没有什么学术上的成就,比起那些硕士博士的人才,竞争力非常弱。 -- 第6页 温星大学四年和他们辅导员的关系很不错,最近她更是经常向辅导员咨询考研留校的一些问题。一来一往,温星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个一直其貌不扬的辅导员和学校某个领导有直属亲戚关系。而他当年留校其实走的是后门。 辅导员叫赵初迎,在学生眼里一直是个老好人,性格温吞,个子矮小一米七不到且模样普通。他在冬天总是穿同一件黑色羽绒外套,不管冷热,很多人在背后议论他家贫或者他为人奇怪不讲究。 温星和赵初迎有较好的关系,大学时期都很配合他的工作甚至帮忙的原因是他帮过她。大一入学曾被一个名叫毛禹的男生疯狂追求,毛禹有些疯狂的偏执:宿舍楼下摆花求爱,校园跟拍,尾随她回家。温星找过毛禹谈并且当面拒绝了他,但对方不见收敛,反而更执着。 这事困扰了温星一段时间,她没有把毛禹这种过分偏执行为往精神问题层面去想,于是很难理解这个他到底想做什么,该用什么方式去解决。赵初迎得知这事,找了毛禹的辅导员,从那边得知原来毛禹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于是他从中协调解决了这事,而毛禹最终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而被学校劝退。 从这件事里,温星看出虽然赵初迎老实本分,性格不讨喜,不是那种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辅导员,但他是实在做事的人。后来接触下来,温星越发确定这一点,觉得他的人品并不差。 而赵初迎告诉温星他靠走后门的事是一种态度,是他愿意帮温星留校出力的态度。对此,温星感到意外惊讶,她也下意识有些警惕,她的处世理念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得到都会有付出。因此,温星在知道赵初迎走后门的事情之后,反倒不再就考研留校的事情去咨询他,这使得赵初迎变得主动,他直接找温星说他很看好她,觉得她各方面能力不错,是个留校的人才,很希望有机会和她做同事。周末结束一返校,赵初迎就找温星谈话了。 两人就在赵初迎办公室谈事情,办公室门虚掩着,温星背对门坐着,脸上带着笑:“谢谢您的鼓励,赵老师。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留校,留校只是我的规划之一,我是想每个机会都应该去尝试下。”她的语言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单纯。 赵初迎闻言双手捏握在一起显得有些紧张局促,他低了低头不敢看温星, 温星在这一刻能确定赵初迎喜欢她,她想了想说:“赵老师,留校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我家里对我也有其他的安排,我们家人还在沟通中。” “留校对女孩子来说是最好的出路,工作稳定,环境简单,出社会吃苦都很累。你以后可以找一个也在学校里工作的男朋友,两个人结婚生子平平淡淡挺好——”赵初迎劝说温星的时候,耳朵红了。 “我有男朋友了,赵老师。”温星笑打断赵初迎,语调轻快,好像没有懂赵初迎的意思。 赵初迎仿佛被当头棒喝,抬起头来忘了掩饰惊讶和失望。 “我们在考虑结婚的事情了。”温星不好意思一笑。 赵初迎满脸通红整整愣了五秒钟之后,他找回思绪不知所措说:“哦,哦,这样啊,那,要恭喜你……” “谢谢啊,赵老师。”温星笑道。 “你想留校,我会帮助你。”赵初迎前言不搭后语,话落他飞快看了温星一眼。 温星笑了笑,意外之余心里有点感动:“嗯,好,谢谢你,赵老师。” 从赵初迎的办公室离开,温星回了宿舍。同宿舍好友许明蕊见她神色异样,放下手里的笔转过椅子问她:“赵初迎找你谈什么?” “就是留校的事情。”温星一边回答一边放下包,在包里翻找手机。 “有戏吗?”许明蕊仔细观察温星的脸,她和温星从高中相识,已有七八年的感情。 温星见宿舍里没有其他人,想了想拉过椅子坐下靠到许明蕊身边说道:“要有戏也可以有戏,但我没有一定要留校,如果麻烦赵老师,我心里挺不舒服。” “啥意思?赵初迎能让你留校?”许明蕊不太相信。 温星便把赵初迎走后门的事告诉了许明蕊。而许明蕊也很机灵,她立马领悟:“赵初迎这事都告诉你,他是不是喜欢你?” 温星没做声往门口看了眼。 许明蕊一看温星谨慎的样子就知道她猜对了,她不由笑揶揄道:“那多好,你想留校不就简单了?” “开什么玩笑?就这样我还敢欠他人情?我不是非要留校,先找份工作考研究生也可以,大方向不改变。”温星说道,忽然注意到许明蕊另一侧的脸。 “啧。”许明蕊发出一声不屑转回身埋首书本里说,“机会到你面前说放弃,炫耀呢。我是想争取都没机会。” 温星仿佛没在听许明蕊说话,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转回来给我看看,你的脸怎么了?” “我在看书呢。”许明蕊不肯转。 温星拽过许明蕊的胳膊转过她的椅子,看到了她脸上颧骨处有一块淤青。 “你周末不是回家吗,怎么把脸弄伤了?”温星皱眉问道,上个周末许明蕊是搭温星的车回家的,她和温星保证不会去见男朋友。 许明蕊挣开温星的手,支吾说道:“不小心撞的。” “撞就撞了,你心虚什么?黄星棋来找你了是吗?”温星盯着许明蕊,“不要告诉我是他打的。” -- 第7页 “不是!你不要乱想!”许明蕊站了起来,“真的是撞的,他怎么可能打我?” “所以他的确又来找你了,是吗?又找你借钱吗?”温星问道。 许明蕊缓缓坐了回去,她低着头说道:“他想找点生意做,问我借点本金。” “做生意?找你借一两千去做生意?确定?” “你不要这么阴阳怪气,他想借十万块钱,我也没有啊。” “十万块钱?他疯了吗?”温星一惊提高了声音。 “他这次很认真想做生意。”许明蕊面色严肃看着温星。 “他想做什么生意?”温星努力平复心情,尽量用认真的语气问道。 “还不确定。”许明蕊想了想,皱眉说。 温星冷静了两秒,说道:“如果有心做事肯定能成功。可惜你现在没有能力帮他。” “没有钱什么事能做成?你说的太简单了。”许明蕊眼里的温星顺风顺水,从不缺吃穿,她也曾和她一样把这个世界想得很简单。 温星没有对此进行反驳,即便她想起自己母亲江陵作为单亲妈妈白手起家,靠毅力坚持成功的真实经历,她只是温和对许明蕊说:“小蕊,既然你知道事情很难,那你是不是应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我觉得你不欠黄星棋什么。” 许明蕊沉默低下头,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说:“你不会明白的,温星。” 温星因为这句话低下头不再言语。 许明蕊和黄星棋的父母曾经是好友,两人从小是青梅竹马,初中的时候两个孩子就背着父母偷偷恋爱,一直谈到高三。许明蕊一度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幸运幸福的人,可命运和她开了一个大玩笑:她的父亲许荣因为生意的利益坑了黄星棋一家,导致黄家破产。而黄星棋的父亲黄景一时承受不了压力和好兄弟的背叛自杀了;黄星棋的母亲赵茉经受不住打击变得疯颠进了精神病院,黄星棋因此被迫在高三辍学,一蹶不振。 许明蕊一直不承认她和黄星棋已经分手,大学四年一直默默忍受着他的暴躁和狂怒。黄星棋这四年一直混迹夜场不务正业,抽烟赌博打架,所有善后的事情都是许明蕊在做,他一直问她借钱,却从来没有还过。 许明蕊的大学四年一直在打工,她一面痛恨自己的家庭不愿意回家要生活费,一面要承担黄星棋的开销,她心里的痛苦不是温星一句她不欠他就能解决的。她当然知道自己也是受害人在被迫承受着痛苦,她的人生充满灰暗没有指望,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可她除了赎罪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她的内心一直充满着恐惧和痛苦,很多时候她想崩溃,但想到黄星棋还没有重新站起来,她咬牙又挺住了。 宿舍外有人进来,是一个美丽的女生,打扮时髦洋气,她叫何依依,她也住在这间宿舍里。 何依依进门时的脸色不太好,精致的妆容也难掩憔悴。而她看到宿舍有人,对许明蕊点了点头,却对温星神色冷漠,一眼扫过。 “你从哪回来,依依?你不是周末没有回家吗?”许明蕊恢复笑意同何依依打招呼。 “嗯,本来没回去,周五晚上我妈出了个小车祸,我不放心就回家了。”何依依说道,语气略带疲倦。 “阿姨没事吧?”许明蕊关心问道。 “小腿有点骨裂,需要养一段时间。” “怎么会出车祸呢?” “被小车撞了,小车司机全责。”何依依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她的床铺位置和温星面对面,两人的桌子也是面对面,背对着椅子。虽然两人的位置都靠阳台,但光照角度不一样,何依依的位置照不到阳光。 许明蕊点点头,又问:“那你妈在医院里谁照顾?”她知道何依依的爸爸前两年刚去世,之前为了给她爸治病花了很多钱,她家里的情况不算好。 “我姐。”何依依支起桌面上的镜子,原本打算卸妆睡一会,但在镜子里她看到温星拖着椅子坐回来,从书架上拿出了书,看样子是准备学习。于是,她迟疑了片刻,盖下了镜子也从书架上抽出书。她和温星一样都在准备考研以及申请留校。 许明蕊见何依依要学习不再开口聊天,她应了声也转回来看自己面前的书。 宿舍里出奇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温星听了何依依和许明蕊的聊天有点走神,拿出手机给赵传雄发了一条信息关心他那边的事故问题解决好了没有。 赵传雄回复说:“还没有,这事你不用担心,叔叔会处理。你好好读书。” 温星没再回复,看了看自己的备忘录,上面提醒她再过两天是男朋友陈泽的生日,不由嘴角含笑。 温星认识陈泽是巧合,去年陈泽代表他们公司去温星所在的大学电子工程系做内招演讲,地点在大礼堂。温星那天只是路过礼堂看到外面的宣传牌,一念之间走进去听了演讲。听完演讲,温星对陈泽他们公司挺感兴趣,散场后便找了陈泽,想要他的联系方式。陈泽见温星漂亮大方,很难拒绝她,他们两个人对彼此都有点一见钟情的感觉。 一年多相处下来,温星对陈泽不仅喜欢,而且欣赏到有点崇拜。陈泽的工作其实和江陵一样负责公司销售营销一块,他很年轻就当了经理,手下带出了不少强兵悍将。每次他们在一起约会,温星总喜欢听他讲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听他用一种幽默有趣的方式讲工作。陈泽做事很有原则,也不乏侠义慷慨之心,他总是把别人的利益考虑在先,他说只有这样自己的利益才会真正的长远。温星眼里的陈泽眼界宽广,心胸开阔,很符合她对另一半的要求。 -- 第8页 这次为了陈泽的生日,温星很早就开始准备,她给他买了领带和书,还动手折了一罐幸运星,每一颗星星里都有她的美好祝愿。温星在认识陈泽之前不会折幸运星,两人第一次约会吃饭,等待上菜的时候有些许尴尬,陈泽撕下了菜单一边给温星折了颗幸运星。温星很惊讶陈泽竟会折幸运星,他便笑教她折,还告诉她说:“我小时候有人教我把愿望写星星里都能实现。”温星因为陈泽难得学会了幼稚。 除了这件事情,温星还愿意为陈泽学很多事情。陈泽临时把和温星两人的庆生活动改成了大聚会,地点在他新买的小别墅里。陈泽对温星说想多请些朋友热闹,也想温星都能认识他的朋友们。 为此,温星第二天去了订生日蛋糕的商店,动手学做了生日蛋糕,她希望陈泽所有的朋友都能觉得她是个很优秀的女朋友,她会很多事情。温星有尽量做到完美的想法,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追求,她总是希望一切尽善尽美。 陈泽生日当天,温星打扮的很精致漂亮,陈泽去接她的时候都面露惊艳之色。在生日会现场,她的仪态更是随和温柔,笑盈盈,她站在陈泽身边乖巧安静却不会让人忽视她的存在。陈泽和她一一介绍到场的朋友,她很聪明总能发现别人的一些优点。有几个朋友,温星经常听陈泽说起,她便靠记忆和人笑说陈泽如何和她说起过他们,有些话陈泽可能是玩笑用贬义词说的,到了温星嘴里也是温柔可爱的词。几乎每个人都被温星逗笑了,除了梁岩。 这是温星第三次见到梁岩,所以到了梁岩面前不等陈泽介绍,温星就随陈泽笑喊了一声哥,顺便就赵传雄不小心撞伤他女朋友妈妈的事情又道了个歉,还关心问:“阿姨出院了吗?” 陈泽没有想到温星会忽然提这事,之前温星问过他,事故受害者的女儿是不是梁岩的女朋友。陈泽没有正面回答,因为他不太确定梁岩感情上的事,但他猜想那个女儿有可能是杨恭最讨厌的一个人:何冰婷。梁岩的前女友,一个在杨恭嘴里非常不堪狡诈的女人。 陈泽不由去看坐在餐桌不远处的杨恭,只见她原先抱胸低头仿佛没听到温星说的话,但下一秒她拿过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脸色不佳。陈泽看着杨恭那样难受,用力拽了拽温星的手。 温星从梁岩复杂严肃的眼神以及现场忽然僵硬的气氛里,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踩雷了。陈泽又拽了拽她的手,使得她一时有些慌乱微微红了脸,尴尬看着梁岩不知道要说什么。 许久,梁岩才缓缓说道:“我不是很清楚,这两天比较忙,没有时间管闲事。你如果关心,最好问你叔叔。” 温星忙顺着台阶下,笑应道:“嗯,好。”随即,她转向梁岩身边的人笑打招呼,非常知进退。 生日会上,陈泽喝醉了。虽然他一直很兴奋开心,但温星却觉得他有些反常,她认为他并不是真的开心。散场的时候,陈泽已经醉倒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温星帮忙送完客人才准备离开去赶宿舍门禁。 在所有离开的客人里面,温星印象最深刻的是杨恭,她步履微醺过来拥抱了她,一直和她说祝福她和陈泽,还说:“阿泽就像我亲弟弟,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这几年很不容易,也很争气。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温星有些感动,轻轻拍着杨恭的背和她说:“杨恭姐,我给你叫个代驾。” “我没醉。”杨恭松开温星,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望着她,醉态使她泛红的脸颊美艳诱人。 “不管有没有醉,你已经是酒驾了。”温星劝说道。 但杨恭不听,她推开温星拎着包笑往外走,温星急急忙忙追出去拦她,没拦住。杨恭爬上车发动了车子,见温星拍车窗,她放下车窗神态迷离慵懒看着她笑说:“你这个小姑娘怎么那么爱担心人呢?这点倒是和阿泽很像。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杨恭姐,你马上下车。如果查酒驾被抓住,你是要被拘留的。”温星生气了,她变得非常严肃,丝毫不妥协。 “呦,原来你这么容易生气,看着挺温柔,原来是个暴脾气吗?”杨恭还在继续玩笑,她还伸手摸了摸温星嫩滑的脸蛋。 温星一把抓住杨恭的手,乘机弯身探进车里要找门边的解锁键。她的动作刺激了杨恭,她用力推搡温星,甚至不管她的手还在里面就开始升起车窗。 温星差点被夹住手臂,好在有人从背后拉了她一把,她才堪堪避过被夹手的危险。 拉温星的人是梁岩,他把人拉到一边,沉声对温星说:“不用管她,她就是个疯子。”更像呵斥杨恭。 杨恭显然听到了梁岩说的话,她好像一下清醒了,隔着车窗冰冷注视着梁岩。下一秒,她一脚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杨恭姐!”温星跳脚彻底急了,甚至顾不上自己穿着高跟狂奔追出了好几十米,娴静的形象全无。等她气喘吁吁徒劳而返的时候,梁岩的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停在一边,而梁岩还站在原地,对她说:“我先送你回学校。”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温星力竭,只能点点头。她请梁岩再等一下,人走回屋里又看了眼陈泽,检查好里外门窗才放心出来。 梁岩已经坐在车里,他的腿上放着手提电脑正在看邮件,他头也没抬对坐上车的温星说了一句:“你做事还挺细心周全。” -- 第9页 温星感到意外,随即谦虚说:“习惯而已。” 梁岩没再说话,只对司机说:“走吧。” 温星低头看表,她有点担心赶不上门禁影响表现,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到宿舍门口再想办法。靠着椅背,温星很轻叹了口气,陈泽今晚少有的喝醉失态让她心里既担心也很不适,女人的直觉让她第一次有了陈泽离她很远,她不了解他的感受。 “老吴,开快点。”一边的梁岩开始回复邮件,不经意又说了一句话。 温星掏出手机给陈泽发信息,嘱咐他酒醒后吃点东西,还有联系她。杨恭酒驾离去的事情,温星想了想先没有告诉陈泽,她自己另外给杨恭发了信息让她到家告知一声,她好能放心。 第四章 梁岩的司机老吴把车开得飞快,也没能让温星赶上门禁。温星便想在学校附近的宾馆住一晚,她晚上也喝了点酒,此刻感到后劲上来头昏脑胀。 梁岩正要问温星晚上怎么打算,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是杨恭,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恭酒驾被交警拦下,她发了酒疯不肯配合被拘留。交警让她通知家人,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梁岩,借着酒疯骂他:“喂,混蛋,你不是很有本事吗?快把我弄出去!” 梁岩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说:“杨恭,你清醒点,不要再丢人现眼。你如果在法国没有待够,就给我滚回去。” “凭什么你叫我滚,我就滚?你爸同意吗?”杨恭忽然笑起来,她笑得太大声尖锐,笑声传出手机外,车上的温星听得发懵。 梁岩把手机拿远皱起了眉头,他准备掐电话,温星忙问他:“哥,你不帮下杨恭姐吗?” 梁岩侧过头看着温星,无情说:“我不想帮她。”温星惊讶于他的直接。 电话那头,交警也感到无奈,他让失态失控的杨恭把电话给他,最后他拿到了电话,他告诉梁岩他们是哪个区的交警大队,让梁岩过来看看。 梁岩听完什么都没有说,毫不犹豫掐断了电话,转头他就问温星:“你晚上住哪?”他周身的冷酷让人不敢靠近。 温星缓缓收起了惊讶,看了眼梁岩撇开脸,低声说:“我在这下车,去旁边的宾馆住一晚就行,谢谢哥。” 梁岩看着温星推开车门,他注意到她的手腕很细骨架偏小,但她身材秀挺并没有弱柳扶风的瘦弱之姿,相反刚才看她一路狂奔有一种爆发的力量感。生日会上,很多人对温星的评价是温柔可爱,梁岩却觉得这个小姑娘不简单,有些八面玲珑。 温星下车之后目送梁岩的车离开,她直觉梁岩真的不会去帮杨恭。在去宾馆的路上,温星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杨恭打了两通语音,但那边一直没有接。站在宾馆门口的温星陷入了沉思,大概五分钟之后,她伸手拦了出租车。 温星打算去交警大队看看杨恭的情况,而当她赶到地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看到梁岩的司机老吴已经扶着杨恭从大门口出来。温星在原地愣了会,赶紧跑上前帮忙。 老吴看到温星很意外,他说:“你怎么跑来了?这些事不是你小姑娘的事,梁先生会处理。” “我以为他不会来。”温星红了红脸。 “梁先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老吴笑道。 半靠在老吴身上的杨恭忽然冷笑了一声,她的语态醉醺醺说道:“他明明是个铁石心肠,心最狠就是他。” 这话让老吴有几分为难:“您不要这么说,杨小姐……” “我不要坐他的车回去……”杨恭在台阶上踉跄。 “杨恭姐,你不要再闹了,我送你回去。”温星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不管杨恭和梁岩有什么仇怨,她只知道再闹下去难看的只有杨恭自己。 “不要,我不要坐他的车!”杨恭推了把老吴企图挣脱他的帮扶。 温星见状赶忙抱住她的腰免得她摔倒,她还对老吴说:“师傅,你把杨恭姐抱起来吧。” 老吴闻言说了句不好意思,弯身一把把杨恭打横抱起来,他快步下台阶,温星紧跟着,跑到车边帮忙打开了门。她看到坐车里的梁岩脸色很差,老吴刚把杨恭放进后座,他就从另一侧下了车,走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温星见状绕到他原本坐的那侧上了车。 老吴最后一个上了车,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梁岩:“梁先生,送杨小姐去哪?” 梁岩微微皱眉没有回答,显得有几分厌恶,他在等杨恭自己说。 “我不知道杨恭姐住哪个酒店,不然在附近随便找个酒店吧,吴叔,把我和杨恭姐都放下,我晚上照顾她。”温星说道,她看到半明的黑暗里,杨恭咬了咬唇。 老吴闻言觉得是个好主意,眼睛试探看梁岩。 “送她们去元江新城。”梁岩却在此刻松了口。 “是杨恭姐的家吗?”温星问道。 “不是,是梁先生的房子。”老吴笑说道。 老吴跟在梁岩身边快十年了,他很了解梁岩的个性,他知道他此刻心软肯定有情感方面的原因。老吴猜想梁岩对青梅竹马的杨恭多少有不一样,元江新城也曾是他们的爱巢。 而温星闻言是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去酒店?” “梁先生已经不住元江新城,以前杨小姐经常住那,多少方便些。”老吴解释笑道。 -- 第10页 温星没再说什么,她看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钟,她实在也不想再折腾了,元江新城的位置在学校和这个交警大队之间,不远不近挺好的选择。 杨恭歪躺着占据了后座三分之二的位置,在听到元江新城时,她抬手遮住了眼睛,好像挣扎累了。 车子到达目的地,老吴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然后下车帮忙扶杨恭。梁岩坐在车上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放下车窗喊住了温星。 温星站在车窗边问:“怎么了?”语气干脆,透出一丝不耐。 梁岩不由打量温星,几秒钟之后,他才说:“开门密码告诉你。” “哦,好,你说,哥。”温星回神,立马缓和了语气,真诚说,“谢谢哥。” 梁岩斜了温星一眼,莫名感到些许不爽:“你是替你自己谢还是杨恭谢?” “都有。”温星想也不想诚实答道。 “真是多管闲事。”梁岩冷哼了一声。 温星有些尴尬,因此酒劲让她更清醒,她想了想脱口而出说:“因为我感觉陈泽很在乎杨恭姐。”说罢,她猛然红了脸。 梁岩对这个回答很意外,他看向温星,只见她抬起左手用手背遮了遮自己的眼睛,掩饰这一刻的失态,嘴里又慌忙解释自己那句话的意思:“她是他姐姐,也就是我的姐姐!” “111713。”梁岩说道,不等温星再问一遍,他就升起了车窗。 密码很简单,温星已经记住,她隔着窗户又说了一次谢谢。 老吴把两人送到家门口就离开了。温星输入开门密码的时候,杨恭靠在她的肩头,冷笑嘀咕说:“密码都已经改了,也不知道这次是谁的密码。” 温星没搭话,她打开了门半搂着杨恭的腰把她扶进屋里。 一进屋,地脚感应灯就亮起来,温星借着这种灯光看到所有家具都罩着灰尘套。 “很久没人住了。”温星说道,她是说给杨恭听。 杨恭没搭话,她轻轻推开了温星,摇摇晃晃往里走。温星跟着她走进一个房间,之间床上也罩着灰尘罩,不由犯难:“这怎么睡?”话才落,身边的杨恭忽然捂住嘴冲到浴室里,抱着马桶大声呕吐起来。 这天晚上,杨恭吐了之后有点发烧,温星找出医药箱照顾她,有些焦头烂额。所幸的是当她掀开灰尘罩发现床是铺好的,不用再整理了。可即便这样,到了凌晨三点多,温星才能躺在杨恭旁边囫囵睡下。 六点多,生物钟让温星惊醒,她坐起来先看到床对面的偌大落地窗,窗帘没有关起来,暗淡的日光正慢慢渗进房间。 身畔的杨恭还在熟睡,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温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她已经退烧,不由松了口气,轻手轻脚下床进浴室简单洗漱。 浴室里的洗手台和墙面都是青灰色,黑色金属装饰搭配,有很强烈的男性气息。当温星坐在马桶上上厕所的时候,忽觉好笑不可思议,她竟阴错阳差跑到一个男人家住了一晚,而这个男人在温星的印象里是个不好惹的厉害人物。温星在见到梁岩之前,她已经听陈泽提过很多遍。 陈泽口中的梁岩不仅是个令人崇拜的大哥,更是个纵横商场的精英,头脑聪明思想前卫,关键是行动力很强。梁氏是从物流发家,历经数十年,到了梁岩手里,他只用了四五年的时间,不仅把梁氏基业物流做强成为行业巨头,更拓宽梁氏的领域,开发投资影视文娱科技等产业。梁氏真正名声大噪从刻板的物流公司变成一个上市集团,形象变得高端多元化是因为梁岩的布局。这些都完成在梁岩三十岁那年。陈泽总是说没有梁岩就没有他的今天,而他和梁岩的兄弟关系不算很亲的血缘,他们只是远房表兄弟。 陈泽的奶奶是梁岩外婆黄老太太的表妹,年幼时两姐妹关系很好,后来各自天涯,十多年没有联系。有一年陈泽奶奶来岳城拜年,两个老姐妹忆往昔抱头痛哭流涕。聊天之中,陈泽奶奶说起孙子陈泽不听话,才读小学就打架逃学,她认为原因是他们所在的小城市教育不好,所以她来岳城找门路想让陈泽上好一点的小学。黄老太太是个有侠义心肠的女子,她一听小姐妹有困难,立马慷慨出手帮助,她帮陈泽来了岳城读书上学,让他和梁岩作伴一起成长。 陈泽是个生性爱自由的人,来到岳城上学之后,他在学业上有一定的进步,但也只坚持到高中毕业就上不去了。没有大学可读,读了一两年的专科,黄老太太怕他这么出社会被人带坏,便在梁氏给他谋了个销售的职位。那年陈泽二十岁,在他进公司后半年,二十五岁的梁岩也进入了梁氏,他把他调来身边用了四五年,教他为人处世,打开眼界和格局。就是那四五年,梁岩在梁氏进行变革,将他小叔一家边缘化,稳握梁氏大权。等大局稳定,梁岩任命陈泽为总公司的销售经理让他独立。 陈泽在梁氏的发展非常快,梁氏若是一个帝国,那陈泽就是“平步青云”的外戚。他备受关注和他人的有色眼镜,他有傲骨也因此比一般员工付出更多的努力,他用了两三年的时间补上自己学识的短板,考出了 MBA。温星听他说这段学习经历的时候,十分佩服欣赏他。 温星洗漱完走出浴室整理自己的包,她从里面拿出纸笔准备留张纸条给杨恭,以免她完全断片忘了昨晚的事情。她坐在地板上就着床头柜在写纸条,写完起身前,她掏出手机又给陈泽发了条信息问他:醒了吗?有没有头疼? -- 第11页 陈泽没有回复。温星猜想他还没有酒醒,她起身拿着纸条绕过床到杨恭睡的那侧,打算把纸条压在杨恭手机下面。就在这时,杨恭的手机忽然在她手里振动起来,温星一看来电显示是:阿泽。 杨恭昨晚吐完昏睡前不知道给谁疯狂打了几个电话,但对方没有接,她便挂了电话倒头睡着了。温星当时猜想是梁岩,此刻她想应该是陈泽。对于陈泽和杨恭的关系,温星全然不了解,她和陈泽交往一年多,很少听他提起过杨恭,或许他提了,只是她不知道。那些他没有指名道姓兴奋提起过的人,比如我有个朋友或者有个姐姐,可能都是杨恭。 电话响了两次之后才安静下来,温星默默把手机放回床头压在纸条上,背上包悄然离开。回学校的公车上,温星一直没有看手机,等到达,她才掏出来看了眼,没有陈泽的信息,他没有回复她的担心和关心。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泽才回复温星说自己刚睡醒,有点头疼。而在那同时,温星也收到了杨恭的信息:“刚睡醒,亲爱的,昨晚真是太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信息的结尾还有一个红唇,很有杨恭的成熟性感的味道。 温星给杨恭回复一个表情说好,回复陈泽跳过了他说头疼的信息,重起了一个话题:“我妈刚给我打电话又问我们的事情,你确定周末有时间陪我回去吃饭吗?” “嗯,有。”陈泽秒回。 温星看着这条信息思索两秒之后,决定把自己的猜疑按下。她调整了心态和陈泽说:“昨晚杨恭姐也喝醉了,她还酒驾被抓了,哥去警局把她捞了出来。我有点不放心,照顾了她一晚,所以没有回学校。这可能会影响留校考核,周末去我家千万别说这事,我妈会不高兴。” 这条信息之后,陈泽打来了电话,温星一接起来听到他有些难为情说道:“星星,昨天真是抱歉,我不应该喝那么多的,听姐说后来都是你在收拾送客人。” “是啊,你要怎么补偿我?不要光嘴上说抱歉什么的。”温星故作委屈笑道。 “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陈泽也笑了。 “这话你去和我妈说。”温星说道。 “好啊,我这周就去你家提亲。”陈泽柔声低笑。 “嗯。”温星顺势应道,她不爱纠缠细节,很清楚自己渴望什么。 “如果你真的很想留校,我去想想办法,你们学校有几个领导,哥都认识。”陈泽能想象到温星此刻乖巧的模样,不由心生爱怜。 “我先争取吧,如果留不下来,我就先找份工作,一边工作一边考研。”温星笑道。 “你喜欢读书就一直读下去,我供你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读。”陈泽有些话总有男孩的稚气和男人的底气。 “嗯!”温星笑应道,甜蜜又郑重。 “吃饭了吗?“陈泽关心温星。 “中午没什么胃口没去食堂吃,在宿舍泡了泡面,想快点吃完睡一觉。”温星说道,“你还没有吃吧?赶紧去吃饭。” “你吃完先睡觉好好休息,我下午过去找你,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什么班,昨天都没有好好亲亲你。”陈泽笑道。 “呸。”温星听懂了,一下红了脸。 陈泽发笑:“别害羞。” “呸。”温星还是呸他,笑着挂了电话,心里期待下午和陈泽的约会。 吃完泡面,温星洗漱了一把爬到床上睡觉,她的睡意来得很快很汹涌,很快她就沉沉睡着。睡眠期间,温星有被吵醒,但实在睁不开眼睛,她听到何依依一直在哭,而许明蕊在安慰她。两人断断续续在对话,隐约中,温星听到何依依说她妈妈死了。 温星感到惊讶,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她唏嘘想是不是太无常了?她妈妈只是受伤骨裂,不应该那么严重去世,一定在做梦。 到了傍晚五点多,温星才睡醒,她摸过手机看了看,发现一个多小时前陈泽给她发了信息,他早就到了,一直在等她睡醒。 宿舍里没有人,静悄悄,温星开心爬下床洗漱化妆换衣服。 陈泽一直坐在车上等温星,等多久,他都不会觉得烦。和温星在一起之后,因为女友温柔的善解人意,陈泽也变得很温和,他觉得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着急。他曾年少气盛,有过很多奢望和渴望,当这些慢慢被磨平,他也想尘埃落定做自己,珍惜属于自己的幸福。他看到温星远远走来,脸上带着笑意,像早春枝头的白玉兰花。他张开怀抱拥抱这朵娇柔的花,深深亲吻她。 在酒店房间大床上,温星和陈泽紧紧相拥安静享受着浓情后的温存。 温星搂着陈泽的脖子,听他软声说未来的计划:“我们结婚以后就生孩子,再找个保姆帮你带孩子。你可以不留校在家里搞研究做文学翻译,我给你弄个书房当工作室。这样,我每天一回家就能看到你和孩子。” 温星蹭了蹭陈泽的脸,娇声说:“好,都听你的。”她从小不是爱撒娇的人,但每次和陈泽在一起,她都感到内心柔软想撒娇想温顺。她的脸庞依旧有几分学生的稚气,干净里透着聪慧,楚楚动人。 陈泽笑了笑,低头亲吻温星的脸庞,从她清澈的眉眼到秀气的鼻梁到水润的唇,他想纠缠她的美好填补内心的空缺。他吮红了温星的肌肤,贪婪又虔诚,忽然他对她说了句:“对不起,星星。”停止了疯狂的亲吻。 -- 第12页 “没事,不疼。”温星望着天花板微微喘着气说道。她轻轻抚摸陈泽的头发,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胸口。她想她能懂他,所以她在这时说起了自己的好奇:“陈泽,杨恭姐和哥是不是曾经是情侣?” “是。他们要结婚了。”陈泽的声音有些闷,他也有些喘。 “那很好。”温星说道。 “嗯,他们门当户对,天生一对。梁家只认杨恭做儿媳妇。”陈泽动了动脑袋又吻了吻温星的胸口,徐徐说道。 “那哥真应该改一改脾气,就像昨晚,他明明关心杨恭姐,偏要说难听的话。何必呢?让两个人都不舒服。”温星笑了声说道。 陈泽也笑了,说道:“哥一向有这种特权,谁叫他是梁岩。” “我很祝福他们,哥要学会谦让一些,他们肯定会很幸福。”温星继续抚摸着陈泽的头发,他的头发浓密柔软像他的为人,骨子里是个善良,心思细腻的人。 陈泽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撑起身子说:“你是让哥谦让女人吗?” “不行吗?”温星不解抬眉,“喜欢不就自然而然会谦让了吗?” 陈泽笑得更厉害,他觉得温星单纯可爱得令人情动,他再次挤入她的腿间,她欲拒还迎娇声告饶,气氛便越发情浓。情欲在房间里快速弥漫,两人抱成团正起伏着,温星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温星和陈泽出现在医院里,他们在那意外见到了很多人,原来何依依的妈妈真的去世了,而她妈就是被赵传雄撞伤的那个妇女。 梁岩也在,他陪着那个叫何冰婷的女人,她哭得梨花带雨,十分可怜。 第五章 给温星打电话的是赵传雄。 江陵陪赵传雄来医院处理医药费的事情,却不想才到医院就得知了何冰婷母亲的死讯。死者是意外猝死,前两天晨起上厕所,忽感头晕不适,向后仰摔,后脑勺着地重重摔了一跤,脑出血昏迷,抢救了没醒,医生说最好的结果植物人,中午时分离了世。 何冰婷一家把母亲的死归罪于赵传雄,他们中有人认为是脚伤害她摔倒,没脚伤绝对没这事。这种话让人听着不舒服,江陵的脾气就上来了,她面对别人的无理取闹冷冷说道:“你们不用和我瞎扯,找个懂道理的来和我说,不然叫律师来谈。再胡说八道,我直接先把你们都告了。” 于是,何冰婷接到家里亲戚的电话,听他们说了事故肇事者对母亲的死毫无内疚,如何嚣张的样子。她向学校请了假赶到医院,而她和江陵的谈话也没有什么意义,她也希望看到江陵他们能有些人性的共情和内疚,但江陵早就失去了耐心,她仿佛就是占着自己有钱,居高临下冷酷无情。她认为何冰婷他们的动机就是想讹钱。 何冰婷听到江陵动不动拿出钱势,说要走法律程序给他们施压,在他们痛失亲人的伤口上撒盐,她很难过,心里不甘也有仇恨。恰好梁岩又打电话过来和她说另一件烦人的事情,她便顺势而为说:“梁岩,你帮我妈讨回公道,我就让你见一见安安。” 而梁岩到了之后,她看到他却分外脆弱,忍不住悲痛哭起来。 赵传雄目光如炬,他一看梁岩就是个不好惹的人,而他十分维护何冰婷,不分青红皂白。他很冷静甚至有几分商量的口吻说要打官司就打到底。这让赵传雄反而紧张害怕,他一直劝江陵退一步算了,但江陵寸步不让,站她的角度,她认为没理由纵容别人的恶。 赵传雄不想事情真的闹到不可收拾,慌乱中,他想到温星和梁岩认识,便偷偷给她打了电话,让她来劝劝江陵,缓解下眼前的僵局。 温星和陈泽赶到医院的时候,何家亲戚散得差不多了,梁岩正拥着何冰婷扶她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老吴跑腿买了水送过来,他接过水拧开瓶盖递给何冰婷,说道:“我让老吴先送你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一副贴心男友的样子。 何冰婷闻言,红肿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警惕,最终她摇摇头,无力道:“我再等会。” “那让老吴去买点吃的,你和你妹都先吃点。”梁岩又说道。 何冰婷依旧拒绝,梁岩抬起头对老吴使了个眼色,老吴再次跑去买东西。这样的梁岩让温星和陈泽都很意外,他对杨恭和何冰婷的差别不是一点点。 温星看了两人一眼,越过他们径直向江陵和赵传雄走去。何依依独自站在病房门口,她看到忽然出现的温星很诧异,很快她的诧异变成了愤怒和厌恶,因为她听到温星叫咄咄逼人的江陵妈。 温星也看到了何依依,她没有和她打招呼,只是和她对视了两秒转开了头,低声对江陵说:“那是我室友。” 江陵闻言有些意外,身边的赵传雄忙搂了搂她的肩膀说:“我看就算了,江陵,就当我们倒霉也当做件好事,听听他们需要什么帮助,不要再计较死因了。死者为大。又是星星的同学……” “你闭嘴,别开口。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是商量的态度,不是泼脏水,我至于和他们发火吗?”江陵挥开赵传雄的手,看着温星问道,“你和这同学关系怎么样?能沟通吗?” “她就是何依依,我和你提过的。”温星说道。 江陵闻言想了会抬了抬眉,越发不喜,她冷声说:“一家子奇葩。” 温星抿嘴在想这事要怎么处理,不自觉地,她把目光投向陈泽。 -- 第13页 陈泽一直站在原地,他没有走过去和梁岩打招呼,他看向梁岩的表情有几分隐约的悲伤。温星捕捉到他的神情,随即也把目光看向梁岩,只见后者安抚拍了拍何冰婷的肩膀站了起来,走向陈泽。 陈泽略显抗拒往后退了步,但梁岩走过去不由分一把搭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 温星见状略感到不安,皱眉想跟过去,江陵拉住了她问:“那是陈泽?那是他哥?” 温星点点头。 “别去,你去做什么?”江陵问道。 “没干嘛。”温星嘀咕,有了几分苦恼。 “这事你怎么看?你觉得妈有做错吗?”江陵要温星先拿自己的主意,站自己的立场。 温星睇了眼赵传雄,轻声说:“我觉得你没错,妈。” 赵传雄无奈一笑说:“叔叔也觉得你妈没错,但这事还是不要闹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和气,我们退让一步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协商多赔点钱的事。” “他们说你开车撞死人,这是什么性质,你知道吗?为什么要认这种罪?他们怎么不说他们自己没有看护好病人,知道脚受伤没个人陪护?医生都说了不是先昏迷不会摔成那样,所以你给我闭嘴,听到没有?”江陵恼火道。 “我的意思是协商到各退一步,他们摆正自己的思想,我们多出点钱补偿失去亲人的家庭。这总比大家都难堪好。”赵传雄解释。 “他们给你道歉,我就算了不追究。但,我是不会多赔钱的。”江陵冷脸哼声。 “你呐你。”赵传雄越发无奈,皱眉叹气却对江陵无可奈何。 温星无声笑了笑,她一直对这个继父比较认可,因为她很多时候能感觉到他真的很爱江陵,事事迁就让步。 何依依隐约能听到温星他们的谈话:没错,不追究,不赔钱。他们轻描淡写说着她母亲过世的事情,好像那根本不是一条生命。 何依依瞪着温星,直到她有感觉转过脸来。当她们的眼神再次对视,何依依压不住怒火,轻蔑无声张着口型说:“杀人犯。”她的眼神非常狠。 温星没做回应,她移开目光去看一直坐在沙发上的何冰婷,只见她紧紧抱着胸低着头,状态紧绷痛苦,她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崩溃。相比何依依,她的痛苦更真实。温星转回脸,心里不好受,那天何冰婷妈妈受伤的样子,她是看到了,绝对不会严重到令她死亡。可是人真的出奇脆弱,世事无常,而活着的人要继续处理死亡留下的一切,必须忍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所有感受。 何冰婷的眉头紧锁,她包里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好几次,她都没有接,但她知道是谁打来的。而她的手机刚响完,另一边何依依的手机立马响了起来。 何依依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立马看向何冰婷。何冰婷似有感应抬起头,脸色不太好。 “你要我接吗?”何依依冷漠问何冰婷。 “你想接就接。”何冰婷回道。 何依依接起电话慢慢走到沙发边和何冰婷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坐下,她对电话那头说:“喂,姐夫。” 何冰婷垂下眼帘望着地板,当何依依把手机递过来说安安要和你说话时,她深呼吸一口气接过电话沉默听着,她听到孩子一直喊她妈妈,她好一会才柔声安慰说:“安安乖,妈妈过两天就去奶奶家接你。” “妈妈抱。”孩子奶声奶气,大概两岁多。 很快那头的电话被一个男人拿走,他说:“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接孩子?我妈身体不太好,她还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情,但孩子放在这不合适,我妈吃不消。” “我妈今天去世了,姜俊。我处理完我妈的后事会尽快去接安安。”何冰婷说道。 “你妈去世了?怎么回事?”姜俊很意外。 何冰婷想了想说道:“因为车祸。” 姜俊沉默了片刻,说道:“节哀顺变。这两天天气变暖,你看哪天有空给安安送两件薄外套。要是没有时间,我过去拿吧。” “谢谢你,姜俊。”何冰婷说道。 这话似乎让姜俊气打不出一处出,他“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何冰婷把手机递回给何依依,后者一把拿回手机,哼声说:“姐夫真是倒霉遇到你这样的人。” 何冰婷没说话,眼神微沉,锐利闪过。 温星隐约听到何冰婷自称妈妈,猜想她已经结婚生子,她震惊之余,感觉自己明白了陈泽的悲伤,他大概是不明白梁岩为什么和有夫之妇在一起。温星也不能理解,她一瞬间感觉梁岩差劲极了。 医院楼梯间有块吸烟区,梁岩漫不经心靠在窗边抽着烟,陈泽站在一边等着他先开口,但等了很久并没有。 于是,陈泽先开了口:“哥,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杨恭姐?” 梁岩吐了口烟,徐徐说道:“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和她结婚。” “你不是说你想结婚了吗?我以为你……” “我随口一说而已,怎么当真了?”梁岩打断陈泽,笑了笑说道。 “难道你是说和何冰婷结婚?你还相信她?她背叛过你,况且她已经结婚了……”陈泽有些激动。 “我没有想和任何人结婚。”梁岩再次打断陈泽,但这一次,他的脸色一沉,声音威严。 陈泽一愣,搞不懂梁岩在做什么。 -- 第14页 隔了会,梁岩又丢出一句话:“她离婚了。”他抽了一口烟,姿态闲适。 “哥,你还喜欢何冰婷?”陈泽困在情感思维里。 梁岩略显不耐扫了眼陈泽,仿佛不能理解他的思维,停顿了片刻,他说:“她的儿子可能也是我的儿子。” 陈泽下意识张了张嘴巴震惊了,脑子一时一片空白。 “我和杨恭不适合结婚,不能结婚。家里老头子逼得紧想抱孙子,如果何冰婷的儿子真是我儿子,我就得要回来,省去了一大堆麻烦。老头能抱孙子,我不用被迫结婚。”梁岩掐灭了烟,把烟头甩进垃圾桶。 “你怎么知道她儿子可能是你儿子?” “这事你别管。现在她把孩子藏起来了,你得先帮我把孩子找出来,再找人做个亲子鉴定。如果是我儿子是梁家的种想法弄回梁家;如果不是,我也不用记挂这事。”梁岩说道。 “杨恭姐知道这事吗?”陈泽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没必要让她知道。我和她的婚事八字没一撇,你别跟着他们听风就是雨,你哥我可没应过。如果老头这么信那童半仙喜欢杨恭,让他去娶好了,我和杨恭不可能。”梁岩撇了眼陈泽,目光犀利仿佛能看穿他的心事。 “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伤人了,哥?”陈泽避无可避,尴尬又不安还有一点愤怒的质问。 “我不爱杨恭,娶了她是害了她,你要她下半辈子守活寡吗?”梁岩说罢,低头看了看手表,若有所思。 “哥,你为什么这么厌恶杨恭姐?”陈泽不由自主捏了捏拳。 梁岩闻言转过身打量陈泽,他的目光犀利告诫陈泽:“你说这话太带有个人感情,阿泽,我没有厌恶她,我就是不喜欢她,不能接受和她的婚姻。她何必勉强我又苦了她自己?我倒觉得我是为了她好。” 陈泽哑口无言,他一向说不过梁岩,而梁岩眼神里没有说出口的话更让他难堪,他在观察他。 “孩子的事暂时是个秘密,我可以交给你去办吗?”梁岩问道。 陈泽低头。 “温星的家庭什么情况?”梁岩又问道。 陈泽听到温星的名字,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抬起头,说道:“星星家境殷实,所以我想这事他们应该会坚持。我之前听星星无意提起过她家也有在中建项目投标,因为她并不太懂,所以我也没有告诉她这个项目梁氏也有参与。” “那你去办了吧。”梁岩说道。 陈泽怔神,想了想问道:“哥,你的意思是让温星家认栽?” “嗯,我不想这事继续闹下去,免得节外生枝。陪何冰婷把这戏做完就算了。”梁岩颔首,他离开抽烟区的时候拍了拍陈泽的肩膀说,“哥知道让你为难了,她家投标的事你去出点力。” 陈泽一直在出神,直到听到身后的门被带上了,才回神应了一声:“好。” 这一天,温家和何家的事情没有解决,大家不欢而散,一副各自回去准备资料要打官司的样子。梁岩抽完烟就带着何家两姐妹离开了,留下陈泽稳住温星一家。 陈泽第一次见到温星家人,人情场面上他处理的很好,他和江陵说:“阿姨,这事交给我和我哥先去沟通,能沟通协商解决掉肯定最好。如果实在沟通不了,我们就找律师做咨询,我是支持您的。我哥也能理解每个人立场不同。” “这不是立场问题,这就是讲不讲理的问题啊,你哥也太不讲理了。”江陵脸上没好气,心里气顺了些,至少她对陈泽第一印象不是很差,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处事老练,态度诚恳。 陈泽赔笑说:“是,是,他,他有点恋爱脑。” 温星低声说:“那女的结婚了吧?” “离了离了……哥是有道德底线的人,就是,恋爱脑……”陈泽忙解释。 气氛莫名缓和下来。温星笑看看陈泽又看看江陵,然后她劝江陵说:“妈,算了,我们也先回去吧,错的对不了,对的错不了。就先让陈泽去和他哥沟通吧,实在不行我们就打官司。” 江陵从鼻子里应了声,嘀咕说:“这一天天的都遇到些什么事。” “你那么能干,见多识广,这种事算什么?”赵传雄笑道。 江陵懒得再说,她也感到累了,问温星:“你开车来的吗?” “没有,赵叔叔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和陈泽在一起,坐他车来的。你们管自己回去吧,陈泽送我回学校。”温星说道。江陵便和赵传雄先行离开。 陈泽送温星回学校,一路上他显得有点沉默,这和他在医院的样子很不一样。温星观察到这点,试探问:“陈泽,你可以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哥那边已经没得沟通,就得打官司了?” “啊?”陈泽回神看了眼温星,忙道,“没有没有,能沟通,应该不用打官司,你放心。我刚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哦。”温星拉长声音笑应声。 陈泽也笑了笑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沉默间,温星低头想了想,又一次打破安静,她说道:“陈泽,杨恭姐和哥的婚事是他们家里决定的吧?看上去不像他们自己决定的。” “嗯。”陈泽仿佛在听又似没在听,他有些漫不经心说,“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就算不喜欢一个女人,但结婚了,应该也不至于让那个女人过得很不幸福吧?” -- 第15页 “这和男女没有关系,如果两个人都是互相不喜欢,一开始就是因为某种利益在一起,应该还好。但如果有一方是有感情,那我觉得对有感情的那方挺残忍,不可能会有幸福。”温星出奇认真和陈泽讨论这件事情。 陈泽闻言若有所思。 温星打看了眼陈泽也不再说话,她转开头看着窗外,车厢狭小的空间里有什么在她和陈泽之间悄悄发生改变。 第六章 何依依因为家里有丧事,这周请假没来学校,但关于温星家里害死何依依妈妈的事情已经在他们学院里流传开来。 温星也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但她没去争辩,做她该做的事情,周末带陈泽回家见家长的事情也没有变动。 温星约了陈泽直接在她家见,时间在周六晚上七点。陈泽大概四五点就告诉温星,他准备出发了,可他没有准时,九点多才到。而在那么多个小时里,他一直没有接温星的电话,温星一度担心得不得了,甚至给梁岩打了电话。 温星的号码对梁岩来说是陌生的,所以当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没做理会,反而端起茶杯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在人的脚下遥远冰冷。 梁岩喝了口茶,拉开领带解开衬衫的头两颗纽扣,这一瞬间,他放空了一直高速运转的脑袋,无聊在想今晚怎么度过。 也在这一瞬间,手机第二次响起来,频率紧密焦急,梁岩转过身又看了眼手机,一念之间把电话接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没说话,那边迫不及待先开了口。一种轻柔急促的说话声,焦虑紧张:“哥,我是温星,不好意思周末打扰你。” 梁岩有些意外,随即想到了陈泽,想起今天他说要去温星家见家长。于是他不由沉声问:“怎么了?” “你能联系上陈泽吗,哥?我打了很多个电话,他都没有接,我担心他出事。你有其他联系他的方式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他?” 温星说了下午和陈泽联系的时间轴,距离她上一次联系上他已经快四个小时。 梁岩闻言,安慰温星:“你别担心,我先联系看看,如果联系上了,我让他回复你。如果没有,我也会派人去找他。” “那我再过半小时给你打电话,可以吗?”温星说道。 “等我联系你。”梁岩说道,随即挂了电话。 温星听着忙音,回神想到梁岩在医院里冷酷偏袒的样子,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可她一时也想不到其他人能帮她联系上陈泽。 另一边梁岩挂了电话,立马打给陈泽,不同于温星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他拨过去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陈泽接起来。 他第一句话就是:“哥,杨恭姐喝醉了,我刚把她送回酒店,你有空的话过来一趟吧。” 梁岩“啪嗒”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声问陈泽:“阿泽,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杨恭姐喝醉了给我打电话,我不能放着她不管。”陈泽靠着床滑坐在酒店地板上低下头,他捏了捏拳,脸上失去了神色。 “现在才几点钟?她就醉得不省人事,这个疯女人!”梁岩咬牙切齿。 “哥,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杨恭姐很想和你好好谈一谈。”陈泽的声音里有些哀求。 “我和她没有什么好谈,我比你了解她。阿泽,她不需要你的可怜和帮助,她要自我作贱,由她去。”梁岩果断拒绝。 陈泽没有说话,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到躺在床上的杨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醉过,眼神清醒而空洞。 陈泽见状想挂电话,但杨恭扑过去抢走了他的手机一下点开了免提,电话里清晰传来梁岩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她发疯你跟着发什么疯,阿泽?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应该要去做什么?你女朋友温星重要还是杨恭重要?” “梁岩!你说清楚,我怎么发疯了?我哪里发疯了?”杨恭对着手机喊了起来。 梁岩一怔,再听那头陈泽和杨恭开始抢手机,他当机立断说道:“酒店地址告诉我,我马上过去。” “不要告诉他!”杨恭怒道。 “岳城南!”陈泽报出了酒店名字。 梁岩开车去酒店的路上又接到了温星的电话,他先闪过不想接的念头,随即想到温星的担心,心莫名一软接了起来。 那头温星真的很着急,单刀直入:“哥,你有联系上陈泽吗?” “联系上了。”梁岩答道,同时脑子飞快转起来想圆场的话。 “他没事吧?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是打他手机联系上的吗?”温星忙追问。 “不是,我打的是律师的电话,他的手机坏了,我打了也没有接。”梁岩徐徐说道。 “律师?”温星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因为我家的事情吗?”她猜想陈泽是在她和兄弟之间为难了。 梁岩勾了勾嘴角,但冷声说道:“具体事情我不清楚。” “那,能不能给我律师的电话?我想联系陈泽。”温星忙说道。 “我让他联系你。”说罢,梁岩挂了电话,前面红绿灯跳到三秒黄灯在闪,他一脚油门加速而过。 梁岩赶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把开门的陈泽揪出房间,按在走廊的墙上敲他脑袋:“你他妈怎么脑子能这么不清楚?” -- 第16页 陈泽感受到梁岩手上的力度知道他生气了,而他其实和他一样怒自己不争气,便一言不发,连闷声都没有。 梁岩看到陈泽的怂样更来气,揪他衣领的手紧了几分又松开,抬脚踹了他一脚骂道:“滚去做你该做的事!这里交给我。” “对不起,哥,我只是希望你和杨恭姐能好好谈一谈。”陈泽仿佛没有知觉疼,踉跄了两步,嘴上还这么说。 “你把事情都告诉她了?”梁岩黑沉着脸,眼神里透出了危险的气息。 “没有。”陈泽立马否认,下意识挺了挺腰板有些紧张。 梁岩脸色稍缓恢复常色,撇了眼自动带上的房门,说道:“今天要和女朋友见家长,决定要结婚的人竟然这么不靠谱,想好怎么解释没有?” 陈泽摇头,他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生成这样。下午,他在去温星家途中接到杨恭的电话,她说自己一个人在酒店附近的餐厅喝酒,很想醉又醉不了,便问陈泽要不要晚上和她去酒吧喝,还让他叫上温星。 去温星家的路上就会路过杨恭所住的酒店,陈泽打算过去看一下杨恭的情况,结果一见到她孤单失落喝闷酒的样子,他就不忍心放下她。这样的心情让陈泽感到很煎熬,他知道自己很对不起温星,他曾想过要编一个借口先把今天见家长的事情再推迟一次,但不管谎言编造得多好,他最终不忍心骗温星,于是他一拖一再拖,越来越不敢接温星的电话。 梁岩不耐皱了皱眉头,说道:“来的途中,我已经让黄医生出了一份就诊记录给蒋律师,余下怎么编靠你自己。” “哥…你这是……”陈泽很意外很诧异。 梁岩不耐抬脚又是想踹此刻愚钝不懂得衡量利弊的陈泽:“你他妈如果想和温星分手就立马告诉她实情!” 陈泽下意识躲开,猛然涨红了脸,他不想和温星分手。 梁岩见状,话锋一转又一次严厉说道:“脑袋放清楚点。” 陈泽彻底抬不起头,他见梁岩按了门铃,下意识趋步跟上前去。梁岩毫不客气推了他一把骂道:“赶紧滚。” 陈泽这才讪讪离去,转过身时他长长叹了口气。 酒店房间内,杨恭听到按门铃,她知道是梁岩,所以她一打开门就怒道:“干嘛?” 梁岩面对这样的杨恭,面色波澜不惊只是眉梢微动。他径直越过杨恭走进房间,还说道:“关门。” 在梁岩面前,杨恭的酒劲完全过去了,但梁岩一开口说的话让她立马又上头。 梁岩说:“杨恭,如果你不想害阿泽以后少找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梁岩?你在教训我吗?”杨恭恼羞成怒。 “难道我教训的不对吗?”梁岩微微侧过脸,目光凌厉落在杨恭脸上,“他是我最器重的弟弟,我绝不允许你打乱他的生活。” “我怎么打乱阿泽的生活?他也是我弟弟!”杨恭羞愧难当。 “你把他当弟弟,他把你当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少在这给我装蒜,说你不知道他喜欢你。”梁岩一针见血点破两人的暧昧。 杨恭就是恨死了这样的梁岩,她瞪着他词穷了片刻,越发下不来脸面,于是只能越发无理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和他根本不可能!我对他就是姐弟感情!” “那你就不该利用他对你的感情,如果真的只是姐弟之情,你今天为什么打电话给他?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今天要和女朋友去见家长,他准备结婚了。”梁岩毫不留情,要不是为了陈泽,他真的不想和装傻装睡的杨恭说废话讲道理。 杨恭吃了一惊:“我不知道他今天要去见家长!他没有告诉我!” “他有女朋友这事你总知道?名字叫温星,小姑娘和你无亲无故,上一次你喝醉了,她却照顾你一个晚上。”梁岩说道。 杨恭看到梁岩就差把厌恶写在脸上了,而她也感到委屈,她总是受梁岩误解,她感觉她在他心里就是一个自私心机的女人。 “我说了!我不知道阿泽今天要和温星见家长!” “现在清楚了吗?”梁岩一字一顿问道,牢牢抓着重点。 杨恭彻底说不出话,她的内心世界和自我认知总是被梁岩轻易粉碎。原因大概就像梁岩以前说的,他们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他考虑到的点永远不是她会在意的点,同样她担心的事情在他看来多半是无稽之谈。 梁岩说完该说的抬脚欲走,不料杨恭忽然从身后一把抱住他。她脸紧紧贴靠着他的背,颤声近乎哀求道:“梁岩,你不要走,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刻薄?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可恶,我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 梁岩扳了扳杨恭的手,发现她抱的很紧,他要挣脱只能动手,但他不能动手,毕竟杨恭是女人。 “你能不能理智点,杨恭?”梁岩站着,冷声问道。 “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我不介意你不爱我,我爱你就行了。”杨恭发现自己真的是喝醉了,所以脑子分外清醒了自己的渴望,她再次把卑微脆弱的自己敞开在梁岩面前,企图换取他的同情和心软。 但梁岩还是很无情,他说:“如果我们结婚,那我们都不会幸福。” 杨恭感到很痛苦,她紧紧揪着梁岩的西装,很想有什么办法能透过他的衣服和肉身直接进入他的心里。她不知道他要什么,她不懂为什么优秀的自己在他面前一无是处。她只能一遍遍难过求他:“我求你了,梁岩,不要这么对我……我回国完全是为了你,我求你了……我们好好过下去,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努力理解你,迁就你的脾气……” -- 第17页 “杨恭,你能不能像个人?你的生活还有其他很多的选择,你完全可以过得很好。”梁岩完全不能理解杨恭在执着什么,对他来说绝不会让计划之外的事情干扰他的生活节奏。人生应该是一场自由之旅,人是自己情绪和欲望的主人,而不是奴隶。 杨恭深深受挫,只能放手一博,她用力拽过梁岩,踮脚吻上他的唇。她一面吻他一面着急摸索着去解他的衣扣,但没几秒,她就被他摔在了沙发上。 梁岩彻底失去耐性,恼火动了手。而他在推倒杨恭之后是甩袖一言不发走了,留下杨恭掩面躺在沙发上,许久才放声哭出来。 温星在小区门口徘徊,当终于看到陈泽的车出现,她松了口气站在路边招手。陈泽停好车下来,温星跑过去拥抱了他,关心说道:“我快被你吓死了,陈泽……” 陈泽深呼吸一口气也抱了抱温星,他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解释说:“对不起,星星,我的手机在医院摔了,屏幕被摔坏失灵了。下午蒋律师难得有空约我聊一聊案子的事情,本来想就去一个小时不会耽误,不想他突发疾病,我便送他去了医院,耽搁到现在。我上去和你妈还有叔叔解释,希望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事就好。”温星不让陈泽继续说,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不用解释了,我和他们都说过了。” 这样的温星让原本调整好心态自若撒谎的陈泽怔住了神,好一会,他低声问:“你怎么不质问我,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为什么不用其他方式联系你,却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温星笑了笑,摇头说:“因为我知道你想到了,你肯定对我内疚了。我也知道一边是你哥一边是我,这事也让你为难了。如果你哥坚持要和我们打官司,律师让我妈和我叔叔自己去找,你就不要参与了,陈泽。” 陈泽有些惊讶看着温星,他有些难以面对温星的赤诚。 温星还继续解释说:“我找不到你,给你哥打了电话。你哥的态度不是很好,说起你去找律师的事情也蛮反感的,所以我想你们多少闹得不太愉快。” 陈泽无言以对,他知道梁岩替他考虑得很周全,也知道温星对他深信不疑,他却不能做自己的主人,难怪梁岩怒他不争。 温星牵着陈泽的手带他回家,她仿佛已经开心起来,并没有受陈泽迟到的影响,她接纳了发生的所有意外事件。陈泽一直觉得温星是个很乐观,外表温柔内心也温顺的女孩,直到他坐在她家餐桌边和江陵谈起投标的事情,他才发现温星也有一面令他陌生意外。 江陵对陈泽迟到的事情很不喜欢,因为她认为他在怠慢温星;再加上梁岩是他哥,她已经对他们戴上有色眼镜。所以,陈泽姗姗来迟,温星领他进门,赵传雄起身相迎,江陵却站起身回了房间不打算出去相见。温星来敲门,陈泽在门外多次道歉解释原因,说了找律师的事情,她才缓和了脸色,但她从房间出来是在半个多小时之后。 待江陵一出来,温星便去厨房热饭菜给陈泽吃。陈泽则和江陵赵传雄坐在餐桌边说话,他找了个时机把投标的事情说了出来,他说:“我哥其实也知道这事不能怪车祸意外,但死者为大,他不想那边家人再伤心。因此这事他也会相对应做出补偿,你们公司投标的事情,他已经交代我去处理。” 温星正端了一盘红烧肉出来,她听到这话笑了说道:“陈泽,你哥在搞笑吗?知道是非对错还想我们认栽,当我们傻子啊?” 陈泽已经明显在江陵和赵传雄脸上看出了神态的松动,因此温星的话很突兀,他看了她一眼,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担心。 江陵也看了眼温星,沉着脸平静开口说:“星星,大人谈事情,你不要插嘴。” “我说错了吗?”温星反问江陵,她看着她,笑意渐微。这场景对温星来说非常的熟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母亲总是心口不一,她经常承诺她很多事情,结果却忘记或者更改了承诺。她总在企图让她明白人因为不同责任而必须变通复杂的道理,她也努力在学习,学得很累。温星一直较于同龄人懂事成熟,但一遇上江陵的复杂,她总像第一次长大,很难一下接受。 这一次,江陵再一次挑战了温星的接受能力,正直勇敢善良是她教她的,她还教她做人要有力度要自我坚持。前两天在医院里,江陵思路清晰,不畏流言坚持原则的样子还在温星心里很清楚,这一刻的她却完全崩塌了。 只见江陵没有搭理温星的话,看向陈泽说:“原来你哥是梁氏总裁?” 陈泽点头。 “那我能否约他面谈投标的事?”江陵微笑问道,她的语气温和且清冷,态度变化很微妙。 陈泽微微一笑,略加思索沉着说:“哥如果知道你们帮了这么大的忙,肯定也会想当面谢谢你们。”但他的眼睛还是不由看了温星一眼,他看到她转过身再次走进厨房。 “其实事情本来也没有对错,说不上帮忙不帮忙。只是大家各退一步,既不浪费时间又能和气生财,两全其美。”赵传雄笑说道。 江陵这次没有反驳赵传雄,只是微笑。她看到温星端出鱼,她拉了拉肩头的披肩对她说:“鱼热过就不好吃了,我不是叫你不要端鱼吗?” “你没说过。陈泽喜欢吃鱼。”温星依旧把鱼摆在了桌子上,不冷不热说道,“我回下房间,你们陪陈泽吃饭再聊一会。”说罢,她管自己回了房间。 -- 第18页 陈泽完全没料到最抵触这事的竟然会是温星,他也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温星,他弱化了她的个人精神世界,没有考虑到她的立场。 江陵看到陈泽意外的表情,徐徐站起身说:“我去和她聊聊,陈先生,你慢慢吃。她还是小孩子很任性。” “要不我去和她聊聊,阿姨?”陈泽慌忙也跟着起身。 “你吃饭吧,还是我去比较好,我比较了解她。”江陵不动声色打量陈泽,也点了他一句。 陈泽慢慢坐了回去,他看到赵传雄正笑看着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赵传雄还笑说:“让她们母女去沟通,星星听她妈的。”可见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 江陵走进温星的房间,只见她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冷静,她的背影秀挺倔强。 第七章 小时候,江陵经常教温星要独立要坚强,她时常因为工作忙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还让她自己安排好时间表贴在墙上去遵循。 温星很乖,放学回家就锁好门窗写作业,到点自己吃饭洗澡睡觉。而温星能这么做到的原因是她很相信江陵,那时候的江陵出门前总会说回来给她带什么,并且每次都会做到。这让温星总有期望常常被满足,获得了无限的安全感。 所以当江陵开始改变为人处事的认知和方式的时候,也在无形中逼迫温星去改变,但温星的阅历和格局完全不能和江陵相比,她时常因此迷茫痛苦。在反复的自我调整中,温星学会了独处和冷静,她还锻炼自己一有冲突就缓冲冷静的能力。温星有一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冷静,别发怒”这句话,还有每一次写这句话的日期。如果没有纸笔,她也会心里默念,默念完怒气也慢慢缓和了,便能冷静一些。 温星听到江陵的脚步声慢慢合上了笔记本,她深呼吸调整好情绪,转过头去看江陵说道:“如果你在医院的时候就接受赵叔叔的劝说,我就比较能理解你今天的态度。我现在感觉你欺软怕硬。” 江陵没有说话关上门,走到温星身后只是摸了摸她的肩膀。 “因为陈泽他哥把投标项目给你,你就要让步吗?”温星又问道。 “对我来说是他在让步。”江陵说道。 “那你早应该接受赵叔叔的劝,没必要故作正义和原则。赵叔叔比你好,他是心胸开阔,你其实就是看利益。”温星难过说道。 江陵捏了捏温星的肩膀,说道:“你可以坚持做你自己,我的生活教我的事情,不一定你的生活会那么教你。如果你觉得我不好,那就不要学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我在学校里会被同学议论嘲笑吗?”温星想到了何依依。 “对不起。”江陵只有三个字。 温星的安全感就是这么一点点被江陵拿走的,她慢慢知道她不是江陵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情,她热爱事业超过爱她。但温星偶尔也会想不知道为什么孩子总要求父母最爱自己,好像他们自己也能最爱父母一样,明明每个孩子长大后都要过自己的生活。 一阵沉默之后,江陵和温星说:“你和陈泽的事情,要再多考虑考虑,妈妈看来他没有那么爱你。” 母女俩的沟通向来都是平静的,但崩塌不是忽然的。温星感到无声息的崩溃,她和江陵说:“以后你不要管我的事情。” 江陵微怔,随即明白温星的心情,于是她没有继续说。她在温星的床沿边坐了半刻钟,最后站起来说:“我出去陪陪陈泽,你不想出来就不用出来了。” 温星没回答,在江陵出去后,她站起来收拾返校的行李。没多久,她提着行李从房间里出来,对陈泽说:“陈泽,你快点吃,我赶学校门禁。” 江陵坐在一边没说话,赵传雄倒立马站起来问温星:“怎么了,忽然要回学校?陈泽是客人,这么催人不礼貌,星星。” “没事,赵叔叔,他不是我的客人,是我男朋友,我们不生分。”温星说道。 陈泽第一次领略到温星的脾气,他嘴里的饭一时忘了咽下去。 “快点哦。”温星又催了一次。 陈泽回神慌忙扒完了饭,站起来说道:“叔叔阿姨,谢谢款待,那我先送星星回学校。” 江陵在这时徐徐出声问温星:“你自己不会开车吗?” 温星闻言从包里掏出车钥匙,优雅摆在了餐桌上说道:“不开了,开来开去也挺累,以后让陈泽接送我就好了。” 江陵看了眼车钥匙,二话不说收走了。 “走,陈泽,送我回学校。”温星扭头就走,“再见,赵叔叔,早点休息。” 赵传雄见状埋怨看了眼江陵,忙趋步跟上温星劝道:“别生气,星星,有什么事好好说。” “我没生气呢,赵叔叔,我就是想回学校了。”温星保持微笑说道。 陈泽看到赵传雄给他使眼色是让他帮忙劝温星,但他完全不懂怎么劝,因为他对这样的温星一无所知。他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话:“星星,要不你在家再住一晚?我明早来接你也可以。” 温星坐在鞋柜上穿鞋,头也不抬干脆利落道:“不用。” 陈泽竟感到束手无策,尴尬看了眼赵传雄,只能穿上自己的鞋。 温星穿好鞋挽住陈泽的手臂,笑和赵传雄再次道别:“走了,赵叔叔,别送了。” -- 第19页 赵传雄自知留不住温星,穿着居家拖鞋跟着两人跨出门去,他虚掩上门拉住温星的手臂低声劝她说:“走归走,可别真的和你妈计较,你妈最疼你了。” 温星还是笑点了点头,柔声说:“我怎么会和她计较。” 陈泽看得出神,彻底捉摸不透温星是怎么了。在送温星回学校的路上,陈泽尝试和温星说了句对不起,他认为是他害她们母女吵架了。 温星却说:“和你没有一点关系,陈泽。” “不是因为投标的事情吗?你不希望你妈中标吗?”陈泽试探问道。 “希望啊,听说对她来说是个近亿的大项目,赵叔叔工厂的半年产能都被解决了。”温星说道,神态难辨喜怒。 陈泽想了片刻,尽量柔声和温星解释说:“星星,其实这社会上很多事情真的没有对错,就是看你怎么看待,大家都有做出让步妥协的时候。你想人生那么短暂,何必那么较劲?” “投标的主意是你想的还是你哥想的?”温星问道,一针见血。 陈泽毫无防备,脱口而出:“是哥。” 温星没再说话看向窗外。 “哥也是在让步。”陈泽总感觉自己说错了话,补充了一句。 “嗯,理解,他也不想你太为难。”温星没有追问陈泽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因为她感到疲倦,一种伪装的疲惫。 陈泽惊讶于温星的聪慧,有个念头忽然从他脑里冒了出来:他小看了温星,看似单纯温柔的温星其实心里头比明镜还亮,她只是一直看破不说破。陈泽捏了捏方向盘,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小女友面前感到有些局促不安,因为心虚。这种心虚感一直延续到温星下车后,陈泽还能感受到,以至于他后面两天一想起温星清澈的眼睛就感到不安难受,甚至工作的时候都会走神。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还在投放会议内容,梁岩眼风扫到陈泽在出神,和往常投入的工作状态完全不一样,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会议结束之后,梁岩把陈泽留了下来,他问他:“温星家接受投标的事了吗?” “温星的妈妈江陵想约你面谈。”陈泽说道。 “可以,你约时间。”梁岩摊了摊手。 陈泽点头。 “我看这事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所以,你在担心什么?”梁岩往后靠在椅背上,抱胸审视陈泽。 陈泽思考片刻,说道:“江陵和赵传雄没有什么问题,他们大概率会接受,但我没想到温星会这么抵触,哥。” “她和你吵架了?”梁岩挑眉问道。 “没有吵架,温星基本上不会发火,连和人大声说话都很少,她就是……”陈泽努力想形容温星的态度,发现很徒劳,好一会他皱了皱眉继续说道,“她可能是个理想主义吧。她没和我吵架,和她妈闹翻了。” 梁岩也有些意外,他说:“看来温星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我有点摸不透她在想什么了。”陈泽说道,可能觉得这样说很示弱,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难堪。 梁岩看到陈泽的呆样,好笑道:“你可能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女朋友。” 陈泽语塞,发现梁岩说的很有道理。 梁岩站起来拍了拍陈泽的手臂,别有深意说道:“心思花在正确的地方,别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这是你的经验吗,哥?”陈泽笑问。 梁岩看了陈泽一眼,神态威严。 陈泽笑了笑,想起了少年时期的梁岩和杨恭。他们曾经十分登对,快乐洒脱的样子是陈泽最早对爱情的理解。在陈泽心里,杨恭的位置非常特殊,不同于对温星的喜爱,那是种带着忧伤和痛苦还有渴望的记忆,她既是帮助过他安慰过他的姐姐,也是不可高攀的艳红玫瑰花。 大学四年级的生活轻松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随着课程减少,许明蕊基本上每天都在兼职,同时她开始寻找一个可靠的大公司为以后的职业生涯做规划。不同于温星,许明蕊不打算从事研究方向的事业,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本那么做,那个领域很难赚到钱,所以她给自己定的职业方向是销售。许明蕊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温星,那就是江陵一直是她心里的偶像,而她没说是因为温星经常向她传达出对母亲失望的态度。 许明蕊曾经很想通过温星的关系直接进入江陵的亚岚贸易公司,她有信心能得到江陵的认可。在新的一周,她也本来做好心理准备要找温星谈这事,但她很快发现温星和江陵闹掰了。温星根本不愿意提起江陵。于是,许明蕊暂停搁置了这个计划,默默给江陵的公司投了简历。但她一直没有得到江陵公司的回应,反而她投给梁氏的简历被接收,对方通知她去面试。 同样和许明蕊一样接到梁氏面试通知的还有何依依,但直到去面试的早上,许明蕊才知道这事。 梁氏和温星所在的大学一直有校招合作,每一年三四月份,他们都会安排车辆接送学生去梁氏面试,许明蕊就是在车上碰到了何依依。梁氏的面试流程很复杂,基本有两到三轮,招人虽多,真正进去却很难。许明蕊为面试做了很多准备,但心里知道难进,她便问何依依:“你不是想留校吗?怎么也跑来面试?” “随便试试看,多留条路。”何依依淡然说道。 许明蕊偷偷发信息把这事告诉温星。温星昨晚学习熬夜,刚起床在刷牙,她看到信息倒不是很意外,因为她想到了何冰婷和梁岩的关系。 -- 第20页 温星不是很关心何依依的事,她给许明蕊加油打气。 许明蕊想了想玩笑说:“如果我没面试上,你帮我找工作吧。” 温星读懂了许明蕊的意思,她苦涩笑了笑回复信息:“我妈公司吗?我看还是算了吧,小蕊,我妈就是个工作狂,她要求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压力很大,唯利是图。”温星打着字想起一个女人:黄如芳。她曾是江陵创业初期最好的搭档,但后来两人因为理念不同利益分配不均,撕破脸散了伙。黄如芳另起炉灶,温星考上大学那年还无意在超市碰到过她一次。黄如芳对温星很热情,依旧是温星记忆里温柔的阿姨,只是她绝口不提江陵。而她曾经对江陵的一个评价就是:虚伪。在许明蕊羡慕温星有个厉害妈妈的时候,温星却怕她知道江陵的真面目。 许明蕊看了信息没再回复,她看着前面的椅背有一阵茫然。许明蕊能理解温星,就像她不会和自己家人低头一样。 何依依在车上收到了何冰婷的信息,她答应她说:“我会让梁岩帮你留校。你没必要去梁氏。” “为什么梁岩一直问你安安的事情?安安明明是你和陆堂的儿子。你在玩什么把戏,何冰婷?留校的事不是我求你帮忙,是你求我不要告诉梁岩才是。你就和妈一个德性!”何依依愤怒敲着手机。 何冰婷没有再回复何依依,她正在备课,攥笔的右手在发抖。很多时候何冰婷也在想自己在干嘛,当她知道梁岩要和杨恭结婚,她的恨意就压不住。于是何冰婷给梁岩发了条信息说:“再帮我一件事,让我妹留校。”她知道自己在挑衅梁岩的耐心,这事对她来说危险又刺激。 另一边,梁岩收到信息掏出手机看了眼,然后随手揣回裤兜里,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重新握了握高尔夫球杆,全神贯注轻轻一挥把球推进了眼前的洞里。今天天气很好,晴朗明媚,眼前绿色的球场让人心旷神怡。 大早上打完球,梁岩自己开着球车晃出来,他的助理正在场外等他,见他出来赶忙跑来汇报:“梁总,董事长联系不上您,正在家里发火。” 梁岩没搭腔,一面跨下车一面把车上的球杆递给了助理。 助理完全看不出他的态度,那边畏惧着梁岩的父亲梁敬国,不由又说了一句:“梁总,您要不先给董事长回个电话?” 梁岩在这时看了助理一眼,问他:“你在我身边工作多少年了,小董?” “有三年了。” “三年不算短了,不过我现在认为你不太适合现在的职位,回头给你调岗,让你去董事长那边当助理。”梁岩说道。 助理愣住神,回神的时候,梁岩已经走远。 梁岩洗完澡换了衣服从球场离开,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他给陈泽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何冰婷今天让我帮何依依留校,如果我没有记错,她们父母离异,一个跟母亲一个跟父亲,两姐妹的关系非常差。她今天忽然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你去查查何冰婷的妹妹何依依,我记得她和温星是室友。孩子的事情可以从何依依入手。” 陈泽也在开车,他问:“那何依依留校的事情,你会帮忙吗,哥?” “怎么可能都满足她,先吊着。”梁岩说道。 陈泽这下是听出来了,梁岩对何冰婷也是蛮狠,他一直不太清楚梁岩和杨恭还有何冰婷的三角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隐约知道何冰婷当年对梁岩做过脚踩两只船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有其他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不然梁岩也不会对这她这么绝情。 陈泽挂了电话,心里忽然想起温星想留校的事,他又给梁岩拨了电话:“哥,我家星星也想留校,上次的事情弄得她很不开心,我想哄哄她。” “知道了,你让她做好能做的,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梁岩说道。 “谢谢哥!何依依的事我这两天就去办妥。”陈泽笑道。 梁岩按掉了电话,他莫名有种直觉陈泽的温星不是那么容易哄的人,他隐隐感觉陈泽的讨好用错了地方。但他和温星的交集实在太少了,无法判断自己的这种直觉到底对不对。 第八章 温星从小到大的人际关系都很好,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挺喜欢她。许明蕊经常说温星情商高,进退有度,而温星似乎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处理周围的人际关系,只要她愿意没有不能打动的心,除了她养过的那只黑猫。而当温星不愿意和一个人交好的时候,她可以对其视而不见,就像她对何依依。 何依依和温星的过节要从大一新生入学选床铺说起。温星的床位靠着阳台,光线明亮,位置舒服,这也曾是何依依心仪的位置。 入学那天,温星是第一个到宿舍,她将行李放在选好的床位下之后,拿上盆出去洗手间打水,准备先打扫再铺床。可等温星端着水回来就看到何依依爬上了她选好的床铺,已经准备铺床。 温星告诉何依依那个床位她已经选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星并没有打算非要那个床位,她知道这是场误会,所以她面带微笑。可何依依当时的反应很敏感,她漂亮的眼睛瞪着温星,竖眉生气道:“怎么就是你选了,我过来床是空的。你说你选了就是你选了?” “我把行李放床位下了。”温星说道。 “我的行李也在这个床位下,我人还在床上呢。”何依依哼声,警惕打量温星,视她为来者不善。 -- 第21页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先看到我的行李?”温星看着何依依问道,试图再讲一次道理。 何依依没回答,她假装没听到,还翻了个白眼。 温星在这一刻火了,她轻轻放下水盆,然后一把拉过何依依的行李箱就往外走。 何依依见状忙爬下床去追,她一面穿鞋一面大喊:“喂!你干嘛!你怎么回事随便动别人行李箱?!” 温星没回答把她的行李箱拉到了门口,用力推了一把,行李箱就在走廊上奔跑起来。等何依依跑出去追行李,她回到房间爬上了床,管自己开始收拾。 何依依追回行李箱回到宿舍暴跳如雷,她质问温星是不是神经病。温星目光凌厉看着她回复道:“你不会好好说话就少说话,免得得罪人害了你自己。” 初来乍到的何依依被温星的气势唬住了,她很生气却不敢再造次和温星硬碰硬,因为她知道温星是个不怕事的人。 所以在许明蕊和她们的另一个室友张静来到宿舍之前,温星已经和何依依交过手,两个人对对方印象都很差,以至于后来两人的关系就没有好过。偏偏两人因为优异的成绩和漂亮的模样,总是被人拿来做对比,来来往往,彼此都越发抵触对方。尤其何依依对温星充满了敌意,每次她看到温星人前温柔,总是与人和善方便的时候,她就觉得她很虚伪。 温星在大一的时候被毛禹疯狂追求,许明蕊她们都替温星捏把汗,何依依在当时还做了一件惹怒温星的事,她把温星的很多喜好告诉了毛禹,甚至透露了温星的家庭住址。温星质问她的时候,她理直气壮说:“我被他喜欢你的真诚感动了,想帮帮他不行吗?这是我的事情,你不喜欢他,他也能追求你不是?你还能限制我做事的自由?” 温星第一次被人气到想原地爆炸,在毛禹被确定为精神有问题之前,她先认定何依依这个人脑袋有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毛禹?”温星冷笑问何依依。 何依依涨红了脸说:“看上你的男生,眼光那么差,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温星看透了何依依,嘲笑她说:“一个男生不喜欢你,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喜欢你。你不会天真以为卖了我,他就能感激你?” 何依依被温星说的毫无面子,难以下台。在温星觉得她脑子有问题的同时,她也觉得温星有问题。她眼里的自己真诚直接,而她眼里的温星冷酷无情,就像没什么感情的假人。何依依从小父母离异,父亲工作繁忙,她非常缺乏爱但也迷信爱。她相信山盟海誓,总是被故事里纠缠不能自制的爱恋所打动,她认为那是世间美好,她也渴望那样的感情。 何依依真的在毛禹身上看到那种清澈的执着,他点着心形蜡烛站在楼下,不畏惧他人的眼光说着爱的宣言。但温星对他视而不见,冷酷拒绝,因此所有人都嘲笑他的痴心妄想,可他还在坚持。何依依问过毛禹如果追不到温星怎么办,他说自己一生不娶。这话,温星要是听到肯定会嗤之以鼻,但何依依信了,她看到的是不离不弃的承诺。所以她想帮他,也是她对爱的付出和表现。 何依依一开始不知道温星为什么这么傲慢,后来在医院见过江陵之后,她知道温星如此是家庭教育原因,她的母亲也是那样的人,盛气凌人,得理不饶人。医院里的事情几乎把温星和何依依的所有交好的可能都彻底粉碎。 温星和何依依在宿舍里已经快一周把对方当透明人,许明蕊和张静也习以为常这种状态,可这天当何依依从梁氏复试回来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忽然主动搭温星的话。 温星在问许明蕊要不要出去学校外面吃饭,何依依忽然搭话:“一起去,我请你们吃饭吧。”另外三个人都很震惊。她们都猜何依依可能在梁氏的面试通过了,毕竟她是为数不多参加第三轮面试的人,她肯定很高兴,成功使人心胸开阔。 温星惊讶了几秒,回神想了想点头说:“那一起,不用谁请,AA。”她不是想就此和何依依冰释前嫌,只是觉得应该为他人的成功留一点掌声。 许明蕊和张静见两人忽然破冰,也不由笑了笑。 四个人一起出去吃饭,餐厅就在学校附近,这四年她们常来,有时候两两来,有时候三三来,偶尔四个人一起来。像这样四个人一起去还是在大二的时候。 张静提议晚上喝点酒,她笑问何依依:“你想请客是不是工作有着落了?” 何依依笑了笑说:“这可能就叫祸福相依吧。” 张静唏嘘说:“你妈去世,我们都挺难过。”说完,她意识到可能这话温星不爱听,她不由偷瞄了温星一眼。 却见温星很自若,她正拿着手机在点单,还问:“要喝酒吗?喝什么酒?饮料酒吧?” 许明蕊凑过去和温星一起看菜单。 “意外谁也没有办法,人真的很脆弱。”何依依说道。 温星闻言抬起头,她猜想是不是江陵那边已经着手处理赔付的事情,当每个人都往后退一步让钱上场的时候,大家都会其乐融融,这个场景对温星来说太熟悉了。 张静对于何依依的看开感到高兴,她伸手握了握何依依的手,同时转开话题问:“你是不是在梁氏面试通过了?” “算是吧,不过我还没有想好到底是去梁氏工作还是留校。”何依依说道。 -- 第22页 “你这是炫耀吗?”许明蕊笑道。 何依依笑而不语,她看了眼温星,眼神里竟透露出几分相惜的情绪。 温星有些莫名,依旧没开口,低头帮大家点好了餐,一人一罐饮料酒。 酒先上了桌,张静提议大家举杯恭喜何依依将会第一个落实好工作,何依依笑拿起酒杯说谢谢,补充了一句:“不是还要恭喜温星马上要结婚吗?” “对哦!”张静笑道,“上次温星就说带男朋友回家了,温星很不够意思,都要结婚了还没有正式介绍她的男朋友给我们认识。” “结婚请你们见。”温星淡淡笑道。 “真的确定要结婚吗?什么时候结婚?”许明蕊追问温星,上一次见家长的结果,温星对她只字不提,她有点摸不透温星的态度。说实话,许明蕊舍不得温星那么早结婚,她觉得婚姻很可怕。 温星还没来得及回答许明蕊,听到何依依翻出了陈泽的底:“她男朋友可厉害了,梁氏的高层。” 许明蕊和张静都惊讶看着温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以温星的眼光,她怎么可能找普通人?”何依依笑道。 温星没有直接回答,问何依依:“今天是陈泽面试你吗?” “对,他是面试官之一。”何依依笑道。 温星在想何依依态度转变和陈泽是否有什么关系,却一时想不到很直接的关联,又见身侧许明蕊的目光里有些许尴尬和受伤,她解释说:“他不是负责人事部,我都没有想到他会去面试。” “他哥是梁氏总裁,我姐也认识。温星不好说,我可以去帮你们落实工作。”何依依很义气豪情。 “他们公司制度很严格,招人是人事的事情。”温星再次说道。 “这是个人情社会,温星,你本来就在享受着你自己家庭背景带给你的人脉,所以可能没有感觉,还觉得世界蛮公平。我们不一样,没有争取可能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我们不找人走后门,自然会有其他人走后门,对我们来说很不公平。”何依依说道,她认真看着温星。可能她转变了对她的看法,开始觉得她很幼稚天真,所以眼神里少了往常的鄙夷,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无奈。 桌上陷入沉默,张静和许明蕊都有些尴尬难堪,何依依说出了她们心底想过却不愿意过早承认的事情。 温星不在意何依依怎么说和她所要表达的观点,她只在意此刻许明蕊怎么想,上一次许明蕊的玩笑,她还记在心里。她也一直在考虑自己拒绝帮许明蕊的出发点,如果仅仅是为了她自己遮丑,是否太不应该?江陵各方面的能力的确很好,如果她愿意培养许明蕊,可以让许明蕊在工作上少走很多弯路。 缓解气氛的是张静,她笑说:“我想去私立学校当英语老师,编制都不想考,去那些大公司工作,我觉得压力太大了。”张静的模样普通,成绩一般,但性格很爽朗。 “我也觉得大公司压力很大,所以我还在考虑梁氏的工作去不去。”何依依说道。 “任何事情想做好都会有压力。”温星说道。 许明蕊没有说话,沉默第一个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吃完晚饭,四个人没有一起回宿舍,张静去了体育馆,何依依没有说去处,温星则和许明蕊回宿舍。在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默默走着,经过图书馆前面的时候,许明蕊忽然看到一排玉兰花树开花了,她才笑说:“玉兰花都开了呀。” 温星闻言停下脚步看花,路灯下,粉白的花朦胧美丽,她想起了什么笑说道:“我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啊,我读的小学是实验小学,但因为校门口种满了玉兰花,很多人都叫它白玉兰小学。我妈每次出门送我去上学,遇到熟人问我在哪读书,她都说在白玉兰呀。” “说过了。”许明蕊笑道。 “那时候觉得时间好慢,现在大学都要毕业了。”温星笑盈盈。 “你要马上结婚吗?”许明蕊又问温星这个问题。 温星摇摇头,说道:“这也要看陈泽的意思。” “他不想结婚吗?” “我觉得他没有考虑得很清楚。其实结婚的事都是我在提,虽然他每次都很高兴答应,但如果我不说,他也不会有计划。如果他真的想结婚,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计划了。毕竟他不是刚毕业的小男生,他的事业很稳定,计划结婚不存在特别大的阻碍。”温星对许明蕊很坦诚。 “那你不要着急结婚。”许明蕊说道。 温星沉默了两秒说道:“我以前很想有自己的一个家庭是因为不想再让我妈那么辛苦了,但现在更多是想独立摆脱她。” “你妈给你的自由蛮多的。”许明蕊中肯说道。 “不知道我当妈妈会怎么样?”温星看似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 许明蕊笑了声,说道:“我不敢想象自己当妈妈,因为我很恨我父母。” “我能理解,我和我妈也经常理念不同。不过,工作上,我妈的确是很成功。”温星看向许明蕊。 许明蕊下意识闪躲。 “小蕊,如果你想和我妈学习,我帮你问问她。”温星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温星,我这样是不是让你为难也让自己难堪?因为我很能理解你的做法,包括你没有说陈泽是梁氏高层的事。”许明蕊低头皱眉难过说道。 -- 第23页 “其实还好,我觉得何依依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温星伸手拉了拉许明蕊的手,安慰她笑解围道,“陈泽的事情,我没说是因为我以前真的没有问得那么清楚。我很相信你的能力和人品,小蕊,我也希望我妈的公司越来越好,试试看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我妈真的蛮强势,工作上很不好相处。” “慈不掌兵。”许明蕊说道。 温星闻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这几天的烦闷变成一口浊气从胸口舒散。 后半段路,温星接到陈泽的电话,他告诉她梁岩明天要和江陵碰面,而他们两个也要到场。 陈泽可能担心温星不去,于是又补充说:“就是吃饭,如果你到时候吃完饭想先走,我就送你先走。” “我明天等你来接我。”温星说道。 陈泽笑道:“这次不会迟到。” “没事,有好的理由,依旧可以迟到。”温星笑了笑,以退为进。 陈泽哑口无言,回神想半天才意识到温星说话真厉害,只是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走到宿舍楼下,温星要和陈泽继续聊电话,她笑向许明蕊挥了挥手,然后往另一条朝湖边散步的小路走去。 “陈泽,你今天面试何依依了吗?”温星低头看看路,漫不经心问道。 话题转得很突然,陈泽那边才回神,这边差点没听明白,含糊应了一句“嗯”,随即马上说道:“挺意外的。” “她的面试通过了吗?”温星问道。 “你想她通过吗?”陈泽笑问。 “我没想到她会去你们公司面试,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想留校。”温星说道。 “那她如果被梁氏招了,你不就少一个竞争对手吗?你们同期现在公布可只有一个名额。”陈泽说道。他今天有个应酬,现在正开车在去私人会所的途中。 “少不少对手无所谓,我想留校但不是一定要留校。我有个姐姐在出版社工作,她给我推荐了一份工作,是岳城翻译协会的工作。我后天会去面试。”温星说道。 “这个协会我知道,我哥也是协会一员。”陈泽惊喜道。 “怎么哪哪都有你哥?”温星却有些不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哥的外婆在国内翻译界蛮有名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当时这个协会是我哥以她名义组织的,他自己就挂个名出出钱。”陈泽笑解释道。 “难道是黄采薇老师?她前两年有在我们学校授课,外请来的。我就是听说协会里有她,才想去面试。”温星说道。 “哎,对!”陈泽拍了拍大腿。 温星眼睛微亮,嘀咕说:“那是挺厉害的。”语气艳羡。 “也是我表姨婆,我改天带你去见见她?”陈泽听出了温星的欢喜,忙问道。 “如果方便不会打扰老师的话,可以。”温星咬咬唇忍着激动。 陈泽见温星不再问他面试何依依以及留校的事情,暗自松了口气,他并不是很想对温星撒谎。可他还没有松完气,又听温星分析说:“陈泽,面试能不能通过,你应该没有权利决定吧?你权利再大也不是人事部,那今天给何依依面试的所有人应该都没有一票决定权,按道理应该不是今天出结果。可何依依自信满满的样子,所以你哥又恋爱脑直接下命令要录用她?” “你这脑瓜子转得还蛮快……”陈泽开始想象何依依春风得意的样子,他在想今天自己是不是有话说太快了,给了她太多希望。此刻的温星让陈泽有种对她这个年纪小姑娘轻敌的失策感。 “又是送投标项目又是破格录用,你哥好像个昏君,陈泽。是真爱?还是你哥真的是个昏君?”温星笑了笑,有几分对这世道的无奈和讽刺以及质疑。 陈泽被温星这么一说意识到,这些事情似乎不仅仅是利益问题。梁岩让他办事,没说怎么办,而他用了最简单的办法:动嘴皮子欺骗。 今天陈泽对付何依依根本没有费多少力气,他想从何依依入手没有通过温星,直接通过学校一些关系了解到原来何依依也有参加梁氏面试。他把何依依的简历提出来,弄了今天这场面试,他心里很清楚何依依是想留校,却故意和她说她面试通过了。为了唬住何依依,面试结束后,他和她多聊了会,玩笑说:“梁氏这边已经决定录用,你可不能再去投简历面试,也不能申请留校。” “为什么?”何依依问道。 陈泽故作惊讶,说道:“你不知道吗?我们和你们学校有协议,别的公司我不知道,但我们公司有优先权。你们学校的学生一旦通过我们的面试就不能再去其他公司面试,留校申请也不行。不然会影响你们学分,有可能毕业不了。” 何依依吓懵了。 “这本来就是互相抬轿子,梁氏这么大的名声和影响力,这几年和你们学校合作,在招生上帮了很大的忙。那合作不可能只帮忙没有好处吧?校招优先权就是我们的好处。”陈泽笑眯眯说道。 何依依在梁氏复试的时候,何冰婷那边依旧还没有得到梁岩的实际回复,所以她也没有回复给何依依。以至于何依依去复试前还威胁了何冰婷一次,说自己马上要入职梁氏了。谁知这事忽然变得骑虎难下,何依依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难看。 陈泽见状关心问她:“怎么了?” 何依依感觉有苦说不出。于是陈泽扮演起了知心大哥,从何依依口中套出了她不想来梁氏工作,其实想留校的想法。陈泽故作惊讶问她:“那你为什么来面试?” -- 第24页 何依依不敢答也不好答。陈泽见好就收,他知道谈判的时候有些话需要自己帮对方说出来,还要说的好听,他说:“那看来你这事只能找我哥帮忙了,让他帮你撤销这份录用。” “你哥会帮我吗?”何依依小心问道,她当时已经完全处于劣势,又觉得陈泽看上去人很好。 “应该会吧。我哥和你姐不是关系不一般吗?或者你让你姐和我哥说下,他肯定会答应。” 陈泽这句话一下打在何依依点上,她抬起头感觉自己是被何冰婷坑了,连陈泽都说何冰婷一句话梁岩肯定会帮忙,她却迟迟不肯答应帮她留校的事情,可见她根本就没有帮她求梁岩帮忙。一时负气,何依依难过生气说道:“我才不会找她帮忙。” “为什么?她是你姐姐,她在我哥面前说话比我说话有份量。”陈泽继续说道。 “你哥很喜欢她吗?”何依依问道。 “以前喜欢肯定是喜欢过的,但现在是别的原因,我不方便说,你最好回去问问你姐。不过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我是看你和星星是同学,才告诉你这些。我怕我哥把我开除了。”陈泽为难说道。 何依依闻言一下就觉得自己猜到了原因,她的小聪明和爱出风头的性格让她藏不住,她猛然抬起头问陈泽:“何冰婷是不是告诉梁岩,安安是他的儿子?” “我不知道。”陈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慌忙摇摇头。而他越是这样越肯定了何依依的猜想。 何依依气到内伤,她眼里泛起泪花,但她不让眼泪掉下来,狠狠擦了一把之后,她看向陈泽说:“我能自己请你哥帮忙吗?我不想入职梁氏,不想毕不了业,我想留校。” “什么意思?”陈泽装傻。 “安安根本就不是你哥的儿子,分明就是我姐前男友的孩子,我姐不是什么好人。”何依依说道。 “这种事情口说无凭,你最好能把安安带过来给我哥先见一下。我哥现在一直以为安安是他的儿子,所以对你姐很好,还准备认儿子。你应该知道我哥认儿子就是梁氏认儿子,意义很不一样。如果你能让他知道真相,那可是帮了大忙,那你想留校就是一件小事。”陈泽适当点拨,徐徐说道。 “你哥到现在没有见过安安?何冰婷为了骗你哥,连孩子都藏起来不让他见吗?”何依依惊讶于何冰婷无底线的操作,她的正义感被激发起来,气愤说道,“难怪我说她最近怎么都把孩子放我姐夫那,我姐夫那么好的人,明知道安安不是他的小孩还帮她养着!真是太过分了!” “安安上学了吗?现在养个孩子成本可很高。”陈泽说道。 “才上幼儿园,就在我姐夫家的小区幼儿园里。”何依依毫无防备。 陈泽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便见好就收,免得何依依起疑。于是他把话题引回了留校上,他说留校是个很好的职业方向。陈泽就这么靠着自己的口才给何依依洗了脑,说了些看似善解人意,为她着想,给她安全感的话。 然后何依依回去就像变了个人,她感觉自己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担惊受怕和欺骗,到最后事情又得到圆满解决,仿佛重生。不仅如此,她还要像个大义灭亲的英雄要去做一件好事帮梁岩走出何冰婷的欺骗,她隐约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就是这么对付何依依实在太简单,所以陈泽完全没去考虑事情的影响,他认为那些影响小到可以设置为无,但温星的角度以及她说的话却隐隐有种杀伤力让他有些不安。 挂了温星的电话,陈泽开车到约定的会所,梁岩已经到了。 梁岩坐在包厢里,手上拿着一副牌在和自己玩牌,听到声响抬起头对陈泽点了点头示意他坐。 “在玩什么,哥?”陈泽好奇问了一句。 梁岩淡淡说:“在算二十四点。” 陈泽笑了声:“幼稚啊,哥。” “不费脑。”梁岩也笑了笑,他放下牌问陈泽,“听说你今天见何依依了,事情都搞定了?” “差不多了,安安百分之九十九不是你的儿子。”陈泽说道。 “是吗?这么快就搞定何依依,你越来越本事了。” 陈泽笑了笑,察看梁岩的脸色,觉得他并不是很高兴,便问道:“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开心吗,哥?” “是好事也苦恼。”梁岩回答。 “我今天只是听何依依说小孩可能是她姐前男友的,我估摸她姐离婚也是因为这个孩子的问题。不过我们还是见见那孩子,做个亲子鉴定比较放心。”陈泽说道。 梁岩点点头,他往后靠在沙发上想着想着笑了。 “笑什么,哥?”陈泽问道。 “没什么,就是发现自己做这些事情挺荒唐。”梁岩说道。 “像个昏君吗?”陈泽打趣,他忽然想到梁岩宁愿做昏君也不想和杨恭结婚,语气又有几分苦涩。 “很像,挺贴切。”梁岩皱眉自嘲。他发现每个人多少都会被逼到荒唐的边缘。 “不是我说的,星星说的。”陈泽笑了笑说道。 梁岩闻言,看了眼陈泽,提醒他说道:“你家温星不简单,阿泽。” “嗯。”陈泽点点头应声,却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走了神。 第九章 三四月,早已经是春天。 清早春日暖洋洋,温星换上运动服去操场跑步,这四年来,她都坚持在跑步。跑步的时候很利于思考,她在设想今天见到江陵时,要如何说服她愿意带许明蕊。 -- 第25页 温星知道江陵很疼爱她,只要不涉及她的公司和工作,她是个大方讲道理的母亲。一旦涉及到工作,她就会用各种维度去衡量一件事情,好让自己保持清醒,她不会轻易答应一件事情或者做一个决定。而这段时间,她们母女俩没有什么沟通,如何自然破冰也很重要。 温星当然可以用女儿的身份任性或者撒娇去和江陵说这件事情,但从长远来看,这样对许明蕊很不利。温星很希望能说服江陵,最好的效果是能让江陵在思考后,自愿答应这事。同时,温星也考虑到差的结果,担心如果不经思考去谈,江陵很强硬不答应,而她没有退路,会让她们的母女感情更尴尬。所以为了有个比较好的结果,即便是找母亲谈话,温星也不停在脑子里思考要怎么说怎么做,预想着江陵对她每一句话的态度。 等跑完步,这事在温星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她的心思很细腻灵光,还想到一个点去增加自己做这事的动力:温星私心希望许明蕊能在江陵身边学会强悍,这样她就能对抗黄星棋和过去发生在她身上的痛苦。 下午,陈泽准时来接温星,不同于上次去陈泽生日会的精心打扮,今天温星看上去很简单:她化了淡妆扎着马尾,衬衫加毛衣开衫搭配一条直筒牛仔裤和帆布鞋,就是学生的样子。 温星一上车,陈泽就笑问她:“和你妈和好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我们也没有吵架。”温星回答。 陈泽笑说:“看你这样子今天是去讨好你妈。” “陈泽,你很聪明嘛。”温星失笑。 “你很聪明才是,你分明就是个机灵鬼。”陈泽打量温星,伸手捏了把她的脸。 “噢,被你发现了。”温星挑眉故作惊讶笑道。 陈泽见状凑过去亲了亲温星的脸,感觉还不够他又把她搂过来揉了揉脸,笑道:“你怎么这么可爱,星星?” 温星微笑靠在陈泽怀里抬起脸看他,等着他再说点什么。他有张俊秀的脸庞,温厚的唇,鼻梁高挺却柔和,这样的男人长情念旧,但可能也有几分优柔寡断。他低下头也看着她,抿了抿唇角,欲言又止。 最终,温星等了会什么都没有等到,她坐直身子,笑拍拍陈泽的手臂说道:“走吧。” “嗯,好。”陈泽笑了笑,眉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忧郁,他知道温星在等什么,但他忽然不敢再给她承诺或者简单说出结婚的事。 晚宴订在酒店岳城南,地方是赵传雄订的。而今晚谁请客是件微妙的事情,决定了事情的性质。原本应该是梁岩请,这是他请温星家帮忙的意思;但后来投标让这事改变了性质,赵传雄坚持由他们请梁岩,一来表示误会解除二来就是搭建友好生意关系,他想给足梁岩面子。 梁岩看惯了商场和人情,不管他请还是温星家请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凡事照自己的节奏来。晚宴,他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十五分钟,当他走进包厢,里面的人都站了起来。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赵传雄,他面带喜色,充满热情;接着是陈泽,他就是迎接兄长的习惯;江陵是第三个站起来,她缓缓起身时动作优雅,面带微笑,表情礼貌眼神自信;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是温星,她属于假装合群的那类人。 温星站起来前腿上摆着一个包,起身时她随手往身后塞。结果没放好,椅子向后一退,包就掉了下来了,落在灰色大理石地板上,粉嫩扎眼。这个粉红色的包就是赵怀远代购送给温星的“见面礼”。包是昨天寄到温星家里,写的却是赵传雄的名字。 赵传雄收到包时,打电话给赵怀远问是不是寄错东西,结果听说儿子是买来送温星做礼物,不由又惊喜又欣慰。 激动的赵传雄以为温星不知道这事,晚上便迫不及待把包带出来给送温星,他希望这个惊喜能让两姐弟和睦相处。 温星在赵传雄热切的目光下接过包,笑说好漂亮。一旁的江陵笑盈盈说:“我以为你不喜欢粉红色。” 温星笑说:“我自己买肯定不会买粉红色,但怀远有心,我觉得也很不错。” 江陵一笑忽然问陈泽:“你知道星星喜欢什么颜色吗?” 陈泽猝不及防,下意识看向温星,仿佛在她脸上寻求答案。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温星却自然笑道,她还对陈泽挑了挑眉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江陵听出温星维护陈泽的意思,她笑了笑说:“看来你们互相之间还要加强了解。” “是啊,需要用一辈子慢慢了解。”温星说道,她转过脸冲江陵扯了扯嘴角,做了一个抿嘴笑的表情。 江陵没理会温星,眼神越过她落在陈泽身上对他笑了笑。 陈泽也露出一个笑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侧过脸看温星。只见温星站起来把包背在肩膀上,笑问他们:“好看吗?” “转个身给妈妈看看,星星。”江陵微微倚在一边扶手上微笑望着温星。 温星照做转了个身,又问江陵:“怎么样,江总?” 江陵失笑,她说:“上一次我们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件白色毛衣和这个包很配,改天去买了。” “好啊,这个周末就去。”温星高兴说道。她在进退之间,自然和江陵破了冰。 “你们在说哪件衣服?”赵传雄好奇。 “女孩子的事情,你那么好奇做什么?”江陵笑话赵传雄。 -- 第26页 温星也笑了,她坐回去把包摆回腿上,侧头对陈泽撒娇说:“你也给我买个包吧。” 分明是索要,在这个时候却让陈泽感到安慰和受宠若惊,他笑说:“你喜欢什么,我都买给你。” “那我回头发给你。”温星兴高采烈。 这就是梁岩进来前,包厢里发生的事情。他看到温星利索捡起包放回椅子上,而她的椅子上有两个包,可见有人给她送了一个包。他猜想是陈泽。 赵传雄上前和梁岩握手,在他眼里,梁岩是个大人物,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们应该没有机会和梁岩见面,谈生意。这样的机会令人高兴,他把梁岩让到主位,他和江陵还有温星和陈泽分坐在他两侧。 落座后,梁岩面无表情,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倾听,让人完全看不透他赴约的情绪。开场是赵传雄说的,他直接和梁岩表示歉意,但不是对何冰婷妈妈的死道歉,仅是之前的车祸说:“梁总,上次事故真是很不好意思,给你带去那么多不必要的麻烦。” 梁岩没有马上接话,停顿了三秒后,他才说道:“是,如果没有事故也不会有后面的问题。”他的语速慢而有力,沉稳犀利。 江陵闻言笑了笑,说道:“发生这种事情的确令人唏嘘,人生无常。” 陈泽在这时站起来,笑说:“哥,你晚上喝什么酒?” 温星一旁听着,觉得四个人都在自说自话,暗里拉锯。 “晚上不喝酒。”梁岩答道。 赵传雄闻言忙站起来说道:“那怎么行?怎么也要喝一点,梁总。” “就是,哥,你要是不喝酒不是不给我面子吗?”陈泽笑道。 “我还要给你面子?”梁岩似笑非笑看陈泽。 “平时当然不用,今天当着温星和她妈还有她叔的面,你总得给我面子不是?”陈泽笑嘻嘻不断铺台阶。 梁岩闻言看了眼温星,又看了眼江陵和赵传雄,莞尔一笑说道:“那今天不应该是给你面子,阿泽,今天大家来其实都是给温星面子。” 所有人都笑了,只有温星没有,她只是看着梁岩,脸上摆出略显迷茫不懂的样子。内心里,温星觉得梁岩这人真是高高在上习惯了,爱摆谱城府深,制造尴尬的是他,四两拨千斤化解气氛的也是他,真是非常擅长一会给人巴掌一会给人糖的戏码。 于是,温星看着梁岩顺竿子而上,故作天真且直接问:“那哥晚上喝什么酒?” “随便。”梁岩笑答,目光认真看了温星一眼,他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很聪明。 “白酒吧?”温星说道,目光转向陈泽像征求他的意见。 “哥,那就来瓶白酒?”陈泽笑道。 梁岩还没有点头,温星又道:“我叔今天肯定带了好酒出来,赵叔叔,你快去拿。” 赵传雄忙不迭点头笑道:“还是星星了解叔叔!那我去取酒,梁总,真的是好酒,你尝尝!” 江陵唤住他说道:“你们喝白的,给我和星星来点红酒。” “阿姨,您知道星星会喝酒啊?”陈泽笑道。 “陈泽,你这话是在卖我,我妈是在试探我呢。我正要拒绝,你抢什么话?”温星急道。 陈泽“啊”一声,惊叹道:“阿姨,您这招太高了吧?” 赵传雄大笑,他说:“星星,叔叔给你开瓶好的红酒!”说罢,他打开门出去安排酒水。 江陵笑看着温星,眼神温柔欣慰。温星会喝酒,她早知道,而且她的第一杯酒还是和她一起喝的。江陵是没想到温星这么聪明会活络气氛,她可能比她所知道的还有能力,知进退。 梁岩看到温星掐陈泽,两人旁若无人低声说笑玩闹了一会,她拍他的手,他又躲又去握她的手。他们笑得很开心,有几分天真烂漫。梁岩觉得挺好,陈泽很幸运,遇到一个聪慧的女孩,对方很懂得把聪明用在对的地方,十分难得。可陈泽却不太清醒,梁岩低了低头看到桌上方巾绣着的酒店名字,精致讲究,他想起那天在这家酒店里,陈泽差点犯糊涂的事情。对梁岩而言,陈泽是比亲血缘还亲的弟弟,他很希望他过好人生。 酒桌上,梁岩和江陵他们并没有聊投标的事情,大家都避而不谈。江陵要求这顿饭的真实目的很简单,她在讨要一份人情,她不仅仅要投标项目做为弥补,她还想为长远的以后做打算,她想直接攀上梁氏这棵树。 当时提出和梁岩面谈要求的时候,江陵其实并没有把握梁岩会应邀,毕竟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屑别人请客向他感谢,也不会在退一步之后,容忍别人的得寸进尺要他亲自应酬。所以梁岩很爽快答应赴约令江陵很意外,她也透过现象看本质,看出梁岩这个人比表现出来的讲道理。 没有谈实质项目,酒桌上的话题多半在中间人身上,也就是陈泽和温星身上。赵传雄喝了点酒追问陈泽向温星求婚了没有,他说他把温星当亲生女儿看,不能允许陈泽怠慢温星。 陈泽笑了笑,说:“星星那么好的女孩,我怎么敢怠慢她?我每天都在担心她工作以后遇见更多的人会看不上我。所以很希望她留校就好。” “你这么没自信吗,陈泽?我们温家从小就有眼界,她并不是见得少才看上你,你也未免太妄自菲薄了。”江陵微微一笑接话,她不喜欢陈泽的说辞,即便他的话说得很漂亮,但未免太没有诚意。他这种话没有营养的话只能骗骗小姑娘。 -- 第27页 陈泽尴尬一笑,他看了眼江陵,解释道:“是星星太优秀了。” 温星一直面带微笑没有开口。 梁岩在这时忽然不冷不热插话说:“在你家,结婚的事可以你自己说了算,你年纪也不小了,合适就早点结了。到时候哥给你当证婚人。” 陈泽没料到梁岩竟然帮腔催婚,失笑了一声,脱口而出道:“我不是在等哥你先结婚吗?你都没有结婚,我怎么敢结婚?”普通的一句话,外人听来就像兄弟之间,长幼有序的推诿。但这句话使得梁岩徐徐抬起头,目光深邃看向陈泽。 陈泽面上浮起几分不自然的红晕,他忙圆场说:“不好意思,哥,我没催你结婚的意思。” 对此,梁岩没说话,只是抬手重重拍了拍陈泽的背,然后拿起筷子自若吃菜,但他的目光扫了眼温星。只见温星正拿起手机低头开始刷,仿佛不怎么在意餐桌上关于她的话题,像个不谙世事不懂暗涌的小姑娘。 “梁总有没有考虑结婚的事?”赵传雄是个直爽的人,心里没有很多的弯弯道道,他以为梁岩只是不好意思被人催婚,他的这种反差让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总裁。所以他笑直接问他,好像谈心。 江陵皱了皱眉,她来不及给赵传雄使眼色,只能拿起筷子分散些餐桌上对梁岩的注意力,也免得赵传雄尴尬。她猜梁岩多半不会搭理赵传雄。 但梁岩抬起头,很干脆回答了问题:“没有,暂时不考虑。” “梁总这么优秀,一定要求很高。不知道梁总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介绍,说不定缘分就来了。”赵传雄很高兴说道,他以为打开了话题。 温星抬起头看向赵传雄,她替赵传雄感到有些尴尬,因为他们和梁岩的关系没有亲密到可以聊这些话题。梁岩第一句回复应该是出于修养也是想明确一些态度避免误会,但再继续聊下去,就太没有眼力劲了。 江陵清咳了一声试图打断话题,她对赵传雄说:“老赵,给我倒杯水。” “阿姨,我给你倒。”陈泽赶忙站起来搭腔。 “不用不用,陈泽,让你叔叔去。”江陵推却。 “别客气别客气,阿姨,我来我来。我给你和星星都倒杯水,女人要多喝水。”陈泽笑说道。两人想用这种方式打断赵传雄和梁岩的谈话。 赵传雄有点明白过来,他也看到梁岩面无表情端过酒杯喝了一口酒,态度冷漠。于是忙见风使舵站起来,接陈泽的话:“你坐着你坐着,陈泽,我去给你阿姨倒水,我去。”说罢,他就赶忙走出去也带走了他的话题。 陈泽松了口气慢慢坐回去,他观察了眼梁岩之后,笑对江陵道:“阿姨,我经常听温星说叔叔平时对你很体贴。我以后得向叔叔多学习。” “她肯定没有说我对她叔叔也很不错?我们家星星一向觉得谁都比她妈好。”江陵笑道。 “没有噢,妈,你不要冤枉我。我都是和别人说我妈最厉害了,不然我的好朋友许明蕊也不会想毕业后去你们公司工作。她可想能有机会做你的学生呢。”温星放下手机笑说道。 “是吗?你妈可不会教人。”江陵笑道。 “老师不会教人,学生够好学不就好了?”温星笑盈盈。 “你这是想走后门给我塞人吗,宝贝?”江陵玩笑问道。 “没有。”温星撇嘴委屈好笑道,“我就说和你说话特别累,我说什么你都往其他地方想。我根本就不敢让你开后门好吗?我还不了解自己妈妈吗?最公正最讲原则,我还当着陈泽和哥的面要你开后门,你如果拒绝我,我不是自找难堪吗?等下我们俩母女在桌上吵起来,是要即兴表演给人看笑话吗?” 江陵被温星一通话说得哭笑不得,她气她伶牙俐齿又爱她可爱聪明,她笑说:“你朋友真有意向来我的公司,你让她投简历,我这边会留意。” “对啊,我跟她也是这么说的。”温星笑道,见好就收。 江陵无奈又宠溺看了眼温星,顺便敲打陈泽:“陈泽,你要小心点,星星可是很聪明的人,你不要想糊弄她,小看了她。” “阿姨,我一直知道星星很聪明。”陈泽笑说道,但莫名有些心虚的不自然。 温星这时握了握陈泽的手,替他解围笑道:“你看,陈泽,我妈开始挑拨我和你的关系了。” “女生外向,胳膊肘向外拐。”江陵笑道。 温星笑而不语,恰好赵传雄端了两杯水进来,气氛再度恢复正常。 梁岩一直在观察温星,他的本意是为了陈泽,很快他发现温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她的眼睛里偶尔藏着很多想法,而她很懂得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把所有情绪表达出来,她虽然年幼阅历不多,但如江陵所说她未必比陈泽简单。梁岩猜想温星对陈泽和杨恭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但她有自己的立场和想法,所以没有表态,十分沉得住气。 晚宴后,一行人离开包厢往外走,经过酒店大堂的时候,陈泽忽然站住了脚。温星正和江陵在说话,余光看到陈泽停住脚步,她也停下脚步顺着他目光去看。只见旋转门内,杨恭正笑依着一个男人,两人态度亲昵,时不时亲吻。杨恭纵情大笑和人不顾体面打闹调情的样子看上去是醉了。 梁岩也看到了杨恭,他走在最前面比陈泽还早看到醉醺醺的杨恭,他皱了皱眉头提步继续朝旋转门走去。 -- 第28页 陈泽猛然回神,忙追上去拉梁岩说:“哥,哥,你别过去,杨恭姐肯定是醉了,你再给她一个机会!” “阿泽,你说这话荒唐不荒唐?”梁岩一把甩开陈泽的手径直往外走。 梁岩走进旋转门的时候,杨恭正抱着男人的腰步履摇晃走出旋转门,她和梁岩擦肩而过,他的身影让她猛然就酒醒了,她定住了脚步,浑身僵硬。 拥着杨恭腰的男人见她不走了,不明就里低头和她调笑说:“你这个小妖精怎么害怕了?这还没到床上呢……” “松开。”杨恭冷漠打断他说道。 男人被她反差的态度弄得莫名也有些来了火,气道:“你他妈这是耍我吗?是你他妈先勾引我的,现在临到门口装什么装?” “滚。”杨恭抬起头冷冷丢出一个字。 这个字彻底惹怒了男人,他推了杨恭一把还作势要打她,但下一秒他先被人打了一拳。打人的是陈泽。 酒店里骚动起来,有人尖叫起来,梁岩停下脚步回过头,他看到一门之隔,陈泽和人扭打在一起,杨恭吓得傻站在一边,饮酒让她的情绪有些麻木不仁。而不远处,温星沉默站着,她的眼神明亮,带着些许悲伤。 温星想起了她的黑猫。在感情上温星其实是个悲观主义者,她不相信谁能改变谁,而她给过陈泽机会了,就像对她的黑猫。当“分手”两个字一旦蹦出在脑海里,温星便打算去这么做。 梁岩回身回酒店,他拽开陈泽,冲过来的酒店保安拉开了男人,一场闹剧结束。杨恭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温星走过来弯身扶起她。杨恭回头看到温星露出惊愕且难过的表情,她感到自己很狼狈,她颤声脱口而出对温星说了句:“对不起。” 温星一言不发,她的动作依旧很温柔把杨恭推到了陈泽面前,对陈泽说:“陈泽,杨恭姐没事。” 原本就是借酒劲发泄情绪的陈泽,顿时清醒冷静下来看着温星,他还没来得及感到内疚害怕,就听温星忽然直接和他说道:“你告诉我杨恭姐是你哥的未婚妻,但他们好像根本不会结婚。而你很喜欢杨恭姐是不是,陈泽?那你应该追求她。我们分手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恭上一次被梁岩骂都没有此刻被温星这一出扎得疼和清醒,她忙回身对温星说:“温星,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阿泽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都是我的错!我这个人很不是东西!我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在过人的生活!醉生梦死!都是我的错!不是阿泽的错!刚才也是一场误会!他只是想帮我!” “不需要等到发生什么事情,杨恭姐,大家都要体面点。你这么酗酒的确不是人过的生活。”温星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杨恭伸来的手。 “星星……”陈泽震惊看着温星,不敢相信她忽然果断提出分手。 温星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陈泽,最后长长叹了口气。他觉得突然因为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她的情绪和想法。 陈泽的震惊在温星的无奈里慢慢变成沉默,他甚至感到脚下有些瘫软,他看着温星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星星,过来!我们回家!”不远处,江陵围观了全部过程,要不是赵传雄拉着她,她也要过去质问陈泽什么情况,为什么忽然为了另一个女人在自己女朋友面前奋不顾身动手,她为温星感到气愤和心疼。 温星转过身朝江陵走去,心里的难受很难形容。此刻如果她的日记本在面前,她也不知道要写什么,这不是愤怒也不是痛苦,是种很纯粹的伤心。她走到江陵面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说了一句:“我和他分手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的投标项目。” 江陵羞恼,她一把搂过温星的肩膀只说了一个字:“走。” 梁岩单手提着陈泽的手臂望着温星一家人走远,对于温星的做事方式,他也感到很意外震惊,但莫名又觉得很好笑痛快。或者说,他乐于见到温星用这种方式“打”醒两个不清醒的人。 第十章 和陈泽提出分手的那晚,温星没有回学校,回了家。第二天她请了一天假,一反早起常态睡到下午才醒,然后收拾打扮去面试。 给温星介绍工作的姐姐不是别人,是江陵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的“老朋友”黄如芳的女儿:王楠。温星高中毕业重逢黄如芳之后,一直和她保持联系,一来一往,她和年幼有过交集的王楠也成了朋友。王楠比温星大五岁,大学念的是新闻系,毕业后当过一段时间记者,后来阴差阳错成了岳城一家出版社的编辑。 王楠很喜欢温星,对她一直很关心。温星大四面临人生选择,王楠给了很多建议,也听了温星很多想法。她原本很想拉温星来他们出版社从事文字工作和她做同事,但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翻译协会听说他们协会里在找个有相关学历的助理,帮忙做些较译工作,还要组织协调协会里的活动,她觉得温星可能会感兴趣,便和温星提了。 王楠分析这份工作的性质给温星听:助理一听是做杂事,还是在协会里工作,不是什么正规公司,可能上升空间有限,不过根据个人意向,温星想走学术的路线,她认为不要离学术圈太远。这个翻译协会有一定公益性质,里面有不少会员在业界有很高的知名度,温星在那工作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王楠送了温星一句现实名言:出了社会你会发现不管做什么都要“拉帮结派”,企业家大老板都需要商会抱团取闹,搞学术也是。 -- 第29页 还有一点,王楠觉得温星很适合这份工作的是她有经济条件去尝试做这份工作。王楠实在和温星说:“你如果要养家糊口,家庭负担重,我可能不会给你推荐这份工作。” 对此,温星笑了笑说:“那我也不能靠我妈一辈子。” “你妈就你一个女儿,挣来的东西还不都是要留给你?你已经是千万身家,想做什么不行?”王楠打趣道。 温星对这话很意外,她问:“为什么是千万身家?” 王楠闻言,解释说:“我妈和我说的。有个珠珠阿姨,她是你妈和我妈的朋友,从事房地产工作。前段时间她在卖一个很火的楼盘,你妈和她买了一套排屋,是千万小别墅。虽然买的还是你妈的名字,但你妈和珠珠阿姨说其实是留给你的,过两年转你名下去。你妈都没有告诉你吧?” “提都没有听她提起过,我甚至不知道她有在看房。”温星说道。 王楠笑说:“这应该是你妈背着你们所有人偷偷买的。可能她怕你找的对象不好,怕你恋爱脑,东西都会被人骗去,所以这些都不告诉你。我妈也是这样,要给我的东西都还在她自己名下,反正妈是不会跑的,以后我们结婚了吵架了离婚了,跑回娘家,东西还在。不用跟男人纠缠不清。” 温星被王楠逗笑,她说:“这可真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你结婚会问你妈要东西吗?”王楠问温星。 “她不说,我肯定不会要。她有自己的打算,东西毕竟是她的,我肯定要尊重她。”温星说道。 当时温星还和陈泽在交往,王楠略知一二,感情的开始是温星先主动找的陈泽,所以她笑话道:“可别说一套做一套,到时候结了婚,哭闹着要你妈给你东西,恨不得都往自己的小家里搬。女孩是外向的,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变,你会想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陈泽是有经济基础的人,姐,你以为我找对象前没有考量过的吗?”温星笑道。 “温星,其实你和你妈很像很像。” “嗯,我很赞同我妈说的一句话,人和人的关系实质是利益分配的关系。感情也是种利益,分配均匀就能走长久,分配不均就会散。所以,你给我介绍工作,不管怎样我得谢谢你。” “如果能成,这份情先欠着,你已经身家千万了,以后我肯定有找你帮忙的地方。”王楠笑嘻嘻。 温星笑了笑记下了王楠的话。 在很多认识温星的人看来,她是个简单的人,而温星很了解自己,她的简单是从复杂里面来的。她是一个真诚真实的人,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复杂,只是大部分人都是表面看问题,有些人只看到她的让步像妥协,却不知道那只是她达到目标的曲线。温星知道人生没有直达的班车,所有的事情都是曲线在运作。 协会当助理也是这么一件事情,如王楠所说这是一份需要尝试的工作,对有些人来说可能会在这份工作上庸庸碌碌一辈子,但温星不会,她知道进退。她想挑战一下,哪怕挑战不成功,她也会在过程里抓住每一个学习的机会。 温星从江陵那重新拿回了自己的车钥匙,开着车去面试。一路上,温星听着歌,脑海里会想起陈泽,但她的内心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她能感到自己的克制。尤其当她想到陈泽和杨恭的感情,更多是对两人脑袋不清醒不会善待自己人生的行为感到无奈,甚至有点悲哀。温星不知道这样的自己算是铁石心肠还是温柔善良。 翻译协会设在市中心一处居民小区,温星跟着地址来到小区门口,问了保安听说她要找的那栋房子是这个小区的楼王,四层楼高,都是大平层。 温星要去四楼,她在门口按了门铃,楼上开了门提醒她坐右手边的电梯。温星搭电梯上了楼,电梯门一开就是住户的入室花园空间,不过一朵花都没有,一切还空荡荡。屋子的门已经打开,温星敲了敲门轻轻推开。 屋里是开放式的空间,木质地板和餐桌椅,皮质沙发,浅灰色大理石吧台,整体色调干净线条简约。里面整洁空荡得毫无居住痕迹,唯一一点生活气息是吧台上随手被摆放的玻璃瓶,瓶子里灌了三分之一的水插着一朵娇艳的红玫瑰。 温星看着红玫瑰一时有些失神,是不期而遇了浪漫情怀,却从际遇的镜子里看到了真实的狼狈。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斯斯文文戴着一副眼镜,三十来岁的模样。温星回神向人打招呼:“你好,我是来面试的,请问这里是翻译协会吗?” “是的,刚才给你开门的就是我。你好,我叫谢朗。”男人几步上前朝温星伸手。 温星礼貌和人握了手,以为对方就是面试官。她看到谢朗转身朝吧台走去,他端起玻璃瓶里的玫瑰花往里走,温星自然跟上他,听他和气闲聊:“你是怎么过来的?开车还是坐车?到这里花了多久?” 温星一一作答,她说:“开车,大概花了四十来分钟。” “如果早晚班高峰期可能会更久,以后如果来回不方便,可以直接住在这。”谢朗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腾出一只手准备开门,顺便回头对温星很随意笑说道。 温星一笑,等待谢朗打开门,她猜里面是书房:“这里是不是新装修?” “对,老地址拆迁,我们老板就把协会搬来这里办事。这里空间很大,平时内部小聚会都可以在这里举行。”谢朗的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片刻,和温星说明情况。 -- 第30页 “这协会里还有老板吗?”温星好奇这个头衔。 谢朗笑出声,他打开门,手上依旧稳稳端着花瓶,艳丽的红色再次流动起来,就像一幅会动的画:“我说的是我的直属上司,我的老板,不是协会的老板。” “噢,那你的老板和协会什么关系?”温星低头看了看手机再次检查手机是否静音,脚步跟着谢朗走进门。 谢朗没有听到温星这个问题,因为他的脚步忽然变快迎向屋里靠在书桌边低头看手机的一个男人:“梁总,你要的花。出版社那边推荐的人来面试了。” 说罢,谢朗把花摆在了桌案上,人侧过身到一边以免挡住他老板视线,他忽然想到还没有问温星的名字,便转过头问她:“对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简历带了吗?” 温星确定好手机已经静音便塞进包里,同时她从包里掏出装有简历的文件袋,抬起头说:“我叫温星。” 话落,温星看到了书桌边的男人也正抬起头,他们四目相对,都怔住了。 梁岩比温星更意外,温星好歹知道梁岩有在这个协会里挂名,只是没想到他会是今天的面试官。梁岩却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在这里遇到温星。 “温小姐,简历。这是我们梁总,他暂时统筹这个协会里的事务,今天由他面试你。”谢朗伸手向温星要简历,没有察觉两人的异样。 梁岩这时绕过书桌坐到椅子上,温星回神把简历递给谢朗,谢朗再转递给了梁岩。 梁岩一边拆文件袋一边示意谢朗请温星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这个书桌很有现代感,是不规则的多边形,温星落座后,谢朗问她:“温小姐,喝点什么?” “水。”温星答道。 谢朗出去后,书房里只剩下温星和梁岩。梁岩一直没有开口,侧转过椅子低头在看温星的简历:她的成绩优异,在大学期间参加过学生会组织过不少活动,是个积极活跃的学生。她对自己的评价有四个字很有意思:目标性强。 温星等待的时候在看玫瑰花,她观察到这朵花没有远看那么精致漂亮,有几片花瓣已经泛黄有枯萎的迹象。 谢朗给温星端了一杯水,盛在玻璃杯里。他放下水杯之后又离开,轻轻带上了书房门。门关上的时候,梁岩放下了温星的简历,转过椅子面对她开始面试:“你好,温小姐,请问你为什么来这里面试?” 温星思量了片刻答道:“听说这个协会里有很多名家,我希望能有机会结识他们,向他们学习。而且你们没有对外招聘,我却有机会来面试,这么难得,我肯定会把握。” 这样自信的温星和梁岩之前看到的温星完全不一样,他在她脸上看不到任何刚经历感情挫折的痕迹,只感受到一种东西:野心。可这两个字很难和温星的模样搭上边。 “能否说说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梁岩双手合十摆在桌上,目光注视着温星,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说职业规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温星对这个问题构思了一会,说道:“我计划一边工作一边考研读博,我觉得在这里遇到一位优秀导师的可能性不比留校小。前五年,不管是工作还是学习,我的目标是要扎实学到有益的知识,提高个人修养,创造价值。后五年,我会慢慢成为一名文学翻译家,我希望能在这个领域得到认可,从而有一定自由的空间专心读书做自己的翻译。能安心终生读书学习是我最终的人生目标,我的规划都是围绕这个目标。” “听起来,你好像现在读书读得不安心?”梁岩问道。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如果还能完全安心读书学习,那是抱有幻想,幻想我的家庭条件能让我终生都安心读书。这种把一辈子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事情,我认为不合理也不现实。所以如果工作上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努力争取,也会很珍惜。”温星有问有答,可说完,她看到梁岩抬了抬眉,神情审视,她忽然有些后悔面试太认真。 对温星来说,她小时候和江陵曾过一段很辛苦的日子,那时候江陵刚丧夫又从公司离职出来创业,精神压力和资金压力都非常大。她把家里的每一笔开销都算的非常清楚,仿佛多一份支出,她们母女明天就要饿肚子。 温星养黑猫那年曾在宠物店赊过账,一笔近百元的账。江陵听说后,每天都绕开宠物店回家。温星懵懂多次提醒她还钱,她都是笑笑说过两天。这个过两天一拖就是大半年,宠物店的老板失去了耐心,有次拦住温星让她转达江陵:“都是街坊领居,别把人当傻子弄得大家难堪。不管你们还不还钱,总得有个说法?躲着是什么意思?” 温星感到难堪,也明白到江陵是在躲避,于是她回去没有把这难堪的话直接说给江陵听,她只是问她:“妈妈,我们是不是没法还钱给宠物店?” 江陵沉默良久告诉温星:“是。但以后我会十倍还给他。” “那我们去告诉他。”温星说道。 “不用说。”江陵回答。没有人能懂江陵创业初期,渴望成功又害怕失败的压力和紧张,她既不敢说太满的大话也不敢气馁,前途的茫然让她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她,她只能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告诉自己要争气。 江陵奋斗了将近十年,到温星初中毕业,她才缓了口气。搬离她们破旧的小区的时候,江陵给宠物店还了一万元。就这一万元,简简单单把她过去被邻里议论精明爱算计,占人便宜的形象翻新,这比她不断狡辩祈求他人理解更有用,也更有骨气。大家对钱都极其宽容,钱也仿佛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 第31页 那十年,温星都能点滴感受到江陵的不安。搬家的那天,温星坐在江陵新买的小车里跟着搬家货车去他们的新家。在路上,江陵打开了车窗通风,她长长舒一口气,玩笑和温星说:“星星,如果妈有一天又变成穷光蛋了怎么办?” 温星转过头看着江陵。江陵的公司已经起色,这几年,温星偶尔放假去江陵公司玩,总能听到江陵团队里的人和她说:星星,你妈真厉害,江总真是个能人。诸如此类的话让温星看到一个坚强,勇往直前的江陵,她不应该有软弱和恐惧。 江陵没有等温星回答,也没有看女儿的反应,她靠了靠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开车,微笑自顾说道:“你一定要好好读书,星星,不管妈妈多厉害,你都要靠自己。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心过这辈子。” 温星被鼓励,也懂得了不安,即便后来近十年的时间,江陵带她过上越来越富足的生活,她依旧会居安思危。温星害怕有一天江陵老了累了,或者世事无常,她忽然离开了她,而她还没有独立站起来,那可能朝不保夕的生活会再次来临。 所以,梁岩问温星现在读书不安心吗,温星内心真正的回答是从来没有安心过。她的内在一直和江陵一样,她渴望自己是打造堡垒的那个人,而非享受着保护很脆弱的那个人。她理想又现实,之前想和陈泽结婚这事,她都充分考虑过两人的性格和经济基础。陈泽聪明有能力还难得是个心软的人,温星知道他很容易被她打动,也就是说以后她能引导他做一个好丈夫的可能性很大,他们会有一个比较稳定的婚姻关系。但温星没有想到陈泽的心早已经对别的女人更软,她可能只是替代品。于是面对陈泽优柔寡断的性格,在这份感情里没有了优势的温星,最好的办法就是体面退出。她自知没有改变一个人性格的能力,她想到此为止。 梁岩在听完温星回答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当他低头再次看温星的简历,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沉默一分钟没有关系,两分钟没有关系,等到第五分钟,梁岩还是没有开口的时候,温星作为被面试者多少心里打鼓。 温星后悔自己太过冷静投入面试里,她能把和陈泽的感情问题跟工作分开来处理,但她不知道梁岩怎么看待,或许他会有些情绪。在温星的印象里,梁岩是个久居高位,习惯凭自己喜恶行事的人,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她的能力,也不在乎她和陈泽之间的对错,在他眼里她只是陈泽的一个选择。 果不其然,梁岩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问温星:“你确定要和陈泽分手?” “这和面试有关系吗?”温星反问。 梁岩笑了笑,他是替陈泽可惜,他看到温星身上独立清醒的精神是陈泽所缺少的。 温星猜不透梁岩的意思,只看到他笑得讳莫如深。 “每个人都难免有犯错的时候,陈泽还年轻想不明白自己要什么,在我看来,他很喜欢你。而他和杨恭之间的确什么都没有,你应该给他一次机会。”梁岩说道,有几分屈尊降贵劝和的味道。 换温星没有说话,思考许久之后,她才柔声问道:“昨晚陈泽说他在等梁先生先结婚,我想问下梁先生会和杨恭结婚吗?” 梁岩意外微怔,他感到温星是在讽刺他,但她的声音和表情实在太柔和。 “我想梁先生肯定不会,那我也不会。”温星徐徐说道。同时,她知道这个面试是结束了。 梁岩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的目光逡巡在温星脸上,只见她的神情冷漠眼神里甚至有淡淡的鄙夷,这让梁岩感到十分不舒服。他抬手习惯性摸了摸鬓角,然后用力把温星的简历从桌面上推了回去,冷冷说道:“回去等消息。” 温星很敏捷,伸手按住滑过来的简历,收好放回包里,然后站起身礼貌说道:“谢谢你,梁先生,那我先走了。” 梁岩没回答,侧过了椅子翘起了二郎腿,蹭亮的皮鞋有高贵傲慢的光泽。 温星见状扭过头离开。 待温星走后,谢朗进来问情况,他问梁岩温星留不留。梁岩靠着椅背,抬了抬翘着的脚尖,说道:“想好告诉你。” 谢朗闻言不敢多说,收走了桌上温星没有喝过的水杯退了出去。 梁岩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温星刚才认为他的劝和有威胁强迫她的意思,所以她反击讽刺他己所不欲却施于人,这让他有点面子上下不来。不过,梁岩不爽了一会就过去了,他不和温星小孩子计较,也明白毕竟是陈泽错在先。 情绪过去后,梁岩在想温星是否合适招进来做助理,他们这个协会是半公益性质,创办初衷是他外婆黄采薇的心愿想弘扬中国诗词文化到西方,也想帮助一些有翻译兴趣的人在这条路上走更远。最初通过黄采薇的影响力凝聚了不少翻译家学者教授入会,协会每年都会有不少活动,做公益翻译,国外交流学习。去年,黄采薇想做一本唐诗的翻译解说合集,这是个浩大工程,她找了几位学者合作,每个人都在不同的地方,需要有人联络沟通。所以助理是为协会找的,也是为黄采薇找的,梁岩觉得温星聪明灵活也有想法,或许可以招来试试看。 梁岩还没有下定论,桌上的手机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梁岩瞄了眼看到来电是何冰婷,他皱眉想也不想烦躁挂掉,在他的人生经历里面,见过最愚蠢的人就是何冰婷,可他曾经却被她耍。 -- 第32页 温星从翻译协会离开之后,驱车回了学校。到达宿舍的时候,温星收到了陈泽的信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对不起,星星。 温星没有马上回复,她撞上正要出门的许明蕊,许明蕊迎面很高兴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今天收到你妈公司的面试邀请了,谢谢你。黄星棋约了我,我出去一下。” 温星笑了笑:“我希望你不要去见他更好。” 许明蕊抿了抿嘴:“拜拜,我先走了。” 温星拿着手机走进宿舍,何依依和张静正在分吃一包薯片。何依依看到温星便告诉她:“我打算留校了,温星。”好像一种通知。 温星没问她为什么这么自信,她知道何依依靠的是梁岩的门路。 “听说你今天去面试了?挺好的,多个选择和机会,以你的能力肯定会找到很好的工作。”何依依继续笑道,她用了一种诚恳的语气。何依依觉得温星去面试更确定了她和陈泽达成的协议可靠。温星是陈泽的女朋友,如果她想留校,他肯定要帮她,但学校名额有限,梁氏肯定会先帮助更有价值的那个人达成心愿,何依依认为自己的价值更大,所以温星放弃了留校申请,另找出路。 第十一章 何依依最近像盛开的花,拼命迎接着春风。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是个城府很浅的人,没多久她能留校的内幕消息就在学院里不胫而走。而温星和陈泽分手的事情连宿舍里的人都不知道。 一个下午,温星在宿舍里看书学习,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戴着耳机听着歌,连杨恭推门进来,她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她察觉到异样是闻到了空气里的淡雅香水味,于是她回过头看到了杨恭。 杨恭戴着黑色墨镜,身穿一件黑色修身碎花裙,外面套着风衣。她的风衣敞开着,领口可见傲人胸围,她的一头长发浓密微卷,有种法式的慵懒性感。她对着温星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疲倦的眼睛,她说:“你好,温星。”声音也是疲惫暗哑,和她唇上艳红的唇膏形成鲜明对比。 温星摘下耳机,没有起身,只是仰着头看她,回复她:“你好,杨恭。” 四目相对,杨恭不自觉又把眼镜戴了回去,同时她环顾宿舍四周缓解莫名的紧张和压力,说道:“能不能和你聊一下,温星?” 温星闻言站起来,从许明蕊的位置上拉过椅子,说道:“可以,请坐。” 杨恭没坐,她抱起了胸感到宿舍狭小的空间令她感到有些局促,她说:“你们学校里有没有安静适合聊天的地方?可能会占用你一点时间。” “在宿舍就可以,不用担心,下午她们都有事出去了。”温星说道,“我给你拿瓶水。” 温星出奇温和的态度令杨恭感到羞愧难堪,她咬了咬唇差点想说出求温星生气的话。来找温星之前,杨恭想过很多温星会生气骂她的画面,没想到不生气冷静的温星更让人无地自容。 “温星,我想和你出去聊,拜托你,在这里没法谈事情。”杨恭推了推墨镜,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温星从桌上拿水的动作停了停,几秒后,她回头说道:“可以,我请你在附近喝点东西。” “谢谢你。”杨恭说道,然后她往后退了两步紧紧靠到何依依的书桌边,差点碰掉她摆在桌面上的笔记本。 “那张桌子是何依依的,小心不要弄乱她的东西,否则她会生气。她是何冰婷的妹妹。”温星好似无意多说了一句。 杨恭听到“何冰婷”三个字,脸色骤变,她立马站直了身子离开了桌边。 温星套上毛衣开衫,拿上包,又很自然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她在镜子里看着杨恭忽然直接问道:“你是来找我谈陈泽的事情吗?” 杨恭猝不及防点了点头,回神认真说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温星。” 对这句话,温星没有表态,她又照了照镜子理了理头发,才说:“走吧。” 温星带杨恭去了校园内的奶茶店,杨恭说戒糖只要了一杯柠檬水,温星则要了全糖的珍珠奶茶。 杨恭见状找到了开场白,她笑说:“年轻就是好,喝什么都不怕胖。” 温星没接话低头喝了口奶茶,看了看手机的时间。 杨恭看出了温星对她的抵触,她的笑意渐微,决定开门见山,真诚说道:“温星,我很抱歉因为我让你和陈泽之间有误会。” “是误会吗?”温星抬起眼问道,她的语气更直接,眼神清澈敏锐。 杨恭语塞片刻,点点头很认真说道:“是误会,我和陈泽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只有姐弟感情。” 温星歪了歪头示意杨恭继续说。 “温星,我这几年都过得很不好,我一直很颓废。我酗酒,几乎没有特别清醒的时候,我也做了很多混账事情,但对陈泽,我们一直保持着那条线,从来就没有想过逾越。”杨恭一边说一边缓缓摘下戴着的墨镜,她的右手有些不自然的颤抖,她的眼神忧伤难过,也透着不安惶恐,“一想到我不仅毁了自己的人生,还差点毁了阿泽和你的感情,我就非常内疚难受。” 温星还是没有开口,她再一次看了看手机时间。 杨恭澎湃反省的感情没有被承接,一时有些茫然看着温星,她读不懂过分冷静的温星也有些尴尬忘了词。 -- 第33页 温星则耐心等着杨恭继续说。 好一会之后,杨恭端过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调整情绪,深呼吸一口气才接着说道:“阿泽这几天看上去很憔悴,你和他提分手对他打击很大。” 温星依旧只是聆听。 “温星,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杨恭终于忍不住问道。 温星微微垂着眼,郑重思量片刻之后,说道:“没有,说不上是讨厌,我只是觉得谁都可以来找我说这事,杨恭你来就很不合适,可你却来了。不过听你说的话,我可以感觉到你很真诚很内疚,所以我想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什么意思?”杨恭看到温星抬起头,神情严肃令人羞愧。 “杨恭,你和陈泽认识多少年了?”温星问道。 “十多年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温星追问。 “这,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杨恭反问,却莫名感到自己有些心虚。 “念旧,重感情,优柔寡断。”温星替她回答。 杨恭抿了抿嘴,不由微微红了脸。 “站你的角度或许会说他是个单纯的弟弟,温柔听话吧。”温星将奶茶往旁边推了推,她端坐着显得越发认真,“你把他当弟弟,就可以完全不去考虑他的感情是吗,杨恭?你真的只是把他当弟弟吗?退一步就算你是把他当弟弟,那他把你当什么,你也不清楚吗?我第一次约他去家里,他因为要去机场接你而改掉了时间,虽然刚好那次我妈也临时有事,但事实上他还是为了你推了我们见家长的事。当时陈泽和我说是他哥梁岩让他去接你,我信了。不过现在我很明白,以你和梁岩水火不相容的关系,他怎么可能叫陈泽去接你?所以是陈泽明知在和我有约的情况,还主动说要去接你的吧?你肯定是临时回国,对吗?你应该知道陈泽对你随叫随到吧?否则也不会在你喝醉了之后,还不断给他打电话。你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杨恭完全没想到温星逻辑那么清楚犀利,她端杯子的手持续在抖,开始明白刚才温星说的那句谁都可以来说这事,就她没资格的原因。因为她真的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却不自知。 而温星不需要杨恭回答她的问题,停顿了会继续说道:“既然已经说了,那我就给你说个明白。杨恭,我相信你有时候做事是无心,只是习惯而已。不过像你自己说的,你酗酒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那你这样的状态,你说话对人有什么说服力,有什么意义?那么,你跑来找我到底准备说什么,你自己有想好吗?就你酗酒不能自控的状态,以及陈泽优柔寡断的性格,你们两个和我说误会,我感到像一出喜剧。你们能管控好你们自己吗?有信心吗?” “温星,我真的很抱歉,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不想看到阿泽因为我错过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整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打算戒酒了!你能不能给阿泽一个解释的机会?”杨恭发现自己真的失去了表达能力,她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徒有难过悲伤堵在心里,她把自己的渴望羞恼一股脑说出来,却毫无意义。 温星知道杨恭还是不明白,她拿过奶茶喝了一大口,说道:“与其你劝我给陈泽一个机会,不如我劝你给他一个机会。你和梁岩似乎很难成功,他不爱你,他爱着另一个女人,你不如考虑考虑陈泽。陈泽可能对你来说是个更好的对象。” 杨恭惊住,她说:“我和你说了,温星,我对陈泽没有任何复杂的感情!” “第二次陈泽和我见家长,他迟到也是因为你吧,杨恭姐?”温星又重重叫了杨恭一声姐。 “那次也是误会!我不知道他要和你见家长,我那天是想约你和他一起喝酒!但我已经喝醉了!”杨恭慌忙解释道。 “都不是理由,杨恭,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喜欢陈泽不重要,陈泽的心是陈泽的,我们之间关键的问题在于他喜欢你。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还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这不是笑话吗?陈泽如果真的喜欢我,考虑清楚并且做了决定,他应该自己来找我,而不是你来劝我给他一次机会。”温星丝毫没有被杨恭打乱说话的节奏,她一点点撕下杨恭的糊涂,不管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杨恭,你不应该仗着陈泽喜欢你而有恃无恐,你没资格和立场说你不喜欢他,如果我喜欢他可以给他机会这种话,因为决定权在陈泽他自己手里,和你没有关系。你扪心自问是什么底气让你敢来替他说这些?除了他喜欢你,还有就是你觉得我很傻?” 杨恭被温星说得目瞪口呆,她的朋友圈子里,大家都习惯了虚伪和应酬,她已经忘了像温星这样思考和直面自己的问题,她百口莫辩自己的行为:“温星,我没有认为你傻,我真的没有……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我觉得你对陈泽非常好,你们一定会很幸福……我……” 温星打断杨恭,说道:“你没有这样认为,但你的行为就是这样的意思,所以你真的不能再喝酒了,杨恭。你的言行举止已经非常奇怪,连对自己和他人最基本的尊重都维持不了了。” 杨恭震惊看着温星,她已经忘了今天来找温星的原因,她从温星的角度看自己,发觉自己就是个浑浑噩噩的笑话。杨恭低下头,身体有些发抖,她伸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墨镜。 -- 第34页 温星已经说完该说的,不想再继续说,她望着杨恭的样子,觉得她可怜又可悲,长长叹了口站起身说道:“我得回去学习了。” 杨恭闻言慌忙站起来想拦住温星,她起身太急,打翻了杯子里的柠檬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裙也打碎了玻璃杯。这声巨响引来了围观目光,也让杨恭仿佛如梦初醒,她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温星,她已经拽住了她的一只手却忽然不敢再对她说没有任何话。如温星所说,她已经不会自我尊重和尊重他人,她只是在不断制造难堪,一瞬间,她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温星轻甩开杨恭的手,飞快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回过头,温星对赶来的店员说了句抱歉,店员无奈笑说没事,弯身去收拾玻璃碎片。温星离开前去柜台赔了一只杯子。当她走出奶茶店,路过店里的玻璃窗时,看到杨恭还傻站在原地。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温星抬头看到玉兰花树长出了翠绿的叶子,累累花朵和树叶有过于茂盛的疲惫,春天浓到已经接近颓势。 温星独自往宿舍走,还没有走到宿舍楼下,隔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陈泽。 看到两三天未联系的陈泽出现在宿舍楼下,温星第一个想法是他和杨恭很有默契,都在这个时间点来找她沟通,他们连消化一件事情的反射弧都差不多长。但很快温星发现陈泽不是在等人,他是来送人。 陈泽开了一辆温星完全不认识的车,他把车停在路边,没一会何依依从后座下来。陈泽没有下车只是放下车窗和何依依说了什么。何依依用力点头,脸色微红。陈泽很快又升起车窗,驱车离开,何依依原地目送了会才回身跑进宿舍楼,她显得很高兴。 温星看到这个场景有些惊讶,她想不到为什么何依依和陈泽会一起出现,这种情况有些反常。温星推测陈泽近期的状态应该不会马上新交女朋友,但他把何依依逗得那么开心,肯定有其他原因驱使他这么做。 证实温星这点猜测的是这天深夜里,陈泽半醉给她打电话。温星怕吵醒室友爬下床躲到阳台上接电话,她听到陈泽一直和她说对不起,还说:“星星,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很想你…” 而温星安静听了会,一如往常温柔平和,说道:“陈泽,现在很晚了。我很困了,我们明天再聊。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聊。” “星星,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陈泽像一个受伤的小孩追问温星。 “明天再说吧,我真的累了,陈泽。”温星说道。 “我都可以改,星星,只要你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我和哥说了,你想留校,哥答应我一定会帮你安排留校…”陈泽絮絮叨叨不愿意挂电话。 “陈泽,我不需要你帮我留校。即便我很想留校,你帮我达成了这个心愿,这也不能挽回我们两个人的感情,这是两码事。我得挂电话了,等你酒醒想清楚,我们再谈。”温星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对着手机低声说。 “要怎么样才可以挽回我们的感情,星星?”陈泽问道。 “那要问你自己,陈泽。”温星还是柔声说道,却挂了电话。 另一头陈泽抱着酒瓶躺在沙发上,他还拿着手机听着忙音,脑里呈现空白,温星最后一句话让他不敢清醒。 隔天,陈泽因为宿醉没有去上班,甚至连梁岩的电话都没有接。于是,中午时分,梁岩开车到陈泽家里找人。 梁岩在楼下按了半天门铃,陈泽才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出来开门。见来人是梁岩,陈泽清醒了大半,面红耳赤没敢出声。 梁岩看了眼蓬头垢面满身酒气的陈泽,皱眉往里走,只见屋里一地的啤酒罐。 “你这是怎么了?”梁岩随意踢开啤酒罐走到沙发边坐下。 陈泽低着头抓了抓头发:“昨晚不小心喝多了。” “一个人喝成这样?”梁岩怀疑问道。 对这个问题,陈泽忙应道:“嗯,一个人。”说罢,他揉了把脸想离开梁岩眼前,又说道,“哥,你是不是找我有事?你先坐会,我去洗把脸过来。” “没什么事,看你电话不接有点担心过来看看。去吧,去洗脸。”梁岩说道。 陈泽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看到梁岩正把地上啤酒罐一个个捡起收纳在一个垃圾袋里。陈泽慌忙上前接手说道:“哥,我来我来,下午阿姨也会过来打扫。” “就这点事自己办不好?”梁岩瞥了眼陈泽,见他清醒了些冷冷说道。 陈泽再次涨红了脸,默默接过活,把地上的啤酒罐捡干净。陈泽作为弟弟一直很听梁岩的话,不仅仅是因为梁岩工作能力强,更因为他的一些私德。私底下梁岩也是个自律的人,他在有些事情上是个极其宽容慷慨的人,但原则分明。 陈泽收拾完地上的酒瓶罐才敢坐下来,他说:“我下午回去公司。” “如果工作累了,请假休息一天没有关系。”梁岩说道。 陈泽摇摇头:“工作不累,哥。” 梁岩闻言没说话,他看到陈泽茶几底下有一本书《鲁滨逊漂流记》,便俯身拿起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这些书了?” “温星借我的,她推荐我读这本书。”陈泽说道。 梁岩随手翻了翻书,沉思片刻说道:“昨天安安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这边等亲子鉴定的报告就可以。你个人事情该解决的也要早点确定。” -- 第35页 “嗯。”陈泽低头应声。 “你还没有去找温星?”梁岩猜测问道。 陈泽没有做声。 梁岩见状合上书,直接问道:“你喜欢温星还是杨恭?” 陈泽一惊,涨红了脸。 梁岩看了眼陈泽没再继续追问,他把书摆回了茶几,告诉陈泽:“温星上周来翻译协会面试,我对她挺满意,她对这份工作对的意向也很强,不过我推测如果现在给她发出工作邀请,照她的个性未必会来。你之前说让我帮她留校,他们学校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但我想她未必会接受。我不能确定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她是因为个人原因还是因为你。如果说,是因为和你的感情问题,害她不能理性规划自己的前途未来,这不太好。所以,感情的问题不能拖,你想挽回她要快。” 陈泽沉默听着,好一会才说道:“我知道了,哥。” 梁岩没再言语,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会起身离开。 梁岩下午没有打算回公司,他开车去了安安的幼儿园。到的时候,幼儿园里午休刚结束,教室里有小孩进出。梁岩没有进学校,他把车停在门口,坐在车里看着那些玩闹的小孩。 梁岩不知道安安在哪个班级,也没法认出那么多孩子里面哪个是安安,昨天短暂的会面,他和安安更没有特别的交集,只是他在想如果安安是他的孩子,那这个命运真的是可笑又有趣。孩子生机勃勃天真可爱的生命力,理应被尊重被迎接来到这个世界,但安安可能一出生就是个谎言,这都是因为何冰婷。 梁岩很少厌恶一个人,何冰婷是其中一个。昨天陈泽看到安安,见他一直在问何依依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妈妈何冰婷,充满了不安,幼小无助,陈泽有些心软问梁岩:“哥,如果安安是你的孩子,你真的要把他从妈妈身边带走吗?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对孩子的成长不好?” 梁岩回答他:“如果他妈不是何冰婷,我会考虑这事。” “为什么?哥,你很恨何冰婷吗?”陈泽小心问道。 梁岩没回答,他觉得已经不是恨,何冰婷那道坎他已经迈过去,不过以前刚知道她的背叛的时候,他是恨过。 梁岩从小是天之骄子,除了小时候被他爸教训过,从来没有栽过跟头,却被何冰婷耍过。她让他经历不光彩,在分手后还设计他企图用怀孕骗婚,威胁过他。那时候他很愤怒,说过狠话反威胁了何冰婷,他告诉她:“你如果有了我的孩子,我会让人把孩子拿掉,如果你还想在岳城里混下去,最好老实一点。何冰婷,我一直忍你是看在我们有过感情,不想做得太难看,但我不是你能惹的人。” 关于和何冰婷那段感情,梁岩几乎不和人提起,他有过一段时间不想提起何冰婷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让他有伤尊严。 但时隔四年多,当梁岩无意得知自己可能真的有个孩子,已经三岁多,是个活生生的生命,他还是有些被触动,心头发软。只是一想到孩子的妈妈是何冰婷,孩子要交由她抚养教育,梁岩就感到十分不爽。他一开始不仅仅想抢回孩子,还要让孩子彻底远离何冰婷,或许这对孩子来说很残忍,但梁岩果断认为这是正确的。 昨天见过安安后,梁岩一直在想这么大的孩子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事情。安安有点怕生,见到梁岩的时候扁着嘴巴哭了,陈泽给了他一颗糖,他又笑了,没多久熟悉环境后,他就开始在陈泽家的沙发上爬上爬下。有一会,他不小心从沙发上摔了下来,屁股着地,他哭了两声见梁岩没搭理他,他就哭停了,揉了揉屁股爬起来继续玩。梁岩觉得小孩似乎都懂,什么都明白,因此他希望他不是他的小孩,不然对他来说后面发生的事情会比较残忍。 梁岩在幼儿园门口坐了有半个多小时,他等下午的铃声响起,小孩们一个个回了教室才离开。 温星判断翻译协会的工作可能会吹,再加上最近身边发生的事情都不是特别好,她多少感到前途有些许迷茫,所以她想多了解一些事情可能对打开思路有帮助。于是,在舍友张静要去某所私立小学面试的时候,温星开车送她过去,她说是陪张静去面试,其实也是跟去了解情况,发散思维。 面试来回差不多大半天,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而她们一推门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何冰婷在她们宿舍里,她还抬手打了何依依一巴掌。 第十二章 何依依没有想到何冰婷自己做错事情还敢来兴师问罪,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她竟敢动手打她。 何依依的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她侧着脸看到自己书桌上的台灯不知道为什么跳闪了两下,像她心里愤怒的火苗在跳跃。 何冰婷也很愤怒,当她得知何依依上周曾从姜俊家接走安安,带他去玩了半天,心里感到很不安。何冰婷虽然不喜欢何依依,认为她冒进偏执,但利益当前,她认为好歹是姐妹还是要齐心。于是她打电话给何依依想和她好好说,也想提醒她要提防梁岩。可何依依在电话里根本不肯和她好好沟通,连她带安安去了哪都不告诉她,于是她只能跑去学校找她谈。 她们在宿舍里谈了会,结果不理想,何依依坚持自己的“正义”,在她眼里何冰婷说什么都是心虚虚伪。 何冰婷面对何依依的指责,一开始十分冷静,她解释说:“非常时期用特殊手段很正常。我从来没有直接和他说过安安是他的儿子,是他自己要胡猜,关我什么事?妈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温家的赔款协议还没有签,这事我们如果不靠梁岩,你以为温家能这么快答应协商?你不要太天真了。” -- 第36页 何依依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她嘲弄看着何冰婷,说道:“你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很优秀很漂亮,有错都是别人的错,有问题都是别人欠了你。我看你根本不是关心妈的事情能否得到公正解决,只在乎赔款而已。” “人已经走了,现在也只能为财。”何冰婷说道。 “你要温家赔多少给你?”何依依冷笑。 “你想要多少?”何冰婷反问,随即说道,“这么多年照顾妈的都是我,但你始终是妈的女儿,我们是亲姐妹。所以,不管最终拿到手有多少赔款,我们七三分。我七你三,就当一百万,那对你来说也已经是非常可观的金额,可以让你少奋斗很多年,你的起步点比同期同学会高很多。” “何冰婷,你在说认真的吗?你以为我在乎钱?爸生病那几年,那么辛苦我都熬过来了,你以为我在乎钱?”何依依感觉被何冰婷的言辞冒犯侮辱了。 “你还没有出社会,有些事情不会懂,我不和你计较。你一定要知道我是你姐姐,我再自私也会考虑考虑你的利益。但梁岩不是,他位高权重心狠手辣,我们在他面前算什么,有什么谈判资格?所以他根本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希望你脑子清醒点,不要做出损害我们姐妹利益的事情。”何冰婷严肃告诫何依依,“我告诉你,如果你已经相信梁岩,你肯定会后悔,他的承诺最不可信,这件事我很有发言权。” 何依依被何冰婷震慑住也是被她提醒,她回头审视自己是不是对陈泽和梁岩相信的太简单,竟什么保障都没有到手就先帮他们把安安的事情办了。她渐渐红了脸,不想承认自己仿佛有些单纯到愚蠢。 “我为什么不敢直接告诉梁岩,安安不是他的孩子?因为我怕惹怒他,以前他曾威胁我不让我有孩子。我怕他把安安从我身边抢走。”何冰婷见何依依有些动摇,思索片刻继续半真半假说道。 “你刚还说你是为了钱!”何依依一瞬间被何冰婷弄的心烦意乱,她说的梁岩和陈泽说的梁岩完全不一样,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掩饰不安。 “都一样,两方面原因都有。”何冰婷依旧冷静。 “梁岩这么对你肯定是因为你劈腿!你从以前到现在哪一次谈恋爱不是贪图别人的钱?”何依依恶狠狠,她希望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为了钱有错吗?”何冰婷反问。为了钱,这三个字让何冰婷想起了曾经让她极度懊悔的事情:她对梁岩判断失误。 何冰婷是在日本旅游时认识了梁岩。她还记得相识那天,他穿着一件藏青色风衣,相貌英俊风度优雅,他把一把黑色雨伞借给了屋檐下避雨的她。后来,他们又在一家寿司店遇见,何冰婷问梁岩要了联系方式说要还雨伞。一来一往,两人发现对方都是岳城人,感觉也算有缘。回国后双方继续接触,何冰婷凭观察和直觉判断梁岩应该家境殷实,交往后,她问过梁岩一些家庭情况,知道他家有个公司,他是接班人,可她没有想到是梁氏。 交往初期,何冰婷对梁岩的印象是他的修养很好,绅士体贴。但慢慢地,她发现他的心思很难琢磨且有些小气,因为他很少哄她,她想要买什么,他也未必都会给,和她之前对她百依百顺的男朋友很不一样。最让何冰婷觉得梁岩难以琢磨的原因是他对她的欲望很低,他们约会的时候,不管她是否悉心打扮,但他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夸她漂亮却没有热情。偶尔他约她只是聊天吃饭,他高贵清冷令人感到空虚和虚假,而每次两人缠绵之后,他也很少温存,有几次甚至因为有事夜里就离开。何冰婷有时候想不通梁岩和她交往的原因,也觉得不管是物质上还是情欲上,他都满足不了她的强烈欲望,于是她开始为自己筹谋找下一个更合适的对象。 何冰婷一直自我感觉聪明,且目标明确,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对梁岩判断失误,失去了一个真正的有钱人。错过梁岩之后,何冰婷开始发现身边其他的男人都莫名有些怂和无趣,她在处对象这件事情上有了高不成低不就的现象,最后因为一些原因匆忙把自己嫁给了小富二代姜俊。 “为了钱有错吗”这个问题何冰婷也问过梁岩的前女友杨恭,那时候美艳优越的杨恭讽刺过她家境普通,眼界狭小只看到钱,犹如井底之蛙。何冰婷记恨在心,也嫉妒杨恭的家境,她知道世界不公平,但为什么不能天平向她倾斜? 至今,何冰婷依然认为杨恭敢羞辱她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出身贫寒,人微言轻;她也依旧认为只有钱能改变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她的妹妹何依依涉世不深,自以为高尚质问她,在她的眼里她显得非常无知。 何依依也不想和何冰婷继续理论钱不钱的问题,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指了指门,说道:“我不想和你说了,你走。” “你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依依?你那天带安安去哪了?”何冰婷在和何依依达成共识前,不打算离开。 “没去哪。”何依依守口如瓶,神色倔强。 何冰婷打量何依依半晌,说道:“如果我们不同心,依依,那你留校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何依依在这句话里听出了威胁的意思,她忍不住冷笑道:“我留校是你的本事吗?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你是不是去找过梁岩了,你有没有这么愚蠢?”何冰婷脸色骤变。 -- 第37页 “安安本来就不是他的孩子!这事纸包不住火!”何依依气道。 何冰婷从梁岩不回她信息不接她电话开始,就猜想过梁岩会有其他手段去了解安安的事情,但她万万没想到他这么狠,直接挑唆她妹妹对付她。何冰婷十分惊愕也有些慌张,她一度因为梁岩的表现而想象如果安安真的是梁岩的孩子,那么他们很可能会因为孩子冰释前嫌重归旧好。她想他对她多少还有感情,甚至念念不忘,所以他们肯定有机会坐下来谈一谈孩子的事情。结果他是根本没有念情,直接出了手。 “你带安安去见梁岩了?”何冰婷也很担心和温家的赔款协议会随之作废。 “何止,他们已经做了亲子鉴定。”何依依愤愤道。 “你这是违法行为,何依依!安安是我的儿子,你带他去做亲子鉴定,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何冰婷的冷静一瞬间破裂,她大声质问道。 “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意!梁先生有办法搞清楚真相!”何依依努力坚持自己在做对的事情。 下一秒,何冰婷的巴掌打在了何依依的脸上,温星和张静开门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好一会,两人不知道要作何反应,直到何依依反手也给了何冰婷一巴掌。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自己做了那么多不光彩的事情还怕人知道?!”何依依怒骂何冰婷,还想要上前打她,但张静冲过来拦住了她。 “我再不光彩也好过你愚蠢。如果安安有什么事情,我一定找你算账!”何冰婷捂住脸,她也很激动,一改往常柔弱的形象,却被温星拉住了她上前迈的脚步。 “你少给我扣帽子!安安是你的孩子,你却故意让他的父亲不明不白,是你想害他!”何依依气得跳脚,她推了推张静试图挣开束缚。 “何依依,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愚蠢的人?你连自己姐姐都出卖!梁岩根本不会让你如愿,他只是在利用你!你难道连这都看不明白?”何冰婷心痛指责何依依。 何依依恼羞成怒,她挣不开陈静没法上前,便改了策略往后推了一步,随手抓过自己书桌上的两本书朝何冰婷砸了过去。 一本书砸中了何冰婷的额头,另一本书飞向一旁的温星。温星堪堪避开,她见何冰婷来不及喊疼就弯腰捡书反击,而何依依又拿了书准备再砸,两个人都有些失控。 这场景让温星看得恼火,她忍不住生气喊停何依依:“何依依,你住手!你一定要在宿舍里动手吗?留校有品格考核,你这是跟人打架,你不要留校了吗?”同时,她一把用力夺过何冰婷手上要丢的书,何冰婷手上忽然一空,人也跟着无力往后退了两步。 何依依因为温星的话清醒了两秒,随即她很伤心,怕面对被欺骗被利用的压力让她瞬间崩溃,她猛然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其他三个人都被何依依哭安静了,没一会,何冰婷恢复了常色,但眼里依旧带着些许恨意,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转身离开。 门开了又关上,温星回到自己书桌边坐下,张静小心抬手拍了拍何依依的背,安慰道:“别哭了,依依。” 何依依继续哭。 张静给温星递了个眼神。温星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安慰不了何依依,她转过了椅子。温星坐在书桌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书架出神,她想到了之前陈泽面试何依依的事情。温星当时就觉得这事不简单,现在看起来事情更为复杂且不好。 何依依哭了好一会才停,而她哭声停了之后也没有抬起头,始终趴在桌子上。她紧紧捏着拳,内心充满了焦躁不安,还有矛盾。当坐在她身后的温星离开书桌要去食堂买饭时,她一下站了起来叫住了温星,语速极快问道:“温星,你男朋友陈泽讲信用吗?他是个可靠的人吗?” 温星转过脸,不解看着何依依道:“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何依依咬了咬唇。 张静也转过椅子好奇看着两人。 “他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哥弄清楚一件事情,他就会帮我留校。”何依依紧张说道,她的眼神闪躲固执。 “是陈泽答应你还是他哥梁岩答应你?”温星问道。 “应该算他们两个人。”何依依支支吾吾,仿佛这样能隐藏自己后知后觉的愚蠢。 温星微微皱眉没说话。 何依依见温星表情凝重,脑袋“轰”一声空白,心“咯噔”一下碎了,她无意识为自己辩护道:“我想他也算是我们认识的人,是你男朋友,应该可靠。而且,我也看不惯我姐骗人的样子,梁先生如果认了安安做儿子,岂不是让她捡了大便宜……” “安安是你姐和梁岩的儿子?”温星惊讶猜测。 “不,不是!肯定不是!是我姐故意让梁先生以为是他的孩子……”何依依忙否认,她更偏向于说何冰婷是个坏人以彰显她自己的正确性。但她话至一半,戛然而止。 温星在这时说出了她曾看到陈泽送何依依回来的事情,她还问何依依:“你那天是不是帮陈泽做了什么事?” 何依依原以为温星要质问她为什么会和陈泽在一起,但她的态度并不是这样的意思。 许久,何依依低声说:“我,我带了我外甥去见梁先生,他很想见见孩子,看得出来他挺想要小孩的。” 温星彻底明白梁岩和陈泽在做什么事了,从投标项目到何依依留校都只不过是他们耍弄权势的手段而已。 -- 第38页 何依依见温星许久没说话,她又担心试探问:“温星,你能不能帮我问下陈泽……” “我和他分手了。”温星打断了何依依。 何依依和张静都很震惊。 “为什么?”张静站了起来。 “性格不合适。”温星说道。 何依依面色苍白。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她是温星的好朋友,为她的感情挫折感到难过伤心,她颤声问:“温星,你是不是发现陈泽人品不行?” “他现在是确定不帮你留校了吗?我想事情还没有定论,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就好。你太容易受别人影响了,我和他在这个时候分手纯属巧合,是感情上的问题。”温星一边说一边心想她对她家的投标项目何尝不是不看好,觉得并不乐观,只是江陵不是何依依,与虎谋皮,她会有把控。 何依依感到心烦意乱,她跌坐回椅子上,张静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打饭,她摇摇头趴到桌子上。后来张静和温星给她带了一份饭。 陈泽找到了借口去找温星。梁岩从他家茶几底下抽出来的那本《鲁滨逊漂流记》,温星借他有大半年了,他该还给她了。 陈泽等在温星宿舍楼下,他坐在车里看到温星和一个朋友有说有笑往宿舍楼走,她手上提着一份外卖,看样子是准备吃晚餐。于是,陈泽没有马上出现在她面前拦下她,而是在她上楼半个多小时之后,才打电话给她:“星星,我在你宿舍楼下,有本书要还给你。你能不能下来一趟?” 温星从楼上下来,她安静走到陈泽车边敲了敲车窗。 陈泽放下车窗看着温星,头顶的路灯洒在她的身上,明暗里,她看上去神秘温柔。 温星见陈泽没说话,她便先开口问道:“是我的鲁滨逊漂流记吗?” 陈泽点点头。 温星伸出手。 陈泽从副驾驶拿过书却迟迟递不出去,许久他低声说:“我们能不能聊一聊,温星?” 温星思考了片刻,干脆道:“好。”她绕过车子走到副驾驶座,拉开门坐了进去。 上车后,温星又向陈泽伸手说道:“书先还我。” 陈泽点点头递过去,他看到温星接过书摆在膝盖上,认真得像在课堂上。她一直很爱书,经常和他说她看了什么书,和他分享。可惜他不是读书的料,总是搭不上话,连她借给他的书都没有看完。 “吃过了吗?”陈泽明知故问找话关心温星。 “吃过了。”温星答道。 “吃了什么?有吃饱吗?”陈泽忽然笨拙。 “就在食堂随便吃了点。饱的。”温星有一句答一句,她看着前面车头,也看着宿舍楼。停车场就在宿舍楼前面,种了一排树,她的车也停在这里,有时候她停好车喜欢一个人多待一会,安静坐在车里看看树。 “嗯。”陈泽应声,随即陷入了沉默里。 温星等了会见他还是不说话,作势推门要下车,陈泽这才着急拉住了她的手臂,说道:“星星,你别走,我不想你走,我想和你复合。” 温星轻轻抽回被陈泽握着的手,开门的手也收回来,她说:“陈泽,你为什么要和我复合?” “因为我喜欢你。”陈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温星闻言抬起手打开了车顶的灯,光线忽然明亮,所有的暧昧被戳破。陈泽愣神,眼里有片刻慌张,他有些害怕看到温星明亮的眼睛。 “你也喜欢杨恭是吗?”温星看着陈泽,直接问道。 陈泽张嘴却没有出声,神色闪躲有些难堪痛苦。 “你根本没有想清楚你自己要什么,陈泽。我现在不会和你复合,我和你之间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合适。”温星转回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书,她知道陈泽根本没读完这本书,哪怕她和他说这是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一本书。 陈泽脑里空白词穷,他只是看着温星,贪婪看着她。他无法想象不久前这个属于他的可爱女孩,现在哪怕坐在他身边也能让他感受到隔山跨海的距离。 “你回去吧,陈泽,我们结束了。”温星抚摸着书,徐徐说道。 “星星……”陈泽失神,小心伸手触碰温星的脸,才触及,她就避开了。 “陈泽,就这样吧。”温星再次说道。 陈泽仿佛没有听到温星的话,他开始说话:“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够关心,星星,我现在明白了,我以后一定用心了解你的喜好照顾你的感受。你爱看的书,我会学着去看完;你喜欢晨跑,我一定调整作息早起陪你跑步;你想做学术研究,我一定会支持你,让你留校,以后还要赚更多钱给你投想做的项目……” 温星听到“留校”两个字,打断了陈泽:“我说了我不一定要留校,陈泽,我不需要你帮我留校。而且留校这事不应该是你挽回我们感情或者是你利用其他人的手段。” “星星,你这么说什么意思?”陈泽想到了何依依,但明知故问。这是他精明警惕的一面。 “今天何依依的姐姐来过我们宿舍,我听说了一些她和你哥的事情。我想何依依出于好意想帮你哥这事,你应该知道吧,陈泽?她一直很相信帮了你们就可以留校,有付出有得到的确是合理的想法。不过,我们这期留校名额只有一个,你们到底想给谁?”温星转过脸看着陈泽。 陈泽望着温星,他在她脸上读到了不悦,他想了想解释说道:“从来都是给你,温星。我不知道你听何冰婷说了什么,她和我哥之间有些过节,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她也不是那个受害者。” -- 第39页 “不管你哥和何冰婷什么过节,和何依依什么关系?为什么把她拉出来?”温星问道。 陈泽没想到温星关心的是何依依,那个他从来没有真正当回事的人。他很习惯于用些手段去解决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习惯到习以为常。 “这事是你哥让你做的吗,陈泽?不管你哥让你做什么,你都会不管对错就去做,是吧?你们利用何依依去解决问题,的确很聪明,但你们这种做法不仅损害你们自己的品德,更损害了梁氏公司形象。你们两个人有权有势欺骗一个没有出社会的小姑娘,很有趣?就凭你们这种做事方式,我相信我家的投标项目也可以随时作废。”温星又气又悲哀,她以前觉得何依依真的很讨人厌,现在和陈泽还有梁岩的所为比起来,她那种讨厌真是无伤大雅。 “没有!你家的投标项目肯定会落实!”陈泽被温星的话砸得很意外也很疼,但她让他清醒。 温星听到这话微微侧过头,她的心思也很复杂既是帮一帮何依依,也是试探陈泽。 “如果我家现在不肯和何冰婷家协商,这投标项目也会落实?”温星再次犀利问道。 陈泽终于发现温星很聪明,他感到十分沮丧,对她坦诚说道:“其实这事最终是看哥愿不愿意给何家多一点补偿,并不在于你们。投标项目打算给你妈公司是多方面考量的结果,和这事没有很大的关系。” “你哥真是一个为所欲为的人。”温星苦涩笑了笑。 “我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星星,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陈泽说道,他微微皱起眉头显得难过。 温星闻言抬手去开车门说道:“就这样吧,陈泽,我越来越肯定我们不太合适,分手对我们以后都有好处。”她的语气还是很温柔,骨子里却很强硬。 陈泽这次没有再挽留温星,他的脑子越来越清楚自己错过了什么,心里越来越难过。于是在温星关上车门之后,他放下了车窗,冒出了一句话:“星星,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 对此,温星没有说话,她抱了抱书转身离开。 梁岩晚上很早回了家,给自己煎了牛排喝了点红酒,然后坐在沙发里看书。他已经拿到亲子鉴定的报告,安安不是他的儿子,他感到轻松。 手机响起来,梁岩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电话声音有些愉悦道:“什么事,阿泽?” “哥,留校的名额不用给温星留了。”陈泽声音很消沉。 “要给何依依吗?”梁岩翻过书,漫不经心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了,哥?我都没和你提过用什么办法说服何依依的。”陈泽应道。 “我也只要结果。放心,温星那边,她会有更适合的工作。”梁岩选择性不回答问题,只是这么说道。 “我当时真不应该用留校这事去诓何依依,除非真想给她。也怪我自己懒,懒得动脑筋去找其他突破口。我做事还是太蛮撞,考虑不周。”陈泽低低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向来欲速则不达。”梁岩说道。 “哥,如果我非要把名额留给温星,那边又骗了何依依,最终损害了公司名誉和你的名誉,你也会由着我?” “这件事情没那么严重。”梁岩说道。 “我怎么这么蠢?”陈泽沮丧。 “你这么消沉过度反思没有必要,意识到问题就可以了。你让我快速拿到了结果。”梁岩目光不离书,说话的语调平静缓慢。 “不是我想到的,哥,我根本没想到,要不是温星骂我,我还自以为办了件好事。”这是陈泽最难受的一点。 “温星的确很聪明。”梁岩笑了笑。 “哥,你说我该怎么挽回温星?”陈泽难过问道。 梁岩想了两秒,说道:“我今天和外婆提了助理的事情,也大概说了温星的情况,外婆挺满意。可以让温星见见外婆,应该对她工作会有所帮助。” “谢谢,哥。”陈泽叹了口气说道。 梁岩挂了电话,神色沉思,这段时间的事情就是一场可笑的风波。梁岩从来不说遇人不淑这些话,有一半问题原因在于他自己的自负,但这次的事情真的有点烦人了。 第十三章 赵怀远在合阳工厂里听说了江陵投标的事情。他知道那是个大项目,他仿佛看到财富已经落袋,也看到了他自己的机会。他想江陵和赵传雄最近肯定心情很好,于是有所求的他又去了岳城。 赵怀远到岳城是周五傍晚,江陵和赵传雄有应酬不在家,家里只有从学校里回来过周末的温星。 温星打开门看到来人是赵怀远,她没有请他进门,故作不懂人情世故直接告诉他:“我妈和叔叔都不在家,你需要另外约时间。” 赵怀远打量温星有些不爽,嫌她嘴笨,心里后悔送她名牌包:“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晚上有应酬,有时候回来早有时候回来很晚,不一定的。上一次到凌晨才回来,不过也有七点多就回来的时候。”温星继续把赵怀远堵在门口,这时候装起老实磨赵怀远的耐心。一个人在家,她就是不想让他进门。 “你打电话问下。”赵怀远说道。 “我不敢,他们肯定在喝酒谈事情。你打吧。”温星说道。 赵怀远有些生气,但他忍了忍,想了会换上笑脸想哄温星:“哎呀,你打啦,温星,你是女孩子,我爸和你妈都疼你啦。我上次送你的包,你喜欢吗?你帮个忙打电话问下呗。” -- 第40页 “你来前为什么不先通知他们?”温星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赵怀远很警惕,不吃他这套。 “你会不会说话啊,温星?这里也是我家,我回我爸家,还要打电话通知?”赵怀远觉得温星不会说话没有情商,真傻。 “你不常来,来了肯定是有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当然要打电话。”温星直截了当依旧演绎憨直。 “什么叫我来了一定有事情?你这话什么意思?”赵怀远一下被温星戳中痛点,有些难堪,提高声音气道,也是想温星怕他。 温星正要回嘴想再说点什么把他气走,结果江陵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江陵对温星说:“怀远来了,应该会去家里。你要么请他进去坐会,要么请他出去吃个饭。我和你叔八点多回去,你先招呼他。” 温星闻言没说什么挂了电话,看着赵怀远片刻,说道:“他们八点多回来。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请你去吃饭。” 赵怀远听说江陵他们已经知道他来岳城的事,脸上竟有几分尴尬不安闪过,随即他傲慢点了点头说道:“随便吧。” 温星关上门把人关在了门口,她有些烦躁,感到最近诸事不顺心。 周五的商场非常热闹,温星绕到地下车库三层,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车位,电梯也等了许久,到达楼上的餐厅,又是一轮排队。 等位期间,赵怀远提出要去逛逛,温星只能陪他走一走。一路上,赵怀远一直和温星在嫌弃合阳的不好,言语里都是想来岳城的渴望。温星没怎么搭话同他走入一家奢侈品店,店员认识温星,因为她常陪江陵来逛。而不久前温星刚在这买了一条领带送给陈泽当生日礼物。 店员热情招呼温星,她见她今天身边跟着一位男士,笑聊天问:“今天是和男朋友一起来吗?上次的领带合适吗?” “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弟弟。”温星解释说。 店员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误会了。” “没事。”温星冷淡说道。 一旁的赵怀远哼笑了一声问温星:“你妈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你竟然买这么贵的领带送你男朋友。” 温星看了赵怀远一眼,说道:“你买东西吗?你如果不买东西就不要在这浪费时间。” “你这么有钱,你买给我啊。我上次不是送了你一个包,你不得买点东西还给我?”赵怀远笑道。 “我把包还给你。”温星答道。 赵怀远白了她一眼,问她:“你什么时候结婚?我听说你毕业就要结婚了。你妈是不是给你在岳城买房了?买哪里?” 对此,温星彻底失去了耐心,她转身往外走。赵怀远有些尴尬,他快步跟上她,生气嘀咕还在追问:“是不是买房了?” 温星懒得搭理他,一边下意识加快脚步一边掏手机,她祈祷赶紧排到号吃饭,早点结束。结果走着路低头看手机的温星一头撞到了迎面正要走进店里的另一位客人。 突如其来的脑袋撞击,让温星有片刻晕眩,她心烦脱口而出抱怨:“什么时候多了堵墙?” “我是人。”被撞的人沉声开了口。 温星回神忙抬头想说对不起,却看到了梁岩。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意外。 “对不起。”温星先开了口,她把手机塞回了包里,刚才撞上梁岩的瞬间,她正收到陈泽的一条信息,他问她是否还想见黄采薇,他说答应过她要带她去拜访黄采薇。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没事。”梁岩冷淡说道,抬手拍拂过胸口,好像嫌弃被温星撞疼了。 温星见状,故作不经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表示她也撞疼了。 梁岩打量温星几秒,绕开她往里走。他看到后面的赵怀远几步追上温星,也听到他数落温星:“你怎么走个路都会撞到人?” 梁岩没有听到温星的回答,不由停了停脚步回头去看,只见温星正回头瞪了赵怀远一眼,她厉害的模样在梁岩预料之内,莫名使得他有些忍俊不禁。 梁岩约了人到店里挑选丝巾,他坐着等了会,有个身穿运动服套装和运动鞋,精神抖擞的老太太阔步走进来。她左右看了看,对迎上来的店员抬了抬手婉拒导购服务,径直走向梁岩,她的行动矫健利落,就像带着一股风。她是黄采薇,梁岩的外婆。 黄采薇不讲究皮囊打扮,但很懂得。她是个由奢入俭的人,金银珠宝都散去,唯留下对丝巾的喜爱。当外孙约她吃饭顺便逛街,她很高兴提出要买丝巾,在店里兴致勃勃挑了好一会选中了两条。 买完丝巾,梁岩和黄采薇也到商场楼上去吃饭,他们挑选的餐厅恰好和温星选的是同一家,在门口碰到了温星和赵怀远。 温星已经排到位正要进去,忽然看到黄采薇过来餐厅服务台正要取号,她很惊喜忙过去打招呼和老师问候。 黄采薇授课很多,一直以来被唤老师,在千万学生中她很难记得某一个,所以她完全不认识温星,但很高兴回应了温星的热情。听闻温星很喜欢她的课,她还握住她的手说谢谢。寒暄之后,她笑问温星:“是和男朋友来吃饭吗?在约会吗?” “不是,黄老师,这是我弟弟,我们只是普通吃饭。”温星笑道,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黄采薇身边的梁岩。 “那介不介意我们和你们拼桌?这是我外孙。”黄采薇笑问道,她想节约时间免得排队等位,简单介绍了身侧的梁岩。 -- 第41页 对这个提议,温星有几分意外,随即她被黄采薇的不拘小节逗笑说道:“可以啊,黄老师。” “那真是太好了。”黄采薇得意对梁岩挑了挑眉,平时她就最喜欢逗自己严肃讲究的外孙,经常兴起做一些事情,想看他的反应。 黄采薇以为梁岩会对忽然和陌生人拼桌感到不满,不想他正看着温星,礼貌对人说:“谢谢你,温小姐。” 温星笑了笑,也礼貌说:“不客气,梁先生。” 黄采薇大为意外:“你们认识?” 梁岩没有回答,他微妙笑而不语看着温星等她回答。 温星腹诽梁岩的看戏态度,面上笑道:“我家的生意和梁氏有往来,有幸和梁先生吃过一次饭。” “那可真是巧。”黄采薇高兴说道。 “是啊,没想到梁先生是您的外孙。”温星亦笑道。 “真是谢谢你,”黄采薇热情去挽温星的手臂,“你叫什么名字?你刚才只说了你学校的名字。” “黄老师,我叫温星。温暖的温,夜空里的星星。”温星也挽住黄采薇带她往餐厅里面走,她还回头对赵怀远笑道,“走吧,怀远,到我们了。” 赵怀远有点愣,还没有搞清楚眼前的情况。他听到温星说到梁氏,他对这个企业有所耳闻,所以打看梁岩时,莫名有几分不自然的怯场。他在梁岩进去之后才跟着走进餐厅,温星和黄采薇已经快速坐定。桌子是四方的,温星挨着黄采薇坐定,两人的对面都空着,梁岩走过去拉开温星对面的位置坐下,赵怀远只能在黄采薇对面坐下。 黄采薇对赵怀远投去微笑,说:“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怀远不喜欢和人对视说话,他的眼神总是飘忽,他看了眼黄采薇垂下眼就想看手机,含糊又飞快说道:“赵怀远。” “你们不是同一个姓吗?一个随母亲姓一个随父亲姓吗?怀远两个字怎么写?”黄采薇笑问道。 赵怀远低着头,显得局促和不友好并不想交谈。温星便搭话,笑道:“心怀高远的怀远。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姐弟,我妈和他爸再婚,我们都是跟自己爸爸姓。” “原来是这样。”黄采薇笑道。 “是啊。”温星笑点头,把扫了菜单码的手机递过去给黄采薇,说道,“您看看要吃什么,黄老师。这家网红店,有几个招牌菜评分很高。” “今天让梁岩请客,让他点菜。”黄采薇笑道。 温星闻言没有推拒,立马看向梁岩说道:“我们饮食都没有忌口,梁先生随便点。” 梁岩嘴角弯了弯,眼神犀利看向温星。温星则没理会他的打量,转过头去和黄采薇继续聊天。 这顿饭,黄采薇和温星相谈甚欢,她们聊书聊学习以及黄采薇早年的留学经历,晚餐结束的时候,温星加了黄采薇的联系方式,她说下次有机会再去拜访黄采薇。 “很欢迎你来,温星。”黄采薇对温星印象很好,她在她身上看到了现下年轻人身上少有的随和谦逊,处事更是落落大方。 道别后,黄采薇问梁岩:“你上次说帮我找的助理是阿泽的女朋友,好像和温星也是一个学校的,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也面试一下?” “快的话就这两天。”梁岩没有把温星说出来,他预计陈泽和温星复合的可能性。 黄采薇笑说道:“阿泽都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你也带你的女朋友回来给我见一下?” “顺其自然吧,老太太。”梁岩说道。 黄采薇玩笑道:“看来现在是单身。刚才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温星,你觉得怎么样?” 梁岩正准备开车门上车,黄采薇的话让他像触电一般惊得缩回手。 黄采薇见状大笑道:“这不像你,小岩,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刚才吃饭我就看出来你一直在看温星,是不是早就认识她了?你和她的交情应该不仅仅是吃过一顿商务饭吧?” “的确不是只吃过一顿饭,今天是第二顿。”梁岩很快恢复常色,压下自己心里瞬间的异样触动,不冷不热说道。 “你觉得她怎么样?”黄采薇追问梁岩。 梁岩拉开车门坐进去正面避开了这个问题,等黄采薇也坐上车关上门,他才语重心长一般的无奈对她说:“别乱点鸳鸯谱,外婆,对我来说她就是个小姑娘。” 黄采薇的玩笑点到为止,笑眯眯说:“好吧。” 梁岩没再搭话启动了车子,他的心里却有一股像溪水般清澈的情绪在悄悄流动。 晚上,梁岩把黄采薇送回家,又在她家里待了会,陪她听了会戏曲才离开。等他半夜到家的时候,陈泽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说:“哥,温星拒绝了我带她去见表姨婆,看来她真的讨厌我了。” 梁岩也没料到温星对陈泽这么决绝,晚餐的时候,温星和黄采薇交谈,看上去非常温和诚恳,他以为她多少会心软。 挂了陈泽的电话,梁岩脱下外套随手丢在床上走进浴室。洗完澡,梁岩擦着头发,他只在精瘦结实的腰上围了一条浴巾走出来,他的手机一直在响,是他母亲林雅容的电话。 林雅容他们知道了杨恭回国的消息,两家人对两人的婚事很上心,很希望能坐下来谈一谈,她的丈夫梁帆顺更是对这事给予很大的希望。梁帆顺在过了中年之后因为一些经历而变得迷信,他的身边常年跟着一个风水大师,叫童半仙。 -- 第42页 童半仙算出来梁岩个性刚强如金,很难有合适的对象,而他若这两年不成婚会对公司以及家人都有很大的影响,好坏难说。更重要的是不结婚会对梁岩自己的健康状态不利,过刚易折。而卦上显示梁岩和杨恭很合适,杨恭的性格就像藤蔓,柔软缠绵,他们结婚之后对两人都有利,最好再有个孩子。 梁岩最厌恶迷信,早两年因为这个童半仙算出他不结婚不行,他家里的气氛就变得神经兮兮。林雅容在电话里一提这事,他就失去了耐心,他说:“我和杨恭绝对不合适。” “那你说什么样算合适?我看你交过女朋友也不少,你告诉妈怎么样算合适?为什么每一个都分手了?这说明就没有百分百合适的人,是你要改变心态去对待别人,要学会迁就和包容。”林雅容本来不想逼儿子结婚,但心里对某种神秘的力量有所敬畏,她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担心梁岩有一天会得什么厉害的病。 “妈,合适的人出现的时候就会知道什么样算合适。现在我身边没有人,没必要想这些事。”梁岩说道。 “你得结婚,得有孩子,得有传承。”林雅容劝道,“你找个时间回家吃饭,我们好好谈一谈。” “我会回去看您。”梁岩答道。 “这周就回来。”林雅容说道。 “再看。”梁岩推脱。 “我明天约杨家。”林雅容又道。 “随便你,那是你的事情。我挂了。”梁岩笑了笑。 “阿岩!”林雅容听到那头梁岩真挂了电话,不由气急败坏。她不敢未经他首肯真的约杨家,因为她知道他很有脾气,谁的账都不买,除非他愿意。 梁岩的习惯是在浴室里吹头发,他有些洁癖,讨厌房间里出现掉发。吹头发的时候,梁岩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左边脸颊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颗小小的痣。他凑近一看发现是玻璃上沾了点脏东西,而不是他长了痣,他抬起手指划了划玻璃想把脏东西擦掉。 那小颗粒的东西很有粘性,只是从高处往低处落了几分,现在它的位置刚好在梁岩的下巴上,这个位置再往下一点点就要到脖子上。于是,梁岩兴起无聊微微抬了抬头让它落在脖子上某一处,那是正中心的位置,男人长喉结的地方,女人没有喉结在那个位置长颗痣,有点性感又刚强。 梁岩看了会“痣”,忽然想起了他晚上看到温星的脖子上就有那么一颗痣,但她的痣非常小,只有被注意到了之后才有存在感。为什么非要把“痣”落在这个位置?梁岩回神立马抬手利落拂净了镜子。 温星从来不参与“家庭会议”,她假装自己是个孩子,不要听太多家里的事情。晚上她把赵怀远带回来的时候,江陵和赵传雄已经到家,看得出来两个人是赶着回来的,他们也有事情想和赵怀远说。 三个人在客厅里说话,温星隐约听到都是关于生意,钱还有房子的事,虽然和她无关,但隐约催着她赶快独立。她在房间里面给陈泽回复了信息,拒绝了他递来的任何机会,而她也有了明确的想法,决定去王楠所在的出版社学习工作。 赵怀远晚上待到十一点多才离开,他走的时候很不开心,虽然赵传雄答应给他在岳城再买一套房,并且答应让他参与投标项目,而江陵也难得表现出支持,但他知道家里的经济大权都在江陵手里,一切还是由江陵说了算,他真正想做一点自己的事业还是得不到支持。江陵就是把他当孩子哄,想着给他一套房子一个项目就能安抚他,她打从心里看不起他是能做事的人。可她越是这样,他越想证明自己,她不看好的项目,他偏偏要做。 江陵在送走赵怀远之后回了房间,她独坐在床边低头在看手机。赵传雄进来的时候问她在看什么,她摇头没回答,回头和赵传雄说:“老赵,婚前我们就写过协议,我的东西都是留给温星的,你的东西都给你儿子,我们自己赚自己的钱。怀远买房的事情,我看你量力而行,他要的是两三千万的房子,不能光你一个人买,杜升升也得出。你得给你自己养老也存点钱。” “哎,多大点事,公司一年一年在运作,钱总会有的。”赵传雄笑道。 “你这个人就是太乐观了。”江陵冷声说道。 “你这个人就是太悲观了。”赵传雄笑反击,他哼着歌走到衣柜前拿换洗的衣服准备洗澡,他显得很高兴。作为父亲他还是很爱儿子,江陵晚上同意让赵怀远参与项目,他很意外也很感激江陵为他考虑,他感到这个家庭越来越融洽。 江陵等赵传雄进了浴室之后,她再次低头看手机。她的手机上有一份检查报告,她下午传给一个医生朋友看了报告,那人告诉她是结肠癌。这是她第二次去医院做检查了,第一次她嘴上说不信,心里已经信了,所以去给温星买了房子。第二次,她接受的很平静已经过渡了心情,她告诉自己肯定还会好起来的。 第十四章 对于毕业季,每个人都做了很漫长的准备,但当它真的来临的时候,一切又是那么仓促让人措手不及。在温星看来,会有这种心理落差的原因是大部分人都没有在自己设定好的轨道上走,也就是所谓的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在温星宿舍里,这种情况是一半一半,张静和许明蕊的工作是自己心仪的,温星的工作没有在自己预想的轨道上,但学习和进取的态度没有改变,她相信方向是对的。她们四个人当中变数最大的要数何依依。 -- 第43页 何依依虽然留校了,但是以一种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方式:她在临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忽然和他们的辅导员赵初迎在一起了,成了四个人当中第一个要结婚的人。 这件事情几乎让全学院意外,毕业前两天,何依依把个人物品搬入了学校里的教师公寓,赵初迎忙前忙后帮忙,情感热乎激动。 搬东西的那天,何依依给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买了一杯奶茶,告知了一声:“我要开始新生活啦。”她这种大转变的决定像种子忽然破土发芽,让人看到生命的挣扎倔强。 温星的大学四年都不怎么喜欢何依依,却在毕业的时候忽然明白这个女孩的痛苦和不容易,毕业季真让人有一种无言的无奈和悲伤。而在这种仓促的忧伤里,除了往前看继续走,太过年轻的经历都还不值得去回味,学生时代的一切戛然而止。 温星在出版社入职,带她的前辈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好朋友王楠。而王楠最近在跟的一个项目就是黄采薇的诗词翻译合集,温星自觉幸运,因为她虽是绕道而行依旧能慢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温星在进入出版社之后才知道,王楠和翻译协会很熟,黄采薇想做诗词翻译合集这事,王楠更是参与了策划。王楠看到了这两年国潮形势,看到文化反向输出的市场,一直很积极在做这事,她一心想在严肃刻板的文学界做一些有趣的事。 王楠这天下午约了人去翻译协会,她是第一次去新地方,给她开门的是谢朗。一看到谢朗,王楠就笑问:“梁总今天在?” “不在。”谢朗笑道。 王楠笑了笑,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小失落。 “王编辑,今天来有什么事?约了黄老师?”谢朗问道。 王楠往里走,她环顾已经装修摆设好的场地,家具大气简约,色彩有节奏,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谢朗的问题,嘴里先直呼:“有钱就是好,做什么事都漂亮。” 谢朗笑出声,他觉得王楠总是俗得直白可爱。谢朗对王楠印象挺深刻的,他第一次见到王楠就是在翻译协会,当时王楠来找黄采薇,等人期间遇到了梁岩。 梁岩对陌生人向来没有什么热情,他正准备离开,不想王楠很热情上前拦住他,一张嘴开始说个不停,说她是他同高中的学妹。梁岩对王楠没有一点印象微微皱了皱眉,谢朗一旁看着都觉得她是想攀关系。最后梁岩礼貌和她说改天再谈,没料王楠追问着一定要知道改天是哪一天,见梁岩没有回答,王楠还能笑自己解围说:“我感觉被你当成了攀关系的骗子,所以想带高中毕业照和毕业证来给你看啊。” “那你明天来。”梁岩随口说道,冷酷的表情更像礼貌打发。 隔天,梁岩自己没有来,不过派谢朗去履约。而王楠竟也把他随口说的话当真,她真的带着毕业照来了。谢朗觉得王楠很有意思,一般很少有人会把梁岩这么说的话当真,大家都觉得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把这么小的一句话当真,他就是在打发人。 于是,王楠告诉谢朗说:“我说过了,我以前就认识你们梁总了,我知道他是一诺千金,说到做到的人。” 谢朗笑说回去转达梁岩。 王便楠问谢朗:“我这样是不是能让你们梁总印象深刻了?回头找他帮忙会不会方便些?能给我一个他的联系方式吗?” “你还真是奇葩。”谢朗笑道。 王楠在新场地里逛了一圈,最后她走到吧台边看今天新插上的红玫瑰,这才回答谢朗的话说道:“我没有约黄老师,我约了一个网红插画师。这个大师有点贵,我们主编不太同意,我想来协会拉点赞助。” “你整得还挺花里胡哨。”谢朗给王楠倒了杯水,笑说道。 “你以前上学看课本不喜欢看插画?” “你又不是在出课本。” “对有些人来说这就是课本,加点插画添点趣味。我找的这个插画师真的很牛,风格很独特,她自带网红效益,能让其他不同群体的人关注到这本书。她人一直在国外,近期才回国,我约了她好久,她今天才答应来一趟。”王楠说道。 “你这说的到底是卖内容还是卖插画,黄老师同意了?”谢朗问道。 “我会把他们都谈妥的,最重要的核心是让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喜欢文学翻译这个行业。”王楠一挥手豪迈说道。 谢朗笑而不语,他今天来只是替梁岩办件小事,把他新卖的一艘轮船模型摆在协会书房里,所以不会停留太久。不想他正准备离开却遇到了王楠。 翻译协会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在这里打理日常,谢朗是想走又不好赶王楠,想了想委婉笑道:“上回你介绍的那个女孩,我看梁总挺满意,他让我联系她来上班,但她怎么不来了?” “咦,你们有看上她啊,我以为双方没合适。其实她是我一个妹妹,现在去我们出版社工作了。看来,我的个人魅力比梁总大。”王楠笑嘻嘻。 “你再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人,不然我可惨了。你动不动就约人来这里谈事,我不是要成服务生了?”谢朗说道。 “你要走了是吗?你打电话和梁总请个假,他不差你一个助理吧?”王楠听懂了,笑道,“顺便你问问他要不要给黄老师的诗集出点赞助?再顺便你也帮我参谋参谋我约来的插画师这么样。其实也不是我约她来这里,是她听说是翻译协会在弄这书,就说来协会看看。” -- 第44页 “你成我老板了?”谢朗无奈笑了笑。 “不敢,朗哥,我是给你建议。”王楠赖定不走,笑说道。 谢朗思前想后,他把这里的房门密码告诉了王楠,说道:“下不为例,我晚上下班迟点过来改密码。” “谢谢,朗哥!”王楠高兴借花献佛,一把把面前插着玫瑰花的玻璃瓶拿起来递给谢朗。 “滚。”谢朗没好气说道。 王楠笑盈盈,她把花瓶摆回去,忽而感慨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梁总那么喜欢玫瑰花哎。” 谢朗没接话,这时又响起门铃。 离开前,谢朗又开了一次门迎了一次人,这一次当他打开门愣住了,因为门外站着杨恭。 杨恭穿着红色吊带连衣裙,她的长发挽起,露出一对漂亮锁骨,肩上挂着一个细带小巧的手机包,美艳性感。她认识谢朗,对见到他一点也不意外,她故作镇定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嗨。”显得慵懒散漫。 王楠闻声跑出来,她看到杨恭也表现出震惊,她惊诧:“杨恭学姐?” “你认识我?”杨恭不认识王楠。 王楠点点头:“我以前也是一高的。” 杨恭闻言脸上的尴尬稍纵即逝,淡淡说了句:“你就是编辑?世界可真小。” 谢朗离开了协会办公室,他开车转出了小区,马上就要上大道,却忽然踩了一脚刹车。他把车靠边停好,急匆匆掏出手机给王楠发了条信息:“你想拉赞助,杨小姐就不宜参与这个项目。” 王楠给杨恭倒了杯水,她和她寒暄说:“原来网上红色插画师就是学姐你啊,真的完全想不到,学姐你长得这么美,要是曝照了肯定了不得。” “外表重要吗?”杨恭伸出右手接水,手在微微颤抖。 “重要啊,外貌是实力的一种,也就你这么漂亮的大美人能说出这种外貌不重要的话了。要像我这种长相平平的人,有天忽然变大美人了,我得天天发照片迷死别人。”王楠笑道。 杨恭听着喝了口水放下水杯,她的左手按住还在微抖的右手,神色沉默。 片刻冷场,王楠看了眼手机讯息之后把手机放回了包里,她重新扬起笑脸开门见山问杨恭说:“学姐,我和你说的项目,你感兴趣吗?” 杨恭微微侧过头。 王楠觉得她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她不是很在意,停顿了会继续说道:“黄采薇老师你认识吗?你和梁总那么熟悉,肯定认识她。”王楠还记得当时杨恭当年和梁岩是一高里的一对璧人。 “不是很熟悉。”杨恭缓缓吐出一句话,她抱起胸转回脸看向王楠。她和黄采薇的确不熟悉,只是小时候见过一两次,他们长大之后再没有见过。在杨恭的印象里,黄采薇总是伏在书案上,很少说话。 “不熟悉也没有关系,对项目没有影响。”王楠微笑。 杨恭垂眼,忽然沉默。 王楠心想艺术家都个性清高有些怪脾气,她注意到杨恭的手在不断摩挲她自己的手臂,便问她:“你冷吗?要不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杨恭摇头说不用,她只是很久没有和人谈事情,她感到不自在也不自信。 “真的不冷吗?”王楠表示怀疑。 杨恭抿了抿唇侧过脸,她说:“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画画了吗?” “我在网上看到你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更新上传画了,粉丝都在等。”王楠说道。 “那你还找我画画?” “啊?这有什么关系吗?实力摆在那,就算你一年多没有画画了,有好的项目让你重新画画不很好吗?”王楠笑道。 杨恭用力想握住自己的手臂,也想控制住自己的手抖,但很徒劳,她抖的越发厉害。这时,她忽然想起温星说她的那些话,一阵燥热和不安侵袭了她。 王楠见对面的人忽然面红耳赤慌张站起来,她也忙站起来问:“你怎么了,学姐?” 杨恭站在原地就大喘气,她说:“我得走了。” “什么?为什么?我们才开始聊?怎么了?”王楠感到很不解。 杨恭没有回答径直往外冲,王楠忙拦住她:“学姐,你看上去不太好,你先不要离开,先坐下休息会!我再给你倒点热水!” “我不要喝水,我要喝酒!不喝酒我没法思考!”杨恭有些激动道。 王楠一听迟疑了两秒,说道:“那我带你去喝酒!我们边喝边谈!” 温星坐在电脑前帮王楠校对一篇文章,临近下班的时候,她接到王楠的电话,她让她跑一趟翻译协会,她说下午来谈事情的客户把包落在那了。她不方便回去拿,因为喝了酒。 “你怎么下午就跑去喝酒了?”温星压低声音趴在桌子上问王楠。 “哈哈哈,和客户聊得开心就来喝了,哈哈哈。”王楠有点喝高了。 “姐,你悠着点。”温星皱眉。 “哈哈哈哈,知道的,你快去拿包,哈哈哈哈,不用送来给我们了,明天带给我!”王楠控制不住发笑。 “你这个样子很搞笑,我真怕你做什么丢脸的事。你把定位发给我,我拿了包过去找你。”温星没好气。 “哈哈哈哈。”王楠还是傻笑,挂了电话无意识就把定位发给了温星。 温星一看定位真是在一个酒吧,她真是对王楠服气。下班后,温星直接开车去翻译协会,正赶上晚高峰,她到的时候已经六点多。 -- 第45页 温星以为翻译协会还有人在,结果她出了电梯就看到大门紧锁,而按了门铃等了半天无应答之后,意识到里面没人。 温星给王楠打了电话,问她:“姐,你没有和这边人联系让他们给我留门吗?门锁着哎,进不去。” “哈哈哈,谢朗还没有来吗?他说自己要过来的!哦哦!哈哈哈,我告诉你密码!多少来着,我想下!”王楠打了个酒嗝,给温星报了个密码。 温星试了下显示错误,她说:“密码不对,姐。” “怎么会不对呢?”王楠摇摇头。 温星听她这口气知道她彻底喝多了,肯定记不住密码,便说道:“我看算了吧,姐,我明天早上过来帮你客户拿包。” “学姐,学姐,你着急你的包吗?”王楠连声问坐在旁边喝酒的杨恭。 “我不想把包留在他的地方,手机也在里面。”杨恭说道,她心里还有半句话:免得又惹人讨厌。 “星星,你再试试密码!”王楠豪气说道,“我这就给谢朗打电话,让他过去!” 温星听到王楠“啪嗒”挂了电话,她皱起眉头完全不知道王楠在搞什么。不过王楠刚才报的密码让温星想起了之前梁岩家里的密码有些类似,于是她试了试梁岩家的密码,门打开了。 温星进去找包,并没有在沙发上找到包,于是她到处找了圈,最后又回到沙发边,蹲下来找沙发底下。 梁岩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沙发旁边趴着一个女人,翘着臀探手从沙发底下掏出一个包,她的样子有点像伸懒腰的猫,但很诡异。梁岩面无表情在夕阳的余辉里打开了会客区域的所有灯光,惊得沙发边的人跪起身惊恐看向他。当看清那个女人是温星的时候,梁岩愣了两秒,从防备到很淡很淡的惊喜,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冷硬的表情莫名有几分柔和。 温星被吓得不轻,她双手撑着茶几忙乱站起来,一时不知道从何解释起自己在这的原因,直到梁岩走过来先开口问了她:“你怎么进来的?”她才回答说:“下午我同事来这里谈事情把包落这了,我来帮她拿包,密码是她告诉我的。” “你说王楠吗?”梁岩把双手放进口袋里,抬了抬眉看温星。 “对。”温星点头,她别了别脸避开梁岩审视的目光,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听梁岩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口气说道:“一个小时前我到这里刚改了密码,连谢朗都不知道密码,王楠是怎么知道的?” 这让温星莫名有种被人揭穿拙劣谎言的不适感,可她明明没有撒谎,一时百口莫辩,温星反问道:“我刚才按了门铃,梁先生在里面为什么不开门?” “你没看到我也是从门外刚进来吗?我来过又出去了,再回来就发现你进来了,你还问我为什么不开门?应该是你给我一个解释。”梁岩好笑道,他被温星难得的窘态逗笑了。 温星被梁岩呛得有些生气,不由抿了抿唇,但很快她冷静下来,抬起头对梁岩说道:“不好意思,梁先生,我进来是无意的。我来的确是因为帮同事拿包,我相信谢先生能作证我同事下午来过这。门密码的事情,我同事的确告诉过我一个密码,但没打开。我还记得之前您家里的密码,胡乱试了下,没想到就打开了。实在不好意思。” 梁岩的目光逡巡在温星脸上,仿佛在找她隐去的情绪。寻找无果,他脸上的笑也没有了,他绕过温星坐在沙发上,忽觉很无聊,问道:“王楠是你同事?怎么,你去出版社工作了?” “是的。”温星答道,她看到梁岩坐在那像个傲慢的王者。 “你能否解释下,为什么不来我们这工作吗?”梁岩问道。 “我觉得这事没有解释的必要。”温星干脆答道。 “我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原因,帮我们改进,你不来肯定是我们这有什么不足让你不满意。”梁岩说道。 “梁先生,未免太不自信了,我只是觉得出版社的工作更适合我而已。”温星说罢准备要走,“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梁先生,我已经找到包,先告辞了。” “你怎么证明这个包就是你要找的包?”梁岩叫住温星。 温星头皮一麻,梁岩的问题很有道理也像极了为难。温星思考了片刻,微笑问道:“那这是梁先生的包吗?” “不是我的肯定也不是你的,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像你同事一样落了包在我们这。所以怎么证明?”梁岩双手合十放在腿上,也微笑说道。他看到温星脸上再次出现波动的情绪。 温星想给王楠打电话让她和难缠的梁岩说,但很快她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王楠喝醉了。想了几秒后,温星用一种诚恳的语气对梁岩说:“梁先生,你这么一说我也很担心会拿错。如果拿错了包,主人回来找到这,你们拿不出会很尴尬,别人肯定会以为你们拿了包不还。不然这样吧,我现在拿包正要去找客户,你反正没事和我一起去怎么样?如果是我们客户的包,我就还给她,如果不是,包再给你带回来。你觉得可行吗?” 梁岩听出了温星讽刺他闲也听出了她的激将法。照平时梁岩不会这么无聊再和温星逗下去,但这一刻他光想想如果他欣然接受温星的建议,她说不定会抓狂就感到有点有趣。于是,他站了起来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走吧。” -- 第46页 果不其然,温星忍不住瞪向梁岩,脱口而出问道:“你认真的?” “当然,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我很认真。”梁岩看着温星的眼睛一字一顿,严肃说道。 温星骑虎难下,忙说道:“我觉得挺麻烦你的,梁先生。不然这样,如果包拿错了,全部责任我来担,我明天肯定一早把包送回来。” “我不喜欢让别人帮我担责任。”梁岩说道。 “你真要去?你真觉得我会拿错包?”温星有些沉不住气了,问道。 “嗯。”梁岩应声还认真点了点头。 温星见状气到词穷,她转身欲走说道:“随便你,梁先生,你要来就来。” 梁岩几步越过温星走到她前面,说道:“坐我的车。” “我自己开车。” “那我坐你的车。”梁岩顺势说道。 “我……我真是……”温星彻底无语了,她发现原来梁岩做事这么刻板讲原则,还较真。 梁岩一边开门一边心里忍不住想,他上次和黄采薇说温星是个小姑娘,果然她就是个小姑娘,他真是说的一点没有错。 梁岩坐上温星的车,应她要求在后座落座,他坐定和温星说了句:“谢谢,辛苦了,温小姐。” 温星皮笑肉不笑说道:“梁先生,做事可真是认真。” “谢谢夸奖。”梁岩不冷不热说道,嘴角却不自觉翘了翘。 温星深呼吸一口气发动车子,提醒自己忍住,不要发火。 第十五章 梁岩坐在温星车上,看到她的后座放着两个抱枕,一只棕色的刺猬和一只绿色的小恐龙,除此之外,她的后座还有一本书《鲁滨逊漂流记》,梁岩一眼认出来是在陈泽家里的那本。 梁岩拿过温星的书随手翻阅起来,车子正停着等红灯,他问温星:“你最喜欢这本书哪个地方?” “什么?”温星回了回头看到梁岩在翻她的书,她直接说道,“里面有些摘记,梁先生,我不想和人分享,不好意思。” 梁岩闻言“啪”一声合上书放到一边,说了句抱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莫名心里有点不舒服。 “谢谢理解。”温星看了眼梁岩转回头,而她还不想彻底得罪他,想了想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一个人在无人岛上生活的那几十年,我都很喜欢。他在岛上生活的时候,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时间成了一种选择,可以花很多时间去专注解决一个小问题。” “谢谢你的回答。”梁岩冷声说道,但他心情竟好了些,只是面子上还有几分没由来的下不了台。 温星没再继续说话,专心开车。梁岩见温星不说话了,忽然有些忘了自己的面子,他在想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梁岩的脑子里的时候,很像一记闷棍敲醒了梁岩,他意识到坐在温星车上的这种行为很幼稚可笑,他这才开始思考自己这种行为的原因。 温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显得很小,但她开车的技术很好,她靠着椅背轻松驾驭着,沉稳可靠。当她侧过脸来看右边的后视镜,余光感受到梁岩在看她,她抿了抿唇,神色冷漠转了回来。 “一会回去,梁先生能自己打车回去吗?或者叫司机来接你?我晚上还有事情,得赶回家。”温星看了看后视镜说道。 “我已经通知老吴来接我。”梁岩回答道。 温星点点头,她慢慢平静下来,客观去看待梁岩跟她去还包这件事情,然后她承认了梁岩这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温星心想虽然她对梁岩的印象很不好,但不代表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对。 “他只是有点神经病。”温星在肚子里悄悄腹诽梁岩,补充了一句。 梁岩此刻却暗自想起在协会里发现温星时,他的淡淡惊喜。同时,他也想起了不久前他希望陈泽和温星复合的态度,以及陈泽喜欢温星的事。 车厢里很安静,温星对拥堵的交通感到有些烦躁,一个红灯,她打开了音乐。后座的梁岩被动听了会歌,他发现竟没有一首流行歌曲是他知道或者熟悉的,他不由端坐起来,微妙皱起了眉头。他看看熟练打着方向盘的温星,她的脸庞青春美好,发现她真的很年轻。 车流还在缓慢行驶,大概还要大半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酒吧街。梁岩的目光落在温星半边脸颊上,他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你吃过晚饭没有?” 温星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她回答:“还没吃。” 梁岩却没再说话。再次的沉默让温星感到有些不自在,她低了低头发现车子该加油了。 车子到达酒吧街,这个点夜生活还没有开始,这里不算热闹,温星很快在路边找到了一个停车位。 下了车,温星走在前面,梁岩故意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他口袋里的手机在响,走到酒吧门口,他才接起电话。 温星也在门口停下,她站得稍远是等梁岩一起进去分辨真假。 谢朗赶到协会办公室,发现老板不在,也没看到温星,但办公室的门锁密码已换打不开,他便打电话给梁岩想了解情况,也想知道他是否碰到了温星。当听说老板陪温星去还包了,他很惊讶,这才小心翼翼说出了下午的事:“梁总,下午出版社王编辑约的人不是别人,是杨小姐。这包应该是杨小姐落下的。” 梁岩闻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 第47页 那头谢朗敏锐察觉到老板心情不佳,他说:“梁总,实在抱歉,这事我下午就该向您汇报。我原本想和王编辑沟通好再向您汇报,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您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我去还包。” “不必了,谢朗,我已经到了。”梁岩说道。 “您和王编辑的同事在一起吗?”谢朗问道。 “没错。”梁岩看了眼温星,她正低头看手机,仿佛等得不耐烦了。 “我真是失职让您亲自跑一趟……”谢朗内心台词是惊讶梁岩竟然较真一个包和人跑到酒吧去。 “先这么说,我要挂了。”说罢,梁岩挂了谢朗的电话,对温星说,“谢朗说包是杨恭的,王楠约的客户是杨恭。” 温星闻言抬起头,说道:“那你相信我没拿错包了吧?” 梁岩说:“包给我,我去还给她。” “我是去找王楠姐。”温星没理会梁岩说这话的意图,她转身往里走。 梁岩见状跟了进去,他发现温星做事的方式有点强悍,他还担心她不愿意见到杨恭。 两人一见酒吧就看到吧台边坐着的两个人喝得靠在一起。温星走过去把杨恭的包放在了吧台上,她站在王楠身边推了推她说:“姐,我送你回家。” 王楠看到温星笑了笑,她喝酒后的兴奋过去了,现在有点迟钝,她伸手拉住温星的手高兴说:“我马上就要和红色插画师签约了!” 温星面露惊讶看向趴在吧台上的杨恭,她原来是个有名的插画师。 杨恭喝酒已经喝不醉,她只是不断在装醉,她是看到了温星才趴到吧台上不想抬头,可王楠不断推她的手臂要她签约,而她的确答应了要签约。但看到温星让她感到气馁,再次无法面对一直堕落的自己,丧失了振作的勇气,因为她依旧在不断酗酒。 “签约的事明天再说,姐,等你们都酒醒了再说。”温星去扶王楠。 王楠挺温顺靠着温星站起来,只是她伸手拉了把杨恭,使得杨恭毫无防备一个踉跄从高脚椅上跌下来。王楠忙挣开温星去扶了扶杨恭,她笑说:“不好意思,学姐,我想叫你一起走来着。我和你说,你一定要自信点,一定要继续画画……” 杨恭没回答继续装醉,她试图爬回高脚凳。 “我们送你回家,学姐。”王楠靠过去眯眼笑说道。 “我还要再喝一会。”杨恭埋头说道。 温星在这时候说:“杨恭姐,我们送你回去。” 杨恭把止不住颤抖的右手放在了吧台底下,她摆摆左手说:“不需要。” 温星闻言再次去扶王楠,她说:“我们先走吧,姐。梁先生也来了,让梁先生带杨恭姐回去。” “哎哎哎,奇怪,你好像知道梁总和学姐的事?”王楠依旧能思考,只是思维有些混乱,她笑道,“梁总也来了?他是不是听说学姐在这,所以来了?” “应该是吧。”温星应道。 王楠微笑着异常听话,任由温星扶着她要离开。 温星扶着王楠经过梁岩身边,和他说道:“梁先生,麻烦你送杨恭姐回去,包放在吧台上,别忘了。” 梁岩颔首,他看到王楠笑眯眯对他挥了挥手,他沉着脸勉强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向杨恭。 温星送王楠回家,她一面发动车子一面问副驾驶的“醉鬼”:“如芳阿姨在家吗?她看到你这个点就喝酒了,会不会生气啊?”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都这么大了,应酬喝酒不很正常?”王楠还是笑嘻嘻。 温星一笑没再说话。 车厢里依旧放着歌,王楠感到很热,她把额头贴在冰冷的车窗上出神看着外面,她无意识地数着经过的车辆:“一,二,三……” 温星被逗笑,她觉得王楠喝醉的样子有点可爱,她说:“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喝醉了啊?” “没醉,我脑子还清醒着呢。”王楠说道。 “分明就是醉了。”温星笑道。 王楠若有所思笑着,她想可能是醉了吧,不然也不会感到难过。她问温星:“星星,你有很爱过一个人吗?” “不知道。”温星答道。 “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一点也不难过吗?”王楠笑道。 “不合适分手了,我觉得没什么难过可惜的。”温星思考片刻,很认真说道。 “我发现你根本不懂爱。”王楠笑温星,“如果你真的很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心情。” “说的你爱过一样,我可是听说你恋爱都没有谈过,我好歹真实谈过。”温星好笑道。 “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一个男生,到现在还喜欢他。”王楠微笑说道,“喜欢到他有女朋友都会祝福他,很希望他能幸福。” “他是你同学吗?”温星一边超车一边继续和王楠聊天。 “不是,是我的学长。我觉得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他认识你吗?比你还大,年纪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这两个问题,王楠都没有回答,她继续说道:“他是我高中学长,不过我在初中就认识他了。我的初中这两年已经被一高合并了,我读书的那年还没有。我那时候初中很小,我们经常体育课去隔壁高校借操场,有节体育课就是和那学长一起上。那节体育课我去操场了,但没有上课,因为上一节数学课,也是我们班主任的课,发了试卷,我考得不太理想被班主任骂死了,整个人不太好。不过被骂的不止我一个人,应该说是我们班大部分女生都被骂了,不管考好还是考坏。我们一个班三四十个人,只有十个女生,我现在都没法想象,其实那个时候学校也存在重男轻女思想,招生喜欢招男生。我们班主任很看不起女生,他说女生撑死了成绩好到初中,到后面成绩顶尖的都是男生。他经常说女生没有用,有时候像我们这种数学成绩中等的学生课后去问他问题,他都会说不用问了,浪费他的时间,还说这种题目不懂就不用懂,考试及格差不多就可以了,反正以我们的资质也考不上好的大学。那天上课他骂得更难听,叫我们考不及格的都站起来,结果十个人里面有四个女生,他就说女生全是拖后腿的。我又是女生里考最差的,真是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怀疑人生,我都想过休学了。” -- 第48页 “这种老师怎么不去举报他,让学校把他开除了?要是我,早把他举报了。”这是温星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她听得很震惊,不由气愤说道。 “后来被举报了,不过不是我举报的。我当时胆子小,而且我们班主任在学校里很有影响力,他带的班级都是最好的班级,很多人想进去,他还每年是优秀教师。本来他还有可能会成为我们学校的政教处主任。”王楠站在现在的时光里看过往,不开心的压力就像尘埃轻轻散落,在夕阳余辉里反射着琉璃的色彩,“举报他的人是那学长。” “为什么会是他?” 王楠想起操场的看台,她曾坐在那茫然看着绿茵操场没有感到青春盎然,只是觉得前途无望,默默流泪。忽然有人问她:“你在哭什么?” 她惊慌回头看到在她的上方有个人靠在栏杆上正看着她,他的左脚打着石膏,眼神清澈严肃。他穿着一高的校服,普通的校服在他身上特别熨贴挺拔。 “你怎么不和你的同学去跑步?”男生抬了抬下巴示意操场那边,“跑跑步出出汗,有些事情就想开了。” 王楠有些发愣,好一会她说:“想不开。” “不介意的话,说给我听听。”男生抬眉,虽然他的表情冷酷,语气却诚恳。他沉稳的说话语调更莫名让人有安全感。 王楠第一次对着一个陌生人说出了自己的痛苦,她说自己没有前途,她的老师总是打击她甚至辱骂她。 男生一直在听,最后他说:“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王楠不敢说。 “这样的老师应该举报他的行为,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说的。”男生低头看着王楠说道。 “你,你要帮我去举报吗?”王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生点点头:“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会去了解情况,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我就会去举报他。” “他叫叶道。”王楠说道,她听到耳边有微风吹过,有年幼午后安逸温柔的味道。 “好的。”男生表示记下。 许是他的态度太过轻松,王楠认为举报是件大事应该表现的紧张或者慎重些,所以有一瞬间她说了就后悔了,她问男生:“我能相信你吗?”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可以,我一向说到做到。”男生十分自信。 大概在一个月后,王楠的老师叶道就被举报约谈了,后来又过了一两个月,那个学期结束了之后,他就离职了。 这是王楠人生至今最奇妙的际遇,她没想到随便和一个人抱怨人生,那人就帮她解决了问题,他好像神一样的存在。可惜她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在体育课上再遇到过他,直到她考上一高才听说了他的存在。 “他叫什么名字?”温星好奇问王楠。 王楠靠着车窗面对微笑,酒精让她昏昏欲睡,外面华灯亮起:“秘密。” “他认识你吗?”温星又问道。 “认识,但不知道他曾帮过我吧,他不记得以前的我了。”王楠笑说道。 “那你可以告诉他,说不定你们有机会在一起呢?”温星说道。 “他太好了,我不奢望。”王楠呵呵傻笑。 温星闻言沉吟片刻说道:“这样也好,远距离都比较美好,可能真的和他在一起相处了,你会发现你们根本不合适。” “不合适,我也喜欢他,不会变的。你没爱过一个人。”王楠笑抬手拍了拍温星的手臂。 温星笑而不语,她以前曾觉得自己会爱一个人,刚和陈泽交往的时候,她认为就是爱。但慢慢地,她却越来越清醒,竟懂了以前江陵说的那句话什么爱不爱。她可以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投入恋爱,她曾看到很多小事上她和陈泽的不合适,小事无关原则,不想争对错,她都选择掩饰改变,她也有能力这么做。但最终她发现,她最爱的还是孤独,她原来并不想要太多的人际关系。 现在,温星可以很明显感觉到她对于结束的感情没有可惜,只有如释重负,也不想开始下一段感情。曾经早日结婚成为社会合群人士的想法,已经慢慢改变,她发现假装合群并不能减少人际麻烦。 在和陈泽分手后,温星没有特别空虚寂寞的过渡期,因为学习让她有事可做,她渐渐发现学习和翻译的意义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而这两样带给人的价值感比情感里更多。 分手后,温星有了更多的时间,她尝试自己去做翻译,然后她在这件事里认识到自己的浅薄和无知也看到热爱的力量,她的翻译手稿就像日记一样被收藏。前段时间,她加了黄采薇的微信,却一直没有联系。直到前两天,她才鼓起勇气给黄采薇发了信息,把自己在翻译中遇到的难题发给老师,希望被帮助。发这条信息比谈恋爱还让人激动紧张,温星怕打扰老师也怕自己的问题太可笑,当黄采薇回复了她,并且鼓励她要坚持在文学翻译这条路上走下去,她毫不夸张地开心了一整个晚上。 现在的温星基本上规划好了自己的日常,没有太多的迷茫:她白天上班,晚上就是学习和做翻译。在她把王楠送回家之后,随便在小区楼下打包了一份外卖回家,吃完就打开电脑和笔记本开始自己的“夜生活”。 梁岩和杨恭坐在吧台边喝酒,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 第49页 梁岩喝完一杯给自己倒满后,他拿起杯子碰了碰杨恭的杯子,冷声说:“干杯。” 杨恭没动,她微微低着头。 梁岩自顾喝完继续满上,这杯他没有急着喝,只是端起来仔细端看,然后他说:“喝完这杯,我让老吴送你回家,回杨家。你家里都知道你回来了。” “你不要管我的事,梁岩。”杨恭依旧低着头,声音很轻很颓废。 梁岩闻言看了眼杨恭,碰了碰她的酒杯,饮尽自己杯里的酒之后,他叫来酒保结了账。然后他如杨恭所愿不管她就走了。 没一会,老吴来到杨恭旁边坐下,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是等着杨恭。老杨的存在就像一堵无形的墙,让杨恭感到窒息,她就像在一个死局里,自己困死自己。 酒杯里的酒越喝越清醒,最后杨恭放弃了酒杯,颓然下了椅子,像个幽灵一样往外走。老吴跟上她,引她到车边说:“我送你回去,杨小姐。” 杨恭没说什么默认了这件事。 梁岩打车回去,他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看到身边有对年轻男女刚下车,女孩笑依着男孩关心撒娇问他:“你吃饭没啊?” 男孩反问她:“你吃饭没啊?”两人笑作一团相拥往前走。 梁岩回头看了两人的背影,没由来想笑,他竟又想起了关心温星吃晚饭没有的问题。梁岩没有温星的联系号码,她给他打过电话,但他那时候没有存。事情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他知道通话记录里不可能再找到温星的号码,但他还是掏出手机找了找。 梁岩有过几段感情经历,其实每一段开始都很相似,不存在谁追求谁,他在他的生活圈子里遇到合眼缘,相互有意就开始一段感情。他最长的一段感情是和青梅竹马杨恭,十七岁在一起二十一岁分手,最短的没有维持到三个月,他对感情的心态很简单是开放和信任,好聚好散。直到和何冰婷那段感情让他认识到自己曾经对感情这事的自负,喜欢和爱这事还是得花点时间去琢磨,来者不拒伤人伤己。 梁岩和何冰婷分开是四年前,之后四年他没有再谈过女朋友,在这么长的空窗期之后,他有点忘了今晚对温星的一些奇怪触动是不是以前也曾经有过。梁岩也不是很确定如果此刻他有温星的联系方式,他会不会给她发信息或者打一个电话。 第十六章 谢朗觉得自己的老板梁岩这两天有点不对劲,他总是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个周一如往常一样,谢朗在文秘把咖啡送进梁岩办公室后十分钟敲门而入,他拿着这周的行程和梁岩汇报工作,还将重点事项做了单独汇报。梁岩一直在听,期间还让他调整了一次会议时间。谢朗按要求修改完毕,离开前他照惯例问:“梁总,您这周还有其他事需要我去安排落实吗?” 梁岩闻言看向他,似乎要说话了,他拿起了笔准备记,结果他只是说:“算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谢朗有些不安又不好追问,只能抱着资料出去了。 这天中午,梁岩离开办公室去吃饭,经过谢朗的办公桌时,他们的眼神无声交汇,当他再次出现欲言又止神态的时候,谢朗心里慌了。这种情况很少见很奇怪,以谢朗对梁岩的了解,在工作上他不是含蓄内敛的人,有问题他一定会指出。谢朗只能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或者忘记了什么事,最终只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何冰婷和温星家协议赔偿的事情,但这件事情是前段时间梁岩让他先放着,然后不了了之了。 谢朗这边还没有猜透老板的心思,那边下午的时候又出了一件事情,和中建投标项目有关。 中建项目是梁氏和国内一个知名地产商合作在岳城开发的一个房地产项目,江陵和赵传雄所投标的项目是木地板。这个项目总金额在五千多万,没有温星所知道的那么多,但也比较可观。 这个项目的投标已经进入定标阶段,而前两天,江陵那边公司的标书有个小改动,他们改了项目负责人,从原来由江陵负责改成了另一个名叫叶道的人。梁岩看到“叶道”这个名字沉思片刻,他让谢朗去了解江陵他们那边的叶道是个什么样的背景。 谢朗查到叶道这个人早年是数学老师,在岳城工作。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转行做了会计变成财务,五年前他去了赵传雄的公司,现在已经是赵传雄公司的合伙人,总经理级别的人物。谢朗还从和赵传雄那边对接投标书的员工那了解到,赵传雄的儿子赵怀远都叫叶道老师,两人关系很好,实际上这个项目是交给赵怀远了。 改项目负责人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但谢朗以为对竞标的公司影响会大些,他完全没有想到梁岩会生气,他说江陵瞎搞。这事让梁岩一个下午处在低气压。谢朗则发现他已经无法完全明白自己老板不爽的点,这个投标项目原本很大的可能会落在江陵公司头上,他们公司也的确做了很好的标书,但梁岩现在似乎不太满意了。 陈泽从谢朗那得到梁岩对江陵更改标书的不满讯号,他下午的时候就给江陵打了一个电话,婉转告诉她这件事情,他说:“阿姨,马上就要定标了,负责人最好不要换。” 江陵坐在车上,她的车还停在医院停车场的车位里,车子已经发动。不久前,她预约了手术,手术时间在下周,她今天来做检查。 “这是我们公司的决定,除了换了负责人,项目其他事项都没有变动。这个新负责人一直有参与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的中流砥柱,他是比我更适合的人选。”江陵靠在椅背上,笑和陈泽说道。 -- 第50页 “我们认为您是最合适的人。”陈泽说道。 江陵听出了陈泽的意思,其实她的内心也是不想换负责人,她根本不信任赵怀远,可是人有时候不得不服软。 在江陵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状况,在她不能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恐惧的,她沉浮多年早已看透人性。她知道自己如果能坚持到这个项目完成,嫉妒的人依旧会嫉妒;她如果没有完成这个项目,讨厌她的人会将所有过失都怪罪在她身上,而她如果不在了,这种怪罪可能还会延续到温星身上。江陵服软放手是想给这个重组家庭一个机会,同为父母,她知道赵传雄虽然对温星不错,但他最大的心愿是看到亲儿子独立,她放手给赵传雄去做希望换得一些身后回报给温星。江陵心想她总不能在死后真的把温星的家都带走,尤其她还考虑到温星日后可能不结婚,一个人没有家实在太孤苦。 “陈泽,非常感谢你给的这个建议,但这事可能得麻烦你去协调。”江陵依旧笑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你哥那边的赔偿协议拟定好了没有?就上次协商的一百万金额没有问题,这事我们早点办了,也让死者安息。” 陈泽感到有些奇怪,江陵之前的态度是在定标后才会处理这事,现在忽然急着要把这个人情卖给梁岩,可见她改投标负责人的态度很坚决,而且她有些着急了。 “这事不着急,阿姨。”陈泽说道。 江陵从陈泽的态度里面感受到了一些推诿,她敏锐预感到赔偿协议或许不用继续了,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想卖给梁岩的人情断了。做生意就是这么矛盾,大部分都痛恨在利益尚纠缠人情往来,但真有人情路让你去轻松走的时候,大部分人又都希望能紧紧抓住。 “怎么,你哥那边有变化?”江陵用一种轻松玩笑的口气问道。 “没有,您别担心这事,阿姨,你们的投标书做得很好,其他各方面都有优势,没这事这投标也没有什么问题。那事过去了。”陈泽想了想直接说道,“现在的问题其实是负责人。虽然说是公司和公司合作,但也看人。” “我理解你的意思,陈泽,所以我刚才说这事得麻烦你去活动活动。”江陵说道。 陈泽沉吟片刻,他说:“阿姨,您的事情我肯定会尽力帮忙。但是您那边也要慎重再考虑下,如果说问题不是很大,最好就不要换。”陈泽还拿不定梁岩对这事的真正态度,只是他了解梁岩有一点,一旦他提出一个问题,那他势必要解决。 “谢谢你的提醒,陈泽。”江陵说道。 “别客气,阿姨。”陈泽说道。在这之后有短暂的沉默,然后他问江陵:“阿姨,温星最近好吗?” “挺好的,她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每天都很开心。这段时间她在单位附近租了房子搬出去住了。”江陵觉得陈泽在工作上是个不错的人,只可惜他对待感情的方式让他并非温星的良人。江陵知道女儿温星是个很骄傲有骨气的女孩,她绝不会对感情的事模糊将就。 “她开心就好。”陈泽笑了笑。 “其实分手了,你们也还可以做朋友,陈泽。”江陵说道,“你比温星年长些,社会阅历比她多,以后她肯定会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 “如果温星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肯定在所不辞。”陈泽忙说道。 “不需要在所不辞那么夸张。阿姨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温星需要你帮扶一下,希望你不要因为曾经的感情问题而有什么芥蒂。你也要往前看,陈泽,以后你肯定会有新的女朋友,阿姨相信你会找到比温星更好的对象,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江陵笑说道。 “没有,阿姨,温星很好,分手是我的错,我知道的。”陈泽说道。 听到陈泽这句话,江陵稍稍放心,她说:“感情的事情没有对错,就是不合适。阿姨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合适的那个人。” 陈泽从江陵的话里再次看到温星的态度,他苦涩一笑说谢谢阿姨,然后挂了电话。 江陵靠在椅背上安静坐了会开车离开,她去到公司照旧处理工作的事情。许明蕊入职已经快一个月,江陵一直在观察她。她发现许明蕊相较同龄人成熟,做事内敛认真,学习能力也很强;但她看似坚强,做事方式却非常的柔弱,她太过小心翼翼,一直在避免和人发生冲突。 有一次内训会议上,许明蕊在给客户的开发信上做了些调整,在江陵看来她的调整不错,但她没有开口只是在听。许明蕊所在的小组组长有不同的意见,他认为更改没有必要,就这么一件小事,会议上是大家各抒己见的时候,被质问了一句的许明蕊却没有出声,她说回去再改改。江陵不知道她这样处事在将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是温星从家里搬出来的第一周,她一开始以为江陵会不同意,没想到她大力支持,她还笑说期待看到认真工作的温星买第一套属于她自己的房子。 温星当时好笑问江陵:“妈,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是啊,就是讽刺你。你这工作在岳城买房的可能性很小。”江陵微笑说道。 “有志者事竟成,我会努力的。”温星笑说道。 离工作地点近了之后,温星发现早上能让自己的调控的时间多了很多:她依旧六点左右起床,楼下小区跑一圈,跑完步洗了澡之后,距离她上班还有些时间,她便开始学习或者做自己的翻译。温星的计划是明年一定要考上研究生。 -- 第51页 这一周,温星过得非常充实,她周末应江陵要求回家陪她去逛商场买衣服。江陵告诉温星要出差一周,温星数了下她买了七套衣服。 每一套衣服江陵试穿的时候,她都让温星给她拍照。温星一面笑江陵太臭美一面照做,她把江陵的照片发到自己的朋友圈夸自己的妈妈年轻漂亮,很多时候她也发自内心以江陵为傲。 江陵订在周日下午“出差”,她特意让温星送她到机场,等温星离开后,她从机场打车去了预约好手术的医院。 这天晚上,温星送走江陵后,开车接上王楠陪她一起约杨恭吃饭敲定合作。当温星在吃饭的时候,江陵住进医院闲来无事翻看她和温星的照片,照片里属于她们母女的每一瞬间都可亲可爱。 温星和王楠在去吃饭的路上都在争辩。到下车的那一刻,温星还不赞成王楠在没有经过黄采薇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和杨恭先签合作。可项目负责人是王楠,她只是新人还不算了解图书市场,所以嘴上不同意,下了车后,她就没有继续表态。 杨恭这次早到了,她选了餐厅外面露天的位置坐着。她晚上没化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了一件格子衬衫和牛仔裤,长发盘成团夹在脑后,整个人朴素也憔悴,眼睛却清明了。 温星看到这样的杨恭有些惊讶,她坐下来后只是看她没有说话。王楠则开门见山,一边坐下一边迫不及待说:“学姐,你是不是考虑清楚了?我可是把合同都带来了。” “考虑清楚了。”杨恭平静说道。 “价格方面还有的商量吗?价格我是空着的。”王楠问道。 “没有。”杨恭毫不犹豫回复道,她的眼神里有温星从来没有见过的沉静理智。 王楠闻言说:“成,那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允许你拖稿,不允许你在履约期间喝酒,更不允许你在履约期间玩失踪。每天你都要和我联系,每周我都会去你那查岗。” “无所谓。”杨恭抬手撩了撩耳边散落的乱发,缓缓吐字。 “不是无所谓,是好的。”王楠义正严辞纠正杨恭的态度。 杨恭抬起头看向王楠,她张了张嘴但没出声,又把目光落在了温星脸上。 温星一直观察着杨恭,此刻她微微笑了笑。而温星这个笑对杨恭来说很刺眼,甚至让她心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杨恭低下头,对王楠说:“合同给我。” 王楠从包里掏出合同和笔:“不能喝酒这条我都写进合同里了。” 杨恭拿笔的手微微颤抖,笔尖对着合同迟疑了片刻,最后在金额处写上了六位数的稿费,而她总共需要提供十幅插画。 红色插画师这个 ID 在网络上坐拥百万粉丝,以风景和人物见长,风格浓烈奔放。她曾在网上连载一些小品,以异国见闻或者新闻事实为题材,风格独特想象力极其丰富,她是个很有才华和价值的画手,水墨画也是一绝。六位数的稿费出乎了温星的意外,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签完合同,杨恭显得很疲惫,她靠在椅背上从包里掏出了一包女士烟:“不介意我抽烟吧?” “抽吧,露天呢。”王楠一边收合同一边打趣道,“学姐,你可真是五毒俱全啊。” 杨恭点燃了烟,笑而不语,她望着一处将烟送到唇边。衬衫过大的袖口沿着她的手臂滑落,温星看到她的手臂上新纹了纹身,是一朵极其鲜艳的红色玫瑰花,上面打了个蓝色的大叉。 也许是感受到来自温星的目光,杨恭侧头看了看温星始终没有言语,仿佛她们并不认识。但在晚饭结束,王楠离开上洗手间的时候,杨恭对温星说了一句:“谢谢你,温星。” 温星回答:“你今天很美,杨恭姐。” 杨恭没料到温星会这么说,她望着她,“对不起”三个字卡在她的喉咙里说不出来。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温星又说道。 杨恭相对无言,眼神深沉,最后她站起身提上包说:“我就不等王楠了,先走了。” 温星抬脸点头。 王楠隔远看到杨恭离开,她经过温星的身边时,把手搭在温星的肩膀上拍了拍。走近后,王楠问温星:“学姐走了是吗?你们两个人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温星思考片刻说道:“认识。” “怎么认识的?”王楠好奇。 “我的前男友陈泽认识她,陈泽是梁总的弟弟,算表弟吧。”温星说道。 “还有这层关系?”王楠惊讶,“缘分还真是一个小圈。” “是啊。”温星笑了笑。 “你和男朋友是和平分手吧?” 温星点头。 王楠嘀咕说世界真小,温星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灿烂,感觉生活还是美好的。 隔天是新的一周,天气晴朗,王楠一早兴冲冲来上班,中午兴冲冲出门拉赞助,下午败兴而回,晚上被主编骂了个狗血淋头。夜里,王楠给温星打电话吐槽梁岩不近人情:“他自己外婆的书出点赞助都不肯,你说二三十万对他来说算什么?他今天连面都不见我,我真是错看了他。” “姐,你为什么做事不考虑下结果?你应该赞助都先谈好再去签画手。”温星刚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擦头发。 “营销是我做的,什么都要等他们批准,瞻前顾后,有些事情就办不好。我今天和黄老师说了下大概思路,她比你们想象中的开明,十分赞成,她都说营销交给我去做。”王楠说道。 -- 第52页 温星笑道:“那你能不能让黄老师去和她外孙说赞助的事?” “我说了,黄老师说梁总是铁公鸡,是个冷血的商人。她说她叫他办事也要请他吃饭。”王楠苦恼。 “那就叫黄老师请他吃饭。”温星说道。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温星?”王楠被逗笑。 “他们祖孙俩逗着玩,我们陪玩不得认真?”温星笑道。 “我怎么感觉梁总真不愿意出赞助,他应该不想和学姐合作。”王楠说道。 温星听到这个点,想了片刻说:“有可能。”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情?”王楠来了劲。 “你不是在套我话吧,姐?我不知道什么事,我只知道他们关系不是很好。”温星说道。 王楠笑出声,随即换了话题道:“黄老师打算明晚请梁总吃饭,她让我们一起去。” “我要去吗?”温星问道。 “去啊,黄老师指名要你去,她对你印象很好,她说你活泼开朗,吃饭可以活跃气氛。你看,黄老师请她自己外孙吃饭都这么严肃认真,可见梁总在投资这事情上真小气。” “行,我知道了,我再想想你的营销方案,再看看红色插画师的画。” “我已经签了,你现在还想什么?” “把你的理念吃透,到时候说服别人的时候更能真情实感。”温星说道。 “好妹妹,你真是跟姐姐一条心!”王楠笑道。 “嗯,我相信你,姐。”温星说道。 王楠发现温星这个人,外表清冷内在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有力量,即便只是辅助的助理也带给人安全感。 第十七章 上周六,梁岩生了场小病,他感冒了。黄采薇周一打电话约他周二晚上吃饭,他还在家休息,兴致缺缺拒绝说:“我感冒了,外婆,改天吧。” “听着声音还有鼻塞,你看医生了吗?”黄采薇话语关切,语气却带着点笑意,关心得不是很真心。 “这点小病没必要劳烦医生,熬熬就好了。”梁岩说道。 “那真是可惜了,明晚我不是请了你一个人,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吃饭。”黄采薇说道。 “你们吃吧,下次我回请您朋友。”梁岩漫不经心应付道。 “好笑,”黄采薇忽然严厉,说道,“好像别人是你想请就请似的,当了梁总真以为大家都稀罕你?” “外婆,您说的是哪跟哪?我没那个意思,我想您要请的肯定是重要朋友,我不去失礼,所以才想回请致歉。”梁岩微怔,哭笑不得解释说道。 “反正我就告诉你,你明天不来会后悔。”黄采薇又笑了说道,“我是怕你身居高位习惯了傲慢。” “我都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梁岩气笑。 黄采薇在这时似无意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温星?就是上次给我们拼桌的那个女孩?” “记得。”梁岩说道,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她现在在出版社工作,你说巧不巧,她刚好会参与我这个项目,所以明天我也请了她。” “是吗?”梁岩明知故问,心里想听更多关于温星的事。温星这个名字这段时间都若有似无出现在的脑海里。 “是啊,你还不知道吧?”黄采薇说落道,“你太不靠谱了,说帮我找个助理找着找着就没影了,我还不如请温星来帮忙,她聪明又好学。” “您想请她可以,有需要我帮您去和她谈。”梁岩立马说道。 “我自己没嘴吗?你的样子不如我可爱,我看温星肯定不会喜欢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谈,我自己谈肯定比你谈好。只是可惜,她已经有工作了。” “她在出版社的工作本身就要帮您审稿,干脆直接让她去您那办公一段时间。”梁岩觉得自己外婆的话有点不中听,不由装酷冷声说道。 黄采薇一听这话,沉吟片刻说道:“小岩,我一直在想你怎么交到女朋友的?你以前那些女朋友肯定不是图你钱就是图你的皮囊,绝对不是喜欢你的内在。” 梁岩感到黄采薇这通电话好像一直故意在讽刺挖苦他,他咳了声也像清了清嗓子,略微提高声音说道:“外婆,我好歹是个病人,你能不能照顾下我的感受?” “所以你这个病人,明天确定不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对吗?”黄采薇问道。 梁岩犹豫了,他隐约猜到了黄采薇提起温星的原因,他不应该让她猜中心思,但他想见温星的念头却因此更清晰。 “明天如果病好了,我会去,毕竟带病赴宴不礼貌。”梁岩说道。 “那我祝你早日康复。”黄采薇在电话另一头,眯眼笑得像狐狸。 “好的,谢谢外婆。”梁岩挂了电话,他又在沙发上坐了会,然后回房间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梁岩去药店买感冒药,店员给他拿了一盒感冒灵,他问人家:“这药喝了,明天会不会好?” 店员愣了愣,说道:“这个看个人体质。你是不是只是感冒鼻塞,没发烧吧?” “还有点咳嗽。”梁岩回答完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平时有点头疼脑热,他都没有放心上,也知道生病后,身体恢复有个过程。可他刚才一瞬间却像短路了似的,着急想要立竿见影的药效问了个傻问题。 “不然你去医院看看吧。”店员谨慎说道。 -- 第53页 梁岩笑了笑掏出手机付了款,他道了谢拿上药离开。 回到家,梁岩喝了药躺床上休息,他给谢朗打了一个电话,问道:“有上次来协会面试的那个女孩的手机号码,你有存吗?” “有存。怎么了,梁总?需要我再联系她吗?”谢朗问道。 “不用,你把号码发给我。”梁岩说道。 “好,我马上发给你,梁总。”谢朗内心很想问梁岩要温星的号码做什么,但他不敢。 “谢谢。”梁岩很快挂了电话,他竟感到有些紧张和心虚。等谢朗把温星的号码通过信息发过来,他仔细看了一遍记在心里,却没有直接存通讯录里。 药效上来,梁岩睡了一觉,醒来是半夜,脑子里温星的手机号码异常清晰。于是,梁岩鬼使神差把这个号码输入在微信里,他找到了温星的微信。温星的网名是温星星,头像是樱桃小丸子,莫名很符合她的气质。梁岩想点添加,但有些拉不下面子,同时有个想法忽然蹦出脑海让他有些局促:自作多情。犹豫了会,梁岩退出了微信。 隔天,梁岩的感冒好了些,他早上又吃了一次药,到了下午,他的鼻子就通了。因此,他特意打电话给黄采薇说:“我感冒好了,外婆,晚上会过去吃饭。” 结果黄采薇就说了一句话:“哎呀,你来不来无所谓啦,你自己看。” 梁岩听到电话那头的忙音,有些尴尬,但丝毫不影响他心里莫名的期待。 黄采薇的晚餐地点在她家,时间定在七点钟,她充分考虑到年轻人下班时间和生活习惯。但梁岩这半个年轻人,傍晚不到就到黄采薇家了。 时间刚过五点,黄采薇午睡才醒。她昨晚熬夜做翻译,凌晨睡下后偏头疼几乎没睡,到下午三点多头疼缓和一些,她才躺下睡到这个点。 楼下传来动静,坐在镜子前画眉的黄采薇侧耳听了会,听清楚是保姆和梁岩在说话,她不由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老铁树开花不自知。” 黄采薇在房间里收拾好下楼,她还是穿着运动衫,胸前挂着老花镜,她看到梁岩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就笑问:“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感冒在家休息了好几天没出门,无聊就早点过来了。”梁岩眼睛没有离开电视,随意回答黄采薇的话。 “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帮我的钢琴调个音。”黄采薇说道。 梁岩闻言关了电视,起身往沙发边的钢琴走去。 温星和王楠到的时候,梁岩正在黄采薇的指挥下试钢琴,他坐在那应要求弹着《水边的阿狄丽娜》。 黄采薇住的房子是两层中式小楼,独门独户,她两年前从老宅搬到这里方便生活。客人在保姆的引领下进了小院子的门,目光越过小池塘就可以看到屋子里偌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可见屋里的客厅和钢琴,温馨安详。隐约的钢琴声洗涤着夏日傍晚的余热,时间慢慢缓下来,保姆笑和客人聊天说:“梁先生在帮黄教授调钢琴,梁先生真是我见过最孝顺的人了,他经常来看黄教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火,真是脾气好长得又好,家境也好,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女孩配得上他。” 王楠对这话憋着笑:“大概是仙女吧。” “要真有仙女,我们梁先生也配得上。”保姆爽朗笑道。 “阿姨,你的工资肯定很高,肯定还是梁总开的。”王楠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我是见谁都忍不住要夸梁先生。不好意思,这是我的毛病。”保姆笑道。 “阿姨,你太幽默了。”王楠笑出声。 一旁的温星听着两人聊天没什么反应,她手上提着一袋水果,只是低头管自己走路。她们走进屋,黄采薇微笑朝她们招手示意她们过来听梁岩弹钢琴。 王楠笑走过去,温星则先和保姆去了厨房放水果,等她也来到钢琴边的时候,正听到王楠打趣梁岩:“梁总,谢谢你的演奏表演,刚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进了哪间酒店。” 梁岩看了眼王楠的脸上毫无波澜,继续弹着钢琴,他的手指修长灵活,专注的态度让他显得越发清贵高雅。 黄采薇笑道:“你们是不是都没有想到他会弹钢琴?”这个问题就像献宝。 “我知道,我以前也是一高的,听说过梁总会弹钢琴。”王楠说道。 “那温星呢?”黄采薇侧过脸问站得稍远的温星。 “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温星微笑答道,她看到梁岩抬起头看向她,目光深邃。 “你们会弹钢琴吗?”黄采薇又问两个女孩。 “我小学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太苦,放弃了。每次练琴都在哭,我妈差点给我整疯了。”王楠笑说道。 温星没回答只是摇摇头。 “有喜欢的曲子可以点,晚上让他为你们服务。”黄采薇说道。 王楠微笑不语,忽而她转过头问温星:“温星,你想听什么曲子吗?” “我对钢琴不了解,印象最深刻的是小学每天中午放学时的下课铃声,是一首钢琴曲,不过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曲名是什么。”温星说道。 温星的话才落,梁岩弹琴的手指顿了顿,音乐戛然而止,但很快下一秒另一首曲子在他的指尖缓缓流淌出来,优美温暖,是早春的白色玉兰花,纯洁也充满生机。 “是这首吗?”梁岩的目光越过近旁的两人再次落在温星脸上,他这次忽然注意到温星的眼睛清亮漂亮就像她的名字,因此他指尖的弹奏不由越发温柔,他等待她的回答。 -- 第54页 音乐就像一双手轻轻抚摸温星的脸,她眨眼可以看到年幼的记忆。温星在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爸爸意外去世,那天她如往常一样在教室里上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一响,班主任就进来把她领出去,她懵懵懂懂听到老师告诉她家里出事了,又懵懵懂懂被送回家,江陵还没有回来,领居家的婆婆先把她接到家里。 温星还没有哭,婆婆先哭了,她抱着她一直说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整个丧事期间,大家都在说温星是个可怜的孩子。 年幼的温星知道失去爸爸后来也哭了,但因为年幼,她的悲伤还很浅,丧事举行了七天,第七天的时候温星忽然害怕是不是以后的生活都要在灵堂里过。她有一天问婆婆:“婆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学校上学?” 婆婆看着她很悲观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念到大学毕业?” 温星当时以为她不能继续上学了,又很伤心哭了。她喜欢读书,喜欢每一节课,喜欢学校里的玉兰树,喜欢下课铃声后和同学嬉戏的热闹。下课铃声曾是抚平年幼孩子心里恐惧的良方。 “这首曲子叫什么?”温星问道。 “Childhood Memories.”梁岩笑了笑,他边弹边说道,“很多学校都会用这首曲子当铃声。”他的姿态优雅语调随和,灯光落在他的发间,就像湖面的点点波光。 “Childhood Memories.”温星低声重复了一遍,也记在了心上。 王楠笑道:“梁总真是点播机。” 黄采薇也笑了,她把王楠往沙发边上领说道:“先坐会,听完这首曲子,我们马上开饭。” 两人走开后,温星和梁岩不期然面对面望着对方。后来温星回神随两人到沙发上坐下,梁岩则低头继续弹琴,嘴角微微扬了扬。 一曲罢,梁岩合上钢琴盖站起身,他还悉心将钢琴罩好,耐心抚平褶皱,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黄采薇招呼三位客人就餐,四人围坐一张小圆桌,她落座后,左右两侧分别坐着温星和梁岩,对面是王楠。温星和梁岩则恰好面对面。 保姆从厨房出来开始陆续上菜,她高兴说:“她们来还带了水果,真是太客气了。” “下次别这么客气了,我不喜欢。”黄采薇向两个女孩笑道。 王楠闻言笑看了眼温星,说道:“黄老师,是温星非要买,我可没有。我说不买,她说这是礼数,真是年纪轻轻活得很刻板。以前人为什么上门做客要带点礼物?因为大部分人家里都缺吃穿。现在嘛,大家都不缺,去人家家里做客还带东西,只会给别人家冰箱增加负担而已。” 温星一点不恼,反而淡淡一笑朝黄采薇软声道:“我记下了,黄老师,第一次走个礼数形式要的,下次保证不会。” 黄采薇瞄了眼梁岩,说道:“小岩,你一会餐后水果多吃些,别让温星买的水果成为我家冰箱的负担。” 这是玩笑话,梁岩却认真答:“知道了。” “梁总今晚像个大善人。”王楠揶揄道。 “你的意思是我平时像个恶人?”梁岩侧过脸问道。 “我没说,你自己说的。”王楠笑道。 梁岩闻言思考片刻,说道:“像恶人也不奇怪,我没必要对任何人都和善。” “梁总喜欢别人都怕你吗?”王楠问道。 “我不享受被别人敬畏的感受,只是做好人比做坏人难,好人做不好比做恶更可怕。我宁愿做大部分人眼里的坏人。”梁岩说道。 “我没明白哦。”王楠拿起筷子托腮看着梁岩。 “烂好人往往会纵容出一帮恶人,坏人却能治住一帮恶人。你说你要做哪种人?”梁岩也拿起筷子,但他等黄采薇先开动。 而黄采薇开动前打了一下梁岩的手臂,她嫌他说话没情趣没意思,直接打断话题:“行了行了,赶紧吃,说这些干嘛?没人跟你辩论赛,也不想听你说大道理,你还是做梁总少说话。” 王楠没憋住笑,她刚喝了口水差点喷出来,好在及时捂住嘴巴化成了咳嗽,钻到了桌子底下。温星也没料到黄采薇会这么不给梁岩面子,她假意弯腰帮王楠拍背,忍着笑。 梁岩唇线紧抿看着黄采薇,说道:“外婆,您今天叫我来就是逗乐的吧?” “在工作上你也不逗乐我们吗?扯扯平。”黄采薇指赞助的事。 “行吧,您开心就好。”梁岩冷声说道。 黄采薇可不怕他摆脸,夹了第一块鱼肉放在他的碗里安抚说道:“一会再谈事情,先吃饭。” 梁岩抬头见对面的温星刚重新坐好,她脸上有很真实的笑意,不由想想逗乐一下也无所谓,便默默接受了黄采薇的安抚,低头吃菜。 温星觉得黄采薇至情至性,明理可爱,而她看到人前傲慢的梁岩在黄采薇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心里挺舒畅。温星对梁岩的看法依旧止步于好皮囊而已,他的家境优越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让他的行为举止高雅,但温星认为这些都掩盖不了他内心的冷酷无情。 吃过饭,保姆切了一盘水果送上来,温星见黄采薇打了个哈欠露出疲态,关心问她:“黄老师,您昨晚没有休息好?” “年纪大了,熬不了夜,过点就头疼睡不着,一做起工作呢又放不下。”黄采薇笑眯眯。 “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助理吗?您可以找学生帮忙。”王楠问道。 -- 第55页 “很多年不带学生了,现在也不想麻烦以前的学生,大家都忙。” “梁总,你怎么办事效率这么低?到现在没有帮黄老师找到好的助理。”王楠看到梁岩慢条斯理在吃水果,她也从果盘里拿了块苹果问道。 梁岩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黄采薇就道:“别指望他了,之前说给我找个助理,是我一个表孙子的女朋友,人都没有让我见着。听说两个年轻人是闹分手了,哎呀,分手是感情上的事情,工作是工作,不知道他们现在这些年轻是怎么想的。现在他要给我找助理,我都不要,他是任人唯亲。” “哇,梁总,你这样就不对了,你不是最公正吗?黄老师的赞助,你没看到利益都不出哎!”王楠惊道。 梁岩没开口看了眼温星。 温星没想到这事闹到黄采薇那是这样的看法,她低头思索片刻插话问道:“黄老师,您说的表孙子是不是叫陈泽?” “你认识?”黄采薇很意外。 王楠也很意外,但她很快明白了温星没去翻译协会工作的原因。 “我认识,我就是陈泽的前女友。陈泽提过说带我来见见您,我自己也一直很想认识您,但我不想再欠他人情,所以没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的用意主要是给您个人找助理。”温星微微红了脸,有些紧张解释说道。 “你为什么和陈泽分手?是不是他欺负你了?”黄采薇的第一个反应是如此。 温星怔住神,她看着黄采薇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感动。她一直都是懂事的那个,身边的朋友家人都对她很好,但其实很少有人会想到她会不会受委屈,因为他们都觉得温星能理解。 好一会,温星失笑说:“没有呢,就是性格不合适。”她的眼睛里亮亮的,像是隐隐的泪光。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一定教训他。真的很过分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原谅他。”黄采薇特别认真说道。 温星彻底被逗笑了,她抬手捂了捂脸,说道:“谢谢黄老师,我都要被你弄哭了……” 黄采薇笑出声,她说温星原来是个傻姑娘,这么感性容易感动。 温星蒙住半张脸不好意思笑了。 梁岩看这样的温星看得有些出神,在这之前,他看到她聪明独立,觉得她有些有趣,很可爱。此刻,他觉得她让人想怜爱,他的内心忽然变得很柔软,普通的世界开始会发光。他的感受变得很清晰,像一个咒语出现在脑海里:“我好喜欢她。”于是,她就成了宝贝一样的存在,一言一行,眼里眉间都能融化他的情感。梁岩确定这样的感受,他以前没有过。 吃完水果,黄采薇又让梁岩去弹琴,她们坐在沙发上聊天。过了会,王楠起身走到钢琴边看梁岩弹琴,她说:“梁总,我已经和画手签约,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这本书做好。” “和杨恭签的吗?”梁岩漫不经心问道。 “嗯,你能对学姐抛开成见吗?你应该知道她如果认真,真的画得很好。”王楠认真说道。 对此,梁岩弹着琴没有接话,他的心思让王楠猜不透。 温星转过头看冷漠的梁岩,心想他是个计较,私心很重的人。 而梁岩则在想温星对待杨恭的磊落态度也让他很欣赏。 ?第十八章 周三一早,温星醒来摸过手机看时间,她还看了看信息发现有个好友申请。她点开看到申请人是梁岩,这让温星很意外。 梁岩不屑取网名,他就叫梁岩,但他给温星发送的好友申请是:你好,我是梁岩。温星感到他的语气很生硬,脾性莫测得像他头像里的宁静大海。 温星犹豫了两秒同意了梁岩的申请但对他屏蔽了自己的朋友圈。 温星不知道梁岩为什么忽然加自己好友,但想到昨晚他还没有答应出赞助,她出于礼貌给这个新好友回复了:你好,梁先生。 时间还很早,温星发完信息起床洗漱,之后照往常准备出门跑步。她走到门口换鞋,手机响了,梁岩回复了消息:早上好。 温星暂时无话可回,继续穿鞋,出门。 梁岩在跑步机上跑完步没收到温星的回复,他心想她起那么早不知道在忙什么。他等到吃完早饭出门去上班,一直到公司开完一个例会都没有收到温星的回复时,他才恍然大悟人家是不会回复他了。 梁岩看着自己的“早上好”,意识到他完全不会和女生聊天,以前多半是他一忙就不回别人信息,这么牵肠挂肚别人有没有回他信息还是第一次。 温星一个早上在审稿,在她入职之前,出版社里有个编辑刚离职,而他离职后留下一堆问题。有些问题甚至看起来非常可笑,但一旦人工作不认真,玩忽职守,再加上制度不严,再低级的错误它就会真实存在。 出版社召回了一批书,原因是上市后发现审稿不严,有过多错字不说,并且编辑和作者之前没有沟通好,改动部分没有经过作者同意。图书出版后,作者发现问题提出撤回要求,几经商量,书撤回重新审稿刊印。 温星被调配去帮忙审稿坐了一上午,中午她和同事出去吃了饭,回来发现王楠因为家里有事请假离开了。下午上班后没多久,王楠给温星打了一个电话,她问:“梁总到了吗?” “他要来吗?”温星很诧异。 -- 第56页 “那看来还没有到。他今天主动打电话给我,说要来出版社谈赞助的事,我家里有点事赶不回去,又怕他改变主意,就让主编先接待他。但我怕主编老实人招架不住梁总。”王楠说道。 “那我需要做什么?”温星问道。 “也不需要,就一会人到了和我说下,我心里有个数。”王楠说道。 “姐,你家里出什么事了?”温星应下王楠的话又关切问道。 “我爸和人合伙做生意被人骗了钱,妈气不过闹离婚,他们把我奶奶气得上医院了,我赶刚到医院。”王楠叹了口气说道,“心累。” 温星闻言沉默了两秒,说道:“我知道了,那你先忙,姐,别担心,这里有什么事情我随时和你汇报。” “好,谢谢,辛苦了。”王楠挂了电话。 王楠很想为没落的出版社做出一本有价值的好书,但独立做一个项目的压力很大,她成了半个决策人,很多事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都要硬着头皮上。其实王楠心里蛮慌的,她真的低估了梁岩做事的严谨,她曾以为只要黄采薇支持她,她和他谈赞助就会很简单,不想他有些软硬不吃,她不知道该怎么打动他。 温星挂了王楠的电话不久,就看到他们主编,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一路小跑出来,他是个老学究做派的文化人,很容易担惊受怕。他慌里慌张,念念有词:“这个王楠就会给我惹事!”看得出来,他很不愿意也不擅长应酬。 没一会,主编从电梯口接到了梁岩和他的助理谢朗。他们走进会客室,隔着玻璃墙,温星看到梁岩在沙发上优雅坐下,依旧一副不好说话的冷漠样子。主编则尴尬陪着笑也坐下,甚至忘了泡茶倒水。 温星见状起身走去会客室,她敲门而入,问道:“主编,两位客人喝什么?” 主编回神忙转问梁岩:“梁先生和谢先生,你们喝点什么?” “水。”梁岩看了眼温星简单答道。 温星点头,转而问谢朗:“那谢先生呢?” “有没有咖啡?我想要一杯美式咖啡。”谢朗笑说道。 “我们只有速溶咖啡,可以吗?”温星略带歉意笑了笑问道。 “噢,你们没有咖啡机?”谢朗笑道,“如果是速溶的话,那就算了。” “我给你泡杯绿茶。”温星说道。 “不用,不用了,温小姐,我不怎么喝茶。我平时只喝咖啡。”谢朗笑说道,他经常跟着梁岩外出,他们出入的场所都很严肃,不是谈判就是会议,每一次谢朗都有无形的压力,要谨言慎行。但今天不一样,出版社这个项目,梁岩是临时起意,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这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为主动权都在他们这边,于是他也不由放松了些。同时,他也是想稍微活跃下尴尬的气氛,所以和见过面的温星多聊了两句。 “那你什么都不喝吗?”温星问道。 主编觉得温星这么问不够热情好客,于是他在谢朗回答之前,慌忙道:“那个,小温,我们大楼对面,过个马路不就有家咖啡店吗?你去给谢先生买杯咖啡,回来给你报销。” 温星闻言觉得不失为一个主意,便说道:“谢先生,那我去给你买杯美式咖啡。” 谢朗正要说谢谢,不想梁岩忽然冷声开口:“谢朗,你就不能喝杯水吗?” 谢朗一惊一愣,他怀疑自己从梁岩语气里听出了不爽,便忙改口笑道:“别麻烦了,温小姐,我和梁总一样喝水就好了。” 温星见状瞟了眼威严的梁岩,迟疑了两秒问谢朗:“确定就要水吗,谢先生?我下去买咖啡也很快,不会麻烦。” “确定,确定就要水就好。”谢朗诚恳微笑说道。 温星点点头从会客室里退出去,去茶水间倒水。 梁岩在温星转身的时候,抬起眼看她的背影,她今天穿了衬衫和牛仔背带裤,青春随性。 温星把水送进来放下,她听到梁岩在问主编是否知道网络上有名的红色插画师。 “这个,我个人不是十分了解,听小王说是个很不错的画手,有百万粉丝,颇有影响力。”主编说道。 梁岩听着没说话,一旁的谢朗笑了笑,似玩笑般问道:“那这是卖书还是出画册?” 主编“咦”了声不太明白谢朗说这个问题的用意,他感到有些迷惑:“那是不相干的。” “不相干是什么意思?”谢朗微笑追问。 主编干笑了两声,一时接不上话。 温星猜想梁岩和谢朗的态度,可能他们是怕喧宾夺主,怕他们出版社怠慢了黄采薇的作品。于是,她尝试分析给他们听:“我们和画手只签了十幅画,总共两三百页的书,只有十幅画,这个占比不算不大。王编辑打算将书的内容分类,会细分为十个主题,所以插画只是配合内容分类去做。具体怎么分类,王编辑和黄老师已经沟通交流过,黄老师很满意。” 谢朗觉得温星这话说得挺合理,他观察了下梁岩的态度,在想要不要继续发难,因为他不知道梁岩对这个赞助的事情态度这么暧昧是不是因为杨恭。 “拥有百万粉丝的画手不止她一个,为什么非要选她?”梁岩自己开口问道,他望向温星,全部目光都直接且合理放在了她的身上。 谢朗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再次观察梁岩的表情,想确定自己的猜测。 -- 第57页 温星和谢朗一个想法,好在她对这个点有所准备,停顿片刻后,她反问梁岩:“梁先生,您看过红色插画师的画吗?” 梁岩没有回答,只是示意温星继续说。 温星说道:“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看了这位画手国内网站以及外网分享的图画,我觉得她画得非常好,最难得的是风格鲜明。我之前在王编辑那看到一本日本插画师的合集,据说在日本很火,是很多画手挤破头想上的一本杂志合集。但在我不知道这书是合集的情况下,我翻开来以为是同一个人画的。现下画得好有独特风格还有粉丝的画手其实不多,王编辑的确花了很多心思在挑选合适的人。梁先生,我们真的很希望能把黄老师的书做好。” 说罢,温星紧张也期待看着梁岩。 梁岩在温星的目光注视下忽然微微点了点头,说他会出这个赞助,这着实让他身边的谢朗吓了一跳吃了一惊。虽然谢朗也觉得温星说得挺有说服力,但以他对梁岩的了解,现场答应出赞助很不像他的作风,他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快。谢朗感觉自己的老板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温星眼里闪过欢喜很惊喜,她一时不敢相信和梁岩又确认了一次:“梁先生,你答应出赞助了?” 梁岩拿起面前未动的水,两口喝完表示礼貌,放下杯子后他站起身说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落实这事,我想了解的事情,你都已经解答。希望你们能尽全力做好这本书,完成我外婆的心愿,温小姐。” “肯定。”温星忙答道,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保证,她没见过这么诚恳的梁岩,有些不太习惯。 “谢谢。”梁岩又道了一声谢。 “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温星立马应道,此刻她有些恍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话打动了梁岩,竟让他忽然一口答应出赞助,她有种天上掉馅饼的错觉。 这事让一向人前稳重的温星难得有些喜形于色,她很高兴陪同主编送两位客人出去。到电梯门口时,一部电梯刚好要关门准备下行,温星两步矫健上前按住了电梯好让两人上电梯。 梁岩率先走进电梯,谢朗随后,他和温星道谢还玩笑说:“温小姐,动作很敏捷啊,一看就是身怀绝技的人啊。” 温星被逗笑,谢朗在她印象里是个随和幽默的人,她愿意和他多聊两句便说道:“绝技没有,我只是有锻炼,每天早上都有跑步。” 谢朗已经走进电梯,他笑着一面按了按键一面还和温星聊天:“坚持晨跑很不错啊,我得向你学习,温小姐,我就差早起了。” 对此,温星没接话只是笑,但他们的话题结束得自然且愉悦。 在电梯门关上前,谢朗向温星和主编挥手道别说再见。他的老板站在一边很酷,一如往常只是颔首示意。 等电梯门关上,谢朗便尽职落实工作,他说:“梁总,那赞助的事情,我回去就以您个人名义去和王编辑落实。” 梁岩给他的回答是:“谢朗,你是不是很会和女生聊天?” 在谢朗十年的职场生涯里,他没有听过比梁岩这句更惊悚的话,他像被雷劈了一下,惊愕看着梁岩,忍不住想直言质问自己的老板:“梁总,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随便问一问。”梁岩面无表情回复道,而他心里在尴尬,因为他发现温星和谢朗说话很愉快,他能那么简单就让温星说出了早上有晨跑习惯这件事情,他却因为她没有回复信息,自己猜了一个早上。 谢朗对梁岩完全摸不到头脑,他作为特助竟越来越不懂老板,这让他开始有危机感。这周还剩下两个工作日,谢朗感到异常艰难。 ?第十九章 周四早上,陈泽来到梁岩办公室,正遇上谢朗要汇报工作。梁岩没有避讳他,让他进来坐在沙发上等。谢朗的工作汇报里提及了梁岩要赞助出版社的事情,陈泽有些惊讶回头看了眼梁岩,因为他听杨恭说了她要重新拿起画笔的事情。 杨恭前两天联系陈泽,约他出来吃饭,她打算和他谈一谈。自从害温星和陈泽分手之后,这是杨恭第一次主动联系陈泽,两个人都显得很尴尬。 陈泽在杨恭面前努力装镇定,他企图像以前一样说笑,不想让她因为他被分手的事情感到内疚,但他讲的笑话都异常冷。杨恭看着陈泽的努力表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便直接告诉说:“我要重新开始画画了,阿泽。” “是吗?太好了!”陈泽高兴道,但他始终不敢正眼看杨恭,只是飞快看了她一眼。 “是的,我已经和出版社签了合约。”杨恭说道。 “你准备出画集了吗?”陈泽忙问道。 “没有,只是一个插画工作。”杨恭低头,她已经回到了大学时期的打扮,衬衫和牛仔裤,从前的她很偏向中性自然的舒适打扮,短袖衬衫牛仔裤曾是她最喜欢的装束。没有事情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待在画室里,头发随意一扎,拿起画笔就是一整天。那时候很孤独也很快乐。 “不管怎么样,你能重新开始画画真的太好了,”陈泽能细微察觉到杨恭话语里的点滴失落,他忙想安慰她,说完发现自己忘了加称呼,便又忙咬出一个字,“姐。” 杨恭徐徐抬起头看向陈泽,她说:“阿泽,我接受这份工作的原因是因为梁岩,这是他外婆的书,我在想如果我变回从前的杨恭,是不是还有可能挽回他?” -- 第58页 “这……会的吧,姐……”陈泽猝不及防,他难以形容自己听到杨恭说这话的心情,又难过又开心,他不由强颜欢笑说道,“那个,如果哥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他,他肯定多少会感动……” “谢谢你,阿泽,从前到现在只有你一直在支持我,鼓励我,我最糟糕的那五年,你也相信着我,真的很谢谢你。所以我很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杨恭说道。 陈泽听到这话,不由苦涩笑了笑,他说:“谢谢姐。”他和杨恭的关系一瞬间回到了刚开始,这一刻陈泽明白到他来赴约时的尴尬是因为期待,他期待或许他和杨恭之间会开始有些不同。陈泽也越发明白到曾经温星比他还了解他自己。 梁岩坐在办公桌边听汇报也在观察陈泽,他看到他的惊讶,在谢朗出去后,他问他:“你来找我什么事?” 陈泽站起身按下猜疑,说道:“关于中建招标的事情。” “哦,江陵那边把新标书撤回了吗?”梁岩问道。 “没有,她坚持改负责人。”陈泽说道。 梁岩闻言微微蹙眉,他说:“江陵的意思是她坚持要退出这个项目,是不是?” “不至于退出,只是换了负责人,他们都是一家公司。”陈泽企图解释说道。 梁岩目光锐利看向陈泽,问道:“阿泽,我和我小叔是在为同一家公司工作吗?” 陈泽垂首,他明白梁岩的意思。 “江陵和他们现在的项目负责人根本不会进行团队协作,她想退出这个项目。你和她沟通过?什么原因?”梁岩问道。 “哥,虽然江陵退出这个项目,但对她来说最终也会获益。我们没必要非要她参与。”陈泽说道,他感觉江陵是有难处且不想说,他没逼她。 梁岩刚签了一些文件,手上还拿着钢笔,在听到陈泽说的这句话之后,他忍不住发火把笔丢在了桌上,站起身严肃问道:“阿泽,你认为我真的只是在拿公司项目给谁做人情吗?” 陈泽心里一吓,他抬眼看梁岩一时不敢接话。 “江陵是什么原因退出项目?”梁岩追问。 “我,没有具体了解。”陈泽的出发点和梁岩不一样,所以他去处理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容易偏离或少了重点。 梁岩闻言打看陈泽半晌离开办公桌,他走到窗边又踱回来站在陈泽面前,沉思片刻压着火气说道:“没有了解清楚,你来做什么?让我直接把项目送给他们?他们新的负责人,你调查过吗?之前江陵负责这个项目,我看重她的能力,如果她不负责到底,我可以选择和更有实力的公司合作。你要明白,机会是先给到某一个人,然后才是他运营的公司。她说换负责人就换负责人?这事得我们同意,这是合作做生意。” 陈泽哑口无言,他猜到这事会有些困难,但没有想到梁岩会这么生气。 梁岩再次上下打量闷声不吭的陈泽,生气坐回办公椅上,说道:“这事你别管了。” 陈泽一怔,抬起头说道:“但是,哥,我答应阿姨要帮她……” “帮她什么?”梁岩冷冷打断陈泽,说道,“项目不换负责人,我现在就拍板给她。” 陈泽闻言把其他话都忍了回去。 片刻沉默之后,梁岩说:“要是没有其他事,你就出去工作吧。” 陈泽点头却站着没动,好一会,他才问:“哥,你给表姑婆的书出赞助了?” “嗯。”梁岩应道。 “那你,知道姐也有参与这本书吗?”陈泽试探问道,他小心打看梁岩的表情。 “知道。”梁岩点头。 陈泽又一次无话可说,他有些惆怅和落寞的开心。 而梁岩瞟了眼陈泽,想了想说道:“温星现在在出版社工作,她也参与这本书出版,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陈泽听到温星的名字有些触动,仿佛才回过神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他有些紧张说,“我听说她去出版社工作了,但不知道她也参与了这本书的出版。” 梁岩没再说什么,他把刚才摔桌上的钢笔重新拿起来收进了抽屉里。 陈泽又枯站了片刻之后才离开,背影有些孤单。 梁岩独坐了会,按了桌面上的座机让谢朗进来,他问他要了江陵的联系方式。 江陵周一才动了切除手术正在恢复期,她雇了一个护工贴身护理。这两天她恢复了些给公司那边发了信息说工作有变,要迟一周回去,她觉得这样更有真实性。同样她对温星和赵传雄也是这样的说辞。骗温星比骗赵传雄简单,因为温星不粘人。 温星早习惯了江陵出差,一直以来都是江陵在外牵挂温星给她打电话,温星却一直很少主动打给江陵,她已经被从小教得不去打扰母亲工作。而赵传雄粘老婆,知道江陵要延期回来,一个劲关心是不是工作不顺利也怕她辛苦。前两天,江陵刚动了手术,不愿意和赵传雄视频,这搞得他说要买这两天的机票飞过去陪江陵。 其实江陵也没打算一直瞒着赵传雄,她知道瞒不住,但她需要一点时间先去确认自己的病情,然后再做打算。 江陵在周四的晚上撑着画了个妆,上半身套上自己的衬衫在病房里和赵传雄视频。她让护工阿姨躺在病床上当病人,和赵传雄解释说客户妈妈住院,她路过来看望。她还安抚赵传雄让他下周再决定来不来,因为她也有可能周末就回去。说罢,她以在医院不方便多聊挂了视频,算是暂时安抚住了赵传雄。 -- 第59页 视频结束,护工阿姨从病床上爬下来,她笑说:“哎呀,你老公这么关心你,你怎么不让他来陪你?” 江陵笑了笑没说话。 “他对你很好嘛。”护工阿姨又猜测说道,“是不是怕他看到你生病的样子就不爱你了?” 江陵低头看着手机,这时平静回答道:“他对我是好,但他不是我女儿的亲爸爸,他自己还有个亲儿子。” 护工阿姨闻言有些明白了,她说:“那你这病也没让你女儿知道?” “我想我会好的,没必要让孩子担心。”江陵抬起脸笑了笑说道。 护工阿姨也笑了,她说江陵是她见过比较乐观坚强的患者。 八点多,病房里就安静了。护工阿姨躺在躺椅上睡着了,江陵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睡意。她一想起温星的未来就睡不着觉,她这两天忽然觉得做人是件可悲的事情,她奋力在这世间走一遭,到最后身边真正能值得她信任交托宝贝的人竟没有一个。或许她的温星不需要人照看了,但她知道再坚强的人也需要一个依靠,孤独是自由也是折磨。 床头的手机在无声闪动,江陵看了眼是陌生号码,想了想才接起来,然后她很意外徐徐撑着身子坐起来说:“你好,梁总。” 电话那头,梁岩又回了一句你好,然后问道:“方便聊两句吗,江总?这个点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不会,梁总,你请说。”江陵说道。 “是这样,在定标前,关于你们投标换负责人的事情,我想和你单独聊下。” 江陵没有想到梁岩会为了这事亲自给她打电话,因为一开始是陈泽给她报信投标风向,那是有些暗箱操作的味道,梁岩这一通电话让一切都变得明目张胆了。 “这件事情是这样,梁总,我们这边……”江陵试图解释。 但梁岩打断她:“你明天能否来一趟我的办公室?这事我需要和你面谈。” 江陵陷入沉默。 “不方便?那我去你那谈。”梁岩很干脆。 江陵闻言沉吟半晌,对一个不是亲人的人反而直说道:“我在医院,梁总,近期可能都不方便。” “你生病了?”梁岩问道。 “对。”江陵应道。她还没有来得及顺势解释投标项目换负责人的事,就听到那头梁岩沉声问:“温星知道吗?” 梁岩的这个问题让江陵感到非常意外和吃惊,因为不管梁岩怎么关心投标项目或者说他很关心她这个人,也一下关心不到温星身上;退一步假设温星现在和陈泽还未分手,他也不应该第一时间想到温星的处境,他和她不会熟到这种地步。这是种很微妙的情绪,他会这么问潜意识里最关心的就是温星。 江陵很敏锐捕捉到梁岩的情感,但她不敢确定这是为什么。她虽然不像大部分人那样认为梁岩冷酷无情,但对这个城府颇深的男人也知之甚少。 “温星还不知道。”江陵没有把心里弯弯绕绕的不解表现出来,她很快且自然回答了梁岩的问题,好像她毫无察觉。 “你病得很严重?”梁岩又问道。 江陵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梁总,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明天就在医院里谈吧。我这周刚动了手术,两周内都不能离开医院。” “好,你在哪家医院?我明早过去。”梁岩同意了江陵的建议,他就这样成了第一个知道江陵生病且要去探望她的人。 江陵把医院的名字告知梁岩,末了,她不放心交代了一句:“梁总,我生病的事情,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告诉身边的人,尤其是温星。我希望……” “我会守口如瓶。”梁岩替江陵把话说了出来。 江陵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她说:“谢谢。” 梁岩在挂了江陵的电话之后,一种复杂的情感在他内心翻腾,让他感受到一种难言的不平静,他甚至开始有些坐立难安。 最后,梁岩坐在办公椅上陷入沉思,当他再次站起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谢朗终于等到梁岩从办公室出来,他跟着准备下班,不想梁岩走到他桌边给他丢下一句话:“把我明早的行程都推了。 “都推了?”这意味着谢朗要全部重新协调梁岩的行程,下要重新安排时间,上要解释报告原因,他不敢相信一向注重效率的梁岩要他这么返工。 梁岩点点头,深深看了谢朗一眼,用一句“辛苦了”给这件事加以肯定,把谢朗的希望全部浇灭。 谢朗笑得比哭还难看,只能问道:“梁总,理由是什么?”他想有充分的理由,他还能勉强高效完成这项工作。 结果梁岩给的难题一山更比一山高,他说:“没理由,你自己想。” 谢朗苦涩目送梁岩离开,他觉得自己的老板最近真的不太正常。 梁岩站电梯里,低头在看手机。他看到王楠给他发了条信息感谢他愿意出赞助,她还说改天请他吃饭喝酒。 梁岩回复了三个字:不客气。谁料王楠秒回他说:梁总,托你的福,我们主编今天请客,大家去团建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梁岩没太上心也没想再继续回复,但他点开了王楠的朋友圈,因为他对年轻人还是有些了解,知道他们干嘛都要发圈分享。梁岩平时不爱刷圈,他这时只是想看看王楠发的照片里是否有温星。 -- 第60页 果不其然,王楠发了张办公室合照:七八个人在酒桌边排排坐,温星是其中之一,微笑侧着头,年轻的脸庞看上去没有忧愁。 梁岩看完退出了王楠的朋友圈,他又搜了温星的朋友圈,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梁岩认为这个年纪不发圈的温星,骨子里是个忧伤的人,他内心不忍,竟感到有些许难过。 ?第二十章 周五早上在下雨,而雨是从昨天夜里开始下的。 温星昨晚做了噩梦,她梦见自己去学游泳,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去泳池学,旱鸭子还偏跑去大海里学,结果遇到了海啸。大海把她吞没,她沉入很深很深的海里,漆黑的四周仿佛潜伏着许多未知的生物,这让她深陷在难以形容的不安和恐惧里。 早上闹钟响起,温星惊醒坐起来,十分疲惫,她犹豫着今天要不要跑步。这时她忽然听到窗外在下雨,雨势还不小,雨点一直在敲打窗户,就像使性子闹脾气的小孩。这样的天气让一向勤勉自律的温星也忍不住想偷懒,于是她一头倒回枕头上又闭上了眼睛。 不管下不下雨,梁岩早起和往常一样在自家室内跑步锻炼。今天,他比平时上班出门还早一些,他绕道去花店买了新鲜的花束准备送给病人。 江陵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当梁岩抱着花进来,她一眼瞅到花朵明媚的颜色就笑了:“梁总,真有心。”新鲜的花朵让人看到生命的力量。 “你不介意的话,我先把花插上。”梁岩走到床尾扫了眼江陵床上的输液瓶,开口说道。 “但是这里没有花瓶。”江陵微笑。 “我买了。”梁岩抬了抬手,他没有抱花下垂的手上原来拿着一个玻璃花瓶。 “谢谢。”江陵笑颔首。 梁岩给花瓶灌了水,把花悉心插在花瓶里,当他端着花瓶从洗手间里出来,只见江陵慌忙低了头擦眼睛,他装作没有看到,把花瓶轻轻摆在了她的床头。 江陵调整好情绪,抬起头看了看花瓶又一次道谢:“谢谢。” 梁岩微微点头表示不客气。 江陵手上还在输液,她稍稍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凳子,说道:“请坐,梁总,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跑来医院谈事情。” “没有关系。”梁岩坐下来看了眼江陵,问道,“手术后感觉怎么样?” “就是伤口疼。”江陵笑笑。 “是肿瘤?”梁岩又问道。 “结肠癌。”江陵想了想告知梁岩。 “诊断结果怎么样?” “我是二期,现在还可以治疗控制,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有扩散的迹象。后面还要接受十二次化疗。”江陵不疾不徐说着自己的病情,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今年忽然发病吗?”梁岩平静望着江陵,语调耐心。 “说来奇怪,我每年都有体检,一直都没有发现,今年忽然就诊断为癌症了。真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我是单亲妈妈,一直连病都不敢得,结果要生病就是一场大病,人生真是讽刺啊。”江陵笑说道。 梁岩倾听着,然后说道:“江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医生。” “那真是太好了,我先谢谢你,梁总。”江陵说道。 梁岩低了低头,自然说起了正事:“这是你退出投标项目的主要原因?” “对。”江陵点头。 “我不建议你们换负责人,你最好用你的团队继续跟进。”梁岩说道。 江陵闻言蹙眉沉思,她不知道要不要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梁岩。 梁岩等了会见江陵没有开口,他又徐徐补充了一句:“除非你不在乎这个投标项目了。” 江陵被说中了心思,眼神不自觉波动,她垂首说道:“定标的决定权在你们手上,梁总,如果您愿意给我们机会,我们肯定会努力。如果最后不是我们拿到了项目,也没有什么可惜。” “如果不是你在操作这个项目,我看不中标对你们公司来说更好。”梁岩说道。 江陵看向梁岩,在他严肃的眼神里读到了他对她的洞悉。 “梁总,你太抬举我了。”江陵笑说道。 “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如果你坚持换投标人,那这个投标项目,你们公司已经出局。”梁岩说道。 江陵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往后靠在枕头上,她显得很疲惫:“这或许是好事,没中标就没风险。” “你怎么考量这件事?”梁岩问道。 江陵侧过头看着床头的花,低声叹气说道:“我都要死了,赚钱还有什么用?” “你会好的。”梁岩肯定说道。 江陵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她笑了声侧过脸看梁岩说道:“梁总,你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坚强的意志力可以帮人度过很多难关。”梁岩认真说道。 江陵无话,沉默许久,她才说道:“我当然想好,但我有个女儿,我不敢过分乐观,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梁总,你没有孩子,可能无法理解我现在的心情,你不会懂为人父母的担忧。” “我愿意听一听。”梁岩说道。 江陵抿住唇,她的心思一直很深,很多东西她一个人背着很累,癌症几乎是压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此刻的她在说与不说之间抉择。 梁岩观察江陵苍白的神色,沉声说道:“我见过你的继子,和温星相比,那个男孩显得很普通,没有胆气也没有思想。” -- 第61页 梁岩的话让江陵忽然失笑,她说:“他再差劲也是我们家老赵的亲儿子。”话落,她眼里泛起了隐隐的泪光,“梁总,这就是人性。温星再优秀,老赵对她再好,等我不在了,他们赵家没人会真正帮她;而赵怀远再不济,老赵也会撑着他。更何况温星还是个女孩,处处胜赵怀远一头,老赵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是难受的。在儿子和投标项目之间,老赵最终会选择相信无能的儿子,这就是人性。” 梁岩问江陵:“你知道赵怀远有很大的可能会搞砸这个合作项目,是吗?” “会不会搞砸,我不能确定,梁总。”江陵苦涩一笑,“好坏都由他自己去承担,他做好了,我留给温星的财产就多一些;他做不好了,我损失一些工厂那边的利益,对我的贸易公司不影响,但会影响他们的父子感情。这些话,我原本不应该和你说,梁总。” “他们父子感情不好不代表温星能获利。”梁岩说道。 “这是当然,梁总,但他们关系不好,至少能让老赵在家里保持中立身份,不要全被他前妻和儿子带着跑。我只希望在我走后,他能像现在这样中立就好。”江陵眼里闪烁着微光,平静说道,“如果项目做好了,皆大欢喜,老赵是个好人,他更会念及我让他儿子参于这个项目,从而使他能得到进步提升的情。所以,这个项目谁做都可以,就是我不能做。我以前在公司和工厂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压赵怀远和杜升升半个头,现在不行了。我这次得服软,嫉妒我的人不会感激我在临死前为公司完成了一个大项目,他们只会把这份嫉妒延续到温星身上。温星是个性格比我还要强的孩子,等我人走茶凉,耳根子软的老赵经不起那边闲言碎语,做事变得不公正,温星是绝对不会回去的,那她就彻底没有家了。” 梁岩听完江陵一番话,心情异常沉重,良久无言。 江陵也没想到自己会对着梁岩说这么多,她抬了抬头看着输液在点滴落下,就像窗外的雨无情无义下着,或许很快它就会明媚放晴。这是种自然现象,大自然是多变的,人性也是:“梁总,你今天愿意来医院和我谈投标的事,我看得出来你不像你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相反你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而我愿意和你说我的个人想法和情感并不是想争取投标项目,我说过决定权在你们手上。我很感谢你愿意倾听我这个病人唠叨,梁总。” 梁岩点点头,他沉思后对江陵说道:“定标的事情,我会慎重考虑。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或许我来说这事不合适,但提个醒有必要。你们公司在用人方面需要更慎重,能力固然重要,人品也很重要。” 江陵垂眼,说道:“这也是我不放心老赵的地方,耳根子软,用人凭意气。” 梁岩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他又坐了会,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江总,谢谢你的坦诚相待。” 江陵微微颔首:“我就不送了,梁总。” “留步,不用客气。”梁岩说道。 江陵目送梁岩走到病房门口,在他打开门的时候,她又叫住了他,笑问道:“梁总,你和我们家温星很熟吗?” 梁岩想了想,回头礼貌说道:“不是很熟。不过她最近参与我外婆的图书出版项目,在工作上我们有过接触,我外婆很喜欢她。” “谢谢你外婆。我们家星星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吧?”江陵笑说道。 梁岩略微点了点头,道了声再见离开了病房。 江陵看着合上的门慢慢倚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下午的时候,雨骤停,天气忽然放晴了。办公室里开了会窗通风,有一只不知名的飞虫从窗外蓝天里飞进来,它在温星和王楠的办公桌之间徘徊。温星瞄到了飞虫,没有太在意,继续手上的工作;旁边王楠忽然出手,用一本杂志打死了飞虫,她还嘀咕说:“这是什么虫子?” “你管它什么虫子,打死它干嘛?”温星好笑道。 “是哦,我是条件反射,所以你说人骨子里都是杀戮血腥的。”王楠笑嘻嘻。 “众生皆平等,扫地恐伤蝼蚁,仔细想想一般人真的想不到这些话。宗教多少是有灵性的。”温星感慨说道。 王楠被温星这么一说,不由多想了一会,然后她起了恻隐之心说:“真的哎,温星,我打死它干嘛?它也是生命啊。我怎么就没有多想一秒就出手了?” “别说了,这个夏天我们打死杀死的蚊子很多。”温星说道。 王楠还在想,她想起了自己住院的奶奶,人到一定年纪一旦病了,生命脆弱得和飞虫没有什么两样:“你觉得自己会变成飞虫吗,温星?” “自己变飞虫有什么好怕的?如果真的会被人一下拍死,那也要勇敢接受自己的命运。”温星笑道。 “你不怕死?”王楠惊讶问道。 “怕啊,但比起自己的死,我更怕活着看爱的人先死。”温星觉得王楠有时候真的很逗,她总是很认真,她忍不住想逗逗她。 “那你说你这样到底是坚强还是脆弱?”王楠又问了一个问题。 温星想了想,侧过头看着王楠说道:“我不知道算坚强还是脆弱,不过我感觉自己并不算一个特别坚强的人,如果有些在意的点崩了,我肯定很难面对。” -- 第62页 “看不出来你是脆弱的人,温星。”王楠说道。 “你能确保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姐?我觉得有些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不要随便给自己下定义,也不用去给别人下定义。在做人这件事情上,大家谁也没有比谁好多少。”温星笑道,“可能不定义,你还能给自己一点惊喜,别人也能给你带来惊喜。” 温星在说这话的时候,王楠拿过桌面振动的手机低头在看信息,然后她说的下一句话就让温星感受到了打脸:“我晚上要请梁总吃饭,你陪我一起。” 温星脑海里闪过梁岩就出来了她对他下的定义:傲慢,冷酷,私心重。于是她笑了笑问王楠:“我可以不去吗,姐?” “去呗,他说了让你一起去,梁总其实人蛮好的。”王楠认真说道。 “就我们俩和他吗?”温星问道。 “难道你想他叫很多人让我破费更多吗?” “没有,”温星被逗笑,也实话说道,“我怕他刻意叫我去,会把我前男友陈泽也叫过去。” “哎呦,不可能啦,梁总没那么无聊还给人当和事佬。”王楠哈哈大笑。 温星哭笑不得,她觉得自己又打脸了,因为王楠定义的梁岩和她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样,她想起之前面试,梁岩劝和她和陈泽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如果王楠知道这事,肯定会很“惊喜”,原来是定义了某个人之后,你才有可能会被他“惊喜”。 今晚吃饭是梁岩主动约的王楠,他回复了她之前的信息说:你要请我吃饭就今晚。 王楠爽快说好,他又发了一条:叫上温星。 王楠又说没有问题。 于是,梁岩让谢朗订了一家餐厅。谢朗订餐厅的时候发现是个比较浪漫有格调的小资中餐厅,于是他心想应该是梁岩要和谁约会,这不需要他陪同,心里正有些美滋滋能准点下班,不想梁岩和他说:“晚上你陪我去吃饭。” “就,我和你吗,梁总?”谢朗有些发蒙,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荒唐想法惊到。他仿佛终于明白为什么梁岩以前对女朋友都是不冷不热。 梁岩几分奇怪打看谢朗,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告诉他说:“还有王编辑和温小姐,你不是很会和女生聊天吗?” “哦哦,”谢朗失笑,尴尬之余松了口气,说道,“梁总,我没有很会和女生聊天啊。” “今晚必须很会。”梁岩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谢朗有苦难言,心想这当特助的每一天都面临着奇奇怪怪的挑战。 ?第二十一章 周五的夜晚像城市的喘息,没人知道喘息之后是放松的安眠还是蓄势待发的狂欢。 温星看到王楠一路上很高兴,她在副驾驶座上听歌自嗨,她大胆提出一个想法:“晚上吃完饭,我们请梁总去唱歌吧!” “别了吧,姐。”温星忙提出反对意见。 “没关系啊,大家一起玩玩嘛,多熟悉了解,以后好办事。难得梁总自己提出来说吃饭。”王楠笑道。 温星皮笑肉不笑,没反对没赞成。 “你是因为你前男友才不喜欢梁总的吗?”王楠问道。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和他也不是很熟。”温星说道,“我只是不想应酬。” “那我们看情况,好吧?”王楠微笑。 温星点点头,她知道都不应酬不现实。 到达约定餐厅,温星把王楠放在餐厅门口让她先下车才去找车位,毕竟今晚她是请客的人,迟到不太好。王楠进去后没多久,梁岩从餐厅里出来,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担心温星在这个地方停不下车。 餐厅附近是单行道,车道两边树下几乎都停满了车。这是老城区,翻译家协会最早的地址就在这附近,最近这边路段多在施工,造成停车困难。温星往前开了两三百米找到一个车位,她目测侧方位能停进去,只是比较困难。她开始尝试倒了两次车没停好,第三次她准备再倒的时候,有人敲了敲她的车窗,她抬头看到了梁岩。 温星放下车窗就听到梁岩说:“你下来,我帮你停。” 温星有些意外,犹豫了两秒挂了档,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梁岩坐进驾驶座,他的身形显得驾驶座空间很小。他没有调整温星的座椅位置,没有伸直手臂只是扶着方向盘在倒车,但这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倒进去调整了两把之后,温星的车笔直停在车位里,与前后车之间空余的距离相当。 梁岩下了车,一面把车钥匙还给温星一面冷冷说了一句:“开车技术可以,停车技术不行,你还得多练习。”他这句话让温星到嘴边的谢谢憋了回去,她接过钥匙回嘴笑调侃:“练那么好干嘛?梁先生要招我当司机吗?” 梁岩闻言思索了片刻,他看了眼温星,发现她这么说话难得活泼,不由说道:“我是怕你以后停不进车位,满大街找像没有脚的小鸟,很可怜。” 温星被梁岩这话气笑,她觉得他是在讽刺她,但没再和他计较,低头往前走。 梁岩默默跟上,在他确认了自己喜欢温星这件事情之后,反而开始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因为他会想说让她开心的话,却不知道她喜欢听什么。他晚上之所以约王楠吃饭,也只是找借口见见她,不然他们平时很少会有交集。 -- 第63页 两人回到餐厅,谢朗和王楠正聊得火热,他们在聊最新的电影。谢朗在看到梁岩的时候站起来,他意识到今天晚上他们两男两女的组合其实很诡异,一张小圆桌怎么坐是门学问。 只见梁岩把温星让到了王楠身边落座,他在温星旁边坐下,谢朗便在梁岩手边坐下,恰好也是温星对面。坐定后,梁岩叫人拿来了菜单先递给温星和王楠。 王楠一面看菜单一面豪爽说:“梁总,晚上我请客,你随便点。” “我可以随便点吗?”谢朗插话笑问道,适时的俏皮幽默。 温星和王楠都笑了,王楠说:“我先请你,你吃了多少晚上回去再转还给我,我们都是打工人要互相帮助。” “你这就是传说中的穷讲面子。”谢朗说道。 “给点面子,我今天请客呢,看透不说透。”王楠笑道。 “看来你们出版社效益真不怎么样。”谢朗给王楠抛了话。 王楠会意笑转过头看梁岩说道:“是不好啊,所以今晚一定得好好感谢梁总,没有他的赞助帮忙,我策划的书可就黄了。梁总,吃完饭我还请你去唱歌。” 换做以前,梁岩肯定想也不想就把王楠唱歌的邀请拒绝了,可他今晚下意识看了温星一眼,在想这个主意她是不是也有份。 温星低头看菜单没表态,她嘴角噙着礼貌的笑显得很合群,是有在认真听大家说话的样子。等她听到梁岩对王楠的建议说好的时候,她嘴角的笑塌了不由抿了抿嘴,几不可闻叹出一口气。 吃饭的时候,谢朗谨遵梁岩的“旨意”,和温星还有王楠都聊得很开心,他能把温星偏好酸辣口味,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一些日常生活习惯都问出来,甚至还能让她说以前的事情。这比梁岩和温星吃过几顿饭,才观察到她爱吃蔬菜不怎么吃肉要高效很多。梁岩不由对谢朗有些刮目相看,他帮了他大忙。不过一向伴君如伴虎,梁岩前一秒欣赏谢朗下一秒就有些讨厌谢朗了,因为他问温星要微信。 温星很愿意和谢朗交换微信,但扫了他的二维码之后,她有些犹豫,因为梁岩在场,而她对他屏蔽了朋友圈。权衡一番之后,温星暂时把谢朗的朋友圈也屏蔽了。谢朗在添加温星之后,出于习惯想通过朋友圈去大致了解一个人,就第一时间看了看她的朋友圈,他在餐桌上问:“你平时没发朋友圈吗,温星?” 温星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心里庆幸刚才自己的决定。 一旁的王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熟络接话道:“有啊,她有发啊。” 温星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她感到梁岩和谢朗都向她射来了奇怪的目光。王楠回神则在惊讶不解,以温星的情商,她不应该当面加谢朗好友却把人屏蔽了朋友圈,当然她也很尴尬自己嘴快让温星陷入尴尬。好在谢朗及时解围,他一笑而过表示理解还和温星玩笑说:“那下次有机会,你发一些给我看看呗。”在职场多年,特助谢朗圆滑能顶事能背锅,这点小尴尬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我也挺不好意思都给别人看,所以工作以后就发得少了。”温星忙接话解释道。 谢朗还是笑,干脆说起了他发朋友圈的糗事,还说自己以前很喜欢去某论坛发帖的事。桌上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王楠已经彻底消了尴尬,因为她以为温星只是屏蔽了谢朗而已。而温星也希望这事就过去了,但她总感到梁岩锐利的目光还停在她的脸上让她感到很不自在。 梁岩是懵了,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别人屏蔽朋友圈,或者说他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这种事情,结果一发生就是他喜欢的女生屏蔽了他。说实话梁岩心里很不舒服,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生气郁闷的立场,他也很佩服谢朗的心态,竟能这么轻松化解对方的尴尬。 梁岩知道谢朗这样做才有风度,如果这样的风度能让温星对他开放朋友圈,他也很乐意,可直觉告诉他,温星根本不会对他开放朋友圈,就像她晚上吃饭几乎不看他的样子。于是,梁岩的郁闷很快变成了好奇,他很想知道温星平时都在朋友圈和除了他以外的大家分享些什么。 谢朗一面和温星王楠聊天一面不停在观察自己的老板,他能做到特助这个职位很不简单,不仅要拥有善于沟通交际的能力,还要有很强的洞察力。别人看不出梁岩的反常,谢朗在这顿晚餐上是把老板的心思看得明白,他终于明白梁岩近期反常的原因:他是暗恋温星了,从那次他去出版社就开始了。刚才屏蔽朋友圈的事情,照正常情况下,梁岩对这些事情眼皮都不会抖一下,他根本不会去在乎别人是不是屏蔽了他,可他方才是面露震惊看向温星。谢朗如果用词再精准微妙些,他会说梁岩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和委屈。 除了观察力,做特助在非常时刻还要敢于给老板提建议,谢朗这边笑着在说话,那边自然拿起手机给梁岩发了条信息:“梁总,晚上不宜去唱歌,我认为温小姐更想回家,她现在是在应酬我们。” 这条信息对谢朗来说很冒险,如果他揣测错梁岩的心思,他很可能会被梁岩骂;但一旦猜对了,他会很有成就感,特助的价值也会得以体现和提升。所以,当梁岩看了信息对谢朗投去赞许的目光时,他感受到了和老板的心意相通。 得到肯定后,谢朗又装模作样看了会手机,然后对梁岩说:“梁总,我刚接到消息,董事会有个紧急线上会议需要您参与。” -- 第64页 “几点?”梁岩问道。 谢朗看了眼温星和王楠,低声说道:“在等您的时间,我好回复给董事长。” “梁总,如果你有事,唱歌就改天吧。”王楠抢在梁岩开口前说道。 梁岩闻言看向温星,只见她终于转过脸正眼看他,眼神真诚,善解人意附和:“是的,梁总,我们可以改天再约,工作的事情更重要。”她连称呼都变得和王楠一样。 “那就改天,抱歉。”梁岩颔首,再次佩服谢朗的判断力。 “那我回复给董事长,一个小时后上线。”谢朗笑说道,这也宣告着晚餐结束。而这顿饭最终还是梁岩买的单。 各自回家的路上,温星很轻松,她暗自庆幸梁岩临时变卦;王楠则有些闷闷不乐,温星问她怎么了,她只是笑说就是莫名有点伤感。 “伤感什么?” “说不出来,”王楠靠着车窗笑,她的脸上露出疲态,“我先不回家,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温星?” “去看你奶奶吗?”温星问道。 王楠点头,她说现在时候还早,医院能进去。她把医院的名字告诉温星,温星一听是市中心医院,聊天说道:“中心医院肿瘤科很好。” “嗯,是啊,希望以后我们没机会来。”王楠笑道。 “嗯,不会的,毕竟说不定等我们老了以后,这里的肿瘤科已经不是最好了,我们要去另一家医院。”温星一本正经玩笑说道。 “哈哈哈。”王楠大笑。 温星把王楠送到医院门口之后离开,城市里交通除了上下班高峰期,医院门口永远都不缺少往来车辆,生老病死的常态都在这里发生。温星在车流里堵了会,她安静等待听着车厢里的歌,忽然想起很久没有联系江陵了,便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那头江陵很快接起电话就说道:“宝贝,你终于记起你还有个妈妈了。有什么事吗?” 温星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明天周末,你应该能休息一下吧?” “那可不一定。”江陵说道。 “别太辛苦了,注意身体。”温星嘱咐道。 “你周末不回家吧?你赵叔叔说要来陪我,他可能明后天就会过来。”江陵笑道。 “不回去。我懂你的意思,你这是秀恩爱。”温星没好气。 江陵呵呵笑:“你周末不要老闷在家里看书学习,有空就多和朋友出去逛逛,过得开心点。” “我就想先把研究生考上。”温星说道。 “考试慢慢来,你还有时间好好准备。妈妈相信你一定会考上的。” “嗯。”温星笑应声。大部分时候,江陵的宽慰会让她感到很安心,她也很信服她的判断。 母女又聊了会闲话,关于吃穿和旅行计划,挂断之后,温星一路慢慢开回家,她知道自己算是个幸运且幸福的人。 黄采薇的周五夜晚去戏院里看了场话剧,散场回家途中,她接到之前工作大学的电话,大学想返聘她。黄采薇和人谈笑风生打太极婉拒着,好不容易才挂断。等她回到家,发现梁岩在她家弹钢琴,样子看上去不太好,她不由头疼说道:“好好的夜晚都被你破坏了。你一个年轻人,周五晚上不自己去找乐子,来我这个老太婆家里干嘛?” 梁岩笑了笑没说话,他想总不能直接说,他来是想确定温星对黄采薇有没有屏蔽朋友圈这件事吧。因为一下说不出口原因,所以这个夜晚,梁岩跑到黄采薇家里是做无用功,他最终只是弹了会琴,和黄采薇聊了会天就回家去了。不过对他来说,也是换个环境再去思考江陵的病和投标的事情。 这个周五对梁岩来说是漫长的一天,他不太像他自己:上午推了工作去医院看江陵;下午为了见温星临时决定约王楠吃饭;晚上又跑到黄采薇家里晃荡。这些事情几乎都是他不假思索去做的,真的很不像他。更有趣的是他做的这些事情对温星来说毫无意义,她可能也不需要他做这些事情,可他就是心疼她这个小姑娘,也还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第二十二章 周六的早上,温星跑完步路过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准备中午自己做饭。回到家后,温星忙忙碌碌一个上午,洗澡洗衣打扫房间,她觉得独居的日子时间过得很快也很充实。 中午,温星照着食谱在锅里炖上排骨汤,做了咖喱饭。吃饭的时候,温星在一个领养群里和人聊天,她计划领养一只猫。 温星加入这个领养群很长一段时间了。上个月,她在群里被看到一只被遗弃的小黑猫,六个月大,绿色的眼睛懵懂灵动,她动了心。真正要领养有不少条件,温星也考虑一个月才慎重决定,她先给家里的所有窗户安装了纱窗,准备好猫砂和窝之后,才联系人明天送猫过来。 温星打算给这只小公猫取名叫麦克,这是她小时候的动画片记忆,一只橘色的麦克猫。她对这部动画片印象深刻,尤其第一集:她看的时候年纪很小,对里面人的善变态度感到奇怪,一会哄猫一会又骂猫,一会笑一会叫,直到后来她再看才觉得很好笑也很真实。 等领养的手续都落定后,温星才发了信息告诉江陵,说自己要养猫,因为江陵对养猫没有什么好的记忆,她不喜欢养动物。 信息发送后,温星等着江陵批评,结果等来她的支持:“再养只猫陪你挺好。你小时候,妈不在也都是咪咪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