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小师叔》 第1页 [仙侠魔幻] 《传闻中的小师叔》作者:苏珂安【完结+番外】 文案: 帅.双面热血小“狼狗”VS强.高贵冰山冷美人,又名《一个御鼎的自我修养》,正经文名《逍遥行》。 文案如下: 一觉睡醒,晏昭发现自己成了修行界女大佬的后宫御鼎。 虽然这是一份羞于启齿的职业,但其实大佬对他还不错,人美心善不说,还不嫌弃他毫无用处。说是有后宫吧,其实也就他一人,平时住高屋骑飞马,法器灵石随便花,江湖遍地横着走,谁也不敢欺负他。 晏昭被宠的有恃无恐,想这辈子只要献出真心,牢牢抱着金大腿,躺赢就好。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大佬修的是无情道,随时准备抛下一切飞升成仙的那种。 原来这金大腿也有随时变成铁大腿的时候。 所以那些表现出来的深情专一全有赖于大佬奥斯卡般的演技? 图什么呀? 晏昭一怒之下,决定跑路:可去你大爷的,老子不干了! *** 男主语录有▽ 1.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2.男人一定要靠自己!√ 3.你让我靠我就靠,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4.什么?你不让我靠,那我肯定会靠一下喽。√ 排雷: 1.女主清冷而强大,低调奢华有内涵。喜欢看女主因为获得男人的爱从而走向人生巅峰的请直接点×。 2.男主帅,前期弱,掉马之后变强,但是喜欢在女主面前装柔弱,类似于女主在时瓶盖子都拧不开,女主不在时头盖骨都能给你掀开的那种,实名双标践行者。 3.背景设定延续逍遥联盟系列,属于《男主,出来走两步》的番外衍生以及《师尊,你清醒一点》的正文衍生。 4.恋爱狗血小甜饼,HE,CCC,偏GB,正经女强,不是ABO,不属于标准女尊范畴。 5.未尽事宜及重要剧情补充详见各章节作者有话说。 6.专栏完结多本,欢迎点击作者专栏,挑选喜爱的读本。 小剧场: 吃瓜群众:林尊主,您的御鼎已经离家出走三天啦。 林之遥:什么???我那御鼎柔弱不能自理,出门一定会被仇家捉住的,我要去救他! 吃瓜群众:不,他杀光了所有的仇家,把他们都吊在城门口风干了......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女强 甜文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昭,林之遥 ┃ 配角:周映菲,晏旭,路漫漫 ┃ 其它:苏珂安,沙雕,小饼干 一句话简介:男德男德,歪瑞古德。 立意:天道酬勤,男道守德。 第1章 为什么要捡你个废物回来?…… 晏昭做了噩梦,梦见自己深陷弥天火海,无人来救,任由无数火舌肆虐,争相将他吞噬。由于梦境中皮肉的灼烧与撕裂过于逼真,导致他在疼醒之后,大汗淋漓。 火海在瞬间消失殆尽,周遭弥漫着一波又一波的清凉,气温越来越冷。 冷热过渡的有些突然,晏昭无法适应,引寒颤打了喷嚏。因此最开始,他十分恍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朦胧的视线内,总有两个人影在身前晃动,奇奇怪怪的样子,依稀辩得一个像是牛头,一个像是马面。他们都围着他,指指戳戳的试探,其中一个问,“他是不是……在看我们?” 另一个不认同,“呃,没有吧…….他在睡觉,拿什么看啊?” “可是他眼睛睁开了……” “眼睛睁开也可以睡觉,八百里你到底有没有点常识?” “……” 晏昭失语。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他被火烧死了?然后遇到阴曹地府来勾魂的牛头马面? 那两位还在不停的嘚吧嘚吧。片刻之后,晏昭意识彻底清醒,方才明白,他还活着。就是被过分真实的梦魇吓到了,毕竟手啊脚啊都在,也能活动,胸腔内呼吸平稳,全须全尾没毛病。有毛病的是他对眼前所见所闻,既觉得非常陌生,又有那么一丢丢的熟悉,仿佛从前来过一样。 所谓的牛头马面,大概只是眼花。视线清晰之后,眼前也不过是两个半大的少年,稚气未脱,还傻乎乎的。其中一个长了一双牛眼,巴掌大的脸上显得超级大,看着略有些离谱,牛眼用手指着他,“看吧,他在动,那就是睡醒了!” “真的醒了???……怎么办?”接话的另一位个头略高,容长脸,长相偏清秀,“怎么办?怎么办?他醒了我们怎么办?!鹏哥会不会生气啊?” 牛眼少年被高个的惊慌也搅的不大淡定了,“对呀,这么办呢?鹏哥明明说他不会醒的,只要我们看着就好。” 晏昭不爽。坦白说,虽然身处的环境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熟悉,但说话的这两人晏昭可没有一点印象,他冷静片刻,来了一个深呼吸,之后拉着脸问,“怎么……说话呢?我就不能……能能能……醒来么?!” 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开口,晏昭声音嘶哑,吐字也有些打结,听上去凶巴巴的。 两个少年闻言,互相依靠,手足无措。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被发派到此处照看他的时日尚短,不知道该如何跟明显怀有敌意的陌生人交谈。 晏昭将两人一通好瞪,心说搁这儿演啥呢,好像我把你们怎么了似的。“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 第2页 “我叫八百里,他是阿骊,我们不是人。”八百里憨憨的,瞧他态度尚可,忙做介绍,正好又有人拾阶而下,朝这边走过来,八百里略微有了些胆量和底气,便一并做了介绍,“哎呀,狸奴和报喜哥也来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怪名字。 晏昭尚在茫然之中。眼前睡的床,所在的洞府,甚至顶上的床帐以及盖在身上的被子,都似曾相识,可就是不记得这是哪里,还有他自己,到底是谁。 刚到场的被称作狸奴的那位,妥妥是个小孩子,张嘴嘻嘻笑一笑,缺了两颗门牙,漏着风和八百里以及阿骊窃窃私语。而那个年纪稍长叫报喜的玄衣少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正儿八经质疑,“不对呀,鹏哥明明说过,你有那个什么大病,所以打死都不会醒来的。” 晏昭:“………” 报喜继续道,“鹏哥还说,我们只要看着你继续睡觉就好。可现在你醒来了,鹏哥没回来,大姑姑也没回来,你要不……继续睡着?岛上的姑姑们都说过,要多睡觉,睡眠能美容养颜,且精神好。” “……”晏昭更糊涂了,这些熊孩子几个意思啊。“什么鹏哥?……大姑姑?我听不懂。” “呀!你这是得了失魂症吧?果然是好大的病。” 个死孩子,你才有大病!晏昭有点燥,“什么失魂症?我听不明白,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报喜也不是个特别机灵的。因为机灵的鸟兽不会被发派在大家都不愿意来的地方落脚。但他活的比其他三位长久,略懂得一些人情世故,因此性格上比较有优势,比如不胆怯,比如乐观,热情,随遇而安,且话多。他撇撇嘴,看晏昭,“哎呀,你为什么听不明白呢?你哪里听不明白,你问呐。呐呐呐,你不问,怎么能听明白呢?” 晏昭:“……” 总之,跟这四个人掰扯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晏昭心生绝望,又口干舌燥的,但这些半大孩子无动于衷,显然不那么会照顾人。他只好挣扎着下床,赤脚从冰凉的鹅卵石铺就的通道跌跌撞撞上走过去,取隔间石桌上的青玉茶壶倒了杯茶水给自己。 杯水吞下肚,晏昭蹦起老高,给激的灵魂差点出窍。这哪里是水,明明是带着茶味冻透五脏六腑的万年老寒冰吧!!! 不是说鹏哥喊他们来照顾他么?为什么不烧点热的给生病的人喝?? 他转身,望着不远处挤在一起对他指手画脚满脸八卦的四个,终究是承认了这个事实:他,得了某种失魂症,通俗的说,就是选择性失忆。大约记得怎么样生活,但却忘了最重要的事情,比如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罢了。 他不知道,眼前这几位总知道吧。结果问这几个被嘱托要照顾他的人,他们也一概不知,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只一再强调,他们不知道他会醒来,他醒来也跟他们没关系,他们从来没有叫醒过他,希望鹏哥回来看到他醒来不要生他们的气。他们真的没有叫醒他,也没有打算叫醒他,更没有吵醒他,谁知道他突然醒来————太可怕了! 晏昭无语问苍天。 交流从未如此艰难过。兜兜转转半天,却也只弄清楚一些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比如,传闻中的“鹏哥”是昨天走的,说是去寻回这个洞府的真正主人,传闻中的“大姑姑”。鹏哥一走,没人看管尚在沉睡的他,于是临时从别处抓了几个“壮丁”来这里照应。他们口中的大姑姑和鹏哥晏昭一点印象也没有。 就这样。 晏昭生无可恋,不顾众人的阻拦,一脚迈过洞府的门槛,拾步白玉阶,来到洞外的平台上。 阳光突然倾泻,世界明媚如春。 晏昭其实是站在山崖上石洞前,地势比起周遭的丘陵台地,偏高。前方并无遮挡,远远望去,碧海蓝天,无边无际。波浪温柔的翻涌着,飞鸟成群结队掠过上空,海风夹杂着潮气,飘过来轻抚他的脸颊。 就一个感受,暖。 原来这是一座临海岛屿。岛上繁花似锦,生机盎然,灵气十分充沛。比之身后依石洞而凿建的又精致又宽敞的府邸,显然更有阳世间的感觉。 晏昭站在崖上,回头看这帮人一起从洞府里出来,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有个什么看不开,从崖上跳下去。 他们的担心多余了。 虽说山崖离大海有些距离,但和相邻山崖之间的间距甚短,四周沟壑也不算深,加之其中树木葱茏,飞流潺潺,即使不小心掉下去,也摔不死。按照晏昭自己残存的常识,客观的说,这里也算风水宝地,除了居住的洞府比较阴间,没什么生灵之气。 “报喜……哥?”晏昭问所有人当中看上去最明事理的报喜,“你刚说这里是月半岛……临仙派?” 报喜哥很骄傲的点点头,“当然。我们临仙派可是当世七大宗派里面能排前三的,厉害吧!” 晏昭轻哼。屁的七大派,有什么了不起。 刚在洞府中和他们掰扯,此刻晏昭又从中梳理出些头绪。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山崖叫做仙人崖,他所住的洞府,叫仙人洞。按照报喜的说法,虽然仙人崖整体看着不错,但却是月半岛上最让人忽视的所在。 因为仙人崖原本是岛上地势最高的揽月崖的后崖。揽月崖和仙人崖没分家之前,是月半岛顶好的一处景致。很多年之前,当时还属大宗门的长生门门主宋离墨曾在这里住过几天,哪知不慎命丧于此,不久祸事接踵而至,揽月崖发生惊天大爆炸,生生将崖体一分为二,于是仙人崖就成了揽月崖身旁独立的存在,在后来重新修整的高大巍峨的揽月崖的衬托下,黯淡无光。 -- 第3页 惊天离奇大爆炸这件事情在《临仙本纪》中是有记载的,虽说是几十年前的旧闻,至今在月半岛上为人津津乐道。但仙人崖却因为丧命的合体境大能宋离墨而名声尽毁,不止是临仙派的修士,便是岛上像报喜这样稍微开了点灵智的鸟兽,都在背地里管这地方叫做夺命崖,管崖上的洞府叫邪门洞。 其实叫什么都无所谓,反正这些跟晏昭无关。晏昭在乎的是,他忘记了过去,也不记得自己是谁,问报喜,报喜就只会反复强调他是鹏哥交代过要照顾的人,其他的,他们也不知道。因为鹏哥说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晏昭得出一个结论,鹏哥在报喜口中是很厉害的存在。而且他看的出来,虽然鹏哥强调说要大家照顾他,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地位和待遇就比眼前这几位高,他们都属于一类货色。 货色,就是字面意思。按照报喜的说法,他们管岛上的修士尊称一声姑姑,而修士姑姑们见了报喜狸奴他们,叫不上名字,就喊他们这类货色云云。 就很不对等。 这里头的说道,令晏昭十分震惊。原来月半岛上临仙派,弟子三千,全员女修士。女修以外的所有生灵,地位和品阶之低,连岛上的外门弟子都不如。 那就真没有男的么?也有的。准确的说,是雄性。但凡出现在月半岛的雄性,大多都是飞禽走兽,有月半岛上自家禽兽繁衍的,也有从外头驭兽大门派宗师手中重金购得或者探险打怪时带回来的。厉害点的,也不过是这些女修士手底下的灵宠灵兽,比如报喜口中的鹏哥,他就是仙人洞洞主大姑姑的灵兽。而不那么厉害的,比如报喜,狸奴、八百里以及阿骊等,虽然被至高境女修以术法丹药暂时塑成人型,到底也就是每日晒晒太阳唠唠嗑,顺便听从指派,在限定区域内打打杂,干干不动脑子的活计,顺便锻炼一下筋骨,扮演着类似于寻常玄门中低等仆役的角色。 他们不会踏出月半岛,更不知外面世界的精彩。每日以生在临仙派为荣,以活在月半岛为傲,俨然井底之蛙。 晏昭心里拔凉拔凉的,“那我呢?我算什么?” 报喜挠头,“不知道。反正我以前没见过你。难不成你是大姑姑从外面领回来的?” 晏昭还在思索这位大姑姑到底何方神圣,又听报喜念叨一句,“可是……她为什么要领个废物回来?哎呀呀,你看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第2章 狗哥你好狗哥再见 晏昭闻言很不爽。虽然还无法确认自己的身份,但如今连小屁孩都敢在他面前耀武耀威了吗? 于是瞪报喜一眼,这一眼倒是有点震慑力,当时就将报喜唬住了,何止报喜,那三只一时也安静如鸡。 晏昭满意,都是纸老虎而已。他或许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知道,他和临仙派所有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主儿。 但其实如果真的有什么冲突,这几只联合起来,或许将现在的他能轻而易举踩成渣渣。双方实力尚不明确,只他刚醒来,身体处在虚弱状态,心里亦十分清楚,两军对阵,气势迫人,所以无论如何气势这块儿要拿捏的死死的。 看吧,少年们现在老实多了。 于是晏昭发问,“你们那个鹏哥什么时候回来?” 报喜咽下口水,没多久便意识到他刚才差点被这个病秧子给吓住,面上也不那么好看了。呵呵呵,在月半岛的地界儿,除去鹏哥,他还没看过哪只禽兽的脸色呢。只可惜,这病秧子是鹏哥罩着的,鹏哥的面子还是要给,便不疼不痒道,“很快,鹏哥说很快。”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安静。谁也不搭理谁。 晏昭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浑身暖暖的,肚子里叽里咕噜的,转头又问,“我饿了,有吃的吗?” 众人齐刷刷看着他,“……你要吃什么?” “那你们,平时都吃什么?”晏昭问。 报喜指了指山崖上的花花草草,“这就可以吃啊。” “……” 晏昭越发肯定他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他不想吃草,只想可劲儿造大鱼大肉。由此还总结出自己从前过得是一种随随便便就可以吃的上山珍海味的日子。 “我不吃这个,想办法给我弄点荤的来。” “……啊这……”几只都很为难。 仙人洞里里外外都没有厨房一类的设置,因为洞主姑姑修为高,辟谷至高境界,向来不食人间烟火。而且这几位也是新来的,还没摸着门道儿,更不是会做饭的主儿。 “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要照顾我吗?”晏昭才不管这些,“要是饿出个好歹,你们怎么向鹏哥交差?” 报喜想起鹏哥临走前说的话和他狠厉的眼神,“报喜,你年纪最长,要学着负起责任。一定好好照看,他要是出了什么幺蛾子,就扒光你的毛,生烤了!” ! 报喜的脑袋都快被自己挠秃了。可真是为难啊。 四小只头攒在一起,你一句“他要吃饭怎么办?”,我一句“现在怎么办”,商量个没完。 商量来商量去,跟晏昭讨价还价,“大家都是一路货色,我们可以吃草,你为什么不能?” 晏昭无语,货色是什么好词吗?货色不是这样用的!“谁说我和你们一样,我们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 第4页 虽然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反正直觉告诉他不一样就对了!比起他们这些偶尔露出飞禽走兽表情的“人”来说,他可太是个人了! 报喜试图反驳,“你哪里不一样?难道你也是位姑姑?” 晏昭:“……”各位小动物,我就不能是个叔叔? 哦对。报喜说了,这岛上没有男人。有公的,雄的,但都不是人。 晏昭在饥肠辘辘的状态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自己的脚,前后左右弯腰起跳转圈跑步灵活自如,真.人模人样的,就没毛病啊。 只这一番折腾,晏昭更是气喘吁吁,饿得发晕。 “喂,你在干什么?”八百里懵懂,他看不懂病秧子的这番操作,但明白他饿,当下拉着阿骊和狸奴去给他摘了些仙人台附近的花花草草。 很快聚齐一大把,八百里端举在病秧子眼前,讨好道,“吃吧,你吃习惯就好啦。大姑姑原是医修出身,她自己种的花草必然自生灵气,没准能饱腹呢。其实姑姑们的饭食还不一定有这好吃。额,真不是骗你的,因为狸奴尝过。他说味道还不如海里捞上来的生鱼。” 晏昭看着那一把子野花野草,扶额感叹。唉。 报喜在一旁搭腔,“实在吃不下的话,要不……让狸奴把他的鱼干贡献出来。” 狸奴瘪着嘴,双手捂着自己的小口袋,才不愿意呢,这些小咸鱼还是姑姑们看他可爱送他的。 晏昭冷笑。瞧给小屁孩抠的。他心里翻个白眼,连连摇头,他不想吃草,更不想吃这种腥气很重的玩意儿。 还是饿着吧,饿死一了百了。 阿骊绕着晏昭看,问报喜,“报喜哥,我听仙草堂的姑姑们说过,不管什么病,要对症下药,不管什么品种,要对症治疗。他不记得自己是谁,那鹏哥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呀?” 阿骊难得聪明了一回。因这岛上的小动物,最初化为人形时,一般都会被姑姑们用他们自己的真身来取名字,所以通过鹏哥对病秧子的称呼,必然能推断出他的真身。或许不是吃花花草草的小动物,所以病秧子才这么生气吧。 报喜又开始挠头,努力回忆鹏哥是怎么称呼病秧子的,“鹏哥说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这个……’混蛋’,’混球儿?’ ,’崽?’,’王八羔子’?哎呀到底是什么我忘了。” 报喜四个脑袋攒在一起又开始分析他的名字。 晏昭听得聒噪,他们分析的名字里哪个不是骂人的?看来这鹏哥也不怎么喜欢他吧,简直恶意满满。“行了,都别吵吵了。” 大家安静下来,都看他,用一种同情而怜悯的目光。毕竟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大姑姑和鹏哥回来,病秧子可能因为饿死要被埋在土里了。 四只持续保持安静,都不大喜欢和病秧子搭腔,但是碍于鹏哥威名,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于是双方僵持不动。 过了片刻,有声音从仙人台后方传出,“哎呀,刚听着还挺热闹,怎么这会儿没动静了?” 转眼人到了眼前。说话的是位年轻女修,面容娇俏,穿一身萱草红的修士服,左手握着一只小小的储物袋,站在这几个人对面,问道,“今天崖山上怎的这么多人?你们……谁能主事儿?” 这小姑娘谁都不认得,唯有狸奴眼熟,喵的一声,扑进她怀里,撒娇道,“漫漫姑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年轻姑娘对可爱的小孩子多半都没有抵抗力。这不,路漫漫摸摸狸奴有些凌乱的头发,笑道,“呀,前两天还见你在下面快活林子里爬树,真真小野猫一个。今儿就被打发上这儿了?有人教化到底不一样,嘴巴就跟灌了蜜糖一般,说话甜滋滋的。” 狸奴豁着漏风门牙嘻嘻笑,“我是喜欢漫漫姑姑,所以才会这样说。赶明儿漫漫姑姑去跟那个什么堂的长老报备一声,将我派去水榭跟姑姑作伴吧。” “哎呀你个小机灵,”路漫漫笑,“既上了这夺命崖,咳咳,这仙人崖,林宗师的地界儿,谁还能再从她这里要人要物呢。” “嘤嘤嘤。”狸奴眼泪花花的,孩子气性就上来了。 “还哭呀,”路漫漫安慰他,“跟着林宗师还不好?等她回来,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狸奴撇撇嘴,小声嘀咕,“才不是呢。”谁不知道月半岛上林大姑姑成日里冷冰冰的,对谁都爱答不理,根本不喜欢小动物。 路漫漫笑着摇摇头,她是真的很受小动物们欢迎,但是狸奴也很可爱就是了,总之无奈。 路漫漫是月半岛入口处如归水榭里当值的低阶修士,上仙人洞来给林之遥送拜帖和请柬,以及其他各类物件。林洞主不在她是知道的。但也不能确定她什么时候回来。这两日岛外宗门或者修士给林宗师送的各类请柬和礼物比较多,攒了厚厚一堆,虽然不是什么要紧急件,但及时拿过来,可确保她突然回来时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姑姑好。”一旁的八百里阿骊和报喜则老老实实给路漫漫行礼,就晏昭无动于衷。 路漫漫看了晏昭一眼,没在意。因想着要紧事,便将那月半岛各处通用的运流储物袋在仙人洞门口递给稍微稳妥些的报喜,交代说,“里面这些连同请柬总共十二件,放在你们大姑姑平日里处理事务的长案上,她回来一定要告诉她。” -- 第5页 “姑姑请放心。”报喜拍着胸脯保证。 “那我走了,你们要乖乖的。”路漫漫挨个儿摸了他们的脑袋,轮到晏昭,见他人高马大一脸凶相,伸出去的手便收了回来。这家伙,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必然是林宗师从外面弄回来的吧。 路漫漫要离开,报喜突然上前拦着路漫漫,“姑姑请留步。” “怎么了?” “姑姑法力高深,又火眼金睛,求姑姑告知我们新来的伙伴,他的原身是什么。”报喜对路漫漫的恭维十分到位。谁不爱听恭维话呢,哪位姑姑都不能避免吧。 哎呀这高帽戴的。路漫漫停住脚步,转头再看晏昭。细细打量之下,才发现这家伙剑眉星目,身形颀长,宽肩窄腰,皮相俊美。比起旁边的少年,更像是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人形塑化的几近完美,但那表情比其他几个更傻。只是动物能化成这般英俊的容貌,最多说明他的原身也很漂亮,并不能看透本质。 路漫漫盯着晏昭明亮清澈的双眼,略加思索,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几张圆月似的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晏昭扔过去,“接着!” 她扔的又高又远,飞过晏昭的头顶,让他闻到了肉的香味,晏昭手脚显然比脑快,一跃而起,当下接的又准又稳。 一张在嘴里叼着,另外两张两只手各拿一个。晏昭集齐了仔细看,并不是什么肉饼,而是三个带着肉香味的大飞盘。 “…………” 晏昭懵圈中透露着生无可恋的尴尬。行吧。 路漫漫支着下巴啧啧两声,“林宗师家这大狗勾,不光长得好,反应也够快!” 晏昭:“……”我不是!我没有!我不信! 漫漫姑姑离开了仙人崖,她还有其他的任务,要给每家宗师送达各种帖子和外面寄送来的物件。她走后,几只小禽兽围着晏昭欢呼,“原来是狗勾!以后就叫你狗哥好不好!” “……” 报喜此时特别大度,完全忘了狗狗出言不逊,还拍拍新伙伴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咱们仙人崖,鹏哥排第一,狗哥是鹏哥罩着的,那就狗哥排第二,怎么样,报喜我够义气吧?” “……” 晏昭想去死一死,他仍然倔强的认为自己并不是一条狗。而他的肚子,依然倔强的叽里咕噜的响着。 狸奴拽着报喜的袖子,“报喜哥,狗哥饿了。狗哥不吃草,咱给狗哥吃什么?” 晏昭不等他们商量,瞬间舍弃了尊严,斩钉截铁道,“狗哥要吃肉!狗哥要啃大骨头!————熟的!” 几位动物面面相觑。哪里有肉?哪里又有骨头? 老实憨厚的八百里试图和狗哥打商量,希望大家各退一步,“狗哥,咱这儿没有肉也没有骨头。不过,我从前听姑姑们说起过,老话叫做狗改不了吃屎。要不你吃屎吧,这个咱哥儿几个肯定能给你找一堆。” 第3章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吃屎是不可能吃屎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晏昭被这几个憨批气到快要爆炸。后来一想,何必呢。跟他们计较,不就显得自己也是个蠢货?就算他是条狗,也要做全世界最英俊最聪明最厉害的狗! ……好吧。经过多次心里挣扎,他几乎要默认自己狗的身份,毕竟其他事小,饿死最大。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吃饭了,竟然觉得饿比死还痛苦。 所以接下来,最需要解决的是饥荒问题。哪怕真的要饿死,也必须坚持到鹏哥和所谓的大姑姑回来,跟他们讨要个说法! 晏昭不再理会这帮小崽子,再次返回仙人洞,翻箱倒柜的刨。那几只跟进来,眼睁睁看狗哥在洞内撒野作妖。 “哎呀,狗哥你不能这样,如此不知礼数,大姑姑一定会生气的。”八百里终究善良,如是劝。还好心上前阻拦,被狗哥甩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报喜冷眼旁观。这狗怕是给饿疯了,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蹦哒。 话说这外来的鸟兽,总是不如月半岛上养大的温柔,如此作孽迟早栽跟头。想想如今意气风发的鹏哥吧,据闻幼时来岛野性难驯,可没少挨打,鸟毛都给薅的一根不剩,经过千锤百炼,这才有了点出息。 一旁的阿骊看不惯,良心不忍又劝,“狗哥,收手啊。你别不信,大姑姑很厉害的,可以呼风唤雨,凝雪结冰,她要是生气,会把你冻在冰柱里,等冰雪消了,你也就没了。” 阿骊其实没见过大姑姑这些惊心动魄的场面,但听过很多传闻,便诚心诚意说给晏昭听。 “……?”晏昭听笑了。呼风唤雨凝雪结冰?别逗了,真当爷没见过世面么? 狸奴再度被狗哥吓到,眼巴巴拽着报喜的袖子,说道,“报喜哥,他……好奇怪,好吓人……” 报喜不做声,反正他已经知道拦不住他,索性什么也不做。到时候出任何幺蛾子,直接往这疯狗身上推就是了。 仙人洞很大,晏昭安睡之地只是其中小小的,隐蔽的一角。从这一角向前延展,洞内十分开阔,所见陈设雅致,亭台宫阁齐全,亦有小桥流水,鱼跃清池,间或花草点缀,相得益彰。沿着鹅卵石铺就的曲径走,可见小径四通八达,内在独成一方天地,且穿通了整个崖,崖内立石柱若干支撑,崖面各开东南西北四门,顶上并非全然山石,亦有树枝藤叶蔓延盘绕,阳光便从空隙中洒下来,丝丝缕缕,斑驳明亮,意境幽远。 -- 第6页 可见当年设计这洞府之人,用足了心思。 晏昭站在碧水清池旁,感受池水清凉,池底藏大朵红莲绽放,莲蕊灵气萦绕,若隐若现,透出淡淡冷香,叫人神清气畅。他越看越觉得,能挑这个没人愿意来的地方做府邸,只能说明这大姑姑比旁人更有眼光。 洞府中除去灵力封印的角落与阁楼,晏昭在剩下的所有可以出入的房间都查看一遍,还真让他找出些好东西来。 比如西北角专门放置旧物的门洞,进去之后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石屋,拾掇得干净整洁,没搁置杂乱事物,大多都是箱体长柜挨墙码着,分门别类。晏昭随意打开搁在角落的几面大柜子,里面放置叠好的旧衣物,再看柜子内间摆放的几个多宝盒,里面多是半新不旧的环佩,璎珞等饰品,到下一层,再打开,便是一些散碎的灵石与金银。 晏昭将那些灵石放在掌心里掂量,看了看成色,都属于下品灵石,想来这些玩意儿不如大姑姑的眼,才被闲置的。不过他猜想,如果用这些灵石去报喜提到的临仙派大食堂换饭食吃,必然是够的。 晏昭回头再看箱柜里的旧衣服,心里就有了主意。 身后这几位忍无可忍,明知劝说无望,还是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再行阻拦,无果。终于发现狗哥这家伙是真的狗,看着虚弱,实则力大无穷,于是彻底放弃对狗哥的治疗,就静静的看着他,再不肯说话。 狗哥才不管这些,他问,“你们刚才说姑姑们要吃饭,得去岛上的大食堂对吧?” 是啊。报喜点点头,实际上他连头都懒得点了,爱咋咋地吧。 “去大食堂吃饭要灵石是吧。” 报喜又点点头,他猜想那肯定不能白吃呀。奶奶个熊,点头好累。 “那敢情好,我们一起去食堂。”狗哥热情的邀请他们,“一起呀,既然大家一路货色,那必须有福同享。” 报喜摇头,拦住欲言又止的其他几位,秉承看透一切世俗纷扰的态度,说道,“你自己去吧,我们不饿。狗哥,别说我们没提醒你,在月半岛上溜达,一定要看好路标,有些地方,比如食堂,不是我们这种身份的鸟兽可以随便出入的,违背禁令,谁也救不了你。” “放心,我有分寸。”晏昭对这种规定十分不满。光听他们几个叭叭叭半天,就知道月半岛这个地方,处处透着一股不对等的腐朽之气。 晏昭基本将他身为灵畜的生活规则掌握透彻,并不像其他几位这样谨慎,当着众人的面,脱下浅色的外套,将他从箱子里取出的旧衣服穿在身上,并给他的光脚套了双素面绣鞋。他脚大,试了好几双,最后强行穿双最大的,饶是如此,脚趾从鞋尖上捅穿,惬意的舒展。 对面四只小禽兽:“……” 狗哥真是无法无天啊! 他穿的,那可是月半岛女修们的修士服。修士服每年都要发一次,这些装箱封存的,多半是大姑姑从前穿旧了淘汰下来的。不过狗哥倒是机灵,选了跟刚才路漫漫姑姑这一季穿的萱草红的颜色,两肩无丝绣徽纹,便是最低品阶那一种。 其实旧不是问题,问题是并不合身。晏昭人高马大,穿上以后显得又窄又紧,整个身躯绷到曲线分明,十分滑稽,于是又找件轻罗斗篷穿在身上,将头发半披下来,斜刘海挡住前额,配上软烟面纱,昂首挺胸,看上去像个正儿八经的大高个姑姑。 报喜和他的小伙伴们被狗哥的这番操作直接惊呆。狗哥比他们认识的月半岛上的其他狗都有才华,果然外来的野狗会念经是真的! 狗哥说,“跟我走啊,咱们可都是一条船上的,谁也跑不了。我留你们待在这里,万一鹏哥来,你们只会死的更惨。” “……”四只挤在一起,狗哥玩大了,玩这么刺激! 狗哥眨眨狗眼,无所畏惧。什么大姑姑小姑姑七大门八大派,没在怕的!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报喜代表其他几只,视死如归般的点点头。狗哥有一点没说错,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狗哥捅娄子,他们跑不了的,索性跟着吧,在他将天捅出个窟窿之前,大家好歹象征性拦他一下,这样鹏哥来至少能证明他们曾努力阻拦狗子发疯,只是并没卵用。 仙人崖崖体不高,有几近垂直的陡峭石梯掩藏在花木丛中。阿骊在前面开路,其他紧随其后。下了仙人崖,穿过松鸣涧,绕开玉笔台,青蚨谷,往右三里栖凤坡附近就能看见百味堂的根据地。 大食堂在百味堂的地界上,是月半岛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饭馆,有个听上去让人食欲大增的名字,叫流香居。这几个字晏昭是认得的,但他身后跟着的四只,满脸没读过书的怂样,怂到缩头缩脑,生怕露出破绽。 在此之前,八百里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些地方,这回也是被狗哥怂恿着,穿上大姑姑的旧修服,披着斗篷,遮挡着脸,但是路过栖凤坡之后,索性破罐破摔,也没那么害怕了,还有点小兴奋,既兴奋又紧张的往流香居走。 “你们几个,能不能表现得正常点?”晏昭低声批评,恨铁不成钢。 沿路宽阔,几乎不见有往来行走的女修。即便有,不会盯着他们看,更不会特别留意看上去不大正常的同门。毕竟来流香居用饭的修士修为一般都在非常基础的阶段,其中不少都是前些时日梧桐学院新招收的内门弟子,五花八门各色人等都有。尤其这个季节,在月半岛上如此祥和融洽的地方哪怕碰到再不可思议的人和事,都没什么好惊讶的。 -- 第7页 自然,万一要是碰着眼神感官敏锐的修士,看穿他们这帮货色。按照报喜的说话,那大家就要做好被挫骨扬灰,骨灰撒海里都找不着的准备。 “狗哥,……我害怕。”狸奴碰巧穿的是大姑姑幼年时穿过的修士服,虽说姿态不如大姑姑的万分之一,衣服倒也合身,只是他胆子小,时刻变幻不稳情绪,跟在狗哥后面,紧紧拉着他的披风的一角,差点给人家撕扯下来。 “怕什么?”狗哥向来理直气壮。佛语有云,众生平等。无论是哪一路飞禽走兽,倒也不必如此卑微,“我们既然能化人形,便也有了人的品格和尊严。为什么还要自轻自贱,修士最该有修德,断不会将生灵如草芥般践踏。再说我们比她们差什么了?凭什么不能吃口正常饭?” 狗哥没说的是,他其实不光要吃饭,等摸清楚这里的地形和规则,他还想跑路呢。 报喜见狗哥如此愤愤不平,以为他对临仙派什么误会,便在旁边小声解释,“狗哥你说的不合适,没有什么践踏,姑姑们待我们飞禽走兽是极好的。我们在岛上又快乐又安全,比起那些在岛外的同类,没有庇护,日日风餐露宿还担着随时丧命的风险,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狗哥默叹。临仙派的洗脑功,真是牛的一批。他该说什么,反驳有用吗?虽然没什么记忆,但直觉告诉他,外面开了灵智的兽类必然不是报喜说的这么凄惨,或许有的时候,灵兽修为品阶高的话,还能掌控主动权,让契主修士低头。 天色暗下来,几只一路无阻拦,进了流香居的大门。 此时早过了用餐时辰。吃饭的人一巴掌都数的过来,显得每一层可容纳近千人的流香居格外的空旷。大堂内飘着饭菜的香味,狗哥舔舔嘴唇,饿到狗眼冒精光。 另外几只也是,忘了害怕,忘了没守规矩,只一脸馋像,毕竟他们是第一次来流香居啊,多亏大逆不道的狗哥! 流香居一楼的饭菜都是摆放在中间大长案上的,不限量包月供应,象征□□一点下品灵石,办个饭牌。凭牌领取餐盘碗筷,这个月爱怎么吃怎么吃。 晏昭胆子大,带头过去交了灵石给前台收账发牌子的年轻女修。那女修看了他一眼,笑道,“天呢,你捂得好严实。着凉了?不像呢。……好好笑啊,咳咳,不该笑不该笑,建议小师妹今晚多喝点姜汤啊,出出汗,没准能好些。” 晏昭点头,弯了眉眼强颜欢笑,以示礼貌。女修被这双眼睛惑到了,不由得说道,“第一次来这里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梧桐学院新进的弟子?” 为什么梧桐学院每年都会招收一些奇奇怪怪的女孩子哟。 晏昭默认,任其误会,送给女修一个多管闲事的眼神,转身走了。那女修也没追究下去,只觉得新来吃饭的这几位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但懂得尊重临仙派每一位弟子的行事风格和喜好。再者说,梧桐学院本届新招来的学生,也才不过几天,举动怪异自不必嫌弃,要是这些新生都整齐划一,那才是真的怪。 晏昭可不理会别人因为他心里面生出了多少想法,将领来的餐盘分发给八百里他们,大家捂着激动的心,压着颤抖的手,取了好多饭菜围坐在一起,吃的津津有味。 除了晏昭。 他明明是最饿的,只是饭菜入口,并不觉得有多好吃,最多就是填饱肚子,却无法吃香的感觉。 是他期望太高了么?并不。 流香居的饭菜做这么难吃,还好意思叫流香居?! 看其他几个欢欢喜喜的,选择性失忆的晏昭又得出一个结论:他从前生活的,享受的,必定不是现在可以匹配的,也或许,他并不是狗,的的确确是个人呢? 然而,今天路漫漫将飞盘扔过来的一瞬间,他凭本能接的那叫一个快准狠。每每想起这点,晏昭又觉得,或许自己从前是只修为很高的灵犬也说不定。 并不是羡慕当人,只是作为狗,也想要过好自己的狗生,难道不对么? 第4章 狗尾巴去哪儿了? “狗哥,你为什么不吃啊?”阿骊胃口好,巴巴地望着晏昭,“你不吃别浪费,我可拿走啦。” 合着感情都是饭桌上培养出来的。这几只跟狗哥因为一顿饭,开始亲近,还越来越熟的样子,狗哥一点头,阿骊就真的拿过去倒在自己的碗里。边吃边咂嘴,“原来姑姑们的饭这么好吃!” “小点声!”晏昭长指按在嘴唇上,嘘的一声。不经意抬眼,竟瞥见阿骊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默默无言的用餐,吃相十分优雅。 “……?!” 晏昭就想不通了,现在是什么操作? 他胳膊肘碰碰报喜,给他指那个安静吃饭的年轻男子。报喜扫了一眼,无比愕然。这种情况,他也是头一回见,毕竟流香居他以前没来过。 “到底怎么回事?”为着谨慎,晏昭依然小声的问报喜。按照报喜给出的信息,那公的雄的就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流香居。 “……啊这……”几只都很诧异。 晏昭不爽,比起对面坦然用餐的男人,他们五个耗费心思男扮女装才坐在这里就像个笑话。 报喜放下碗筷,挠头想了半天,小声嘀咕。“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当初亏得高境修为的长老开灵智,我们才得以化形,只那时候我们都受快活林里的姑姑们管辖。姑姑们不止一次强调过,我们在没有被分派去各府做杂役之前,只能在快活林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 第8页 “所以呢?”晏昭都不明白报喜想说什么。他只不过想搞清楚:为什么有男的可以明目张胆在流香居吃饭?而且根据衣着来看,他通身华贵,也没穿化形灵兽身上那种款式整齐划一的素简衣袍。而他之前醒来时,明明也穿的和八百里他们一样。 所以对面那只,是什么高贵品种吗? “狗哥,是这样的。我们几个是昨天鹏哥亲自来快活林跟姑姑们要走的,说仙人崖空荡,缺乏生灵之气。我跟鹏哥是旧相识,关系好,所以肯定跟着鹏哥混啦,”报喜小声叨叨,“但他们几个就是姑姑们随意指派的。” “鹏哥对此没有异议?”晏昭好奇,毕竟这些灵兽智商堪忧,就报喜稍微跟得上节奏。 报喜摇头。“鹏哥说要我们来仙人崖,主要是照看你,又不用干别的,所以没任何压力。你可能不清楚,以往仙人崖只有大姑姑和鹏哥,并没有其他灵兽在的。” 事情又回到原点了。 晏昭想,鹏哥瞧不上他,但是又不得不找人照看他,为什么呢?必然是要给大姑姑一个交代啊,那他在大姑姑这里,会有一定分量吧? 报喜绕了一圈,绕到点子上,“狗哥,我想说的是,无论待在快活林里的,还是去了各洞府的,都不得踏入灵兽禁行之地,像流香居,执事院,还有八堂部的殿阁与整个梧桐学院,鸟兽都不可以出入。这些规矩就刻在快活林入口的石碑上,我们每天都能看见。” 晏昭翻了个白眼。你们识字么?看见就认得? “虽然不怎么认得字,但是姑姑给我们念过啊。”报喜见他不信,又道,“我们之前也都是在快活林里玩耍,来了仙人崖,仙人崖和林子里便都可以来往。是姑姑们说月半岛上可以长居的男人全是灵兽化形。至于为什么他能出现在这里,这……我也不知道啊。难道姑姑在说谎?为什么要说谎欺骗呢?” 狸奴吃的正香,闻言插嘴,“姑姑们不会骗小动物,她们骗小动物做甚?” 狸奴之前没化形时,在快活林很受欢迎,大多女修路过见了,都要抱起来rua一rua。姑娘们非常喜欢这种毛茸茸又乖巧的小可爱,一来二去,狸奴就认识很多女修,说起这项规定,与报喜言辞一致,并无不妥。 晏昭又开始疑惑,报喜劝,“要不,等鹏哥回来,咱们问问鹏哥吧。可能他和鹏哥一样厉害,所以可以到处去呢。” 于是晏昭又得到一个信息,鹏哥是特别厉害的,做灵兽厉害到鹏哥这个程度,在月半岛上的行动范围会扩大。 “如果鹏哥可以到处去的话,我觉得那我也可以。”晏昭莫名自信。 报喜忙摆手,“不行,鹏哥都没来过流香居,呃……有没有偷着来过那我就不知道了。” 晏昭觉得报喜说的很矛盾。之前告诉他的和现在说的信息并不一致。或许是报喜自己的问题,也或许他是井底之鸟知道的本来就浅显。若是单纯指望这几只给他指条明路,早晚被带到沟里,还不如靠自己搞清楚问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横竖他看的出来,这岛上的雄性地位低下那是真的,所以他也不怕得罪吃饭的这位了。 于是乎,晏昭戴好面纱,直勾勾的盯着吃饭的年轻男子看,那目光带着挑衅,恨不能射出两道火光,在男子身上烫出个洞来,这对面要没点反应,就说不过去了。 果不其然,男子放下碗筷,面上十分不满,也回盯着他,试图释放气场压倒对方。 晏昭丝毫不惧。论气势,目前还没有哪个公的能有他拿捏的好。 互相剑拔弩张的盯了半天。那男人终于败下阵来,起身,走到晏昭对面,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帮鸟兽,“你们什么意思?新来的弟子?懂不懂规矩,就这样盯着别人看!” 晏昭不语,认真听他说话,有七八分确信这是人,因为吐纳之间,他竟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灵息绵长稳固,那是修士最主要的特质,灵兽不具备。 “我们认识?”男人又问,“你的目光如此凶狠,总不至于我从前得罪过你不成?” 晏昭更加肯定,对面这位是人,妥妥的男人! 一旁的八百里阿骊都不敢吭声,只要是人,必然比他们嚣张些,谁才是月半岛上的最底层,大家再蠢也都是有自知之明的。 晏昭站起来,他着女装,蒙着面纱,特意用仙人洞里旧物阁找出来的香粉遮掩了真正的气息,想来眼前这人没有看穿他。他不卑不亢,与那人对视,且个头略高,对视中稍带着些俯视的感觉。 男子输了气势,有些恼怒,骂道,“即便是在月半岛,作为女修,也不该这样肆意妄为的盯着与你不相干的男人看!你们……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 晏昭没忍住笑出声。此情此景,何等滑稽。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可笑?除了他们哥几个,整个流香居的人,谁盯着他看了? 这笑声让男子生出些许质疑,晏昭意识到自己离暴露就差揭开面纱,忙低下头,仿佛犯了错的感觉,拉起正在吃饭的四个,连拖带拽出了流香居。 男人刚质问他时,眼中有些微杀气。晏昭又不傻,没修为的话,还是不要惹毛有修为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更何况,月半岛有男修士能这么嚣张,必然背后是有人撑腰的,他们现在可没有。 几个人撒腿就跑,年轻男修从后面追出来,大家危机感加倍,速度也加倍,尤其八百里和阿骊,向前那个冲劲,真是疾风一样的速度,狸奴和报喜差一点,晏昭一手拽一个,跑到飞起,与那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 第9页 一股气跑仙人崖底下,大家瘫地上大喘气,因为吃太多,八百里和阿骊还差点吐出来。晏昭堵着骂,“敢吐,你试试看!” 阿骊爬着,哭丧着脸,“狗哥,我爬不动了,仙人崖上不去了。怎么办?” “坚持!” 身后无人追来,歇了片刻之后,大家爬上仙人崖,这时夜幕降临,明月高悬,向下望去,星火点点,远处大海波澜起伏,浪涛拍打着礁石,听上去都觉得壮观。 八百里和阿骊他们彻底累趴,翻不起来。晏昭说,“就你们这样的,还好意思嫌弃我是病秧子?” “狗哥,还是你厉害。嗯……没事就好,我……不行了,我先睡去了。” 八百里打个大大的哈欠,转眼变成一头小黄牛,撒着蹄子撤了,接着是阿骊,他现了原身,是一匹小红马,还转头看了晏昭一眼,也走了。 狸奴变成猫,蹿爬到洞府前的老树上,他在那儿新弄了个窝,月色刚好,特别适合卧在新窝里睡觉。 晏昭吃惊,都做人了,为什么晚上还要现原形啊? 报喜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前,拍拍晏昭的肩膀,“狗哥,你外面来的,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我们呢,生在岛上,长在岛上,得靠大姑姑和高境修为的大长老开灵智化形。只不过大家都没什么修为,化形也是暂时的,就白天有个人样,晚上恢复老样子养精蓄锐,睡前服用化形丹,晨起太阳升起来时,我们就又变成人了。” “一直……都是这样吗?”晏昭想,这化形化的,有些寂寞。 “是啊。”报喜挠后脑勺,“好像……也不是,听说许多年前,先掌门还在的时候,她有一门叫什么术的绝技,可以让我们的人形维持永久,直到老死。不过后来她飞升了,这岛上再也没有哪位姑姑有她那样的本事了。” “那我呢?” 报喜摇头说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今天早上,你已经是人形。想要一直维持人形的话,得有鹏哥那样的修为。”完了又补充一句,“说白了,我们这帮飞的爬的,来了仙人崖,都归鹏哥管。鹏哥虽是岛外来的,可是在岛上待很多年,老鸟中的老鸟了,即便放在高阶灵兽之中,能力都是拔尖的。他还跟大姑姑们关系都很好呢,修炼修到鹏哥的境界,出入基本就自由了,只要大姑姑许可就行。所以我很少见过他不是人的时候。” 晏昭:“……”本以为自己很高贵,可眼下一无所有,不好跟传说中的鹏哥比较。算了,白天做人,晚上当狗,没什么。 报喜提起自己贴身的小袋子,从里面拿出两粒小小的丹药给晏昭,“狗哥,看这样子,就知道你没有化形丹,你先拿上对付着,等鹏哥来,他有资格,可以直接带你去仙草堂领。” 晏昭接过来,眼睁睁看见报喜变成鸟飞去和狸奴作伴,盯着掌心里的丹药,若有所思。 他似乎能预见自己的未来,要靠着吃药维持人形,除非修炼突破到鹏哥那样的高境界。但他现在是什么水平呢,没有水平。就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灵力修为傍身,说白了,就是一只动作敏捷,思维也敏捷的狗而已。 今天一整天自醒来之后,获得的信息量还是很大的。晏昭认清形势,将一粒化形丹塞嘴里,寻思自己今晚睡哪里合适? 要睡在外面还是回洞里睡去呢? 晏昭想想,觉得没必要亏待自己,跑回仙人洞自己原先躺过的那张床上,鞋一脱,爬上去,扯过被子,刚要睡,突然想起来睡前是应该要洗漱干净的,转眼又觉得一只狗而已,讲究那么多干嘛。于是脑袋挨着枕头,钻进被窝里,打算做个美美的狗梦。 只是,今夜有些失眠。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自己变回狗身,爬起来一看,作为人的四肢手脚以及五官全在,连条狗尾巴都没长出来。 晏昭彻底睡不着了,开始怀疑自己的狗生,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5章 别问,问就是杀鸡儆猴。 晏昭在等变身,结果一直没变,捱到天亮才扛不住睡过去。那时候八百里他们已经醒来了,进仙人洞来看他,阿骊特意提着一个食盒子,他昨日按照报喜的指示拿了流香居很多糕饼回崖,毕竟那大食堂他们不可能经常去,万一鹏哥没回来,狗哥闹着要吃饭,也好应付着点。 但是,狗哥这觉睡的真香啊,呼噜呼噜的,四仰八叉的躺着,有人模,也有狗样。 “报喜哥,狗哥没醒来,我们怎么办?”八百里问,又舔舔嘴唇,忍不住从阿骊的盒子里拿了块花糕,自顾自吃起来。人类的食物,是真的好吃。 “我们去外面晒太阳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报喜说,“他醒来见不到我们自然会出来的。” 他们坐在崖顶上,看太阳慢慢的,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海鸟在云下翱翔,朝霞漫天,瑰丽壮观,海上还有大船扬帆前行。这等风景,从前待在快活林的时候,因视野不够开阔,是见不到的。 “真漂亮。”报喜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才认识一天的狗哥的影响,突然跟八百里他们说,“你们说,月半岛外面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狸奴摇头,“应该很危险吧。我认识的姑姑们每次出岛,都说是去驱邪除恶,保护外面受欺凌的弱小。” “……是么?” 其实经过昨天之后,报喜心里有点怀疑。但他没说出来。等鹏哥回来,也许借着他的光,偷溜出去看看也没准呢。 -- 第10页 小动物们坐成一排,看着日出,顺便把留给狗哥的糕饼都吃光了。吃完之后,互相问,“狗哥醒了吃什么?” “他不是挺有本事吗?” 报喜比较乐观,吃都吃了,还能怎的。 “让狗哥自己去流香居吃呗。” “那我们呢?” “我们在这里等着鹏哥回来啊。”报喜说,“狗哥那么厉害,我们跟着会拖累他的,咱们跟狗哥多说点他爱听的话,让他回来给咱们再带点。” “好呀。” 狸奴听大家聊天,便将他珍藏许久的咸鱼干拿出来,嚷嚷着要烤,因为从昨天见过世面之后,他发现烤了之后更好吃。要紧的是,从哪里找火源去呢。“哪里有火啊?我想要火,可是这崖上没有火源。” 他自言自语,一个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来,“这里有火,要么?”话音刚落,一簇小火苗就飘到狸奴眼前来。 火苗映在眼睛里,欢快的跳跃。狸奴仰头,对上快活林里掌事小姑姑桑染的笑脸,高兴起来,这姑姑也是抱过他的啊,“太好啦,请姑姑借火给我。” 桑染小姑姑的笑脸消失了,表情十分严肃,声音也凶巴巴的,“小猫崽子,我说有火你就真借啊,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想法的!” “……?” 狸奴纳闷,姑姑今天好凶。前后左后看了看,发现八百里阿骊都不见了。忙慌慌张张站起来,原来哥几只都站在桑染姑姑身后,垂头耷脑,看着格外丧气。 哦对,桑染姑姑身边,还有三位脸熟的小姑姑。 狸奴看不懂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仙人崖来了这么多姑姑,一本正经的。 认识狸奴的桑染很无奈的摇头,“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大了,还乔装打扮跑去流香居?那地方是你们能去的?” 她一把提着狸奴的后脖颈,将他提去和报喜站一块儿。报喜脑袋耷拉在胸口,八百里和阿骊站在报喜的左右,手上都被串绑着绳子。狸奴手里还捏着小鱼干,一下子哭起来,“喵喵喵,姑姑我错了不要绑我!” 崖上此刻总共四位小姑姑,但只领头的狸奴最熟。桑染,是从前在快活林管理他们这些散兽的,他没化形时,桑姑姑经常带给他小鱼干。狸奴没别的招儿,只好哭的稀里哗啦。桑染姑姑果然心软,摸摸狸奴的脑袋,“周大姑姑,我的师尊,她知道你们昨日没守规矩。是她要见你们,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别担心,没出什么大错应该不会罚的很重。” 报喜听得直哆嗦。如果是姓周的小姑姑,倒也罢了。但是姓周的大姑姑,月半岛上便只有一位。他可是见多识广的鸟,自然知道周大姑姑是桑染姑姑的师尊,一个绝对不能得罪的大人物,是月半岛上所有宗师当中,除了林大姑姑之外,八堂部最有前途的女修。报喜吃过周大姑姑不少瓜,大都赞她行事果敢,雷厉风行,颇有当年先掌门的风范,没准就是临仙派下一任掌门。所以从这个层面讲,宁可得罪鹏哥家的林大姑姑,都不能得罪周大姑姑。 可是,他们怎么就得惹到周大姑姑了?她那样的大人物,不可能去关心灵兽们的吃喝拉撒,便是灵兽们日日撑长脖子,都不配见到她的。 狸奴也被绑了手串在阿骊后面,看着报喜浑身发抖,便跟着抖。桑染又道,“哎,不是说五只?怎么少了一只,上哪儿去了?” 小动物们垂着头,不说话,不可以出卖同伴。做人做兽,都要有原则。大家都在心里默念,狗哥你继续睡,千万不要醒来。 这默默的祈祷也没什么用,因为就这么巧,晏昭从洞口走出来,伸个大大的懒腰,哈欠连天的,眼睛都还没有睁开,气哼哼的骂,“你们好吵,老子睡得正香,都叫你们吵醒了!” 桑染:“……” 晏昭才意识到不对,看平台上这么多人,懵了,“这……什么情况?” 别问,问就是被绑住双手提溜去快活林审判的下场。 晏昭稀里糊涂的,睡意都没消除,连同另外四只被掌事女修捆到快活林听诫台问话。因为昨天的事情暴露了。果然,不听报喜言,吃亏在眼前啊。 听诫台方方正正的,也没有其他人在。就晏昭他们老老实实站成一排,听桑染示下。桑染姑姑手里拿着长长的藤鞭,走到狸奴面前,说,“你们如今仗着姑姑们的宠爱,越发的没规矩了。这回师尊要亲自教训你们,谁也保不了,大家自求多福吧。以后可别再犯了。” “一顿饭而已,至于吗?要打要杀,搞得就跟刨了你临仙派的祖坟似的。”晏昭不满,出言辩驳。 “……”桑染语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畜生,“你……” 报喜偷偷拽晏昭,示意他别说了。晏昭哪里肯听他的,据理力争,“既然化了人形,为什么不能吃人饭?你们做个人吧!” “……” 桑染被怼的说不出话来。她原本就不是个善辩的,性子也软,气势都是装出来的。其实月半岛上的小动物们虽然眼界不宽,但基本都是被善待的,除非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闯下什么滔天大祸。他们几个吃顿饭,原本也没有人发现,也或许发现后姑姑们觉得无伤大雅,至少不会让他们被捆了双手上听诫台挨打挨罚这么严重,横竖在快活林里掌事的善良的桑染就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不是她要怎么样,是师尊要立规矩。这点子事不知道怎么就叫师尊知道了,她向来和仙人崖那位林师姑不大对付,正好拿来作伐子。师命难违,桑染还担心自己因为管理疏漏,被师尊责罚,哪里顾得了其他。 -- 第11页 “我临仙派怎么不做人了?说来听听。” 说话的人却不是桑染,因为她一开口就带着威压,令晏昭感到沉重,似乎都有些站不稳了。那几只更是摇摇晃晃,连连跌跤。 “师尊。”桑染忙转过来给气场强大的女修行礼。 那人背着双手缓步上了训示台,不同于桑染的萱草红修士服,她的衣服是绯红的,两肩绣银丝徽纹,华丽大气。晏昭记得这标志,两肩绣徽纹的女修,是有身份有品阶有地位绝对不可以冒犯的人。 桑染双手将藤鞭恭敬递给师尊周映菲,便退下来。周映菲表情不悦,淡淡看着晏昭,“你就是林之遥从外面带来的小畜生?” 话音刚落,晏昭背上就吃了一鞭子,直接将他抽倒在地。后背火辣辣的疼,鲜血滴滴答答地流。要知道,周大姑姑是站在他们面前挥鞭子的,偏怎么就打在背上,可见这份手法招式,娴熟有余。 这招杀鸡儆猴效果不错,八百里和阿骊哞哞昂昂抖如筛糠,狸奴吓得喵喵叫。报喜也开始喳喳喳喳乱喊,很快现出原形。 晏昭总算确认,原来仙人洞洞主叫林之遥。他倒也硬气,咬牙扛着痛楚,说道,“所以呢,在这里教训我们,是不想给林宗师一点面子吗?” “给了啊。不然这点小事,为什么要本宗师亲自来处理?”周映菲微微弯下腰,盯着晏昭似笑非笑,同时又是脆响一鞭,抽的晏昭四肢百骸瞬间散开,骨骼断裂声声不绝。 晏昭后背鲜血淋漓,从疼到麻,知觉渐渐消失,明明伤在背上,却仿佛将全身的力量都给抽走了,唯有头晕眼花,虚弱无力,连骂人都要缓半天才行。 你爷爷的,能不能别抽了?再抽命都给抽掉! 晏昭攒出一口气,其实也只说出了这一句,“这么在意林之遥,为什么不直接抽她,拿我撒什么气?” “呵,还挺能说。你说你,浑身没一点灵力,连旁边这三个都不如,”周映菲有些好奇,“我就不明白,林之遥为什么要带个废物回岛?” “想知道为什么?”晏昭绝望,心道自己多半活不成了。有一种弥留之际交代遗言的感觉,索性心平气和道,“干嘛不去问林之遥?顺便也替我问问为什么。” “小子,摆清楚自己的身份!林之遥也是你叫的?”周映菲收起藤鞭,“打你,也为着让你牢记岛上的规矩,我萃英堂快活林里发派出去的灵兽,不拘大小,都是听话明事理的,能干出跑去流香居吃饭这样的荒唐事,只能是叫外面来的教唆坏了,不教训你教训谁?” “谁知道……你是不是公报私仇?”晏昭又缓过一口气,竭力辩驳。他可不信,犯禁是没错,但有没有其他原因还两说,“这岛上还有男人明目张胆的去吃饭,你怎么不教训他?难不成你们家的规矩是看人下菜碟?” “……” 周映菲愣了片刻,方说道,“他是人,你们是畜生,人畜有别。” 晏昭顿时明了。昨天那个男人肯定和眼前姓周的有关联,不然她怎么能知道吃饭的事?不由得呵呵两声,“按照你们临仙派的章法,这岛上的男人和飞禽灵兽待遇还能有什么差别?” “……” 周映菲想说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那肯定是有差别的。男修啊,那是可以辅助提升修为的御鼎。这就是差别。但是这种差别不可能让你们这些低阶灵兽知道啊,罢了罢了。 地上那四只早已现了原形,吓得抱成一团,周映菲拎着滴血的藤鞭,问,“下次还敢不敢了?” 几只撕心裂肺的嚎,“周大姑姑,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好啊,你们说的,我可信了。”周映菲对他们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再看晏昭,依旧倔强不认错,只好道,“我临仙派的规矩,不可直呼主人名讳,她不教你我教你。再罚一鞭,能不能活下来,看你的造化。” 周映菲握着藤鞭的手掌有丝丝缕缕灵力溢出,绕在藤鞭上,于是藤鞭仿佛活了一般,如灵蛇抬头,跃跃欲试。 晏昭知道,这一鞭子下去,直接到头。他没什么好说,反正命不好,说什么都白搭。别看旁边鬼哭狼嚎的小动物,一个劲儿的道歉认错,他们可没挨过一鞭子,姓周的自始至终想针对的,不过是林之遥从外面带来的鸟兽罢了。 算了,挨鞭子就挨鞭子吧,实力不如人,只有挨打的份儿,下辈子投胎,他要离临仙派远远的! 鞭子甩起来,即将落在晏昭背上的瞬间,凉风骤起,似有凌霜过境,藤鞭被数枚冰针刺穿,灵力消失殆尽,咔的断成好几截,掉在地上,抖散一地冰渣子。 晏昭于恍惚之中,看见红绫飞舞,九天的仙子于半空中翩翩而落,明明是晴天里映在眼眸中的一道霞光,却于这暖色之中,如冷月浅雪般冰凉。 “林之遥,你来的倒是挺及时。”周映菲笑靥如花,眼底是计谋得逞的小得意。她看着挡在晏昭面前的林之遥,扔掉了手中剩下的断藤,拿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的擦着从藤鞭蔓延至她手上的寒霜。 “我再不来,周师姐该闹出人命了。” 第6章 妥妥的冰山冷美人(捉)…… “原来是个人啊。”周映菲恍悟,故意挑衅,“啧,还心疼上了?哎呀那真是可惜,若是凡人,这鞭伤肯定好不了。拎回去收拾体面些,再定口上等的棺材收敛,也不枉他服侍你一场。” -- 第12页 “师姐何必阴阳怪气。”林之遥平日修行严于克己,从无大喜大悲,眼下看着横七竖八躺着挣扎的小动物和已经晕过去的晏昭,只微微皱眉,并不打算和周映菲多做纠缠,“我的人,我带走了。你若对他逾矩之事有任何意见,可上报督正堂,申请评判。” “哎呀,这是生气了?”周映菲也稍稍正经了些,丁点大的事情竟还要捅到督正堂去,林之遥这态度真让人开眼。“我还以为师妹冷心冷情,原来也有在意的时候。既然真的在意,何须上报督正堂这么麻烦,不如师妹就此拔剑与我决斗,输赢不论,生死不计,替你这不中用的御鼎出出气如何?” 周映菲按住腰间的剑柄,偷偷汇集灵力。她现在手痒痒,心也痒痒,时刻准备大战一场。说起来,她想和林之遥一决高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她看来,月半岛所有修士当中,只有林之遥是她唯一的,真正的对手。但林之遥从来不应允她任何挑战。同门修行多年,竟从未遇上过比试的机会,既有天意,或许也有林之遥的刻意,实在让人意难平。 而这回,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她甚至从林之遥原本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些许不满,还以为下一刻林之遥便会长剑出鞘,与她争锋。结果林之遥也只是皱了皱眉,手中红绫飞扬,绫上符文显现,悄然涌动,长绫自林之遥手中展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起地上这几只,瞬间不见踪影。 速度之快,周映菲连出剑截她都来不及,只气的咬牙,“林之遥,你等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 晏昭恍恍惚惚,发现自己再次掉进了火海里,火焰熊熊,并不灼人,反而越发冰冷,冻的人瑟瑟发抖,只好抱紧自己,蜷缩成一团保暖,然并没有什么用,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愣是把自己给惊醒了。 原来又是一场梦。他此刻躺在一张宽大石床上,象征性的盖了一床并不保暖的薄被,石床渗出丝丝凉意,令人加速清醒。 有人在一旁问他,“你醒了?” 说话的人,声如珠落玉盘,玉击琴弦,十分悦耳。 “醒了。”晏昭答。声音这么好听,会是谁呢? 晏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绯红曼妙的身影,明明如此火热的颜色,靠近时,竟让晏昭因寒打颤。接下来,这红衣身影来到床前,坐在他身边,伸出纤纤玉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仙人洞里穿红衣,两肩绣徽纹的女修,除了洞主林之遥,再无她人。只是没想到,她触及晏昭手腕的指尖格外冰凉,似乎连腕上脉搏的跳动,都变得缓慢了。 晏昭愕然,怎么会有这么冷的人啊。 因着好奇,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只见五官清丽绝伦,肤色冷白如瓷,姿态雅正端方,是个妥妥的冷美人。 九分陌生,一分眼熟,似乎是从前在哪里偶遇过的。 晏昭自然是想不起来的。好在他总算从林之遥这里,体会到人们常说的高冷的真正含义。高冷之人,不是少说话装深沉就算,也不是说看着不近人情爱答不理就是冷,而是光这样靠近,就冻到发抖,尤其像他这般没有灵力的,待在冷美人的身旁,不出一时三刻,必会冻到手脚僵硬,若想与之近距离相处,必得裹上七八层狐裘才可以保住正常体温吧。 更何况,这林宗师还把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好家伙,只一会儿的功夫,腕上都覆盖一层霜花了。 好家伙,好家伙!林宗师这啥出身呢,万年老寒冰造的吗?涨知识了! 晏昭撤回胳膊,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我刚是……昏过去了?” “是,昏了大半日,才醒过来。”林之遥回答,顿了片刻,又道,“抱歉,我来晚了,我……” 她其实想说我以为你不会这么早醒过来,我以为鹏哥在照看你,自然不会叫你受这般委屈。可惜想说的没说完就被打断,因为晏昭冷的受不了,缩手缩脚缩脖子,牙齿直哆嗦,“那个,……林宗师,我有点冷,那个……你能不能先离我远一点,……谢谢……” “……好。”林之遥答应了。仔细想想,晏昭现在充其量就是个身强力壮的普通人,没有修为加持,再加上体质特殊还受重伤,有这种反应也算正常。 晏昭意识到说这话或许会得罪她,毕竟仙人洞是人家的地盘,不能这么没礼貌,于是又道,“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冷,你这一靠前,我就冻的不行,连话都说不利索。” “无妨。”林之遥果真走远些了,坐在隔间的石榻上,问道,“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林之遥一走,晏昭便觉得舒畅多了。方觉得浑身疼,这种疼主要体现在皮肉上,内里的骨骼筋脉倒像是被接好了一样,没有濒临死亡的那种感受了。于是缓缓翻起身,不曾想丝被滑落,露出光裸的上身。 “……?” 晏昭略感不妙,被子掀开看了看,老天爷,竟然一丝/不挂! “这……这……谁给我衣服脱了??!怪不得我都快冻死了!”晏昭磕磕巴巴抱怨,转头看林之遥,毕竟现场就她一个人,若不是她,还能怀疑谁? 他隔着一扇纱橱,看见林之遥美丽的侧颜,只是微微垂眸,且波澜不惊,便越发肯定了。“这……这你脱的?!” 晏昭光膀子捂着前胸,突然有了一种受尽委屈的心酸。这是在趁人之危吗?为什么连一只灵狗都不放过啊…… -- 第13页 他频繁的给自己做心里建设。算了算了,男人嘛,有什么看不开的。算了算了,狗嘛,满山跑的时候也没穿衣服吧,算了算了……不行,这事不能算!得问出个一二三来! 暗中捏了捏拳头,再看林之遥,却见她微微抿唇,神态自然,向洞外传音,“你们几个进来吧。” 洞外等候着发落的八百里阿骊他们几个得了大姑姑的命令,颠颠儿的跑进来,到林之遥面前,齐刷刷垂着脑袋,一副犯了大错的悔恨样。 林之遥指着对面的长柜吩咐道,“箱柜里有衣服,拿厚一点的给他穿。” 小动物们不解,报喜抬头,见林之遥转头看着隔间的晏昭,立马会意,“是。” 林之遥将掌心现出的两盒膏药一并交给他,“穿衣之前,将后背用此膏涂抹均匀。” “姑姑放心。” 报喜从柜子里取了夹丝织锦镶银貂的长衣和厚厚的狐裘出来,发现竟然真是男人穿的衣服,立马拿过去,指挥八百里和阿骊干活。 晏昭来不及尴尬,便被四小只包围了,殷勤服侍,热情周到。 报喜看一眼光溜溜的晏昭,吩咐八百里和阿骊,“你们涂抹的时候轻点,别碰了狗哥的伤口。” “是像之前给他脱血衣那样轻吗?”阿骊指着晏昭伤痕累累的后背,询问道。 晏昭闻言,这才知道误会林之遥了。有点不好意思,隔着纱橱再看林之遥,人家还是那么自然。 报喜挡住了晏昭的视线,对着阿骊各种强调,“不不不,要特别轻!特别特别轻!!!” 报喜吓坏了,因为之前给狗哥脱血衣脱得一塌糊涂。衣服与伤口紧密粘连,他们没经验,直接将狗哥从床上脱到了地上,只不过狗哥昏过去了,没知觉。大姑姑又不在场,自然看不见,所以才进行的比较顺利。 但是现在不行了,要是让狗哥不舒畅,他们就玩完了,因为大姑姑就在旁边监督着,自打她从带他们回到仙人崖,一直没给好脸。 “好的知道了。”八百里十分豪迈的挖出一坨膏药甩到晏昭背上,开始卖力均匀涂抹。 “————停停停——-!”晏昭的表情那叫一个酸爽,疼的五官乱飞,忍痛避开八百里的毒爪,连滚带爬缩到床脚,“你们几个,想要我命直接拿去!可别再给我戳几个窟窿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就如此娇气,受不得一点疼痛似的。明明之前姓周的那么抽打他,都忍下来了。 几只傻眼,站着不敢动。 晏昭看一眼八百里手中黑漆漆的膏药,又看一眼报喜,将他怀里抱着的衣服拿过来,三下五除二套在了自己的身上,温暖倍增。便说道,“我已经好了,不用再涂,现在只要别冻着,比什么都强。” 膏药虽然抹了一半,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晏昭甚至能感觉到膏药在快速吸收,并体会后背愈合时微痒的感觉,疼痛减缓十分之快,上身活动很快自如。 他下床,走两步,感觉也还好,并不是有气无力。 八百里这几个还傻站着,报喜低头道歉,却是跟隔间的林之遥,“大姑姑对不起,我们没做好。” 晏昭穿戴齐整,林之遥方才起身,转过纱橱,走进来,跟他们几个说道,“既没用,那就回林子里去吧。” “大姑姑,我们知错。”报喜傻眼,拉着八百里阿骊和狸奴当场跪下。剩晏昭一脸懵逼。怎么就道上歉了?所以刚才是让他们在洞外反省么? 林之遥问这四只,“错在哪里?” “错在……,错在…….”感觉做错了很多,但是却无法细说。 林之遥表情淡淡的,看着晏昭,问道,“我只问一句,他去流香居,你们跟着去了没?” “去了。”几只异口同声,承认十分痛快。 “既然一起去了,为何他挨罚,你们不曾护他,不曾为他辩解说话?”林之遥又问。 “……”几只惭愧,无一应答。 “不会做事没关系,没有担当可不行。”林之遥道,“大鹏找你们来的,想来也没指望什么。既如此,都回去吧,待在快活林可比仙人崖自在。” “大姑姑,我们知错,”报喜眼泪吧嗒,哽咽到不行。快活林决不能回,就这样回去这辈子都不会再快活了。“求大姑姑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会努力学习,真心悔过。” “仙人崖不需要这么多灵兽。”林之遥说道。 她本身喜静,自独立开府之后,崖上一应事务从简,以术法和灵符均可解决。且她体质冰寒,并不适合养灵宠,留着这几只,实在没什么用。 一旁的晏昭有些意外。他穿的厚,林之遥在旁边也不觉得冷,可以正常思考问题了。想来想去,林之遥当众打发这几只,是因为他吗?其实他根本没有怪报喜他们。小动物们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呃,那个,林宗师,你不要这样严肃嘛,”晏昭酝酿好说辞,开始从中和稀泥,“你和鹏哥不在,我们相处的很愉快。真的。再说了,鹏哥找他们确实也没指望能做什么,毕竟这仙人崖上从来就不需要什么能干的管事仆役,就是图个开心。大家一起开心,不好吗?” “对对对,狗哥说的对。”报喜感激的看着晏昭,旁边八百里阿骊狸奴其声附和,“对对对,狗哥说的对,我们都很开心!” -- 第14页 “……”林之遥的关注点在听到晏昭的称呼之后,歪了,“……狗哥?” 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叫狗哥?还是他本来就叫狗哥? 林之遥还在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晏昭又趁热打铁的说服她,“你看哈,这个事情要真追究起来,真不怪报喜他们。首先,是我要去吃饭,他们哪能拦得住,对吧。而且这岛上有雄性吃饭,管他是人是兽,有这个先例就成。其次,姓周的要罚我,怎么都会找到理由罚我,你以为她这么做是因为一顿饭?不,她是为了膈应你!” 晏昭暗示的很清晰了,他受伤妥妥是因为林大姑姑,也只是因为林大姑姑,干小动物们何事? 林之遥沉默片刻,终于道,“你说的对。既然你觉得开心,那就都留下吧。” 报喜几个感激涕零,欢欢喜喜出去收拾打扫。得了林大姑姑的首肯,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仙人崖的灵兽了。因为他们终于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跟着林大姑姑,前途有望。大姑姑修为高,本事大,就连周大姑姑都拿她没办法。传闻其实当不得真,这样说来,跟着林大姑姑这件事本身就是可以用来在其他鸟兽面前炫耀的资本。 那聒噪的几只走了之后,林之遥总算腾出空来处理晏昭的事情。晏昭裹的跟粽子一样,面色也比之前红润了许多。他长得也好看,五官俊美,眉眼深邃,头发是天然卷,松松散散披在腰间,有两分异域美男子的风情。林之遥看着他,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认识的一位故人,遂微不可查的叹口气,问道,“他们为什么叫你狗哥?” “还能为什么,自然因为我是狗呗。”晏昭随口解释。原本他们想叫他卷毛狗哥来着,被他当场否决了。 “你为什么是狗?”林之遥说道,“你明明是人。” “……?!” 晏昭脑中划过霹雳惊雷。 看来,是时候和林宗师好好坐下来聊聊前尘旧事。他忘记过去,但林宗师拎他回来的,总该知道的吧。 第7章 你确定我是个人?(捉)…… 虽然不过两日,晏昭却被狗哥来狗哥去的称呼喊成习惯,眼下从林之遥口中得知真相,愣是不敢相信,“林宗师,你确定我是个人?” “确定。”林之遥很肯定的回答。 “真的确定?”晏昭依然恍惚。 “真的确定。” “我有失魂症,想不起以往,你可不要骗我。”晏昭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不是梦! “不管你有没有失忆,我在这事上,都不会骗你。”林之遥面对质疑,还是有耐心的。 “所以你知道我失忆?”晏昭十分茫然,“你怎么知道我失忆?” “你告诉我的。”林之遥说道。 “不是………,我失忆,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不是你捡我回来的?难不成你捡我回来时我便失忆了?”晏昭急了。他抓不住他们之间谈话内容的逻辑关联,这一通没头没脑的,更让人疑惑。 “说来话长。”林之遥问,“我可以解释,但你可愿意信我?” “我如果不信你的话,还有其他选择吗?”晏昭反问。 显然是没有的。于是林之遥徐徐道来,“我捡你回来时,你已经昏迷。你昏迷十年有余。我原本以为,你要一直昏迷下去,再过很多很多年才会彻底醒来,也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如常人般清醒。” “……?”晏昭目瞪口呆,这么复杂的吗? 两人一时无话。 也不知道怎么的,晏昭见到这仙人洞洞主,并没有想象中的反感和排斥。很大程度上,他觉得是因为林之遥说话声音好听,像是琴音悠扬渺渺,流水叮咚淙淙,听之身心舒畅,甚至能缓解晏昭的焦虑和急躁。当然也不排除在月半岛上男人如狗的氛围内,林之遥对他的态度其实也算友好,至少没有周宗师那种在男人和灵兽面前高高在上的感觉。当然不管林宗师这种友好只是针对他还是一视同仁,最起码能说明,这冰山大美人,不是恶毒之人。 所以眼下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晏昭有一肚子话想问林之遥,却不知从何问起,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林之遥说,“外面太阳正暖,要不要出去晒晒?” “好。” 两个人从洞里出来,走到崖顶上,见晴空万里,海天一色,连心境都开阔许多。晏昭此刻体会更深,这崖山和洞内简直就像暖春与初冬的两重世界。其实现在回想,洞内花草耐寒,洞外芳菲喜暖,差别早就存在,只不过他没有好好的留意过。 洞外天气虽暖,晏昭却穿的极为厚实,站在林之遥身边,看上去像处在不同季节的两个人,却十分相宜,恰到好处。 依然是林之遥先开口,简要的讲述他们相识的全过程。“你是我十二年前,在赤炎秘境捡回来的。” “然后呢?”晏昭想,原来他跟着她,都十二年了。十二年啊,这也太久了些。 “赤炎秘境原是江湖之中的无主秘境,每二十年赤炎之门才开一次,这秘境并没什么稀奇,却向来有许多宗门派中阶弟子前往试炼修行。我十二年前曾入赤炎之门,不曾想遭遇秘境内数百火山接连喷发,岩浆滚滚,满山巨石转瞬成灰,那焰火汇聚成海,肆意横流,溢满整个小世界,最终导致秘境支撑不力,全然崩塌。只那一次,几乎所有前往试炼的宗门子弟丧命于此,如我这般存活下来的,不过是万幸中的万幸。” -- 第15页 林无遥言毕,浅浅一叹。赤炎秘境试炼难度不大,对具有雷火系灵根的中阶弟子比较友好,境内虽藏不少秘术法宝,但放眼整个修行界,所有之物都算不得上乘,真心要修炼至高境的话,赤炎秘境绝对不是上选。谁曾料到,这般危险性极低的秘境说塌就塌了。 “你是说,赤炎秘境死了不少人,但也有活下来的,”晏昭重复林之遥的结论,“比如你我。” “你说的没错。”林之遥继续道,“我因天生体质冰寒,那时已修炼寒霜满界之术,可用其护体,可为逃脱争取时间,虽十分短暂,倒也够用。待逃至秘境出口,见有人于火海之中向我呼救,便趁着便利拉了一把。这个人就是你。” “所以其实是你救了我。”晏昭唏嘘,原来是这么个过程。遂转身向林之遥微微一揖,“那我可要多谢林宗师。” 林之遥对他的口头感谢置若罔闻,继续说道,“我救你出来时,你全身烈焰不熄,以寒冰冻之良久方才冷却,只是面目全非,如同焦炭,且气息全无。” “……?那后来又怎么活的?”晏昭觉得他这一段人生十分离奇,烧成焦炭,那一定很难看吧,也不知道林宗师是怎么忍下来的。“你是不是又一次救了我?” 林之遥摇头。还真不是她救的。 她以为他烧透了,死透了,觉得自己也尽力了,问心无愧了,想就地埋了,坑都挖好了,人也搁坑里了,结果这人突然间开始喘气了。饶是林无遥心志坚定,当时也被诈尸唬得不轻。 起初也只是有一口气在而已,焦炭还是焦炭,没有其他任何改变。林之遥不知该如何是好,索性偷偷将人带回月半岛。她那时已经独立开洞府,选择了比较孤僻的仙人崖,正合适藏在清凉的仙人洞里。 她师尊林无涯当年还未曾闭关,又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大医宗师,林之遥拿焦炭毫无办法,便请师尊医治,耗时数月亦无他法,遂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于是,更加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这焦炭在昏迷沉眠中自行愈合,骨骼复原,血肉重生,渐渐的显露出完整的五官以及皮相,等到每年夏至时节,便于沉睡中苏醒,醒来之后记忆全无,过上几日又陷入沉睡,至来年夏至,再次苏醒,仍旧记忆全无,过得几日,再次沉睡,如此循环往复,已有十二年之久。 今年的不同在于,时节尚在暮春。林之遥出远门听玄机门青阳真人于黄石山开坛讲道,只她根本不曾意识到他会打破常规,在这个时间突然苏醒。饶是如此,为着谨慎,还特意留下自己的灵兽大鹏照料,以防有个万一,可以及时给她报信。哪里知道大鹏玩忽职守,自己跑的没影子,还把事情搞成这样。 以往,月半岛上偶有传言,说林宗师在她那邪门洞里藏了个男人,只谁也没当回事,毕竟无凭无据。这下好了,月半岛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 晏昭听得目瞪口呆,消化良久,方才说道,“林宗师,那你也不知道我是谁家子弟,身世几何?” “自然不知。”林之遥道。她从前一门心思修炼,深居简出,便是历练,也十分专注,既不好结朋交友,又不留意修行界传闻逸事,自然识人寥寥无几。 晏昭疑虑重重,“照你这说法,那我既然烧焦了,如今五官齐整,全须全尾长成这幅模样,是令尊师替我重塑的?” “是你自己。”林之遥道,“我刚捡你回来时,我师尊还未曾闭关,她曾耗费大量心血意图治好你,只她未能成事。我捡你回来的第一年,你在苏醒之前自愈恢复成现在这幅模样。” 晏昭又问,“林宗师在入秘境之前,可曾见过我这个人,我的意思是……哪怕对我这张脸有一点点印象?” 林之遥沉默片刻,随即摇头。她除了自己职责之外的人和事,并不关注。原本便有些脸盲,依稀觉得他像自己从前认识的什么人,但这世上相像之人何其多,不足为奇。于是再次强调,“我捡到你之前,并不认识你。不过似你这般长相,天下相像之人,想来也有吧。” “所以这十二年,年年失忆,我不知道我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啊,”晏昭叹气,就此下定论,“更别说我叫什么名字。” 总不能往后就叫狗哥吧。 “有什么要紧,既然提前醒来,或许得些新的机缘也说不定。”林之遥比晏昭乐观,毕竟十二年,这是头一次预判失误。“至于名字,重新起一个便是。” “林宗师说的是。哎,起什么好呢?” 林之遥不答,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晏昭抬头望天,晴空湛蓝无边,阳光和煦温暖,那光是明亮的,耀眼的。他抬手,那光便从指间穿梭,于掌中流转。 “从今往后,我便叫昭。”晏昭看着林之遥,“你觉得怎么样?” 林之遥侧身,静静看着迎接阳光的昭。第十二年,他提前醒来,总以为一切会和从前不一样,但其实,冥冥之中又不曾改变。就像每一年的夏至,他醒来,失去记忆。只不过那个时候,她都在他身边。而无一例外的,他都会问她,“我到底是谁。” 于是,她就会把每年烂熟于心的相识过往,简要的给他讲一遍,讲到后来,需要有一个名字来称呼他的时候。他就会如今天这般,立于崖山,凭海临风,在每一个阳光灿烂的时刻,告诉她,“从今往后,我便叫昭。你觉得怎么样?” -- 第16页 第十二年,林之遥第十二次重复着同样的答案,“好,从今往后,我便叫你阿昭。” 第8章 朋友,你知道御鼎之责吗?…… 两个人晒着太阳,聊了些许过往。有了新名字的阿昭突然意识到,他忘了问最重要的,“你刚说我这十二年来,每年清醒一次,每次清醒几天来着?” “三天。”林之遥道。 “……” 阿昭闻言如遭雷劈。老天爷对他也太残忍了些!三天能干什么呢?昨天醒来吃了顿饭,今天因为昨天吃的那顿饭挨了一顿打。满打满算,就还剩下明天一天了。 那这一年剩下的最后一天,能干些什么呢,躺平吗? 阿昭整个人都不好了。当然,乐观一点想的话,除了明天,还有今晚一整晚呢,如果不睡觉的话。 “或许,今年会有例外。”林之遥见他丧,便表达了比较乐观的看法,“毕竟你今年是提前醒来的。” 阿昭可没有这个信心。林之遥刚怎么讲来着,每次醒来,他都是灵力全无的普通人,每一年并不比前一年有不同。说着苏醒提前,从暮春到夏至,这中间其实差不了几天,并不算远,而提前苏醒之后有出现过与以往不同的特征吗? 没有。 自然,他也希望林之遥说的是真的,可是无论怎么揣度,感觉都不大可能。比如现在,除了如丧考妣,就是满身疲惫。搞不好还没到三天,又陷入长眠。 聊天还没有结束。故事的大概林之遥已经告诉阿昭,但这其中还得填充些她觉得阿昭有必要知道的细节,可惜阿昭自知晓他每年只有三天清醒时间,哪里还有心情继续交谈,几声长吁短叹之后,突然说道,“我饿了。 ” “阿昭想吃什么?”林之遥问。 林之遥料他有此一问,毕竟往年也是如此。作为普通人,不进食就会饿肚子。其实她在崖山种植着一些饱腹灵草,此刻长得正好,只不过阿昭虽饿,但他还是个在吃食上比较讲究的人,别说花花草草,便是寻常饱腹的饭菜都不入他的法眼,比如第一年阿昭挨饿,林之遥取来的流香居的饭食,他不喜欢吃,只好命大鹏在桃花渡最好的食肆以最快的速度为他运送刚出炉的最鲜的美食,此后十年依样行事。 今年,大鹏不在。林之遥想,吃这顿饭大概要花费他一些时间了。实在不行,就…… 她还在想对策,结果阿昭说,“我想去流香居吃饭。” “……你确定吗?”林之遥问。据她所知,阿昭本对流香居的饭食评价不高,偏偏还因为吃饭挨了重罚,所以现在的选择倒有些让人看不透。 “从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爬起来。”阿昭暗暗的握紧拳头,给了一个听上去比较合理的说法。“我既然见过有男人入流香居,那我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对吧?” 林之遥:“……” “你这是什么表情?”阿昭问,“我不能去吗?背靠周宗师的男人可以去,为什么我不可以?” “这……,当然可以。”林之遥觉得一句两句也说不清,又闻他肚子咕噜咕噜响,便想着先吃饭,其他的事情,回来再告诉他吧。 林之遥从自己手指上隐藏着的空间灵戒里找出一块水晶牌递给阿昭,“这是我从前在流香居的领饭牌,凭借此牌,用餐不排队,不付账,不限时,不限量。” 阿昭接过来,翻转碧色晶石牌,饭牌竟是全新的,晶莹剔透,感觉从没用过似的。上面刻着百味堂的篆印,以及林之遥的名字。看来,这种在流香居用餐的特权只有宗师级别的人才有,然而大宗师并不稀罕。 谁知林之遥又道,“只有一点,虽说不限时辰,你若去流香居,要尽量错开临仙弟子的用餐时间。莫管旁人如何言语,切记谨言慎行,如遇男子禁行之处,切勿通行。” 阿昭:“……” 果然他预料没错,在临仙派,不管是鸟兽,还是男人,那待遇终究是要低一些的。哪怕狗仗人势也不行。……啊呸!自己怎么就成狗了?阿昭暗暗生气,别人看轻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阿昭临走前,还跟林之遥客气了一下下,“林宗师,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之遥摇头,她辟谷多年,并无食欲。“我在仙人洞等你回来。” 言毕,不见踪影。 阿昭耸耸肩,想起今天被罚的那四只,他们此刻正乖巧得学习如何打扫原本就非常干净的平台。他在仙人洞侧门那里找到他们,扬了扬手中的晶石牌,“去吃饭吗?” 拿着林宗师这么炫的牌子,以一带四没有任何问题。 谁知四只赶紧摇头,可不敢再犯错了!报喜说的极为认真,“狗哥你去吧,我们答应大姑姑恪守规矩,不然会被罚的。” 阿昭感叹,可怜的几只。 “以后叫昭哥,不要叫狗哥。” “好的狗哥,额,好的,……昭哥。” “那这样吧,我给你们带吃的来。” “谢谢狗哥!啊不是,谢谢昭哥!”几只欢呼不已。 “走了————哎呀!”阿昭脱掉那一身狐裘貂衣,转身离去,步下陡立石梯,不小心踩空,一跤跌下去,摔进草丛里。 “昭哥路上小心呐!”报喜他们蹲在平台上向下望,看见昭哥站起来,淡定地拍拍身上杂草,趾高气昂的走了。 -- 第17页 “昭哥的好日子要来了,大姑姑对他真不赖。”报喜转头,跟狸奴,八百里以及阿骊如是说。所以,月半岛上也有雄性人类,他们的待遇显然比灵兽更好。 八百里故作高深,“其实我早就看出昭哥不是一般人。” 阿骊闻言,白眼翻的起劲,“得了吧,当初是谁硬劝昭哥吃屎来着?” …… 阿昭是因为心里装了事,走路不慎,才跌跤的。第二次来流香居,虽说有了林宗师的晶石牌,可是递给前台收账女修查验,那女修却没有昨天那般亲和,虽照样给通过,却不疼不痒叮嘱一句,“不要浪费,别吃太饱。” 为什么同一个人,态度与昨日截然不同? 阿昭很想问,难不成林宗师的面子还不如男扮女装来的好使么?但是女修已经不理会他了,大堂里很空,她很闲,验过阿昭的牌子,便将刚才放在手边的话本子继续拿出来,看的津津有味。 夜幕降临,流香居亮起灯火,大堂内格外空旷,只一眼,便注意到昨晚遇上的那个男修。那人依然坐在角落里,吃相斯文。 这一回,阿昭从长案上取完餐,直接坐到了男修对面,并主动开口,“好久不见。” “——小师——!”那男人抬头,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几乎脱口,好在他警惕,及时刹住,换上得体表情,友好答复,“道友,我们昨日才见过。” 阿昭将男人的惊讶全盘收在眼里,左右看了看,除了低头读话本的女修,整个大堂再无其他人,便小声说道,“我来之前才想明白,昨天你所作所为,都是故意的。既然如此,说说看,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非这么置我于死地?” 他只是失忆了,并不是傻了。昨天没搞清楚状况,又疲于逃命,反应便慢了些。挨过一顿夺命鞭打,昏迷大半日,又跟林之遥聊了许多,再回想昨日之事,便理出些头绪。 林之遥一面之词,可信吗? 她一再确定他是人,可是每每想起曾经被路漫漫的飞盘支配的本能,阿昭就不淡定了。再想起昨天晚上流香居里这个男修眼中的杀气,以及后来他们逃脱,他在身后追时,喊了两句,“等一下,等一下,我有话……!明天,记着明天!” 他必然是在暗示些什么。阿昭想来想去,这是约了他要再次见面吧。 “道友果然通透。我在这里等了你许久,差点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男修笑道。“一个男人,男扮女装,且自以为是,如果被人注意到的话。很难不穿帮。” “我是不是得夸你慧眼如炬?”阿昭气道,“你想见我,何必告黑状?害我差点死在周映菲的藤鞭之下。” “我自然笃定你不会死才出此下策。实在抱歉,若不试探,”男修道,“怎知你我是同路之人?怎能让你时时刻刻记着我这个‘仇人’从而想要找我一探究竟?” “同路?我们很久以前认识吗?”阿昭问道,“不瞒你说,我得了失魂症,不记得从前的事情。” “……”男修错愕,即便确认他就是小师叔,可他偏又失忆,这事也太难办了些。 “对,我失忆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吧,我时间不多。”对着陌生人,阿昭依然保持谨慎,林之遥无法全信,眼前这人难道可以相信?他是绝不会因为他俩是岛上唯二的男人便诚心相交。 说穿了,在月半岛这样的地方,他们都是小人物罢了,男人这么急着找他,总不会是要搞什么格局很大的事情吧。 不止他这么想,对面的男人看着他,也非常谨慎。失忆了,又跟的是赫赫有名的林宗师,那姓林的还不定怎么给他洗脑呢,说话得小心点才是。“额,也不认识。在下玉不寻,阁下是……?” “叫我阿昭就行。” “昭公子,林宗师待你好么?” “还行吧。你问这个做什么?”阿昭问,“我时间宝贵,麻烦你长话短说。” 玉不寻搞不清楚状况,半眯着眼睛,质疑道,“昭公子知道自己在月半岛上是什么身份吗?” “……” 这问题真难回答。什么身份呢,林宗师也没说过。是灵兽吧,已被否决,是杂役吧,就没干过杂役的活,说来说去林宗师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就算是被林宗师救助的人,要这么看,林宗师可真是个好心人呢。 “昭公子,月半岛临仙派是当世七大宗派之一,非议从不曾断过。这修行世界的法则之一,便是强者为尊,然万千玄门,唯有临仙派不论强弱,以女子为贵,你明白吗?” 阿昭点头,“早就看出来了,都是女修嘛,我明白的。” “昭公子,岛上没有男弟子。你一个男人,又不是友宗邀请来的座上客,凭什么堂而皇之的在流香居用饭?” “……?”这倒为难阿昭了。 “凭我是林宗师的……好朋友?” 毕竟相处了十二年呢。 然而这个称呼实在勉强。玉不寻笑了,看来昭公子不清楚状况啊。“怪不得我从前在岛上没见过你。你不会就是趁着失忆被新诓来的吧,看来,林宗师既没告诉你,也没开始用你。” “……?”阿昭一脸懵,“我没听懂。”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玉不寻说,“尤其临仙派的女修,眼高于顶,大都不把玄门宗派的男子放在眼里。你若对她们没有用处,她们凭什么帮你?” -- 第18页 “切。你把人心也想的太坏了。”阿昭不屑,林之遥就是冰冷了些,就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个玩心眼的。 “公子既然失忆了,那我问你,你知道御鼎吗?”寻不离问。 阿昭摇头,御鼎是什么鬼。 “我就是御鼎。临仙派宗师周映菲的御鼎。”玉不寻道,“唯有成为宗师及以上高境修士的御鼎,才有资格留在月半岛,享用她的晶石牌,花她的灵石,住她的洞府。” 第9章 你懂什么事心耻身辱(微微修)…… 阿昭回来时,竟快半夜了。 之前在流香居,和玉不寻公子聊了许久,以致思绪繁杂纷乱,归来时浑浑噩噩,又在仙人崖底坐了良久,迟迟不肯上来。还是林之遥见时辰过晚,以灵识搜寻,将人带回仙人洞的。 四下里无人,林之遥亲自将一件白狐斗篷披在他身上,被阿昭拒绝,“我不冷。” 他此时心情极为糟糕,便是林之遥在旁边,也不觉得冷了。 “你有心事?”林之遥问,“若遇难处,不妨直言。” 阿昭冷笑,一时间血气翻涌,握紧的拳头差点就挥出去了。眼前之人,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便是责问她又何妨,“林之遥,你明明白白告诉我,这十二年,你留着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是为了让我尽御鼎职责,好助你提升修为,是也不是?!” “……”林之遥闻言,迟疑片刻,方道,“也不全是。”毕竟你无家可归啊,不留着你,你又能到哪里去? “呵,你是不是还想说因为我身份成谜,无家可归,所以才留我在洞府里,你骗谁呢!”阿昭道,“我能从赤炎秘境活着出来,必然是有过人之处,可这些年每每清醒,身体看似敏锐强健,实则羸弱如凡人,是不是拜你采补所赐?!” 阿昭气势汹汹,怒不可遏。便是林之遥就处在眼皮底下,他不止没觉得寒冷,更因这份怒意导致浑身血液沸腾。 林之遥见他这状况,抓住他手腕,指尖微动,铺上浅浅霜花,意图通过筋脉传递些凉意给他,并劝道,“你这是是受了什么刺激?先冷静一下吧。” 阿昭盯着林之遥搭在小臂上的手,指尖还在凝霜,可这一次却并没有令他镇静,连同腕上那些霜花也很快消融,只冷笑道,“怎么,又要装腔作势给我把脉?算了吧!” 他尚在愤怒之中,一把挣脱林之遥,力量之大超出了林之遥的预料。 林之遥垂眸。阿昭真是有恃无恐,若换成旁人这样,……罢了。 既然如此,气头上说再多又有何用,过了明天,他的喜怒哀乐嗔不复存在,等到明年还不是要重新再来。于是再抬眼,面上平静无波,也不反驳,“你知道也好,省的我还要花时间告诉你。” 她没问谁告诉他这些的,不重要。除非过了明天,他还醒着。 “林之遥!我们之前说了那么多,你偏偏瞒了我这个,到头来还不到照样戳穿!你堂堂宗师,有什么非得藏着掖着?横竖我下一次再醒来,便也什么都不记得了!”阿昭的拳头捏的咔咔响。他该是有血性的吧,像今晚这样,任谁被骗被利用十二年之久,怕都想活剥了这人渣。 渣女! “我是要告诉你的。”林之遥对上阿昭眼里的恨意,显得格外从容,“只是你当时说饿,所以由着你先去用餐。” “我真是瞎了眼!竟觉得你心地善良,品性高义,原来这么美丽的皮囊,裹的竟是蛇蝎心肠!” “阿昭,你这么想不合理。说起来,也才认识我一天,怎么敢下这样的定论。”林之遥娓娓道来,用道理教他做人,“坦白说,我从小到大,一向没有对男人行善积德的习惯。最多做到各取所需。” 她的表情自然,仿佛对男修的收用采补,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情,不值当大惊小怪。呵,该是意料之中的,正如玉不寻所说,在月半岛上长大的女修,原本就不把男人放在眼里。 然而,阿昭在回来之前,仍然抱着一丝丝期待,如今这期待彻底幻灭。现实就是,林之遥看上去再怎么人畜无害,她毕竟是月半岛上长大的。临仙派的女修,从上到下,就不懂得如何尊重男人。 “林之遥,你做的够绝,我……我要杀了你……!” 阿昭一言既出,大手如钳,掐住林之遥纤细脖颈。一把将她提起来。 林之遥双脚离地,丝毫没有挣扎,连呼吸都是平稳的。对上阿昭因狂怒而发红的双眼,两手搭在阿昭肩上,泛起冰霜一片,连表情都寒意十足。她没有客气礼貌,也没有之前对待失忆之人的友好,用悦耳动听的声音平静的阐述一个事实,“阿昭,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①。” 阿昭从肩头到脚,都已覆满霜雪,起初因着体温很快融化,只片刻霜雪重现,凝结成冰,将他结结实实的困成了冰棍。饶是阿昭内心狂躁如火,也无济于事,只剩脖子在外头梗着,骂骂咧咧,“你这妖女!快放了老子!早晚有一天,爷要你好看!” 他维持着掐林之遥脖子的姿势一动不动,手掌如爪,看着格外滑稽。而林之遥早已脱身,站在阿昭面前,个头虽不及他,那气场越发强大,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符合临仙派大宗师的身份。 此刻,她人也冷,表情也冷,言语也冷。“阿昭,月半岛上容不得御鼎撒野。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不该如此逾越,冒犯主人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 第19页 “——呸!”阿昭骂,“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再任你采用!” “你这气性也太大了些。简直和下午判若两人,我从未曾亏待过你,十二年悉心照顾,每一年不过用你两三次,何至于为个身份气成这样?”林之遥生疑,略微恍惚,差点以为此阿昭非彼阿昭。 “你个妖女懂什么!出了这月半岛,上外头打听打听,哪个男人愿意屈尊降贵任人索取!”阿昭怒骂,“像你这般,便是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你知道的还挺多,比我知道的还多。”林之遥似笑非笑,“哪有又什么用呢?无论岛内岛外,御鼎一事,从来如我所愿。” “……!”阿昭的肺都快气炸了,没经过他同意便随意作践他,现在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他这御鼎还不是唯一吗?! 他想起玉不寻所言,月半岛女修境界越高,御鼎之数越多,有些收拢在岛内,有些安置在岛外,通过御鼎采补修炼,实属平常。玉不寻果然言语无需,真真让人大开眼界! “阿昭,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林之遥叹道,“我耐心有限,给你好脸,你偏不识抬举。” 妖女彻底撕下伪装,给阿昭气的七窍生烟,冻住躯体的那层冰似乎都要融了,咔咔的往开裂,冲着林之遥暴跳如雷,“杀了我!林之遥,我跟你十二年,如此这般活着有什么意义,不如杀了我痛快!” 外面歇息的小动物被惊醒,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撒蹄子扇翅膀急匆匆往洞里赶,被林之遥挥出一道冰波挡在外面,“都出去,这里没你们的事。” 尚未恢复人形的小动物们面面相觑:昭哥在和大姑姑吵架吗?他怎么能若大姑姑生气呢。还有明明答应给他们带饭食的,却一晚上不见踪影,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的承诺…… 算了,大姑姑不让进洞,那就回窝继续睡觉去。有事明天再说。 于是,各归各位,洞外夜阑物静。 洞内气氛僵着。阿昭身上冰雪渐融,林之遥并不在意,一手搭在他肩上施加压力,使其动弹不得,一手捏着他下巴,目光虽仰视,却冷若冰霜,“阿昭,十二年。每一天,用我的,住我的,这些年不知耗费多少珍稀灵药才保你性命无虞,可那御鼎之责,一年也不过两三天。既然一心求死,也得先尽职再说。不然你就这么死了,我岂不是太亏?” “你……!”阿昭的七窍真的生烟了,浑身滚烫滚烫的,皮肤通红,呈现焦灼爆裂之势。仿佛当初从火海里刚捞出来一般,他愤怒至极,倒涨了些野蛮气力,想制止此刻依然云淡风轻的林之遥,才挪动手脚,便被林之遥轻巧反制,素手飞舞红绫,将阿昭层层裹住,拽起来扔进洞内清池。 “——哗啦!” 水花飞溅,阿昭沉入池底,红绫一层层散开,落在盛放的大朵红莲之上,阿昭虽识得水性,只落水突然,慌乱中向上挣扎,才得以呼吸。回想自己刚说的什么你杀了我的话,在被扔进池子里淹没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根本舍不得死。 气的半死的时候真想过同归于尽,可真面临死亡时,又慌了。 好气,打不过她,就要被她折辱,不想被折辱,就要自尽,可是舍不得死的话,迟早要被她折辱…… 阿昭有些绝望,落水之后,像转了性子,不再叫嚣,因鼻咽呛水,导致头疼发作,恍恍惚惚看见红绫如纱幔,在清池四周围成一圈,宛如一座柔软的无顶帐篷,池中清水急速下降,红莲出水,蕊间有灵力萦绕,林之遥双手提取莲蕊之灵,设置结界覆盖红绫之上。 仙人洞里恢复以往清幽静谧,林之遥很自然的将阿昭从腰上揽过来,很熟练的一层一层剥开阿昭的衣衫,对浑身僵硬如木却无能为力的阿昭说,“没事,你若难过痛苦,闭上眼,就当没发生过就好了。” 阿昭浑身湿透,连话都说不出来,心头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喘气都有些费力,只得眼睁睁看林之遥发落他。 林之遥纤手在他眼前一挥,阿昭昏昏沉沉的,接下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第10章 在岛上做御鼎,要守男德。…… …… 再醒来,竟是一个傍晚。第十二年苏醒后的第三日,阿昭躺在第二日受伤时躺过的那张石床上,身上象征性的盖着一床薄被,掀开一看,果然一丝/不挂。 头脑发胀,体感虚弱,仿佛所有的精气都被吸干了的感觉。阿昭懒懒的坐起来,报喜和八百里他们几个刚好进洞,欢欢喜喜的说,“昭哥,大姑姑说你醒来,你果然醒来了。我们服侍你换衣服。” 他们手上端着精致的托盘,盘子里放着男子穿的锦衣华服,以及发簪发冠,看着十分贵气。阿昭撇一眼,心塞不已。也终究对这几只不知道为什么欢天喜地来服侍他的小动物们说了句:“滚。” 如此奇耻大辱,他们怎么笑的出来?这是什么值得荣耀的事情? 八百里和阿骊惊讶,原本他们还想问问昨天他到底有没有给他们带流香居的饭食,可现在看昭哥垮着个屁脸,也不敢说话。倒是报喜,经过这两日更显机灵,给大家使眼色,偷偷拉拉袖子,指挥众人退出仙人洞,同时将丹药瓶放阿昭手边,说,“昭哥,这是大姑姑留给你的药,好像叫什么大补丸来着。大姑姑说你要觉得不够,墙角那个灵药小柜子里还有很多,分门别类,长屉上有文字标识,昭哥你按需服药就成,不可贪多。” -- 第20页 阿昭:“……” 报喜咯噔一下,赶紧跑了。昭哥眼神有点吓人咋回事? 阿昭一人在偌大的仙人洞里想静静。他看得见报喜说的那些柜子,也知道里面放着提供给他的各种衣物,和各种滋补丹药。但是,现在哪有心情捣鼓这些啊。 地面上有斑驳流动的光影,那是霞光的影子。三天之期就快要到了,而他竟然花了一半的时间在睡觉上。还花了一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他不情愿的情况下,供御鼎之身服侍林之遥。 算了,伤春悲秋的有什么用呢。既然舍不得死,那就继续苟着呗。等过了今日,沉睡过去,就再也不用记起以往糟心的种种。 阿昭来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穿好报喜留在床边的衣服,离开石床,走出洞府,打算在沉睡之前,享受今年最后的阳光。 迈过门槛,来到仙人台上,他看见林之遥正在隔空打坐。 霞光漫天,流云舒卷,林之遥状态非常不错,姿态盈盈,气韵雅正,与平时里那种霜魂雪魄的美截然不同,今日之美,是被滋养润泽过的美,人面似桃花,绯衣如晚霞,芳华之美交相辉映。 他走到林之遥跟前,感受不到让人打寒颤的冰凉,唯灵气于自身萦绕,红绫于周身飘逸飞扬。虽然林之遥人品不好,大美人终究是大美人,阿昭那么憎她,也不得不感慨一句,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他双臂抱在胸前,盯着林之遥冷哼,“看来你很满意嘛。修为提升了吗?” “还好,正在炼化吸收。”林之遥睁眼,似有星星落进眼底,阿昭很难得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微笑,果然是满意的。 阿昭发现自己也弯着嘴角,顿时又气又慌。以色惑人,呸!渣女! “既然满意,那我能提点要求吗?” “你说。” 阿昭瞪着林之遥,开始讲条件。“我三天之期快到了。下一次,不想在你仙人洞这个鬼地方醒来。你能不能在岛外安置个地方给我?这对你大宗师来说,不难吧。” 月半岛上对男人限制太多,如果在岛外的话,会自由许多。昨晚在流香居跟玉不寻的聊天历历在目。玉不寻说了很多关于岛外的事情,包括修行界目前的局势和奇闻异事,后来阿昭忍不住问他,“按照玉公子的说法,既然做了御鼎,为什么不住在岛外,哪怕你刚提到这周边小镇,至少衣食住行没这么多约束吧?” 玉不寻告诉他,因为周映菲不止他一个御鼎。他曾经就碰到过两个。但无论是哪一个,周映菲都不拿他们当回事。他在岛外时确实更自由,但当时不知道怎么了,被周宗师迷的五迷三道,就想跟她要个身份,说映菲我们合籍做道侣吧。周宗师显然是不同意的,后来他脑子进水,便想着跟她进月半岛,至少在外人看来,能进月半岛住她的洞府,这是一种对正经身份的变相的承认,是别的御鼎不具备的。 他以为进了岛,软磨硬缠,再搞点舆论同情,让岛上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这样周宗师必能对他另眼相待,谁知道……还是御鼎,而且周映菲一年当中待在月半岛的次数并不比在岛外多。 自作孽啊。 阿昭听了半天,最后才闹明白,“所以你是想要名分,以为入岛和不入岛就是有没有名分的区别?” “年少痴傻,如今才明白,入岛与不入岛最大的区别便是入岛之后,行事规范更严格,永不能出错,因为在月半岛上,一日为鼎,终身为鼎,除非她舍弃你。” 阿昭:“……”所以这是让御鼎举着男德牌坊在月半岛上过一辈子的意思吗? “昭公子,凡事多为自己想想,千万别走我的老路。不要妄想跟宗师合籍做道侣,临仙女修眼中,道侣是最没必要的存在,哎。”玉不寻说起这一段时后悔不迭,又补充道, “我原也是大宗派门中弟子中的佼佼者,前途无量。可如今,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好惨。阿昭思绪飘忽,又被林之遥拽回现实,“阿昭,除了出岛安置你之外,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下次我醒来,别告诉我过去十二年的过往。也别告诉我,我是个御鼎。”阿昭说,“你想通过采补提升修为,我是没本事反抗的。那就说点好听的骗骗我,反正就三天,还不如让我心甘情愿的做这件事。” 三天而已,若无能为力,蒙在鼓里的快乐,也是种快乐。就像玉不寻说他刚上岛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周映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个带进岛上的男人,那种心情是十分愉悦的。 阿昭看着天边落日,说着,回想着,便觉得有点累,有点困了。其实他才醒来啊。是不是三天之期将近截止,该是长眠的时候了? “还有别的吗?”林之遥问。 “我原想过,你修为那么高,日日提升,我却一直普通,做御鼎迟早都会毫无用处。到那时希望你能把我交给我的家人,余生至少要留三天,给自己的亲人吧。”阿昭落寞。 林之遥打坐完毕,轻飘飘落下来,收起红绫,走到阿昭跟前,“抱歉,这些我都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阿昭无语,这是要求了个寂寞? “十二年了,茫茫人海,又哪里能找得到。即使找到又如何,让你的家人为了三天照顾你一年?这对你家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负担。” “……” -- 第21页 “阿昭,你的事情,有点复杂,出岛解决不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林之遥说道,她如今晚霞拂身,气色红润,举手投足间,可感知灵气充溢。 “能有多复杂?”阿昭落寞,“每年醒三天,前尘皆忘。我怕是这大千世界,过的最纯粹简单的人了。” “也不要这样悲观。说不定这次不止三天。就像昨晚,你说你能从赤炎秘境脱逃,必定有过人之处,我是相信的,只没有证据,”林之遥转而提其他,“但现在,或许能找到原因。” 阿昭昨夜盛怒之下,掐着林之遥的脖子,将人提起来。故而林之遥得以窥见他的眼神,与以往不同。阿昭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瞳仁里燃烧。那个瞬间,让林之遥觉得,阿昭的身体里或许有另外一种魂魄的存在。 另外一个人,另外一种魂魄,不惧焰火的魂魄。所以,他才能活着出来,不然要怎么解释呢? 过往的几年,林之遥也有过一点点怀疑,很久之前,她测过阿昭灵根,是雷系土系双灵根,与火无关。这才打消了继续往这方面探究的念头。但这一次,她重拾思路,想把自己的推断说给阿昭,可惜阿昭不肯听,许是越发困倦,他心情格外低落,“如果不能改变这种一年只活三天的事实,找到原因有什么用?” 林之遥想也是,身体里即便有其他魂魄的存在,也没有改变他沉睡的事实。而且,天道有秩序,轮回有法则,断不会会允许这种事情存在,除非像十多年前飞升的两位渡劫期大能……,想到这里,心中似有亮光划过,转瞬即逝。 虽然情况不同,但一切皆有可能。林之遥重拾信心,说道,“别这么丧气,往好处想,说不定,你从今往后都不用沉睡。” 阿昭哈欠连连,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算了吧,我现在就想睡觉,困死了。” 虽然这样说,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睡。而且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又开始闹。说来说去,他也不过每天只吃着一顿饭而已。 想起吃饭,突然惊了一下。对呀,他还答应过要给那四小只带饭,怎么给忘了??还有,周映菲家那御鼎,他给了那么多建议,还真诚地劝自己有机会就从岛上逃脱,却不知道自己这种特殊体质,根本哪里都不能去。 同病相怜呐。最后这点时间,不如去跟玉不寻道个别,明年再见。 阿昭狠狠掐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人有一丢丢清醒,他跟林之遥说,“我饿了,要去流香居吃饭。” 林之遥:“……” “我好困……,要是吃着吃着睡倒了,”阿昭对林之遥说,“你就来流香居……接我。” 阿昭困倦的上下眼皮直打架,人也摇摇欲坠.林之遥无奈,走过去扶着他,岂料这人,就跟粘人狗似的往林之遥身上靠,林之遥将这人高马大一只刚摆正,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林之遥右手飞红绫,将人卷起来,放进洞内石床上。阿昭已然熟睡,便取过薄被给他盖上。“阿昭,我想赌一把,堵我们到底明年见,还是明天见。” 第11章 别问,问就是不守男德。(捉…… 第十二年,阿昭苏醒后的第四天,陷入沉睡。第五天,依然沉睡。第六天,还在沉睡。 第十二年,阿昭苏醒后的第七天,一个霞光漫天的傍晚,他醒来了。 也是做着噩梦,陷入火海,大声呼救,然后就惊醒了。 阿昭满头大汗,翻坐起来,只穿着浅色的中衣,环顾四周,洞府如同清凉静谧的小花园,合抱粗的古树从洞里穿出去,枝叶繁盛,如伞盖做顶,又如丝绦垂落,树下光影斑驳,流水汩汩绕树而过,流入清池,池中红莲盛放,灵气便藏于升起的水雾,如纱如烟。 于是,第十二年发生过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这里是……仙人洞,我是……阿昭,——我是阿昭!!” 洞外有嘻嘻哈哈的欢笑声,阿昭跳下床,鞋子来不及穿,就跑出去,在平台上张望,“八百里!报喜!阿骊!狸奴!你们在哪儿?!” 几只小动物正围着如归水榭运送物件的小姑姑路漫漫聊天。听见阿昭喊话,齐刷刷转头,“天!昭哥醒来了!” 大家都很开心,狸奴在昭哥身边蹦蹦跳跳,“哎呀,要通知大姑姑,可是大姑姑今天不在崖上,我们找不到大姑姑!” 阿昭问,“这么寸?她又出去了?” 报喜身后的路漫漫意味深长的看着阿昭,之后笑道,“林宗师回岛,自然是有事要做的。她在梧桐学院司教习一职。开学伊始,要教弟子们感悟剑意,只怕现在还在课堂上呢。” 剑意是什么?很深奥的感觉。小动物们都茫然。路漫漫也就说到此为止,因为解释什么是剑意这种事情说破天,灵兽以及……看上去像狗实则是宗师御鼎的普通人,他们是不会懂的。 阿昭对说话的路漫漫好感实在不多,因为一见她,就想起她那几只飞盘。老天爷,千万可别再扔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没来由的幻想万一路漫漫一时兴起又扔出来,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想接盘子的手。 所以干脆不去看她。就点点头,说,“没想到她还挺忙。” 路漫漫交代报喜,“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去其他府邸。这里的书信和请柬还像上次一样,放在你们大姑姑办公务的长案上。” -- 第22页 “哎呀我报喜哥做事,漫漫姑姑请一万个放心。姑姑以后常来呀,我们很想你的。”报喜还没说话,狸奴跳出来嘴巴甜甜的,哄得路漫漫十分高兴。 “好,姑姑答应你。下次给你带小鱼干。”路漫漫依次摸摸几只的脑袋,转身离去。 能第二次苏醒,阿昭还是很高兴的。此刻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响,看来又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填饱肚子再说。于是想起林之遥给的晶石牌,忙进洞里他放杂物的柜子里取出来,又找了件长衫套在身上,卷曲的头发梳上去,用玉簪挽着,看上去便有些正经了。四小只就看着他忙忙碌碌,又举着大姑姑的晶石牌跟他们讲,“我要去吃饭,这一次,一定给你们带饭,要是还忘了,我把头给你们拧下来!” “别……,昭哥。”报喜笑着说,“我们……不饿,你能想起来就带点,想不起来就算啦。” “昭哥,吃完早点回来呀,”狸奴热情地邀请他,“大姑姑同意我们随时回快活林找同伴玩耍,你要无事可做,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呀。” 快活林,那不就是低阶灵兽的集中营吗?阿昭是记得的,看那几只乐呵呵不知人间疾苦的样子,觉得其实简单一点,不知方外,也是难得的快乐。 当然他现在也是很快乐的,拥有第十二年的记忆,而且很快又第二次苏醒,这就意味着,也许将来便和正常人一般,该醒就醒,该睡就睡。大胆一点设想,或许还可以开始修行,假以时日,也是一个高境修士!再大胆一点,努力成为修行大能,然后将林之遥拎过来,高兴便叫她给自己当御鼎,不高兴边叫她给自己当牛做马为奴婢,哦哈哈哈哈哈! 阿昭咧着嘴嘿嘿嘿嘿笑,将四小只笑懵了,昭哥怎么看上去有点猥琐呢。 总之,阿昭对未知充满了期待,这真是一个好的开端。他颠颠儿的跑去吃饭,虽然在陡立的石梯上又摔了一跤,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再次入流香居,还是在傍晚,收账女修还在读她未读完的话本,看了他一眼,便用下巴示意他自便。态度不冷不热,跟上次没差别。 当然阿昭是不在乎这些的。只是他扫了一圈儿,大堂里零零散散三五个人,都是女修,周映菲家那个御鼎不在。 阿昭皱眉,他是改了吃饭的时辰吗?不对呀,三天之前,玉不寻明明跟他说,“昭公子,我每天这个时辰都在流香居,你以后要常来啊。” “啊这……”阿昭没办法答应他,毕竟那时候他以为下次见面,就到明年了。 玉不寻每天都来的。阿昭这么肯定是因为玉不寻告诉他,“可能你不信,我来岛上没多久,就失宠了,周映菲现在都不怎么回洞府,也不怎么管我。我无事可干,每天来这里喝喝小酒,解解闷,刚好你在,既然岛上就我们两个男人,你来,我们聊聊天,下下棋,切磋切磋法术。” 玉不寻态度真诚,阿昭便道出实情,“玉公子,我就是个普通人呢,怎么跟你切磋?” 玉不寻并没有因他平凡而改变态度,“没有关系,时间漫长,你要愿意学,我可以教你。” 看吧,他们约好的。玉不寻也没说昭公子你要每天都来,只说尽量来就好,反正他一直在这里,十年八年也不打紧。 所以玉不寻不可能失约。 这么一想,阿昭连眼皮子都开始跳了。再搜一圈,还是没看到玉不寻,没滋没味的吃完饭,也没等到玉不寻的身影。 阿昭给报喜几只打包拿了些许糕饼和烤肉,走出流香居的大门,没忍住折回来,很礼貌的跟前台看话本那女修打招呼,“道友,我想问个事。” 那女修一抬眼皮,“怎么了?” “晚上常来吃饭的玉公子,你这两天见过他吗?” 女修摇头,“他来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死了。” “……?!”阿昭不信,“你说真的吗?为什——” 女修便有些不耐烦,她手里的话本子《逍遥令》①,已经读到大结局,被打断实在扫兴,于是也打断阿昭,拉着脸说,“别问,问就是不守本分。” 玉不寻死了。阿昭内心复杂,疑惑,茫然,遗憾,还带着些失去天涯同落人的难受。他们认识时间不长,但印象中的玉不寻并不是不守本分之人。 阿昭记起玉不寻说自己当初想进岛,周映菲不愿意,玉不寻排除各种阻挠,铁了心要入岛,还要实施提亲计划,最后一头栽进泥沼里,也不过长吁短叹,并没违背岛上的各种规矩,怎么就不守本分了? 他醒了,原想着再找玉不寻给他今后的人生道路支几招,谁知道事情的走向这么突然。 食盒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阿昭回神,捡起来,看天色已晚,忙急匆匆回了仙人崖。那几只还在,见了他提的饭食,高高兴兴围过去,分了吃。狸奴扒拉他的胳膊,撒娇道,“昭哥,跟我们一起去玩呀,晚上可以住在快活林的大树洞里,很凉快,也没有仙人洞里这么冷。” 阿昭心事重重,忽而问道,“你们知道岛上那个叫玉不寻的男人吧。” “知道啊,怎么了。”八百里道。那毕竟是除过昭哥之外岛上唯一的男人嘛,他们现在也知道了。 “你们知道他的事情吗?听说他死了。”阿昭就没指望他们能说出什么来。低阶灵兽可能对此一无所知,看看他们快乐的样子就知道了。再说死人这种事情,问岛上的修士也比问他们强。 -- 第23页 结果阿骊插嘴,“对呀,他死了。昭哥你睡着第二天他就死了。” “……!”阿昭诧异。对面这几只谈起玉不寻,都是吃瓜一样的表情。 低阶灵兽们无法感同身受,态度自然无所谓。而且他们至今不知道御鼎真正的含义,只明白岛上的男人,待遇会比灵兽要稍微好一些而已。 八百里接话。“哎呀,昭哥你睡着了,没见到那个场面,很壮观的。” “得了吧,还壮观,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你还不是听报喜说的。”阿骊挖苦八百里,嘴角的糕饼渣子掉了一地。 阿昭转头又看报喜。三日不见,报喜更显机灵,“咳,我也听说的。这种事情,不可能让我们围观呢。姑姑们杀人,向来都避着我们,说会把我们吓坏的。” 阿昭依旧盯着报喜,他在等待下文。报喜会意,“昭哥,这事挺大,随便问一个姑姑都知道。我也是听到漫漫姑姑跟其他姑姑聊天,才知道的多些。姑姑说那个男人是周大姑姑亲自杀的,大姑姑把人提到那个,哦对,如归水榭前面那个大广场上,好多姑姑围观呢。周大姑姑说那个男人吃里扒外,还撺掇老实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场给抹了脖子。” “……” 阿昭来了好几次深呼吸,后背打起寒颤。手抖个不停。玉不寻之死,会不会跟他有关?会不会? “昭哥你是不是觉得冷?”阿昭脸色发青,报喜一看情形不对,忙喊起八百里和阿骊,“去洞里给昭哥把黑狐大氅拿过来,昭哥身上冷!” 第12章 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 八百里和阿骊速度快,忙跑进洞取了衣服要给阿昭穿。阿昭不知怎的,突然发怒,一掌将靠近身前的八百里和阿骊差点掀翻,那张俊脸因怒气而变得扭曲, “我不冷,我一个连火都烧不死的人,怎么会冷!” 这几只傻眼,杵在原地不敢动。报喜悄然叹气,昭哥这人吧,指定有啥大病。明明之前表情还是艳阳天,吃个饭又成了阴云密布,一阵一阵的。刚才冷的发抖,此刻倒热的满脸通红,跟快要点着了似的。 难不成流香居的姑姑们看他不顺眼,给他饭菜里下毒了? 昭哥难伺候啊。报喜也不知道咋整。 几只面面相觑,报喜戳戳狸奴,毕竟昭哥也总是夸狸奴憨傻可爱。于是狸奴怯生生问他:“昭哥,我们要去快活林,你要是有事,可以……下次再去的。那个……我可不可以给我的朋友带一点你拿回来的糕饼?” 阿昭没听见,耳朵里嗡嗡的,他脑子里反复旋着报喜跟他讲玉不寻时,阿骊在后面跟八百里嘀咕的那几句,“姑姑们说那个男人的血,把刑台都染红了。听说周大姑姑还专门邀请咱们家大姑姑看,咱家姑姑耐不住盛情,只好袖手旁观。哎,八百里,袖手旁观就是站在一边看完然后各回各家的意思吧?” “肯定是啊,因为大姑姑观赏完确实就回仙人崖了,跟周大姑姑完全没交流。”八百里频频点头。 阿昭越想越气,不一会儿果真七窍生烟。就很神奇,刚才还冷,情绪激动之后,身体渐渐热起来,心里头小火苗蹭蹭冒,再这样下去,火就从里面烧到外面了。 他看着缩在一起的四只,尽可能的克制自己外放的情绪,“不是说要去玩吗?怎么还不走!” “哦,马上,马上。”大家搞不清楚情况,但是报喜现在很有进步,能根据阿昭的情绪随机应变,于是忙拉着另外三只撒丫子跑远。 天色将将暗下来,弯月初升,玉色溶溶。那几只没心没肺的,卷好糕饼,从平台边出口下山崖,想起凶神恶煞的昭哥,个个战战兢兢,生怕他万一不高兴,将他们再提溜回去出气。偏巧半空中飞来一道红绫,卷着这几个落到了崖底下。 “姑姑回来啦!”狸奴蹦蹦跳跳的,报喜赶紧拉住要往林之遥怀里扑的狸奴,跟其他几只一起道谢,“谢谢姑姑送我们下山。” “去吧,多玩几日。”林之遥挥挥手。几只跑远了。她收起红绫,转眼人就已经站在阿昭对面。 “阿昭,你醒了。”林之遥说,“可喜可贺。” 虽说不是第四天醒的,但前景相当乐观。 “醒来做什么?!”阿昭气的要命,听见这些糟心事儿,还不如睡死了算! “怎么又发这么大火?”林之遥这回有经验,仔细察看他眼睛,瞳仁里似有火苗,明暗相接,摇摇曳曳。看情形,多半是又“犯病”了。 林之遥素手微扬,霜雪拂面,落了阿昭满身,却很快消融。阿昭指着林之遥怒骂,“你们这些将性命当儿戏的伪君子!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言毕,一拳挥出去,林之遥轻巧闪跃,翩若惊鸿。阿昭没有兵器,凭借突然滋生的蛮力连着挥出好几拳,林之遥以柔克刚,轻松化解。 红绫自手中飞出,裹住阿昭,林之遥捏个诀,“你好大的气性,待在清池里凉快凉快吧。” 红绫卷着阿昭飞进洞,哗啦一下,再次将阿昭扔进了水池。 阿昭扑腾挣扎,人也冷静了一些,方觉自己之前情绪受到刺激,发了好大的火,但郁结仍未散,心口堵得慌。此刻见眼下场景,竟与上次林之遥采他之前如出一辙,怒从心头复起,当即挥舞着胳膊一边扑腾,一边骂,“妖女,你又在是什么幺蛾子!你敢碰我一指头,我要你好看!” -- 第24页 林之遥落在清池边,无奈摇头。清池水位下降,池中红莲出头盛放,灵气萦绕,林之遥以红绫绕池,取莲蕊释放的灵气结印设置了结界,将她和阿昭,包括整个仙人洞,与外界隔绝。 “碰你怎么了?”林之遥收起红绫,下了清池,一步步靠近阿昭,制止住他的暴跳挣扎,说道,“阿昭,你这火气实在太大了,我一池子的水,竟叫你蒸腾一半,你难不成是火精转世?” “我呸!!”谁也无法想象,人高马大怒火中天的阿昭就被纤巧窈窕的冷美人压在水中,如论如何都挣脱不得,“妖女,放开我!我刚睡醒,你就敢这么对我?!你还是人吗!!你做个人吧!!” “阿昭,别激动。你一日是我的御鼎,就永远是我的御鼎。除非我哪天不需要了,我才会放了你。”林之遥平静的阐述事实。 “林之遥!我恨自己不是火精,不然今天烧死你个无耻之徒!”阿昭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怒到极致,更是狠话不断,“有种别让我活着,早晚有一天,我@#¥%*@.......!”。 “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听?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说了,只管做便是。”林之遥盯着阿昭那双眼,有火焰映在瞳仁里,越烧越烈。 林之遥恬淡从容,她刚吸取了莲蕊许多灵气,以致举手投足,都绕着淡淡寒香,这冷冽之香沁入心脾,似乎无法抚平对方的盛怒。 “林之遥,你就是个王八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阿昭,省省力气吧。别喊了,在月半岛上喊破喉咙也没用。”林之遥面对阿昭草天日地的劲头,面不改色,很熟练的一层层剥开他的衣裳。 “林之遥!”阿昭又梗着脖子骂,嗓子也喊劈了,“你再剥老子一件衣服试试!” 其实结界之内,林之遥和阿昭无论做什么,外界都感知不到。林之遥才不管他骂什么,又剥了一件,但是阿昭实在太聒噪,如此良辰美景,却吵的人头疼,实在扫兴。林之遥不得已,挥挥手,阿昭便像上次一样,闭眼睡了过去。 总算清净了。 …… 这一觉醒来,又至天明。阿昭睡在一直睡的那张石床上,象征性的盖了一床薄被,那被子底下自然一丝/不挂。阿昭浑身酸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惨不忍睹。 他记得昨晚拼死挣扎,然后无果。 床边上放着丹药,锦衣,晶石牌,还有一个尚未封口储物袋,前几日林之遥似乎说过要给他一个储物袋,专门用来装灵石和其他小物件。 阿昭不想动弹。躺平算了。 累了,这个世界赶紧毁灭吧。谢谢。 他果真就这么躺着,睡是睡不着的。仙人洞里安静如昔,外面也听不到那几只的吵闹声,阿昭便觉得有些孤单。哦对了,报喜他们说过要去快活林度假来着,因为大姑姑准了。 所以这么清凉安静,是因为整个仙人崖只有他一个人吗? 昨日醒来后的情形走马灯似的在阿昭脑子里转,导致他只躺了一会儿,便躺不住了。心里乱糟糟的,只好翻起身,穿好衣衫,拿好晶石牌,并将旁边的一罐丹药全数吞了下去。 这药是回神补气的,片刻的功夫,阿昭精神抖擞,觉得不干点什么,都急的慌。他这几天的日常都很简单,吃饭,睡觉,做御鼎。如果接下来的日子都不必再沉睡,那可就得非常现实的规划一番了。 要么,在林之遥这里继续苟且,伺候好她,不触犯禁律,于月半岛平安度日。但现在这一点其实没法保证,毕竟连玉不寻那样规矩的人说没也就没了。 要么,在林之遥这里忍辱负重,找机会杀了她,从此一了百了。但这件事风险性最大,而且这么做,与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要么,就跑出去,寻找自己的广阔天地。玉不寻那天晚上说过,如果没有在月半岛待着的必要,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月半岛上没人会关注一个御鼎,除了御鼎的主人。所以趁林之遥放松警惕的时候,跑出去未尝不可。阿昭盘算过,要指望林之遥给他发一纸休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玉不寻本人用性命证实,临仙派女修宁可弄死自己用过的御鼎,也不会放他自由。 其实跑路也有忧患。现在跑的话,会被抓回来的吧,何况他沉眠苏醒的情况还不太稳定,得确保他的身体不在节骨眼上出岔子才可以实施计划。而且岛上三处码头严防死守,他又是个没什么本事隐藏伪装的,很容易被发现。难啊。 不过玉不寻说,讨好林之遥胜算其实很大。因为他曾经在岛外听过林之遥的各种传闻,传的最广的八卦大都是一致的。说她貌如天仙,修为甚高,却为人冷清,不近男色,简直是临仙女修里的一朵奇葩。这种人要是有男人,那必定是比较长情的,所以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看林之遥愿不愿意带你出去,只要在岛外,行事就方便多了。 如果这一条走不通,还有下策:努力讨好以及团结那些在码头做事的女修,尤其是低阶修为的,到时候出海行个方便,趁林之遥不在时开溜,但前提是不能着急,确保自己有能力不被她抓到。 但无论走哪条路,最好是先熟悉自己当下的环境,制定有效的计划,等待时机成熟。 阿昭在洞里转悠了两圈,怎么都抓不住头绪。便有些急躁,想着出洞晒晒太阳,哪里晓得洞门打开,却迈不出去,整个仙人洞都被透明的结界罩着,结界上有光波流动,触之反弹。 -- 第25页 第13章 一个御鼎的缺德日记(上)(…… 阿昭那暴脾气又上来了。合着崖上的鸟兽都能出去游玩,就把他一个锁在洞里是吧。怎么的,放出来是能毁天灭地吗! 林之遥,简直就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仇人! 阿昭愤怒之中不忘破除结界,先是拿拳头砸,拿脚踹。只不过结界上的光波其实属于结界的加固层,用的是冰水系的法术,施力越强,反噬越大,差点将他的手脚都冻粘在上面。阿昭好汉不吃眼前亏,在洞里跟没头苍蝇似的找了半天,意图找些什么杀伤性兵器法器破除结界,但并未找到,最后只是将旧物阁里林之遥用过的几支簪子取出来刺,自然无果。 凡人呐,就这么悲哀。 折腾半天,把自己折腾累了。暴脾气也耗的差不多了,洞里的石桌石凳都被他踹翻,只好一屁股坐古树下,抬头看顶上繁盛枝叶层叠后的缝隙,阳光从缝隙中穿进来,波如水纹,丝丝缕缕。果然,结界罩的真.密不透风。 清池的水相比起昨日,满的快要溢出来,池中隐约有鱼藏在莲叶背后游,阿昭挪过去,见水下红莲,伸手探究,那红莲触之冰凉,这种冰凉,从指尖能给你直接冰到心里。 ……雪境之莲? 阿昭的脑海突然冒出这四个字来。豁,看上去很名贵的感觉嘛。阿昭很恶毒的想,毁了这莲花,林之遥修炼是不是要打折扣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下手的理由是,因为之前狂躁式操作,导致身体热的冒火,就十分不适。待在雪境之莲旁边,探之触之,体内的炎热渐渐降下来,心情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阿昭百无聊赖。肚子饿的咕咕叫,可是洞里什么都没有,满园子花草,不可能满足他的胃口,阿昭没辙,便去翻自己挂在腰间的储物袋。 但愿这里面能有点什么干粮。别等林之遥回来,发现他已饿成枯骨一堆。 空间储物袋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昭”字。看上去巨能装,也没有灵力封口,果然专门给他使用的。阿昭解开绳结翻了翻,里面有个很大的储物架,又分成许多大的储物格,每一层都能拉开,还真给他翻出不少东西来。 最多的是灵石。下品,中品,上品都有。还有各类的丹药,主治什么跌打损伤补血补气,大概是临仙派自己研制给低阶修士使用的。还有几件有点防御力的衣服,可惜眼下并没什么用。 阿昭打开右上角的储物格,发现竟然还有一盒糕饼,着实欣喜了一下,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了满口又‘tui’的一下吐出来,口腔里还留着一股过期的霉味。 “呸呸呸呸呸!” 阿昭怀疑这或许是他很久之前就拥有的储物袋,因为他还发现了一些书籍,首页写着阿昭的大名。书籍八成新吧,大概是被翻了好几遍。内容无外乎《灵力修炼手册》,《练气入门》等等。阿昭随手翻了翻,入门级别的书册教得的东西倒是不复杂,但是感觉光凭这几本书,还是练不出来什么。 书籍这一格的下方,是打不开的,被结印封住了,试了好几种方法之后,才发现封印符上有一行特别小的字:《昭历黄叶记事》,需阿昭本人掌印解锁。 阿昭把手掌放在封印光符上,那符闪了一下,很快消散。格子打开,里面装了许多晒干的叶子,发黄的叶子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叶茎处有孔,拿细绳穿了一大串。阿昭觉得叶子很眼熟,抬头一看,这不就是洞内古树叶子的形状吗,还挺结实,挺柔韧。 只见第一片叶子上,写着‘昭历记事’,右下角还笔著‘阿昭’。阿昭心跳有点快,越发好奇,这不会是他非常秘密的东西吧。 打开记事簿的第二叶,写着昭历第三年第一天,内容大致如下: 我是每一年都会沉睡,苏醒之后什么也记不起来的阿昭。阿昭是我自己起的名字。前两年有点懵,没反应过来,今年是在仙人崖的第三年,我打算把这三天发生过的事情记下来,如果可能,以后每一年都记,希望能给将来做个参考。 为什么用昭历二字,因为这是独属于我自己的时间,不知年岁,不知从前。我度过的每一年,只有三天。 这个记事簿是林之遥依照我的要求给我做的,除了我自己,谁也打不开。 林之遥讲了我和她认识的过去。她是个美人,就是有点冷,话也不多,动辄身上浮霜泛雪,看上去好特别。 我不爱吃月半岛的饭,林之遥叫她的鸟去岛外提了食盒回来,速度很快,因为食盒打开,热气蒸腾,食材美味而新鲜。 林之遥那个鸟,叫大鹏,一个二百五中的二百五。他说月半岛灵兽见他都喊一声鹏哥,让我也管他叫鹏哥。我是不愿意的,他长得很高,但没我高。他长得很帅,但没我帅。他只时看上去比我老,但这不是优势吧。 不愿意是不行的,鹏哥修为高,翅膀硬,随便扇一扇,能将你直接从仙人崖扇到大海里。中间省略鹏哥要求我叫鹏哥的几百字过程。总之,最后我就叫了声‘鹏哥。’ 啧,鹏哥好嚣张啊,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要他低头哈腰叫我一声昭哥。 昭历第三年第二天 林之遥太特别了,她就坐在洞里面那棵老树下打坐,然后把自己冻住了,我问她你怎么了,她说是因为修炼太执迷,没把握好度。说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 第26页 我也没事可干,就坐在对面看她,可是她一会儿也没好,越冻越结实,给我看的着急。我一着急吧,就觉得自己特别热,我身体热,心热,脑子也热,我就跟她说,“我给你暖暖吧,没准就融了。” 我拉着她,结果她身上的冰从她那里过来,把我也冻住了。我俩都动不了,就你看我我看你。大概过了一阵子,鹏哥给我带饭回来,一看我俩成冰雕,直接在洞里放了把火,最后把他自己烧焦了。 林之遥身上的冰,那简直就是万年老寒冰,太可怕了。还好,最后化了。 昭历第三年第三天 鹏哥给他烧秃的翅膀镶上了假羽毛,非常绚丽。问我有没有凤凰的神韵,我违心的说有。鹏哥一高兴,在月半岛上空翱翔,海风太猛烈,假毛没镶牢,哗啦啦往下掉。 鹏哥的真身,其实是个沙雕吧。 林之遥也好很多了,她说昨天能解冻,多亏我。我想问为什么多亏我,但是我好瞌睡,一直在打哈欠,眼泪花儿都打出来了。 我特别困。按照林之遥的经验,是该睡觉了。临睡前,还是想写点什么。那就希望我下次能发现我这个小本子,然后接着记录未来三天内发生的事情。 啊,好困…… 阿昭看完了昭历第三年。感觉这种记事没有章法,基本上有什么写什么,而且黄叶记事断断续续,接下来不是昭历第四年和第五年,是昭历第六年。 昭历第六年第一天: 我依然给自己起名叫阿昭。 我看到了昭历第三年的记载,问林之遥为什么我中间有两年没写,她说她不知道,记事簿是交给我的,她尊重我的私人物品。那我就自己找原因吧,可能我们大家都比较忙,也可能我太笨,没打开?毕竟每一年都遗忘,每一年都是新的一年。什么都有可能。 林之遥一般不过问我的隐私,如果我有隐私的话。哦对了,我为什么要待在一个到处都是女人的地方,林之遥说因为我是她的御鼎。 我问御鼎是什么,她说是通过双修进行采补从而提升修炼的对象。听上去略有些复杂。而后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说我体质如烈火,偏她如寒冰,所以我俩可以双修互补。这样她就不会冻成冰棍,我也不会情绪一激动就像火烧一样,我们俩各取所需。 挺好。 但是为什么她修为高我却没有一点灵力呢?这不匹配吧。我问她这个问题,林之遥说,修为是她原本就有的,眼下她通过双修抑制寒冰反噬,而我通过双修消火保命,我们需求不一样。如果某一天开始我不再持续沉睡,可能我修炼的机缘就到了。 好吧。 昭历第六年第二天: 我没下过仙人崖,一来三天时间有限,二来我和林之遥双修很花时间。三来林之遥说她暂时不想让人知道我的存在。因为岛上没有其他男人,除了我。 这个解释听上去好奇怪,但我没有时间追究这些,主要还是我无所谓。 林之遥总是穿红色的衣服。因为那是她们临仙派的修服。 今天早上她说去趟梧桐学院,很快就回来。然后我和鹏哥站在崖顶上等,路上女修来来往往,都是红色的影子。虽然看上去一片红,但是我仍然能分辨出哪个是她。她太特别了。这么多人,只有她把这么火热的颜色穿的十分清凉。我知道昭历第三年我已经感叹过了,但我还是想再感叹一下,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冷美人。 她今天很忙,我们各忙各的,虽然我的忙碌没什么营养。林之遥说如果双修之后我还觉得热,就让我自己去清池里泡着。 她说这个仙人洞,一般情况下可以抑制我身上随时火热的状况。因为我平时在沉睡时,好像也是不安稳的,就很热。 她说我是个很特别的人,我觉得她也很特别,我俩特别到一块儿了。 今天结束之前,我没忍住问了一个特别蠢的问题。我说林之遥,你这么冷为什么不穿白衣?你见过冰雪是红色的?清冷的美人都要穿白衣,只有白衣才能衬托气质。也更加附和高岭之花的形象。 她问这谁说的。我就看着鹏哥不说话。鹏哥说,“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过!” 行吧,我就是想栽赃给鹏哥。 我看见林之遥笑了。啊,她笑起来好难得。 昭历第六年第三天 神了,林之遥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白衣,套在身上,问我,“寡言少语,目不斜视,面无表情,身穿白衣,我现在的样子,是你说的那种冷吗?” 我是回答呢还是不回答呢?天呐,我还回答个屁我看见她我都不会说话了! 还是鹏哥替我解了围,“少主,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临仙派为什么天天都红彤彤的,以前尊主在的时候就这样,也不换换颜色,瞧你这一身素装,举世无双啊!” 我觉得鹏哥比我还事儿。人家门派爱穿什么穿什么,你一个灵兽管的真宽。怎么的,大海是你家的? 结果林之遥真的认真的解释了这个问题。她说,“红尘凡世有个很传统的观念,说女子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穿上嫁衣的那天。红色是嫁衣的颜色,喜庆吉利。我临仙派成立之初,修服便定了红色,意味着身为女子,从今往后的每一日,都是幸福快乐的日子,女子这一生的喜庆吉利不在于嫁人,不在于男人,只在于个人,在于修行。” -- 第27页 我有点明白了。林之遥说完,就摆弄她的红绫。她有一条长长的红绫,舞起来很漂亮,其实那是她的法器,非常厉害。我没见过世面(可能见过也忘了),就问她,“你这是混天绫吗?哪吒送你的?” 林之遥没说话。鹏哥在一旁乐呵,嘴里的苹果卡在嗓子眼里,咳了半天,最后才说,“哪里来的哪吒,那是她爹送她的。” 林之遥还有爹???! 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她就不像是个有爹的。真的,你说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地滋养生出来的我都信,结果人家有爹!鹏哥笑我傻,“你看你那傻样,少主何止有爹,人家俩爹呢,谁也比不过!” 我倍感头大。鹏哥突然不说话了,悄没声儿溜出洞去。因为林之遥看了他一眼。我的天,这一眼真是寒冰彻骨。 我实在好奇,但是我也不敢问,记录下来,以后一定找个机会问。不然真的,都没法安稳沉睡了。 第14章 一个御鼎的缺德日记(下)…… 昭历第七年第一天: 今年运气不错,我打开了我的记事簿,翻开看到昭历第六年第三天留下的那个问题,我想问问林之遥她爹是谁,想问问她娘是谁。为什么他俩能生出这么冰冷的人来。 我肯定不会把自己当外人,毕竟林之遥说我们已经认识七年了。 我问的时候相当委婉。但林之遥好像不太愿意提。我想问鹏哥,可惜鹏哥今天不在岛上,行吧。 于是我就问了一个我觉得林之遥可能会说的,我问她为什么叫林之遥。她说她师尊姓林,师尊总说她是‘我的遥儿’,所以最后就叫林之遥。 乖乖,知道自己爹娘,跟爹娘还有交往,却没跟爹姓,没跟娘姓。这里头一定有什么狗血的前尘往事吧。 好奇害死阿昭啊! 昭历第七年第二天: 林之遥的法器还挺多。常用的是她那条红绫,她自己战斗时还会制冰锥冰刺,以及冰针什么的,就很厉害。 她修炼时被我看到了。我跟她讲,人间常言六月飞雪,原来竟是你干的。 她很正经,说不是她,目前她还没到那个水平。 我还能说什么,我就说那你好好努力,以后凡间天旱,你把下雨也包了呗。拿着这样的盖世功德,咻的一下就飞升了。 林之遥抿着唇笑,说借你吉言。 害! 鹏哥私下里告诉我,林之遥最厉害的武器其实是她的剑。但她的剑一般不出鞘,出鞘得饮血,所以林之遥基本都是收着不用,光用红绫就打的对手落花流水。 我问那剑有名字吗?他说叫无情剑。我又问那条像混天绫的红绫有名字吗?他说叫彩绫。 我想不通,哪里彩了? 不过无所谓,其实我要从鹏哥这里套出的问题是林之遥为什么有俩爹。 结果鹏哥瞪我,“管你屁事。” 真的。吊胃口这种事情太卑鄙了。 我又问,“你管林之遥叫少主,看样子你还有大主人。一个灵兽怎么能结契两位主人呢?” 我的意思是鸟兽界其实挺在意忠诚这事儿的吧。鹏哥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我之前的主人飞升了嘛,自动解契。现在的主人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小的时候非常非常可爱,她冲我那么一笑,我就觉得除了她,我不会再认任何修士为主。” “你就因为她小时候冲你笑了一下然后认她为主?你这也太肤浅了吧。” 我很不屑,私以为鹏哥人缘肯定不好,这辈子估计就没人给他笑过,所以看见个笑脸就热泪盈眶。 但鹏哥很瞧不上我的样子,“你懂个屁。” 我就摊摊手,不说话。鹏哥,我还能懂个啥,我当然懂个你。 话说,林之遥今年冲我笑过吗?哎嘿,刚不是笑来着? 林之遥跟我说我是御鼎,鉴于这件事情已经在之前的记事簿里提到过,所以就不再重复了。 她和我双修,说我们修为不对等,怕我承受不住会比较痛苦,所以总会想办法让我昏睡过去。我问过去几年都是这样? 她说都是这样。 这样也好。 昭历第七年第三天: 昨天双修过,我今天状态其实还不错的。我问林之遥,我已经沉睡七年,会不会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说不可能。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因为我的身体状况每年都有改变,只是这种改变细微到可以忽略而已。 天,按照她的意思,我还要再等上几百年吗?那时候林之遥万一没了,我找谁来保我命? 林之遥看着我,很认真的说,“放心吧,我一定会活到你不必再沉睡的时候。” 我问她,“如果我不用再沉睡,你可以教我修行吗?” 她说不行,临仙派不收男弟子。 我就开始为几百年后我的彻底苏醒而担忧了。我怎么的,我得拜个山头吧,不会修行的凡人,又能活多久呢。 下午鹏哥回来,提了食盒给我。外面的吃食非常美味,除此之外,还带了一些修炼方面的书籍。鹏哥说是林之遥特意叮嘱他在万象集市买的,不知道我能不能用的上。 我也不知道,我好困。书先放着,明年再读吧。 昭历第九年第一天: 早上的时候林之遥跟我说,我们认识已经九年了,好长。 -- 第28页 我觉得短,很短。我明明才认识她,才听她讲完我和她认识的过程。 林之遥出门了,然后又回来。神奇的是,她今天换了身白衣服,感觉很隆重。她问我怎么样,我没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无论怎么样,都很美。 林之遥跟我说我是个御鼎。大致又解释了一下,我听懂了,我问她说我是不是这些年一直都在仙人崖。没出去过。她说基本上是这样。 我说我想出去看看。 她说她会记得这件事情。等时机成熟,就许我出岛。 我相信她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 。 她今天心情似乎不大好。又冷又忧郁。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不然我们双修吧。 她说好。 昭历第九年第二天 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吃饭,看书,和林之遥聊天。 对了,林之遥又换了一身白衣服。仙人崖上就我们俩个,本来她有个叫大鹏的鸟,这两天都不在岛上。于是我和林之遥晒晒太阳,说说话。 我问她为什么收大鹏做灵兽,因为翻了之前的昭历记事觉得他略有些不靠谱。 林之遥说因为大鹏长情,念旧。 我没懂。反正我没办法长情,也无旧可念。 林之遥的声音,很好听。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个事实,记在我的小本本上! 昭历第九年第三天 林之遥今天又换新白衣。我问她你们临仙派换修服了? 她说款式换了,颜色没换。 哦。 林之遥说,等今晚我睡着了,她就换回红衣服。 这么有仪式感的吗?为什么我有一种她丧事办完了开始欢喜乐人生的错觉? 算了。 鹏哥还是没回来。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他是活在我纪实簿里的一只鸟。 下午吃完饭的时候,我有点点犯困。就去跟林之遥告别,林之遥早上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她就坐在崖顶上看海,我吃完饭她还在看海。她脸色很差,白的吓人。我想起我们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有双修,不知道她的状态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我可能想多了。 但她看上去真的很糟糕,虽是冰雪美人,给太阳这么晒也不能丝毫没有血色吧。不对,我闻到了血腥味。我问林之遥你怎么了,她没矫情,直接告诉我她挨了一顿打,还转过来给我看。 她背上有血迹,渗透了衣服,伤的特别重。 哎给我气的!我说你这么高的修为,谁还能打你!她说是她师尊,我这气焰就断了。 就没法评判。师尊打徒弟,天经地义,而且林之遥很敬重她师尊,言语里能听出来。于是我安慰她,你也别难过,她打你肯定是为你好。毕竟你是她养大的。 林之遥说是。 她将一直捏在手里的一个小瓷瓶放在我眼前,瓷瓶里面装着两颗丹药,那是她师尊给的。 我说看吧,师尊还是对你好,赶紧吃了。吃了好的快,也不用忍着疼。 结果林之遥跟我说,这不是疗伤丹药。这是忘情丹。 什么是忘情丹,顾名思义,自然是绝情忘爱的丹药。我搞不懂的是,林之遥要绝什么情呢,她就是个冷冷清清的人,看上去也没多有情吧。 林之遥跟我说,她如果将来要做掌门,就必须服下这绝情丹。 我不明白绝情跟当掌门………,这两者有冲突吗? 总之我非常吃惊。因为她居然跟我说她自己的野心,我们并不熟,一年也不过相处三天,而且每次都是重头认识。 不过想想,反正她的事情我又不会说出去而且很快就忘了,说了就说了吧。 林之遥跟我说,阿昭,我每日修行,从无间断,不希望掌门之位落于她人,所以我的问道之心绝不能因为意外发生的任何事情做改变。 我似懂非懂。总之她说什么点头就对了,“好啊,你做掌门,我就支持你!干掉他们,问鼎谪仙台!” 谪仙台是先掌门飞升之前的居所,据说是掌门竞争者们的心之所向。 林之遥问我,“你也是这么想?” 我说当然,不然我还能怎么想。不过我的确欣赏有野心又有道心的女子,没错我说的就是林之遥。 林之遥说那就好。她当着我的面,吞下了瓶子里的绝情丹。然后就这么看着我。 我心里有点毛。她什么意思?是要我检查一下丹药是否起效了? 我就很懵。我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感觉到她有些悲伤。 呃,感觉真的有点悲伤。她身上泛起霜雪,好像要把她凝结成一尊雕塑的样子。然后霜雪从脚下蔓延到周围,铺满了整个草地,还蜿蜒到了所有的树上。 夏至而已,山崖和山下简直就是两重天。 虽然我这两日偷偷赞她冰肌雪骨,但真要成冰美人,我还是有点慌的。忙拉着她,“我给你暖暖。” 哎呀她那个表情,还那么沉默,搞得我也有点点难受。要命的是天公还不做美,突然飘起雨点,落地成冰。我慌了,也不知怎么的,就抱住林之遥,安慰她,“别担心,我给你暖暖。你就当我是可以化解世间一切冰冷的烈火。” 林之遥还是没说话。好在最后天气放晴,冰雪融化,她没有像昭历第三年我描述的那样,冻成冰雕。 我有点困,靠在林之遥肩上,上下眼皮直打架。不行,我得写完我的纪实簿再睡。 -- 第29页 林之遥很尊重我的隐私,我写纪事簿得时候,她站的很远,跟我说,“阿昭,我会一直记着我们曾经患难与共。……明年见。” …… 阿昭读完了昭历记事,往后翻,掌宽的黄叶上都是空白的,什么也没写,看样子,如果想写的话,就可以继续写了。因为毛笔和墨汁在仙人洞内都有现成的。 写不写呢? 要不就继续写呗,反正结界里又出不去。阿昭拿着记事簿去高案上找。毛笔是新的,墨汁好像也是新的 翻开空白的黄叶,阿昭想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思绪有些乱。记事簿上这些确实是他的笔迹,但某些东西与前几日玉不寻告诉他的大相径庭。 玉不寻死了,大家都若无其事的活着。 于是,阿昭思来想去,就总结这么一句: 昭历第十二年第八日: 我和林之遥不共戴天。 写完,伸了个懒腰,将所有东西物归原位,储物格也放回储物袋,重新挂在腰间。他肚子里咕咕叫,在洞口看了看天色,都已经傍晚了,林之遥还没有回来。 是真的打算饿死他吧。 阿昭百无聊赖,拿着储物袋里掏出来的小块灵石,一下一下砸着林之遥设置在仙人洞上方的结界。结界将力道反弹,灵石散了一地,五彩斑斓。 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人问,“有人在吗?” 第15章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来人是如归水榭当值女修路漫漫。 岛外玄门与临仙派交好者,常雇佣以物运营生的门派运送物件至月半岛,码头司职交接分拣的,大都是如归水榭的低阶女修,分拣之后,再送达各个府邸。其中路漫漫就是专门负责仙人崖和松鸣涧的派送。 只今天她来的不巧,仙人崖除了阿昭,其他人都不在。 阿昭本来也不想理她。但是路漫漫在洞口看到他,便主动打招呼,“昭公子,原来你在啊。” “报喜他们回了快活林。你要是找林宗师,我也不知道她去那儿了。”阿昭盯着那一地小灵石,回答散漫。 路漫漫依然客气,“林宗师肯定还在梧桐学院,过两日学院举行三年一试的大比,院里的教习宗师们最近都很忙碌,林宗师这个时辰没回来很正常。” 好吧。阿昭继续扔灵石,专门盯着结界的某一个地方扔,弹指扔出去被反弹在脚下,准头也练出来了。“洞外设了结界,你进不来。东西就放门口吧。” “昭公子,我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林宗师的。” “……?”阿昭眼睛睁的溜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个御鼎竟然这么受待见…… 路漫漫忽视阿昭的愕然,将一大捧鲜花堆放在洞口,花根尚在,还带着远方依然潮湿的泥土。这意味着可以重新植在崖上继续生长,如果条件适宜的话。“昭公子,那花我就先给你放这儿了。” 阿昭没整明白,“几个意思?花……送我的?” “是啊。林宗师特意使传讯符从凌绝宫定的长乐花。她和莫宫主①是旧交,所以莫宫主多送了她十几株呢。为着谨慎,特意包下顺风山庄最快的物运小飞船运过来的,很新鲜,花叶上的露水都还未消散。”路漫漫说,“林宗师昨日叮嘱过水榭她订花之事,说花一到交给昭公子即可。” “你的意思,这花她送我的?”阿昭越发看不懂林之遥的迷惑行为,他至今还在结界里困着呢,“恕我直言,这些花真的很丑,从形状到颜色都十分单调。” 阿昭翻个白眼。林之遥什么意思啊,冰雪一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这么个审美,故意寒碜他呢吧。 路漫漫无奈,暗道土鳖能懂什么,面上还是微笑着,“昭公子有所不知,凌绝宫的长乐花,恰如其名。闻之可缓解烦恼忧虑,可使人心情愉悦。” 原来这样。阿昭不屑,他现在对林之遥,可以说是十分的不信任。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什么好心眼儿呢,可拉倒吧。 “明白了,搁那儿放着就行。” 他拿花不当回事,路漫漫也不多做解释,从身后拿出一个大食盒,放在洞口。阿昭的眼睛亮了。结界什么都挡,就是不挡味道。光那香味,就让人垂涎欲滴。 “昭公子,这是我送你的。听报喜他们说你好美食,特意买来送你尝尝。”路漫漫说道。 阿昭偷偷咽下口水,理智还在,尤其是想到路漫漫的飞盘,就更加冷静了,“你想干什么,直说吧。” 路漫漫看他如此直接,便也不绕弯子,“我今年要参加梧桐学院的大比。如果这次能拿到甲等,我想拜林宗师为师。只是林宗师标准严苛,我恐怕很难入她法眼。林宗师如此看重昭公子,我想请昭公子为我在宗师面前美言几句。” “你真是高看我了。我就是个供人采补取乐的御鼎。”阿昭对自己的身份直言不讳,反正大家都明白。“在你们林宗师的眼里,一文不值。” “昭公子何必妄自菲薄。”路漫漫可不这么想,她看人一向很准。“你当随便什么男人都可以没名没分长住宗师洞府?” 阿昭轻哼,反正破罐子破摔,“不然呢,我还要因为没有名分而感到自豪吗?” 路漫漫微窒,只好又言其他,“不谈这个,但说如今有这般灵药价值的长乐花,一花难求。便是我临仙派的大长老一年都不一定能有一束。而昭公子却能拥有一大捧。这难道还看不出林宗师的真意?” -- 第30页 “我要这破花有何用?她不过是恰好有这个方便而已。我若是有这么个种花的朋友,我要多少有多少。” “……,昭公子……”路漫漫生生把你别不识好歹这几个字咽了下去,“还记得你初次逾矩,周宗师原本是依法处置你,林宗师不惜得罪她,也要护着你,月半岛上谁人不知?这你总该承认吧。” “承认。”阿昭冷笑。“他们两个斗法,看谁更厉害而已。我就是个斗法的工具,我又不傻。” “……”路漫漫傻眼,这厮真是不会接话。绝了。 阿昭看她哑口无言,心道不过是撕开遮羞布而已,何必呢。本来就是嘛,如果不是林之遥,他不可能在月半岛,更不可能为顿饭挨打,毕竟周映菲和林之遥的恩怨由来已久。 玉不寻活着的时候,曾经和他从傍晚一直聊到了后半夜。这其中就涉及到周映菲和林之遥的恩怨。 玉不寻说,如今这修行江湖,有七大门派风生水起,势头正盛。天极宗首当其冲,其次为孤日城,临仙派,玄机门,还有后来居上的神鹿门与昆吾宫,以及后起新秀顺风山庄。 格局虽有变换,然说起临仙派,都认同排名第三的说法,但真论起综合实力,只怕是勉勉强强才能吊在七大宗派的尾巴上。 临仙派能屹立修行界多年,自有过人之处。一来,临仙派三十多年前凭借抵抗蛊毒瘟疫的不俗表现,声名在外,影响力日渐扩大。如今江湖上,全员女修的门派也日益增加,大都以临仙派修行规范与处世准则为标杆,临仙派意识形态潜移默化的扩展,如今更有不少女修门派拥护者,实力不容小觑。 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临仙派位居东海域月半岛,虽弟子之数不过三千,高境修士亦为少数,然其具有其他门派都不具有的惊天优势。那便是飞升。 修行界这几千年飞升的大能修士不过九人。这其中临仙派就占了四位。难以置信的是,临仙派开宗立派只有三百多年,这飞升的四位渡劫期大能女修,个个都是掌门。于是临仙派便有了不成文的传统:只要在临仙派修行,飞升的几率就比别家大,荣耀就比别家多;只要能成为临仙派的掌门,便会成为全修行界仰望的大能,未来的准飞升人。 玉不寻对此还解释过。从临仙派自身的立场看,临仙掌门,也就是临仙尊主的位置,聚集了这世间所有玄门宗派的目光。临仙派上下对此都十分紧张,故而掌门遴选相当谨慎,因为一旦成为掌门,就必须肩负飞升重任。因此自先掌门梁逍(梁大锤)几十年前飞升,掌门之位空待至今。 周映菲对掌门之位势在必行,进取之心月半岛人尽皆知,她最大的对手,正是林之遥。 周映菲是临仙派自长老之下最有资历和天赋的女修之一,另一个就是林之遥。十多年前两人在天下宗门道武大会中双双杀入决赛,最终取得前三十名的好成绩,回归后受封宗师之称,此后更是努力不辍。临仙派很看好这两位后起之秀,给予多次修炼机缘,完全是按照未来掌门的储备力量在培养。派中居高位的有意让两虎相争,取其更优者。 只不过,天下宗门道武大会五年一比,最近一次周映菲参加,杀入前十,林之遥弃赛,因此次周映菲更胜一筹。然不久林之遥因个人恩怨,接受修行界各洲高境散修及个别门派长老的挑战,一剑寒霜震九洲,无情剑由此名满天下,声望俨然超过了在道武大会取得优异成绩的周映菲。 周映菲很在意自己的前途,修行稍有阻碍,便力求多途径突破。比如尝试以双修之法提升修为,因此到处搜寻好资质的御鼎,玉不寻就是这样误打误撞碰上的。 作为御鼎,玉不寻对周映菲知之甚多。他说,原本周映菲的师尊,临仙派德高望重的萃英堂长老燕鹄,最有望继任临仙掌门之位,不过燕长老修炼至合体境后期,再无突破,悟道三天三夜,念及自己已达上限,忧心打破掌门必须飞升的传统,故而在先掌门飞升后,只领了执事院太上尊使的身份暂时统管临仙派事宜,静待新掌门上位。 周映菲是燕鹄最得意的弟子,还拥有在执事院为燕尊使做过副使的珍贵履历,这样的条件基本上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眼下只要她在与林之遥的比试中,拿下目前空缺的督正堂长老之位,那么未来的掌门之位顺理成章便是她的了。 而林之遥有什么呢?林之遥的师尊林无涯曾任仙草堂堂主,后任执事院四尊使之一,在临仙派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只是几年前,遭遇药脉困境,便辞去所有职务,于远行处闭关,尚不知所踪。临仙派皆知她离开月半岛之前,曾叮嘱一众弟子,言她五十年之内必不归,叮嘱各位照顾好自己,努力修行,不负道心。 林无涯不在,林之遥在掌门之位的争夺上,失了不少胜算,饶是如此,周映菲仍旧咄咄逼人,非要逼到林之遥亲自认输,才肯罢休。 然目前为止,周映菲与林之遥还未正面交锋。 如果到那一天,林之遥会赢吗?林之遥的野心似乎并没有像周映菲那样直接写在脸上。但阿昭觉得,比起周映菲随意杀害御鼎在月半岛证道立威或者拉拢人心,不动声色于暗处筹谋的林之遥更可怕。 所以啊,想当掌门的人,为野心可以吞下忘情丹的人,为什么会在意一个御鼎的诉求? -- 第31页 阿昭觉得路漫漫自以为是实在可笑,她怎么就看不穿,这还是临仙女修的画风? 话说回来,林之遥当掌门他有什么好处呢,阿昭仔细想过的。只要他顺从听话,只待林之遥飞升,他或许能得到自由。但这份自由,实在太遥远。现在他已经醒了,绝不可能把一辈子都耗费在等待自由上。 阿昭决定伺机而动,主动出击。当掌门是吧,哎嘿,老子让你当不成! 他咬牙切齿思绪飘忽,路漫漫连着喊了好几声昭公子才将人喊回来,“昭公子若实在不相信自己在林宗师心里的分量,为何不试一试?一试便知。” 这……用的着试?阿昭不耐烦,“你看不清我懒也得跟你掰扯。还明目张胆上仙人崖送饭,赶紧提回去,走吧走吧!” 试个屁呀试,和尚头上的虱子,这不明摆的嘛!阿昭腹诽,路漫漫没个十年脑瘫,绝对得不出这样的结论。 “我解宗师后顾之忧,自然名正言顺。做这些不过是要公子为我美言几句,实在不算难事,”路漫漫很坚持,举着食盒隔着结界放在阿昭鼻子跟前,“只要公子说句话,从今往后,这每日饭食我都包了,保证天天不重样,必定为昭公子按时送来。” “哼。”阿昭转过脸。 “昭公子不满意?那要怎么做公子才肯答应?”路漫漫诚心实意。月半岛上的宗师都有徒弟,唯有林宗师孤家寡人。她资质尚可,原本可以早拜山头,只为了入林宗师门下,才一直等到现在。“我日日在水榭当值,码头上物运常来常往,与各门各派的弟子都熟络。吃穿用度,公子若有需求,只要能用的上我路漫漫,一定为公子办妥!” ……! 阿昭一下子动心了。玉不寻当初说什么来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比如在码头上做事的低阶女修。林之遥最近那么忙,肯定顾不上他。只要路漫漫提供出海机会,跑他奶奶的! 他当然会试探一下林之遥,也会替路漫漫说两句好话,但林之遥答不答应的…… “我考虑一下,但是林之遥能同意吗?”阿昭问道。 “只要昭公子肯帮忙,路漫漫感激不尽!” “一言为定!” 阿昭挑了挑眉,他对未来的期待如同眼前路漫漫仿佛已经获得林宗师的肯定一样,非常自信。 当然了,跑路这个事情,必须好好规划一下,免得出什么纰漏。 第16章 不守男德不能活。 “别拿吃穿糊弄我。”阿昭郑重其事告诉路漫漫,“你听好了,我要离开月半岛。这就是我的条件。” “……啊这” 路漫漫一时有些犹豫,昭公子跑路这个事情,很有风险。 “你考虑一下,买卖不成仁义在,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阿昭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还越发的悠哉,“这不还得花时间试试我在你家宗师心里的分量么。” “昭公子,林宗师能保你锦衣玉食安稳度日,你为什么要离开她?”路漫漫相劝。 “如果你被一个男人天天困在同一个地方,只需尽御鼎之责,便可以锦衣玉食安稳度日,你愿意吗?”阿昭百无聊赖,继续弹他的小灵石。他这弹指神功,从无师自通已然练得炉火纯青。 “……好吧。”路漫漫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我只是个御鼎,偷着跑了,你们家宗师还会有无数个御鼎。如果她真的像你说的这么在意我,那我跑了,再躲得远远的。她便可以专心修道,问鼎尊主之位。你这么仰慕她,自然希望有朝一日,她可以站在谪仙台上俯瞰天下吧。” 路漫漫竟觉得阿昭说的很有道理,也很认真的答,“好。你等我消息。” 路漫漫终于走了。阿昭长长舒一口气。食盒就放在右手边上,闻得到,看的到,虽然隔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结界。 只是…… 你以为他够不着么?并不! 阿昭此刻握着灵石的手微微颤抖,下一刻,咻的弹出去,灵石冲出结界,落在外面平台上。 平台上已经散落了两块跟路漫漫说话时不经意间弹出去的小灵石。阿昭起初也没预料到,后来看见路漫漫满心思都在劝说他,根本没留意什么东西咕噜噜滚溜出去,再后来,出于掩饰,阿昭接着弹灵石,力道控制好,没有任何加持,小灵石碰到结界,便反弹回来。 阿昭手掌摊开,看见一缕焰火般的线沿着手臂顺着经脉往指尖上流动,有微光,忽明忽暗。 那是什么?那是一种带着灵气的力量,是不必在情绪激动时才会出现的强悍力量,是可以适度把握和掌控的力量! 而他只需将灵石夹在中指与拇指指尖,那细焰便会顺着力道导在灵石上,再由灵石回转,顺便吸取灵石上的灵气。 阿昭闭上眼睛,克制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放松冥想,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渐渐觉醒,脑子里浮现出经常梦到的火海,感觉那火海其实就住在身体的某个地方,翻涌流动。 凶如猛兽,气势澎湃的火海,怎么会在他的身体里?。 阿昭欣喜,想起他之前刚翻过的那几本修行入门的书籍,虽然情形描述并不一致,倒也不是无稽之谈,他还没有能力控制那片海,但能不能提取个别为其所用,倒可以试一试。 手掌放在结界上,凝神聚力,掌心带着焰火一般的温度,寒冰系的光波无法冻结,甚至手掌附近融化出小小的空洞,越来越大,阿昭使出蛮力,生生冲了出来。 -- 第32页 转身看,那钻出来的空洞竟然又自动修复如初。阿昭再次将手掌放在结界上,结界融出一个洞,他又钻进去。 洞内冰凉,洞外炎热,分明两重世界。于是又钻出来,再钻进去。眼皮子底下的美食,都无法阻挡他钻洞的兴致。 玩够了,才觉得自己脑子有坑。 钻洞好玩吗?就不能干点正经的?阿昭恨不能抽自己。都是有灵力的人了,就不能好好打坐运转一下? 阿昭依书中所言盘腿捏诀,练功的劲头大过天,练到废寝忘食。之后经脉畅通活跃,竟觉得身体从上到下热乎乎的,但也没有因为热而感到不适,这种温度其实很高,但于他而言,是可以承受的一种暖。就很美好。 他走出来,站在山崖上,看水天一色,辽阔一览无余。 所以,谁人会不向往自由? 不远处有大鸟于高空盘旋,渐渐靠近仙人崖,来势汹汹。阿昭眯着眼睛,觉得那鸟凶猛乖张,甚至干扰其他鸟导致群鸟改变飞行路线,十分不讨喜。这种一看就是没经过驯化,阿昭觉得正好拿来试试现成的功力。 遂双指夹起小灵石,凝神,一丝缕焰火从汪洋火海中分离出来,经由右臂脉络,传达到他的指尖上,聚力,将全身的气力都汇集在这一处,那小小的灵石变得滚烫,照着大鸟的方向弹出去,疾速飞行,灵石于风阻中自燃,不偏不倚,击中了那大黑鸟的颈背处,连鸟毛都烧着了。 大鸟玍古惨叫,旋成陀螺往下掉,咚的一声砸在了月半岛的某个地方,似乎还引起了不小的震荡。 虽说这一下耗费了阿昭全部气力,但效果显著。阿昭得意,背着手转身回洞,“浪里个浪,看你还敢不敢在老子面前嚣张!” 这一番折腾,已是太阳落山。路漫漫提来的吃食已经凉了。阿昭将门口那丛长乐花一脚踢开,拿着食盒进了洞。 显然,林之遥走之前留下的结界已经形同虚设。阿昭虽然得意,但也知道自己只是刚刚找到窍门,和林之遥相比,差的很远。 食物不能浪费。阿昭消耗一茬力,此刻打开食盒,饭菜香味余在,光闻着味都知道是那流香居无法企及的,路漫漫果然有心。洞内虽然冷,但阿昭身体火热,吃着放凉的食物也不觉得哪里不合适,又暗道时光宝贵,还需珍惜,便将储物袋里那些书籍重新拿出来,一边吃,一边看。 凭直觉,这些书籍浅显易懂,没什么难度,适合低资质或无根基之人用来打个基础再合适不过,能练气入体到筑基,再到结丹,还得需要更高深细致以及分门别类的解注。所以眼前这些,显然满足不了阿昭了。 阿昭的心通通的跳,身体里的火海在燃烧,海里仿佛藏着什么,像是多年被尘封的记忆或者某样东西的觉醒,呼之欲出。 洞外传来脚步声,结界被打开,阿昭抬眼,看见火红的身影在洞门口晃,动也没动,便道,“真稀奇,大忙人还知道回来?” 人在屋檐下,阿昭识时务,现在怎么可能是撕破脸的时候,所以尽量保持着礼貌客气。听外面好像又没什么动静了,想着林之遥这是杠上了?怎么的,要出门相迎才肯进来? 阿昭想,那就出去迎一下算了。于是换张表情,下榻,踢踏着鞋,才走出洞口,两把剑便架在他的脖子上。 左右交叉,剑光闪耀,差点闪瞎了眼。 阿昭定晴一看,一帮女修来势汹汹,团团围着他。下一刻,不由分说,将人捆了提着往崖下走。 “喂喂喂!”阿昭挣扎,几乎要从提着他的两个女修手里挣脱,亏得右边女修是个有名的练家子,当即贴了张符在他后背上,这才老实了。 阿昭大叫,“一帮神经病!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得罪你们了?!” “闭嘴!”左侧说话的女修有点眼熟,阿昭仔细回想,这不就是周映菲那个徒弟桑染吗?她看起来可比上次凶多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阿昭也顾不得许多,脱口而出,“你们敢动林宗师的人,活腻了?!” “天王老子来了,今儿也得杀了你!”桑染口气强硬,“一个御鼎,也敢在月半岛上耍威风!” 阿昭都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想来想去,最后想起的竟然是只鸟。但他打伤的是只野鸟而已,犯不着吧。还是月半岛将上空都划成自家领地了? 他试图唤起记忆中的火海,也不知道是不是背上灵符的作用,身体里没有海,眼睛一闭,就是漆黑一片。此刻浑身无力,竟跟废人一般。 ……行吧。 一行人将阿昭提到了他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是梧桐学院的正肃亭。围观的人都站在入口,越来越多。阿昭甚至在人群中看见了杀千刀的周映菲,她似笑非笑,身边还站着个年龄相仿的女子,那女子见他看过来,便从当中出来走到亭子里。 女子两肩徽纹很醒目,大约也是个宗师级别的人物,冷着脸跟他说,“你打伤了岛上的灵兽,导致他掉下来坏了我院弟子正在运演的七星阵。令众人因坏阵反噬,重伤不起。” 阿昭知道说什么都不管用,只问一句,“林之遥呢,你叫林之遥出来!” 那女子扬手就是长长一诫鞭,将阿昭打趴下,“林宗师没有教过你,不能直呼主人姓名吗?” 阿昭:“……”这个,教过吗?没有吧……。 -- 第33页 他疼,因为脊骨明显被打断了,很疼啊。 教训他的女修正是梧桐学院的阵法教习宗师,眼下她教授的几名弟子,都被送去仙草堂救治。 女修质问,阿昭不吭声。他当时是故意的吗?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呀,那鸟不偏不倚,怎么就冲进了人家正在演习的阵法里。 命运,都是命运!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但阿昭知道,御鼎的命运总是相同的。只是不甘心,路漫漫不是说林之遥很在意他吗?林之遥呢,她在哪儿? 亭外众人窃窃私语,阿昭缓过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去看。心道,当初玉不寻是不是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当场处决的?这不是同一个地方吧,场子看着也不大。 “所幸没祸出人命,”教习阵法的宗师道,“但也留你不得,桑染,去通知林宗师,我替她清理门户,请她来观。” 桑染还未应答,便被人打断,“且慢!” 周遭气温骤冷,林之遥果然出现了,红衣飘飘,气度无双。 只这回,林之遥并不是独身前来,而是跟在梧桐学院院长的身后。 一时间鸦雀无声,各自腹诽。 很显然,林之遥在整个梧桐学院的脸都被阿昭丢个干干净净。便是本季新入学的低阶弟子,都知道平日里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林宗师,怎么养了这么个没逼数的玩意儿。 林之遥心里清楚,要救阿昭,这事儿必定逃不开梧桐学院的院长。于是才有了姗姗来迟。院长当着被五花大绑的阿昭的面,问林之遥,“你待如何?” “院长,追根究底,是林之遥管控无方,愿领责罚。”林之遥躬身。 院长没说话。林之遥所言极是,不是她纵容,月半岛怎么还有男人敢造次。 院长是由执事院四尊使之一兼任的。这位尊使看着林之遥从小长到大,原本对她寄予厚望,并在她和周映菲的掌门争夺之竞中,暗搓搓支持林之遥。因为以往林之遥所作所为,寻不到一丝错处,明明有天赋,还要非常努力,简直就是学院子弟的楷模,连给林之遥睁只眼闭只眼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可好,林之遥偏偏纵容御鼎坏了岛上的规矩。让院长格外遗憾,英雌也难过美男关呢,她现在倒是想通融一下,偏偏众目睽睽,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整个岛上传开,只能无可奈何。 院长爱莫能助,最终只是叹口气,说,“将人养在月半岛,以你的身份,倒也行得通。只一而再再而三……闹出这般动静的,咱们临仙派立派至今,你林之遥是头一个。” 林之遥不做任何辩解,更没有替阿昭说话,当即下跪认罪,态度强硬,“是弟子的错,愿受责罚,以儆效尤!” 阿昭半死不活瘫趴在地上,看见林之遥面无表情,卸下所有防御,当着梧桐学院全体师生的面,生生受了执事二十打灵鞭。 这还不算完。梧桐学院即刻张榜公告,暂停林之遥的剑意教习一职,并取消她在下个月梧桐学院弟子大比中监察师的资格。 第17章 我那个御鼎他柔弱不能自理…… 仙人崖成了养伤聚集地。 阿昭在养伤,林之遥在养伤,大鹏也在养伤。 阿昭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鹏哥。 仙人崖安静如昔。鹏哥一个人霸着洞外的平台,享受海风吹拂,日光沐浴。他脑门上缠着绷带,脖子里缠着绷带,一只胳膊上也缠着绷带,腰上缠着绷带,两只脚也缠着绷带,口眼歪斜,说话受影响,幸好没有一动就流口水,因为眼睛伤成了斗鸡眼,所以他瞪阿昭的时候阿昭总觉得鹏哥谱特别大,都不拿正眼看他,还骂他, “好你个……王八糕……羔子!胆儿……挺……挺肥呀!玩这一手一一……一箭双雕,哈?少主……倒霉霉霉……你能有什么好处?想别攀高……高高枝是吧!……呸!我们家少主就是这岛上最……最……高的枝,你懂……懂吗!” 阿昭满头黑线,好家伙!都伤成这样了还满世界嚷嚷。“鹏……鹏哥,没有的事,都是误会,真的。鹏哥你低调一点,我知道林……宗师厉害,谁也比不过去,但是这节骨眼儿上咱………咱低调一点成吗?” “低调个………个………屁!”鹏哥骂,“我现在就想把调子起……起高!你看………看,谁他…………爷爷的……肯理……我?这才……几几天的功夫,督正堂……新新长老上上上任,都巴巴……巴巴地跑去……道贺,我这儿连………连个影子都都……都没瞧见……见。想当年,鹏哥我……在月半岛一一……一呼百应,谁见了不给几分……面面面子!” 阿昭不知不觉就被鹏哥带偏了,“鹏……鹏鹏哥。算了……算算了,拜高……踩踩……低嘛,人之常………常情,何况禽……禽兽?想……开点,想开………点哈。” 阿昭赶紧给鹏哥端茶顺气安慰他。也总算明白记事簿里为什么写着对着鹏哥低头哈腰。因为他个沙雕都伤成这样,气焰是真的嚣张,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岁月和阅历令鸟张狂。更何况阿昭理亏,这会儿装鸵鸟认错是上上之策。 “我……少……主……凭……凭什么……咳咳咳……”鹏哥还要争辩,结果阿昭端上来的茶水特别烫,伤到了舌头和嗓子眼,咳完之后,直接没法说话了。 鹏哥:“……” 阿昭给鹏哥顺了顺背,“鹏哥,那你先……晒晒着,我去看看……看宗师怎………怎么样了……” -- 第34页 话都没说完,就跑了。鹏哥只好干干瞪着斗鸡眼。气死鸟了! 话说,督正堂在林之遥受处罚的第三天,宣布了新长老,周映菲自然众望所归,众人前去道贺,连周映菲曾经下辖的快活林里的鸟兽都跑去凑热闹,导致鹏哥半残废瘫着,也没一只鸟兽肯鸟他。 倒也不是没有例外。从仙人崖回快活林度假的那几只一听到鹏哥的消息,第一时间上崖来看望鹏哥。“鹏哥,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们了。” “鹏哥,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嘤嘤嘤。”狸奴扒拉着鹏哥的吊起来的胳膊撒娇,鹏哥疼的龇牙咧嘴。 “鹏哥鹏哥,我给你捏肩。”八百里捏肩捏的鹏哥皱眉。 “鹏哥鹏哥,我给你捶腿。” 鹏哥连忙拒绝,意正言辞道, “别搁……这这儿添乱!都给我哪儿……凉凉……凉快哪儿待着去!” 他把自己曾经去快活林里提溜来崖上干活的那几只,全部赶走了,没少骂他们,“一帮蠢……蠢货!成事不足败败………败事有余……余余!下次看见王八蛋蛋……蛋睡醒,当场……掐……掐死,也没这么多……事儿事儿事儿!” 报喜他们垂头丧气灰溜溜走了,商量好等鹏哥心情好点再来看他老人家。其实鹏哥这老鸟呢,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也确实让人害怕,但他们并不会因此远离他。 鹏哥嗓门大,骂完报喜又骂阿昭。洞里洞外都能听见。好在阿昭那一杯火热的茶总算让世界清净。其实他不是有意的,是真心想给鹏哥递茶,茶水烫是真的,但他现在就是个火热的人,他以为的正常温度谁能想到在别人那里就是刚烧开的程度呢。 阿昭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深呼一口气。当然了,林之遥护着他,鹏哥其实真的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骂他。就,反正就能理解鹏哥的愤怒吧。 他虽然断了脊骨,但吃过疗伤的丹药之后,反而是这几个里面恢复最快的,行动没什么问题。 因为仙人崖无人可用,林之遥独自一人坐在洞内小阁里,将头发盘起来,通过两边水银镜见后背依然血迹点点,可见学院并未手下留情。 三天了,鞭伤没好彻底,当晚有愈合,第二天一定会复发。这种惩罚是刻骨铭心的,林之遥不敢忘。 她清理伤口的空当儿,阿昭进来了,看着林之遥的后背,神色复杂,“你……为什么要救我?” 林之遥放下手中清理伤口的药符,正色回答,“你是我的御鼎,我不救你谁救你?” “如果是周映菲,他的御鼎做了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会杀掉的。所以你看她现在多风光,还当上了长老。”阿昭分析有理有据,在月半岛这样的地方,杀死一个御鼎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还可以保全自己。 “她不会乱杀人。”林之遥道。“除非这人不可饶恕。” 阿昭惊讶,林之遥竟然替周映菲说话,“你的意思是,周映菲杀了玉不寻,是因为他十恶不赦?” “不清楚,但应该是这样吧。”林之遥道,“像你这般行事,换她,她也不会杀了你,最多撵你出去。” “那你就把我撵出去呗。”阿昭说道。“总之这次是我冒失了。我……就是,原本自己身体充满了力量,想试试来着……” 林之遥不语。结界是她有意而为之,想试探一下阿昭。如果他能冲出她设置的结界,至少能确认一件事,他从今往后,是真的不会再沉睡了,也可以正常修行。 现在看来,她的推断没错,阿昭甚至天赋异禀。只是没料到,他正打歪着,竟然捅了这么大篓子。 阿昭见林之遥转过来看他,明明面上淡淡的,不知怎么,心虚的不行,解释道,“喂,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让你撵我走,所以才祸祸你的吧?” 林之遥便说,“就算是,又能怎么样。你是我的御鼎,我让你走,你才能走。否则你再怎么折腾,也是插翅难飞。” 阿昭翻个白眼,好气。林之遥为他出头这事,原本是抵消了一些他对林之遥的排斥,但是现在……,就凑合着过吧。 他有点说不出的遗憾。说来如果这几天能有条件跑的话,林之遥肯定没办法拿他。她受伤了,她那只大鸟也伤了,仙人崖上目前没有其他人。林之遥在月半岛人气急速下滑,更何况她这个声名狼藉的御鼎,月半岛上谁会在意? 可惜林之遥失势,估计现在也没有人想拜她为师了吧。阿昭盯着自己的手掌,温度很高,或许假以时日,他就可以不必借助灵石,直接从掌心燃出小火焰了。 所以,不能泄气,还是要早做打算才行。 林之遥在阿昭的恍惚中开始脱衣,将三层的纱织外罩,一层层脱下来。因着修士服本就鲜红,因此阿昭也不知道她到底伤多重,以为梧桐学院罚林之遥就是表面功夫,直到那几层霞影纱外罩一层层脱下来,露出浅橙色的中衣,才见整个后背与衣紧密粘连,血痂层叠,触目惊心。 阿昭就站在林之遥身后,当场傻眼。林之遥有察觉,转头问阿昭,面色平静从容,“你站着不走,是要帮我上药?那你过来,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言语间冷冷的,听得阿昭莫名恐惧,盯着林之遥血肉模糊的后背,突然间心慌气短,“我……这是…怎么了?我……脊背好疼……断开了吗?!” -- 第35页 阿昭扶着门框,当场表演了一个气虚体弱,摇摇欲坠。 反倒是林之遥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扶着他,这才意识到他身体温度异于常人,“……这么烫?” 亏得她是个冰冷之人,这要是别个,早就被阿昭烫伤了。 “我前天受伤之后,就这样……” 林之遥给他把脉,将自己的寒冰之气渡过去,道,“应该是受伤之后导致体内灵力紊乱所致,对于刚开始修行的人来说,这便是正常的,回头我拿点灵药给你顺一顺就好了。” 阿昭点点头,林之遥渡气之后,他看上去精神很多,偏肚子里咕噜咕噜响,便看她,“我这毛病有没有可能是饿的?” “不是。”林之遥说道。“别担心,你只是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那我走了。” 阿昭转身离开,眼珠子滴溜滴溜转,原来卖惨示弱这么好使,不过林之遥确实伤的重,这点还得承认。 他刚走,大鹏便靠坐着木符灵甲轮椅进来,向林之遥复命,“少主人。” “你怎么样?好些了吗?”林之遥问。 阿昭一出门,她背上的伤已经用药符敷好,衣服也换了全新款,整个过程都是在瞬间完成点的。 大家这两天都在养伤,彼此没怎么交流。 “还好……好。多谢少……少主………关心。”大鹏说道。 “不是跟人说去找我了么?”林之遥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少主,我在回………回来……的途中,发现了十几年前一桩旧事。”大鹏斜着眼一本正经,声色低沉,“当年……赤炎秘境的………坍塌不是天罚,是人……人为。” “你确定吗?”林之遥表情微动。秘境坍塌,得什么样的修为才能造成那样大的祸乱,便是飞升大能,也办不到吧。 “原本我………我也不信。”大鹏严肃的时候,其实还是比较靠谱的,“前几日只……只是探到一点………消息,据说当年赤炎之……之门打开,有人运了……上万颗通鼎火………火雷铺在赤炎群山………山底。炸开………之后,触发了地……地心爆动,才酿成大祸。” 第18章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呐?(…… 大鹏是在找林之遥的中途路过赤炎秘境,见秘境大门被杂草掩埋,有气流波动,遂生疑心。时值炎夏,处处绿意成荫,与赤炎之门的荒芜极为不协调。便好奇过去一探,才发现有黑影在封闭已久的秘境里出没,似乎寻找什么,然后就听到了火雷等字眼。可惜他被察觉,跑出来的时候又被跟踪打伤,现出原形,不得已拼上老命往月半岛上赶,好不容易回来,又叫阿昭这个缺德玩意儿一石头子儿彻底给他弹倒了。 阿昭的弹指神功并没有那么厉害,但那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屋漏偏逢连夜雨,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察觉你的身份了?”林之遥问。 “没有,我跑……的快。他们……没抓到我。”大鹏那可是跟着先尊主混过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不止如此,他的原形就是只彪悍的大鹏鸟,但修行界有点修为的鹏鸟,简直不要太多,他混在鹏鸟堆里,他们就找不到他了。“只是这…………通……通鼎火雷,是当今威力最大……的法器。从前尊主在………在的时候,揽月崖被……炸成两截,也不过用了十几颗。如果是………上万颗的话,……” 上万颗通鼎火雷,即便是当今最富有的宗门,一下子也是拿不出来的。要攒,攒很多年。“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只能说明做这件事的人,筹谋已久。” “少主,那秘境要……要什么……没什么,你说做这………这缺德事儿……图什么?”大鹏问。 林之遥不知道。当年,她在赤炎秘境除了遇到阿昭,一无所获。 说来,赤炎秘境只不过是一个供中阶修士历练的普通无主秘境而已,上千年来一直如此,没有绝世法器,没有矿藏宝藏,也没有历练出高境大能。 若是人为,到底图什么?想不到,林之遥便不去想。只叮嘱大鹏,“好好休养,最近就不要出岛了。若真有什么,必定还会生出动静的。” “也是。”大鹏说起阿昭,“那小子……怎么办?他可是你………从赤炎秘境………境救回来的。我现在有………有理由怀疑,当初,从秘境……活着出来……的修士,恐怕……就你们……两个。少主,你说他们会不会……在找阿昭……昭………啊?” 大鹏的脑洞越开越大,刚才服下的灵丹此刻已经起效,说话顺溜多了,“会不会当初……就是为了阿昭……所以掀翻了整个秘境?有可能阿昭……背负着什么惊天大秘密,盖世绝技……什么的,让人家垂涎了……” “你觉得他值上万颗通鼎火雷?”林之遥反问。 “……” 大鹏瞬间清醒,那必然是不值的。修行界谁值这个价?便是当年风采无双的朝华君,也不过值十几颗而已①。至于阿昭这个瘪三,看在少主面子上,他也就值鹏哥一顿胖揍。 “静观其变吧。”林之遥垂眸,赤炎之殇,当年震惊修行界。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谁还记得呢。 …… 阿昭经历梧桐学院一事,成了月半岛上的笑料,沿路走过去,偶然碰到的女修,看见他时带着满脸的鄙视和嘲讽。阿昭假装浑然不觉,走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心里却各种怀疑。他被人嘲笑,这是必然的。林之遥因为他也被人嘲笑,连唾手可得的督正堂长老之位都飞了,做到这份上,为什么还不撵他走? -- 第36页 就这么需要他么? 难不成真对一个御鼎真情实感了? 然仔细回想,林之遥面对他时,并没有什么情深似海的情绪,便十分迷茫。 唉,要是玉不寻还活着,该多好。他总能分析的头头是道。 阿昭拿着晶石牌进了流香居,并没有看到奇迹出现。 有些失落。这岛上唯一一个能和他彼此尊重的人,没了。 他随意取了些饭食,坐在平日和玉不寻聊天的角落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心里还在盘算,林之遥如果不肯放他,他又该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努力修炼?求她?讨好她?说提升御鼎修为,她受益更多? 说真的,他一点也不想再从事御鼎这份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职业了。 那就只有逃跑这一条路可选。 感觉好难啊。 一顿饭吃的阿昭长吁短叹,大半个时辰过去,都没吃完。再抬头,面前竟坐了个男人,一脸探究地着看他。 “……!” 阿昭觉得毛骨悚然,仔细一看,年轻,俊俏,但并不是玉不寻。自然,临仙派除了林之遥,盯着他看的人总是别有深意。他没好气,“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么?” “呃,抱歉。公子你别生气,”对方倒是有诚意,“我在岛上真的没见到过其他男人。” “哎……”阿昭眼角一抽,随口一问,“你谁家御鼎?我怎么以前也没见过。” “督正堂周长老家的,我新来月半岛,不熟悉情况,兄台多担待。”男修小声言道,似乎颇感自豪。 阿昭:“……” “你怎么了?”男修见他失神,问道。 阿昭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饭吃在嘴里没什么滋味,就……, “你没事吧?”男修又关切地问。 “不是……,这临仙派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非要进岛上来做御鼎?”阿昭心里卧了个大槽,“你哪门哪派的?你们家宗门就这么没前途吗?” “你在说什么?”男修不高兴了,“我们家宗门那可是神鹿门!你去打听打听,这要是没前途,谁家有前途?” “所以呢?你不傍着女修过日子是活不下去吗?”阿昭翻个白眼,你之前那位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没个八百年脑瘫,为什么要跑到遍地是女人的地方来!“你知道这地方有多残酷你知道吗?!” 阿昭痛心疾首,依照督正堂长老周映菲的脾气,你神鹿门的,最后怕也不过是她扬威证道的牺牲品。上一个死去的御鼎玉不寻,人家还是昆吾宫大长老门下首徒呢,还不是死了。 可怜玉不寻为了跟着周映菲,被昆吾宫逐出师门,多不值当。 阿昭一时间悲愤交加,可是话说完,又醒悟,这种前赴后继的傻缺御鼎行为,管他屁事,真是自作多情。 “我不知道啊,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进岛,你现在又说残酷?哪里残酷了?”神鹿门年轻男修一脸好奇,“你给我说说吧。” “你行动自由吗?”阿昭问。 “还行,”神鹿门弟子道,“我本来就不爱出门,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阿昭差点噎到,“饭吃的习惯吗?” “挺好啊。辟谷很久了,就过来尝尝。” “………,周长老对你好吗?” “好。”神鹿门弟子还挺得意,“大家对我都挺好的。” “……” 阿昭一改口风,哈哈哈哈哈笑的阴阳怪气,“月半岛不残酷,跟你说着玩的。神鹿门的小公子啊,好好侍奉周长老,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我就说嘛,你逗我玩儿呢。”那男修闻言,很高兴,“咱们认识一下吧。兄台是哪个洞府的?” 阿昭不想说。沉默之后继续吃饭,男修也不着急,装作吃饭,一边手伸在饭桌底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小像,一边盯着阿昭看。 边看边确认,这是小师叔吗?……是他吗? 这人跟小师叔很像,但又有点不一样呢…… 好不容易奉命混进岛上来找人,可别找错了。男修还是无法确定,便问阿昭,“敢问兄台,这岛上是不是只有咱们两个男人?” “目前是。” “你能跟我说说月半岛的事情吗?我新来的,真的一无所知啊……”男修很主动,“我叫鹿鸣,敢问兄台大名?” “阿昭。” 阿昭……,鹿鸣咯噔一下,小师叔叫晏昭,这位是阿昭……,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呢? ……应该是吧。鹿鸣很纠结。最后决定,不管是不是,决定按照计划行事。想办法劝他跑路以及护送他跑路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出了月半岛自有人接应。这样他也算完成任务。 鹿鸣如是想,下决心要用最短的时间取得阿昭的信任。可一抬头,阿昭已经不见了。 鹿鸣耸肩,阿昭公子好像不怎么待见他呢。 …… 不知道是不是玉不寻的原因,阿昭不愿意和鹿鸣有进一步的交流,吃饱了,便出了流香居的大门。 外头大太阳晒着,这是他第一次不在夜晚时间走在从流香居通往仙人崖的路上。他想过去其他地方转转,想去海边溜达溜达,但是月半岛这么大,却寸步难行。 阿昭莫名焦虑。闭上眼睛,看见身体里的火海,奔腾翻涌,火海分离出丝丝缕缕的火焰,流向他的奇经八脉。 -- 第37页 很暖,通体舒畅。 其实为什么要丧气呢,阿昭想,要对明天有信心呀。 “昭公子!” 路边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路漫漫。 “你不会是专门在这儿等我的吧?”阿昭问。 “那倒没有。碰巧而已。”路漫漫道。她其实是正在前往各府的派送途中,就这么碰上了。“我托昭公子的事情,昭公子办了吗?” 阿昭愕然。“林宗师受了这么大责罚,她后面的事情一点胜算也没有,你还要拜她为师?” “那是自然。”路漫漫认真答道。“我当年在梧桐学院学习,林宗师教我们感悟剑意,我毕生难忘。” “明眼人都知道,周长老才是最有前途的那个人。听我一句劝,你不如拜周长老为师。”阿昭暗示她,也试探她。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我意已决,还希望昭公子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路漫漫又笑道,“想必公子如今已经能确定自己在宗师心里的位置了吧。” “那必须的。”阿昭嘿嘿一笑,林之遥这回对他的确仗义。虽然他总觉得哪里不合适,不过对比一下周映菲,当真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对林之遥的厌,也没之前那么深了。“我的事情就有劳你费心。” “昭公子放心,事情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过两天有大船出海,到时候安排你离开。” “好。”那就祝我们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阿昭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大步离开,出岛指日可待。 路漫漫望着阿昭离开的身影,摇头叹息。她当然想成为林宗师的亲传弟子,但是无论找谁去宗师面前美言,无论自己怎样努力,表现如何优异,林宗师这一生都不会收她做徒弟,也不会收任何人做徒弟。 跟昭公子这么讲,不过是因为有个人用性命为代价和她做了笔交易,托她助昭公子离开月半岛。为了使这件事情看上去非常合理且不牵扯太多,她佯装拜师心切,获取信任,跟昭公子达成交换协议。 时机刚好,得送他尽早离开,方不负所托。 第19章 守男德是男人的本分。(微捉…… 没错,这个人就是玉不寻。 玉不寻来月半岛大约是一年多以前。他是周宗师的御鼎。人长得俊,修为也不错。周宗师那时候对他很满意,近前侍奉过的弟子曾亲耳听到周宗师跟同门宗师夸玉不寻:昆吾宫这个玉公子啊,器大,活好。 于是同门问她,那其他呢,他有没有助你修为增进? 周映菲说,刚开始是有的。后来也修不出什么东西了,留着消遣吧。 玉不寻知道在周映菲心中的位置如江河日下,但宠辱不惊。他常在流香居吃饭,偶尔认识几位女修,面上都是规规矩矩的,并没有什么逾越之举。 如归水榭当值的路漫漫认识玉不寻,却是在岛外历练偶尔碰上的,那时候玉公子是昆吾宫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她觉得人家玉树临风,为人斯文谦和,还乐于助人,便生出些许好感,后来又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但没多久,他跟了周映菲,路漫漫便掐了心里那一点点念头。 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临仙派有教旨,道心不正,若不能把自身的价值摆在男女情感之上,是要受到严惩的。路漫漫就是在这样的环境和教导下长大的。 没成想玉不寻进了月半岛。 入岛之后,还和从前一样,他们不刻意联系。若是遇到了,点点头,打个招呼。玉不寻虽然是御鼎,但为人不卑不亢,不知怎么的,路漫漫又觉得这人是真端的稳当。毕竟从前月半岛也有过其他御鼎。这些男人生活在月半岛这样的氛围里,时间一久,自会生出难以言喻的自卑感,甚至敏锐,或易怒,或狭隘,或谄媚。 但玉不寻没有。这就是让她比较欣赏的地方。 玉不寻真正跟她接触,还是因为林宗师有个御鼎的传闻在月半岛上落成了石锤。短短两天时间,玉不寻私下里来找她,目标来意都很明确。 他说,“和我做笔交易吧。我大概活不长久了。” 路漫漫觉得很突然,就问为什么。玉不寻说,因为我打算给你做一回御鼎,好好侍奉你,你是我唯一觉得真心喜欢过我的女子,虽然你没有说过。 路漫漫的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就被戳穿了。 玉不寻说,“你不要担心,都是我心甘情愿。” 路漫漫很吃惊。玉不寻又说,“我从没遇到过真心喜欢过我的人,除了你。我们相识一场,没有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遗憾,但这辈子,我也为你做不了什么。你能从我这里受益,那最好,如果不能,我也能让你享受人间极乐,你要不要试试?” 路漫漫有些犹豫。貌美又善言的男人真是一剂毒/药,关键不管真心假意,至少那一刻,他会让你觉得他无比真诚。 他是真诚的吧……… 路漫漫经年在如归水榭当值,已经好些日子没出岛了,以前不是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只不过也就觉得那样,与功力毫无长进,更翻不出什么新花样。但是玉不寻跟她说的时候,那种诱惑,实在难以抵挡。 玉不寻说的没错。他本人有筑基接近金丹的修为,两人一度春宵,路漫漫受阳气滋养,灵力渐长,此外,她的确感受到了人间极乐,直到现在,都能想起那种欲罢不能的欢愉。 -- 第38页 这就是玉不寻的本事,他能让和他双修过的人一直记着他。 事后,路漫漫问他,“你想要什么?” 路漫漫自然也明白这种好,必然是有价钱的。其实她一无所有,但想来玉不寻所求,是周宗师也无法满足他的,否则时至今日,玉不寻不会只到现在才来找她。 “你帮林宗师家那位昭公子离开月半岛。”玉不寻说,“这对你来说不难。” “为什么?”路漫漫愕然,“你们……认识?很熟?你们……” “我本家有个小叔叔,多年前去世。上次我见到昭公子,发现他们长得很像。这让我想起了从前一些往事。”玉不寻道,“我深陷此地,言行举止一应戴着面具,其实并不快乐。后来遇到昭公子,由己度人,难免生悲。昭公子是凡人啊,他根本不适合做御鼎,非要行事,便只能供来玩乐,早晚死在这上头。林宗师要什么样的御鼎没有,何必糟蹋凡人性命?” 玉不寻感慨了那么几句再不肯多言。待路漫漫还有什么疑问,玉不寻抱着她,继续侍奉她整整一晚。 第二日他离开。 再第三日,玉不寻就死了。 他身上有欢好之后的味道,一直留着没清理掉,故意被周映菲察觉。被提到如归水榭前面的广场上审问,路漫漫混在人堆里观望,吓出一身冷汗。 谁敢动周宗师的人? 周映菲对于男人不能守德向来十分在意。按照她的话说,你若是有家有室有名有份的男人,守忠贞守本分那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犯不着拿这个当谈资在女人面前拿乔炫耀。你若是没老婆或者死了老婆的男人,自没人干涉你的生活方式,但你要犯贱,谎话连篇,损人利己,非得人前举着牌坊给自己树立个什么贞洁清白男的形象,人后又勾三搭四上滥床,那必须得是不得好死的下场。 周映菲在岛内和岛外的女修界为什么有威望,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杀过不少这种伪善的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剥削女子利益的男修。所以路漫漫心里其实有准备,一旦和玉不寻有关联,她不知道自己前途几何,但玉不寻非死不可。只是不知道,这一天,竟来的这样快。 周宗师审问他勾搭了谁,玉不寻自始至终都很镇定,并且将目光顺向了一个新来的外门弟子,那女子很快就承认了,痛哭流涕说他们欢好过。 路漫漫想,原来玉不寻早有准备啊。前天晚上和她双修,第二天晚上又找了个女子厮混。第三天,他被周宗师提剑捅个对穿。 玉不寻倒在地上的时候,目光还在人群里搜寻,看见路漫漫,方才真正咽气。眼神已经涣散,但是路漫漫知道,他在看她。 玉不寻用性命抵消了他对周宗师的不忠,用性命让路漫漫背负着送昭公子出岛的压力,连着好几天,她都忘不了他临死前那双眼,仿佛就那样监督她,要她兑现诺言。 路漫漫有一种被人将刀架在脖子上的被动,玉不寻不是个简单的人,他大概是布了一个缜密的局,甚至为了这个局牵扯了不止两位岛上的女修,她们看上去散落无关,但是……,路漫漫想象不了后果。如此大动干戈,难免让人质疑,唯有想到昭公子举止如狗,浑身没有半点修为,便又踏实多了。 他走了便走了吧。希望林宗师从此专心修道。 既然玉不寻看中了她的办事能力,路漫漫唯有快马加鞭。其实她也办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昭公子点头完成她计划中的第一环,她就可以安排他离开。 …… 第二天,路漫漫拿着物运储物袋派送,在通往仙人崖的路上等待昭公子。这一次,是他们昨天约好的。她问,“昭公子,我托你的事情,你办妥了吗?” 阿昭点了点头,“我跟她说了,说了你好多好话。” 路漫漫很高兴,“宗师怎么说?” 阿昭说,“她说她不收徒弟,除非……除非表现特别优秀。大概是这个意思吧。你有天赋吗?修为怎么样?能不能达到林宗师的要求?” “只要她松口,我自会越加努力。”路漫漫笑道,完全忽略了阿昭善意的谎言。“多谢昭公子。既然公子有心,我亦兑现诺言。” “行。”阿昭也很高兴。 多多美言当然是阿昭骗路漫漫的。事实就是,他回仙人崖,林之遥还在养伤。他问她,“别人都有徒弟,你为什么没徒弟?” “我不收徒弟。”林之遥说道。 “为什么,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吗?”阿昭说,“你觉得路漫漫怎么样?她告诉我她很想拜你为师。” “她不行。” 阿昭:“……” 林之遥又问,“她找你当说客了?” 阿昭点头,“是啊。她那天送了我一食盒饭菜,味道比流香居的可好太多了。我怎么的,都得替她美言几句吧,拿手人短嘛。” “知道了。”林之遥淡淡的。阿昭便知道,无论说什么,林之遥都不会答应。她可以因为他挨罚,但绝不会因为他随便收徒弟。 真是有原则的一个人。阿昭想。但是实情,得委婉一点,不能直接告诉路漫漫,说话得透出那种其实林宗师还给了她希望的感觉。反正以后收不收徒,都不管他的事。 于是阿昭又说,“反正你真的要努力。你家这个宗师啊,油盐不进。我说了半天,太不容易了。她似乎有点点动摇。” -- 第39页 路漫漫佯装欣喜,“多谢昭公子。” 四下里看看,没什么人。路漫漫递给阿昭一颗假死丹,交代说,“林宗师约了仙草堂长老给她治伤,就在今天下午,她那只灵兽尚不能活动自如。下午你就可以出岛,赶紧准备一下。” 阿昭惊讶,“你怎么知道?” 第20章 你跑啊,你倒是跑啊!…… 路漫漫自然成竹在胸,“昭公子,你不能小看在如归水榭当值的女修,那里其实是岛上消息交换最灵通最快捷的的地方。” 阿昭盯着手里的假死灵丹,又问,“这药我一定要吃吗?” “怎么,你信不过我?”路漫漫道,“码头查验非常严格,即便是只蚊子,不经同意都飞不出去的。这假死药的好处在于可以让你暂停呼吸,经脉凝滞,但你的所有感知都有保留,三天期效而已,放心吧。” “好。”阿昭心道,放不放心的,也就赌这一把,其他的,听天由命。 路漫漫跟阿昭简单解释了一下跑路流程,“今天下午有琼山派的弟子来码头取货,你吃下此丹药,三天之内身体僵硬且无呼吸。我会将你连同之前琼山派在我派七宝堂定制的十几个铁甲人一同装在储物袋里,由她们带走。” “然后呢?” “我有个妹妹在琼山派修行,正好这次对接人是她,到时候储物袋会交给她。”路漫漫交代说,“三天之后你醒来,自行离开。” “你的意思是她会带我去琼山派?” “不是。琼山派都是女修,也不容男子。只是她门派从我们岛上定制了十六个铁甲人。我会告诉她你是第十七个,以我私人购买的名义交托给她。到时候上了岸,行过千里,会路过旗塘镇。我在那镇子上有一所空宅。届时我堂妹把你拿出来,先放置在我家。等你能够活动自如,便自行离开。只记得一条,不要回头,既然跑了,就永远不要被林宗师找到。否则我在这月半岛上,也待不下去了。” “原来这样啊。”阿昭拍着胸脯保证,心里有些激动。终于要离开这鬼地方了!“如此便多谢你,请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昭公子不必客气。” 路漫漫最后又郑重强调,“你吞下此丹药,两个时辰后起效。现在回仙人崖去,表现自然一点。下午佯装去流香居吃饭,我在崖下后草丛里来接你。” “一言为定。” 阿昭返回仙人崖。崖上如常,鹏哥满身绷带,在平台上优哉游哉享受阳光,见了他,问,“你……回回……来了?吃过早……早饭了?” “嗯。”阿昭很礼貌,毕竟要走了嘛,何必惹出事端,“鹏哥喝茶吗?我去给你端一杯。” “……不……喝!”鹏哥抬起另只能活动的胳膊,义正严词拒绝。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阿昭进了仙人洞,林之遥正在收拾她的药匣子,要出门的感觉,阿昭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仙草堂医治我的鞭伤。”林之遥道。 鞭伤反反复复,总是好不彻底。她预约了仙草堂的长老,人家答应亲自给诊治。话说,仙草堂长老是林之遥的大师姐,亦是她师尊林无涯在医道上最有出息的弟子,既受师尊嘱托,照拂林之遥责无旁贷。 阿昭了然,这路漫漫果然是有些本事的,竟打听的一清二楚。于是违心道,“林……宗师,那你早点回来。” “好。”林之遥说完,闪身不见。 阿昭忐忑,在洞里转了一圈,想拿点东西,比如那几本修行入门的书,比如他的昭历记事簿,或者一些灵石,或者林之遥弃在旧物阁里的几只簪子。他觉得自己只是想拿着做个念想,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又记着路漫漫的叮嘱,要他凡事小心,崖上任何有灵气的东西都不能沾,否则就林宗师的本事,很容易凭蛛丝马迹追踪到。 阿昭将储物袋放回柜子里,安慰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割舍不了的,不拿就不拿吧。不要回头,才能义无反顾的超前走。 就这样晃荡了好一会儿,心里始终不能平静,因为紧张,竟然觉得热,身上似有冒烟的迹象,便去洞中清池里泡了一会儿,爬出来换了身比较朴素的衣服,总算舒服些了。 这时林之遥还没有回来。鹏哥睡着了,呼噜打的十分熟练。阿昭便悄悄的下了崖,见路漫漫果然在崖下后草丛里等着。 天时地利人和,不走真的对不起这么好的时机。阿昭的假死丹已经起效,跟路漫漫打过招呼之后,便倒地不起,如同僵尸。 路漫漫看着表面上不省人事的啊昭,也知道他什么都能感知的到,便说,“你万事小心。成不成的,就看你个人造化。” 她给阿昭套了身铁甲人的铁皮,打开准备好的储物袋,将假铁甲人真阿昭提起来直接扔进去了。 码头装货时一切顺利,路漫漫把东西交给小堂妹,小堂妹路迢迢还拍了拍路漫漫的肩膀,“放心吧,你这铁甲人一准儿给你送到家里。” “千万仔细着,别有闪失。我常年不在家,就指望这铁甲人给我净宅镇宅呢。”路漫漫再三叮嘱。 “放心放心!”路迢迢挥挥手,上船离开。 灵船启航,遇风扬帆,乘风破浪。 然今日天气有些糟糕,海风很是猛烈,行航不稳,对于感知尚在又没有修为的阿昭来说,格外凄惨。毕竟他缩在储物袋的隔间里,又闷又热又各种颠簸,还不能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