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今天和离了吗?》 第1章 定王弃妃 鸣鸾阁里红烛摇曳。 秦艽被浑身发臭失去理智的乞丐压在身下,哪怕拼命挣扎躲避,也叫乞丐撕裂了上衣,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她脸上情欲、不甘、痛苦与绝望交织。 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不远处冷眼观看着这一场闹剧的男人,只觉得肺腑被绞的如千万只虫蚁啃噬,心口一恸,唇角缓缓溢出鲜红的血来。 那是她的新婚丈夫! 定王顾九霄。 他们今日成亲,今晚本该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可他怎么能这么待她? 从七岁被他在御花园救起的那一刻,她的心便落在了他身上,从此追在他身后,为他做尽一切,哪怕他喜欢的另有其人,她都无怨无悔,她甚至都不敢生出想要独占他的心思。 是他突然想要娶她,说要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婚礼,可谁知道竟然是这样的永生难忘! 心里莫名涌出一股恨意,她死死盯着顾九霄,偏头用力咬住了乞丐的脖子。 像是叼住的是顾九霄的脖子,连皮带肉,不死不休。 鲜血成股成股的涌出。 “啊!!” 乞丐惨叫着捂住鲜血淋漓的脖子,抖着身体瘫软下来。 秦艽不顾体内乱窜的热流,费力的直起身,一把推开乞丐,满脸鲜血,摇摇晃晃的走向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你……好狠的心!” 他眸子里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本王再狠,也狠不过王妃你。” 秦艽一愣,稳住发软的身体,慢慢笑了起来,笑得茫然悲凉,“为什么?我……” 难道是因为迷情药一事吗? 可她也是受害者! 出嫁之前,大伯母喜滋滋的过来交给她一包熏香,说这是她托人从西诏之地带来的神香,在新婚夜点燃此香的夫妻,会恩爱一生一世。 她信了,点燃了那包熏香。 谁知她和顾九霄会中了迷情药。 可顾九霄哪怕忍着欲望都不肯碰她一下,那厌恶的眼神让秦艽觉得自己便是那令人作呕的烂地淤泥,她到现在还记得他冰冷的眼神,“你也配本王碰你?在本王眼中,你这样的贱人,只配和乞丐圆房!” “既然乞丐满足不了你,来人,去弄一条狗来!”定王冷沉着脸,凤眸中满是鄙夷和痛恨,裹挟着滔天冷意,“想来定能伺候的王妃满意。” 男人说完,再不肯看她一眼,划着轮椅转身离开。 痛,心痛的快要炸开! 又恨的欲要发狂! 耳边犬吠声响起,秦艽看着不远处朝自己飞奔而来的黑色大狗,心脏处紧紧攫着,她哆嗦着拔出头上的发簪,在那条黑狗飞扑向自己的那瞬前,猛地刺向自己心口…… 刹那间,飞血四溅…… 黑犬被那热血一烫,竟呜咽的狂叫起来,围着那毫无声息的尸体不断打转。 “汪汪汪……” “啊!来人呐!” 小芹惨白着脸,她低着头,眼角余光看到定王的奶嬷嬷俯身捏着王妃没了血气的脸瞧了片刻,又拿手指试了试,才面无表情的道,“没气了,还得费心装殓入葬,晦气。” 小芹的心一抖。 蔡嬷嬷拉住秦艽身上被扯的有些开的喜服,才要剥下,一只冰冷的手颤巍巍的握住了她的。 凉飕飕的,叫人心里发麻。 第2章 异世之人 “鬼啊!” 小芹尖叫着跑出了屋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婢! 蔡嬷嬷收回目光,勉强控制住发颤的身子,佯装镇定地看着慢慢睁开眼的秦艽,“王妃既然醒了,也该享受小东西们的伺候,来人……王妃这次若是再敢自尽,仔细你那可怜的幼弟吧!” 几声犬吠,小厮牵着五六只黑犬进来。 她们将她和黑犬们留在房中,锁上了房门。 “汪,汪……” 闻到血腥味,恶犬们虎视眈眈的踩向瘫软在床上的秦艽。 秦艽挣扎着起身,又失力跌落,她闭眼急促的喘息了几下,费力抬起右手,五指本能的变幻,感受到微弱的生命力朝自己涌来。 “呜……” 动物的本能让恶犬们惊惶的发出悲鸣,纷纷后退到了门边。 心中一喜,秦艽待要再次运转那部木系异能功法,却瞬间眼前发黑,浑身发颤,筋脉里像是被流动的针戳刺般。 她痛的蜷缩起身体。 迷迷糊糊间,只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脖颈,如粘腻的毒蛇般,渐渐移至脸颊,暧昧的摩挲着。 秦艽深呼吸了几下,劈手打去,却被轻易的攫住了手腕。 干涩的唇瓣被人粗暴的挤开,喂入一丸什么物什。 秦艽拼命用舌头顶着那东西,却被人一捏下颚,任那东西从食道滚落下去。 “是……谁……” 她捂着脖子拼命催吐,不停的干呕,但被喂下去的东西却像是在她肚子里生根了似的,没点动静。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黑犬们恐惧的呜咽。 它们像是害怕着什么,疯狂的嘶叫打转。 秦艽眼前朦胧胧的,凭着感觉往那人站的地方一扑,却扑了个空,一下跌落在地。 她双手不停摸索,却连连摸了个空。 耳边黑犬的哼声渐渐变弱,显然那个人已经走了。 她愤恨的用拳头垂了下地板,摸索着从地上起身,在原地站了片刻,双眼却是渐渐能看到些东西。 秦艽踉跄着在桌边坐下。 自从被黑暗中那神秘的人喂下东西后,她的心就狂跳起来,不似最开始的微弱,那一下下的,像是要立刻跳出了胸膛。 她怔怔的将手放在心口,那有力的跳动,像是在告诉她——终于活过来了。 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她是个从小就有植物亲和的人,在十七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而那一年她所在的世界突然爆发大规模的生物病变,末世开始了。她没在高烧中死去,幸运的觉醒了木系异能。 而后的十数年,她游走在满是算计的末世,渐渐的,异能更加厉害了,心也变硬了,而人——也越来越少了,只有达到木系异能十级的她活着,每天面对的不是被污染的用不了的食物和水,就是流着涎水的丧尸…… 木系异能让她活下来,却也承受着永远死不了的孤单。 到最后,她难以忍受孤寂,和丧尸皇同归于尽自爆了。 醒来,便来到这古色古香的地方。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秦艽,与她同名,甚至连脸都长的一模一样。 她是已故义长公主德阳的嫡女,父亲秦风战死沙场,德阳公主随后殉情,秦艽便和弟弟被接去庸侯府秦家生活,因为幼时的救命之恩,对定王钟情已久,时不时跑去顾九霄跟前献殷勤,每次都弄巧成拙。 定王在一次对阵蛮夷的战役中,被奸人所害,导致双腿不能行走,皇城女子纷纷避退后,她却初心如一,宫中赏菊宴时,她欲要向皇帝请赐婚圣旨,谁知却撞见定王和柳相嫡女,名满皇城的第一才女柳娉婷互诉衷肠,她失魂落魄下,不小心让柳娉婷跌入湖中,虽然柳娉婷很快就被康王救起,但也算是被男人看见了身子,污了清白,不得不和康王商定亲事。 定王误会她害了心爱的女人,又怎会真心娶她。 可笑原身她傻乎乎的往火坑里跳,在新婚夜…… 而她来了之后,又教人莫名其妙的喂了什么东西。 失血过多让秦艽的脑子反应有些缓慢,她干脆不再乱想,淡淡扫了眼瑟缩挤在门边的恶犬们,走回床前,倒头就睡。 慢慢的,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天空灰暗,土地开裂。 她的身体被禁锢在巨大的泥坑里,身体里木系的异能核爆裂疯长,巨大的树木以她的身体为养分,急剧生长,很快穿透灰雾,猛触阳光。 已经十数年没见过的,热烈的仿佛能灼烧了她灵魂的光。 大树发出无声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迅速缩水,木系异能晶核几乎碎成粉末附着在她的灵魂里。 “砰”一响。 房门被人粗暴推开。 第3章 谁,滚下去 猛烈的阳光照射进来,瑟缩一团的恶犬如同窒息的人呼吸到了空气,嚎叫着窜了出去,动作快的像是在逃命。 刺目的阳光让秦艽恍惚的睁开眼。 瞥见那些恶犬从身侧逃离,蔡嬷嬷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但心中的厌恶让她有瞬忘记了害怕,冷言嘲讽,“王妃可真难伺候。” 秦艽侧头凉凉暼她一眼,又转回脸闭上眼。 那眼神冷冷的,毫无机质。 蓦的让她想到了昨晚摸到的鼻息。 蔡嬷嬷脸色微微变了。 听雨轩中,定王顾九霄业已起身洗漱,见到蔡嬷嬷脸色匆匆,他慢条斯理的将手里锦帕丢给小厮,“怎么?” “恶犬惧怕王妃。”蔡嬷嬷犹豫半晌,压下了真正想说的话。 定王冷笑了声,凤眸里闪过厌恶,“既然畜生于她无用,那就让她做个畜生,看好她,别让她死。” 他要的从来不是秦艽的命,而是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鸣鸾阁里。 秦艽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得吱呀的推门声,她才警觉,一下睁开眼。 小芹害怕的抖着腿,捧着一碟没了热气的馒头进来,“王爷有命,用完晚膳,王妃便要移步去珍兽轩生活。” 说完,小心站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 秦艽深深呼吸了几下,等身体有些缓了过来,才起身拿起馒头啃了起来。 这馒头硬的快成了石头,但经历过末世的人,知道食物的可贵,哪怕这具娇贵又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她也狼吞虎咽的啃了下去。又拿过桌上的水一口灌下,她伸手一抹嘴,“带路。” 珍兽轩里养的全是世上不多见的牲畜。 秦艽游走在珍兽轩里,倒是有些满意。 这里有着浓郁的生息,哪怕都是些可怕的动物,但也叫她莫名的怀念。 “吼~” 她被带到关着白虎的小院里,站在院外都能听到白虎暴躁的吼叫。 “王妃,请吧。” 秦艽推门踏入。 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白虎腰身一扭,硕大的虎头虎视眈眈的看着秦艽,踩着猫步,慢慢朝她走来。 在它眼里,渺小的蝼蚁竟敢无视它,让它愤怒的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震慑。 秦艽游走末世时,因为寂寞,也曾养过些变异了的飞禽走兽。 其中跟了她最久的,是一只白虎,叫龙牙。 她定定的看着眼前这只白毛畜生。 它和龙牙,太像了。 白虎见眼前这只两脚兽只知道用一种让虎打哆嗦的眼神看着它,它对她的震慑毫无用处,不禁疑惑的歪歪头,无趣的打了个哈欠,又慢悠悠扭过肥硕的屁股,默默趴下了,尾巴无聊的一甩一甩。 秦艽一怔,慢慢僵硬地露出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微笑。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过去,一屁股靠坐在白虎后背。 白虎疑惑的歪头看了眼胆大包天的两脚兽,才要张开大嘴恐吓,下巴就被人很有技巧的撩了撩,又揉捏了几下。 它保持张大嘴的姿势,被撸的爽到不行,惬意的闭上嘴,亲昵的嗅了嗅秦艽,记住她的气味后,就软软的在地上瘫软成了一块毛绒绒的布。 秦艽笑了笑,继续撸她的大猫,淡声道,“你以后,就叫龙牙。” 小院外,顾九霄冷眼看着和谐相处的一人一虎,凤眸危险的眯了眯。 龙牙意外的好相处。 入夜之后,秦艽蜷缩着身体缩在白虎毛绒绒的肚子上,随着它的呼吸一上一下的起伏中。 有混杂了酒气的鼻息粗重的打在她纤细的颈项上,虽极细微,但也让秦艽猛地清醒过来。 眼前一片漆黑,像是被什么罩住了眼。 秦艽身体僵硬的被掌控在来人掌中,那偌大的重量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整个后背发麻,汗毛一瞬间倒竖,她虚弱的低喝,“谁?从我身上滚下去!” 第4章 后院疯人 那人似是意外她的醒来,动作一时顿住了。 秦艽便想趁机挣扎着逃开。 但身体像是被禁锢住般,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挣不开分毫。 “龙牙,龙牙……” 她嘶哑的叫着龙牙的名字,脸上忽然被什么舔了一下,瞬间的刺痛让她尖叫了声,猛地睁开眼。 四周空无一人。 没有喝了酒的男人。 她死死握住了双手,阴郁的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一抹鲜嫩的绿色,像是有生命般,猛地俘获了她的心神。 龙牙嘴里叼着株嫩草,一个劲的往她嘴里拱。 “送给我的吗?”秦艽勉强笑了笑,伸手接了过来。 她仔细看了看,心中突地闪过一丝渴望,竟是遵循本能,扯了片草叶子放进嘴里,那叶子瞬间就化作汁液流进了喉咙,缓缓浸润四肢百骸。 虽然细微,但确实在缓慢修复她的身体。 这种感觉,让她有种在末世里,被木系异能温养身体的错觉。 秦艽心中一跳。 她看了眼龙牙,龙牙傻乎乎的眯着眼,还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不停催促她吃下去。 完全没有一丝丝百兽之王的霸气。 秦艽扯了扯嘴角,不再多想,将剩下的叶子都咽了下去。 浑身突然蹿过滚烫的热意,秦艽闷哼了声,蜷缩着身体,倒在了龙牙身上。 在这一刻,她竟然看到上一个梦境中附着在灵魂深处的木系晶核碎片跳动起来,由着那道翠绿的汁液裹着绞着,慢慢化成一颗种子,紧紧扎在她的心房,又悄悄的发了个小嫩芽。 原来那个梦,都是真的。 秦艽喘着气睁开眼,脸上不断冒出冷汗,就连心口之前被发簪扎出的血洞也裂了开来,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龙牙低低的叫了声,长着倒刺的舌头就要往她心口卷去。 秦艽一手挡住它的虎头,虚弱的将它推开了些。 还不等她查看身体的情况,隔壁院落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声。 秦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那是定王府的后院,是专门给王府家将及幕僚住的地方。 此刻后院早乱了套。 蓬头垢面的男人脸色青灰,口里流着涎液,狰狞的嘶吼着,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小厮和侍卫不断的想要靠近他,却根本靠不近半分。 “阿正,我可怜的阿正……” 竟然是个快要丧尸化的男人。 秦艽眼神一冷,本能的就想动手直取男人脑部的晶核,只是甫一动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毫无力量。 只是若任这个男人继续,怕是有很大几率会变成丧尸。 她眼里闪过一丝冷酷,如果这个男人真变成了丧尸,她一定会砍掉他的脑袋,挖出他的晶核。 她绝不会让这里再变成第二个末世。 小芹无意中瞥眼,看到秦艽同珍兽轩那头白虎站在不远处,眼神冷的像是要杀人,不由吓的一哆嗦,“王,王妃……” 蔡嬷嬷猛地转过头,张开双手护着癫狂的男人,凶狠的像是要杀了她,“你来这做什么,滚,滚出去!他还不该死,你休想带走他!” 第5章 皮开肉绽 蔡嬷嬷哭嚎的语无伦次。 秦艽慢慢眨了下眼。 她淡漠的看着疯狂无理智的阿正,原来刚醒来时她感觉到蔡嬷嬷的杀意,并不是错觉。 难道是原身害的阿正如此吗? 但她搜遍原身的记忆,都没害过这个叫阿正的,相反,定王和阿正的命,还是原身翻遍战场上的尸体救回来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救回的定王还是废了一双腿。 而这个叫阿正的男人,也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完全遗忘了原身的功劳。 心里突然涌起怨气,秦艽知道,这是原身残留在身体的意识。 “如果我想要他死,当初就不会从尸体堆里把他挖出带回来。” 蔡嬷嬷被她的无耻气笑了,红肿的双眼愤怒瞪视着她,“原来王妃不仅会害人,连别人的功劳都要抢。”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秦艽皱眉,但心里知道,大概她再解释,也没人会信。 蔡嬷嬷冷冷地道,“你走,从这里滚出去!” 不然她怕她会无视王爷的命令,忍不住动手。 后院众人虽然都没开口,但冷又厌恶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秦艽沉默着侧头看向那个疯人。 在古代这个地方,从没有任何一种药能抑制尸变。 除了她的异能。 经历过末世的残酷,她始终不想再看到丧尸的出现,如果能阻止男人的异变,也是大功德一件。 更何况,如果阿正醒来,真相和原身所受的折磨和委屈,有天也能够昭雪。 她朝阿正靠近一步,很快就被蔡嬷嬷红着眼张开手臂拦住了,“滚开!” 龙牙猛地挡在秦艽跟前,龇牙咧嘴的对着蔡嬷嬷张开大嘴。 秦艽摸摸它的头,让它安静下来。 她也不是非救不可。 当晚,阿正的尸变更加明显。脸完全青了,就连獠牙都开始长了起来,他对鲜血还特别敏感,抓到人就咬,见到活物就啃。 “老天爷啊!” 蔡嬷嬷捧着被咬的鲜血淋漓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哭声和惨叫声传到了胳膊的珍兽轩,秦艽安抚住有些烦躁的龙牙,走几步喘几步的赶到了后院。 一眼就看到蔡嬷嬷半个身子都是鲜血,而阿正正疯狂的咀嚼着嘴里的活鸡。 他被锁在一个铁笼子里,毫无理智的啃噬,又没有征兆的癫狂,不停拿头去撞笼子。 砰砰砰的,很快就撞的头开脸绽。 秦艽脸色一变。 再这样下去,恐怕不仅阿正尸变,这院子里被咬伤的也一个都逃不了。 她看不下去了。 “有伤口的人都退出去,龙牙!” 她一声令下,龙牙长吼一声,竟聪明的与她心意相通,冲受伤的人张开血盆大口。 院子里的人吓的破滚尿流。 只有蔡嬷嬷捂着受伤的手臂不肯退。 大老虎腰身一扭,屁股朝蔡嬷嬷一撅,撅的蔡嬷嬷踉跄着退了几步,被小芹一把扶住。 秦艽完全没管其他,双眼朝周围一看,从屋里找出被子,直接扔在了铁笼上面。 笼子里的撞头动静顿时小了些。 大夫惊愕的瞪大眼,“有,有用……” 他不禁虚心追上前来,围在她身边求教,“这样就行吗?” 秦艽暼了他一眼,“这里有酒吗,去……” 她话音未落,一条长鞭破空而来。 秦艽警觉的往边上一闪,露出了她身侧的老大夫。 老大夫躲闪不及之下,被狠狠抽中了右边身子,刹那间破开肉绽,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的笼子里的阿正又开始疯狂嘶吼,撞着铁笼子。 秦艽在老大夫的惨叫声和阿正的嘶吼撞击声中皱了下眉,猛地转过身,看向来人。 第6章 乱棍杖打 顾九霄那张脸上笼着寒霜,眼底满是厌恶。 见她躲开了一鞭,脸色难看的抖动手腕,猛的又一鞭甩了过来。 龙牙愤怒的朝他大吼一声,小跑着凑在秦艽身边,护卫着她,不停打着转,呼噜噜小声叫着。 顾九霄眼中怒意愈加炽烈。 他手里捏着的鞭子复又一甩,那鞭子精准的越过龙牙,一把卷住秦艽纤细的脖子,将她强行拖了过来。 秦艽呼吸一窒,双手拼命扯着脖子上的软鞭。 “吼~” 龙牙猛地朝顾九霄扑了过来。 但顾九霄更快,他一手扣住了她的脖子,轮椅一滑,躲开了龙牙的攻击。 他暼了眼对自己躬身怒吼的龙牙,咬牙切齿的在她耳边道,“你又使的什么手段,竟连畜生都勾的听话乖巧!” “我的手段还不行,王爷可比畜生难教多了。” 她极力的扯出讽笑,毫不示弱。 竟是嘲讽他连畜生都不如。 顾九霄被气的面皮涨红,“来人,拖下去乱棍杖打,阿正是什么样,她也得什么样!” 他毫不怜惜的丢开她。 她直接被拖了起来,毫无挣扎的余地。 额头和身体不时磕碰着地面,渐渐拖出一条血淋漓的线来,恍惚看到暴怒的龙牙想要伤人赶来。 秦艽费力的抬头,冲它虚弱的摇摇头。 旋即密密麻麻的棍棒落下。一下一下,痛的她两眼发白。 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身体骨血而来的痛,她甚至都能感觉到,原主的意志在渐渐消散,这一板子一板子,打的是她的身体,也打去了原主对这人世的留恋。 秦艽昏昏沉沉的趴在石板地上,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后院里,阴沉着脸钳制住龙牙的顾九霄余怒未消,听到她的笑声,更是气的挤出一丝冷笑,“怎么,王府缺你们口吃的喝的,没力气打板子的话,就永远不要用到手了。” 落在身上的力道更重了,鲜血渐渐渗出来。 “王爷……” 行刑的人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样子,再看看那笼子里嘶吼着的阿正,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根本没办法打成一模一样啊。 龙牙忍耐不住,拼命挣脱开顾九霄的钳制,大吼着飞奔过来。 硕大的白虎疾驰而来,两个小厮吓的脸色大变,哪还管秦艽怎么样,将人一丢便不敢动了。 龙牙掠到秦艽跟前,小心翼翼的低头叼着她的衣服,温柔又小心的将她拖回了自己的小院。 秦艽的视线恍恍惚惚的。 若她现在还有她的木系异能和等级,生白骨救人命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哪个当权者都只会供着她。 若她还有实力…… 她慢慢想着,终于扛不住昏了过去。 这院里人的心思,也完全没在秦艽身上。 顾九霄一走,蔡嬷嬷就哭着给大夫跪下了,“救救阿正,求求许大夫了!” 许大夫龇牙咧嘴的吹着伤处,看着秦艽的身影,目含钦佩。 他看着蔡嬷嬷头上不该有的白发,还有那笼子里比野兽还不如的阿正,回忆了下刚才王妃的举动,他叹了口气,“身上有伤口的,都走,退的越远越好。” 蔡嬷嬷一愣。 小芹怔了怔,“那不是刚才王妃让我们做的吗?” 第7章 王妃跑了 许大夫的老脸一红,硬着头皮说道,“拿东西把笼子遮起来,别让光进去,酒……酒要怎么弄……” 他一时有些犯难,但还是坚持,“就按我说的做!” 众人似信非信,犹犹豫豫的按他说的做了。 有伤口的自动退离,没伤口的帮忙找被子布帛什么的往铁笼子上挂。 渐渐的,笼子里的阿正真的安静下来, “王妃真乃奇人也!” 许大夫惊讶的大笑起来,又低头对着一坛坛酒愁眉莫展,“这个酒,到底要怎么办呢?” 蔡嬷嬷因为手臂受伤,只能在院外焦急等待结果,她心里着急,一时又恨又怨又苦,正不知道该怎么好时,小芹激动的打开院门冲了出来。 “有用,有用,阿正安静下来了,他好多了好多了!” 蔡嬷嬷的泪水顿时落了下来,她忍不住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后院里发生的一切,秦艽一无所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昏昏沉沉的醒来,抬手摸索到的是柔软的皮毛,接着就有湿漉漉的舌头轻轻舔了过来。 “龙牙……” 她喉咙干涩,吐出两个字的功夫,就像是被钢刀刮过一般,疼的她咳了下,嘴角又溢出些鲜血来。 龙牙呼噜噜的叫着,左掌在躺着的地方吭哧吭哧的挖着挖着,又挖出来一株嫩绿多汁的小草来,虽然和上次那株长的不尽相同,但唯一的共通点,都是饱含丰富的生命力。 秦艽一愣,看着龙牙爪子里艰难握住的小草。 她扯开嘴角,勉强扯出个笑的弧度来,凑过去将那株嫩草含在嘴里,静静靠在龙牙身上,开始吸收起这股能量来。 而这股能量缓缓游走在她的周身,修复她的肺腑和筋脉,只是心房里那颗种子发的小芽突然小小晃动了下叶子,那股本来在缓慢修复身体的能量,突然就不可控的朝嫩芽涌去,十分霸道的很! 秦艽满头大汗,努力想要和嫩芽争夺这股能量,却根本抵不住它的霸道,身体晃了晃,猛地一头栽进了龙牙柔软的肚子上,再次晕了过去。 此刻后院里,许大夫还是没研究出后面该怎么做。 阿正虽然安静下来了,但离完全好起来还隔着道巨大的鸿沟。 许大夫将酒试验了好几种用法,但最后除了把自己和阿正搞的晕乎乎的,没有其他的效果。 蔡嬷嬷等到更夫敲了三下后,忍不住由小芹陪着想去偷偷看一眼儿子。 却发现院子里头一堆空酒坛子,许大夫已经醉了,而被布帛遮盖的铁笼子里散发着更为浓烈的酒气。 蔡嬷嬷急得落泪,“怎么会这样?” 她忙挣开小芹,小步跑过去一把揭开了那些布帛,顿时露出里头被酒气熏的睡着了的阿正。 蔡嬷嬷的眼泪一下子汹涌落下,她颤抖的摸摸阿正的手,一时六神无主,不知阿正这是好了,还是没好。 许大夫听到哭声,晕乎乎的醒过来,他的伤口被酒水泡的发白,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坐在地上又是拍腿,又是大笑,“妙啊,妙!” “嬷嬷啊,我救不了阿正!但是王妃可以!哈哈哈,王妃真乃奇人……” 蔡嬷嬷的哭声一噎,眼中怀疑、惊喜种种情绪交织,她愣愣看了眼笼子里安静的儿子,忽然一把抹去眼泪,朝珍兽轩冲去。 她猛地推开白虎小院的门,才要跪下来,却猛地一怔,这偌大的珍兽轩里,哪里还有白虎和秦艽的身影。 蔡嬷嬷惊愕的瞪大眼,蓦地心一空,尖叫起来,“来人呐,王妃跑了,快来人呐!” 第8章 不知廉耻 珍兽轩顿时被人团团围住。 许大夫带着包扎了一半的伤口匆匆而至,看着空空如也的珍兽轩瞪大了眼,“这……” 蔡嬷嬷快要哭晕过去。 “我,我去求王爷,那是我儿子的命,是我的命啊……” 她哭哭啼啼,跌跌撞撞的跑向听雨轩,心中只知道,一定要找到王妃,一定要! 漆黑的深夜里,龙牙驮着浑身发热的秦艽游走。 它似是知道该往哪里去,七弯八转后,躬身跃入偏僻的院落。 秦艽整个身子都发着热,见它终于停下,无力的从它背上滑落下来。 它不停的拿嘴拱着她,想要她站起来走几步。 可秦艽实在没力气了,只能借着它嘴拱着的力道,一下,又一下,慢慢的滚着走。 身体突然有一瞬悬空,秦艽来不及惊呼,就“砰”一下跌进水里。 刹那间湖水灌进她的口鼻,湖底似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将她猛地拖拽入内。 “唔……咕噜噜……” 她奋力的挣扎,却根本毫无用处。 恍惚中,后背慢慢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体,粗鲁的板过她的脑袋,就着这个姿势,将唇贴了过来,为她渡过来一口救命的气。 “哗啦”一响,她被人抱着从水里跃起。 待回过神后,整个人已被丢入了温暖的锦被中。 秦艽懵了一瞬,虚弱的半撑起身体,警觉地看着背对着自己开始脱衣的男人,警惕道,“多谢你救我,恩公是?” 来人脱下湿漉漉的上衣,闻言转过身来,露出健硕的胸膛,以及一张俊美无俦又冰冷无情的脸来。 这张脸的主人,她不久前才见过。 这人逼死了原身,也下令毒打了她。 五指蓦地死死抓住了身下的锦被,秦艽愣了下,脸色微冷,嘲讽道,“原来定王腿上的伤是装的。” 男人怔楞了下,待看清她烛光下的脸,眼神倏的冰冷,“你怎会来此处,不知道这里是王府禁地吗?” 外头白虎不悦的低吼一声。 让男人极为意外的暼了秦艽一眼,伸手便要换下湿漉漉的裤子。 他见她不知避讳,还大刺刺盯着自己。 不由动作一顿,不悦的皱眉,嘲讽的暼她一眼,“真是不知廉耻。” 秦艽心口一窒,若非现在自己毫无力量,她恨不得一掌拍掉这人的脑袋。 她跌撞着从床上翻滚下来,慢吞吞的打开房门。 男人顾自换着干衣,根本没有管她。 秦艽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龙牙背上,喘着粗气去揪它的耳朵,咬牙道,“你带我这来神经病的地方做什么?” 龙牙被她扯的痒乎乎的,不停抖着脑袋,还以为她跟自己玩儿,高兴的扭头一口含住她的手臂。 秦艽无奈的从它嘴里扯出自己的手臂,看着那上头全都是它的涎液,有些无奈的瞪了它一眼,几步走到禁地的湖边,蹲下身便开始洗漱。 却不想,身后龙牙蹑手蹑脚走来,硕大的虎头在她背上一拱。 “砰”一声。 秦艽手脚虚软,根本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坠进湖中。 带着人匆匆找到这边的蔡嬷嬷几乎目呲欲裂,尖叫道,“快,王妃跳水了,快救人!” 第9章 我要和离 龙牙被打断了正事,有些不悦的张开嘴,露出它森白的牙齿。 它挡在众人跟前,整个身体弓起,似是随时都会扑过来攻击。 众人不敢冒进。 唯有蔡嬷嬷心急如焚,不停的看着那已然平静下来的湖面。 那几乎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脚步试探着向湖边一移,那只白虎就警觉的看她一眼。 蔡嬷嬷几乎要发狂,她哭着冲龙牙大吼,“你这只白毛畜生,给我滚开!” “吼~” 龙牙示威似的冲她张张大嘴,仍旧分毫不让。 也不知过了多久,它的耳朵尖蓦地一动,却是让开了。 蔡嬷嬷一喜,忙冲众人吼道,“快,快捞人!” 不过片刻功夫,秦艽湿漉漉的被人捞了上来,她一动不动的被白虎守在身后,似乎毫无声息。 蔡嬷嬷心里一凉,难道王妃已经死了…… 秦艽在这时动了动,猛地“哇”一声吐出一大口水,让蔡嬷嬷狂跳的心缓缓退回原处。 她带着哭腔,猛地朝秦艽跪了下来,又膝行了几步,“王妃,王妃救命,求王妃救命!” 秦艽此刻感觉好极了。 那湖底竟然也长了嫩草。 她终于明白龙牙为何三番四次的要让她入水。 只是心口那株嫩芽却跟只永不知足的饕餮般,疯狂的跟她抢夺着嫩草化作的能量。 秦艽勉强从嫩芽那里抢回些能量,让自己稍稍保持住神智。 与嫩芽的博弈让她完全没有气力,只能虚弱的靠在龙牙身上,哑声道,“嬷嬷也看到了,我自身难保。” 蔡嬷嬷心中一恸,几乎痛哭出声,“王妃想要什么,老奴定会为王妃办到……” 秦艽嗤笑了下,她发现她果然需要生活在人群中,在末世,她最后因为孤独,把自己养成了一个面瘫,而来到这里才几天,她已经由一个面瘫,渐渐会做些表情了。 “驮我过去。” 她虚弱的挠了挠龙牙的下巴,龙牙舒服的嗷呜了声,乖巧的慢慢站了起来。 秦艽想要趴到它背上,但因为身体破败,没有力气,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蔡嬷嬷心里焦急,儿子的安危让她忘记白虎的凶恶,忍不住上前扶住她,将她妥帖的放到白虎背上。 龙牙驮着人慢悠悠的跟着蔡嬷嬷到了后院。 才到门口,秦艽就嗅到了浓浓的酒味,她被龙牙驮了进去,看着满院狼藉,难得沉默了下。 “还有酒吗?” “有的有的。”蔡嬷嬷忙不迭开口。 秦艽趴在龙牙背上,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吩咐,“找根绳子绑住他,堵住他的嘴,用酒一直擦他的身体……” 蔡嬷嬷期待又怀疑的抖着手,“这样,这样就能好吗?” “只是缓解,不能根治。”秦艽并不想解释的那么清楚,否则只能引起恐慌,而且这么离奇的事,也不会有人信她,恐怕还会把她当做妖怪邪魔用火烧了。 秦艽看着心急如焚,似是什么都能答应下来的蔡嬷嬷,蓦地笑了,“只有我能救他……” 蔡嬷嬷一愣,恳求的看着她。 秦艽垂下眼睑,淡漠道,“要我救他也可以。” 她勾了勾唇角,“王爷厌烦我的很,想必嬷嬷能说动定王跟我和离吧?” “王妃你……”蔡嬷嬷脸色煞白,猛地跌坐下来。 王妃和王府下人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却是略知一二的,这桩婚事是太上皇亲自赐下,为了那个人,王爷是绝不会和离和休妃的。 轮椅划过石板的咕噜声传来。 定王顾九霄冰冷的声音已然在耳边响起,“王妃有什么话,是不能对着本王开口,要劳烦嬷嬷转达的,嗯?” 第10章 如你所愿 秦艽撑着龙牙的背,双腿滑落,慢慢站好,一字一句道,“我要和离,王爷听清楚了吗?” 心尖倏的一痛,让她有些支撑不住身体。 她知道这是原身残存在身体的意识作祟,但她可以为她将所受的委屈和侮辱一一奉还,为她护佑家人,却没办法为她失去自我,委屈自己任由渣男作践。 顾九霄脸色黑沉,他眼中闪过狂怒,“你说什么?” 秦艽低头,温柔的挠挠龙牙的下巴,得来它示好的傻笑,“如果觉得和离亏了,休了我,也不是不可以。” 她说着,嘴角笑意隐去,“王爷觉得呢?” 院子的温度却陡然降低了好几度。 赤色的鞭子破空而来,秦艽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卷住身体,还没撑的稳身体,就感觉头皮一痛,人已经被抓着头发,屈辱的半跪在顾九霄的轮椅前。 她被粗鲁的扳起脸,冷冽的声音几乎把她浑身血液冻结,“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你以为,要不是太上皇用娉婷的命威胁本王,本王会娶你?” 秦艽痛极,既怨又恨,既为原身,也为自己,她趁着此刻是最接近定王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的长发往下拽,脑袋借着膝盖发力凑过去,张开嘴对着他的喉咙狠狠咬了上去。 一瞬间,皮肉入口,舌尖已经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秦艽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所剩无几,但凭着心底的怨恨死死撑着一口气,恨不得咬断他的喉咙,吸干他的血! 顾九霄没想到这女人竟阴险至此,他一时痛的嘶叫了声,一巴掌甩了上去。 秦艽头一偏,整个人被甩落在地。 身上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经过这番碰撞,裂的更加开了,霎时间泅湿了她身下的地面。 龙牙愤怒的大吼着,却被王府的暗卫拦着动弹不得,只能嗷呜呜的哀叫着。 秦艽几欲癫狂,“我几次三番救你性命,你从不知感恩,是为无义!我无心之失致使柳娉婷出事,可你一没有不顾世俗看法娶她为妻,是无情!二没有与太上皇抗争,只会拿我出气,是可见你只是个无情无义的孬种,懦夫!” 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触怒王爷,看的王府众人心惊胆战。 蔡嬷嬷看出王爷真动了杀意,噗通跪下,“求王爷看在老奴和阿正的面上,手下留情啊。” 顾九霄眼中杀意翻腾,他滑动轮椅来到秦艽跟前,“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救人?” 秦艽眼前一阵阵发黑,“我要和离。” “好,本王答应你,只要你治好阿正,本王给你和离书。” 他的话音才落,秦艽便感觉心脏一绞,痛的她无法呼吸。 她紧紧揪着心口,明知道那是原主最后的悲鸣,却还是冲着男人绽放出一个生涩而又快意的笑,“一言为定!” 顾九霄皱眉,看着她那张沾了血的苍白面容上绽放的笑意,心里十分不舒服,“你……” 忽然他脸色一变,划着轮椅朝后一退。 在他后退的那刻,秦艽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地。 第11章 那个贱人 迷迷糊糊间,秦艽隐约意识到,定王亲口和离,终于耗尽了原身最后一丝情义,她的意识永远消散在了这片天地里。 你放心,我要伤害过你的人永远懊悔! 再之后,她整个人猛坠黑暗。 “王妃!” 蔡嬷嬷一个踉跄,朝她扑了过去。 她看到完全失去意识的秦艽,有些慌神,“王爷,王妃不能死,老奴,阿正他……” 顾九霄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摸到一手的血。 他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去请许大夫。” 这个女人,不能死。 他划转着轮椅来到书房,蓦地拍向书房书架上一个凸起。 轻微的咔擦声后,那书架竟一分为二,分成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甬道。 那书架在他进入后,又轻轻关上。 自来到这密室后,他便弃了轮椅,大步向左边屋子走去。 有人正弯腰翻检着什么,听到动静忙转过身,一句王爷还未来得及出口,脸上就狠狠被扇了一巴掌。 “谁准你做出那种事,下那样的命令的?谁给你的胆子?” 那人捂住被打肿了的左脸,抬起头来,竟是有一张和顾九霄一模一样的脸。 他满脸错愕,眼含恶意,“王爷说的是谁,秦艽那个贱人吗?” 他话音未落,腹部已又挨了顾九霄一拳。 “本王说过,不要闹出人命来,你听去了哪里?” 顾九霄冷冷的看着他,若非以后还用得着他这张脸,他恨不得撕裂了他。 哪怕再厌恶秦艽,他都不曾使过那样恶毒的手段。 不过是离开王府几日,再回来,太上皇硬塞给他的王妃,竟要被他的替身玩去了一条命。 “她活该!若不是她,娉婷小姐怎么会被迫嫁给康王,她……” “闭嘴!” 顾九霄闭了闭眼,寒声道,“没本王的命令,今后你不准离开这里,否则,本王要你的命!” 那人咬了咬牙,却顾忌着他,终是应了声是。 而此时的鸣鸾阁。 许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先为秦艽把脉,这一把,脸色就微微变了。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丝疑惑,从药箱里取出纱布,小心的从秦艽唇边沾了点她吐出的血,放进一个空盒子里。 却是越检查越是心惊。 窥见他的脸色有些不好,蔡嬷嬷担心的问,“王妃是怎么了?” 许大夫被她问的回过神,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盒子,“我去见王爷。” 定王顾九霄却不在听雨轩里。 许大夫找过去时,顾九霄在珍兽轩正俯身去抓白虎的尾巴。 但白虎也不知是在赌气,还是嫌弃,不肯叫他抓在手里。 王爷靠近,它就跑。 堂堂百兽之王,因为不能忍受一个两脚兽的骚扰而要四处奔波躲藏,它极其不悦的大吼一声,猛地一跃,跃上了珍兽轩的假山上,遥遥眺望着鸣鸾阁的方向,再也不肯下来。 顾九霄脸色郁郁。 他控制着轮椅转身,“王妃如何了?” “不大好。” 许大夫犹豫了下,“老朽有两处疑惑,不知王爷可否解答。” “许大夫但说无妨。” “王妃可曾随王爷去过蛮夷之地?” 顾九霄一怔,厌恶的皱起眉,“不曾。” “这倒奇怪了。”许大夫皱眉不解,“若王妃一直生在皇都,体内怎么会中厌离之毒。” 顾九霄的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闪过震惊,他俊美的脸庞满罩冰霜,“你说什么?” 第12章 一样的毒 他有些不可置信,“那个女人,中了厌离?” 许大夫凝重点头,“老朽不会认错,和王爷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他满脸疑惑,“奇怪,厌离之毒为蛮夷皇族所有,王妃身在皇都,相隔千万里之遥,又怎会中毒。” 顾九霄的心,霎时乱了一瞬。 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都有些听不清许大夫说了什么。 “王爷,王爷?” 顾九霄回过神,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上包扎妥帖的伤口,敛下眉间疑虑,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许大夫尴尬的重复了一遍,“不知医圣他……” “医圣下月便会过来,她才中毒,应该还能撑一段时日。” 他说罢,划着轮椅匆匆离去。 许大夫忧虑的摸了摸稀疏的胡须,叹了声,没来得及说出口,恐怕王妃只有半月好活了。 “王爷怎么说?” 蔡嬷嬷见许大夫回来,忙迎了出来。 见许大夫皱着眉不说话,蔡嬷嬷心里咯噔一下,“王爷不肯吗?王妃的药要多少银子,老奴这些年还存着些私房……” 她说着抹抹眼泪,“要是阿正不行了,老奴干脆也一同去了……” 许大夫有些不忍,他迟疑了下,隔着屏风问秦艽,“敢问王妃,救治阿正需要多少时日。” 秦艽昏昏沉沉的,闻言虚弱回道,“少则一日,多……就不知了……” 许大夫心内犹豫半晌,终是下了决心。 他们许家有一味传家汤。 用的好的话,就是救命的药,但若量掌控不好,就是夺命的药。 是生是死,完全看许家人用药的功底。 他自认在用量的掌控上比不上先祖,如非必要,他是轻易不敢用。 可如今,却是不得不用了。 没准,还能救下三条人命。 “嬷嬷,药,药来了。” 小芹端着吹凉了的汤药,被蔡嬷嬷接过。 秦艽几乎被人捏开牙关,把药灌了进去。 大半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胃部,让她立刻觉得舒服很多。 秦艽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很玄妙的境地。 好像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加速生长,每条血管都在加速裂开又黏合…… 她渐渐的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了力量。 哪里都好…… 唯一不好的,恐怕是心房那棵本来发了芽的草,此刻它蔫蔫的,一副随时都会死去的样子。 “王妃,感觉怎么样?” 蔡嬷嬷问的紧张。 “好多了,我去看看阿正。”秦艽的声音嘶哑,她想下床,这在她现在看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她的脚一踩在地上,就无力的跌跪在地板上。 蔡嬷嬷和小芹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两人一左一右扶起她,有些不知所措。 本已离去的许大夫又被匆匆召了回来。 他看着秦艽脸上不甚正常的红晕,心脏猛的一跳。 这,难道是量还差一些…… 蔡嬷嬷抓着他的袖子,哭道,“那药一点用处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许大夫咬了咬牙,“我再去调配用量。” 但第一次的失败,让他心浮气躁,不能静下心来,一时又连连弄废了几剂。 许大夫又羞又愧,几乎不敢告知蔡嬷嬷等人真相。 他看着那灶台上最后一碗药,又想动手倒了,冷不防有人喊了他一声,等他转回身时,那灶台上只放了一个干净的空碗。 鸣鸾阁里。 一个面生的小厮端着比方才浑浊昏暗许多的药汤进来,“嬷嬷,许大夫的药来了。” 蔡嬷嬷不疑有它,接过后又照例给秦艽灌了下来。 此时定王贴身伺候的小厮急匆匆赶来,“皇上有旨,命王爷王妃龙台山伴驾!” “这,王妃这个模样,怎么能去伴驾。” 顾九霄已换上面圣的锦袍,头戴金玉冠,看着俊美高贵非凡。 他暼了眼脸色苍白,跟女鬼有的一拼的秦艽,皱皱眉,“没有时间了,快点为王妃装扮,没人会去关心她怎么样,本王只要她人到。” 两人只好手忙脚乱的为她穿戴好,只是她的身形和脸色却是怎么都无法遮掩。 顾九霄早已在马车闭目休息,哪怕听到秦艽上车的动静,也不曾睁一下眼。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秦艽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顾九霄难得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年前蛮夷之战时,你在哪里?” 第13章 是熟人呢 是梦吧? 那个渣男,怎么会用这么平静的声音跟她说话。 思维在一瞬停滞,又慢慢的沉淀缠绕起来,各种声音和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意识渐渐下沉,晃悠悠来到心房的小草那里。 “好难受……” “好想吃东西……” “妈妈……” 是婴儿奶生奶气的声音。 秦艽在睡梦中皱起眉,真是见鬼了…… 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的顾九霄脸色一沉,冷冷看了眼睡过去的秦艽,又闭上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晃悠着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秦艽睁开眼,看着顾九霄在贴身小厮的伺候下坐上了轮椅。 装模作样。 她勾了勾唇角,等了半天没人理会她,只好自力更生,自己动手下马车。 可哪怕喝了药,她的身子还不是很利索,竟是一个翻滚,人就跟着跌下了马车。 她痛的龇牙咧嘴,眼角余光瞥见定王面无表情伸来的一只手,她视而不见,慢慢揉着身体站了起来。 圣元帝来龙台山是礼佛的。 龙台山上的开元寺是前朝就已存在的古寺,因开元寺有从龙之功,被南越国奉为皇家寺庙,年年这个时候,当朝的皇帝便会率皇子龙孙前来诚心礼佛。 上山的路陡峭又不平,等快接近开元寺区域后,小厮站住了。 余下的路,只能定王和王妃一同前进。 可惜他们夫妻俩,一个残废,一个中毒体弱,又相看两厌,都只顾自沉默的往上走。 “砰” 木质轮椅突然磕在一个凸起的石块上。 顾九霄连着轮椅突然晃了晃。 秦艽身体快于大脑,将他连人带椅接在怀里。 男人加椅子的重量一下子压下来,秦艽一下跪坐下来,痛的闷哼一声。 屁股和大腿本就有伤,这一磕,她感觉一阵钻心的疼,包扎过的地方隐约有些濡湿,想来是伤口裂开,又流血了。 顾九霄有些惊讶,他扭过头,如刀刻斧雕的薄唇紧紧抿着,雾沉沉的双眼像是泓深渊,说不出的复杂。 “看什么看。”秦艽又痛又郁闷,使出吃奶的劲头才将他的轮椅推平。 这之后她就没了力气,跪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要不是还要看这渣男知道真相后痛哭流涕的表情,她才不救这个渣男。 顾九霄的手耷在轮椅扶手上,看着她屁股底下慢慢侵染的血色,眉头深深皱起。 “二哥二嫂真是好兴致,礼佛路上都能打情骂俏。”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笑,其中浓浓的嘲讽之意让秦艽脸上火辣辣的,她抬头,看到头顶十几个台阶的大平台上,站了好些人。 秦艽收回目光,费力从地上站起,揉了揉摔疼的屁股。 她扶住顾九霄的轮椅,一瘸一拐的推着他从斜坡上往上推。 顾九霄一愣,收回要滑动轮椅的手,冷冷的声音压低,只有两个人听得到,“别白费心机了,本王……” “闭嘴。”秦艽也压低声,有些心浮气躁不耐烦,要不是担心被定王的皇帝老爹看出不对劲,直接把她抓了砍了,她才不会在外给他面子。 他们走的艰难,在平台上站着的人倒也乐得看热闹,没什么人下来帮一把。 看来这渣男人缘差的很。 等上了平台,得赖于原身的记忆,秦艽倒是认出了大部分的人。 都是些皇族里的纨绔子弟,或多或少都嫉妒或被顾九霄教训过,他们围在刚才说话打趣的人身边,隐隐以九皇子顾九臻马首是瞻。 顾九臻是皇后嫡次子,还未封王。 他还是个少年郎模样,看到定王上来似乎还想说上那么几句,但触及顾九霄幽深的凤眸,他脸色一僵,撇撇嘴,冲两人敷衍的行了礼,“见过二哥二嫂。” 秦艽矜持的颔首。 却听一声娇吟从柳林中传来。 “九皇子……” 秦艽闻声看去,却是个身着青衣的女子,似流莺蝶舞般,蹁跹而来。 她明媚的目光流转,一下子便与顾九霄的目光对上了,顿了顿,又飞快转开了视线。 踩着碎步来到众人跟前,落落大方道,“见过定王,见过九皇子。” 顾九霄还未有什么反应,顾九臻就已是笑嘻嘻的越过众人拉住她的手,挑衅的看一眼顾九霄,“娉婷姐姐不必多礼,你马上要嫁于我三哥哥,何必如此见外,随我三哥哥叫一声二哥便是。” 尚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眼珠子一转,狡黠的目光落在秦艽身上,又笑眯眯的拽着她来到秦艽跟前,“这是咱们二嫂,可是娉婷姐姐的熟人呢。” 第14章 为你做主和离 秦艽一愣,慢慢抬起眼。 最先撞入的是顾九臻泛着恶意的笑脸。 她有些想不通,一个在现代只能算是个小孩子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恶意,这股恶意,像是专对着定王的,对定王身边的人无差别攻击。 懒得应付他们这些人,随意留下一句要四处走走,便找了条小径,直接穿了进去。 柳娉婷有些委屈,“定王妃她定是对我有误会。”她似是担心,“定王不去追一下王妃吗?” “她有手有脚,自己会回来。”顾九霄剑眉紧紧皱起,像是极为厌恶再谈论秦艽。 柳娉婷面上诧异不安,心里却得意的笑了起来。 几人正寒暄着,余光瞥见福公公匆匆走来,见到几人脸上露出喜色,“见过几位殿下。” 他飞快的冲几人行完礼,又眼含笑意,面向顾九霄道,“定王殿下,皇上召见。” 顾九霄由福公公推着,朝圣元帝入住的禅房走去。 圣元帝已近中年,却保养得宜,整个人状态很是年轻,透着俊美成熟的大叔范。 他是真心礼佛,任儿子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虔心抄完佛经,抬眼看向顾九霄,“听说你不喜太上皇赐下的王妃?” 圣元帝口气微冲,颇有些兴师问罪之意。 顾九霄心中一沉,才欲开口,圣元帝接下来的一句,差点将他大脑砸的眩晕。 “你若真心不喜,朕下旨赐你们和离,为你择一位你欢喜的王妃,如何?” “父皇……”顾九霄豁然抬头,凤眸大睁,定定看着上首的帝皇。 圣元帝俊朗多情的眉眼微微皱着,似是不满意他这会的迟疑,“怎么,你还不满意?” 他似是想到什么,有些恍然,“成婚了都可以和离,莫说康王和柳娉婷还未成婚,只要你有意,朕便许柳娉婷为你王妃。” 圣元帝顿了顿,慢慢说道,“朕一言九鼎,太上皇那里,自有朕搞定。” 顾九霄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从小到大,圣元帝对他这个儿子,都是漠视态度。 他一心想要得到父亲的期许,才会样样都要做到最好,甚至以皇子之尊,亲赴战场,为父皇守卫南越国土,可不管是他大获全胜,还是被蛮夷所害,他的父皇都未曾对他有过半分不同,而如今,他却向他示好来了。 与秦艽和离,娶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娉婷为妻。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第15章 试探 顾九霄浑身发颤,呼吸急促,很多次他都想点头,想要圣元帝替他做主。 但他想到秦艽身中厌离之毒,想到她用柔弱的身躯跪坐着撑起他和轮椅,想到那被她的血氤氲泅湿的地板,又想到了康王顾九琤,他那满心满意都是娉婷的三弟。 他又犹豫了…… 看出他的犹豫,圣元帝有些失望。 他轻声叹气,居高临下的看向自己的二儿子,“这个承诺,随时都有效。” 顾九霄告退后,还有些恍然。 “殿下。” 温柔的轻唤,召回顾九霄的神志。 他抬头看去,柳娉婷正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目中含着轻愁,又带着几分关切。 “您没事吧?皇上召您……”柳娉婷小小咬住了嘴唇,有些慌乱道,“娉婷,娉婷并不是想要打探什么,只是看殿下十分发愁的样子……” “娉婷,想要为殿下排忧……” 她越说越小声,微微低下了头。 虽然顾九霄已封王,但她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只唤他殿下。 顾九霄有些心烦意乱,他看一眼柳娉婷,心头不知怎么,又闪过许大夫的话,厌离之毒…… 他心中一悸,抬手按住轮椅,“随本王走走吧,娉婷。” 柳娉婷欣然应允。 她推着顾九霄慢慢走在这深山古刹中,垂眸看着俊美如战神的男子,心头闪过一丝可惜。 可惜了。 如果他的双腿还没废,自己可能还真舍不得和他一刀两断,转投康王怀抱。 “这风景可真美。”她边推着他边感慨,“我一直想出去走走,可父亲总拘着我。” 顾九霄闻言点点头,“柳相是对的,女子在外颇多不便,在皇城都有可能遇见危险,更何况是蛮夷之地,山野悬崖茂密,猛兽毒虫不知凡几。” 柳娉婷小小惊呼一声,目露羡慕和憧憬,“殿下所见繁多,不像娉婷,连皇都都未曾出过。” 她说着,温柔注视着定王,“娉婷还想着,有一天和心爱的人走遍山川河海,希望那时父亲能松口答应。” 顾九霄却为她那一句,连皇都都未出过而震惊万分,根本没听到她后面那句有心暗示的话。 他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还维持镇定表情,凤眸微微睁大,牙齿紧咬着牙关,说不出一句话来。 连皇都都未出过? 那在蛮夷之地,将他从尸堆里挖出来的人是谁? 不惜万苦,将他从边境送到医圣谷,跪求医圣七天七夜救治的人又是谁? 他的手微微颤抖,猛一把握住柳娉婷的手,凤眸锐利的盯住她,“你没出过皇都?” “啊,痛……殿下……” 柳娉婷被他捏的手腕都要断掉了,红着眼叫痛。 顾九霄却跟魔怔了一样不肯放开,只是沉声喝问,“你没出过皇都怎么会带本王回王府,你在哪里碰见的本王,说?” 柳娉婷痛的眼圈泛红,眼泪珠子不停的滚落。 要在往日,她这番梨花带雨的落泪,早叫定王心疼,可此时的定王如魔似鬼,叫她有些惧怕。 她害怕的啜泣,“娉婷出门游玩,在皇都朱雀街遇到的殿下,殿下那会昏迷着,我,我便找人送殿下回了王府……” 顾九霄脸色一变,一时控制不住手上力道。 柳娉婷这次是真的痛的尖叫出声,“啊,痛……” 一旁矮木丛微微一晃,虽然轻微,但也叫顾九霄察觉到,他猛地扭头,眼中杀意四溢,“谁,滚出来!” 第16章 婴孩的声音 秦艽手里捧着一堆杂草,脸上头上身上还都是些碎屑,她一脸无辜的站起身,随手拍拍身上的碎屑,淡淡道,“滚出来了。” 定王锐利的视线紧紧攫住她,那目光,像是带钩的刺,想要刺进她的身体里。 秦艽觉得自己这次着实有些冤枉。 她从寺前平台离开后,就循着对生命力追逐的本能,一路拈花惹草的过来,最后走累了,就靠在这树丛里休息。 是柳娉婷突然的尖叫吓醒了她。 秦艽现身后大大方方的冲两人一笑,“不打扰两位叙旧了。” 定王阴沉着脸看她走远,没给她好脸,但也没像往常那样不留余地的训斥她。 柳娉婷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柔柔的又叫了声,“殿下。” 顾九霄这才回神,他松开手,看着她红了一圈的手腕,眼睑微垂,声音有些低沉,“抱歉,娉婷。” 柳娉婷红着眼眶揉着手,闻言自然是摇摇头。 顾九霄的心还有些乱,眼神一个劲的朝着秦艽离去的方向看。 柳娉婷眼里很快的闪过一丝嫉恨,又悄然隐去,眼中落寞流转,“王妃定然是误会了,殿下快去追吧。” “她配吗?” 顾九霄眼中怒气一闪而过,划动轮椅朝着反方向离去。 柳娉婷揉捏着手腕,意外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将心中泛起的那丝涟漪压了下去。 顾九霄并未走远,说不清为什么。 圣元帝的提议,虽然让他一开始十分激动上头,但冷静下来后一想,他便觉察到了不对。 从小到大,作为他父亲的圣元帝从未对他上心过,这次又怎么会为了他忤逆太上皇,恐怕,真正为了的,是另有其人吧。 可父皇他,是为了谁呢? 顾九霄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耳边听到一声动物尖锐嘶哑的叫声。 顾九霄脸色微变——是秦艽离开的方向! 他飞快的滑动轮椅,循声追去,却只见密林中间有大片长满青草的平地。 那草长的极高,又被什么东西压出了个形状,歪歪扭扭的。 有风穿林而过,带起树叶青草噗嗤作响。 顾九霄警惕的直起身体,双眼锐利的观察着四周,忽然,斜地里抛来一只梨子,他一把接在手上,抬眸看去。 只见不远处那株开元寺的千年梧桐树的枝干上,秦艽斜倚着望下来。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像是比来时更加的白。 眼睛却清澈灼亮的逼人,叫人有瞬不敢直视,怕被摄了心魂。 “来找我的吗?”秦艽的双腿晃了晃,他们此来是为伴驾,能叫定王亲自找来,看来是皇帝要召见。 她欲要下树,却瞥见男人眼里愠怒闪过,操纵轮椅转身就走。 秦艽疑惑的眨眨眼,只觉得这男人心,海底针,真教人难懂。 她屁股大腿还疼的厉害,小心的下了树,又慢悠悠的跟在定王身后。 两人才走出密林,迎面便碰上个拿着扫帚的老和尚。 秦艽下意识看了眼,豁然与他目光一对。 “好香呀,妈妈,吃……” 她猛地一怔,心弦铮然拨动,竟是有些不受控制的站住了。 婴孩的声音,她竟然又听到了。 可现在,并不是在梦里。 秦艽狠狠搓了搓耳朵,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还在撒娇,“想吃,吃吃……” 第17章 荒谬的一切 真见鬼了! 秦艽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看四周,找了一圈无果,一时又和那老和尚的目光对上了。 老和尚的双眼浑浊,却定定的看着她。 秦艽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冲他僵硬的笑了笑,便想追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顾九霄而去。 经过老和尚时,听到他慢而悠远的几个字—— “天外之人……” 秦艽的身形一滞。 她猛地看向老和尚。 天外之人……难道这老和尚能看出她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心中紧张,警惕的后退一步。 老和尚冲秦艽颔首,灰白的胡子抖动着,睿智而又神秘的眸子慢慢浮起浅显的笑意来,“檀越与我佛有缘,老僧有两物要赠檀越。” 秦艽一怔,面前伸出一只枯瘦见骨的手掌,那手掌之上,放着一枚古朴的圆形玉佩,还有半个手掌大的小锦袋。 她抿着嘴,目光探寻的看向他。 老和尚只微微笑着,那只手掌又向她的方向送了送。 秦艽的心口在这瞬变得火热滚烫,心砰砰跳着,快要跳出了胸膛。 本能告诉她,这些东西对她很有用。 而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出现了,“要,要,要!” 秦艽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表现出来,她抿了抿嘴,两只手接了过来,柔声道谢,“多谢大师。”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才接过东西的刹那,便觉得浑身一热,像是有一股温暖而又舒服的气息荡涤过身体筋脉,融入心口,而那枚古朴神秘的玉佩,在顷刻间开裂,裂成形状不一的碎末。 秦艽心中一惊,才要抬头看向老和尚,可这四周,哪还有老和尚的身影。 “你还要站在那发多久呆?” 定王狂怒中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将她唤醒。 秦艽猛地看向十步开外的顾九霄。 俊美又暴躁的定王殿下,正怒目看向她。 她怔怔的看着他,又懵懂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手上的玉佩碎末和那只小锦袋还在,唯一消失的就是那个神秘的老和尚。 猛地握住手掌,玉佩的碎末尖锐,刺穿她掌心的皮肤,渗出血沫来,缓缓渗透入那只锦袋里,那一瞬,有淡淡的光华自锦袋闪过。 “嗝~” 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饱饱的打了嗝,“饱饱,饱饱!” 这一切都像是荒谬的梦一样,让秦艽大脑发昏,身体轻晃,都要站立不住。 可哪怕再荒谬,她能从末世来到这里,就已经够荒谬了。 秦艽慢慢的深呼吸,尽量让心跳平稳下来。 其实忽略那个时不时出现的婴孩的声音,现在这一切,又何尝不像是她在末世是木系异能升级的样子。 那枚古玉中蕴含着丰富的能量,相当于是末世的晶核,能被她吸收能量,用来异能升级。 她确定木系异能随她而来,此刻,她只需要找机会——验证一下。 心中思虑已定,秦艽忽略掉越跳越快的心脏,朝着愈加不耐烦的顾九霄走去。 他冷冷暼向她,“皇祖父要见我们,本王劝你别耍小心思。” 秦艽握紧了掌心的锦袋,缓缓平复了因激动而急促起来的呼吸,淡淡道,“我会有什么小心思,我现在巴不得马上和离,得到自由。” 顾九霄猛地握紧轮椅扶手,心中怒意翻涌,脸上却不怒反笑,“记住你的话,别在本王身上花心思,等阿正一醒,我们就和离!” 两人几乎没有和平相处的时候,正剑拔弩张时。 太上皇身边的全公公匆匆找来,“定王,定王妃,原来你们在这,要快些了,太上皇他老人家等急了。” 第18章 停下,让它们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嫌弃的转开脸。 全公公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笑呵呵的推着顾九霄的轮椅。 秦艽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太上皇所住的禅房,距离圣元帝的十分远,他与圣元帝,一个在西,一个在东。 秦艽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听到一个细弱难受到有些尖利的声音,“啊,好痛,不,不要过来……” 是个女童的声音!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有些惊骇的看向四周。 全公公也在这时停了下来,他却像是根本没听到这个声音般,谦卑的冲顾九霄道,“定王,定王妃,请进吧。” 秦艽立刻去看定王,他一脸稀疏平常。 听到声音的,似乎只有自己。 秦艽心中疑窦丛生。 她心事重重的跟着顾九霄进屋。 禅房里只有太上皇一人,他须发皆白,人看着有些威仪,正小心翼翼给一株兰花浇水。 离的近了,秦艽只觉得那个尖细的声音都要炸响在耳畔。 “啊,不要了,好痛好痛!” 秦艽瞪大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那蔫蔫的晃动着的兰花。 也许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那个声音又哭哭啼啼的求救,“谁来救救我,树爷爷,草弟弟,谁能叫爷爷不浇了,好痛,我好痛,爷爷也会痛的!” 秦艽只觉得大脑嗡的一下,她揉了揉太阳穴,被那声音吵的头疼,忍不住说道,“不要浇了,它疼。” 太上皇一愣,手上的动作倒是跟着停了下来。 “咦,她怎么知道我疼……” 秦艽耳边听着那朵花哼哼唧唧稍稍开心了点的声音,缓缓吐出了心里憋着的一口气。 真是邪门了。 顾九霄冷冷扫她一眼,看向太上皇时,神色淡淡的行礼,“皇祖父,这是秦艽。” “孤还没有老眼昏花,自然认得你媳妇。” 太上皇面向秦艽时,眼里才缓缓淌过些暖意,“小娇儿,刚才怎么突然不让孤浇花了啊。”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个太上皇对他这个义女遗孤一直不错,是以她才敢贸然开口。 秦艽想了想,看了眼兰花打蔫了的叶子和花瓣,“就感觉您越浇它就蔫的越厉害。” “啊,孤还以为是缺水才蔫呢?” 太上皇恍然大悟的摸摸兰花的叶子,温柔的像是在呵护心爱的人,“哎呀,孤错了。” “爷爷笨笨……” 那小小的声音虚弱又依恋的撒娇着。 秦艽看着这一幕,双眼不由自主的柔软下来。 掌心在这时突然一阵瘙痒,秦艽来不及低头去看,只觉距离自己几步开外的太上皇生机突然一滞。 秦艽眼睁睁看着他脸色惨白,双眼惊愕的瞪大,猛地跌坐下来。 “爷爷,呜呜……” “皇祖父!”顾九霄脸色猛地一变,他虽然生气太上皇用娉婷的命逼迫自己娶秦艽,可终归还是敬爱着他的皇祖父的,此刻见太上皇身体有异,哪还能保持冷淡,划动轮椅就要靠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秦艽也心慌,但一是为太皇上,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她的手心。 她费力的握住自己的手掌,可掌心那个老和尚送的锦袋里竟放着不知名的种子,那种子吸了自己的血居然开始发芽长大,更是在进这个屋子的时候,就疯狂激动起来,一副很想出去转转的样子。 秦艽又惊又慌,耳边细又活泼的声音一个劲喊饿,想吃。 这些种子不会跟末世那些吸血藤一样吸食人血吧? 秦艽一力阻拦,可还是叫一根小细藤窜了出去。 “贱人你敢!”顾九霄只看到秦艽手里的异物袭向太上皇,顿时目呲欲裂,他瞪向秦艽的眼神满是恨意和杀意,情急之下,竟是直接站起,整个人如箭般,一掌拍向秦艽。 秦艽慌忙躲过。 掌心细藤愤怒尖叫,气愤他对主人出手,竟是直接将顾九霄戳了个五花大绑,还恶作剧的用藤蔓封住了他的嘴。 顾九霄被迫他直愣愣的立在那,只剩下两只眼疯狂的眨动。 虽然她很想嘲笑他一番,但眼睁睁的看着掌心接二连三的细藤们尖叫着,又欢快的朝太上皇窜去,秦艽心神猛的抽紧。 太上皇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东西从他的小娇儿身上蹿出来,一下扎进自己捧着的兰花盆里。 他目呲欲裂,猛地挥手去挡,抱着兰花盆跌撞的躲,但那些细藤却像是邪门的很,专盯着那盆兰花扎。 担心手里的兰花出事,太上皇心中一急,震怒道,“小娇儿,让它们停下,停下!” 第19章 查 秦艽无力的捂住额头,只觉得自己谨慎多时,竟被毁在这样的意外上。 她才想拼命召回那些细藤,却骤然发现那些细嫩的藤蔓从兰花盆里吸食出了些黑乎乎的东西,而本已奄奄一息的兰花,竟是慢慢恢复了生机。 就连方才那个脆弱女童的声音一瞬间活泼了不少,脆生生的,“啊,好舒服呀……” 秦艽看的分明,难道这不是吸血妖藤,而是药藤。 太上皇蓦地抬眼看向秦艽,浑浊的双眼,一瞬间锐利的可怕。“那些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竟第一时间问的不是她这种妖异手段,而是担心兰花。 秦艽迟疑了下,低声道,“应该是毒。” 太上皇的身子一晃,无力的抱紧了手里的兰花,冷笑道,“这是你给孤的警告吗?” 也不知是在同谁说。 秦艽不敢吭声,尽量缩小存在感。 这一暼,就暼到了还在眼珠子乱转的顾九霄。 见她终于发现了自己,顾九霄眼中怒火四溢,疯狂的向她暗示。 秦艽勾唇冷笑了下,偏过头当做没看到。 还是捧着兰花的太上皇看到两人眉来眼去的,幽幽叹了声,“放开他吧,被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秦艽低咳了声,随手翻了翻自己的手掌,心念才一动,那些细藤缓缓收了回来,亲昵的蹭蹭她。 顾九霄一旦脱了束缚,双眼阴鹜的扫她一眼,动作自然的走到轮椅跟前坐下。 太上皇眯了眯眼,看了看这对颇多秘密的夫妇,蓦的叹了口气,“今日之事,不论是细藤,还是双腿完好之事,都烂在肚子里吧。” 竟是一人偏袒了一次。 秦艽心中一喜,这意思,便是不追究了。 “是,谢皇爷爷。” 随着她话音落下,秦艽的手掌微微一动,那些细藤居然也听话的很,不再贪恋外间,温柔的蹭了蹭她的脸颊,细细嫩嫩的叫着,不过须臾,她的手掌干干净净的,只有掌心一小节绿色的藤蔓像纹身一样。 还怪好看,怪好听的。 秦艽心中满意。 这让她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叫她妈妈的声音。 奶声奶气的。 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是她心房里的那颗草吧。 太上皇见自己不追究后,她满腹心神都在研究自己的手掌,不禁头疼的捂了捂额头,若非她的母亲德阳也有些妖异手段,他也不能如此轻易的就接受下来。 “罢了,你们夫妇退下吧。” 秦艽脚步轻快的来到禅房门口,全公公眼尖看到了,忙笑着快步走来。 他看到定王的脸色黑沉如墨,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快要将王妃割个好些刀,一时惊了一下,但看到太上皇和定王妃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压下心里疑惑,帮着秦艽将人推到了隔壁的禅房。 全公公不敢放太上皇一个人在禅房,将人送到后,又匆匆赶了回来。 他看着满室狼藉,到处都是瓷器碎片,颤巍巍跪下了。 “查!” 一个物什被狠狠砸到全公公跟前。 第20章 孬种 圣元帝许是为了向佛祖显示诚心,并没有安排人伺候这些天之骄子,就连自己和太上皇,也只一人带了一个太监。 全公公走前就叮嘱秦艽好好照看顾九霄。 简陋的禅房里,只有她们这对假夫妻,安静的很。 山里阴寒。 秦艽却懒得管他,顾自走到桌边,去拿水壶倒水。 她弯腰的功夫,他已动作迅速的扣住她的手,粗鲁的箍着她,“你方才使的什么妖邪手段!” 秦艽低头,看到他箍这自己的右掌,显然忌惮非常。 她似笑非笑的转了转拳头,“王爷方才,不都看到了吗?” “本王竟不知何时娶了个怪物。” 秦艽无所谓的抽回手,在简陋的禅房里扫了眼,最后在定王的轮椅上坐了下来。 她操纵着轮椅转圈移动,心中觉得这古代的人还真是聪明,这和现代的轮椅也差不了多少了。 顾九霄冷冷看着她,“以后不准靠近皇祖父!” “凭什么?”秦艽窝在轮椅中,淡淡说道,“老人家喜欢我亡故的母亲,对我爱屋及乌,我为何不能靠近。” “你是个怪物,会害人。” 她温柔抚摸探头探脑的药藤,讽刺一笑,“我方才,似乎还救了一株兰花?” “即便你这次不是,那下次,以后呢?” 顾九霄眼神冰冷又警惕,那种看怪物的眼神让秦艽抚摸药藤的手一顿。 她若有所思扫他一眼,“我发现你真的好孬。” “你!” 顾九霄气急攻心,他脸色一白,下意识按住心口。 厌离在这刻发动起来,他浑身如万蚁噬爬,双腿之上更甚,让他身形微微一晃,一下子半跪在地。 秦艽一怔,她划着轮椅靠近,“不是吧,心理素质这么差?” 顾九霄按在地上的手猛握成拳,在她靠近的刹那,钢筋铁骨般的手掌一把扣住秦艽的脖子,一把将她拖拽下来,他死死扣住她的咽喉,已经有些失去理智。 然而下一刻,无数绿藤蜂拥而出,将他裹的结结实实,又一下甩了出去。 “砰!”他被甩的撞到房门。 “咳咳咳……”秦艽揉着脖子站起身。 她感觉这么大的动静,伤口应该又裂了,但她奇异的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晃了晃脑袋,她疾走几步来到门口,弯下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是我替秦艽打的。” 她冷冷说着,又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这一巴掌,是为我自己打的。” 顾九霄的眼神恶狠狠瞪着她,对她的嫉恨和憎恶让他一时没发现她话里的不同。 他的目光像箭般射向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死死咬紧的牙关缓缓溢出鲜血。 秦艽狐疑看着他嘴角流下的鲜血,踢踢他的腿,“喂,你怎么了?” 第21章 毒妇 “滚……” 顾九霄咬牙切齿的合着血沫吐出一个字来,他一定会杀了这个女人! 他堂堂皇帝亲子,南越战神,得封定王,从未受过如此侮辱。 秦艽看着他,慢慢站起身体,淡淡说道,“我那时,便是受你侮辱,更甚你如今所受的千倍万倍。” 说话间,她手指轻动,药藤灵活的松开,重新没入她的掌心。 顾九霄没了支撑,狼狈的跌在地上。 他不停吐出血沫,猩红的眼却直勾勾瞪着秦艽,那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啃她的骨喝她的血。 秦艽叹气,俯身,伸出手轻轻贴在顾九霄心口。 缓缓的热流缓慢的从他心口涌入四肢百骸。 顾九霄眼神微动,眸底猩红褪去,他眼神复杂,却并未开口说一句话。 秦艽见他缓过来后,便停了手。 她脸色更加白了些,微微晃着站直身体。 “这是我的诚意,我们就相安无事一段时间,我治好阿正,你放我自由,正好顺了你的意不是吗?” 秦艽想到什么,又笑了笑,“如果觉得太迟,不如现在就给我和离书,没准还能挽回你的心上人。” 顾九霄没有说话。 他缓缓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要放入口中的那一刹,迟疑了下。 “你身体……” 秦艽有些讶异,她纤秀的眉一挑,露出一个浅笑,“我很好,你们许大夫是个神医,只熬了两碗药,我就好些了。” 顾九霄一怔,丹药入口,慢慢融入身体。 几息之后,他恢复过来,从地上站起。 秦艽退开几步,露出她身后的轮椅。 “我会为王爷保守秘密。” 顾九霄一步一步走到轮椅前,他的手指轻轻擦过椅背,沉默着转身坐下。 秦艽当他默认了自己的提议,对他露出几日以来,第一个温柔笑意。 那笑意像是光一样,有一瞬灼了他的眼。 他避开那笑,低垂下眉眼,瞥见指尖一点红痕。 似是想到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向秦艽,此刻她正弯腰整理软塌上的薄被,偏暗色的衣袍上,显现出更深的色泽。 那是血。 顾九霄薄唇紧紧抿成一线,眼中闪过深思。 许大夫……到底用了什么药? 有人往兰花的水壶中下毒之事,并没有声张开来。 全公公在秘密查探此事。 但有心人还是看出些端倪。 “太上皇那里,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四皇子平王的母妃娴妃与皇后交好,平王自然也以皇后嫡长子康王马首是瞻。 平王见其余几人静默不语,又有些不甘说道,“皇祖父向来疼宠义长公主,连带着义长公主的女儿也爱屋及乌,秦艽惹下如此祸事皇祖父也逼得定王娶她。” 他窥见未来的康王妃脸色黯然忧愁,心下得意,面上却还一副担心模样,“也不知会不会因定王妃之故,皇祖父会高看定王几分。” 九皇子婴儿肥的小脸一沉,无端生出些戾气来,“父皇一直不肯立太子,若是皇祖父……” 他话将完未完,被康王阻止。 “这不是我等该妄议之事。” 众人无法,只得另起话题。 唯有柳娉婷微微抿唇,低垂下的眉眼里满是深思。 不过一会,她就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此时,秦艽正蹲在禅房外的大树下发呆。 她能感觉到心房那株小草蔫蔫的,也不喊饿了,无精打采的,但是她却能像在末世那样吸收和输送生命力了,虽然只是少量。 就像是从木系异能零级,快要窜到一级的样子,而这一切的变化,是老和尚给的一块古玉,他赠送的药藤种子还认她为主,虽然还在幼小阶段,但等它们长大…… 秦艽心中顿时涌起无限喜意。 “定王妃……” 柔柔的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沉思。 秦艽转头,便见柳娉婷站在几步开外,温柔笑着向自己福了福身。 秦艽对柳娉婷没什么好印象,从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女人可是暗地里坑了原身好几次。 “王爷在屋里。”她淡淡的冲她颔首,便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 柳娉婷面上带笑,“我是来找定王妃的。” 说着,便凑过来扶她。 秦艽动作极快的躲开了。 她眨眨眼,警惕的又退了一步。 柳娉婷讶异的睁大了眸子,似是有些委屈,“定王妃,你何以躲着我。” 秦艽心烦意乱,她又不是对她始乱终弃的渣男,她这一副样子是做给屋里那个看吗? 她实在厌烦的很,忍不住高声喊道,“定王你还不出来吗?你心上人来看你来了!” 她这一喊,直叫柳娉婷难堪的惊呼了声,捂住了嘴,眼泪扑梭梭的,说掉就掉。 “贱人。” 一道鞭影破风而至,秦艽不会蠢到站着挨鞭子。 她人一闪,身后的柳娉婷就露了出来。 顾九霄顿时大惊失色,手腕一抖,已是一瞬泄力,将那鞭子抛了出去。 柳娉婷看着缓缓落在自己跟前的软鞭,弯腰捡了起来,伸手温柔的抚摸了下,几步上前交到定王手里。 顾九霄伸手接过,冷冷暼了秦艽一眼,“你害娉婷失了一次名节不说,难道还要她再失第二次吗?” 第22章 不知羞耻 秦艽烦不胜烦,忍不住笑道,“那不是最好,王爷为保娉婷姑娘名节,纳了她便是。” “你!” 顾九霄怒不可遏,抓着软鞭劈头盖脑就抽了过去。 他突袭的突然,秦艽躲了躲,还是叫他抽中了胳膊和侧腰,痛的她浑身一颤。 她一把捂向伤处,疼的皱着眉,冷笑道,“若是嫌侧妃之位不够,我还可以让出定王正妃的位置,自请下堂!” 柳娉婷因她的话摇摇欲坠,“定王妃,你,你……” “反正娉婷姑娘也未嫁人,未婚夫婿从康王变成你心爱的定王,怕是……” 秦艽见不得她这绿茶白莲模样,冷言相怼。 顾九霄见她说的实在太气人,忍不住又一鞭子甩来。 秦艽这次却是有了警惕,猛地一手拽住了。 她冷冷看了顾九霄一眼。 那个眼神淡淡的,以前还有对他的讥讽,偶尔还会有笑意,可此刻,这双漂亮干净的眼眸里空空的。 顾九霄像是被刺到了,一下子收回了鞭子。 秦艽顺势收回手,谁都没有搭理,握着火辣辣的掌心,一步步走向禅房。 她现在有些混乱。 为什么……身体一会有痛感,一会没有…… 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就要死了吗? 在她刚刚发现异能的奥秘时…… 柳娉婷的脸一下子僵硬下来,有些失落,“王妃她……” 顾九霄没有说话,他看向柳娉婷,柔声道,“你怎会来此?” 柳娉婷这才温柔笑起来,“娉婷来恭喜殿下,听说太上皇疼宠王妃,爱屋及乌下,殿下定也……” 顾九霄的脸色顿时一沉,寒声道,“本王还没有废物到要靠女人的脸面。” 他一时想到秦艽骂他孬种时的模样,心中升腾起无边怒火,竟是第一次忽略柳娉婷,调转轮椅,怒气腾腾冲向屋里。 柳娉婷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转身离开。 顾九霄划着轮椅冲进屋里时,秦艽正撩开衣袖查看手上的伤口。 那手臂纤细又修长,肌肤白皙如冷玉,一下子晃了他的眼。 想到她几次三番提出和离,一边却是伤害娉婷,又借机袒露身体勾引他,顾九霄不禁嘲讽一笑,“别白费心机了,不说露一条胳膊,便是你脱光了站在本王跟前,本王都没性趣。” 秦艽充耳未闻,她盯着手臂和手心上的鞭痕若有所思,掌心药藤蠢蠢欲动。 她心念一动,那些药藤欢呼雀跃的探出藤须,一下子从鞭痕里滚过。 须臾,那痛意顿时缓解了不少。 秦艽眯了眯眼,冷冷剜了定王一眼,居然在鞭子上抹毒了,他这是想让自己死啊。 只是,无毒的伤口,为啥会感觉不到痛意。 暗暗压下心里的疑惑,她抬手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衫,缓缓褪下上衣,只露出纤白的后背和素色的肚兜。 顾九霄脸色一变,猛的抬手关上禅房门,“贱人,不知羞耻!” 第23章 你搞什么鬼 秦艽视他为无物。 她侧头看向腰侧,那里是鞭子受力最多的部位,连衣衫都被抽的破碎,鲜血慢慢沁出来,早染红了衣角。 秦艽痛的倒吸一口冷气,药藤颤颤巍巍的伸出几条分枝,小心的附在伤口周围,开始吸食伤口表面的毒液。 仿若是冷玉之上攀附的几息绿意,竟让人眼前一亮,心中一悸。 顾九霄下意识从轮椅上起身,几步走到她身侧,他盯着她被药藤攀附着的瓷白后背,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下,待意识到那些药藤吸食的是什么后,他一愣,冷凝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要去触碰那个伤口。 “啪”一下,被秦艽伸手狠狠拍开。 她转过身,慢条斯理的穿上衣服,淡淡道,“这就要问问王爷了。” “本王的鞭子从不用毒!” 秦艽微微眯眼,这个渣男做了便不会否认,看来还真不是他。 想到柳娉婷曾捡起定王的软鞭,她似笑非笑的暼他一眼,“不是王爷,那就是另一个接触过鞭子的人。” “不可能。”顾九霄断然开口,“娉婷心善,不会做这种事。” 秦艽觉得好笑,也不压抑自己,低低笑出了声。 笑够了,她温柔抚了抚依恋着蹭着她腮边的药藤,让它们缩回自己掌心。 “王爷高兴就好。” 统共就三个人碰过,他不会以为,是自己为了威胁人,故意下毒害自己吧? 顾九霄脸色难看,他捏紧拳头,待要发作,屋外已经听得一阵脚步声。 他收敛怒意,坐到轮椅上。 “皇上召定王,定王妃于未时殿前聆听佛法。” “本王知道了。” 那来宣圣元帝口谕的小太监也不停留,匆匆告退,显然还要通知其他王爷皇子。 顾九霄转回脸,目光在她粗鲁包扎伤口的动作上一滞,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你不痛吗?” 秦艽有些意外,她顿了顿,目光一转,落在他腰间挂着的玉佩上,她抿抿嘴,“王爷腰上的玉佩看着不错。” 顾九霄的手按在玉佩上,抬眼看她,“你又搞什么鬼?” “王爷不想早点摆脱我,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吗?”秦艽踏前一步,目光落在他的玉佩上,露出些许渴求,“把玉佩给我,可以缩短我治好阿正的时间。” 顾九霄一把将玉佩握在掌心,俊美的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够了,秦艽。” “你确定你是真想和本王和离吗?你如此三番作态,不就是想引起本王注意吗?你费尽心思说动皇祖父赐婚,又怎肯轻易和离!” “定王若不信,可以立刻写下和离书。”秦艽目光不离他的手掌,“我绝无二话,如此,王爷,肯把玉佩给我了吗?” 顾九霄一怔,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玉佩。 这只是块普通至极的,用来作为配饰的玉佩,除了水头不错,有些年份,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他面上现出狐疑之色,“你当真心甘情愿,没有搞鬼?” 秦艽舔了舔干涩的唇,她觉得那块玉佩里的能量本能的吸引着自己,让她情不自禁的心跳快的不行。 “我甘心情愿!” 秦艽面色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双如被溪水洗过的眸子亮亮的,直勾勾盯着他掌心的玉佩。 顾九霄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不知是因她是真心想要和离,还是觉得自己对她的吸引力,竟然不如一块玉佩。 他冷冷笑了下,解下玉佩抛给她。 秦艽双眼一亮,伸手接了过来,见他转身要走,她追上一步,“和离书呢,我……” 第24章 拈花一笑 回应她的,是“砰”一声门响。 顾九霄甩门甩的粗暴,禅房的门因那力道,一下子闭紧又弹开。 秦艽没能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生气,心思只留给他几秒,就全身心扑在玉佩上了。 她试着感受下玉佩的能量,那澎湃的能量让她舒服的喟叹了声。 这玉佩的能量虽然比不上老和尚给的古玉,但也不少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玉佩挂在腰间,只等待会礼佛时偷偷吸收。 未时。 秦艽问明了开元寺主殿的位置,在角落里找了个蒲团,跪坐下来。 她扫了眼殿上的人,一眼就看到坐在定王和康王中间的柳娉婷。她倒是有本事,在两个出色的男人中还左右逢源,让男人为她倾倒,却不会翻车。 原身输给这样的女人,倒也不冤枉。 秦艽低下头,听着台上的高僧讲解佛法。 她面上一副恭敬的模样,私下却是双目微闭,凝神吸收玉佩的能量。 那股浓郁的能量在她身体内部周游一圈后,缓缓注入心房的小嫩草里,那蔫蔫的小东西终于看着稍稍好些了,至少看着有些活力。 秦艽微微松了一口气,一颗心来不及放下,突然听到周遭细细碎碎的声音,“好香啊……” “天呐,那,那竟然是……” 她一愣,才抬头便撞进几双透着好奇、惊诧、震惊的眼眸中。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绯红,秦艽心中微动,她偏过头去,只见自己的蒲团之上,正悄然盛开着几朵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那花悠悠然的悄悄盛开,因风而动,那淡而怡人的香味也随之飘散,引得秦艽情不自禁的凑过去些,垂眸轻轻嗅闻它的芬芳。 身处高台的和尚双手合十,悠悠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这世上,竟真有大气运的生机之源……” 开元寺的主持怔怔看着秦艽,喃喃说道。 他近乎于呢喃,却还是叫他身侧的圣元帝和太上皇落在耳中。 太上皇冷眼看着圣元帝眼中灼灼而起的亮光,他盯着秦艽的目光,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还是皇子时的圣元帝盯着德阳的眼神。 太上皇在高台上淡淡道,“昔日元德大师曾得些许朝暮花种,万法皆不得活,想来我们小娇儿是有福之人,不过遗漏的几粒花种也能开花,小娇儿,来~” 他朝着底下的秦艽招招手,“来皇爷爷这里。” 秦艽微微抿唇,小心的起身,她眼角余光扫到康王诧异,柳娉婷嫉恨,顾九霄震惊复杂的眼神,不露痕迹的垂下眼,快步走向太上皇。 她还没来得及跪下,被太上皇拉到身侧。 老人家苍老的手拉着她的,安抚似的拍了拍,“孤老了,还要蹭蹭小娇儿的福气活长久些啊。” 底下呼啦啦跪了一片。 圣元帝的目光从秦艽身上艰难收回,“您会千秋万世。” 秦艽也是一怔,眼眶微微湿润,“皇爷爷定会万寿无疆。” 这个老人一直在向她释放善意,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 来到异世受到再多的屈辱她都未曾委屈过,这一刻却心酸委屈难受的眼眶湿润,她第一次露出脆弱依恋之态,半蹲着在脸靠在太上皇膝头,喃喃道,“您不会有事的,我的福气都给您,全部都给您。” 第25章 结束错误 “傻孩子啊……” 太上皇轻叹着,目光淡淡的垂落。 顾九霄怔怔看着秦艽那微微湿润的眼眶,她的脸侧对着他这个方向,他很轻易的就看到她眼角的一滴泪缓缓滑落,那一刻,像是有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下意识捂住心口,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佛会结束后,太上皇带走了秦艽。 顾九霄划着轮椅本要跟上去,却被他的兄弟家眷围住了, 耳边听着你来我往的恭喜和试探,顾九霄只觉得分外不耐烦。 他第一次不想应付这些,快速寒暄完,便欲要往太上皇住所而去,却不想,迎面撞上一道悄然而立的倩影。 柳娉婷站在树荫下,看到他,俏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她快步走来,柔柔道,“想不到王妃竟是有大福气之人,有她陪着王爷,娉婷也便放心了。” 顾九霄沉默了下,抬头看向她。 柳娉婷脸上仍是笑着,眼中却有些幽怨和几分淡淡嫉妒,“娉婷好希望那个有福之人,那个陪着殿下好起来的人是娉婷,娉婷……” “慎言!” 他操纵着轮椅经过她身边,余光扫见她微红的眼圈,竟第一次有些厌烦,他没有停下来,只想快点离开赶到皇祖父那去。 他有种惊人的直觉,他若是不快的话,他会后悔,会后悔一辈子。 柳娉婷心中一慌,忙追着他的轮椅,焦急道,“殿下,您到底是怎么了……” “娉婷,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你呢?” 顾九霄蓦地停下轮椅,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可愿随我去往皇祖父处,求他允我和离,纳你为妃。” 柳娉婷吓的面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一步,“殿,殿下……” 她偏过头,有些羞愤,“娉婷身子叫别的男人看见了,配不上殿下。” “如果本王不在乎呢?” 柳娉婷又退了一步,眼中闪过慌乱,“殿下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不怕。”他定定看着她,他都被秦艽骂过多少次孬种了。 可柳娉婷显然不这样想,她伤心地捂住脸,“可娉婷却不愿殿下被人耻笑,您是英雄,就应该被万人敬仰称颂。” 她哭着说着,猛地转身就跑。 顾九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心沉了沉,他其实并不蠢笨。 因为他的双腿,柳娉婷她,并不愿意做他的定王妃。 可那天赏菊宴,他本是打算告诉她,他的腿并没有事…… 他看着她的背影,终是划着轮椅,朝着太上皇住所而去。 顾九霄到时,全公公正侯在门外,他忙要行礼,被顾九霄阻止了。 顾九霄才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到太上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孤自作主张了,孤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就想着孤百年后,他能多顾着你点,只想着你喜欢定王,就枉顾你和定王的意愿为你们赐婚,现在看来,这结的不是良缘,是死仇啊。是孤错了。” 秦艽没有说话,好久才憋出一句,“您没有错,定王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太上皇的声音像是苍老了许多,“小娇儿啊,孤来结束这个错误好不好?孤赐你们和离,再为你择一良婿,你……” 第26章 叫孤失望 顾九霄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响,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不能呼吸,他浑身僵硬,惊惶的推开门,操纵着轮椅几乎是横冲直撞进去。 在面对屋内两人惊讶的目光,他奋力张大嘴,努力了几次,终于嘶哑着,将想要说的话说出口,“不行!” 太上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毕竟做过皇帝,周身威仪一出,让顾九霄的脸色猛地一白。 但他固执的梗着脖子,第一次大胆忤逆他的皇祖父。 “不行!” “混账东西。” 太上皇气的随手抓起案上的茶盏砸了过去。 顾九霄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躲,那茶杯磕过额角,又“哗啦”摔裂在地。 全公公吓的脸色惨白,屁滚尿流的跪了进来。 “定,定王爷……” 鲜血自额角缓缓滑落,绕过眼睫蜿蜒而下。顾九霄怔怔看向太上皇身边的秦艽,眼前薄薄的血雾弥漫,让他看不清此刻秦艽脸上的表情。 他恍惚的想站起来,秦艽突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顾九霄跟前,纤纤素手轻轻压在他肩头,将他要起身动作的按了下去。 她居高临下的看了眼顾九霄,转身看向太上皇,“皇爷爷,我和王爷有约定在身,还是再等些时日,再请皇爷爷下旨和离吧。” 感觉到身下的身躯蓦地一僵,秦艽有些讶异的眨眨眼。 顾九霄低下头,喃喃道,“对,我们还有约定。”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失态的理由,避开秦艽的目光,眼神灼灼的看向太上皇,“皇祖父,我们还有约定未完,所以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简直是胡闹!” 太上皇不高兴的瞪眼,但两个小辈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强行下旨。 “好了,召随行御医来看看。”终归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孙儿,太上皇还是软下心来。 全公公忙不迭出门宣召。 秦艽并不想和顾九霄同处一室,她想了想,“皇爷爷,我有一些关于佛法上的疑问……” 太上皇一怔,眼神晦涩的扫了眼轮椅上垂头默然不语的顾九霄,轻轻叹了声,“去吧,去找元真大师。” 秦艽笑着告退。 等屋中只剩下祖孙俩,太上皇起身,慢慢走到顾九霄跟前,“其实当日,你但凡也像今日这般,说一句不行,孤也不会下那道赐婚圣旨。” 顾九霄浑身一震,他错愕的抬头。 太上皇浑浊却不失锐意的眼神注视着他,“你实在叫孤太失望了。” 顾九霄脸色微变,眼睑低垂,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林御医跟着全公公匆匆而至,小心为顾九霄上好药包扎好,才屏息退下。 太上皇也有些累了,挥挥手让人退下。 顾九霄划着轮椅出了禅房,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该往哪去。 却说秦艽问清了元真大师的住处,便快步赶去。 像是能掐会算,元真和尚扫榻相迎。 秦艽恭敬的对他行了礼,便在他对面坐下,“大师,我想请问,你们寺中可有一位扫地僧,他……” 她努力的回忆着老和尚的模样说给元真大师听,却发现元真大师的脸色微变,她觉察到不对,迟疑的停住了话头。 “阿弥陀佛。”元真大师宣了声佛号,叹道,“听女檀越描述,像是我元德师兄。” 秦艽脸上一喜,“那元德大师现在何处?” “元德师兄早已圆寂多时。” 秦艽惊愕的瞪大眼,身子一软,慢慢坐倒在地上。 第27章 舍利 竟然已经过世了,那她看到的是什么…… 这事太过诡异,让秦艽浑身鸡皮疙瘩都不停往外冒,元真大师似是看不到她的异样,起身从柜子里小心取出一个锦盒放到桌上,缓缓推给她。 “这是元德师兄圆寂前留下的东西,佛赠有缘人,烦请檀越收下。” 秦艽怔了怔,她垂下眼,将那个小锦盒拖到面前,手指碰了下搭扣,锦盒的盖子弹开,露出里头一截莹白剔透的指骨舍利。 秦艽吓了一跳,“这,这太贵重了……” “阿弥陀佛,元德师兄向来可以窥见天机,预示未来,许是早为女檀越备下的吧。” 扶着舍利的手一颤,秦艽薄薄的唇抿成一线。 “檀越身巨大功德,又背负着滔天杀孽,老衲也看不清檀越未来,但请檀越带着这舍利,不管何时都不要离身。” 秦艽心中巨震,此时完全控制不住面上表情,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却见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慈和的看着自己。 她沉默了下,终于还是收下了。 将佛骨舍利小心又珍惜的戴在身上,秦艽心情十分复杂。 她万万没想到,在她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有人为了她的得来,做了那么多的准备。 元德大师…… 想到那日的老和尚,秦艽眼圈微微泛红。 她将那枚舍利子紧紧握在掌心,贴在心口,这冰冷的异世,竟开始让她觉得有些温暖,对这个世界,也稍稍有了几分归属感。 秦艽想,等她治好阿正,让定王也好好尝一尝原身的痛苦,然后便可以带着龙牙脱身而去。 从此天大地大,任她遨游。 在这瞬,她的心境豁然开朗,周身微微一暖,竟感觉有微弱的生机缓缓渗入身体。 她一怔,闭目感受了下,才发觉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身体在这刻,竟然在自主的进行吸收能量。 虽及不上玉佩上的能量,但聊胜于无。 秦艽情不自禁的勾起唇角,心情颇好的往回走。 路过开元寺的那株梧桐树时,后脑勺猛然被什么东西一砸。 虽不痛,但那东西裹挟着风速而来,秦艽敏锐的察觉,侧身抬手接了下来,转身一看,就见上次那只胸口有金毛的猴子正在梧桐树枝上上蹿下跳,一个劲冲她做鬼脸。 一副挑衅姿态。 秦艽心情好,不想像上次那样跟它计较,将手中接着的果子上上下下的抛着,笑眯眯的回禅房里。 她听说圣元帝礼佛快结束了,那她也很快能回定王府,这么算来,离她恢复自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看着她的身影慢慢远去,偌大的梧桐树后,慢慢转出一个锦袍羽冠的俊俏少年郎。 若是秦艽能回头看一眼,便能发现这是那位皇后嫡次子九皇子顾九臻。 此刻,顾九臻的脸上满是怒气。 他小手捏成拳,狠狠砸了下树,“可恶!” 梧桐树上还在跳着的猴子吱吱叫着,突然一跃,朝着后山几个跳跃。 顾九臻小脸阴沉的跟着离开,慢慢来到一处看着十分简陋的小院里。 院子里种了些瓜果蔬菜,还摆着一张石桌。 有位身穿素色僧衣的女子,正低头抚琴。 她的脸不如柳娉婷的妩媚,也没有秦艽的清丽耐看,是另一种中性英气的美。 女子听到动静,张开手,任那猴子吱吱叫着跳进自己怀中,温柔的揉了揉它的脑袋,“无事,机会有的是,莫气。” 顾九臻有些羡慕,“不过是只畜生,长姐对它可真好。” 女子眼底的笑意微微褪去,面上却还是温柔弧度,“这次麻烦九弟了。” 顾九臻尚带着婴儿肥的脸上一皱,挤出个有些害羞的笑来,“应该的,长姐想见二皇嫂,直接请来便是,为何要如此麻烦?” 她垂下眼睫,遮去了眼底的冷意,嗓音仍是柔柔,“我奉命为父皇皇祖父祈福,一年不得见任何人。” 女子说着抬起头来,冲他笑笑,“见你已是例外,不过也不妨事,不过几日的功夫,我等的起。” 第28章 生气 秦艽慢悠悠回到住处时,天已有些黑了。 禅房里没有光亮,黑漆漆的一片,想来顾九霄还没回来。 秦艽的脚步顿时比之先前更轻快几分,她甚至哼起了现世流行的音乐,才推开门,一眼便撞进顾九霄黑沉沉的凤眸里。 她脚步一顿,而后若无其事的踏入,就着屋外的天光摸到了火折子,点亮蜡烛。 顿时,整个屋子亮堂起来。 秦艽越过他,来到软塌前,便躺下想要休息会。 禅房的大床是留给顾九霄的,凭他们两个如今的局面,同处一室就能让顾九霄发狂,更不用说同床共枕。 顾九霄沉默的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垂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成拳。 “你治阿正,是用你那诡异的能力?” 秦艽睁开眼,侧头看向他,“是。” “不要让人看到。”他冷冷抛下一句,这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不想再装残废,从轮椅上起身,快步走到软塌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秦艽,目光黑沉沉的,“本王不想定王府出个人人喊打的怪物。” 秦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美丽的蝴蝶在忽闪着它的翅膀。让顾九霄的心口倏的一紧。 他慢慢退开一步,转开了眼。 秦艽笑了笑,“自然。” 她闭上眼,已经有些困了,喃喃说道,“王爷可以准备些品质不错的玉佩,准备的越多,治的越快,定王府也越早能摆脱我这个怪物王妃……” 耳边重重的脚步声远去,然后各种动静传来,像是昭示着主人的不满。 秦艽疑惑的眨眨眼,偏头看去,顾九霄正满脸阴沉的掀被上床。 这是生气了? 可这不是如他所愿吗? 秦艽皱着眉十分不解,又昏昏沉睡去。 昏睡过去前,她迷迷糊糊想,还是得找许大夫看看,她的身体,肯定又出了什么毛病了。 这一睡去,竟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是连天战火,此起彼伏的尸堆。 脸上满是灰土血沫的女人跌跌撞撞的走来,用双手挖开一个个尸堆,嘴里喃喃的叫着一个名字,挖开一个,就颤抖的用手擦干尸体的脸,待确认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一个,又失魂落魄的去挖下一个…… 这一幕看的秦艽心里难受,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忽然间,那女人抬起脸来,秦艽惊愕的尖叫一声,猛地醒了过来。 一眼看到摇晃着的马车顶。 她错愕的瞪大眼,目光扫过马车里闭目养神的顾九霄,缓缓坐起身,“礼佛结束了?” 顾九霄没有说话。 秦艽撇撇嘴,觉得他从昨晚开始,就有些莫名其妙。 她掀开马车车帘,看到外头是定王府的侍卫。 看来礼佛真的结束,他们要回王府了。 只是,到底是谁把她弄进马车的? 她眼角余光扫了眼顾九霄,暗暗垂下眼,定王要在人前装残废,想来不会是他。 半柱香后。 马车在王府大门前停稳。 蔡嬷嬷早带着一干下人侯在大门口,见秦艽从马车上下来,慌忙和小芹一左一右将人扶了下来。 秦艽小声道谢,问蔡嬷嬷,“阿正那没事吧?” “一切都按照王妃吩咐做的,他一直很安静。”蔡嬷嬷有些急迫,她张张嘴,想要让秦艽立刻去救治儿子,却也知道她和王爷才回来,怕是疲累的很。 她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顾九霄被她奶大,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他划着轮椅,路过她们时,丢下一句,“先让她歇会再去看阿正。” 蔡嬷嬷有些惊讶的看他一眼,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应下了。 秦艽却没有第一时间回鸣鸾阁,她离开龙牙这么久,想死它了。 进了王府大门,便匆匆往珍兽轩走去。 本在院子里无聊的扒拉石头的龙牙突然一愣,蓦地大吼一声,精瘦的腰身一扭,整只虎已经越出院门,循着秦艽的气味狂奔过来。 “龙牙!” 秦艽惊喜的朝它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灿烂如花。 偌大的白虎堪堪在她跟前停下,不停的甩着尾巴凑在她周围四处蹦跶,偶尔热乎乎的脑袋就拱过去。 秦艽笑着,被它一拱,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笑着抱着它的大脑袋狠狠揉一把,“我很快就能带你走了,开不开心?” “吼~” 龙牙惬意的低吼一声,尾巴甩过来,缠在她手腕上,不停的勾着她的手往自个身上痒的地方挪。 顾九霄远远的看着,五指紧抠在轮椅上,脸色阴沉的可怕,怒意、懊恼、慌乱纷杂而过,他冷笑,想走是吧?本王偏不让你如愿! 他恶狠狠转头,对身边的人说,“把王府里的玉佩玉石全部收起来,不准让王妃接触到!” 第29章 王妃不能死 王府总管葛峰一愣,他有心想问问为什么,但窥见到自家主子的脸色,又聪明的咽下了。心里想着,总归是王妃又哪里触怒了王爷。 于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王府所有人都知道,王妃又惹王爷生气了。 身为当事人的秦艽完全被蒙在鼓里。 她撸了一通大白虎后,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电。恨不得马上治愈了阿正,带着龙牙远走天涯。 是以,她也没回鸣鸾阁休息,直接去了后院。 后院里,蔡嬷嬷正在照料阿正,看到她过来,眼圈一红,差点就给秦艽跪下了。 秦艽忙拦住她,“嬷嬷不必多礼。” 她看一眼被绑在床上,眼珠子转来转去的阿正,轻轻叹了口气。 “嬷嬷先出去吧,我救人不习惯有人在旁边。” 蔡嬷嬷又怎么肯,她内心深处,还记得她是那个从王妃尸体里醒来的孤魂野鬼,她怕这个假冒的王妃,会摄了儿子的魂。 秦艽硬着心肠,“如果嬷嬷要看,那我只能不治了。” “你!” 秦艽头疼的很,又必须救醒阿正,她可是很期待当顾九霄知道真相那刻时的表情。 “嬷嬷不能在,但嬷嬷若是不放心,你让王爷在旁看着吧。” 她如此说来,竟是不排斥王爷在场。 蔡嬷嬷心中的天平忽上忽下,最终还是儿子的安危和对王爷的信任,让她松了口。 她后退几步,退出门外,已是妥协。 秦艽深深看她一眼,“嬷嬷放心。” 她说完这四个字,便伸手关上了房门,转身走到床前,一个手刀将阿正劈晕了过去。 随后她将右手虚虚放到阿正心口上方,利用木系异能,将生机和能量缓缓导入阿正心口,那些能量渗入他的心口,驱使着体内的毒缓缓移动至皮肤表面。 而早已窥伺多时的药藤倾巢而出,附在阿正伤口上,津津有味的吞噬着属于他们的食物。 秦艽为了最快限度治好阿正,一下子调用了身体所有能量。 但她体内的能量太少了,只不过治疗了一会,她就有些支撑不住,脚步踉跄,她想要拉住桌子好站稳身体,可手一滑,带着屋内的桌椅乒乒乓乓摔了一地,人还是撑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地。 蔡嬷嬷本就是战战兢兢等在门外,突然听到里面哗啦啦的响起一片桌椅杯盘落地的声音,面色猛地一变。 她飞快推开门冲了进去,却看到阿正还好好的躺在床上,脸上的青灰色褪了不少,看着像是个正常人了,她心中的狂喜,却在看到地上的秦艽时,脸色一变,心慌的不行。 “王妃,你怎么了?”她慌忙跪坐下来。 怀里的王妃面如白纸,几乎没了呼吸。 蔡嬷嬷吓的手一抖,疯了似的冲出了门,“来人呐,来人呐,王妃出事了,来人啊!” 此刻定王府的库房里,顾九霄还在指使人将那些玉石玉佩放进听雨轩,他觉得那些玉石玉佩怎么藏都不安全,只有在他的寝居,才是秦艽进不来的地方。 却不曾想,蔡嬷嬷哭的眼泪模糊,狼狈的爬进了库房,扯着他的衣袍,哭求道,“王爷,求你救救王妃,王妃不能死啊,王妃若死了,阿正就没命了!” 手上的力道一松,掌心捏着的玉佩“啪”一下落地。 顾九霄怔楞的看着早已头发灰白的奶嬷嬷,喃喃道,“你说什么?” 第30章 你给王妃用了什么药! 蔡嬷嬷哭着又说了一遍。 顾九霄只觉得蔡嬷嬷是拿了把锤子,往他大脑心上砸的咚咚作响。 他浑身僵硬,急促的喘息,手抖的不行,情急之下差点将蔡嬷嬷一把掀翻,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站起身来。 “找,把王府的大夫都找来,葛峰你拿着本王手谕,去宫里请御医过来!”顾九霄只觉得自己一分为二,一半镇定,一半慌乱。 他划着轮椅匆匆要往鸣鸾阁走,远远听到小芹的哭声,他心中一乱,嫌轮椅太慢,在疾驰的轮椅上站起,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狼狈的稳住身体,疾步走进鸣鸾阁。 秦艽躺在床上已经陷入了昏迷,她毫无意识的咳嗽着,不断咳出血沫来。 顾九霄踏入房中的那一刹那,便嗅到刺鼻的鲜血味道。 他的手猛地一下扣住门框,心乱之下,五指掌控不住力道,竟深深嵌入木头中。 小芹听到动静,慌的回神,看到他就像看到主心骨。 “王爷……” 她跪在地上,膝行着爬到顾九霄脚边,用染了血的手去抓他的袍脚,“王妃,王妃她一直在咯血,奴婢……奴婢……” 小芹哭的语无伦次,六神无主,一时竟然都未发现顾九霄站了起来。 顾九霄一把拉过自己的衣袍,快步走到床前。 床上的秦艽面色如骨瓷般,惨兮兮的白,她在咯血,浑身上下的肌肤也是隐隐渗出血丝来。 这症状像极了厌离发作,顾九霄的心一个劲往下沉。 他颤抖的拿手指去抹她口中涌出的血沫,“怎么会……” 小芹呆呆看着他站在床边弯着腰,难得一副温柔姿态,却惊恐的瞪大了眼。 顾九霄回头暼她一眼,那眼中冷意杀意杂糅翻涌,让小芹吓的不停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什么都没看到,求王爷饶命!” “滚去庸侯府,务必请秦珏公子过来王府,快!” 小芹飞快的抹了把脸,匆匆跑了出去。 他下完令,又转头取过一旁干净的帕子帮秦艽擦涌出的鲜血,眼见秦艽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脸色阴沉,急的瞳孔泛红,寒声道,“秦艽,你给本王撑住,你若撑不住,本王便当着你的面,砍下秦珏的手,剁下他的腿,本王要你到了阴曹地府,都没脸见义长公主。” “王爷,大夫和御医们到了!” 蔡嬷嬷同葛峰带着人匆匆赶来。 许大夫躲在众人身后,看到秦艽的模样,一时大惊失色,手脚冰凉。 怎么会这样? 他最后明明没有加量,王妃竟然还是…… 许大夫一时冷汗淋漓,迅速染湿了后背,他看着能双脚站立,满脸怒火的顾九霄,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猛地跌坐下来。 葛峰忙将他一把拉起,“许大夫,你怎么了?” 顾九霄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像是剑一样要把他凌迟。 他推开因他站起来而惊诧万分的御医大夫们,也没心思去琢磨他们如今的心思,他快步走到许大夫跟前,狂怒的扼住他的喉咙,俊美的脸因为怒意和杀气早已狰狞,“你给王妃用了什么药,说!” 第31章 我的命,自己的 “小,小人……” 许大夫吓的浑身战栗的不行,他有无数个理由想说,可此时面对狂怒的定王,许大夫却根本不敢说出口。 “你不要说你没用药!”顾九霄咬牙切齿的靠近,“王妃说许大夫是神医,用了两碗药之后感觉身体好了。” 他怒极,拽着人伸腿狠狠一踹! 怪不得,怪不得她擦脖子的伤口时会那样,那时她就感觉不到痛意了吧? 许大夫被踹飞到墙角,捂着心口跪趴在地上不停发抖。 他眼角余光扫到床上不停咯血的秦艽,整个人瘫软着趴在地上,喃喃道,“没有两碗,没有两碗……” “小人也没有错,小人最终还是没配置出阎王汤,小人只用了一碗无效的药,定是有人诬陷小人,定是有人下了药……小人没有错,没有错!” “只是王爷,王妃没多久好活了,她等不了医圣的,她本就只有几日好活!天意……” “她的命是本王的!她生她死,都得由本王做主!” 顾九霄眼中杀意四溢。 许大夫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惨的笑来,他抖索着身子,慢慢爬向顾九霄,“王爷还记得吗,小人来问过的,可您毫不在意……” “是王爷想要王妃死!” 他老了,却狼狈的哭喊着,为他一家老小的命,也为了他的坚持。 顾九霄狼狈的踉跄了下,大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怔怔转过身,看能请来的人都围在秦艽跟前诊治,看着那些盛名在外的大夫和御医都是面色难看,频频摇头。 顾九霄恍惚的晃了下身体,“找到医圣了吗?” 葛峰此时已经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了,他小心翼翼的凑近,“医圣行踪不定,暂时没有消息,只听说近日要往皇城来一趟。” “去找,找!” 葛峰紧急下令,让王府下人全都出去找人。 他看着第一次这般失态狼狈的主子,叹了口气,“葛某还是第一次见到王爷这么慌恐。” 他们南越的战神是没有弱点的,哪怕是娉婷小姐出了事,定王都没有乱过。 可这一次…… “来了,秦珏公子到了。”小芹带着秦珏匆匆赶到,她拽着消瘦怯弱的秦珏跑的满身大汗。 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她手里的少年就被顾九霄大力的拉拽了过去。 顾九霄几乎是拖着秦珏进了鸣鸾阁,他指着床上几乎快没了呼吸的秦艽,低吼道,“大声叫,不停的哭,让她不要死,让她醒过来!快!” 徐御医的声音颤抖,“王妃快没气了,快,想尽任何办法,唤醒王妃神志,要快!” 秦珏苍白的小脸的全是汗,他穿着件不合身的锦袍,像是临时套上的一件,让他看着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起先有些不明白顾九霄是什么意思,等他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看到床上那不停咯血的人是谁后,他整个人一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姐姐……姐姐!”他猛地大哭起来,瘦弱的小手扒拉开人,像小炮弹一样冲到床前。 小手不停推着秦艽的身体,想要把她摇醒,“呜呜,不要丢下我,姐姐不要丢下我,珏儿会乖……” “你的命是本王的,本王命你醒过来!”顾九霄见连秦珏都没什么作用,不由急红了眼,亲自上手,不停的用手拍打着她的脸。 “咳,滚……开……” 秦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虚弱的瞪着他,“我的命,自己的!” 顾九霄一时怔住,手上动作却没来得及停下,“啪”一下打在秦艽脸上。 第32章 秦姑娘,你怎么嫁人了 秦艽迷茫的眨眨眼,愣愣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他,要招来这一巴掌。 顾九霄张张嘴,想要解释,却什么都没说,将哭的泣不成声的秦珏往前一推,整个人退后一步,给徐御医使了个眼色,徐御医忙跟着他走到僻静处。 “王妃如何了?” 徐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大好。” “王妃目前身上至少有三种以上的毒,加之王妃中了厌离有一年之久,一直在用不得当的方法压制,她的身体早……” “你说什么?”徐御医的话如榔头般,“咣”一下砸落。 顾九霄大脑一片空白。 秦艽不是才中厌离不久吗? 他只觉得徐御医说的每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竟叫他有些听不明白。 他茫然的转头看向屋内,看到秦艽正虚弱的笑着,温柔擦去秦珏脸上的泪水。 “王爷……” 夜色中,脸上还带着些微青色的阿正被人扶着蹒跚而来。 蔡嬷嬷本在秦艽近旁服侍,看他能清醒着过来,顿时激动的捂住脸哭了起来。 阿正推开扶着他的人,慢慢走到顾九霄跟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卑职有罪,没能护住王爷和秦姑娘。”他仰着脸看向顾九霄,脸上带几分恳切和急迫,“卑职知道王爷厌烦秦姑娘,但求王爷看在秦姑娘在尸堆里挖了三天三夜才挖出王爷救了您一命的份上,看在秦姑娘为您吸取大部分厌离之毒,跪求医圣出手的份上,看在她不远万里送王爷回京,救了王爷和卑职一次又一次的份上,求王爷救救秦姑娘,卑职看到她被柳相府的人带走了,不知生死,求求王爷!” 阿正才醒来,记忆还停留在一年前。 他还记得那一场大战,他们军中混入了蛮夷的奸细,那一仗,他和王爷中了埋伏,带出去的所有人都死在陷阱中,那一夜,战壕上全是尸体。 他被砍到失血昏厥,被蛮夷当做尸体丢进尸堆里砌成了尸山。 他在尸堆里想要奋力爬出,身体却没有力气,他几乎都要放弃。 直至那个有月的晚上,一个满脸血污的少女用双手挖开一个个盖在他身上的身体,救了他的命…… 并在此后,一次又一次,用女子纤弱的身躯,救了他们两个男人,一次又一次。 “王爷,我们欠秦姑娘的,永远还不完啊!” 顾九霄双耳不停嗡鸣,他的心绞痛的厉害,那一瞬的痛意几乎让他不能呼吸。 他难受的揪住心口,痛的都要没了知觉,茫茫然看向他,“你说的秦姑娘,是她吗?” 定王的手举起,微微颤着指向屋内的秦艽。 阿正顺着他的手看去,看到的是梳着已婚妇人发髻,面色惨白,看着已时日无多的秦艽,他大惊失色,连蔡嬷嬷都没看到,踉跄的走了过去,“秦,秦姑娘,你,你怎么了,你嫁人了?” 秦艽握着秦珏的小手,脸上缓缓浮起一丝笑来,“你醒来了。” 阿正呆呆的点点头。 她温柔的笑着,那笑像是一把钢刀,狠狠刺在众人心上,“那你帮我证明一下。” 她声音淡的像一阵风,没了往日的坚持和委屈,此刻像是全然不在意的,只是陈诉着一个事实,“没人信我。” 秦珏还小,但不妨碍他不能感受到姐姐的异样,他的眼泪唰的滚落下来,用秦艽的手贴着自己的脸,抽噎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秦艽纤长的手指轻轻刮着他枯瘦的小脸,还是个孩子啊。 阿正愣愣的看向顾九霄,又看向蔡嬷嬷。 蔡嬷嬷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猛地跌坐下来。 “你故意的。”顾九霄惶恐的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喃喃说道,“你是故意的……” 他忽然大步朝前走去,“滚,都滚出去!” 第33章 你想都别想 “姐姐,姐姐……” 秦珏被眼疾手快的葛峰一把抱起,又拽着还不在状况中的阿正一把,和其余人齐齐退出鸣鸾阁。 鸣鸾阁的大门“砰”一下关紧。 顾九霄眼圈泛红,凤眸中满是痛苦和悔恨,他俊美的脸上无声的划过几道水渍,一步步逼近,“你是故意的!” 秦艽虚弱的靠在床上,只是淡淡微笑着反驳,“怎么会呢,我救了人,又没藏着掖着。” 顾九霄被她的话堵的喉咙发干,他赤红着眼紧握着拳,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让她不要露出这样的笑,但他更恨的,是自己! 他眼里的痛苦很好的愉悦了她。 她说话间,喉咙又泛起一阵痒意,她一边笑着,一边咯血,眼神很是畅快,“你现在所受的,又算的了什么呢。” “你,你不要说话了!”看着她说话,那本已止住的血又开始吐的不停,顾九霄彻底慌了,“求你。” 他颤抖的半跪在床前,伸手想去擦她脸上脖颈上的血。 秦艽偏头躲开了,仿似有些诧异,“你求我?” “定王这样的天潢贵胄,怎么可以求人呢?”秦艽笑的更大声了,“还是我求你吧,阿正已醒,我做到了我该做的,现在该你了,定王,给我和离书,我必定死的远远的,绝不污了你的定王府!” “你闭嘴!” 顾九霄怒吼出声,俊美的脸因为愤怒充血青筋狰狞,他凶狠的俯身逼视着她,从牙缝间挤出一句,“你想都别想!” 他说完,猛地拉开门,几步走到鸣鸾阁园中的大树前,狠狠一拳砸在树上。 树上的黄叶噗嗤嗤抖动,纷纷掉落。 秦艽慢慢闭上了眼睛,苍白虚幻的随时都能消散在这人世间。 这日的皇都,突然发生了两桩大事。 且那两桩大事都和定王府有关。 听说定王妃是开元寺高僧和太上皇金口玉言断定的大福气者,而这位大福气者爱定王爱的如海之深,用满身福气换来了定王双腿痊愈,自己却福气散尽,缠绵床榻,已昏迷多日了。 这说的人言之凿凿,听的人是将信将疑。 谁都知道定王在一年前的蛮夷之战中中了毒伤了腿,被御医断言再没站起来的可能,就连素有神医之名的医圣都没有办法。 但普通百姓没机会见着定王定王妃,身处话题中心的定王也不出来晃晃。 是以,虽然大多数人不信,但这般传奇性的流言,却越来越被人念叨,渐渐的,这流言竟都传进了宫里。 长春宫里。 当跪着的宫女绘声绘色说着这流言时,柳娉婷手一颤,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茶杯里的茶水淌了一地,她惊慌的站了起来,“娘娘……” 皇后微微皱眉,挥手让周围的人下去,淡淡抬眉看向她,“怎么?听到旧情人腿脚好了,激动了?” 柳娉婷慌乱的跪下摇头,她眼圈微红,一脸委屈,“娉婷没有,娉婷只是担心定王腿好了,会威胁到康王爷,他……” 皇后轻蔑的冷哼一声,“哪怕他的腿从始至终都是好的,也没有机会威胁到本宫的儿子。” 她缓缓从座上起身,凤袍旖旎拖地,头上金玉冠的流苏垂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这个事实从你赏菊宴设计琤儿时,不就知道了吗?” 柳娉婷脸色苍白,跪俯在地,声音微颤,“娉婷,娉婷只是怕……定王曾想求太上皇赐和离,想求娶臣女……” 若秦艽真的不行了,她怕定王一个冲动求太上皇赐婚,那她的皇后梦怎么办? 第34章 问询 “哦?” 皇后怔了下,她半蹲下来,戴着护甲的食指挑起柳娉婷的下颚,仔细端详片刻,红唇微勾,“是张漂亮的脸蛋,怪不得能勾的定王痴心不改,我儿倾心相待。” 柳娉婷紧张的抿抿嘴。 她知道赏菊宴的小动作被皇后察觉到了。 皇后原本属意的儿媳人选是定国公嫡女,她的嫡亲侄女张丽华。 可康王是皇后嫡长子,将来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她不可能将太子妃的位置拱手让人。 柳娉婷湿润的眼痴痴的看着皇后这一身威仪,眼中的歆羡快要化为实质。 皇后就喜欢这样好掌控的人。 她轻轻拍打着柳娉婷的俏脸,眼底含着嘲讽,面上却淡淡笑着,“本宫知道了,会让你和琤儿早日完婚。” “谢娘娘!”柳娉婷心愿达成,激动的不停叩谢。 皇后虽然觉得福气什么的太过扯淡,但涉及到康王,她还是十分谨慎,让人宣了当日被请去定王府的徐御医。 徐御医在今日之前就被太上皇,圣元帝找过了,因此当听到皇后召见,他也不慌。 “定王的腿,真的痊愈了?” 皇后坐在上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徐御医。 徐御医恭谨回道,“回娘娘,定王的腿已大好,虽还不似从前,但基本行走却是无碍了。” 想不到定王的腿是真好了。 皇后略微有些不悦,但还是问,“民间传闻,是定王妃用尽满身福气救的定王?” 徐御医怔了下,“这,这卑职不知,卑职只知定王妃确实不大行了,怕是没几日好活。” 他说着,偷偷去观察皇后的脸色。 小声道,“不过听说定王妃开元寺礼佛时,自带的福气,让元德大师培育了数十年都未开花的朝暮开花了……” “当真?” 皇后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激动的从座上站起,又忍不住懊恼,这样大福气的人,为何不是她琤儿的王妃,平白便宜了那个贱种。 柳娉婷见皇后感兴趣,忙凑近低声道,“娉婷当日亲眼所见,确实洒落在蒲团上的种子生长开花,那日,康王殿下也是在的。” 皇后脸上的激动之色淡去,“定王妃还能好吗?” 徐御医怔楞了下,“若医圣不出现,怕还有三日可活。” 若医圣出现,却是不知道还有多久了。 皇后略想了下,便让他退下了。 “这样的人,幸亏是要死了。”皇后喃喃自语,这才想起殿内还有柳娉婷在,“你与定王交好,他的王妃病危,你便去看看吧。” 柳娉婷一愣,知道她是给自己和定王斩断前尘的机会,心里虽然有些不愿,但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她又笑了,“娉婷谨遵娘娘懿旨。” 定王府此刻一片阴云罩顶。 谁都知道王府的主人如今心情不佳。 几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行错一步,就怕惹怒了定王没了性命。 柳娉婷下了马车,抬头看着牌匾上偌大的“定王府”三个字,微微凝神。 守门的下人还认得她,见到她来,殷勤的凑过来,“见过柳小姐,王爷在府内呢,知道柳小姐来,定会高兴不少。” 柳娉婷笑笑,有些受用,“定王妃身体如何了?” 第35章 冲喜 下人脸上愁苦起来,摇摇头,“不大好。” 因为王妃的身体,王爷处置了好些人,就是连救苦救难的许大夫都被关进了王府地牢里。 他们这些下人其实是有些想不通他们王爷的,前些日子还对王妃喊打喊杀,这会却见不得人死了。 但主子的事,他们下人不好妄议。 他将柳娉婷引入府内,指明了顾九霄所在,便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柳娉婷朝着目的地走去,很快就看到站在柳树下,遥遥望着珍兽轩的顾九霄。 怎么形容那一刻他的眼神。 殷切、苦涩、怨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仿若前方有什么占有了他所有的心神。 柳娉婷心中升腾起难言的嫉妒,她顺着顾九霄的眼神看去,看到的是一个软软靠在轮椅上,微笑的看着白虎和少年嬉戏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大好,像是一朵花失了所有养分快要枯萎。 柳娉婷立刻猜到了那是谁。 她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朝顾九霄走近几步,“殿下。” 顾九霄一怔,收敛神色转过身来。 柳娉婷站在几步开外,浅笑盈盈,美丽的让人失色。 曾经秦艽也是这样美丽的女子,虽不及柳娉婷妩媚,但也清隽明丽,叫人见之忘俗。 顾九霄想到秦艽,眼神控制不住的出现一丝晦涩伤痛。 柳娉婷满意他见到自己时的失态,她眉眼微扬,含笑道,“听说殿下的腿好了,娉婷高兴的不行。” “这并不是件高兴的事。”顾九霄垂下眸子,眼神晦涩不明。 阿正说他们昏迷前,是柳家的人带走秦艽。 秦艽抗拒他,从那之后再不肯和他说任何前尘往事。 他抬眼看向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柳家做的事,柳娉婷知情吗,从前的一切,她所说的,所做的,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柳娉婷不知他心里想法,面上表情渐渐凄苦,“今日,是娉婷最后一次叫您殿下了。” “徐御医断言定王妃活不过三日。”她怜悯的看向前方对一切毫无所知的秦艽,“皇后娘娘命娉婷和康王两日后完婚,想为定王妃冲一下喜,没准,能让定王妃再拖一段时日。” 她虽口口声声说着为秦艽好,可每字每句,都像是软刀子,一刀刀插进顾九霄心里。 他眼神如毒浸了骨,森寒的让柳娉婷心中一骇,情不由己的后退了一步。 似乎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顾九霄木然的反驳她,“她不会死。” 说完便不再理她,转身重又定定瞧着秦艽的背影。 柳娉婷嫉恨的差点拧坏了手中的帕子,他竟对自己要成婚了无动于衷,一心只想着那个快要死了的女人。 此时此刻,她竟然连一天都不想秦艽活下去。 如果你现在死了,就好了。 她心里这么恶毒的想着,脸上却还带着柔柔的笑意,“不如我去和王妃说说话,若我和康王冲喜有效,没准还有机会叫王妃一声二皇嫂。” 她说着,暼了眼顾九霄,想看看他听到自己要成婚的反应。 “不必了,她不会想看到你。” 柳娉婷睫毛轻颤,眼中泪意漫上,似乎有些意外他的绝情,只是她做尽了姿态,他却再没同以前那样看到她。 她心中暗恨,慢慢的转过身走。 走了几步后,她悄然转头,那个人还是跟块石头一样,怔怔看着秦艽。 指尖抠在掌心,她快走几步,拉过一个下人,“许大夫被关在哪?我想去看看他。” 她同顾九霄几乎是青梅竹马长大,王府里的下人都认得她,对她很有好感。 见她问起许大夫,忙将她带到地牢。 事实上,他们对许大夫都很同情,心里想着,没准柳小姐出马,王爷会收回成命呢。 柳娉婷很是顺利的见到了许大夫。 许大夫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柳娉婷看了半晌,柔声开口,“许大夫,我来看你了。” 许大夫猛地抬头,他一把撩起披面的头发,浑浊的眼中一亮,“柳小姐,你来带我出去吗?” 她摇摇头,“王妃现在很痛苦,我想来问问,有什么办法能减轻她的痛苦。” 她轻轻叹了声,“哎,几位御医都断言王妃活不过三日,我瞧王妃心有死志,却还要被迫痛苦的熬过这三日,好可怜。” 许大夫沉默了下,喃喃道,“是老朽害了王妃。” 柳娉婷笑着暗示他,“王妃从未怪过你,她只想早日脱离苦海。” 许大夫一愣,慢慢垂下头。 “罢了,是老朽欠王妃的。” 第36章 夜探 柳娉婷从地牢里出来后,脸上带着微笑,她低头看了眼挂在腰间的荷包,双眼明亮。 “柳小姐,许大夫还好吗?” 地牢的守卫小心凑过去,他之前受过几次伤,都是许大夫治好的,私心里还是希望许大夫能没事。 柳娉婷温柔笑着点头,“他很好,只是有些话想和家人说。” “是什么,我能帮忙的。” 她伸手解下腰间的荷包,对他嫣然一笑,“那麻烦你了。” 柳娉婷说完后,就轻松离开了定王府。 她含笑踏上柳府的马车,车帘落下的那刻,她脸上笑意褪去,嘴角挤出一丝冷笑,“叫人看好皇城各处大门,不准医圣进入皇城,我倒要看看,她活不活得下去。” 皇城的百姓在这日又多了个热闹看,还是关于皇家的。 据说康王听到他嫂嫂定王妃时日无多,听民间有冲喜之说,跪在圣元帝和皇后跟前,要求提前和柳相嫡女柳娉婷完婚,为定王妃祈福冲喜。 圣元帝和皇后感念他对兄嫂的心意,准两人在两日后大婚。 这事一出,康王同柳娉婷在民间的声望一下子拔高不少。 “想不到康王和柳小姐为了定王定王妃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百姓们窃窃私语,可上位者哪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太上皇在宫中捧着他那盆鲜活了不少的兰花,幽幽叹道,“小娇儿会没事的,对不对?” 他轻轻扯了扯兰花的叶子,“来人,去孤库里取几支千年人参,给定王妃送去。” 全公公忙匆匆开了库房,命人赶紧送去。 他小心的靠近太上皇,“定王妃福泽延绵,并会无恙的。” “但愿如此。” 太上皇有些困顿的点点头,缓缓靠在软塌上,“孤后悔了啊。” 全公公垂下眼,沉默的跪坐在一旁,不敢接话。 定王府自然也听到了康王和柳相嫡女要提前完婚的消息。 葛峰有些不可置信,第一时间去看顾九霄。 顾九霄一脸漠然,神色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还没有医圣消息吗?” 葛峰摇头,神情严肃。 “继续找!”顾九霄脸色有些憔悴,连唇须都没心情收拾,长出了细碎的茬,他本和葛峰要朝鸣鸾阁走,突然看到书房那冒过一个黑影,他眼中厉色一闪,喝道,“什么人!” 掌风已是快速的扫了过去。 那人本打算偷偷走,没料到会被发现,愣了下,转身就要逃。 可他哪敌得过顾九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葛峰在。 不过三招,那人就被架住,叫人一把扯下脸上蒙面的黑巾。 “阿正,怎么是你!” 葛峰惊叫出声。 顾九霄凤眸中寒意一闪,“你去书房做什么?” 阿正青白着脸,垂下眼不说话。 “关进地牢。”顾九霄此刻没心思管他去书房做什么,话音才落,眼角余光瞥见阿正松了口气的模样,他心蓦地一动,“等等。” 他转身走到阿正跟前,突然扯开他的前襟,往里摸了几下,摸到一张纸。 “王爷!”阿正激动起来,想要挣脱开葛峰的钳制。 顾九霄抬手将那纸打开,一眼就看到上面大大的三个字——和离书! 是盖着他定王印的和离书。 心中怒气翻涌,他一脚将阿正踹的飞出去很远,几下将那和离书撕的粉碎。 “来人,把他关进地牢,没本王命令,谁都不准见他!” “王爷,这是秦姑娘临死前的心愿,求王爷……” 顾九霄豁然转身,眼神凶狠的像是要杀人。 “她不是什么秦姑娘,她是本王的王妃,你应该叫她定王妃!” 他说完,狂怒的转身,疾步朝鸣鸾阁走去。 第37章 喝了它,放了他 顾九霄匆匆赶到鸣鸾阁时,小芹正端着厨房熬好的汤药,要给秦艽喂药。 她看顾九霄裹挟着寒冷和怒意而来,吓的手抖,忙将药碗放在案几上,害怕的跪下了。 “你先出去。” 顾九霄重重呼吸了下,将心头的怒意稍稍压下。 他走到秦艽跟前,看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他不由自主的放轻了些动作,在床前坐下,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 在他的手指要落在她脸颊的那一瞬,秦艽睁开了眼睛。 她微微偏了偏头,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垂,让他单手撑在床上对秦艽来了个床咚。 一时间两人都是一愣。 秦艽虚弱的眯了眯眼,毫无血色的嘴唇紧抿,并没有说话。 顾九霄只觉得指尖烫的很,像是要从指腹一路烫到他心里。他收回手背在身后,在秦艽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捻了捻。 忽然,他看到小芹放在案几上的药碗,忙俯身端了起来,沉默的吹了吹碗上的热气,“我喂你。” 秦艽有些抗拒的偏过头,躲开了他伸过来的药匙。 顾九霄的脸色微沉,又很快按捺下来,他若无其事的放下药碗,“不喝药怎么能好起来。” 秦艽转回脸,闻言轻轻嗤笑了下,“我死了不是最好吗?也省了王爷的麻烦。” 她如今的身体,比之刚来这个异世时还要差。如今还活着,不过是靠着心房那株蔫儿吧唧的小草吊着命,就连掌心的药藤都呼唤不出来。 “本王只是在报恩!”顾九霄猛地站了起来,高大身躯形成的阴影几乎要将她整个罩在怀里,“我们恩怨两消时,你是死是活,都和本王无关。” 秦艽没有说话,反而是门外响起老人呜咽的哭声。 顾九霄不想在秦艽跟前发火,只能狠狠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怒火,“滚进来!” 蔡嬷嬷跌跌撞撞的跪了进来,“王爷,阿正他做错了什么,王爷要把他关进地牢里,老奴……” 她不提起阿正还好,一提起阿正,便勾起了他强压下的怒火。 顾九霄铁拳紧紧握起,“他竟敢私闯本王书房,私盗本王印章,本王不当场剐了他,已是看了嬷嬷的面子!” 他脸色铁青,显然是怒极,就连从小将他奶大的奶嬷嬷,都没了好脸色。 蔡嬷嬷无力跪坐在地,万万没想到阿正会做下这等事,她哭的凄苦,“不会的,阿正他不会背叛王爷,不会的……” “他是没有背叛本王。”顾九霄突然哼笑了声,他面色古怪的瞥向秦艽,眼中似怨似嗔,还夹杂着一丝连他都没意识到的暗火和嫉妒,“就是不知道本王的王妃有什么本事,竟劳动本王的伴兄弟夜闯书房,偷和离书了。” 本作壁上观的秦艽没想到会听到这一句,她怔了怔,下意识去看蔡嬷嬷的脸色。 蔡嬷嬷没想到王妃才是始作俑者,但阿正一面因她之故被押进地牢,一面却又因她三番两次死里逃生,她一时不知是该恨她还是谢她,绝望的捂住脸大声嚎哭起来。 秦艽晦涩的闭了闭眼,哑声道,“我并没有叫他去偷和离书。” “没有叫他去偷,他倒是急王妃所急,想王妃所想,和王妃心有灵犀啊。” 心中早颠来倒去的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话音才落,他才察觉到自己的话有多酸,不由掩饰般的冷哼了声,“你乖乖喝药,本王就放了他。” 跪着的蔡嬷嬷双眼一亮,殷切的看向秦艽。 秦艽脸半侧着,脸色苍白,她轻轻眨了眨眼,“我喝……” 蔡嬷嬷哭着给她磕头,起身就想去拿药碗。 顾九霄却已经快她一步端起了案几上的药碗,汤匙晃去药汤中的杂沫,小心送到她唇前。 秦艽鸦羽似的睫毛轻颤,难得乖巧的将勺子含了进去。 顾九霄怔怔看着她睫羽的阴影投入下来落在眼底淡淡的青色上,一时忘记继续喂药。 直至秦艽微微抬头讶异看着他,他才回神,又舀了一勺送过去。 只是突然间,秦艽一把打开他送过来的药,不等顾九霄脸色狂怒的发作,她的脸突然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毫无血色的唇红艳如血,整个人像是立刻好了般。 然而不过几息,她突然“哇”一下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软软向后倒去,脸色又急剧变得惨白。 顾九霄手里的药碗“啪”一下摔在地上,他呆呆的抹了把脸上的血,心像是随着她那一口血吐出而被掏空了般。 “宣御医……” 三个字卡在喉咙口,磨砺着他的喉咙,终化成惊怒交加的嘶吼。 第38章 生机尽断 葛峰从没见过他家王爷这么失态过。 他当机立断,不仅请了徐御医,还请了太医院其他太医。 宫中的太上皇和圣元帝听说定王妃病危,当即又召了已经闲赋在家的几位老太医。 几位太医聚在一起,把脉的把脉,翻眼睑的翻眼睑,俱是一脸愁色。 看的顾九霄心一个劲往下沉。 “这,这……”姜太医手里捏着那个碎成几瓣的药碗,气的发抖,“胡闹,谁开的药!” 药是徐御医开的,他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忙挤过来看了看,惊惶的跌坐在地,“这不是卑职开的药……” 顾九霄的脸色黑沉如锅底,竟然有人在他的府邸里,对他的王妃下手。 “查,给本王死命的查!” 负责为秦艽诊脉的老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摇头叹息,“这药下的不是时候,王妃仅有的生机被生生切断。” 他言下之意,要没喝这个药,定王妃也许还能撑到医圣过来。 现在……却是连医圣来了,也无力回天。 顾九霄只觉得一阵眩晕,耳边轰隆隆响成一片。 “你说什么?”他有些站立不稳,葛峰看他情况不对扶住了他,才免得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老太医也不怕他,他自是看出定王妃身上各种伤,有些不悦的看了顾九霄一眼,“为王妃准备后事吧。” 顾九霄阴鹜的看他一眼,凤眸闪现的暴戾叫人心惊,“不会说话就好好说话,来人,把这群庸医给本人丢出去。” “定王,你……” “不知所谓,不知所谓……” 满满当当的鸣鸾阁瞬间又空荡了起来。 顾九霄跌撞着在床前坐下,小心的握起她的手,怔怔的看着她发呆,倏地,他蓦地想起开元寺中,她问自己要过玉佩,而他把玉佩给她后,她让种子都开了花。 虽然有些玄幻,但此刻他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来人,把听雨轩里备着的玉佩玉石全部搬过来!” 一时间,王府中所有玉石相关的物件都被堆在秦艽床头。 顾九霄看着躺在玉石中的女人,只觉得在玉石莹润柔和的映衬下,秦艽的脸色都有了点生气。 换药的人很快被查了出来,顺着那条线一直查,竟查到了许大夫那里。 但等顾九霄下令提许大夫审问,地牢的守卫来禀报,许大夫在地牢里自尽了。 葛峰迟疑道,“有人亲眼见到柳小姐曾经去过地牢。” 顾九霄一愣,继而大怒,“我定王府地牢什么时候成了柳家人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出就出!” 他“砰”一下,震的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 葛峰却明白这里面的关窍,还不是自家王爷前头认错救命恩人,表错了情,害得王府的下人都默认那会是定王府的另一个主人。 想到如今的定王妃,葛峰轻轻叹息,只能说造化弄人。 “属下已将涉事之人当着王府下人的面处置掉了,以儆效尤,眼下是,王妃病危,是否该通知庸侯府的人……” 他迟疑着,向顾九霄试探道。 窥见顾九霄的脸色唰一下变了,眼底狂怒之色一闪,便知道自己心中担心的成真了。 “她不会死。”顾九霄忍耐着怒火,定定说道,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 他不放心秦艽一个人躺在鸣鸾阁,屋外蔡嬷嬷连着小芹等几个丫鬟在守夜,他摆手示意她们不用行礼,踏进了内室。 秦艽还是静静的躺着,连呼吸轻的都像是不存在。 顾九霄隐约觉得她的脸色似是好了些,他心中一跳,下意识凑近了些,这才发现那不是自己的错觉,而铺在她边上的玉石玉佩,有大半已经失了原有的神采,他轻轻伸手碰了下,那些玉石瞬间变成粉末。 第39章 全城空玉 定王府的人觉得,自家主子膝盖上的毒可能是转移到了脑子里。 不然怎么会在王妃病危这样关键的当口,下令全府所有人去皇城收购所有玉石相关的器件,不拘价格,只求拿下。 虽然心中奇怪万分,但葛峰还是从库房里取了大量银票备用。 定王府的人如蝗虫过境般,将皇城里上了些年头又成色好的各种玉石材料全部搜刮一空。就连好些作为镇店之宝的玉饰都在沟通,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 “定王府的人欺人太甚!” 柳相府里,柳相气的一掌拍在桌上,愤怒的瞪了眼垂头坐着的柳娉婷,“你到底怎么和定王说的,现在怎么办,你成婚这么急,现在连嫁妆都备不齐!” 柳娉婷心中也是暗暗恼恨,“我也不知定王怎么想的,他明明对我要嫁于康王没什么反应。” “我听说金宝阁里还有一套稀世宝玉,我已让你大哥赶去,希望能赶在定王府之前买下来。”柳相悠悠一叹,其实心中是有些怨女儿将婚期提前的,但为了从龙之功,他又将不悦压入心底。 说到底,在柳家人的心中,为了那个位置,什么都可以舍弃。 柳娉婷点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父亲,我也去一趟吧,若是碰到定王府的人,也能让他们卖我一个面子。” “也是,那你快去罢。”柳相想着定王先前对自家女儿言听计从,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而此时的金宝阁里,柳相长子和定王府总管葛峰,几乎是同时到达。 双方人马都开口要那套稀世宝玉。 金宝阁的掌柜几时见过这种场面,紧张的冷汗直冒,两方人马他哪一方都得罪不了。 一个是定王,一个是将要成为康王岳家的柳家。 “这……这套宝玉……” 掌柜搜肠刮肚,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葛峰冷冷扫了眼柳相长子,直接将五十万两银票拍在桌上,“五十万两,已经超出了那套宝玉价格,我定王府势在必得。” “我出五十一万!”柳成松咬咬牙,想到父亲的命令,他狠狠心,把兜里的银票全部拍了上去。 心中暗暗祈祷定王府的人已经没钱了,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开什么价。 葛峰却是镇定的很,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淡淡道,“我定王府再追加一株蛮夷皇室至宝红珊瑚琉璃树,掌柜觉得如何?” “红珊瑚琉璃树?”掌柜惊讶的都叫出了声,那可是无价之宝啊,比之他那套宝玉的价值高不少。 他可不敢真贪心到红珊瑚和五十万两都拿,连连摆摆手,“这红珊瑚琉璃树就够了,对不起了柳公子。”他又向柳成松弯腰道歉,“如果柳公子也有这类稀世宝物,小人还可以斟酌一二,若是没有,这套宝玉就是定王府的了。” 他最后一句话音才落,便被匆匆赶到的柳娉婷听在耳中。 她心中一跳,慌忙阻止,“等等。” 葛峰看着带着面纱的柳娉婷小碎步走来,眼中盈盈幽光,似是受了万千委屈。 他不着痕迹的偏过头,假装没有看到。 柳娉婷几步走到葛峰跟前,柔声道,“葛大哥,这是娉婷大婚必须要用的玉器,烦请让于我可好?” 葛峰好声好气的回话,叫人挑不出一点差错,“这……并不是葛某不肯帮忙,可这是王爷下令要救命用的。” 柳娉婷暗恨在心,才要开口,就又听葛峰说道,“说起来,柳小姐提早完婚便是为了给我家王妃冲喜,现今我家王妃也需要用到这套宝玉,想来柳小姐是不会争得咯。” “那,那自然是的……”柳娉婷一脸尴尬,脸上勉强的笑着,心里恨的都要滴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套宝玉被交到葛峰手上。 “妹妹,现在可怎么办?” 柳成松擦着汗凑到柳娉婷边上,柳娉婷眼中恨色一闪,这个葛峰敢不给她面子,看她以后怎么在定王跟前给他上眼药。 “能有什么办法,你先回去,我要进宫一趟!” 第40章 只是报恩 葛峰自然是不知柳娉婷对他怀恨在心。 他匆匆赶回定王府,直奔鸣鸾阁。 鸣鸾阁此刻在定王府的安全程度,比之定王的书房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留在鸣鸾阁里伺候的,都是定王完全能信得过的人。其余一干人等都不准他们靠近鸣鸾阁半分。 “王爷,金宝阁的玉拿回来了。” 葛峰对守在门口的小芹颔首,伸手推开了房门。 一进去,便被满屋的玉石闪了眼。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但每次看到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顾九霄此时正细心的除去秦艽周围的一些粉末,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露出他俊美冷峻的脸来,“拿来。” 他朝葛峰伸出手。 葛峰有些肉痛的将那套宝玉放到顾九霄手上。 仅仅一天一夜,她家王妃竟将全皇城的玉石都变成了粉末 这到底是有多败家呀。 顾九霄小心的将那套宝玉放在秦艽颈边,手指收回时无意擦过她的唇。 那一刻肌肤相触,像是有一道细弱的电流窜进身体,让他周身一麻。 有些奇怪,却并不排斥,还很想再试试。 顾九霄看一眼躬身低头站立的葛峰,薄唇紧紧抿成一线,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放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 他放的慌急,控制不住力道,按的重了下,一下让她的嘴唇充血饱满了不少,整个人都看着有些精神气。 顾九霄的心跳在这刻几乎跳漏了一拍,他恍惚的收回自己的手指,无意识的捻动着,只觉得那滚烫又细腻的触感还在指尖。 “王爷,王妃还差多少玉石,这皇城里的玉石已经不多了。”葛峰低头计算了玉石的用量,为自家王妃的败家程度深深忧心,他抬头想问下还差多少,却一眼见到自家王爷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面上虽是镇定万分,耳朵却是红的滴血。 他一愣,迟疑的看了看他。 顾九霄避开他的视线,沉稳道,“去全国各地征集玉石,务必尽快弄到,最好是品相好的。”他说着一顿,又看了眼秦艽的脸色,轻轻叹了声,“我等会进宫求下皇祖父,哪怕再不喜欢我,看在王妃面上,皇祖父还是会赐下些玉石。” 就是不知该怎么跟皇祖父解释了。 他这边正想着怎么和太上皇开口,宫里却是立马来人了。 是太上皇身边的全公公,“定王,太上皇召见。” 顾九霄站起身,“帮我看好王妃。” 说罢,就跟着全公公进了宫。 太上皇所住的清远殿里,此刻放满了几个箱子。 他小心的为他的兰花浇水除草,见到自己的孙儿来了,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浑浊的双眼难得有丝清明,“小娇儿怎么样了?” 顾九霄迟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太上皇幽幽叹了口气,“孤再问你,你真的不和离吗?明日柳娉婷就要成为你的三弟妹了。” “不和离。”顾九霄根本想都不想,断然拒绝。 “别告诉孤你喜欢上了小娇儿。”太上皇的口气嘲讽,“不过短短几日,半月都没到。” 顾九霄有些木然,“孙儿只是最近才弄白救命恩人是谁,孙儿……只是为了报恩。” 太上皇沉默了下,又叹了声,“那你满城收玉石,不是为了和柳家那丫头赌气,是为了小娇儿?”他锐利的眼神直直看着他,有一瞬间让顾九霄觉得自己心里的想法无所遁形。 “是。” “那把这些都拖回去吧。”他太上皇说着,似是累了,捧着他的那盆兰花,慢慢走入内室。 顾九霄怔楞了下,他走近那些箱子打开,被里头的一些玉石玉佩闪了下眼。 “太上皇一听说王爷收救命的玉石,便让老奴收拾库房了。” 顾九霄的眼眶微微湿润,沉默的命人抬着箱子同自己出宫。 只是不凑巧,柳娉婷也从皇后的长春宫出来,与他撞在了一处。 她看到顾九霄,眼底扫过三分恰到好处的哀怨和委屈,盈盈上前冲他福了福身,“见过定王。” 顾九霄颔首,便想越过她出宫。 柳娉婷的脸色有一瞬扭曲,她转身追上,声音哀怨,“娉婷明日就要成婚,可城中玉器听说都被定王府买光,定王可否……” 第41章 你好香啊 “不行。”顾九霄不等她说完便冷漠拒绝,他转身看向柳娉婷,“那是救命的东西,你既用冲喜的名头提前完婚,便敬业些。” 他说罢,带着抬着箱子的宫人匆匆离宫。 气的柳娉婷一下扯烂了手里的锦帕。 她不甘心! 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次,凭什么要因为那个必死的女人变得不完美。 可她想尽了办法,连皇后的长春宫都去了,可皇后说什么?她说,事关定王妃的任何事,她都不能插手。 她恨,她以为她还能掌控定王,可没想到,定王为了那个女人竟敢这么对自己。 要是因为缺少玉器让自己今后的生活不如意,影响了她登上凤位…… 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柳娉婷便觉得心都被绞了下。 不行! 她想到了康王,脸上立刻又有了笑容,康王一定能帮她想办法。 柳娉婷匆匆赶到康王府,迎头便和抬着箱子上马车的康王府下人撞了个正着。 “这是什么?” “王爷听说定王妃需要玉石救命,特地从库房翻出来让我们送去。” 下人一五一十回道,听的柳娉婷俏脸扭曲。 她气的哼了声,冲进了王府,“王爷,您为何让人送玉石去定王府,娉婷的嫁妆就缺一套玉器了。” 康王清风朗月般的脸上闪过为难,“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他虽然厌恶定王妃,但那好歹是他的二嫂,活生生一条人命,不管是冲喜还是送玉石,他能做到的必定会做到,但这样一想,也确实委屈了他未来的王妃,“这样,本王库房中还有父皇赐下来的南海明珠,为你添妆可好?” 柳娉婷在康王一直是温柔妩媚善解人意的,这会哪怕再心有不甘也只能忍气吞下,点头感激的应下了。 定王府。 “王爷,康王命人送来玉石。” “王爷,皇上皇后命人赐下玉石。” “王爷……” 连连不断的玉石被送入王府,送进鸣鸾阁里。 顾九霄坐在床头,敏锐的发现秦艽在吸收了金宝阁那套稀世宝玉后,吸收玉石能量的速度加快了。 以往两个时辰才需要换一次玉石,现在一个时辰就要换了。 他不放心其他人在这里,换玉石都是亲力亲为,除了他和葛峰能够接触到秦艽,其他人就连蔡嬷嬷都被他拒之门外。 这次也是。 他弯腰把秦艽抱了起来,而葛峰直接将那张沾满粉末的床单一裹又换上一张新的床单。 顾九霄重新将人放上去,两人合力又将玉石堆满了床。 “剩下的这些全铺上了。”葛峰迟疑了下,外地的玉石还没来得及送过来,也不知道对王妃康复有没有影响。 “让他们加急。” 顾九霄抛下这句话后,就命葛峰出去了。 早在秦艽昏迷需要更换玉石后,他就在这间屋子里放置了一张软塌用来休息看护。 月上柳梢时,躺在床上的秦艽,手指微微动了下。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茕茕一人行走在干涸的大地上,到处都是饿殍,有的还没化为白骨或扭曲着身体,或母亲抱着孩子……有的却已经被鹰啄光了肉,露出了里头的骨架…… 她觉得好渴,只觉得自己快要渴死的那一刻。 身体里慢慢涌进来温暖的液体,修复着他的筋脉,填补着她的身躯,最终缓缓流入她的心房,浇灌着那株快要死去的小草。 随后越来越多的暖流涌来,让她舒服的沉沉睡去。 直至小草渐渐被浇灌长大,一叠声的呼唤着喊她妈妈,将她生生吓醒了。 “妈妈,我长大了……” 她听到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认真说着,在这一个瞬间猛地蹿了个个头,瞬间长出莹润又宽大的嫩叶来…… 这一刻,天地微光尽照射在它的身上。 它的叶子徐徐张开,美丽的让她挪不开眼。 淡淡的香气从它的叶子里散发着,源源不断,那香气清新好闻,像是能让人上瘾般,蛊惑着人靠近…… 而秦艽没有想到的是,此刻她身处的屋子里,渐渐被这股香气浸淫,睡在软塌上的顾九霄猛地睁开眼,如着迷似的缓缓靠近床上的秦艽。 他整个人压在秦艽身上,深深嗅闻着她的脖颈,似是觉得那点淡淡的香味不足以让他满足,他喘息着来到那股清香的来源处,胡乱扯着她的衣裳,虔诚的去亲吻她的心口,“你好香啊……” 第42章 野鬼占据 亲吻烙在心口的那瞬,像是在灵魂深处烙上了一个印记,那温度烫的连才长开的小草都打了个颤,细嫩的大叶子微微朝里卷曲。 秦艽同样被那热意烫的浑身一颤,像是有道束缚住她的枷锁被打开,她猛地睁开眼来。 男人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身上,压的她呼吸困难,他不停呢喃着“你好香”,滚烫粗粝的指尖撕扯着她的衣衫,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她的锁骨,心口…… “滚……开……” 秦艽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喉咙干渴的厉害,才吐出两个字就像是有砂砾摩挲着她的喉管,让她痛苦的皱了皱眉。 胸口蓦地一凉。 秦艽恨的咬牙切齿,这个狗男人被那香味摧毁了神志,完全凭本能行事,再这么下去,自己马上就要被扯的赤裸,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她气极,艰难忽略男人灼热的体温,慢慢调动起身体的木系异能。她在末世早驾轻就熟,不过几息,就引动着能量游遍全身。 眼见男人的大掌已经去撕扯她腰间的束带,她再忍不了,屈膝一抬就朝男人踹去。 但显然男人身体对于危险应对的本能还在,他粗粝大掌一把箍住袭来脚踝,轻轻摩挲了下。 痒意裹挟着烫意让秦艽忍不住呻吟了声,她从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敏感点。 她羞恼的涨红着脸,低声喝道,“出来!” 药藤凶猛的窜出,一下分裂出几十根细枝,齐齐戳入顾九霄后背。 “呃……” 顾九霄闷哼了声,身体晃了晃,“砰”一下砸在秦艽身上。 秦艽只觉得自己要被他那一下砸的吐出来,她努力缓了缓身体,察觉到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才将压在身上的人猛地一掀。 顾九霄软软的被她掀翻在床里侧,带动的早碎的不成样的玉石粉末满屋子飞扬。 “咳咳咳……”秦艽呛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看着这屋里堆满的玉石和粉末,脸色复杂的看着还昏睡着的顾九霄。 没想到,最后是这个人救了她的命。 她向来恩怨分明。 秦艽定定的看了顾九霄一会,才扯了扯嘴角,低声道,“从今往后,你我恩怨两消。” 更鼓敲过三更后,守在外间的蔡嬷嬷隐隐听到里屋传来些动静。 她人老了,觉也轻的很,被那悉悉率率的声音惊动,看一眼睡的不知今夕何夕的小芹,小心的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棍,攥着悄悄靠近。 里间那翻动咀嚼的声音还在继续,蔡嬷嬷猛地拉开门,提着木棍就冲了进去,“来人呐,捉贼!” “唔,咳咳咳!” 秦艽又渴又饿,正狼吞虎咽的喝水啃糕点,没防备蔡嬷嬷来了这么一出,一时受到惊吓噎住了,她痛苦的揉着脖子涨红了脸,给自己狠狠灌了一大壶水才咽了下去。 木棍“啪”一下落在地上。 蔡嬷嬷这才惊醒,可看到秦艽完好无损的醒来,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反而是惧怕。 周身寒意四起,她吓的后退一步,脸色时青时白。 她有一个藏在心里的秘密,谁都没敢告诉。 当日王妃自尽时,她有摸过王妃的鼻息,王妃那时已经完全没气了。 可王妃却醒了过来。 从那之后她就知道,有孤魂野鬼占据了王妃的身体。 第43章 离王妃远点 “嬷嬷,是我。” 秦艽狼狈的等喉管里的糕点终于被水冲下去后,才有机会说话。 她伸手抹去唇上的糕点碎屑和水渍,启步走向蔡嬷嬷。 蔡嬷嬷面色惊惶的又后退了几步,抬手按住门框才强迫自己站稳身体,勉强笑了笑,“王妃醒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顾九霄躺在床上,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醒来。 蔡嬷嬷心里一慌,有心想去查看下定王此刻的情况。 秦艽隐隐察觉到蔡嬷嬷对自己的惧怕,她眼里的笑意淡去,退后了一步让开身体,“王爷还在歇息,嬷嬷要进来吗?” 她这样大大方方的,蔡嬷嬷反倒迟疑了。 “老奴就不打扰王爷王妃歇息了。”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顾九霄,躬身退下了。 秦艽关上门,慢慢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床前。 顾九霄的状态却不大好。 他俊美的脸扭曲着,极力咬着牙关不肯泄出丁点呻吟,就连身体都微微蜷缩起来。 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复杂的看着秦艽。 他还有些昏迷前的印象,此刻见她已经穿好衣衫醒来,顿时觉得耳根有些烧,眼神在她锁骨心口间一转,又僵硬移开。 秦艽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有些犯愁。 药藤以毒为食,若没消化掉吸食的毒物,那必定是全身带毒,而定王已经被扎了不止一次。 今夜又是被扎,被香迷,身体还残留厌离之毒没有解决,怕是自己不出手,他会很难熬。 看了眼屋子里所剩无几的玉佩,秦艽没忍心,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按在他的心口。 让人舒服到全身毛孔都能张开的暖流从心口涌入,顾九霄目光怔怔的看着她,周身的痛苦都不及这一刻她给予的温暖。 秦艽自从吃过给阿正那次治疗的教训后,心里就有了些底,在差不多后就停了手。 一停手,便发觉定王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神灼灼的,像是要把自己烧穿。 秦艽吓的下意识退了一步,举起两只手笑的无辜,“喂,我只是在帮你治疗,可没害你,你不用这么紧盯着我不放。” 顾九霄的脸顿时一黑,他扭过脸,猛地狠狠锤了下床铺,低吼,“闭嘴!” 翌日,葛峰又匆匆捧了箱玉石来,敲了敲房门。 他心中忧愁王府库房的银子就要见底,眼见门被人打开,便抬头忧愁开口,“王妃还需要多少玉石,求给属下个准话吧,库房里没……王妃?” 眼前俏生生立着的,不是本该在床上的定王妃是谁? 葛峰一个八尺男儿,第一次被女人吓到,手上的箱子没拿稳,“咣当”一下落地,摔了一地的玉佩。 秦艽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顾九霄。 顾九霄起身,淡淡斥道,“慌什么,又不是没见过王妃。” 葛峰一噎,虽然是见过王妃,但是他没见过相当于定王府库房的王妃啊。 定王妃现在在他眼里,可是活生生的银子啊! 他看一眼两位主子,脸上终于带了丝笑,“王妃醒来真是太好了,属下这便命下头的人停止收购玉石。” 定王府上下这几日怕是一直为她奔走,秦艽心里感动,“多谢你们。” 葛峰才想笑着说没什么,蓦地觉得周身一寒,他心中一动,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定王殿下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他心里觉得好笑,忙道,“属下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王妃昏迷,最难受着急的是王爷,为此王爷搬空了全城的玉石,还去宫中向太上皇皇上请求赐玉。” 葛峰脸上严肃,心里却为自己的表现打了个高分,自己为主子的幸福真是操碎了心。 他事了拂衣去。 秦艽转头看向顾九霄,自从昨夜单方面和顾九霄恩怨两消后,她面对顾九霄时也不由的少了几分疏离,此刻更是真心感激,她勾唇冲他笑了笑,“多谢王爷。” 女人很少对他笑,此刻那柔和的一笑,竟是比南越国第一美女还戳人心扉,他看的有些入神,回神后掩饰般的低咳了声,才镇定说道,“不是只有阿正才知道报恩。” “对了,阿正被放出来了吧?”秦艽这才想起阿正来,忙问了一句。 顾九霄脸上的表情一僵,薄薄的唇紧紧抿成一线,“已经让蔡嬷嬷去领人了。” 秦艽这才放下心来。 此刻王府地牢里,阿正沉默的跟在蔡嬷嬷身后,进了自己的屋子。 他在路上忍了几次,到了屋里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娘,王妃没事了吧,我……” “啪!” 他还没说完,脸上就狠狠的挨了一巴掌。 “娘?”阿正捂着脸,有些委屈的看着蔡嬷嬷。 “为了个女人,你竟然背叛王爷!”蔡嬷嬷气的浑身颤抖,眼中充血红红的一片。 阿正有些慌了,“娘,我没有,我只是……” “没有只是!”蔡嬷嬷冷着脸,“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定王是咱娘俩的天,即便你死,我也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阿正有些委屈,他捂着脸跪在蔡嬷嬷跟前,“可是娘不是从小教育我要知恩图报吗?和离书并不会对王爷有……” “住口,你以后……”蔡嬷嬷恨不得拿盆冷水扑醒这个死脑子,她深深呼吸了下,“你以后离那个……离王妃远点,知道吗?” 她见阿正低着个头倔强的不肯说话,顿时气的拿手去扇他头,“你到底听不听话,你要气死你老娘啊,你!” 余光瞥到蔡嬷嬷鬓边的白发,他一下子哑了声音,“儿子知道了。” 蔡嬷嬷主动要求,请求将阿正调离定王身边。 顾九霄也没问什么,只沉吟了下,便将原本是自己贴身侍卫的阿正丢入了军营。 秦艽没明白这里的弯弯绕绕,她才将将醒来,还十分虚弱,她担心自己再躺下去,人就要生锈了,在鸡打鸣时便去后花园里散步了,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但凡路过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那种看到她就眼神发亮又小心翼翼的目光,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葛峰看在眼里,忍不住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无奈道,“大概是因为王妃太费钱了吧,看到王妃就相当于看到了定王府库房里数不清的银子。” 秦艽一怔,下一瞬,脑袋被顾九霄轻轻推了下,他给了葛峰一个警告的眼神,继而认真的看着她,“别听他胡扯。” 正说话间,有下人匆匆赶来,面色惊惶,“王爷王爷不好了,今日康王大婚,柳小姐她……” 他话才过半,眼角余光瞥见王妃也在,麦色的脸顿时扭曲了下,有些说不下去了。 第44章 怎么还想着和离 今日康王大婚? 秦艽怔楞了下,在原身的记忆里,康王和柳娉婷大婚可是在几个月后,怎么她一觉醒来,婚期就提前了。 她看那下人战战兢兢的偷瞥自己不敢继续说,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不然定王还不好关心他的心上人。 秦艽向来知趣,冲顾九霄笑了笑,“我去看看龙牙和阿珏。” 自从小芹将秦珏从庸侯府里带出来后,他就在定王府住下了,每日差不多三个行程,看看姐姐,看看龙牙,看看书。 秦艽从没见过这样乖巧的孩子,就算不为着原身那一份责任在,她也是真心喜爱这个孩子的。 她要走,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让顾九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腕。 秦艽一怔,“怎么了?” 顾九霄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不必走,没有什么是你听不了的。” 说着,他无视她讶异的眼神,不顾她微微挣脱的动作,将她往自己一拉,等她与自己并肩站在了一处,顾九霄才满意了些,对那下人道,“怎么回事?” 下人眼中闪过惊讶。 看来王爷真的准备要忘记柳小姐,和王妃重新开始啊。 他这么想着,小心斟酌了下,说道,“今日本是康王迎娶柳小姐过门,但不知为何康王府正门坏了,柳小姐只能从侧门进,柳小姐觉得那是迎娶侧妃才进的门,坚决不肯从侧门进。现在就在康王府门前僵持着,柳小姐的丫鬟就偷偷跑来了咱们门外,要,要王爷出面帮忙……”他说着,偷偷暼了眼王妃的脸色,见她一脸好整以暇,完全一副听八卦的样子,不由咽了咽口水,尴尬的低下头,有些说不下去了。 秦艽正是听的感兴趣的时候,八卦听一半实在难受,她不由的追问,“帮忙什么?” 下人一咬牙,闭上眼,“帮忙向康王府施压,让他们立刻打开大门迎她进府!” 秦艽怔楞的看定王一眼,用一种看白痴备胎的眼神。 顾九霄被她看的莫名其妙,尴尬的咳了下,冷淡道,“本王并非柳小姐父亲兄弟,此事不该本王出面。” 秦艽顿时用一种“你还不是太傻”眼神看他。 今日王妃的注意力总在他身上,这让顾九霄莫名的觉得心里舒坦不少,他暗暗松了口气,便让人下去了。 “奇怪,我明明记得他们大婚还有些时日……” 顾九霄深深看她一眼,冷冷道,“你那时昏迷了,她怕我和你和离求娶她,诳了三弟,说动三弟请旨提前完婚。”他说着,瞥见她发上飘着片枯叶,顺手替她摘下,“三弟虽然厌恶你之前推柳娉婷下水,但为人单纯善良,他应是不想你出事,提前迎娶柳娉婷为你冲喜。” 秦艽怔楞了下,没想到康王会这样。 她想到开元寺那日白衣公子风度翩翩而来,顿时觉得他被柳娉婷糟蹋了。 说到和离,秦艽终于想起来了,她一把扯住顾九霄的手,奇怪道,“说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和离?” 顾九霄浑身一僵,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他似怨又怪的瞪她一眼,心里像是被冰水泡了半天似的,凉飕飕的。 这个女人,她怎么还想着和离! 第45章 大忽悠 他频频看向葛峰,想让他帮忙出个主意,可葛峰假装没看到自家主子的疯狂暗示,借口还有事要忙,不厚道的跑了。 顾九霄孤立无援,只得独自一个人面对秦艽。 他摸了摸鼻子,“本来是该按约定和离的,但现在因为三弟,可能还要再拖一阵子。”他说着叹了一口气,“再说,你也该给我点时间好好报恩啊。” 秦艽一怔,转开脸淡淡道,“我们恩怨已经两消,王爷不用想着报恩,还是说说这和康王有什么关系吧。” 顾九霄怔楞了下,完全没想到她为了和离,会说出恩怨两消的话,他一时有些气馁失落,但他自小就有股执拗劲,想做的事,便是拼了命也要做到。 他现在不想和离,虽然他自己也还在懵懂迷茫为什么不想和离,但他很认真的遵循本心。 顾九霄这样想着,不负责任的将锅甩到了康王头上,“三弟虽然看似豁达,但其实一直恐惧我和娉婷的旧情,你看,今日成婚出事,要不是我心性坚定,不就差点出事了吗。” “所以,我们现在非但不能和离,还要在人前恩爱。”他此刻大脑转的飞快,见她一脸狐疑的看过来,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幽幽叹道,“一来能让娉婷死心,让三弟安心,二来……当初为了遮掩你身上的古怪之处,我让人传出你用满身福气换我的双腿完好,而自己却病倒了,再后来我为你全城收购玉石……” 他说着,有些无奈的拍拍她的肩膀,“现如今,恐怕皇都早已传遍了定王夫妇恩爱非常的传闻。” 秦艽听的脑仁阵阵发疼,恨不得继续昏睡下去。 万万没想到自己奔赴自由的愿望落空,竟还要当一个演员在人前演戏。 “王爷下次有什么想法,可以和当事人商量一下吗?” 她恼的咬牙切齿,却也知道不能完全怪在他头上。 听到这话,顾九霄便知道她是心软妥协了。 他见好就收,一脸真诚的说道,“我保证,在此期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定王府全力配合,只要不离开定王府,与我人前做对恩爱夫妻就行。等时机成熟,你想和离,我便放你自由。” 而有这段时间做缓冲的他,必定能弄明白,为什么他不愿意同秦艽和离。 秦艽总觉得这是个坑,但奈何她花光了定王府所有的银子,难免有些心虚,而想要异能升级,可能将来还要继续花定王府的银子,想到这里,她无奈点头,心里却在想,赚钱的事,还是得提上日程。 见终于把她稳了下来,定王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葛峰很是会赶时间,掐准了点过来,见他俩一副说开了的模样,他有些欣慰的看了眼王妃,真好,定王府的府库还在。 “王爷。”想到正事,葛峰朝定王道,“柳家丫鬟还在府外撒泼,引得百姓围观,属下怕危及王爷声誉,想命人拿下她,但……” 他说着一顿,面色难色,“长公主突然来访,保下了那丫鬟。” 顾九霄皱了皱眉。 长公主顾琰是淑妃所出,圣元帝第一个女儿,比之其他公主自然要受宠些,她与康王、顾九霄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因顾九霄先落地,长公主次之,康王最后,是以兄妹相对时,长公主要称呼定王一声二哥,对着康王时,她却是康王及余下几位皇子的长姐。 顾琰同她母妃一样,在宫里跟个隐形人似的,顾九霄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妹妹。 “长公主现在何处?” “在前厅,属下让蔡嬷嬷先陪着了。” 两人说着便要往前厅走,秦艽不想滩这场浑水,而在外人眼中,她可还是虚弱昏迷的人,也不适合出现,便直接往珍兽轩跑了。 “琰儿。” 还未靠近前厅,顾九霄就听到顾琰与蔡嬷嬷不知说到了什么,逗的蔡嬷嬷笑了,他疾走几步,出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顾琰立刻站了起来,她穿着素色的衣衫,因今日是康王大婚之日,她特意用了些大红的首饰,倒看着比往日多了些烟火气,不似从前那样清冷无情。 “二哥,我刚来时,看到娉婷身边的小翠在门前哭。”她的声音清冷,不似女子柔和,但听着也别有一番滋味,她朝顾九霄走近一步,“我担心有什么急事,便做主让她进来了,二哥不会怪我吧?” 顾九霄摇摇头。 小翠一见这场面,便哭着跪下了,扑过来要抱顾九霄的腿,让顾九霄眼疾手快躲开了。 她也不在意,伏在地上哭的十分伤心,“求王爷为我家小姐做主呀,康王正妃,怎好从侧门进。” 顾九霄有些不耐,眼底怒意一闪而过,“既然正门坏了,那便等好了再进。” 小翠一愣,像是不认识顾九霄了似的,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可那会误了吉时呀。”她说着眼珠子一转,急急道,“再说了,小姐是为了定王妃冲喜才提前婚期的,都是因为……” “既然是冲喜,那进正门还是侧门有何区别?”顾九霄此刻只觉心中郁郁,若非柳娉婷授意,小翠一个丫鬟,怎么敢跑到自己面前来说这些。 她是笃定自己就该为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她做尽一切糊涂事吗? 他见小翠似是被自己的话吓住了,不由冷笑了下,“当然,她也可以不进门,按原定婚期与三弟完婚,本王从未求她为定王妃冲喜,她也不必用这个胁迫本王。” “这,这不是小姐的意思……”小翠眼见事情要砸,顿时急了,“是,是奴婢自作主张,小姐她完全不知情啊……” 她心慌的不行,要办不成这事,她回去必定会被小姐责罚。 眼角余光瞥长公主清冷的面孔,小翠像是突然找到了希望似的,扑向了长公主,“长公主,求长公主看在和小姐总角之交的份上,帮帮小姐吧。” 长公主略略勾了下唇,伸手拂开她的手,“娉婷一向聪明,难道不知道这是有人给她的下马威吗?” 小翠一怔,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她, “你把这句话带给她,她知道该怎么做。” 第46章 史上第一个 小翠愣愣的看看她,又看看顾九霄,眼见两人都没帮忙的意思,咬咬牙,对两人磕了头,急忙忙的冲了出去。 长公主这才有些抱歉的看向顾九霄,“抱歉二哥,我只是想来看看二嫂,顺便和二哥一起去婚宴晚会,没想到会碰到这些。” 她说着,勾唇笑了下,这一笑,如同冰雪开花,耀眼的很,“对了,二嫂好些了吗,若还需要玉石的话,我那也有攒着一些。” 顾九霄先是向她道谢,再是摇头婉拒,“暂时不需要了,府里还存着一些。”他沉吟着,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让她见下秦艽。 秦艽这康复的速度有些逆天,他怕她被其他人当妖怪一样看待。 长公主似是看出他的犹豫,体贴道,“被小翠一耽搁,我都没了探望二嫂的时间,二哥,不如同我一起过去祝贺三弟大婚吧。” 顾九霄松了口气,“如此,你等我一会,我让葛峰准备贺礼。” 康王大婚的贺礼是早就备好的,不过一会,两人便上了各自的马车,徐徐朝康王府而行,几乎是和小翠同时到达。 小翠脸色苍白的上了花轿,将长公主说的那句话附在柳娉婷耳边说了,说完便发现自家小姐脸色都狰狞扭曲了。 “可恶!” 柳娉婷万没想到皇后的下马威来的如此之快。 她看到自己算计康王时不动声色,康王要什么她便给什么,她还以为她通过康王,拿捏住了皇后,哪知道,哪知道皇后憋着给她使了个大招。 她恐怕会是南越史上第一个从侧门进的王爷正妃。 柳娉婷双眼泛红,一下子委屈的哭了出来。 小翠慌了,忙拿帕子去擦她的眼泪,“别哭,小姐别哭,大喜日子若是流眼泪了,后半辈子都要流了。” “若不是定王定王妃,我何至于如此!” 想到自己的嫁妆始终不完整,匆匆成婚还要被迫从侧门走,康王虽然对她百依百顺,可这个时候,竟然毫无用处…… 她顿时想到以往定王的好,心神有一瞬间动摇,但又想到定王只是个宫女的孩子,还不受圣元帝喜爱,这辈子都怕是没机会登上那个位置。 想到这里,她咬咬牙,心中已做了决定,“从侧门进吧!” 从侧门进又如何,只要她还是康王正妃就行! “世事真是出人意料。”长公主同定王站在宾客处,微微笑着看向他,“我一直以为娉婷会嫁于二哥,而二嫂会进宫呢。” 顾九霄一愣,进宫?他转头看向长公主,狐疑道,“即便皇祖父再宠王妃,也不会拘着她在宫里一辈子吧。” 长公主眸光一闪,似是懊恼自己说错了话,笑着道,“是我弄错了,皇祖父这么疼二嫂,又怎么舍得她在宫中蹉跎岁月。” 这一茬算是揭过,两人的心思都放在康王大婚上。 但顾九霄面上一派镇定、妥帖的参加弟弟的婚礼,心中却是晃晃悠悠的,有些起伏不定,亦有些不舒服。 他想,顾琰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父皇又为何突然给他机会和离? 脑中隐约有什么念头闪过,他一时没有抓住,只好先将这些疑惑按捺下,一心康王的婚礼。 也不知是不是小翠带的那句话起了作用,后半程的时候,康王妃柳娉婷极是乖顺,整个婚礼有惊无险的完成。 婚宴时,众人逮着康王进行灌酒,定王平王等作为康王兄弟,同其他康王傧相一起帮着拦酒。 长公主坐在女眷席中,应付完凑上来的各家女眷,估摸了下时间,便起身打算先走。 九皇子在席间一直关注着她,见她要走,又颠颠的追了过来,“长姐,是要走了吗?” 他也不知为什么,对长公主极是亲昵,总忍不住想往她身边凑。 长公主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轻“嗯”了声。 “我跟长姐一起。”九皇子顾九臻的眼一亮,有些依恋的往她身边又凑了下。 “你是康王同母兄弟,此时走不好。”长公主清冷的面孔上含着淡淡笑意,“乖……” 顾九臻眼里亮亮的,乖乖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长公主这才转身离开。 幽深的昌平街,此刻寂静静的。 皇城每到夜时是有宵禁的,只有一些重大节日,比如上元、乞巧等节日官府才允许百姓活动。 秦艽脸上带着面纱,跨坐在白虎之上,低低伏着身子,“龙牙呀龙牙,你到底想带我去什么地方,这要是被巡逻的人发现,咱俩可都是要进大牢的呀。” 龙牙以为她是和自己闹着玩,偏头就伸出舌头想舔她。 秦艽有些嫌弃的抵住它的脑袋,她无趣的翻身,仰睡在白虎宽厚的背上,掌心里捏着脖子上挂着的那枚佛骨舍利,看着头顶的圆月发呆。 她起先是陪着秦珏和龙牙的,好不容易把秦珏哄睡着了,龙牙却突然用牙齿咬着她的衣裳要往府外跑。 龙牙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秦艽忧心它真有什么事,她好歹还记得自己现在不能露面,急忙忙弄了块面纱挡住了脸,就趴在龙牙背上溜出了定王府。 白虎一路嗅嗅闻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突然,它在昌平街与朱雀街交汇处的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吼。 秦艽蓦地在虎背上翻身而起,沿着虎臀滑落下来,要落地脚底踩到一个石块,若不是龙牙的尾巴速度极快的卷住她的腰稳了稳她的身体,她差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谢谢龙牙。”秦艽亲昵的揉揉它的尾巴,跟着龙牙进了这间宅子。 这似乎是个废弃了的宅子,到处都是蛛网灰尘,但看着却很大。 直到越走越近,秦艽讶异的睁大眼,她居然感受到一股很浓郁的生机。 她心中一荡,情不自禁的靠近,在一处水井边上,发现了一株在风中摇曳生姿的小草。 和她心房里的那株草有些像。 她下意识凑过去,指尖才触及那株草,那草瞬间在她手上化作嫩绿的液体,很快渗入她的指尖,让她全身暖融融的。 秦艽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平静下来后猛地一把抱住龙牙的虎头,揉揉它的虎颈,“我真是爱死你了。” 龙牙舒服的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滚开!” 寂静的夜里,突然发出一声女子清冷的呵斥。 秦艽眼珠子转了转,和龙牙一起小心翼翼的蹲在死角里朝外看。 只见昌平街尽头几个醉醺醺的混混围着辆马车,而马车上身穿素衣的女子正手撑着车门帘与他们对峙。 “小娘子发火也漂亮。” 男人酒气熏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眼里淫邪的光恨不得把女子扒光。 素衣女子眼中闪过怒意,她眼角余光扫见不远处有个废弃的大宅子,目光一闪,猛地跳下马车,朝着那大宅子狂奔而来。 “追,谁先追上谁第一个尝鲜!” “哈哈……这个点巡逻队不会来,哥几个能爽爽……” 第47章 诡异母女 秦艽躲在暗处听的心里怒意翻腾,这渣滓真是在哪里都有,眼见那身材高挑的素衣女子朝她们这里越跑越近,秦艽拍拍龙牙的屁股,小声道,“上!” 龙牙猛地低吼一声,朝着那几个男人扑了过去。 “啊!有老虎,老虎!” 几个醉酒的混混看到一下子出现的老虎,酒早吓醒了不少,这个时候,当然命重要,他们哪里还想得到女人,疯了似的夺路逃命。 龙牙得意的甩着小尾巴,一步步走回宅子。 那素衣女子本见着一道白影追着那几个混混而去,以为安全了,现在一见着这硕大的白虎朝自己一步步踏来,她惊愕的倒退几步,才要惊恐就叫出声,就被一个娇软的身体扑倒在地,柔嫩细腻的小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嘘嘘,不要再叫了,会把巡逻的人引过来的。” 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间,顾琰紧绷的情绪一松,整个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秦艽见她平静下来,这才放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朝着缓步而来的白虎张开手臂,“龙牙棒呆了!” 龙牙听不懂她说什么,但却能理解她这会的情绪是开心的,它于是也开心起来,小碎步的跑过来,大舌头又不听话的往她脸上糊。 秦艽笑着推开它,眼角余光瞥见那素衣女子偷偷看着白虎,有些羡慕的样子,她不禁一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龙牙很乖的,姐姐要摸一下吗?” 顾琰的手被她抓着,一把糊在白虎的脑袋上。 龙牙虽然有些不高兴陌生人摸自己,但有秦艽在,它十分给面子的没发火,乖乖的垂下脑袋。 顾琰掌心感受着白虎硬硬的毛发,手背是被那娇柔的小手按着,她的心一软,清冷的脸上缓缓绽现笑容,就如深夜昙花初初绽放,美的惊人。 秦艽看呆了一瞬,稍稍红了脸,“这么晚了,姐姐一个人在外不安全的。” “以往都是没事的,许是今日运气不好。”顾琰低下头,目光深深的看了眼身旁面纱女子发红的耳根,唇角略勾了下,又很快被她强制抚平了,她扶着秦艽站了起来。 秦艽这才发现这位姑娘真是高挑,比自己整整高了一个头。 她恍惚了下,有些惊叹。 眼角余光瞥见她露出的手臂上似是有几道伤疤,她也是被鞭子抽过的,一眼看出那是鞭痕,她有心想问,但看这位姑娘很快将手上的袖子捋了下来,避开了她的视线,显然是不希望她看到。 秦艽沉默了下,装作没看到,笑着问她,“姐姐有人来接吗?要我和龙牙送你一程吗?” “我家人叫我阿琰。”顾琰转头看向她,柔和下来的脸让她看着不那么冷了,“有人的,他们只是临时有事离开了些,马上就回来接我了。” “应该留一个在阿琰身边的。”秦艽为她不平,她有心告知阿琰她的名姓,但又怕给定王府惹出事端,犹豫了下,她便说了她在现世时的小名,“我家人叫我小纠,那我和龙牙陪阿琰等到人过来再走。” 顾琰点点头。 两人一虎就坐在这荒芜的宅子前聊天。 不过一会,便有几人骑着快马赶来,“长……” 他们瞥见一旁的白虎和带着面纱的神秘女子,忙要拔刀,看到顾琰的眼神,忙阻住动作,快速改口,“小姐,您没事实在太好了。” 秦艽立刻起身告辞,“阿琰,那我和龙牙先回去了。” 顾琰替她摘去头上的草屑,笑了笑,“嗯。” 她看着秦艽一翻身坐上了白虎,白虎几个飞跃,那一人一虎已消失不见,脸上笑容慢慢淡了下来,眼神幽深,“跟上去看看,那是哪家女子。” 一人领命,匆匆跟了上去。 余下的人这才全部跪了下来,“长公主,属下失职,人跟丢了。” 顾琰从开元寺出来后便直接来参加了康王的婚礼,还未回宫见过淑妃,她本是打算急急回宫见见母妃,谁知道路上有刺客来袭,将她身边的护卫全引开了。 她还以为幕后之人要她的命,谁知这么狠,不仅要她的命,还要她的清白。 如果不是白虎和小纠出现,她这个长公主可就得以死明志了。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顾琰眼中泛过冷意。 她踏上马车,心中一直思索今天的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心之人作用的结果。 淑妃自从生产后,身体一直不好,往日这个时辰早已歇下,今日不知为何却还没休息,她贴身的大宫女锦绣站在宫门口等她,一见顾琰回来,便笑着迎了上来,“长公主您可回来了,娘娘一直强撑着不肯睡呢。” 顾琰怔楞了下,眼中涌现不可自制的笑意,“母妃一直在等我吗?” 以往每次都是她主动靠近淑妃,想要母妃疼疼自己,可母妃都是一脸冷淡的退开,还呵斥自己没有一点皇家长公主的模样,像今夜这种等她到半夜的时候,还是第一次。 她清冷的面上满是笑意,跟在锦绣身后进了淑妃的玉阳宫。 “母妃。”顾琰脚步轻盈的进殿,看到主位上神色恹恹的淑妃,忙快步上前,“怎么不早些休息?” “本宫有一年没见你了。”淑妃的神色淡淡的,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伸来的手,站了起来,“才从康王那回来吗?” 顾琰轻应了声,“今夜是三弟大喜之日,儿臣从寺里回来便去送了贺礼。” “你这样是对的。”淑妃脸上终于有了丝笑容,“柳相嫡女配康王,还是差了点。” “你在现场,今日去贺礼的朝臣多吗?” 顾琰垂下眼,脸上的笑容褪去,原先激荡的心慢慢冷却。 不是她敏感,母妃等她到现在,要问的却句句都在康王身上,她有些不明白,皇后嫡长子的婚事有什么好关注的,难道担心康王会继承大统,担心他们日后吗? “皇后嫡长子的婚事,朝臣去的自然是多的。”顾琰低声回道,她见淑妃殷殷看向自己,想要自己多说些,但淑妃脸色已见倦色,她有些不忍,不由关心的劝道,“母妃,您脸色有些不好,还是先歇息吧。” 淑妃脸色一沉,尖细的护甲死死掐住她的手臂拧了拧,“让你说便说,搪塞本宫做什么?” 第48章 失态 “母妃,我没有。”顾琰痛的皱眉。 “还敢顶嘴!”淑妃脸色狰狞,神经质的转回身去软塌上找鞭子。 顾琰的脸色发白,幼时的记忆突兀而至,她后退了一步,死死抿住了嘴。 锦绣在旁看的心惊肉跳,慌忙冲过去抱住了淑妃,“娘娘,娘娘,长公主累了,让她先回去休息,明日再细细说给您听,好不好?” 淑妃渐渐被安抚下来,手撑着头缩在软塌上休息。 锦绣等她平静下来,才送顾琰出去,“娘娘生产殿下时受到惊吓,这才落下病根,生恩养恩比天大,殿下莫要怨怪娘娘,这些都并非出自她本心。” 顾琰点点头。 锦绣偷偷去看长公主的神色,见她清清冷冷的走在路上,恍若并没有将方才一幕放在心上的样子,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等出了玉阳宫,到了她的永福殿,顾琰一下子将妆台上的东西一把扫落在地,“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长公主……” 她的奶嬷嬷匆匆赶来,看她站在一地狼藉里,胸口因为怒意微微起伏,知道她在淑妃那里又受气了,不由在心里暗叹了声作孽。 “嬷嬷先去休息吧,我无事。”顾琰摔了一通,已经冷静下来。 她赶奶嬷嬷去睡,自己却是坐在铜镜前毫无睡意。 近二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今夜为何就忍不住了呢? 她怔怔的抬起手,抚了抚右手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小纠手心的温度。 许是今晚才感受过陌生人的温暖,徒然被最亲的人伤害,那一下子的对比,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顾琰轻轻叹了声,托腮看向窗外那轮明月。 负责去跟人的侍卫匆匆赶回,脸色有些惴惴,“长公主,人跟丢了。” 顾琰一怔,抓着桌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过想以后也能见见小纠,怎么就那么难? “自己下去领罚。” 身边跟着的人都太过无用,想到今晚那一遭,顾琰垂下眼,还是得想想办法。 康王府晚宴持续到很晚才结束,最后还是柳相出面,才让众人放过灌酒。 定王是除康王外被灌的最多的一个。 很多人都熟知他和柳娉婷的过往,一个劲灌他和康王,期间还拿似真似假的话挤兑,都是群想搞事的人。 定王若不是放下了对柳娉婷的痴缠,怕是能在婚礼上直接闹起来。 他被灌狠了,但还记得要回定王府。 底下一群人起哄,“定王莫回去了吧,就歇在这,康王府里客房多的是。” “诶,这也太戳我们定王心了,心上人和弟弟在洞房,自……” 这人也是喝大了,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遭的人察觉到不对,捂住了嘴。 康王清俊的脸上有些尴尬,席间沉默了一瞬。 顾九霄锤了锤额头,踉跄着朝外走,“本王,本王要回去了……” 立刻有丫鬟跟上去扶着了,“王爷小心……” 软玉温香紧挨着他的胳膊,还不停的拿软绵的胸蹭过来。 顾九霄被蹭的火起,厌恶的将人一甩,“滚!” 说罢,跌撞着冲了出去。 定王府的车夫等的快睡过去,眼见自家王爷出来,忙迎了过去。 顾九霄一把推开他,对着那马研究了半晌,直接一鞭子抽过去,将那套着车的绳子直接抽断了,自己直接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直冲而去。 车夫傻眼了,他看看那留下来的车,又看看夜幕中没了身影的自家王爷,忍不住追上去,“王爷,王爷!” 第49章 你发什么疯?! 顾九霄一路骑马冲回王府,又一路凭着酒劲,踉跄着闯到鸣鸾阁。 在外间守夜的小芹吓了一跳,眼见自家王爷醉醺醺的进来,慌忙要去扶,被顾九霄如避蛇蝎的躲开了,“滚开!” 他越过小芹,一脚踹开了秦艽的房门。 秦艽本都快睡着了,她今天吸收了龙牙给她找来的那株草,又救了个人,正美美的要沉浸在梦里,被他的动静一闹,又醒了过来。 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挥手示意小芹不用管,自己赤脚便要下床。 只是还没站稳,就被人拦腰一抱。 她吓的尖叫一声,才要出手,就被顾九霄轻轻的放在了床上,动作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 秦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端坐在床上,两只脚自然垂着,看着半蹲在自己跟前,有些可怜兮兮的男人,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是亲眼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时,刺激大了,这都喝醉了。 她微俯身,轻轻拍拍他的脸,“喂,早叫你和离把人抢过来了,让你拖。” 顾九霄抬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贴到自己滚烫泛红的脸,有些喃喃道,“难受。” 刚才康王府里,那个丫鬟碰的他恶心。 秦艽抽了抽手,没能抽出来,她不禁有些无奈,这喝醉了的人完全没理智可言,她都不明白定王这是把她当谁了。 “小芹,你去打些热水。”她冲着屋外喊了一声。 小芹立刻应了句,很快就打了水推门进来。 她动作迅速的把锦帕弄湿拧干,就要上前为顾九霄擦擦脸,却被他十分嫌弃的躲开了,一个劲往秦艽怀里拱。 秦艽被他拱的一下子倒在床上,然后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脑袋就磕在她颈间,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她侧颈,像是要把那块皮肤给烫红了。 她心一跳,猛地把人一推。 小芹羞红了脸低下头。 秦艽无奈的敲了下脑袋,“你放下先去休息,我来吧。” 她看着小芹红着脸退下,顿时觉得这空间都空气稀薄起来。 无奈的起身把人的脸和脖子都擦洗了一遍,秦艽本想让葛峰过来把人弄走,但她困的很,这人现在又睡的跟猪一样,她也懒得折腾,也跟着倒头睡下。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颈间一热,一个呼吸轻轻打了过来。 人体的温度让秦艽意外的有了些安全感,第一次这么放心大胆的睡了过去。 当夜色退去,旭日初升,明亮的光照射入内。 顾九霄被阳光照的不舒服,他闷哼了声,轻轻晃了晃头,这一动,便觉得唇上扫过什么柔软的肌肤。 他一愣,猛地睁开眼。 秦艽的侧脸如会发光的玉石般,就那么撞入他眼中。 他怔怔看着,心突然狂乱跳了起来,盯着那莹润的唇瓣,喉咙有些发干发渴,在这一刻,他只觉得那是他的水,他就是一泓干了的泉眼,需要那汪水的注入。 他就像那夜被香气迷惑了的自己,情不由己的缓缓靠了过去。 秦艽在这时睫羽轻颤,一副要醒过来的样子,吓的顾九霄浑身僵硬,身体快于大脑,猛地把怀里紧紧抱着的人往外一丢。 猝不及防间被丢开,秦艽才醒来就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跌下床去。 她脑袋磕在地上,痛的嘶了声,躺在地上对顾九霄怒目而视,“你发什么疯!” 第50章 你真是不知羞耻 顾九霄浑身僵硬的坐在床上,他有些惊慌的扯了薄被盖在自己腿间,忍着耳根的烫意,冷笑道,“这话应该本王问你才对!你真是不知羞耻,竟敢趁着本王醉酒爬床!” 秦艽都要被他气笑了。 她从地上爬起,伸手揉着自己后脑勺,冷笑道,“那请王爷睁大您的狗眼,看看这是哪里。” 秦艽气的猛一拍桌子,“这是鸣鸾阁,我的地方!” 她见顾九霄意识到这是哪里后,瞬间呆滞的眼神,得意而又嘲讽的笑了,“也不知道昨晚是谁,哭着就冲进来抱着我喊娘亲,要不是看王爷可怜,我才不会留你在这过夜。” “你!” 顾九霄又恼又羞,他昨夜喝的断片,完全不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又跑来这鸣鸾阁,他隐约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只要想起自己昨夜在她面前这般出丑,他恨不得直接掐死昨夜的自己。 他一时有些心虚,忍不住拂袖而去。 只是,才出了鸣鸾阁,迎头就撞上脸色有些凝重的葛峰。 “王爷,您昨夜在康王府做了什么?” 顾九霄脸色尴尬,“本王并没有做什么。” “那怎么外头传闻,您不忍心上人嫁给康王,直接在婚宴上冲康王府的人发火,还……” 后面的,葛峰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过来时就去查看了马厩,也听车夫说了,万没想到自家主子居然真能干出抢了马车的马骑回王府这种事来。 顾九霄听他一一说完,顿时大脑一抽一抽的疼,脸火辣辣的。 “本王只是喝醉了,康王府那丫鬟还不知廉耻想要染指本王,本王才会出言呵斥。” 若非昨夜是康王的大日子,他让人拖下去杖毙都是没人敢说什么的。 葛峰无奈,这样样都是巧合,可有心人却不管是不是巧合。 “看来,还是要想些办法,让王妃尽早出现在人前,让人看看定王和定王妃是如何的恩爱。” 他家王爷腿才一好,就有人坐不住了。 想到秦艽,顾九霄脸不由有些热,他转开脸,强装镇定的道,“他们想离间本王和三弟的感情,让本王落入和弟媳的不伦传闻里,本王不会如他们的愿的。” 想到过后不久,他和秦艽就需要在人前假装恩爱,不知为何,他心砰砰砰跳着,手心黏腻,竟是出汗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王府的荀侍卫带着人一脸喜气的过来了,“王爷,您瞧属下带谁来了。” 他说着,身体往边上一移,露出身后仙风道骨的一人。 顾九霄看到那人,惊喜上前,“先生,您终于来了。” 来人捋了把自己留的长长的胡须,笑道,“王爷这地方来的太难了。”他说的意味深长,“我也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遇到了荀侍卫才能来到这定王府。” 顾九霄不笨,他一说他便知道有人在路上截留医圣。 有人不想定王妃活。 他脸色一冷,看了荀侍卫一眼,荀侍卫会意,“应该有三方人马,其中一方……”他迟疑了下,“是柳府的人。” 第51章 守株待兔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是柳娉婷下的命令,但顾九霄想到地牢里自尽的许大夫,心里一沉。 原先柳娉婷在她记忆里温柔善良的印象正在慢慢崩塌,露出她恶毒心机深的本来面目。 荀侍卫低下头,“还有两方人马很是狡猾,属下暂时没有头绪。” “你们辛苦了,继续盯着。”顾九霄心中郁郁,挥手让他先下去休息。 旋即便想引着医圣去看看秦艽。 虽然秦艽因为玉石好起来了,但她身上还有几种毒,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医圣笑眯眯,“不急不急,我倒是瞧着王爷气色不错。” 他说着,示意顾九霄伸出手来,他将手搭在顾九霄的脉搏上,细细把了把脉,面色倒是有些疑惑,“咦。” 医圣面上惊疑不定,眼中渐渐亮起,他激动的攥住顾九霄的手腕,“可是有其他大夫给王爷治过了?这毒居然清除出了一些,这人厉害,我想见见,当面切磋下医术。” 顾九霄一怔,他根本没让其他大夫治过,除了秦艽用她的能力帮自己医治过两次。 他薄唇微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方便?” “抱歉先生。”顾九霄垂下眼,“本王要先问过那位。” “应该的应该的。”医圣摸着胡须笑了起来,“来,咱们去瞧瞧王妃。” 顾九霄忙引着医圣去鸣鸾阁。 鸣鸾阁里,秦艽刚理了些书出来要带给秦珏,迎头就撞上顾九霄拉着个老头子过来。 她看了眼这仙风道骨,颇有些神棍气质的老头子,觉得有些眼熟。 她还没回想起这人是谁,医圣却是一愣,“好哇,你这臭丫头,还说只要我救人你就当我徒弟的,等我救了人,你就跑没影了啊。” 顾九霄一怔,又想起当日阿正说的话,眸色不禁一黯。 秦艽这才想起他是谁,她尴尬的干笑了下,“出了点意外。” 医圣看看她,又看看顾九霄,笑的暧昧,“我说呢,小丫头怎么为了救人什么都肯做,原来是救的情郎啊。” 秦艽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偷眼去看顾九霄让他帮忙,他却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忙避开他的眼神,“您怎么来了。” “王爷请我来的。”医圣随着她入内,示意她伸出手来,他一搭脉,摸着胡须的手一顿,有些惊讶,“嗯?只是有些体虚,修养一段时日就好。” 他说着,狐疑的看向顾九霄,“就这样,王爷还满世界找我,那几方人马还拼命阻拦我进京?” 顾九霄一愣,暼了眼秦艽。 秦艽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转开了脸。 医圣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是那个帮你医毒的人,他现在还在王府吗?” 秦艽头垂的更低了。 顾九霄余光瞥见了,忍不住勾了勾唇,又矜持的压住了嘴角上挑的弧度,慢慢摇摇头,“他已经走了,他不愿意留下名姓,可能还需要先生出马,对外说明是您治好王妃的。” “这没问题,哪怕他不出手,我也是要救我徒儿的。”医圣笑眯眯的,瞅着秦艽越看越满意,他还记得自己当时随手教了点,这丫头聪明的很,很快就学会了,“我可以帮忙,不过嘛,我得在王府住一段时日。” 他正好教教徒弟,也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逮到那位医术惊人的前辈。 第52章 淑妃相赠 医圣便在定王府住了下来。 翌日,定王府就传出王妃大好了的消息。 一时间,皇城众人议论纷纷。 有夸康王和康王妃大善,提前完婚帮定王妃冲喜的;也有说定王对定王妃恩深义重,历经万辛终于找到了医圣,救治好了王妃。 渐渐的,定王夫妇伉俪情深的说法甚嚣尘上,渐渐盖过其他。 “砰!” 狠狠的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扫落在地,柳娉婷一脸狰狞的瞪着铜镜中的自己。 她没想到自己新婚第二日就收到那个贱人好起来的消息,千防万防,还是叫医圣进了京。 早知如此,她又何必早早和康王完婚,还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娉婷,你怎么了?”康王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他看她站在摔落在地的胭脂水粉间,忙上前一步,将人小心拉了过来,怜惜的摸摸她苍白的脸,温柔道,“怎么了,可是昨夜我要的多了?” 柳娉婷俏脸嫣红,羞涩的埋在他颈上,粉拳捶了下他,娇声道,“王爷还说。” 康王抬手抓了缕她的秀发,笑道,“身体还受得住吗,等会还要进宫给父皇母后敬茶。” 他见新婚妻子点点头,便放下心。 两人梳洗打扮后便入了宫。 圣元帝与皇后坐在主位,喝了媳妇敬的茶后,圣元帝便因为前朝的事匆匆走了。 皇后垂眸看着在自己跟前低眉顺眼的儿媳妇,很是满意自己敲打的效果,她眼神示意了下,她的大宫女便将手中的东西送到柳娉婷跟前。 “康王妃,这是皇后娘娘赏的。” 柳娉婷双手接过叩谢。 皇后笑着看向儿子儿媳,儿子娶媳妇这桩大喜事让她笑容满面,容光焕发,“你们两个可要努力些,早日诞下我朝第一位皇孙。” 她说的意味深长,叫这对才成婚的小夫妻羞红了脸。 “母后。”康王涨红了脸,嗔怒的瞪她一眼。 皇后知道她这个嫡子一向脸皮子薄,便微笑着不逗趣了,“好了,娉婷跟着琤儿去给太上皇请个安,便回府过你们的小日子去吧。” “是,母后。” 要去太上皇的清远殿要经过御花园。 许是知道今日是康王夫妇来宫中敬茶请安的日子,好些宫嫔都特意避开了时间,没来御花园逛逛。 康王本以为会畅通无阻的路过御花园,却不想在必经之路的亭子里,看到出来赏花的淑妃。 狭路相逢,要避开已是来不及。 康王只得带着自己的王妃,去给淑妃请安。 “见过淑娘娘。” 这位淑妃娘娘身体不大好,没生产之前,听说和母后斗的凶,生下长公主之后,身体不行了,性子也跟着像是不行了,倒是龟缩在玉阳宫里,再也不参合后宫的是是非非。 淑妃看他们小夫妻俩齐齐跪在自己跟前,若是新媳妇手上捧着杯茶给自己,就更好了。 她心中叹息,脸上稍稍带了笑容,温柔道,“康王,康王妃请起。” “本宫出来的匆忙,身边也没带什么,来,康王妃。”她朝柳娉婷招招手。 柳娉婷笑着走近,便将淑妃褪下手里带着的翡翠手镯,“这是本宫祖上传下的手镯,便赠与康王妃,祝康王康王妃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娘娘,娉婷怎么能……”柳娉婷眼光毒的很,自然知道这手镯是个好东西,但她也听说淑妃和皇后之前的龃龉,她突然来示好,让她心中有些慌乱。 淑妃却怎容她拒绝,最后小夫妻只好再次谢恩。 等拜别淑妃,柳娉婷与康王牵手向清远殿走去,面上有些忧愁,“王爷,你说淑娘娘赠我手镯,是什么意思?” 第53章 太上皇昏迷 “不要多想。”康王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许是淑娘娘喜欢你呢,本王的王妃美丽善良,谁不喜欢。” 柳娉婷面上带着羞意捂嘴笑了,心里却有些发愁。 康王是真的纯善,把每个人都想的那么好,这在吃人的皇宫,是活不下去的。 她偷偷看一眼身旁眉目俊朗的夫君,也亏的他是皇后嫡长子。 哪怕圣元帝正值壮年,哪怕南越还没立太子。 但她知道,不出意外太子之位会是他的,皇帝的位置,也会是他的。 两人一路来到清远殿。 太上皇的精神头看着还不错,他小心的将手里的兰花递给小太监去晒晒太阳,旋即看向下头跪着的孙子和孙媳妇。 说实话,他对这个孙媳妇是极不满意的,但跟中邪了一样,他的几个孙儿都前仆后继的撞了上去。 柳娉婷跪的有些惴惴不安,她和康王跪在殿上有些时候了,可太上皇还不叫他们起来。 她偷眼暼了下康王,见康王跪的虔诚,脸上没有任何委屈和愤懑表情来。她心中暗自着急,又不敢说什么惹来太上皇责罚,只好小心翼翼挪了挪跪的发麻的膝盖,一声不吭的继续跪着。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太上皇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时,眨了眨眼,“哎,人老了,精神不济啊,差点睡过去了。”他换了个姿势,淡淡道,“起来吧,既然成婚了,就好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是。” 柳娉婷深深伏低身体,站起来时身形一个踉跄。 康王忙扶住她。 两人告退后出了清远殿,柳娉婷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皇祖父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康王有些讶异她会这样想,“皇祖父年岁大了,总归有些精神不济,不是故意让我们跪这么久的。” 柳娉婷心中气恼,但面上却只能善解人意的笑笑。 太上皇那个样子,一看就是故意给她下马威,怕是在给定王妃那个贱人出气吧。 她心中气恼,恨的不行,又拿太上皇没有办法,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盆被摆在高处晒太阳的兰花,她认出是那盆太上皇十分宝贝的兰花。 心中一动,她又看了眼身旁的康王,唇角勾了勾,有些快意的笑了。 定王府。 秦艽被医圣老人家拉着学医术,没有分身之术陪秦珏和龙牙。 那一人一虎居然也有耐心挤在屋子里,听老人家讲课,但不过听了一会,便齐齐听的瞌睡虫上涌,在屋子里昏昏欲睡。 秦艽看的好笑,让小芹拿了床薄被为他们盖上,免得着凉。 医圣笑眯眯的看着她,“我是捡到宝了,你这丫头不仅植物亲和不错,还挺招动物和孩子喜欢。” “师傅,您教医术,还考察这个呀。”秦艽勾唇一笑,将他今天教的内容又融汇了下,她思索,自己的木系异能可以留在紧急关头用,平日可以用师傅教的医术应付。 这边正其乐融融,却不想蔡嬷嬷脸色惊慌,匆匆闯进门来,“王妃,太上皇昏迷,王爷请王妃和医圣先生速速进宫。” 第54章 要命 秦艽手里的书本“哗啦”一下砸落在地。 她心中一慌,忙起身,将医圣扶了起来,留下一句让小芹顾好秦珏和龙牙,便和医圣匆匆跟着蔡嬷嬷而去。 “怎么回事?太上皇虽然老了,但精神头看着不错,怎么会一下子这么严重。” “这老奴不知,只听说是气急攻心,一时回不上气。” 蔡嬷嬷匆匆走,将两人送上马车后,也跟着上了马车。 因着顾九霄是要让两人去救命的,车夫将马车赶的飞快,不一会就到了宫门。 这几乎是秦艽来到异世后,第一次进宫。 想到来到南越后,第一个对自己表现出善意的老人家,秦艽忧心忡忡,沉默和医圣跟在领路的宫人后面,一路到了清远殿。 清远殿里已乱做了一团,太医院的诸位太医都在会诊。 康王、平王夫妻,以及顾九霄和几位皇子公主都脸色担忧的守在殿前。 顾九霄一眼看到他们过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怎么回事?”秦艽将他拉到僻静处。 顾九霄面色阴沉,眼中满是煞气,“有人故意摔烂了皇祖父的兰花,那花……花匠说是没救了。” 秦艽抿唇,她是知道太上皇将那盆兰花看的有多重要的,先前只是被人下毒变得蔫蔫的,就叫太上皇忧心如焚了,如今……怕是能要了太上皇的命吧。 “查到是谁了吗?” 顾九霄沉着脸摇摇头,凑过来与她耳语,“等会我找机会带你和先生进去,你届时借机行事。” 她知道定王是要她帮忙看看,如果不对,就给太上皇输送下生机。 秦艽点点头,便是他不帮忙,她也要想办法进去看看。 “对了,那兰花呢?”秦艽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木系异能,能救人,也能够救植物。太上皇气急攻心因兰花而起,救植物比救人方便的多,也不容易引起人怀疑。 “在皇祖父床头。” 秦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皇上皇后到。” 圣元帝和皇后匆匆赶来。 众人忙齐齐下跪行礼。 “平身。”圣元帝恰巧停在两人身侧,威严的两字出口,他还顺手托了秦艽一把,垂目道,“定王妃身体好些了吗?” “回父皇,儿媳已大好。”秦艽忙后退一步恭谨回道。 圣元帝点点头,同皇后一起匆匆进殿。 过了一会,两人神情难看又出来了,匆匆离开。 全公公跟着出来,走到秦艽跟前,“太上皇醒来了,宣定王妃觐见。” 秦艽一愣,与顾九霄对视一眼,她低声与他耳语,“我先进去,后面找机会你带师傅进来为皇爷爷诊治下。” 顾九霄很想跟着进去,但众目睽睽下,他不好违抗皇祖父旨意。 秦艽跟着全公公进殿,莆一踏入,便听到上次听过的那个娇滴滴的声音,这会它一直在喊痛,气息微弱的像是随时都能死去。 她抬头看向太上皇,见他眼神殷切的看着自己,目光一直瞥向那盆兰花。 她便知道太上皇大抵猜到了些什么。 “你先出去。”他对全公公说道。 第55章 触怒 全公公老眼盈满泪花,他很想在殿内伺候太上皇,但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 太上皇颤抖的想从床上下来,秦艽忙上前几步扶住他,“皇爷爷先别急,我看看。” 她一把将人按在床上,转身小心扶起那株兰花。 它应该是被人摔下,又用脚底蹍了好几下,根茎大部分都烂了断了。 “疼……好疼呀……” 它细细弱弱的呻吟,声音随时都能消散的样子。 “不用怕,没事的。”她轻声安抚着,手掌虚放在断掉根茎的上方,一团莹绿色的光晕渐渐没入兰花的根茎里。 “咦,谁在说话……啊……好舒服呀……” 秦艽没在说话,她专心的为兰花输送着生机,慢慢的,那仅有几缕连着的根茎慢慢被修复。 太上皇一直关注着兰花的状况,他看着它的宝贝渐渐好起来,眼眶顿时湿润了,盈着点点泪花。 他并没有过问她手上那团莹绿色的光是什么,也没有把她当妖怪看,只是捧着失而复得的兰花喜极而泣。 秦艽沉默着,都在绞尽脑汁自己要不要编个理由搪塞下太上皇了。但太上皇却摆摆手,“小娇儿救了小兰两次,救了孤一次,孤欠你三条命了。小娇儿救人太草率了,以后还是不能这么大方。” 她一愣,没想到太上皇还在为她考虑。 太上皇轻轻叹了一声,目光灼灼看着她,“这件事,你知孤知,天知地知。” 秦艽低头,很想说定王知道,这会恐怕您手里那盆兰花也知道了,她现在耳边可全都是这株兰花喋喋不休的彩虹屁呢。 什么天仙下凡,神农再世…… 这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谁在教坏小花小草。 秦艽听的脸红耳热,十分乖巧的点点头。 太上皇这才放下心。 秦艽担心他的身体,忙凑过去,“皇爷爷,我拜了医圣为师,这次他也来了,您宣他进来诊下脉好不好?” “若是不嫌弃我只学了个半吊子,让我来也可以的。” 太上皇苍老的脸上终于浮现了笑意,“你呀,孤没事的。”他亲昵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兰花救回来后,他身上感觉一轻,便觉得自己好多了,但小辈的关怀让他有些受用,便允了她。 秦艽高兴的颠颠的去找全公公。 全公公正躲在角落里抹眼泪呢,听到太上皇好多了,还开口召定王和医圣进来,心顿时一松,脸上也有了笑容,“老奴这便将人请进来。” 定王同医圣随着全公公进殿。 殿外站着的皇子公主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显露出不同来。 两人向太上皇行了礼,医圣便被召上前为太上皇诊脉。 顾九霄的目光从自家王妃身上扫过,定定落在摆在床头那株随风轻晃,看着十分又活力的兰花上,慢慢垂下眼。 虽然心中对王妃那神秘的能力已有心里准备,但骤然看到已烂根断筋的兰花完好如初,他还是有些微微眩晕,站立不稳。 这样医白骨生血肉的能力,哪个上位者不想拥有。 他怔楞的看向他的王妃,她似是完全没想过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危机,只殷切的让太上皇配合治疗,他看得出,王妃是真心为太上皇着想的,不惜暴露自己的能力,而太上皇似乎是真把她当做疼爱的小辈对待,看向她的眼里,只有无奈和纵容。 可如果某一天,太上皇缠绵病榻,快要死去时,他会不会…… 那一瞬间,他心中徒然升腾起无法自控的慌乱和恐惧,脸色蓦地煞白一片。 他忽然发现,当那一天真正来临,他竟然没有足够的筹码,可以救下她。 “喂。” 脑袋上突然被人轻轻点了点,顾九霄猛然回神,本能的将来人的手一把攥住,他看着眼前清隽端丽的女子,微微一怔。 秦艽将手抽了出来,轻轻揉着,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了,皇爷爷喊你好几声了,一动不动的,还脸色发白狂发汗。”她说着,眼里有些担忧,悄悄凑过来在他耳边轻语,“是不是厌离又发作了?” 她不敢一下子帮他把毒清理干净,都是一点点拔出来,但按理说,最近也不该发作啊。 淡淡的馨香瞬间在鼻尖浓郁了几分,和那夜她苏醒时浑身散发的香味一模一样。 顾九霄动了动身体,觉得鼻尖的空气有些稀薄,连身体都开始热了起来,他扭开脸,与她拉开些距离,这才抬起头来。 太上皇目光锐利的看着他,视线在他和秦艽之间来回扫视。 顾九霄定定神,“皇祖父。” 太上皇目光沉沉,毫不留情的呵斥,“你在想什么,孤同你说的到底有没有听到。” 顾九霄沉默,他还真没听到。 太上皇气的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东西,朝他扔了过来,“混账东西!” 那可是块砚台,要砸头上会出人命的。 秦艽看顾九霄傻愣愣的杵在那,也不知道躲,忙将他往边上一拉,那砚台几乎是擦着他的额头发过去,砸在地板上,摔成好几半。 “皇爷爷。”秦艽脸色微微发白,“会出人命的。” 太上皇脸色有些不好看,又有些心虚,“孤哪知道他不会躲。”他说完顿时板着脸,狠狠瞪一眼顾九霄,“愚蠢,我顾氏子孙的聪明劲一点都没遗传到。” 他现在看定王不爽,哪里都不顺眼。 秦艽在现世,是有过爷爷的,知道老小孩脾气上来了,就跟熊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她不免有些无奈,软下声音道,“皇爷爷,你想要我进宫说一声就是,不用王爷放人的。” 顾九霄这才知道太上皇先前问他的是什么,脸色不由一变,拒绝脱口而出,“不行!” 秦艽惊讶的看向他,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了,被要挟赐婚的时候明明不乐意却没拒绝,这会细枝末节的小事,他都敢直言顶撞两次了。 太上皇的双眼不悦的眯了起来,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你不要以为你媳妇有本事,孤就要看在她的面上容忍你,你给孤滚出去!” 清远殿里头太上皇中气十足的怒吼传的老远,让众多侯在外头的皇子皇孙们面面相觑,然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后,他们看到定王脸色难看,颇为狼狈的踉跄跌出了清远殿的内殿。 面对众人好奇惊讶打探的目光,他有些懊恼的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就走。 柳娉婷本一直沉默着站在康王边上,眼见这一幕,目光动了动,她偏头同康王耳语了一阵,悄悄跟了上去。 第56章 你来试试 顾九霄站在清远殿外的梧桐树下,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顾九霄回头,看到一身新妇打扮的柳娉婷,他的目光淡淡,颔首见礼,“康王妃。” 柳娉婷定定看他几秒,眼眶微微潮湿,眼神有几分凄楚,确认他看到后,她才目光一转,微微移开了视线,“恭喜定王。” “本王何喜之有。”顾九霄垂下视线,眼神落在靴尖,面对嫁人了的柳娉婷,心居然十分平静。 “定王妃醒来,太上皇倚重……这些都是喜。” 柳娉婷微微抬眼看他,眼神发亮,“定王定能比从前更受太上皇皇上倚重……” 顾九霄不想与自己的弟媳在这里说这些,他退了一步,保持了更安全的距离,淡淡道,“谢康王妃关心,皇祖父已醒来,康王妃还是先回去罢,免得皇祖父召见找不到人。” 柳娉婷脸上表情一僵,她低下头,才想向他打探一些太上皇的消息,便有小太监匆匆找来,看到她脸上一喜,“康王妃,康王找您呐,太上皇召见。” 柳娉婷无奈,只得跟着小太监匆匆而去。 康王看到她来,松了口气,温柔拉过她,“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是难受吗?” 柳娉婷摇摇头,低头跟着他一同进殿。 康王、平王夫妇,还有几位皇子公主都齐齐跪在殿内,齐呼千岁。 除了被太上皇赶出门的定王,和出外有事未能及时归来的长公主和九皇子,殿内龙子皇孙来的很是齐。 太上皇被顾九霄惹出的气还没完全消下去,坐在床榻上虎着脸,秦艽就在近旁伺候,看的好笑,忙凑过去给他敲敲腿,他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都起来吧。” 柳娉婷同众人一起起来,她悄悄抬眼想去看看太上皇,却瞥见定王妃就在近旁伺候,她脸色一僵,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愤恨。 “啊,坏人……坏……”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那朵兰花突然从狂吹彩虹屁的模式中退出来,像个给家长告状的小孩,长长的叶子一个劲去勾她的手指,一直娇声娇气的说坏人。 秦艽被它吵的头大脑仁疼,停下了给太上皇敲腿的动作,一把抱起那盆兰花,无奈的低头小声威胁,“小姑奶奶,别吵吵了,下次不管你了啊!” 那声音立刻就怂了,嘤嘤嘤哭泣起来。 秦艽扶额,才要改口说帮忙,底下却突然乱了起来。 “啊,康王妃,康王妃你怎么了?” 平王妃一把扶住朝自己倒下来的康王妃,惊恐的尖叫起来。 秦艽忙将兰花放在一旁,提着裙摆快步下来。她见柳娉婷一脸惨白,双眼紧闭,额上不停冒出汗来,一副受惊之相,她忙要蹲下为她诊脉,却被康王一把挡住。 “你要对娉婷做什么?”康王一脸警惕看着她,生怕她会害他的王妃。 秦艽无奈,只好回头对医圣喊了句,“师傅,您来。” 太上皇跟着医圣起身,慢慢走了下来。 康王这才退开,得来秦艽狠狠一瞪,他皱皱鼻子,只觉得这定王妃实在莫名其妙。 医圣一搭脉,慢慢捋着胡子道,“脉象僵直细颤,还有下沉之相,康王妃看来受惊不小啊。”他说着看了康王一眼,朝秦艽招手,“徒儿,你来试试。” 医圣也是老小孩一个,护短的很。 第57章 选择是对是错 康王一愣,这才知道秦艽先前是想去给娉婷把脉,他知道自己误会了,忙后退了一步,任秦艽上前。 秦艽缓步上前,指尖才搭在柳娉婷手腕上,便感觉她剧烈的颤抖了下。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受惊过度的柳娉婷,又看了眼这会正疯狂尖叫摇摆的兰花,慢慢站起身,淡淡道,“确是惊惧的脉象。” 医圣顿时满意的不行,和太上皇炫耀,“怎么样,我徒儿聪明吧?” “再聪明也是孤孙媳妇。”太上皇看不得他得意,冷冷哼了声,看向康王,“你媳妇不舒服,你带她先去偏殿歇息。” 康王忙弯腰搂住柳娉婷,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偏殿。 柳娉婷乖巧窝在他怀里,银牙暗咬,隐约中听到太上皇的声音响起,“对小兰下手的人其心恶毒,上次下毒一计不成,这次更是再施毒计,小兰就是孤的命,谁害小兰便是要害孤,你们何人敢为孤解忧,查出这幕后之人啊。”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人下过毒,纷纷痛斥那下手之人恶毒,好几位皇子请缨要查,平王更是积极,极力争取。 柳娉婷在偏殿听的脸色愈加惨白,心慌意乱,她推了推一门心思在身上的康王,虚弱道,“王爷也去求皇祖父要下这差事吧?” 康王怔了怔,迟疑道,“可本王答应过平王,不争这差事。” 先前在殿外等候的时候,平王就义愤填膺想为太上皇查明幕后真凶,他倒是直白,直接同康王说了要他不许争,康王性子也是好,居然也答应下来。 听的柳娉婷心气一盛,恨不得撬开康王脑袋,看看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她先前看到那花完好无损本就受了惊吓,这会被康王一气,顿时一口血回不上来,一下子晕了过去。 “娉婷,娉婷你怎么了?”康王满脸惊慌,忙又一把抱起她,急急冲向内殿,“皇祖父,医圣,医圣,快看看娉婷……” 秦艽看了过去,只见柳娉婷面若白纸,红唇毫无血色,她看了眼医圣,他老人家朝她挤眉弄眼,秦艽无法,只好上前,伸手搭在她脉上,又翻了翻她的眼睑,“康王妃无事,只是急怒攻心,之后应以清淡饮食为主,莫再受刺激为好。” 医圣满意捋须,显然对她的判断十分满意。 康王这才放心下来。 太上皇见康王妃无事,平王又十分积极,便淡淡看了他一眼,“好,此事便交于平王去查吧。” 平王平时在宫里就跟隐形人一样毫无存在感,这次还是第一次被予以重任,顿时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起来,“噗通”一声给太上皇跪下了,“孙儿一定查清是谁胆敢谋害皇祖父。” 太上皇叹了口气,“好好查,莫叫孤失望。” 悠悠醒转的柳娉婷恰巧听到这一句,只觉得周身血液逆行,她幽幽的瞪了一眼无用的康王,双手狠狠攥紧,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初做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第58章 你什么意思? 定王一直等在殿外,他怕自己一进去,引得太上皇再气急攻心就不好了。 眼见众人出来,有人欢喜有人发愁,他一眼从里头看到秦艽。 她虽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的女子,却不知为何,总能第一时间吸引住他的视线,就像是雪中白梅,初看只是清隽,但骨子里散发着的从容温柔,让他动容。 他紧走几步迎了上去,“皇祖父如何了?” “好多了,正和师傅拌嘴呢。”秦艽无奈回道。 这两老小孩简直是相见恨晚。 顾九霄一笑,余光瞥见被康王揽在怀中的柳娉婷痴痴看来,触碰到自己的眼光后又幽幽转开了。他忽然有些不耐她这样的做作和无耻,微侧转了身子,手臂将将虚放在秦艽肩头,护着她走,这在柳娉婷的角度看来,定王简直像是在拥抱着定王妃。 柳娉婷看的咬牙切齿,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 康王见她定定看着定王方向,也跟着看了一眼,感叹道,“二哥二嫂感情深厚了不少。” 柳娉婷收回目光,冷冷嘲了一句,“王爷以为眼见为实吗,定王夫妇前不久还闹着要和离,如今也只是在人前假装罢了。” 他的新婚妻子向来软语温存,还从未有如此尖锐恶毒的时刻,康王怔怔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劝道,“本王知你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但这种话以后莫要说了,若惹来有心人利用,于你不利。” 柳娉婷脸色微变,她抬手捂住心口,声音都低了些,“娉婷知道了。” 康王夫妇之间的争执顾九霄与秦艽自然不知。 两人走在出宫的路上,秦艽见定王的手还放在自己肩头,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她转头朝后看了一眼,用手肘轻轻撞撞他胸口,“康王康王妃已经走了,就不用再做样子了吧?” 她还记得定王说的,在康王跟前他们要假装下恩爱,所以他的手放上来时,她也没有拒绝。 顾九霄怔楞了下,他放在她肩头的手五指蜷缩成拳,有些恋恋不舍的放下了,干干道,“哦,原来已经走了,王妃眼神厉害。” 秦艽狐疑的看他一眼,与他拉开距离,“对了,那株兰花到底是什么来历,皇爷爷怎么把它当命一样看待。” “你问本王还成,可别当面去问皇祖父。”顾九霄立刻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实在很怕皇祖父一气之下,把她关宫里了。 秦艽下意识轻咳了声。 “这事在宫中是禁忌,本王也不知具体情况,只听说是皇祖父心爱之人所赠。”顾九霄神色淡淡,告诫她,“总之,你少点好奇心。” 言下之意,是让她别打听了。 秦艽心知他俩目前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点点头。 见她乖巧,顾九霄薄唇轻勾,慢慢笑了,“先生留在了宫里,明日王妃还有课吗?” “师傅放我一天假。”秦艽头也不抬的回道,注意力被挂在脖子上的舍利吸引,它居然在开始发烫,她发愁的握住舍利,有些不明白怎么了。 “那明日……” “明日我要去趟开元寺。”秦艽没听清他要说些什么,说完一怔,“王爷方才说什么?” 顾九霄抿了抿嘴,“没什么。” 他也不知刚才心里涌起的冲动,竟是想要约她出去逛逛。 秦艽不疑有他,同他上了马车,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靠在马车壁上道,“皇爷爷将督查幕后之人的任务交于了平王。” 顾九霄一愣,倒是有些意外,“本王以为会是康王。” 秦艽抬手掀开车窗帘子,看到不远处康王府的马车,不禁勾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康王妃倒是希望是康王接下的差事。” 她说着放下帘子,转回脸来,“你还不知道,康王妃刚才在清远殿里,又是受惊又是气急攻心。” 秦艽见顾九霄一脸平淡,没见惊慌,不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心上人担惊受怕又生气,你居然不着急?” “嗯?”顾九霄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眼,“从本王纳妃,她嫁于三弟起,本王和她便没有任何关系。” 再说,他会对柳娉婷倾心相待,不过是错认她为自己的救命恩人,那是基于恩情而产生的感情,而非爱情。 他虽然不懂情爱,但恩情亲情还是能分的清。 秦艽可不信,她的手指摩挲着微微发热的佛骨舍利,轻笑道,“那你知道康王妃为何会惊惧吗?” 顾九霄一愣,抬眼看向她。 “她看到了我手里那盆完好无损的兰花。” 顾九霄眸色一变,脸色冷凝,“你什么意思?” 第59章 她的不是,不能说 果然还是那样,康王妃的不是,一句都不能说。 秦艽轻啧一声,“不知道。” 马车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顾九霄几次想要开口,可触及她不愿交谈的姿态,又沉默下来。 等马车到了王府,秦艽率先掀开车帘便想下车。 顾九霄一路都在找机会和她说话,眼见她要下车,从自己的视线离开,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大脑一热,身体快于大脑,他猿臂一伸,钢铁般的手臂将她拦腰一抱,又给扯回马车里头来了。 “啊……” 猝不及防之下被人这么一扯,秦艽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抓住了车帘。 只听“撤啦”一声。 车帘被她一把扯落,而她整个人也狠狠摔在定王上,被他身体在下做垫子,牢牢困在怀里。 定王府前,葛峰和一干下人得到消息早早的侯在大门迎接,没想到两位主子不好好下车,竟在马车里你拉我扯的,还动静这般大。看的他们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这种糗事被这么多人看见了,哪怕再淡定的人,这会都镇定不下来。 秦艽满脸通红,她捂了捂脸,从顾九霄身上爬起来,一下跳下马车,风似的冲进了王府。 而顾九霄仰面躺在马车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葛峰等了片刻,担心自家王爷被压坏了,忙爬上了马车,“王爷,您没事吧?” 定王保持着摔倒的姿势,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回味着方才那拦腰一抱,王妃的腰可真细啊。 眼前突然冒出葛峰硕大的脑袋,他一惊,身子往后一滑,慢慢坐了起来,“你怎么上来了。” 葛峰但笑不语。 瞧他家王爷这一脸春意,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他们兄弟十几年,这还是头一遭看到他这样子。 看来王爷和王妃感情交流的不错。 在葛峰心里,若是王爷和王妃能修成正果,那是再好不过了,现在的王妃可比柳家那个丫头要好上千倍万倍。 顾九霄被葛峰笑的有些脸热,他佯装镇定的看了马车外一眼,“王妃进去了?” “红着脸冲进去的。”葛峰笑着打趣,“王爷对王妃做了什么?” 顾九霄轻咳了声,眼神游移,“没有,你不要乱想。”他说着便跳下马车,眸色冷厉,扫了门前众人一圈,“刚才发生的事谁都不准传出去。” “是。” 顾九霄这才满意,快步入内。 葛峰忙追上他,笑眯眯的建议,“王爷现在还是莫要去找王妃为好。” “为什么?”心思被道破,顾九霄也不尴尬,停下脚步认真发问。 葛峰低头笑了笑,“刚才那样子,王妃必定觉得丢面子,正在气头上,王爷一去,不就正好挨一顿骂吗?” 顾九霄认真想了想,觉得他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他虚心求教,不耻下问,“那你觉得,本王什么时候去找王妃比较好。” 葛峰仔细想了想,似笑非笑道,“那要看王爷心急不急咯,急的话半柱香后就可以去了,不急的话,等到明儿一早最好。” 他说着,便看向顾九霄,“那么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去找王妃呢?” “本王……”顾九霄下意识回道,又很快反应过来,冷冷扫他一眼,一手背在身后,道,“本王自然是要明早去找她,书房里堆了那么多事,本王先去忙了。” 他说完,便拂袖而去。 快走几步拐去了去书房的路上,渐渐的,那迈开的步子就慢了下来,他停了下来,转身看看四周,没看到葛峰的身影,不由低咳了声,转头拐去了鸣鸾阁。 鸣鸾阁里十分安静,小芹正在阁前浇花。 顾九霄凑过去,小声问道,“王妃在吗?脸色可还好?” 小芹差点被突然出现的定王吓的尖叫,她小心抚了抚胸口,冲他福了福身,“回王爷,王妃方才回来了,拿了点东西,又匆匆走了,说是要去开元寺找主持。” 顾九霄一愣,滚烫的心被冷风一吹,有些凉。 他心里气恼,脸色一瞬变冷,转身就走。 着实痛恨认真听取葛峰建议的自己。 第60章 伤者 想他葛峰都二十好几,快而立之年,先前和他一样都在军中,平日见到的都是大老爷们,哪怕他后来随自己回京,做了王府总管,也没见他娶妻,和哪个女子走的近的。 他是有什么自信给自己建议的,自己又是怎么敢信他的鬼话的! 不说定王在王府里有多懊恼,秦艽却是已经从王府里拐带了龙牙,趁着夜色,骑在龙牙背上匆匆朝开元寺而去。 龙牙虽然平日圈养在府中,但猛兽还是喜欢自由,尤其当他们进入了开元寺地界,山林之中,秦艽明显的感觉龙牙开心了不少,不时的在林间愉悦的低吼。 秦艽笑了起来,但还是温柔的揉揉它的脑袋,示意它小点声,不然恐怕这开元寺的僧人要向朝廷求助除虎了。 “你自己在林子里玩一会,不许伤人知道吗?”秦艽翻身下虎,叮咛几句,大力的揉了揉它的虎头,便转身走进寺内。 寺内十分安静,一点人气都没有。 秦艽心中不安,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去,整个开元寺都是黑漆漆一片,她小心敲了敲主持的门,没人应声。 她觉得不对劲,转身又四处找了找,屋里的东西都在,但里头的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她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就原路返回,打算带着龙牙回王府,这事得让定王出面。 “龙牙……” 秦艽来到和龙牙分开的地方,却没见到龙牙的身影,还在地上散落的叶片上看到些血迹。她脸色一变,担心龙牙出什么事,直接召唤出了掌心的药藤。 在离开前,她便将药藤的小种子放到了龙牙身上。 药藤在四处转了转向,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停住不动了。 秦艽咬牙追了过去。 也不知找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龙牙那拱来拱去的白屁股。 她心中一喜,忙快步上前,“龙牙,你吓死我了。” 龙牙听到她的声音,极是开心,猛地转回身朝她跑来。 秦艽这才发现它嘴里叼着个血淋淋的没了人形的人,不由一愣,脸色变了变,“你伤人了?” 龙牙的脚步一滞,将嘴里的东西往地上一丢,后肢跪地,前爪撑着,微微歪了下头,尾巴乖巧的甩来甩去拍打着地面。 它这是在告诉她,它很乖,没伤人。 秦艽看的好笑,快步朝它走去,奖励似的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才蹲下身查看地上的人。 这人流了很多的血,主要是后背上扎了一箭流的,倒真不是龙牙下的嘴。 看身上穿的,头上那梳的发髻,像是个女的。 秦艽费力的将人一翻,露出伤者的正面来。 她就着月色凑过去看,发现这人的眼睛似乎也伤着了,眼睛周围又红又肿,还有血。 不过这脸,怎么看着还挺眼熟的。 秦艽疑惑的眨眨眼,惊呼出声,“阿琰,怎么是你?” 阿琰比她高的多,重的多了,凭一己之力,她居然还背不动她。 秦艽本想使用药藤,但又怕她突然醒过来看到了,想了想,还是要让龙牙帮忙。 龙牙有些不乐意陌生人上自己的背,这个人浑身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它可担心会弄脏自己身上的毛。 秦艽这些日子都和白虎混在一起,早弄明白了些它的小心思,不由哭笑不得,“脏了我帮你洗干净,还附加按摩,乖了。” “吼~” 龙牙这才满意,乖乖伏低身体。 秦艽费力的将顾琰搬上了虎背,她还记得这附近有个小木屋,应该是山中的猎物建的,用来平时休息的,这会是打猎的淡季,那木屋应该是空着的。 她带着龙牙在林间穿梭,路上遇到能用的药草还采了些,只觉得这一夜真是迷雾重重。 空了的开元寺,寺里的僧人都去了哪里? 而阿琰一个弱女子,又怎么会在山林间伤的这么重。 第61章 平胸不是你的错 她们运气不错,那小木屋果然空着。 她立刻燃起火,还从木屋里找到了把匕首。 秦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顾琰弄到了小木屋的床上。 她后背上的箭头还插着,还在潺潺流着血。 秦艽查看了下她的伤势,当机立断打算给她拔箭,幸亏这个她刚和医圣学过。 “阿琰,我需要帮你拔箭包扎,你忍着点。” 秦艽解开顾琰的衣服,慢慢露出里头红色的肚兜和平坦的胸部,秦艽愣了愣,看着那一马平川的胸部有些不知所措,想到阿琰平日里看着清清冷冷的,一副不想和人过多交流的样子,难道是从小被嘲笑胸平,所以自闭自卑吗? 秦艽晃了晃脑袋,收回万马奔腾的思绪,全心全意投入到给顾琰的治疗中。 她小心的将顾琰的衣裳褪到腰部,露出那还在微微晃动的箭头。 将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烤,秦艽拿着匕首沿着伤口划了几道,然后握着箭头,狠狠一扒。 “噗” 箭头拔出的那瞬,血花溅了秦艽一脸,而顾琰也被痛的醒过来,痛的闷哼着,猛地抓住了秦艽的手。 秦艽被她攥的只觉得手腕都要断掉了。 她忍着痛,咬着牙,精准的控制着量,为她输入了些生机。 顾琰低低呻吟着,眼前一片血污,她艰难仰起头,眼前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她虽然看不见,但还是能从冲天的血腥气中,闻到那丝叫人熟悉眷恋的清香,“小……小纠……” “是我。”秦艽被她捏的痛的泄出气音,“阿琰,你捏的我好痛。” 顾琰这才发觉自己没做梦,她慢慢松开手,在感觉到眼前模糊的影子站起来,又咬着牙攥住了她的衣角,“别走!” “我不走。”秦艽柔声安抚她,“我去拿草药给你包扎下,不然会发炎的。” 顾琰点点头,手犹豫了几下,终于还是松开了。 秦艽这才得到自由。 她揉了揉被顾琰攥的发红的手腕,把需要用到的草药翻找出来,放进嘴里嚼烂了,敷到顾琰后背的伤口上。 顾琰痛的嘶了声,她费力的将自己的手放入口中,死死咬着,似乎刚才的脆弱,只是秦艽的错觉。 秦艽一愣,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后背上全是大大小小上了些年头的伤口,有被鞭子抽打的,有被蜡烛烫伤的,还有被刀子割出来的…… 她看的心里难受,有些不明白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对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 她不敢再看,敷好药后,便扯了自己里裙,撕成好几条给她包扎好后,便将脱到她腰间的衣服慢慢往上提。 顾琰这才发现她的衣服被脱到了腰间,她猛地伸手按住了秦艽的,整个身体连着耳朵和脸全红遍了。 往日清冷的女子,此刻全身害羞的发红。 秦艽不知怎么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转开脸,磕磕巴巴的道,“那,那啥,咱们都是女子……阿琰不用害羞,我……你……” 她一时不知怎么的,大脑一热,大声道,“平胸不是你的错,我胸也不大,真的。” 第62章 什么人! 顾琰一愣,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哪怕浑身痛的她想死去,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慢慢放开了钳制住秦艽的手,一副乖巧的任你为所欲为的姿态。 秦艽深深吐出一口气,红着脸为她穿好衣服。 顾琰后背有伤,不能仰躺,只能趴着,但她又想看看秦艽,直到这会静下来,她才发觉自己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个朦胧的影子。 “小纠……”她的声音微颤,“我是瞎了吗?” 秦艽忙起身抓住她胡乱挥舞着的手,安抚道,“没有没有,只是暂时的,我给你用了药,过几日就好了。” 顾琰十分信她,她一把反握住秦艽的手,牢牢攥着,慢慢趴下了。 龙牙在边上等的有些不耐烦,蓦地张开嘴低吼了声,见秦艽看过来了,它有些委屈的舔舔自己的毛。 这是在催她兑现承诺了。 秦艽看的好笑,凑近对顾琰说道,“阿琰,我去帮龙牙洗个澡,方才全亏它帮忙,我才能把你弄过来,你也太重太高了。” 她说完,便发觉眼前清冷憔悴的女子,身体微微一僵,心里顿时懊恼的想锤爆自己,忙不迭的解释,“我不是嫌弃你,我一点都不嫌弃阿琰,真的……” 顾琰舔舔干燥的嘴唇,清冷的声音如山间清泉击石,“我没有事的小纠,我知道你不是嫌弃我。” 秦艽这才松了口气,她抽出被顾琰握着的手,高兴的去牵龙牙,“走走走,带你洗澡按摩去,我是不是最信守承诺了。” 顾琰只觉得随着她的手抽出,自己的心跟着一空。她听着她的声音慢慢飘远,心也像是不属于了她那般,要跟着她远去了。 秦艽多少担心着小木屋里的顾琰,动作迅速的伺候好了龙牙,便带着舒坦了的虎大爷回屋。 她推开门便看到床上趴着的顾琰睁大眼,一直在等着她们回来,听到动静后,清冷的脸上霎时展露笑颜,温柔道,“你回来了。” 秦艽的心像是在温水里被泡了泡,有些心疼,又有些发软。 她轻轻嗯了声,便朝她走去,小心的替她擦了擦眼周的汗,“还疼吗?” 顾琰摇摇头,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似的,摸索着拉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侧,“不疼了。” 怎么可能会不疼。 秦艽知道她不想自己担心在说谎,也没揭穿她。她没有讲究的席地而坐,任她握着自己的手,小声问她,“阿琰,你是遇到山贼了吗?” 顾琰虚弱的摇摇头,“是家里的仇人,我一时不小心着了道了,护卫们拼死保护,我才能逃出来,想着这里有个寺庙,和尚们慈悲为怀,一定能救我。” 秦艽怔楞了下,觉得这事情大条了。 她小心的凑过去,小声在她耳边道,“我是来寺庙上香的,可是今日奇怪的很,庙里面一个和尚都没有。” 顾琰惊讶的瞪大了眼,“那怎么办?这里是不是也不安全了。” “我们得抓紧走,阿琰你还撑得住吗?” 秦艽当机立断,觉得他们得赶紧走。 顾琰点点头,她被秦艽搀着下了床。 龙牙许是也觉察到了危险,乖巧的伏低了身体。 秦艽先将顾琰放上龙牙的背,自己也翻身上了虎背,她抱住顾琰的腰,免得她滑落下去,便拍拍龙牙的屁股,“走。” 龙牙站起身,身上驮着两个人也速度极快的在林间穿梭,往城里的方向跑去。 顾琰在虎背上被颠的脸色发白,她虚弱的靠近身后秦艽的怀里。 秦艽担心她,忙将她紧紧拢在怀里,只是她的身材比自己高大不少,这么揽着她,着实有些费力。 她们穿梭在黑夜里,在靠近皇城东门时,龙牙突然停住了。 它微微伏低身体,喉咙发出威胁警告的低吼。 秦艽脊背一直,大声喝道,“什么人!” 第63章 先杀这只白虎和这个怪物 她的话音未落,五六个潜伏在城门口的黑衣人从树上,城门死角里飞掠而出。 长剑在黑夜中发出森冷的光,朝着她怀中的顾琰直直刺来。 秦艽脸色一沉,掌心药藤喷涌而出,牢牢勾着城门口的巨石,她顺势带着顾琰落地,而龙牙在同时猛地大吼,朝着黑衣人扑了过去。 顾琰看不见,但听动静也知道现在很危险,她猛地握住秦艽的手,“小纠,别管我了,你和龙牙快走。” “你别说话。” 秦艽将她往石块底下一放,她现在木系异能已经一级,对付几个黑衣人应该不成问题,更何况还有龙牙在帮忙斡旋。 她双手微张,引动末世时得到的木系功法,异能催生着巨石周围的野草拼命疯长,顷刻间就长成一个绿色的茧,将顾琰牢牢护在里面。 顾琰隐隐觉察到不对,她摸索着要扑出来,却只触碰到柔软的一层束缚。 “小纠……小纠,你放我出去,你会没命的……” 她不停拍打,锤着这层束缚,可它在这刻,却柔软的比任何东西都要坚硬。 秦艽知道,只要自己的异能不撤,那个草茧便是最安全的。 她没了后顾之忧,放心的用异能催生野草,树藤等等,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黑衣人没想到不仅有白虎作乱,还有这个有诡异手段的女子在。 “先杀白虎和这个怪物!” 几人对视一眼,确认了目标,所有人朝秦艽和龙牙扑来。 秦艽眼神一戾。 她本以为她这辈子只会用异能对丧尸下手,但现在,人要杀她,她也只能用异能自保杀人了。 原本只是用来遮挡黑衣人的树木和野草突然间凶猛了起来,几番对峙下来,黑衣人脸上身上不是被树枝抽出的伤,就是被白虎咬出了血。 几人脸色一变,看到不对就想跑。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脸,秦艽不会容他们活着回去。 掌心的药藤一出,在瞬间化为几根细枝,迅捷的一一插入黑衣人后背。 只听几声闷哼,几个人俱是面色发青,僵硬的倒地。 秦艽脸色猛地一白,强撑着的身体倒地。 龙牙呼噜噜的叫着,凑过来小心的拱拱她的身体。 秦艽满头大汗,虚脱的靠在白虎身上,温柔的摸摸它的侧颈。 刚才几乎用尽了她身体里的能量,现在她大脑突突的,是异能用空时的状态。 随着她异能用尽,草茧在这刻徐徐打开,过度生长的草软软铺在地面。 顾琰一个踉跄,终于得到自由。她努力睁大着眼,感觉到这里莫名的安静,心里一沉,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小纠……” 秦艽轻轻叹了口气,撑着力竭的身体走过去,伸手牵住她的手,柔声道,“别怕,我在呢。” 顾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淌落下来,无声的哭着。 秦艽顿时有些发慌,“你别哭啊,眼睛不想要了?” 她小心翼翼的牵着她,她还记得东门口应该有条河,却没发现,一个黑影慢慢的从藏身的石堆后出现,缓缓跟了上来。 是刚才就潜伏在这里,藏的最隐蔽,谁都没有发现的一个黑衣人。 第64章 跟谁学的? 秦艽带着顾琰和龙牙来到护城河边,边上就是一道深及几丈的壕沟,里头灌着山里湖里引来的水,若是一不小心栽进去,怕是命都要去掉半条。 “阿琰小心些。”她拉着顾琰在河边蹲下,从自己的裙子上扯了一条布下来,沾湿了水,小心翼翼的为她擦去眼角的涎液。 两人这会靠的很近,鼻息交缠,少女身上独有的馨香似乎有生命般一个劲往她的四肢百骸钻,顾琰的脸微微红着,忍不住喃喃道,“小纠身上真香。” 秦艽没有听清,“嗯,阿琰刚才说什么?” 她眼角余光突然暼见一道寒光冲着顾琰而来,她脸色一变,猛地将顾琰往边上一推,大吼道,“阿琰,往上面跑。” 她说着,猛地朝那道寒光扑了上去。 顾琰不愿离开她半步,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逃走才是对双方最有利的。 她咬咬牙,牢牢记着她说的朝上走,哪怕眼睛这会看不见,也卯足劲,拼命朝上跑。 黑衣人还是有些忌惮秦艽那妖异的手段,见她扑过来,竟是下意识躲了躲。 他这边露了怯,秦艽的气势便更猛了些。 她冷沉着脸,劈手就去夺他手上的剑。 见她没用之前那种妖邪手段对付自己,黑衣人大概知道她那种神秘手段是有时限的,他得意又残酷的横剑格挡,冷冷道,“我先解决了你!” 说完就挥剑扑了上来。 秦艽闪身狼狈躲闪,眼角余光看到龙牙潜伏在他身后,随时都能来上一爪。 她拼命闪躲,还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黑衣人果然中计,全副心神都用在对付她身上。 这时龙牙怒吼一声,猛地扑上去给他后背狠狠来了一爪。 黑衣人痛的惨叫一声,在地上打滚。 龙牙那一爪,几乎把他后背那层皮都撕了大半下来。 他见龙牙踩着步子,伏低身体随时都会来再来一扑,他咬咬牙,大叫一声,猛地扑向秦艽,紧紧抱着她,一起跌进了护城河,河水湍急,两人很快就被河流带出好长一段。 “吼~” 硕大的白虎愤怒的大吼一声,也跟着跳进河水。 它奋力在河里划着水,在见到浮浮沉沉的黑衣人后,猛地又大吼一声,借力跳了过去,对着那人的脑袋,猛地一爪下去。 霎时间鲜血飞溅,人首分离。 秦艽猛地闭上眼,虽然这种情况在末世见过多次,可这么近距离在自己跟前,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龙牙费力的咬住她的衣服,将她往岸上拉,秦艽自己也跟着用力,湿漉漉的爬上了岸。 她也不知道一路飘到了哪,只觉得这里荒凉的很,只有东南方,有个远远的农庄。 阿琰应该是安全了吧? 秦艽叹了口气,却见往日老腻在她身边的龙牙没了动静,一只虎就那么呆头呆脑的蹲在那,毛被水打的湿湿的,时不时偷偷抬眼皮子看看她。往日最爱臭美了,这会也没把毛上的水甩干。 她一愣,忽然笑了笑,扑过去抱住了它的头,“傻龙牙,它是坏人,可以弄死。” 这大老虎第一次把人一爪弄掉脑袋,心里委屈害怕着呢。 龙牙歪歪头,见她高高兴兴的样子,它也跟着咧嘴笑了,猛地起身就开始甩水,秦艽被它突然的动作弄的猝不及防,连忙护住脸,大叫,“龙牙你跟谁学的!” 女子气急败坏的声音合着白虎低低的吼声传向很远很远。 而此时的东城门,一群大内侍卫护着顾琰来到护城河前。 领头的侍卫看着打斗的痕迹和鲜血,脸色难看,“长公主,人和虎都不见了,看着像是跌进了护城河。” 第65章 被扫地出门了? 顾琰只觉得脑中轰鸣一声,一阵眩晕。 “你说什么?” 领头人立刻跪下,又重复了一遍。 顾琰清冷的面容上,此刻满是狂怒和暴戾,她猛地一巴掌甩了下来,怒斥道,“没用的东西,废物!” 护卫们齐刷刷跪了一片,“属下该死!” 顾琰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冷静的开口,“拨出人手,一定要找到她,把那些痕迹收拾干净。”她说着转身要走,却又想起自己躲避追杀时那狼狈姿态,和根本帮不上小纠一点忙时那无力的感觉,她心中恨极,“从明日开始,沈威,你来教我习武!” 领头人,即沈威一愣,脸上有些为难,“可淑妃娘娘她……” 顾琰闻声气的回转身,狠狠一脚踢了过去,“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公主仪态。”她说着冷冷一笑,“沈威,你记住,你是本公主的人,不是母妃的狗!” 沈威忙伏低身子,沉声道,“属下一直牢记在心,属下明日就为公主制定学武计划。” 顾琰低低的笑了起来,而后越笑越是畅快。 她第一次违抗淑妃的命令,只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畅快。 母妃从不把她放在心上,她又为何要为她苦苦压抑自己,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掌控。 她难得有了值得她在乎的人,她要有足够保护她的能力。 在寒冷的夜风中,南越国的长公主面色冷然,竟隐隐有了淑妃一直想要强压下的上位者气势。 秦艽和龙牙找地方生了火,把衣服和皮毛烤干了些。 然后龙牙便高兴的窜出去去猎物了,秦艽知道它聪明,也不担心它的安全,她就坐在火堆上修炼她的异能,感受着快了不少的吸收速度,她暗暗思索,看来,以后最好把异能全部用完后再吸收,就能事半功倍了。 不久后龙牙叼着几只兔子还有只羊过来了。 它将小兔子拱给秦艽,自己撕扯着山羊开始进食。 秦艽笑着谢过它,便开始处理兔子,放在火上烤,她身上没带调料,往四处看看,倒真叫她找到和现世有些相像的调味料植物,她弄了些挤出汁涂在兔子肉上,再经火一烤,顿时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龙牙撕扯着山羊的动作一顿,铜陵大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她手里的兔子,口水滴答答的从嘴巴里落下来,馋的不行。 秦艽乐的不行,等烤好忙扯了个兔子腿递到它嘴边。 龙牙小心翼翼的卷走她手上的兔子腿,几下就吞了下去,然后又眼巴巴的盯着她。 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让秦艽又好笑又心疼,只好将手里的兔子全喂给了它,她边喂边撸她的大老虎,温柔道,“龙牙今天辛苦了。” 龙牙被她伺候的极为舒坦,吃完兔子后那被啃的鲜血淋漓的山羊是再也吃不下了,它委屈巴巴的将小半只山羊丢开,嗷呜一声,将虎头靠在秦艽的腿上。 两人就着火堆,依偎着睡着了。 等星移斗转,日光照耀,秦艽迷糊着醒来,她打了个哈欠,跑去水边洗了个脸,便拍拍龙牙,“走,咱们去那个农庄,问问是哪里,看能不能回去。” 龙牙趴着,尾巴卷卷她的手,把她往背上拽。 秦艽翻身上了虎背,龙牙这才起身,跟着秦艽的指挥快速的朝前奔跑。 在接近农庄的时候,秦艽便让龙牙躲去了一旁的山林中,自己进了庄子。 这庄子给她有些熟悉的感觉,看着这有些荒芜的农庄,秦艽的心微微沉着,她见前方似有一群人围着,不由双眼一亮,快步上前,“这位大婶,请问下这里是哪里,该怎么进皇都……” 围着的人群分开,露出里头盛妆打扮的中年妇女和一个娇俏的少女。 那少女看着秦艽落魄狼狈的样子,捂住嘴咯咯咯笑了起来,“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定王妃吗?怎么穿的跟个乞丐似的,这是终于被定王扫地出门了吗?” 第66章 不劳烦大伯母操心 秦艽一愣,敢情还是认识的人啊。 她凝神想了想,终于从原身的记忆里扒拉出来这少女是谁,原来是大伯母家最小的嫡女,平日里大伯母宠的跟个什么似的,一张嘴最是无遮拦,什么都敢说。 而她终于也想起来这是哪了。 这是她母亲,义长公主名下的农庄,是太上皇为她这个最疼爱的义女嫁人时,赐下的嫁妆之一,在义长公主死后,应该交给她和秦珏的东西。 她勾唇一笑,眼神却是冷的,“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皇族不敬。” “你!” 秦婉脸色一变就要发作,她边上的庸侯夫人忙拉住她,笑着给秦艽行了个礼,“婉儿还小,王妃可莫要跟她计较。” “她也不小了,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要是知道她是这个德行,可连累咱们庸侯府其他的姑娘。” 庸侯夫人的脸色一白,心里暗恨,这死丫头,嫁了人怎么感觉脑子聪明了不少,还懂得威胁人了。她狠了狠心,劈手就给了疼爱的小女儿一巴掌,怒喝道,“混账东西,还不给快你表姐赔礼。” 秦婉有些不愿,但还是噘着嘴不甘不愿的道了歉。 秦艽不说原谅,也不说不原谅,只目光扫过周围这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农庄众人,淡淡笑道,“大伯母来我的农庄,是来做什么?难道未卜先知,知道我要来,过来迎接吗?” 庸侯夫人一愣,还没说话,秦婉就先忍不住了,大声囔囔道,“什么你的农庄,这明明是我娘的农庄,你不要脸!” 庸侯夫人脸色一白,待想到要去捂她的嘴,已是来不及了。 秦艽似笑非笑的看向庸侯夫人,朝她靠近一步,“大伯母,刚才表妹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这,婉儿是弄错了,这是王妃的农庄,只不过是暂时由我帮着打理。” 她倒是想要吞下义长公主的嫁妆,可有贼心,没这个贼胆,万一哪天太上皇想起了他的宝贝义女,问一句,侯爷的爵位都能因此被夺。 她平日也只敢诓骗义长公主留下的一对儿女,名义上帮着管理,实则是想尽办法从里头抠出些油水了。 只是以前的秦艽很好骗,今日这衣衫褴褛的秦艽,反而让她心生不安。 秦艽笑意盈盈的冲她咧了咧嘴,“大伯母管理侯府辛苦的很,我怎么敢叫大伯母再劳心劳力管着,以后这农庄就不必大伯母操心了。” 心中不好的预感成真,庸侯夫人眼睛都红了,“这,这我管的好好的,一点都不累。王妃……” 秦艽摆摆手,“还有母亲名下的其他产业,明日我会请王府总管过府,一一核对,其中应有多少,缺了多少,都会一一对清楚,还请大伯母命人将账本整理出来。” 庸侯夫人脸色一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她这几年可是挖了好些银子填补侯府和娘家,这要是查出来,定王妃再往太上皇那里一告,她完全不敢想下去,只能和她打商量,“这,义长公主名下产业众多,整理需要些时日,王妃可否宽限些时日。” 第67章 抓“老鼠” 秦艽想到秦珏瘦弱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身体,想到她在定王府日日养着他,都不能将小孩养的有肉些便心生怨愤,原身能被说动将偌大产业托付给庸侯夫人,给的条件便是要养好秦珏,可他们做了些什么? 这般想着,她笑了,“可以,半个月的时间。” 她说着,与庸侯夫人擦肩而过,无视秦婉那想杀了她的眼神,冷冷道,“看在大伯母为我和秦珏这么劳心劳力的份上。” 她可还记得原身大婚之日,那催情的迷情,就是出自这位大伯母之手。 “谁是这庄子的管事,还不伺候本王妃休息。” 立刻就有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点头哈腰的凑过来,“小人便是,王妃请随我来。” “娘!”秦婉恨恨跺了跺脚,“真要把东西都还回去吗?” “那有什么办法,都是你,好端端去挑衅她做什么。”庸侯心里气的七上八下的,心里对秦婉怨的很,若不是她吵着闹着要来,哪里会触怒秦艽,她说着,头疼脑热的想办法,怎么去补那个大窟窿了。 秦婉恨恨的看着秦艽的身影,却是抿嘴恨声道,“娘就是胆子小,秦艽要是死了,那些东西,不还在咱们这里嘛!” 她说着,眼里杀意一闪,心里竟立刻想到了主意。 农庄的管事姓孔,是庸侯夫人的人。 庸侯夫人从原身手里诓骗过来义长公主的产业后,就慢慢的替换掉了义长公主留下来的人,换上了自己的,方便她从里头捞银子。 这位孔管事惯会两头讨好,殷切的将秦艽安顿好,便眼巴巴的凑到庸侯夫人跟前,“夫人,这可怎么办咯,万万不可查账呀。” “我也知道,但有什么办法。” 庸侯夫人神情焦虑,脑中想了好些个办法都没有用处,她其实也想过让秦艽死,好霸占义长公主的一切,可她是万万不敢下手的,只好新婚夜给秦艽了一包熏香,想要她被定王厌弃,借定王的手处置她。 可谁曾想,事情怎么都不往她期望的发展。 “不如……”孔管事眼神一厉,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吓的庸侯夫人脸孔发白,一巴掌就甩了过去,“你要害死我!” 孔管事捂住脸,垂头看向地面,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他会来献计,也是存着试探之心,好抉择自己偏向哪一方,这一试,倒真叫他试出什么来。 他唯唯诺诺的告退,心里却琢磨着,自己能拿什么向定王妃投诚。 秦艽自然是不知道他们主仆已离了心,不过大致猜猜,也还是猜的到的。 她有些不明白原身,就凭她这个身份,是怎么让她和秦珏过的这么凄惨的。 多想无用,她洗漱完后,换上了这里备用的新衣,便让孔管事特意调来伺候她的农妇先去休息,自己等人都走光后,便打开了房门。 不出片刻,暗夜里一个白绒绒的影子几个跳跃,稳稳停在她的房门前,矜持的叫了声,才一步一步,扭着腰臀进来了。 它还很乖的用尾巴将门一卷,屁股一顶,关上了房门。 秦艽笑眯眯的看着它,伸手拍了拍床。 龙牙一个跳跃跳上了床,乖巧的窝在上头。 秦艽扑过去抱住它,将自己埋在它的毛茸茸里,只觉得这一刻,所有烦恼都能忘记。 它的尾巴愉悦的甩甩,勾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背上,讨好的叫了声。 这是明示她给撸撸呢。 秦艽哭笑不得,整个人靠在它边上,双手给它挠挠,“有空啊,我让人给你做把大梳子梳毛,保证你用了之后念念不忘。” 龙牙舒服的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秦艽笑眯眯的凑过去,“等会要乖一点,陪我抓几只小老鼠。” 虽然有脑子的人知道动她会出事,可她那个小表妹,可不像是有脑子的人。 第68章 报官 夜过三更后。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靠近秦艽的屋子。 “小,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们不过是庸侯府里的家丁,却因为秦婉的命令被迫假扮山贼杀人,杀的还是一个王妃。胆小的吓的腿抖,胆大的也手心一个劲冒汗。 秦婉那眼神剜了下说话的人,“你们懂什么,不过一个被定王厌弃的王妃,出事了有本小姐盯着,你们怕什么?” “可,可不是说现在定王和王妃感情……” “你懂什么,你知道有本小姐多吗?”秦婉着急起来,恨得不行,只怪秦艽来的太突然,不然她定好好谋划,找些真山贼来。 她一脚踢在下人屁股上,压低声音威胁,“快去,不然没赏钱拿,还要仔细你家里的老母!” 众人被威胁的脸色惨白,几个人咬咬牙,戴着黑巾,举着刀子,几声大吼就冲了进去。 一个弱女子,他们几个大老爷们,还愁拿不下她。 大不了后面拿着赏银真去当山贼。 秦婉得意的跟在几步后,想要好好欣赏秦艽死前的丑态。 可谁知几个假山贼才踹开门,面前白影一晃,耳边猛兽闷在喉咙里的呼吸“呼噜呼噜”的,旋即,不知道谁惊恐的尖叫一声,“老,老虎……有老虎啊!” 龙牙大吼一声,从床上跳下去,追着四散的人,就跟逗老鼠一样,不伤人,却也把人吓的胆也破了。 秦艽在床上半坐起,笑眯眯的看着龙牙玩耍。 秦婉躲在暗处恨恨的跺跺脚,心里恼恨这山里跑下来的老虎怎么不把秦艽给一口咬死,她见那群假山贼被白虎赶的跟没头苍蝇一样,而她的眼中钉掌心刺就那么闲适的在床上看热闹。 心中的恶意和痛恨在这一刻被刺激到最大。 秦婉捡起地上一把刀子,朝她扑了过去。 秦艽没想到她这个没脑子的表妹都到这会了还不死心。她闪身躲过,秦婉被那冲势扑的一下子将刀插进了床里。她脸色狰狞的想拔出来,秦艽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一脚踹在她腿肚子上。 秦婉被踹的一下子跪倒在地,顿时痛的尖叫起来。 “啊好痛,我要杀了你!” 秦婉挣扎着要再动手,耳边只听到一声虎啸,接着右胳膊突然尖锐的一痛。 她一下子脸都发白了,惊惶的侧过头,一个硕大的虎头张开血盆大口…… 血盆大口里含着的,就是她的右胳膊…… 秦婉受的刺激太大,两眼一翻,一下子晕了过去。 这里的动静太大,又是虎啸又是尖叫的,庄子里的人早被吓的不能安生,匆匆起来过来查看动静。 庸侯夫人一眼看到老虎口中的女儿,眼睛一翻,也跟着晕了过去。 龙牙无辜的松开嘴,嫌弃的慢慢走到秦艽脚下趴下。 一时间,尖叫声,喊打喊杀的声音,听的秦艽脑仁疼。 “闭嘴。” 秦艽坐下,直接点了孔管事,“找人把夫人扶下去,让人给小姐找个大夫包扎下,还有这几个山贼,给我抓起来送官。” 被老虎吓破胆的人害怕的都哭了起来,“不是,我们不是山贼!” 孔管事看着他们一个个拉下来的黑布,认出是庸侯府的下人,脸色有些尴尬。 秦艽却是铁了心要把他们送官,她伸手揉了揉龙牙的脑袋,“抓起来送官,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第69章 公然幽会 孔管事心一抖,忙下令庄子里的人按她说的办。 “另外,庄里不得传出老虎伤人的消息。”秦艽亲昵的揉揉虎头,“若我听到任何消息,唯你是问。” 孔管事再傻也知道这只大老虎是王妃家养的了。 他擦擦额头不停冒出的冷汗,忙不迭应下来。 秦艽这才起身,神态轻松的拍拍孔管事的肩,“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孔管事确实上道,他天一亮,便亲自绑着那几个人亲自上京,马车拉了两辆,一辆宽敞的坐着他们虎大爷和定王妃,一辆稍稍小些的,拉着庸侯夫人母女。 庸侯夫人早醒了,抱着自家胳膊伤了的女儿哭个不停。 但孔管事和农庄里的人一口咬定是山贼来袭击,伤到了秦婉小姐,绝对没有老虎,是庸侯夫人惊慌之下出现了幻觉。 众人言之灼灼,庸侯夫人被说迷糊了,一时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听说定王妃出门去巡视了名下的农庄受到了山贼攻击,京兆伊立刻安排人审问。 秦艽将此事丢给孔管事应对,直接让人将大马车赶回定王府。 定王府为找她已经快找疯了,眼见来了辆陌生的马车,里头钻出来一只大白虎和自家王妃,激动的连眼眶都开始红了。 “王妃,你可回来了……” 秦艽一愣,“这是怎么了?” “王爷都快急疯了,他本想去开元寺接您回来,可开元寺的大师说您根本没去过,王爷回来后便让大家都出府找您去了。” 秦艽心中咯噔一声。 开元寺的和尚们,邪门了啊。 “王爷在吗?”秦艽赶着龙牙飞快的进了王府,免得有百姓看到白虎大惊小怪。 她边走边问。 小厮忙摇头,“王爷听人说东郊有老虎活动的踪迹,猜想可能是王妃,便带人亲自过去了。” 秦艽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她和龙牙爬上岸的地方。 “你去叫王爷回来,就说我回来了,有重要的事要同他说。” 小厮忙点点头,飞快的骑马走了。 秦艽走回鸣鸾阁,小芹看到她时,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噗嗤嗤流下来了,“呜,王妃,奴婢还以为您带着龙牙永远不回来了。” “你这丫头……不哭了啊。” 秦艽被说中了曾经的打算,尴尬的笑了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她让小芹替她找了身衣服换上,“没告诉秦珏少爷吧?” “珏少爷自己发现的,躲屋里偷偷哭呢。”小芹板着小脸有些严肃,“王妃,珏少爷眼睛都哭成核桃了,王爷也急得上火嘴角长燎泡,您以后出门,一定要让王爷陪着。” 小丫头教育的头头是道,秦艽无奈,只好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以后出门一定跟王爷说。” “哎呀,王爷应该回来了,我去迎迎……” 怕小芹再逮着她教训,秦艽迅速想了个理由,提着裙摆就冲出了鸣鸾阁,身后传来小芹气急败坏的声音,秦艽吓的跑的更急了。 她跑到王府门口,远远看到顾九霄骑马飞驰而来。 秦艽也没想到这么巧,忙跳起来冲他挥了挥手。 顾九霄远远的看见了,一颗砰砰跳着心跟着放落,唇角不可抑制的疯狂上扬,“驾!” 他疯狂甩鞭,只想快一点,更快一点。 “吁~” 等终于到了王府门口,顾九霄飞快下马,一把攥住她的手臂,脸色冷沉,“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两天了,说是去开元寺却没去,我都以为你拐带着龙牙跑了。” 秦艽本来看到他还挺开心的,谁知他一上来就一通数落,顿时有些恼了,“你什么意思,我是那么不讲信用的人吗,答应了你的哪一件没有做到!” 她气的不行,拼命想抽出手,他却攥的死紧。 她咬牙切齿的凑过去,“我真去了开元寺,我要跟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这个,我……” 秦艽快要出口的话突然被堵在了喉咙口,她愣愣的看着有康王府标志的马车停下,康王妃柳娉婷俏生生倚在马车门口哀怨凄楚望过来的眼神。 她在看顾九霄。 秦艽还以为他出门急着找自己呢,原来是和心上人幽会啊。 她这次使了蛮力,一把扯出自己的手,冷笑了声,贴近他耳边,“喂,你公然和康王妃幽会,就不怕康王生气。” 第70章 他跟你说的? 顾九霄回头看了一眼,瞥见柳娉婷的眼神,微微皱了皱眉,“不要胡说,只是凑巧碰上了,对了,康王妃脚扭了,你帮忙看一下吧。” 傻子都看出来康王妃醉翁之意在于定王了。 也许这巧合就是有人刻意的呢。 秦艽摸摸鼻子走向柳娉婷,笑着冲她伸出手,“康王妃,来,我扶你。” 柳娉婷却不看她,一双眼怔怔的看向顾九霄,柔柔道,“我的脚使不上力,定王妃怕是受不住,定王,你来扶下我吧?” 嗯? 当着她的面,勾搭她夫君啊? 秦艽似笑非笑,倒有些看不清这康王妃是什么操作了。 虽然她和定王是表面夫妻,莫得感情,但当着她的面使唤她男人,这就是当面打她的脸啊。 她的眼睛里盈着满满的笑意,暼向顾九霄,淡淡道,“定王,没听到康王妃的话吗?” 顾九霄神情一肃,“这于理不合。” 他抬手招来小厮,“去请蔡嬷嬷来。” 柳娉婷俏脸扭曲了一下,委屈又哀怨的扫了顾九霄一眼,柔声道,“不用了,我好像好些了,定王妃,你一定要扶住我啊。” 她说着,便把手放到秦艽跟前。 秦艽勾唇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使了点力,将她从马车上扶了下来,一边走一边对人吩咐道,“去请康王过来,待会康王妃治好了脚,需要康王抱上马车。” 她说着,似笑非笑的暼了眼柳娉婷,“这事,只能康王来做了。” 柳娉婷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顾九霄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他对葛峰示意了下,两人借口有事直接去了书房。 这女人的事,还是得由女人来解决。 秦艽对顾九霄的识趣十分满意。 她一手搂着柳娉婷,一手扶着她的手,见她走的困难,便说,“我让人弄顶软轿给康王妃吧。” “不要,我只要定王妃。”柳娉婷红唇微张,笑容里恶意满满,说话的同时还将整个身体的重要都压在秦艽身上。 秦艽咬牙撑住了,她偏头看到一旁的石凳,将她拦腰一抱。 “啊!”柳娉婷尖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艽一把按倒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秦艽喘着粗气单膝跪在她跟前,脸上还淌着细密的汗,冲她勾唇一笑,“我想了想,免得康王妃走路辛苦,伤情加重,就就近治疗了。” 柳娉婷咬牙瞪着她。 秦艽俯下身脱下她的鞋袜,开始按捏她微肿的脚,“这里痛吗?” “不痛。” “这里呢?” 柳娉婷抿嘴看着定王妃的头顶,默不作声。 秦艽见她突然不说话了,疑惑的抬眼,“嗯,这里痛吗?” 柳娉婷直愣愣的看着她,眼神得意,“你知道在开元寺的时候,定王三番两次约我是要说什么吗?” “哦,说什么了?” 秦艽毫不在意的低下头,手指又换了个地方,“这里呢,这里痛吗?” 柳娉婷吃痛的叫了声,她有些恼怒,还没回答,秦艽便自言自语道,“唔,都痛叫了,看来是痛的。” “你!” 她咬牙忍痛,俯下身来,鲜艳的红唇凑到她唇边,得意说道,“他想带我去面见太上皇,说,要和你和离,迎我做定王妃。” 秦艽没有在意,她神情淡淡,认真的找着康王妃真正扭伤的地方,“那这里呢?”她捏了捏。 柳娉婷完全没任何感觉,她不甘心的凑过去,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了,“定王还说你恶心,像臭虫,就连用药都不想碰你,你这样的人,只配和乞丐和畜生上床。” 秦艽手上动作一滞,淡淡问道,“他跟你说的?” 第71章 你做什么? 柳娉婷见她有反应,顿时觉得有点舒坦了,她笑的得意,“不然呢,难道还是我听你们壁角听来的不成?” 秦艽低着头没有说话,纤细的手指又换了个方向,轻轻按了一下。 “啊!” 这一下痛的柳娉婷尖叫起来,她痛极了,又带着几分恶意和刻意,死死掐着她的肩膀。 秦艽皱皱眉,耳朵被她叫的嗡嗡响,忍不住说道,“你别嚎了,耳朵都要聋了,我找到你伤处了,有点脱臼,接下来你忍着点。” 她说着,手技巧性的一动。 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柳娉婷实在忍不住,一下俯身一口咬在秦艽肩膀上。 “呃……” 秦艽痛的闷哼一声,猛地挣扎了下。 柳娉婷顿时支撑不住身体,狼狈的后背倒地,跟只王八一样四脚朝天。 这一幕刚巧被匆匆赶来的康王以及陪着过来的定王看在眼里。 康王见到自家王妃被这样欺负,黑亮的眸子里几乎燃了火,他怒气冲冲的走来,小心的扶起狼狈的柳娉婷,为她拍掉灰尘和细草屑,冷冷说道,“本王从未见过你这样无理取闹的泼妇,也不知道二皇兄是怎么忍下的你。” 秦艽不想理这个眼瞎的,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被柳娉婷咬的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就想扯开点衣裳看看肩膀上的伤口。 康王脸色猛地一变,慌忙捂住自己的双眼转过身,怒道,“不知廉耻。” 就连顾九霄也是脸色黑沉,快步走来,粗粝双手压住她的手,忍着怒气道,“你做什么?” 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看伤口也就算了,还要在外男面前不成。 秦艽一把打开他的手,盘腿坐在地上,仰着脸看向俏脸煞白窝在康王怀里小声啜泣的柳娉婷,冷冷道,“我是泼妇?康王不如好好问问康王妃,是怎么对待一心为她治伤的人的。” 柳娉婷此刻已不见先前的狼狈,她揉了揉自己的脚,动了动,发现果真不痛了。 想不到这个贱人还真有点本事。 她心中暗想,脸上却还一副怯怯弱弱的模样,“方才真是太痛了,也怪我说错了话,定王妃定是听了不高兴才使了大力,我痛的受不住才咬了定王妃一口,王爷,不怪定王妃的。” 康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柔声道,“ 不怪你,是那个泼妇肚量小。” 柳娉婷从他怀里抬起头,得意的看向秦艽,又颇为委屈的暼了眼顾九霄。 她这个眼神只有秦艽看得到,是以也很是肆无忌惮,她心里笃定秦艽拿她没办法,也不会把他们之前的话说出去。 秦艽可不想惯着她。 她大刺刺的盘腿坐在地上,毫无一个王妃的仪态。冲柳娉婷灿烂的笑了笑,“康王妃说的那些,我可没生气。” 柳娉婷心中咯噔一下,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秦艽果然也没让她失望。 她托腮直勾勾的看着柳娉婷,“康王妃可说了,在开元寺的时候,定王可是拖着她要去找太上皇,跟我和离,娶她为妃呢。” 康王、柳娉婷和顾九霄的脸色齐齐一变。 秦艽笑容更灿烂了,她偏头看向俊脸微沉的顾九霄,平静的眸子里辨不出喜怒,“康王妃还说,王爷同她说,用了药都嫌我恶心,觉得我只配和乞丐畜生同房,是这样的吧?” “我,我没有同和她说过。”顾九霄浑身僵硬起来,一时脑中嗡嗡作响,他忙伸手想去拉她解释,被秦艽偏了偏身体,躲开了。 第72章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她这样明显抗拒他的姿态在近段时间已经少有,如今骤然再见,让顾九霄心里一空,有些控制不住发慌。 他猛地看向康王怀里的柳娉婷,神色阴冷可怖,“本王什么时候同你说过这些,康王妃,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柳娉婷被他的神色惊到,这个人,从前不会这么对她。 心跟破了个窟窿似的疼,她捂住心口,眼泪忍不住一个劲往下掉,委屈的哭道,“定王妃,你怎么可以为了诬陷我,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 康王从没见她这么哭过,顿时心疼坏了,他一把抱起柳娉婷,回头怒瞪了秦艽一眼,“这样颠倒黑白,离间你我兄弟感情,诬陷良善之人的毒妇,二哥,你还不休了她吗!” 顾九霄没有说话, 康王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感觉到怀里的妻子正哭的瑟瑟发抖,再耽搁不下去,抱着人就匆匆离开了。 碍眼的康王妃终于走了,秦艽站起身,拍拍屁股就想走,神情完全看不出一丝伤心难过。 顾九霄忙一把拉住她的手,急急解释,“我没有同她说过这些,定是府中有她柳府埋着的钉子在,我会查出来是谁,严惩不贷。” 秦艽没料到他竟然相信自己。 她转回身,迟疑的看着他,“难道你不觉得我是故意这样说,来诬陷康王妃的?” 顾九霄摇摇头,“你不会。” “谢谢啊。”秦艽笑了笑,但想到那句话,虽然是原身听到的,但原身因这句话自尽,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皱了皱鼻子,冷声道,“但我还是有些不高兴,暂时不想看到你。” 她说着便挣脱了手,往鸣鸾阁走。 肩膀上痛的不行,她还得赶紧处理下伤口,妈的,柳娉婷那嘴是什么嘴啊。 顾九霄看她的身影匆匆远去,下意识捏紧了拳,心思起伏不定,最终一掌拍向了院中摆放的假山,那假山晃了晃,突然“哗啦”一声,坍塌下来。 秦艽不过出去了一会,回来就落了伤。 小芹看到后惊慌的叫了起来,手忙脚乱的要去找大夫。 秦艽忙拉住她,“没事,我们自己就能处理。” 她小心的将衣服解开,伤在肩上她有些不好弄,便指挥小芹帮她清洗伤口包扎,她见小芹动作麻利,还有模有样的,不禁笑了笑,“很有天分嘛,想不想学医,我教你啊?” 小芹激动的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道,“啊,奴,奴婢,可,可以学吗?” “自然可以。”秦艽笑了笑,又板起脸,“就是学了医,我就是你师傅了,徒弟是不能数落师傅的,知不知道。” 小芹一愣,有些不知所措,“那,那王妃做错了,奴婢也不能说了吗?” 秦艽无奈的瞪她一眼。 她有些痛苦的敲了敲头,没好气的说道,“能,能死了!” 小芹这才放下心来,冲她笑了,“那奴婢愿意学。” 主仆俩正说着话,门外就响起蔡嬷嬷的声音,“王妃,珏公子来了。” 秦艽闻言,立刻手脚麻利的穿好衣服,笑盈盈的走了出去,她朝蔡嬷嬷点点头,又看向鼓着张小脸,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似的秦珏,顿时心疼了,“来,珏儿,姐姐抱抱。” 秦珏冷哼了一声,别开脸不去看她。 秦艽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下意识看向蔡嬷嬷。 蔡嬷嬷无奈的对她笑了下,“珏公子说了,他还在生着王妃的气,暂时不想和王妃说话。” 第73章 本王可爱吗 看来这是生气她不带他,无缘无故失踪两天的惩罚啊。 秦艽被萌的扑过去,一把抱起了秦珏,笑着举着他转圈圈,“小珏儿,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秦珏被她转的头晕,又第一次享受这种举高高转圈圈的待遇,有些兴奋,又有些高兴,小脸都有些羞红了。 他见秦艽转了几圈后就停下来了,一时没有过瘾,还想再来几圈,他张张嘴,又想起自己和姐姐冷战着呢,不由可怜兮兮的看向蔡嬷嬷。 蔡嬷嬷被他看的心软,忙咳了声,“珏公子又说了,他很喜欢,想再来几次。” 秦艽噗嗤笑了,忍不住一口亲在他右脸上,“你这么可爱,满足你。” 顾九霄远远的看着鸣鸾阁的一切,听到秦艽久违的笑声,看她高兴的亲着秦珏,抱着他转圈举高,他看的有些羡慕,又有些眼热。 曾几何时,他也曾幻想有个人能这么对他,可没有。 二十多年的路,他一个人跌撞走来。 心里空荡又委屈。 没人可以依靠,只能一个人强大,才能不被伤到。 葛峰看着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王爷怎么不过去?” 顾九霄眨眨眼,又故作镇定,“小孩子的玩意,有什么好看的,本王只是听到动静大,看了一眼而已。” 葛峰心里腹诽,王爷你可死鸭子嘴硬吧,我看你站这里都快有半柱香的时间了。 他看破不说破,笑眯眯的点点头,“那正巧属下有些事要与王爷商量,我们去书房?” 顾九霄轻咳了声,点点头。走之前还又深深看了眼。 葛峰看他这依依不舍的姿态,心里有些想笑。 两人来到书房。 葛峰便将京兆伊的来意说了一下。 顾九霄这才知道秦艽竟然经历过这些,他又不蠢笨,怎么说看不出这里面的龃龉,忍不住一拍桌案,寒声道,“庸侯府好大的胆子!” “农庄那边孔管事的意思,似乎是想推给山贼,息事宁人。” “笑话,定王府从来没有息事宁人的说法,管他是庸侯还是天王老子,欺负了本王的人,哪能这么轻易脱身。”顾九霄脸色阴沉可怕,“你去给他带话,便说是本王的意思,要他秉公办理,不畏权贵,有事本王给他担着!” 葛峰尴尬的咳了下,“可那位孔管事,说这是王妃的意思。” 定王一愣,他拳头虚握放在唇上,脸色变了变,镇定的换了个姿势,自然的改口,“王妃定是有什么计划,就按王妃的意思来吧,让京兆伊放心,庸侯不敢有意见。” 葛峰心里好笑,面上却要强忍着,着实辛苦,但他还有紧要事要说,“听那位孔管事的意思,王妃想要接手义长公主留下的产业,这其中需要很多人手,王妃可同王爷要过人了?” 顾九霄怔楞了下,神色有些低落,“没有。” “那王爷主动给人,王妃想必会很感激。” 顾九霄心中一动,起身就想往鸣鸾阁走去,但想到她说暂时不想看到自己,又有些迟疑,他犹豫了下,想到秦艽说秦珏可爱,什么都满足他,心里不由一热,不耻下问道,“可爱是什么意思?” 他见葛峰一愣,又换了个说法,“那你看,本王和秦珏一样可爱吗?” 第74章 饶命啊 “这……” 葛峰皱眉深思,努力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属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可以爱的意思?” 这个问题把他这个万能总管都给难住了。 顾九霄不禁嫌弃的看他一眼,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一下又一下敲着桌面,“王府里的钉子,你看着拔几个可以动的。” 葛峰双眼一亮,自从一年前他家王爷中毒,虽然有医圣帮忙压制,却没办法可以根治后,他便一派放任之态,任由人在王府里埋钉子。葛峰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也没什么办法,如今见他开始理事,心中不由激荡,当即领命下去了。 这埋在定王府的钉子或深或浅,葛峰犹豫几息,很快就确定要下手的对象。 王府一夜之间,各个院落里被押出些小厮丫鬟婆子,全被葛峰下令关进了王府地牢。 “这定王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屋子里,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围着桌上一盏烛火而坐。 “哼,你怕他做甚?” 坐在主位的人戴着青面獠牙的夜叉面具,冷笑道,“他早已不是一年前手握兵权的南越战神,如今不过是一只被拔了獠牙的病猫。” “可定王府突然动作……” “依老夫之见,怕是因为定王妃之故。” “如此说来也对。”又一人开口,他坐在末位,戴一个金刚面具,“皇家最出痴情种。” 话语中,浓浓的嘲讽之意。 屋内众人顿时静默一片。 戴着夜叉面具的男人冷冷一笑,“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 “好了好了。”有人出来打圆场,“既然是因定王妃之故,那我们便先按兵不动看看,定王如今不足为惧,我们还是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 这番说法,让夜叉和金刚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和。 众人又交流了些京中和周边诸国的情报,这才陆续退去,很快,这间宅子便归于沉寂。 寂静的深夜里,有人行色匆匆,行至一群乞丐宵小集聚处,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又匆匆离开。 翌日天光微亮,便有个关于定王妃的八卦流传起来。 “听说了嘛?定王妃是个淫娃荡妇,洞房夜的时候就找了个俊俏的乞丐行房,被定王抓了个正着啊。” “真的假的,我可不信,定王和王妃恩爱着呢!” “你咋这么好骗呢,我可是有相好的在定王府当差呢!” 那人贼眉鼠眼,临说话前还偷偷张望四周,凑过去说道,“听说定王在和蛮夷那场战役中伤了根本,他不行,定王妃难耐寂寞,这不就忍不住偷腥了吗?你不知道啊,定王大婚那夜,可是有人看到有个人全身是血,被从定王府丢出来。” “这,这……” “哎,你听说了吗,定王已经不是男人了,为了让定王妃保守这个秘密,竟然任由定王妃在王府偷人,养男宠……”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种种流言甚嚣尘上。 葛峰看完手上的资料,脸色阴沉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婆子,这还是他无意中经过花园听到婆子在嘴碎,将人拿了过来。 婆子怕的脸色惨白,浑身战栗,“总,总管,这,这奴婢都是外头听来的啊。” 她怕的不停磕头,“求总管饶命,饶命啊!” 第75章 收回成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她,“你应该庆幸发现这事的是我,而不是王爷。” “拖下去,杖毙!” 葛峰冷眼看着那婆子哭天喊地的被拖下去,“传令下去,谁再在王府谈论此事,一律杖毙。” 他说罢,匆匆拿着那叠查到的资料赶去定王书房。 “王爷,出事了。”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能惹你这么生气。”顾九霄正在练字,他抬起头,倒是第一次看到自家总管变了脸色。 “王爷看看吧。”葛峰深吸一口气,将查到的资料递给顾九霄后,便有先见之明的往后退了几步。 顾九霄微一挑眉,他接过葛峰递来的那叠资料,脸色越看越阴沉,不及看完已是忍耐不住心中怒意,狠狠将那叠纸拍在桌案上。 只听“砰”的一声,那桌案就被他内力震断了桌腿,轰然倒地。 “让暗一动手,查出幕后之人,本王要让他们全都闭嘴!” 葛峰抬手扇了扇倾泻而来的尘灰,“皇城百姓这么多,我们纵使再多的人,也堵不住有心之人的口舌。” 他说着,敛眉沉思,“幕后之人这招太过狠毒,将王爷王妃全都算计了进去,若王妃是先前的性子,怕是千夫所指后便会被刺激的三尺白绫自证清白。” 顾九霄一愣,凤眸锐利的眯了下,他狠狠攥了下拳,“你让秦珏和龙牙缠住她,流言问题没解决前,不要让她出府。” “这怕是不行。”葛峰捂嘴咳了下,“明日便是庸侯那桩‘山贼’案开审的日子,王妃是苦主,必须出席。” “好啊,好啊,真是一环扣一环!这是把我定王府算计的透透的!” 顾九霄不怒反笑,他是关心则乱,如今镇定下来,细想一番,便知道王妃会有如此祸事,恐怕是被自己拖累的,不管是那传言的由来,还是她会被针对,几乎全都拜自己所赐。 他脸色难看,手脚虚浮,生平第一次,竟有些后悔。 “她在府里吗?” “在的,王妃收了小芹为徒,今日正在授课。” 顾九霄快走几步来到窗口,抬手拂开那几枝乱长的梅枝,朝着鸣鸾阁的方向看去,“那便好,你也派人去散些消息,既然要乱,那就让皇城更乱些。” 葛峰略略迟疑,他们收集的情报有很多秘辛,他一时把不准要散哪些。 顾九霄见他不说话,略一沉吟,便知道他的顾虑所在。 他冷笑了下,“捡那个撒吧,承蒙他们看得起,本王不回敬一下,怎么忍得下心中这口恶气。” 葛峰一愣,想到他所指的是什么后,脸色猛地一变,忙跪了下来,“请王爷三思!” 顾九霄收回手,目光沉沉看着那几枝乱颤的梅枝,“你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葛峰有些不甘心,那是他们牺牲了多少兄弟才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如今竟要这样轻易抛出去。 但他知道王爷会做此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比自己还要在乎那些牺牲的兄弟,如若不是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他不会下此决定。 葛峰不敢触他眉头,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顺着顾九霄的目光看去,那是鸣鸾阁的一角屋檐,他心中一定,忽然想到,如果王妃出面,王爷会不会收回成命? 心中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后,就怎么都收不回去。 第76章 定是勾引 葛峰小心退出书房后便匆匆朝鸣鸾阁走去,却见偌大的鸣鸾阁中,只有小芹一人在用功练字翻看医书。 “葛总管。” 小芹放下手头的东西,忙急匆匆行礼。 “王妃呢?可是去了珏公子那里?” 葛峰的目光扫视了鸣鸾阁一圈,没看到秦艽的身影,不由有些失望。 小芹摇摇头,恭敬回道,“方才平王府来人,说是平王妃设宴,请王妃赴宴,王妃刚刚出门。” “糟了!”葛峰脸色一变,猛地转身追了出去。 小芹几时见过葛峰这个模样,忍不住心中一慌,第一反应就是王妃有危险,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匆匆往听雨轩赶去。 此时,秦艽正坐着定王府的马车,往平王府驶去相邀。 今日她本是打算教小芹认些药草,谁知平王府会突然来人。 她虽不是特别想去,但想到平王领了太上皇的那桩差事,想了想还是决定赴宴。 毕竟能让康王妃紧张惊恐的事,她真的很有兴趣。 只是今日也不知出了什么状况,马车行进缓慢,连两条腿的速度都比不上。 她心中奇怪,忍不住在马车里问道,“怎么这么慢?” 车夫擦擦脸上的汗,忙转头回道,“回王妃,前头名将军家的小少爷当街纵马撞了人,被伤者的家人围住了。” 秦艽闻言撩开车帘朝外看去,见外头围了好些人,呜呜嚷嚷,吵成一团。 这些人不退,她的马车也过不去,她想了想,才想吩咐车夫转头回去,却不想被缠的焦头烂额的名小少爷一眼瞥见了定王府的马车,不由跟见了救命菩萨似的,眼睛都亮了,“是定王吗?定王请等一等!” 他这一喊,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引到了定王府的马车上。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们几乎是怜悯又好奇的想看看那不是男人,被老婆戴了无数顶绿帽子的定王。 曾经的定王是他们的天,是守护南越的战神,是他们要仰望的存在。 可如今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来到了人间,还被他们轻易踩在脚下,心中那隐秘不能宣之于口的兴奋让他们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名扬却没发现,他一下子扑到马车前,“定王定王,你带钱了吗,能不能借点银两?” 他今日才回京,谁知胯下骏马突然发癫,撞伤了一个小孩。 小孩流了血,他本想将小孩送去医馆,谁知却被那群人拦着不让走,竟是连小孩的命都不管了,非得他赔了钱。 但他回京回的匆忙,身上本就没多少钱,刚才要掏钱袋时,又发现钱袋子被人摸走了。 那些人觉得他不想给钱,他几乎是百口莫辩。 听到来人借钱,秦艽在马车里一愣,清丽的面上薄唇微挑,撩起马车车帘笑道,“你要借多少?” 她看到俊俏的少年一愣,脸色都有些涨红,不由一笑,淡淡道,“不说吗?” “定,定王妃……”名扬呐呐道,慌忙抱拳道,“小子参见王妃娘娘。” 他才喊破秦艽身份,周遭围观的人脸色均是五彩纷呈,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她就是那个淫娃……” “她竟还有脸出来,咱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定是王府里的男宠都厌了,要出门寻觅新猎物呢,你看那淫妇方才还对那小青年笑呢,定是在勾引他!” “真是不要脸……” 第77章 不配 “那也不怪定王妃呀,谁叫定王不行,不是男人呢,哈哈哈……” “太不要脸了,亏得康王康王妃宅心仁厚,还为这样的人冲喜……” 这些人说到最后,竟是越说越大声,有个守寡多年,朝廷颁了贞节牌坊的寡妇还情绪激动起来,将手里的鸡蛋全部朝秦艽砸了过来。 名扬懵了下,立刻张开双臂想要接下来,双拳却难接那么多鸡蛋,还是有一些鸡蛋漏了下来,越过他朝秦艽砸去。 秦艽脸色微变,伸手扯了那车帘下来,手腕轻动,将那些鸡蛋全部截了下来,她脚尖踩在马车上,轻轻一跃就下了马车,似笑非笑看一眼那义愤填膺的寡妇,“怎么,你们是亲眼看到我纳男宠厮混吗?我看你们是人心龌蹉,心里想什么,才是见什么,是什么!” “就是!”车夫也跟着跳下马车,护在秦艽身前,脸色难看,“我家王妃心善,只是问名小公子要借多少银子而已!” 名扬是个武人,方才只是被这突发情况弄懵了一瞬,如今回过神来,他嘴皮子虽然不利索,但也很快表明态度,“就是,明明王妃是做好事,被你们说成这样,你们才不要脸,恶毒!” “和他们这奸夫淫妇说什么!” 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声,周遭突然像是炸了锅似的,乱了起来。 无数熟菜布匹之类的砸过来,头顶还有人突然泼了泔水下来。 名扬和车夫手忙脚乱想帮秦艽挡住,但守得了这边,护不了那头,三头几乎没防备头顶,被那盆泔水泼了个正着。 顿时三人均是一脸狼狈,浑身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岂有此理!”名扬气的一抹脸,窜进人群中,抬手就扯了一个大汉出来,将他高高举个头顶,怒道,“你是什么人,尽煽风点火。” 那人心里一慌,眼珠子转了转,张口就喊,“天呐,奸夫打人了,名家的纨绔先是纵马撞人,现在还自己动手了!” 人群被煽动的更是激愤,秦艽眼中锐寒一闪,一把将车夫送出人群外,“速去报官,就说这里有人造反!” 她说完,双指一并,整个人如箭而出,在那胡言乱语的人颈上一点,那人开合的嘴巴里突然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喉间还如千万只虫蚁爬过。 他无声张大嘴,痛苦的掐着自己喉咙。 名扬手一松,他就跌在地上,痛苦的掐着自己的喉咙翻滚。 众人被吓到了,纷纷后退了些。 秦艽满身泔水,一脚踩上那人脸,冷声喝道,“你是谁的人,天子脚下,竟敢煽动人心污蔑皇族,你是要造反不成!” 她这一顶造反的大帽子按下来,可叫那人脸色惨白,疯狂摇头。 秦艽唇角上挑,似笑非笑的看向这群愚民,淡淡道,“不是他要造反,难道是你们?” “不……不不……” “不是我们……” 好些人都害怕的低下头,纷纷退开要与那人拉开距离。 “我们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要不是他突然煽风点火,我们也不会……” “我们就是一时被蛊惑!” “是的是的……” 秦艽一点也不意外,她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糊了不少的泔水和碎发捋去,将脚下的人狠狠一踢,转身便要上马车。 她这一动,身上因那泔水而现出些的玲珑曲线更加动人,已叫好些男人垂涎,那视线是有若无的晃过来,扫过去,叫秦艽很是恶心,只想尽快回王府。 却不想脚上一重,方才那人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哭的眼泪鼻涕泗流,见她低头,慌忙激动的指指自己喉咙。 秦艽可不是圣母,她微微低头,勾唇笑了,“你连手都不想要了吗?” 那人浑身一个哆嗦,忙松开手。 秦艽这才满意,她锐寒的眼,一一扫视众人,冷笑道,“想到定王中毒、被迫失去双腿换来的是你们这样人的性命,我真为他不值,你们不配。” 第78章 不要肖想王妃 她说罢,周遭一阵死寂。 秦艽一怔,还以为这群人会辩解呢,她转过身,却一下撞进不远处定王幽深的如同星海的眸子里。 他和葛峰不知何时赶来了。 被顾九霄这样直愣愣的看着,秦艽不觉有些怪异,她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顾九霄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他催马前来,突然朝她冲来。 秦艽被他突然的凶狠吓住了,呆呆站在原地,猝不及防间,被他伸手猛地一把箍住腰,动作迅速的捞上了马车。 “喂!” 秦艽吓的叫出声,“你干什么,这样好冷!” 顾九霄抿唇不语,一手将她按进自己怀里,用身上的风披将两人裹了个紧实,一手拉着缰绳,朝定王府疾驰而去。 长公主的马车远远看到了顾九霄,忙停了下来。 顾琰一身劲装打扮,背上还背着弓箭,显然是才从演武场练功回来,她看到顾九霄行色匆匆,怀里似乎还抱着个人,“那是谁?” 她轻声问道。 随着顾九霄连人带马接近,她突然闻到一股酸臭难闻的泔水味,但那泔水味中,似乎又夹杂着什么让她有些熟悉的味道,她皱了皱眉,才要同顾九霄打招呼,却只见他们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越过。 顾琰一愣,转身看向那道背影,若有所思。 定王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若是往日早停下来了,像这样着急到连周遭都顾不上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 她身边的侍卫小心回道,“回长公主,那似乎是定王妃。” 他说着,迟疑了下,凑过去小心的将打听到的事说给她听。 “倒是个特别的女子。” 顾琰想到了小纠,心中有些钝痛,若是小纠在,她定然也是这样英姿飒爽,特别又可爱的女子。 “还是没有小纠和白虎的消息吗?” “徐侍卫长还在外找寻,怕是很快就有消息传回,公主请稍安勿躁,那位姑娘吉人自有天象,定然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你所说。” 顾琰此时没什么心思,上了马车,匆匆回宫。 而此刻,葛峰却是留了下来处理此事。 名扬是认得葛峰的,他在葛峰出现的那一瞬,双眼便亮的不行,见葛峰三两下便将有心闹事的人制住,直接交于车夫带来的官兵后,就提着那个被定王妃下了手的人要回王府,慌忙追了上去,“葛将军,葛将军等等我。” 葛峰转回头,“名小少爷莫要叫错人。” “在我心里,您就是顶天立地的葛将军,大英雄!”名扬见到了自小崇拜的偶像,激动的跟个跟屁虫一样就想追着他跑。 那被他撞了的人有心想拦住他,又有些不敢。 葛峰一眼扫去,就大致猜到了,他抬手招来车夫,丢给他一个钱袋子,让他去处理。 名扬见了,更是感激,激动的连俊脸都有些砣红。 “葛将军,你还会当将军吗,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给你当副将。” “你一定还会当将军的是不是?” 身后这小子聒噪的很,让葛峰烦不胜烦。 他不想理名扬,便当做没听到他那喋喋不休的话语。 名扬却没感觉到葛峰的厌烦,还是双眼发亮的看着他,“定王妃方才好帅,真不愧是定王妃。” 葛峰这才忍不住了,沉声道,“王妃有主了,你若是不想被王爷针对,就少在他面前提起王妃。” 第79章 将我休了 名扬愣了愣,激动的大叫一声,他捂住脸,凑到葛峰跟前,“将军你人真好,我记得了。” 葛峰闻到一鼻子的泔水味,忍不住嫌弃的推开他,“臭死了,你离我远点。” “哦哦哦,好的好的。” 名扬忙乖乖的退开一些,在葛峰看不到的地方,高兴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啊啊啊,我刚刚和葛将军说话了,我们还交上手了。” 葛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小少爷,不由愣了愣,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见他还鬼鬼祟祟的跟在自己身后,倒也没去赶他。 就这样,竟让名扬一路跟回了定王府。 葛峰不由扶额,觉得自己的底线被这位名小少爷一再挑战,但一来这位名小少爷还是有些来头,性子倒也可爱,葛峰便也就随他了,还吩咐下人给他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沐浴,又命人去名家报个信,便不再管他,一头扎进了书房。 他知道自家王爷现在肯定是没什么心情处理公务了,只能有事他这个总管顶上了。 顾九霄将秦艽一路抱回王府,她要下来,他也不让。 秦艽不由从他怀里探出头,小声说道,“喂,在外头演戏就算了,王府里就不用了吧。” 她见顾九霄理都未理她,只一味朝鸣鸾阁走,就有些尴尬,只好自找自话,“好吧好吧,府里可能还有其他势力埋的内应在,我理解,理解。” 小芹早早等候在鸣鸾阁,见定王抱着自家王妃前来,脸色一慌,忙迎了上来,“王妃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没事没事!” 秦艽受不了小芹的唠叨,忙抬手示意。 “去备热水。” 顾九霄沉声吩咐。 王府里随时备有热水,立刻就有人抬了装满热水的浴桶进来,又悄然退了出去,小芹还体贴的为两人关上了房门。 秦艽在他怀里眨眨眼,小小的拿手指戳戳他的心口,“现在没人了,能放下我了吗?” 顾九霄低下头,凤眸里满是她狼狈的身影。 秦艽看着他眼里的自己,一怔,还没回神,便见他快走两步,然后手一松。 “砰!” 她猛一下跌进浴桶里,水花四溅,浇的她满头满身。 秦艽坐在水中,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的大叫,“你又发什么疯?” 顾九霄定定的看着她。 此刻他居高临下,很轻易的将女人玲珑紧致的曲线看在眼里,她在水里,清新的如出水芙蓉般,叫他情不自禁的耸动了下喉结。 他慢慢半蹲下来,伸手将她粘在脸上的一缕发丝拿开,敛下眼中所有情绪,沉声道,“你不该说那样的话。” “什么话?”秦艽一愣,思路被他带弯,她仔细回想了下自己说过的话,有些不耐烦,“我又没有说错,他们确实不配。” 顾九霄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突的勾唇笑了笑,那瞬间,如月破浓雾,水穿冰石,竟叫他一时有了些难得的温柔。 秦艽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拿手撩了下浴桶中的水,淡淡道,“我这人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所以说,当王妃真是好没劲,你要做好准备,没准我会给你惹出什么事来。不过……” 她说着一顿,又笑了,“等出事了你就将我休了,这样你不会有事,我也落的自由,皆大欢喜。” 顾九霄俊脸一沉,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第80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眼中寒意转瞬而逝,他很快收敛情绪,淡淡道,“无事,以后,你想说就说。” 竟是半分也不提及她后面那句话。 秦艽当他是答应了自己的建议,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酸臭的很,她有些难以忍受,忙抬手就想解开衣服,眼角余光看到顾九霄还在,她不由眨眨眼,奇怪道,“你怎么还不走。” 顾九霄的目光轻轻落在她放在衣扣上的手指,下意识抿了抿嘴,有些狼狈的站起,匆匆离开。 秦艽这才解开衣裳,她边洗边小声嘀咕,“我可真是臭到不行,也亏得定王为了做戏能忍这么久。” “王爷您可回来了。”葛峰见定王过来书房,终于大松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一些文件。 他从座位上下来,见定王神色有些怔愡,担忧道,“怎么了?是王妃她?” 葛峰心里紧张万分。 定王不悦的看他一眼,“王妃无事,还有闲心想往后是跟本王和离还是被休的事。” 葛峰大大松了口气,笑呵呵道,“那王爷可要抓把劲,这王妃若是跑了,可是咱们定王府整个府库也跟着跑了啊。” 顾九霄心知他是在开玩笑,钱财乃身外之物,在他心里,秦艽的命,比那些死物要来的重要多了。 他微皱着眉,有些不解,亦有些烦躁,“多少人做梦都想做本王的王妃,她之前不也很想吗,怎么如今,倒是不愿意了。” 葛峰笑了笑,“王爷既然想报恩,依了王妃便是。” “放肆!”顾九霄脸色骤变,他冷冷剐了眼葛峰,寒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王若依了她,没人保得住她。” 葛峰笑眯眯的,一脸您说的都对,他意有所指,“可王妃,已经不是以前的王妃了。” 他看顾九霄一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笑眯眯道,“属下先去审人了。” 葛峰说完便要告退。 顾九霄却突然想起一事,脸色阴沉下来,“等等,那些胆敢对王妃不敬的人,你知道怎么做。” 想到他赶到时,那些男人用那种目光看他的王妃,他就恨不得动手挖掉他们的眼珠。 他们哪怕是看她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是!” “另外,去查清楚平王府是怎么回事。” 他可不信,事情真这么凑巧。 前头这些流言传的沸沸扬扬,转头平王府的邀约就来了。 葛峰领命,心里却有些唏嘘,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家王爷对人有了占有欲,容不得任何人觊觎。 这可不对劲啊,偏偏他家王爷一门心思在“报恩”,竟毫无察觉。 他可没见过王爷对柳小姐报恩时,是这样的。 葛峰摇摇头,才出书房经过大厅,便被洗漱完换上了新衣的名扬小少爷撞个正着。 “葛将军。”他笑着跳过来,才想说话,便被葛峰一根手指戳了下额头,硬生生推开了。 “我还有事要忙,名小少爷请自便。” 葛峰不想应付这种天真热情的小少爷,名扬却跟小狗看到了主人似的粘了上来。 第81章 愚蠢 “葛将军要做什么,带上我,我什么都能干。”他说着挺起胸膛,把自己胸脯拍的咚咚响。 葛峰无奈的停住脚步,叹气道,“你不回家吗?” 名扬双眼发亮的看着他,“家随时都可以回,可葛将军我难得见到啊。” “我就在定王府,随时都在。” “那我随时都能来找你吗?”名扬期待的看着他,那眼中的灼光,竟是比太阳还要灼人。 葛峰下意识转开了视线,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只觉得触手柔软,他忍不住弯了下嘴唇,笑道,“嗯,随时都可以,你若有武艺上的疑问,也可以问我。” 名扬猛的扑过来抱了抱他,“谢谢葛将军,我一定好好努力,做配的上将军的副将。” 他说完,竟像是得了稀世珍宝般,乐的蹦跳着出了王府。 葛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时也不知自己这承诺是对是错。 暗处的事,葛峰直接交给了暗卫。 而平王府之事,他却是带着礼物亲自前往。 但平王府根本没有在办宴会的样子,葛峰心里微沉,面上却还是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将厚礼递给平王府管家后,才对上首的平王妃道,“王妃来赴宴时遇到了些意外,无法成行,她担心平王妃等急,便让属下来走一趟。” 平王妃脸色有些尴尬,她放下手里的茶盏,担忧道,“定王妃没事吧?” “谢平王妃关心。”葛峰拱手道,“所幸王爷干得及时,我家王妃目前无恙。” 平王妃这才放下心来,她又问了几句,便放了葛峰离开,待葛峰走远,她身后的屏风处转出两个打扮华丽的中年妇人。 其中一个,竟是脸色苍白的庸侯夫人。 平王妃叹气,“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帮忙。” “王妃别这么说。”庸侯夫人强笑道,“您肯帮忙,庸侯府满府上下都感激不尽。” 平王妃站起身,担忧道,“听闻秦家小姐伤还未好,可有我平王府可帮的上忙的?” 庸侯夫人如今最愁的是凑不齐还给秦艽的东西,秦婉的事,反而没心情去管,如今听闻平王妃问起,不由一愣,迟疑道,“婉儿的事倒是好说,只是……只是想问问王妃,可,可否借些银两与我……” 她说来又羞又愧,低头死死绞着帕子。 平王妃似是有些意外,她讶异的看她一眼,眼底深深闪过嘲弄之色,面上却还是为难道,“并非我不想帮忙,只是王爷他前几日为了办好太上皇给的差事,动了府库,哎,夫人要是早些时候说,我还能帮上忙。” 庸侯夫人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她尴尬的扯扯嘴角,与平王妃她们又寒暄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另一个妇人便冷笑了下,“这庸侯夫人真是蠢的要命。” 平王妃笑了笑,“她再蠢,姨妈不也为了她向我开口了吗?” “我也是没有办法。”妇人叹气,“她好歹与我有些亲戚关系,平日里也总拿些好东西来往,这么求上来,哭的那么凄惨,这眼看着明日……哎……”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平王妃轻笑了下,“我若是她,要么便好好待义长公主的后人,要么就先下手为强,可她倒好,既觊觎义长公主那些私产,又狠不下心,更对定王妃姐弟不起,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短视之人。” 第82章 康王妃上门 妇人满脸尴尬,唉声叹气。 心里却在发愁,她从庸侯夫人那弄的,可都是些好东西,可偏偏那些东西原本的主人是义长公主。 若是定王妃认真追究起来,她可怎么办。 这便是她肯为庸侯夫人奔走的主要原因了。 心里这么想着,她也匆匆告辞离开。 “去康王府。” 马车快速驶向康王府。 康王府内,康王正为柳娉婷画眉,他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妻子,眼中的柔情快要溢出。 柳娉婷娇羞的微闭着眼,脸色有些羞红,“王爷,母后昨日又召娉婷,询问,询问皇长孙之事。” 康王的手微微一滞,脸色也跟着红了,他有些懊恼,“母后也真是,这种事怎好把压力都让你一人来担。” “母后也是为了你。”柳娉婷睁开双眼,笑着看他,“若是我们先诞下皇长孙,那王爷的位置便是稳了。” 康王愣了愣,迟疑道,“孩子应是在期待下到来,不该是为了太子之位……” “王爷!”柳娉婷眼圈微红,“在王爷心中,难道是这样想我和母后的吗?” 她素手轻轻将他推开,脸色有些落寞委屈。 康王便有些急了,小心翼翼的道歉,“娉婷,本王错了,你不要生气,本王,本王只是……” “王爷不必说,娉婷都懂。”柳娉婷娇柔的伏在他怀里,微垂下的眉眼却是一片阴沉。 管家匆匆前来,侯在屋外。 “王爷王妃,尚书夫人来访。” 柳娉婷忙起身,柔声道,“王爷,臣妾去招待一下。” 康王见她脸色正常,心知她没有往心里去,便松了口气,温柔的拉住她,为她补上最后一笔,才放开她。 柳娉婷眼含温柔,转身之际,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她来到会客厅,看到尚书夫人面色发愁的对着空中一点发呆,笑了笑,柔声道,“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娉婷。” 尚书夫人回过神,忙起身向她福身,“见过康王妃。” “夫人不必多礼。”她迎向尚书夫人,温和笑笑,在她身边坐下。 康王妃如此平易近人,让尚书夫人心头稍稍起了些希望,她踌躇几分,将来意说了出来。 “夫人想让我去定王府做个说客?” 柳娉婷眼中闪过讶异,迟疑道,“可定王妃她……” “王妃可以找定王说啊,定王的话,定王妃怕是会听的。”尚书夫人心中焦急,忍不住把心里念头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觉察到不对,神色尴尬道,“王妃,我……” 柳娉婷有些为难的样子,“这,不是娉婷不帮忙,实在是……” “我知道王妃的顾虑。”尚书夫人咬咬牙,说道,“王妃若为我尚书府促成此事,我尚书府以后尽为康王驱使。” 竟是来投诚的。 柳娉婷垂下眼睑,眼底笑意慢慢涌现,她很好的掩饰住心里的激动,柔声道,“那娉婷,便尽力一试。” 小翠有些不安的跟着柳娉婷上了马车,迟疑道,“小姐,真的有用吗,我们……” 她还记得小姐出嫁那日定王的态度,忧心忡忡。 第83章 他的胆子,我给的 柳娉婷却丝毫不担心,她撩开车帘看看外头,轻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定王必定会卖我这个面子。” 她说着挑一挑眉,“想不到定王还是比康王有些用处,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尚书府投诚。” 小翠吓的脸色发白,慌忙道,“小姐慎言。” “怕什么,他无用还不允许我说道说道。”柳娉婷满腹怨言,却还要照顾康王的自尊心,与他柔情蜜意,也只能在心腹跟前吐露烦闷。 她纤细的手指卷着落在肩上的长发,呢喃道,“若定王才是皇后嫡长子,那便完美无缺了。” 马车在定王府门前停下。 “王爷可在府内。”柳娉婷同小翠待要像以往那样长驱直入时,却被门随尴尬笑着拦了下来。 “拜见康王妃,我家王爷不在府内。” 柳娉婷一怔,她来前,可未听说他出府了。 她倒是没想到定王府的下人敢诓骗自己,只以为定王是有重要之事秘密出府。 这般想着,她脸色缓和了不少,柔声道,“那我先进去等等他。” “康王妃且慢。” 那门随却还是笑着拦住了她,“王爷今日都不会回来,您不然先回去,改日再来。” 这几乎是她来往定王府第一次被拦住,柳娉婷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小翠扶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拦我家王妃!” 门随一愣,有些委屈,“这里是定王府,不是康王府,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 小翠一噎,下意识看了眼自家小姐。 见她娇躯摇摇欲坠,红唇微微颤抖,显然是气的不清。 “你胡说,你是奉谁的命令,定王怎会如此为难我家王妃,定是那善妒的定王妃,她……”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污蔑我家王妃。” 葛峰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恰巧将小翠那句话听在耳中。 他先是礼数周全的冲柳娉婷行了个礼,冷声道,“康王府的下人就是这般信口雌黄,目无尊卑的吗,王妃若是不会管教,小人倒愿意帮忙一二。” 小翠吓的面色发白,害怕的看向柳娉婷。 柳娉婷还从未被人如此奚落过。 想当初定王还不是如一条狗一样围在她身边,她让他向东,他绝不敢向西。 可如今,定王养的狗,竟然敢冲她乱吠。 她死死绞着笼在袖中的手,冷冷笑道,“不必了,我康王府的事,就不劳葛总管了。” 葛峰笑笑,不卑不亢道,“是这个理,我定王府之事,也烦请康王妃少操点心。” “葛峰!你是个奴才,谁给你的胆子!” 柳娉婷气的俏脸扭曲,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她失去理智,手掌高高举起,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葛峰躲也未躲,眼角余光瞥见周遭渐渐围来的人群,安心等被扇。 却不想,有人动作极快的抬手挡住了柳娉婷那一巴掌。 葛峰诧异抬头。 自家王妃娇弱的身躯挡在自己跟前,纤纤素手攥住了康王妃的手腕,将她轻轻一推,拍了拍手,淡淡道,“他的胆子,我给的。” 第84章 定王凶猛 竟是直接将责任都揽了过去。 “你!”柳娉婷恨的银牙暗咬,“贱人,你三番两次阻我见王爷是什么意思。” 她就知道,定王不会这么无情,定是这个死女人从中作梗。 “嗯?”秦艽有些听不清的揉了揉耳朵,“你说什么?康王妃莫不是脑子进风进水了吧?” “你都要去勾搭我夫君了,我怎好不拦着呢?” 秦艽似笑非笑,冲着围上来看热闹的人大声道,“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是了是了。”有人在人群中大声笑道,“都说康王妃和定王之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该看着点,没准哪天旧情复燃,那可是个大笑话啊。” 秦艽无辜的摊摊手,笑眯眯的冲她道,“康王妃你看看……” “你,你污蔑我和定王,你怎能如此!” 柳娉婷气的眼圈发红,眼泪瞬时盈满了眼眶,欲滴不滴的,倒是分外娇柔可怜。 人都同情弱者,很快有不少人偏向了柳娉婷,“康王妃只是正常拜访,定王妃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不是说定王不行吗,那康王妃和定王在一起,也不会出什么事吧,哈哈……” “就是,定王妃安心的养养男宠,管这些做什么!” 那几个猥琐的男人话音才落,便觉得喉咙一紧,像是被什么咬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痛苦的倒在地上,打滚惨叫。 秦艽暗暗收回手,冲葛峰使了个眼色。 葛峰动作迅速的将这两个人抓了起来。 没了碍事的人,秦艽伸手在掌心一掐,眼圈顿时也痛的红了起来,她小心控制着异能让自己看着虚弱苍白些,大声道,“我有没有污蔑,康王妃心里清楚,倒是康王妃污蔑王爷不行,污蔑我豢养男宠,如今在皇城传的沸沸扬扬,你是何居心!” 她说着,冲过去掐住她的手腕,气的眼泪珠子噗嗤嗤掉,“你同我和圣上面前说清楚,为何要污蔑我和王爷!” “你,你胡说!”柳娉婷脸色大变,眼见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已经射向自己,顿时羞恼的开始挣扎。 她是叫哥哥帮忙去传定王妃和乞丐厮混偷情,可从未想过要将脏水泼到定王身上。 “我是不是胡说,咱们去御前,让圣上查清楚!” 秦艽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柳娉婷却是心虚不已,听到她要把事情闹到圣元帝面前,害怕的没了分寸,手上也没了控制。 “啊!” 秦艽猝不及防被她一推,狼狈的跌到在地。 而柳娉婷确实面色慌张,趁机和小翠跳上了马车,匆忙逃开。 秦艽泫然欲滴的被葛峰扶了起来,向来强势的人一旦柔弱起来,竟是威力巨大,更叫人怜惜万分。 “大家也看到了,我和王爷恩爱非常,他,他夜里生猛,要我几次都不肯停歇,又怎会如传言那般不行,若非有心之人,败坏我和王爷名声,我……” 她说着,似是反应过来自己将闺房之蜜无意中说出,顿时羞的不行,忙捂着脸奔进了王府。 葛峰被王妃的大胆之言闹的浑身震颤,一脸通红,他甚至都来不及看围观之人的表情,也跟着迅速追了上去。 只是她家王妃可没什么受打击的模样,正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葛峰下意识后退一步,有些害怕自家王妃是不是被康王妃气糊涂了。 秦艽转过身,有些奇怪的摸摸脸,“干嘛这么奇怪的看着我?” 第85章 屈辱 “王妃,您……”葛峰有些难以启齿。 秦艽小声嘀咕,“古人就是含蓄。” 她没好气的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怕什么,不知羞耻的是我,外人只会说你家王爷勇猛,是男人中的男人,喂,是我吃亏好不好?你那是什么表情?” 葛峰的脸涨的通红,“可那样一来,王妃您的名声……” “名声是什么,又不可以吃。”秦艽并不在乎,只要能解决事情,说她几句,她身上也不会掉块肉,她笑眯眯的凑过来,与他低头说悄悄话,“我可是深思熟虑过的,这样一来,总不会还死抓着王爷不行不放,我看啊,那些人真实目的不就是要打击王爷嘛。你呢,也不用发愁了,我瞧你那眉毛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葛峰心中感激,他是铁血真汉子,感激的话不会挂在嘴上,只会放在心里。 秦艽被他的眼神看的打了个颤,笑着撞了撞他肩膀,“不过葛总管,你胆子也蛮大的嘛,居然敢下王爷心上人的面子,不怕他回来处置你吗?” 葛峰愣了下,“属下没有……” “你别怕,到时候把锅甩我头上就行,我也不差这一桩了,没准王爷会气的失去理智,我还能早日被休呢。” 想到以后一手牵着龙牙,一手抓着秦珏小可爱走遍山川河海的日子,她就笑弯了眼,晃悠悠的往鸣鸾阁走。 徒留下葛峰怔怔的站在原地,喃喃接上了后一句,“那都是王爷吩咐的……” 此时的清远殿中,顾九霄直愣愣的跪着。 他的上方,南越国最尊贵的两个男人正面对面坐着在下棋。 两人已下了多时,像是谁都没反应过来,定王还在跪着。 全公公紧张的看看定王,又看看上首的两位,一时把不准上面的心思,不知该不该开口。 太上皇眼角余光瞥到,淡淡抬了抬眉,“起来吧。” 全公公这才笑着上前,将定王扶了起来。 圣元帝笑着落下一子,破了太上皇的防御,“父皇还是心软了些。” 太上皇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好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对定王说,正巧孤也想听听。” 圣元帝捏着棋子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的落了下去,“也没什么,只是听到了一些传闻。” 他说着,手指搅着棋盘中棋子来回翻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外头传言你因为伤了根本,纵容你媳妇豢养男宠帮你保守秘密,可有此事?” 顾九霄一愣,脸上怒意翻涌,“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他急急说道,“儿臣请求父皇皇祖父下令严查,为儿臣和王妃做主!” 圣元帝沉吟半晌,却是淡声道,“不急,方元申。” “臣在。” 早在一旁侯了多时的太医院医正方元申应声入殿。 顾九霄怔楞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上首的圣元帝,他的君父。 但圣元帝,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为定王诊脉。”圣元帝抬抬手,一句话就将他的希冀打破。 第86章 要你休妻另娶 方元申几步走到顾九霄跟前,躬身下拜,“王爷得罪了。” 顾九霄狠狠闭了闭眼,将眼中的屈辱压至最深处,缓缓抬起手腕。 方元申忙将指尖搭在他腕间,几息后他转回身禀道,“皇上,定王身上尚有厌离余毒,但此毒,与行房无碍,定王并未伤及根本。” 像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扒光了衣物示众,自从他九岁从军后,再未受过如此屈辱。 顾九霄低着头,眸色沉如暗夜,脊背崩直的似一把剑。 他垂在腿侧的手死死攥紧,颈间青筋爆起。 太上皇在上首看到了,对全公公使了个眼色。 全公公会意,忙笑着道,“瞧老奴这记性,竟忘了给皇上太上皇奉茶了。” 他说笑间,提着温好的水壶上前,经过顾九霄身边时不轻不重的撞了他一下。 顾九霄回过神,深深呼吸了几下,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圣元帝得到答案,脸上却未见喜悦之色,他挥手让方元申下去,暼了眼殷勤为他倒水的全公公,从座上起身,“既不是你的问题,那是定王妃淫荡偷人?” 他问的平静,眼中深意让顾九霄有些眩晕。 他忽然想起开元寺那日,他也曾这般暗示自己,可以和秦艽和离。 可是为什么? 父皇不也敬重义长公主么,怎么会容不下她的遗孤? 顾九霄抬起头,沉声道,“并未,是有心人……” “那你们大婚之夜被丢到乱葬岗的乞丐是怎么回事?”圣元帝突然发作,一脚踢翻了殿前的熏香。 霎时火星四溅,尘土飞扬。 顾九霄猛地跪了下来,“父皇息怒,是儿臣的错,是儿臣……” “朕的儿子不会有错。”圣元帝微俯下身,声音沉沉,“错的只能是她,朕要你休妻另娶,尽快诞下麟儿已堵天下悠悠众口,你可记住了?” “不!” 顾九霄眸色沉凝,竟是第一次公然顶撞了圣元帝,“此事是儿臣的错,儿臣会想办法解决,王……王妃她只是遭了无妄之灾,儿臣定不会叫皇家名誉受损,求父皇放过她!” “即便真的需要一个孩子,儿臣的孩子也只能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 “混账东西!”圣元帝被他的话顶撞的心头火起,一脚当胸踹了过去。 他正值壮年,又文成武就,这一脚踹的严实,将顾九霄踹的跌飞几步,嘴角溢出鲜血。 顾九霄的性子也是倔,翻身又跪的笔直,“请父皇收回成命!” 太上皇目光沉沉的看着下方的闹剧,冷笑了声,将手中的棋子丢在棋盘上,“够了。” 他跟着起身,目光锐利的看向圣元帝,“你是孤儿子,你撅一撅屁股,孤就知道你想干什么,孤这些年防着你瞒着他们全都是为了我顾家的列祖列宗,顾钊,你给孤适可而止!” 太上皇显然是气极了,第一次在小辈面前,不顾圣元帝颜面呵斥他。 圣元帝脸色一变,阴沉沉的,他抬眼看向年迈的太上皇,那一刻,眼底杀意倏忽闪过。 整个清远殿突然安静的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再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第87章 侧妃 太上皇站在阶前,居高临下看他,“小娇儿是什么样的人,孤清楚,你也清楚,再有下次,别怪孤让宗庙请出祖宗家法。” 他这话已经是警告。 圣元帝眸色沉沉,脸色阴沉的可怕。 太上皇却不再管他,只像是累了般,“去扶定王起来。” 全公公这才敢大口呼吸,他跌撞着爬起来,小心翼翼的将顾九霄扶了起来。 “你先回府,小娇儿定是吓坏了,你好好安慰安慰她。”太上皇叹了口气,气色像是一瞬间苍老起来。 “是。”顾九霄才要告退。 久未出声的圣元帝突然开口,“朕会为你赐下侧妃,望你好自为之,早日孕育皇孙。” 顾九霄怔楞了下,脸色已然有些不好看,“父皇,儿臣不愿。” 不知为何,他的本能告诉他,他绝不能答应,否则他将永生后悔。 见他再次拒绝自己,圣元帝的脸色顿时十分可怕。 “你敢抗旨?” 顾九霄跟块石头一样,又硬又臭,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圣元帝气的冷笑不止,才要发作,太上皇轻咳一声,淡淡道,“他们才成婚多久?没有新婚燕尔就赐侧妃的道理。” “朕问你,你当真不愿?”圣元帝恼怒不已,他几步走到顾九霄跟前,冷笑道,“朕可是打算将康王妃嫡亲妹妹赐予你为侧妃,她可是柳家里,长的最像康王妃的一个,你确定不要?” 顾九霄仍旧摇头,“儿臣不愿!” 态度斩钉截铁。 太上皇了解自己的儿子,定王三番两次忤逆,自己又当众呵斥他,恐怕圣元帝此刻已动了杀意,他贵为太上皇他不敢明里动手,但定王身为臣子,君父要臣子死,臣子根本没有活路。 罢了,也是他牵扯进来的…… 太上皇悠悠一叹,慢慢走下台阶,“罢了,皇上看如此可好,就给定王一年之期,定王如若能在一年内让定王妃有孕,那便随他们夫妻折腾,若是一年还未有好消息,那定王便安心等皇帝赐婚,为皇家开枝散叶。” “如此……” 他说着,浑浊的双眼扫过顾九霄和圣元帝,淡淡道,“可好?” 顾九霄还想拒绝,被太上皇冷冷剜了眼,只好死咬着牙,沉默的低下头。 圣元帝看看太上皇,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顾九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太上皇看他背影渐渐远去,眼中出现疲态。 “你也走吧。”他摆摆手,像是一下子被什么攫取了生机,整个人苍老了不少。 顾九霄心中担忧,还想说些什么,被全公公轻轻摇头提醒了下。 他薄唇紧紧抿成一线,冲太上皇躬了躬身,“儿臣告退。” 说完,便转身离去。 全公公小心的上前扶住太上皇,担忧的看向他。 太上皇摆摆手,冲他笑了笑,“孤无事。” 他说着长叹了声,“细细回想孤这一生,孤竟找不到一件孤做对了的事,到头来,都在怨孤怪孤。” 全公公眼中满是心疼,急声道,“纵使所有人都怨您,义长公主也不会的。” “德阳啊……德阳啊……” 太上皇念叨着这个名字,渐渐放声大笑。 第88章 羞于启齿 顾九霄出了宫门后,便急急策马赶回定王府,心中忧心如焚。 不知为何,他总隐隐觉得王府是出了什么事。 他当街纵马,却不知为何,总有些女子妇人面带羞意,躲在门后帘间偷看他,还有胆大的,会从楼上掷下鲜花锦帕…… 顾九霄难得躲的狼狈,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得胜回京的那段时光。 等他回到定王府时,哪怕躲掉了不少,但披风衣兜里还是被丢了好些鲜花和帕子,有的甚至还附送了情诗一首,诉说想要一夜幽会的情思…… 顾九霄看的脸色难看,有些嫌弃的将那些东西团成一团,随手丢给来迎他回府的葛峰,“什么东西,拿去处理了。” 葛峰愣了愣,他随手打开看了看,突然大笑起来,“王妃真是鬼才,这个办法果真有用。” 顾九霄本要大步走向鸣鸾阁的脚步一顿,“王妃做了什么?” 葛峰似笑非笑瞅着他,“属下奉王爷命令下康王妃的面子,正当属下以为要被一个女人掌掴时,王妃挺身而出,以娇弱的女子之躯,护住了属下……” 见自家王爷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像是被侵袭了领地的猛兽,要张开他的獠牙撕咬敌人,葛峰的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尴尬笑道,“那时王府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王妃趁机与康王妃撕破了脸,骂康王妃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还说……” 饶是葛峰是个大男人,也有些难以启齿。 顾九霄见他一个八尺大汉突然支支吾吾,还红了脸,不禁急道,“还说了什么?” 葛峰涨红了脸,不知怎的,竟感觉万分羞耻,偏偏他家王爷还追问他,他心一横,眼一闭,大声道,“王妃还说王爷勇猛非常,夜夜要她好几次,让她都下不来床,当面将那些说王爷不行人的脸打的啪啪响!” 他话音未落,顾九霄就怔楞当场。 像是有一团火焰扑面而来,“轰”一下就烧红了他的脸。 他的心砰砰砰跳着,有些不受他控制,随时都能从胸膛里崩出来。 顾九霄耳根连着脖颈也通红一片,他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喉结耸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她……” 这世上,女子名节可是比命都重要,她怎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 他心中一时又甜又涩又酸,复杂的很。 “我……” 顾九霄被这话刺激的,紧张的开始语无伦次,同手同脚,“本王,本王去练会剑……” 葛峰生平第一次看到自家王爷如此失态狼狈,眼见他姿态怪异的走向鸣鸾阁,不由憋笑,大声道,“王爷走错了,那是王妃的鸣鸾阁方向。” 顾九霄硬生生止住脚步,有些狼狈的转了个弯,拐去了演武场。 偌大的演武场只有顾九霄一人。 他从剑练起,又捡长枪舞……一路练来,竟是将演武场所有兵器都练了个遍,但哪怕他练到月上柳梢,十八般兵器全部扔完,那一颗砰砰跳着的心还是不能完全平静下来,整个身体燥热的很。 顾九霄微微喘着气,遥遥看向鸣鸾阁的方向,忽地几个飞跃,整个身体已如飞燕般,掠向了鸣鸾阁。 第89章 老封君不好了 此刻鸣鸾阁里已熄了大半的烛火,独留秦艽的寝居还留着一盏烛台。 顾九霄屈膝落在院中的树干上蹲坐着,透过微敞的窗户看向床上已然睡去一人一虎。 大白虎整个趴睡在秦艽的大床上,尾巴无意识的晃动几下,而她整个人都埋在白虎柔软的肚子上,似是梦到了什么快乐的事,她唇角微微挑着,连梦里都是笑着的。 顾九霄静静看着,心跳一点点平稳下来,就这么看着,等更夫敲了三更的更鼓后,他才骤然回神,差点从树干上跌落。 有些狼狈的稳住身形,他趁着夜色,匆匆回了他的听雨轩。 定王府主人的这桩黑历史,被他深深压在心底,从此再未教第二个人知道。 秦艽那番大胆言论,直接叫皇城里的风向转了好大一个弯,引起了城中女子对定王狂热的追捧。 丢花,送东西的那都还是含蓄的。 更有甚者,直接隔空向定王示爱:不求觅得如意郎,但求一睡定王爷。 就连秦艽之前被污蔑偷人养男宠的,也被那群疯狂的女子堵回!定王妃和定王夜夜恩爱,哪还有余力去找其他男人,那些男人是有定王俊美,有定王有钱有势力,还是有定王那样凶猛啊? 秦艽听着小芹绘声绘色的说着八卦,不由瞠目结舌,小声嘀咕,“不会吧,古代男人做爱水平这么差吗?” “王妃,您说什么?”小芹有些听不清,疑惑的问她。 秦艽干笑的摇摇头,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灰,“好了,八卦也听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府衙,和那些‘山贼’对峙了。” 小芹之前见她狼狈的回来后,便再也不肯放她一个人行动,忙也跟上几步,“奴婢陪您去。” 秦艽知道甩不掉她,只好点头答应。 只是这一路走的都有些不太平。 不是遇着有人打架他们的马车得绕路,就是遇到在修路,走不了…… 秦艽在马车里冷笑了声,“可真是凑大巧了。” “马车上的,可是定王妃。” 本就行走缓慢的马车,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拦人的身着庸侯府图辉,急急道,“老封君病危,请定王妃去见最后一面!” 秦艽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一时有些晕眩。 她急忙撩开车帘,“你说什么?” 那人慌忙又重复了一遍,急的都快哭了,“求王妃去见老封君最后一面!” 老封君是庸侯府之前的女主人,她是驸马秦风的母亲,是她和秦珏的亲祖母。 若非老封君疼爱,她和秦珏也长不了这么大。 如果不是老封君后来病重,渐渐将管家权交给如今的庸侯夫人,恐怕她们姐弟不会过的这般凄惨…… 秦艽牙关紧咬,哪怕知道这怕是庸侯府故意阻拦她去府衙的阴谋,她也只能钻进这个圈套里。 “我过去。” 她抬手招来小芹,在她耳边道,“小芹,你速速回府,让葛总管代我上堂。” 如此说完,她便爬下马车,翻身上了来人的马,双腿一夹马肚子,已经跟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第90章 定王妃是什么意思 不过须臾,已是来到庸侯府前。 庸侯府大门紧闭,连一个看门的下人都没有。 秦艽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伸手拍门,“开门,快开门。” 里头隐约有动静,悉悉率率的,可就是没人打开大门让她进去。 秦艽眼神一冷,运转木系异能,双手虚按在大门上,慢慢向外移动。 躲在门后的庸侯府下人眼睁睁看着那扇要几个人合力才能关上的大门,以一种诡异的形状渐渐打开成能容一人通过的大缝。 他们目光恐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定王妃那纤纤素手只往外一扬,那有手臂粗的大门便“轰”一下,碎成无数块木块四处飞溅。 “啊……躲开!” 下人们惊慌失措的躲避那些木块。 “五小姐,你,你好大的胆子,不怕侯爷怪罪下来吗?” 匆匆赶来的庸侯管家气的脸色难看,他干枯的手指直愣愣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秦艽在纷飞的木块碎屑间缓缓踏进庸侯府,她步步逼近,众人步步后退。 她冷冷暼了他们一眼,“庸侯府大门的损失,会有定王府的人奉上,等本王妃看过老封君,便来好好问一问庸侯,缘何阻止本王妃进门,阻止本王妃尽孝!” 秦艽说罢,转身飞快向着记忆里的角落赶去。 “快,快!去请侯爷来!” “快去!” 老封君原先是住在庸侯府东面的福寿院,后来交出掌家权后,被庸侯夫人安置到了西面的清心院,美其名曰,那里安静,方便老封君养病。 秦艽越走越是偏僻,不一会来到清心院前。 却是个小院落,门墙斑驳,也没什么人伺候着。 秦珏轻易的就进了小院,与出门来倒污水的桂嬷嬷撞了个正着。 “砰……” 桂嬷嬷手里捧着的水盆落地,污水倾斜而下,她却没什么反应,眼眶霎时通红起来,伸手捂住了嘴,“五小姐……” 秦艽慌忙上前,“桂嬷嬷,祖母她怎么样了,我……” “五小姐快随老奴进来。”桂嬷嬷顾不得感伤,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带进屋里。 这屋子密不通风,还关着门窗,光线暗沉,秦艽进来没多久就有些呼吸不畅。 她一眼看到病床上睡的昏昏沉沉的祖母,疾步走到床前坐下,抓起她的手便开始诊脉,一边诊一边问,“怎么不开门窗通通风?” 桂嬷嬷声音哽咽,“老封君怕冷,一开就冷的浑身疼,老奴实在是没有办法。” 指下的脉象纷乱的很,偶尔又近乎于无,这脉象…… 秦艽悄悄放出一缕生机输入老封君体内,右手掌心一与老封君接触,那些药藤便有些跃跃欲试,那动静,若不是秦艽拼命阻止,它们定会倾巢而出…… 她心中一沉,原先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这庸侯府,竟然有人敢害老封君! “桂嬷嬷,劳烦你先去外头守着,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桂嬷嬷极为信任她,当下就出了门,警惕守在门口。 秦艽这才放任药藤们出来。 它们争相恐后的钻进老封君的手臂上,叽叽喳喳的,如同枝头乱闹的鸟雀。不过片刻功夫就重重打了个饱嗝,懒洋洋的缩回她的掌心。 但老封君却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幕后之人太过恶毒,这该是长年累月积了多久的毒啊。 秦艽心里愤怒不已,心里打定主意要把老封君带离这吃人的魔窟。 她转身几步来到窗前,打开了窗,让屋外的空气和光线一齐涌入。 桂嬷嬷听到动静,慌忙进来,“五小姐,老封君她……” “劳烦嬷嬷收拾些祖母常用的物什,我要带祖母去定王府养病。” “这……” 桂嬷嬷脸上出现为难,“侯爷和夫人那……” “不用管他们。” 秦艽脸色一冷,她那个大伯和大伯母,根本不像是做人子女的,在她看来,庸侯夫人将老封君遣来这简陋的清心院,就是要让她来等死的。 她之前不知道祖母在庸侯府的境地,如今知道了,却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桂嬷嬷见她说的坚决,心里一酸,眼泪再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她是老封君还是原阳县主时的陪嫁,和老封君在这后宅几十年,感情深厚,如今见有人能为老封君做主,当即就哭了,“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庸侯秦正匆匆赶来,眼见桂嬷嬷在哭着收拾包裹,脸色一变。 “定王妃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秦艽,脸上肌肉抖了抖,眼中闪过寒霜。 第91章 恶意 秦艽不怕他,“我要带祖母回定王府,请医圣出手救治!” “胡闹!”庸侯脸色难看,冷冷斥责,“母亲病重,经不起颠簸,你请医圣入府诊治即可,带母亲出府算什么?” 他手掌一抬,要让人去阻止桂嬷嬷收拾东西,却被秦艽挥手,挡在了桂嬷嬷跟前。 “我看谁敢!” 庸侯府的下人忌讳她是定王正妃,顿时踌躇,不敢动了。 庸侯再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意,爆喝道,“定王妃,你若再执意,休怪本侯明日参定王一本,斥他治家不严。” 秦艽勾唇冷笑,“那本王妃便也请定王上朝奏你庸侯一本,参你教女无方,指使下人残害皇族;参你纵容庸侯夫人毒害老封君原阳县主,大逆不道,不孝不义!” “一派胡言!” 庸侯脸色又青又白,极为难看,但却碍于什么不敢动手。 秦艽不再管他,只偏头看向桂嬷嬷,“嬷嬷,收拾的怎么样了?” 桂嬷嬷有些惧怕庸侯,但对老封君的担忧让她勇敢的捧着手里的东西点点头,“都收拾好了。” 秦艽点点头,转身走到病床前,柔声道,“祖母,我带您走。” 她说着,小心的将老封君放到背上,一把背起她。 老封君因为中毒和连年病痛,整个身体萎缩的厉害,秦艽背在背上,竟感觉不到多少重量,她心里不由一酸,蓦地咬牙,抬眼冷冷看向庸侯。 庸侯被她这一刻的眼神吓的忍不住倒退一步。 “你……来人,给我拦住她们!” 庸侯目露凶光,大手猛地一挥。 他绝不可能让秦艽将老封君带出庸侯府,身为庸侯母亲,却被孙女接在孙女婿府上养病,那天下人,会怎样看待他庸侯? 他走到如今的地步,怎可能被一个黄毛小丫头轻易毁了。 庸侯府的下人齐齐围了上来。 秦艽眸色一冷,手腕一翻,小院里但凡有点生命力的花草树木纷纷狂躁起来,花草翻腾,树枝狂甩,猝不及防的兜头兜脑的朝庸侯及庸侯府下人打去。 “啊,怎么回事……” “有鬼……有妖怪……啊……” 那动静虽然不大,却青天白日的极为吓人。 秦艽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侧头对桂嬷嬷极快的说话,“嬷嬷,跟上!” 说着,动作极快跑了出去。 “追!快拦下她们!” 庸侯挥手躲开头顶柳树打过来的几根枝条,气急败坏吼道。 在这一刻,他几乎恨毒了他那个空长年纪没长大脑的女儿。 若非管家匆匆着人来报,他都不知道秦婉那个死丫头居然让人将定王妃骗进了侯府。 还用老封君做了筏子,直接让秦艽那个贱丫头发现了老封君的不对! 他心里又恨又急,看着前方那三个人影,心头竟生出一股恶意。 如果…… 如果她们死在侯府,那他最讨厌的两个人,从此就要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这些年频繁造访他的噩梦,也永远不会来。 这样的诱惑突然而至,在心里牢牢扎根。 庸侯猛地看向管家,阴沉着脸,伸手在颈上做了个切割的动作。 管家的脸猛地吓的煞白,那两个,一个是原阳县主,御封的老封君,另一个是定王那个杀神的正妃,若她们两个在庸侯府出了事被查了出来,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他骇的脸色惨白,庸侯却等不住,狠狠咒骂了句废物,他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扭出里头的毒针,飞快的向秦艽掠去,喊道,“定王妃,等等,且让本侯亲自背母亲前往定王府。” 许是女人的第六感,秦艽的动作不见迟缓,反而涨红着脸,速度更快的向大门跑去。 庸侯脸色阴沉,几步追了上来,他看着几乎近在咫尺的秦艽,将露了毒针的扳指伸向秦艽胳膊,冷笑道,“定王妃,本侯让你等等,你没听到吗?” 第92章 带我走 当毒针要刺向秦艽胳膊的那一刻,一枚石子突然裹着劲风突然向他打来。 庸侯若是不收回手,那颗石头能将他整个手掌打穿。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迫不得己的收回手,后退了几步,稳稳站住身体后,抬头看向前方。 锦袍玉冠的定王带着定王府侍卫,缓缓步入庸侯府大门。 他瞥了眼那破败的不像样的大门便收回眼,目光紧紧攫住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秦艽,微微柔和了眉眼,朝她伸出手来,“本王来接王妃回家。” 秦艽的脚步一顿,心中霎时划过一道暖意。 顾九霄上前,伸手握住秦艽冰凉凉的小手。 干燥又温暖熨帖的手一下子覆盖上来,让秦艽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睨了眼顾九霄,有心想抽回手,又想及现在是在外头,她们需要营造出恩爱夫妻的模样,想了想,她还是没有动,只小声问他,“你带银子了吗?我们还要赔庸侯一扇大门。” 他喜欢她口中的我们二字。 顾九霄不禁莞尔,“带了,放心,够赔。” 庸侯脸色难看,怒喝道,“定王,你就任由定王妃胡闹吗?” “本侯母亲病重,她不顾本侯劝阻,私自带本侯母亲离府,若是母亲因她之故出现意外,定王妃难道打算命偿吗?” “真会颠倒黑白。”秦艽向来不是忍的性格,当即叱责回去,“祖母若留在侯府,才有性命之忧,她不仅身中剧毒,还被庸侯夫人丢在那破败的小院落,祖母可是原阳县主,太上皇御封的老封君,夫人可真是大胆,竟敢频频不给太上皇的脸面!” “你!” 庸侯愤怒不已,恨不得弄死这个黄毛丫头,但这会他也知道,若是秦艽直接告上太上皇,那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他深深呼吸了几下,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定王妃说的这些本侯均不知晓,还请定王妃放下母亲,本侯定会查个清楚,若真是贱内之故,本侯必会处置。” “再说母亲这一生最重侯府脸面,她若是醒来知道因她之故,令侯府蒙羞,定也是不会愿意的。” 秦艽抿了抿嘴,才要反唇相讥,蓦地觉得颈间一湿。 她一怔,下意识侧过头。 老封君的脑袋轻轻垂在她颈侧,沟壑的脸上渐渐有泪淌落。 她发白的发在微风中轻轻动着,浑浊的双眼微微睁开,眼泪不停的淌落,绝望而又愤恨的瞪着前方的庸侯。 “走……” 她已经有很多年没能开口说话了,就一个走字也说的极为费力。 枯瘦的双手死死抱着秦艽的脖子,像是濒死之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带——我——走——” 这一句,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庸侯几乎是被当场打脸,他脸色难看,阴狠的看向老封君,“母亲,您是病糊涂了吗?这就是您的家,您还要走去哪里?” 老封君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她像是个孩子般,害怕又依赖的啜泣,断断续续的道,“小……小纠,带……带我……走……” 第93章 还有办法的 秦艽浑身一颤,心像是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 “好,我带您走。” 她哑声道,抽回被顾九霄握在掌心的手,双手用力托了托背上的老封君,转身走向门口。 庸侯想要拦,被顾九霄侧身伸手一横。 “定王,你什么意思?” 顾九霄淡淡笑了,“遵王妃之命,接祖母回王府尽孝。” 他身后的定王府侍卫沉默而又默契的上前一步。 庸侯没了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恐怕不出一日,皇城中将传遍。他庸侯府的热闹。 他焦头烂额的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夫人呢?” “夫……夫人去府衙……” “混账,还不快把夫人找回来!” 庸侯夫人今日是春风得意。 她本以为会被秦艽那臭丫头扒下来一层皮,谁知道婉儿献计,说肯定不会让秦艽出现在府衙。她在僻静处,看到代表定王妃来上堂的是面色难看的定王府总管葛峰,笑的牙花子都要出来了。 看来定王妃是出事了。 苦主都没了,怎还能来找她的麻烦。 庸侯夫人掩嘴偷笑,正要不知不觉退开回府,有只手立刻紧紧攥住她的手臂,吓的她差点尖叫起来。 “夫人!” 是她身边的平嬷嬷。 她脸色惶急,将庸侯夫人小心的拉了出来,“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庸侯夫人一怔,她毫不在意的理了理鬓发,勾唇笑了,“能出什么事,我的心头大患都解决了。” “婉小姐让人将定王妃诓骗进了侯府。”平嬷嬷急的眼睛通红,“谁知让定王妃发现老封君不是病重,是中了毒。” “你说什么?”庸侯夫人只觉得一阵眩晕,快要站立不稳。 平嬷嬷忙一把扶住她,哆哆嗦嗦道,“侯爷阻止了,但后来定王出现,直接把老封君带走了。夫人,这可怎么办啊,要是,要是……” 庸侯夫人被这消息打的措手不及,她神经质的绞着掌心的帕子,有些六神无主,“回……先回侯府……” 两人匆匆回了侯府,庸侯夫人被那形同虚设的大门骇了一跳,脸色苍白的被平嬷嬷扶着进去了。 只是才到前厅,便听到后院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 听声音像是她婉儿的。 庸侯夫人脸色一变,忙匆匆走进后院,却见她庸侯正面色狰狞,拿着藤条抽打着秦婉。 可怜她的婉儿被咬掉了一只胳膊,只能单手抱着自己的头四处躲避。 庸侯夫人心疼的红了眼,立刻冲了上去,挡在秦婉身前,哭道,“侯爷,那是咱们的女儿啊,您这是要打死她吗?” “本侯恨不得从未生过她!” 庸侯狂怒不已,冲母女俩吼道。 他拿着藤条指着秦婉,冷冷道,“若非她三番两次做事不过脑子,我庸侯府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现在那老虏婆被接走,要是被人查出那些陈年旧事,我们根本没有活路可走!” 庸侯夫人只觉得心一空,一下子跌坐下来。 “那怎么办,怎么办……” 她哭着抱住已经被抽的鲜血淋漓,没了动静的秦婉,哭喊道,“可侯爷现在即便是打死了婉儿,也于事无补,还不如想想退路,侯爷,我……” 庸侯冷冷看着他,中正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狞笑,“本侯是该有条退路。” 他打量的目光让庸侯夫人心里发凉。 庸侯夫人此时哪还顾得了秦婉,将血肉模糊的女儿一丢,扑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哭喊道,“侯爷,还有办法的,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庸侯俯身,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妻子,目光沉沉。 “是,还是有办法的……” 第94章 不能让她死 此时定王府的马车上,秦艽小心的让老封君枕在自己膝上,用手指轻轻揉捏着她身上的穴位。 她从秦艽背着她踏出庸侯府大门的那一刻,便心神一松,又沉沉昏睡过去。 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意志和气力,只为逃脱那个牢笼。 桂嬷嬷心疼老封君,一直在小声啜泣。 一炷香后,马车在定王府门前停了下来。 顾九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我来背祖母。” 他说话间,已经自然的弯下腰,伸手拍拍自己的后背,示意她将老封君放到他背上。 秦艽怔了怔,余光扫见从定王府门前来来往往路过的路人,抿着唇小心的将老封君放了上去。 顾九霄托了托老封君轻飘飘的身体,快步走进王府。 秦艽同桂嬷嬷一起紧紧跟上。 “本王已命人从宫里去请医圣回来。” 将老封君小心安置在暖香阁的大床上,顾九霄又安排了几个人专门照顾老封君。 他见秦艽全副心神都在老封君身上,忍不住俯身抱住她的后背,柔声道,“不要太过担心,即便不信医圣,你还信不过你自己吗?”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近乎于耳语,声音轻的唯有他们两人听到。 秦艽耳边热意翻涌,莫名有些不自在。 她有心想躲开,却瞥见屋子里还站着好些下人。 想到定王说必须在人前秀下恩爱,她忍耐着没躲开,轻轻嗯了声。 顾九霄垂眸望着她泛着粉意的脖颈和耳朵,怔了怔,有那么一瞬心跳乱了节奏,忘了松开手。 桂嬷嬷在旁瞥见了,脸上闪过一丝欣慰,“若是老封君醒来看到王爷王妃这般恩爱,定会很高兴。” 顾九霄手上力道蓦地一紧,下意识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秦艽都觉得自己要被他箍进怀里,她目光暼到医圣被人匆匆领着进来,忙趁机一把挣开顾九霄,大大松了口气,几步迎了过去,“师傅,师傅快来帮我看看祖母……” 顾九霄默然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在秦艽领着医圣过来时,默默退开几步,让出位置。 医圣捋着胡须,抬指把上老封君的脉,只一把,脸色微微有些变了。 “这,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忍不住咋舌,震惊的看向秦艽,“这毒下了几十年,连年累月的累积,这……” 秦艽此时已经有些混乱,“可是为什么?谁会这么恨祖母,几十年的毒……那,那也不可能是庸侯夫人,那会她还没嫁进庸侯府……” “难道是庸侯?”秦艽想到今日庸侯那模样,不禁心中一跳,又立刻摇头摒弃这个念头,“祖母怀胎十月生下的他,母子血脉在,他不会的……” 顾九霄忙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镇定下来,低头问医圣,“先生,祖母的毒可容易解?” “解是容易,就是需要时间。”医圣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老封君,慢慢摇了摇头,“就是哪怕醒来后,老夫人的身体……怕是也不成了……” 秦艽身体一晃。 她怔怔看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老封君,她还记得她趴在她背上叫她小纠,哭着求她带她走…… 为什么? 明明原身的记忆里,从没人叫过原身小纠。 她这个小名,老封君是怎么知道的? 哪怕是为了这个,她也不可能让老封君死去。 秦艽的眼神一凝,手掌慢慢攥起。 第95章 一条白绫 顾九霄一看她的眼神,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心中一跳,忍不住一把将她的手包在掌中,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冲动!” 那种非人手段,没有几个人能接受得了。 秦艽被他拉回心神,皓齿咬住唇瓣,沉默的看着医圣取出金针为老封君针灸。 她不忍再看,转身走出了暖香阁。 庸侯府。 被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厮已匆匆赶回,就跪在大厅禀告。 “小人亲眼所见,医圣匆匆入了定王府,听里头传出来的消息,像是医圣已经在着手配置老封君的解药。” 他边说,边小心观察庸侯的脸色。 “你先下去,继续盯着定王府。” 庸侯面无表情,曲指轻轻扣在桌案,心中各种念头轮番转,却怎么也确定不了。 月姨娘端着碗参汤,温柔放在他跟前,柔声道,“侯爷是怎么了,从方才开始就在发愁。” 庸侯见是她,脸上稍稍有了些笑容,将她手腕一拽,拉坐在自己腿上。 “本侯在想大事。”他说着,大掌摩挲着她的手臂,慢声问道,“月娘,本侯问你,如果摆在你面前,有一个大麻烦,你想了各种办法都没有解决,只能推给旁人,你会如何?” 月姨娘一怔,姣好的脸上闪过疑惑,她呆呆的问,“那个旁人,是重要的人吗?” 庸侯愣了愣,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可有可无之人。” 月姨娘噗嗤一笑,“那侯爷犹豫做甚?” 她小小的捂住了嘴,笑的甚是娇怜,“月娘还以为是重要到会抓心挠肺的人呢?” “你说的对。” 庸侯抱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的对极了!” 已是深夜。 庸侯夫人还呆坐在秦婉的屋子,她握着女儿空荡的袖子,眼泪一滴滴落在那跟空荡荡的袖子上。 秦婉自从被白虎咬断手臂后,身子骨就弱了不少,又担惊受怕,怕她让人假扮山贼谋害定王妃的事迹败露,身体总养不好。如今,又被庸侯抽的血肉模糊,自从午后晕过去后,就还没醒来。 看着女儿面无血色,庸侯夫人又是伤心又是害怕。 “侯爷……” “你们先下去。” 庸侯等确定下人都走远了,才推开门。 “侯爷,您怎么来了。”庸侯夫人慌忙擦擦脸上的眼泪,起身迎他。 庸侯冷淡的应了声,随手关上了门,随口问道,“婉儿如何了?” 庸侯夫人又想哭了,她哀怨的瞪了眼庸侯,“大夫说很不好,侯爷下手也太没有轻重了。” “本侯也是为了她好。” 庸侯沉默了一瞬,目光定定的看着庸侯夫人。 她一无所觉,还在低头小声啜泣,可怜她的孩子,担心她的未来。 庸侯慢慢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白绫,猛地一下绕过她的颈项,双手死死一抽。 “呃……” 庸侯夫人猝不及防被白绫扼住喉咙,两眼翻白,呼吸困难,她的双手死死抓住庸侯的手臂,双腿不停挣扎,踢翻了屋中的桌椅,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庸侯冷眼看着手臂上被她抓出的血痕,眼中戾气一闪,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 “侯……”庸侯夫人终于受不住,眼珠子突出,脑袋一歪,已是没气了。 庸侯双手一松,庸侯夫人已经软软倒地。 他面无表情的踢了踢她的身体,慢慢走向床上的秦婉。 秦婉面色惨白,似是还在昏迷中,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慢慢伸手,虚虚按住了秦婉的喉咙。 庸侯定定看着毫无动静的小女儿,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下手。转身抱起庸侯夫人的尸体离开。 等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床上秦婉紧闭的眼中才敢缓缓流出泪来。 第96章 参定王妃一本 翌日,庸侯府苛待老封君,只能让孙女孙女婿带走养病的流言才传遍皇城,庸侯府里就爆发出一阵哀恸的大哭。 随后,那还没装起大门的庸侯府门前,挂起了白灯笼。 庸侯赤裸着上身,头戴白巾,身背荆条,面色哀戚的上了马车,直奔宫中。 “皇上……臣有罪……” 他几乎是一路跪着,跪到了御书房跟前。 圣元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被那声音搅的心烦,冷冷暼了眼福公公,“去,让他滚进来!” 福公公忙躬身下阶,将一身狼狈的庸侯引了进来。 庸侯双腿哆嗦着踏进御书房,猛地一下跪倒在圣元帝跟前。 “皇上,臣有罪啊!” 他大声恸哭起来,每哭一声就磕一次头,喊一句臣有罪。 圣元帝无心再看,将奏章合起往边上一丢,阴沉着脸看他。 庸侯独自唱戏半晌,可惜观众不给面子,他有些唱不下去,只好边哭边抬头,想要偷偷观察圣元帝的脸色。 这一抬头,视线就和圣元帝的对上了。 他吓的脸色猛地一白,慌忙低下头,浑身战栗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庸侯的反应很好的愉悦了圣元帝,他这才慢条斯理的在御座上换了个姿势,淡淡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这偌大的御书房,顿时针落可闻。 庸侯背上的荆条摩擦着皮肉,他的背上已是血肉模糊。他颤抖着手解下那些荆条,恭敬置于额前,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臣,臣有罪……臣管教不严,臣那贱内……” 他见头顶圣元帝脸色越来越难看,显然不满他说话拖拉,顿时心一横,眼一闭,大声说道,“那贱人图谋义长公主嫁妆不说,还谋害臣的母亲,致使母亲中毒昏迷,被定王从庸侯府中抢走!” “如今那贱人见事情落败,已自缢身亡,这府中再无人敢谋害母亲,但求皇上做主,请定王还回臣的母亲,求皇上成全!” 他越说越是悲痛,脸颊肌肉抖动,死死咬着牙,一双红肿的眼可怜兮兮的看向圣元帝。 一个七尺大汉哭成这幅德行,直教圣元帝辣眼睛没眼看。 他转开脸,冷冷道,“你低下头去。” 庸侯一怔,应了声是,委委屈屈的低下了头。 圣元帝这才转回脸,手指漫不经心的拨动着案上奏章,“你那夫人,好大的胆子啊?” 庸侯浑身一颤,后背顿时冷汗密布。 他不敢说话,只将身体伏的更低了。 圣元帝眼神凶戾,目光灼灼的看定他,猛地抓起桌案上的砚台,狠狠朝庸侯背上砸了下去,“谁给她的胆子,敢动德阳的东西?” 那是方肇庆进贡的端砚,沉重的很,一下子砸在庸侯赤裸的背上,顿时砸开了一个血口子。 但庸侯根本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圣元帝看了眼那一辈子庸庸碌碌的废物,疲惫的闭了闭眼,“仔细说说,这跟定王有什么关系?” 庸侯悄悄抬眼,小心翼翼说道,“这……其实也不关定王什么事,是,主要是定王妃她……” 他说着,果见圣元帝眼睫微动,下意识换了个姿势。 他不由心中一定,慢慢勾起了唇。 圣元帝慢慢将背靠在御座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居高临下看着庸侯鲜血淋漓的后背,声音缥缈的道,“你将事情一一说与朕听。” “事关定王妃的,一丝一毫,皆不可隐瞒!” 第97章 裹尸 “是。” 庸侯恭谨低头,小心翼翼将事情一一说来。 他不敢过分添油加醋,但却是十分小心的将事情都推给了庸侯夫人。 “臣醉心山水,把儿女教育大责和后宅之事全部托付给了她,谁知她,她竟做出这种事。” 他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婉儿断臂是咎由自取,这义长公主的嫁妆合该还给定王妃,可臣怎知,怎知她们……” 圣元帝听的认真,闻言冷冷说道,“你那夫人自缢房中却是便宜了她。” 庸侯心一抖,小心试探,“臣,臣欲将她破席一裹,扔于乱葬岗中,怕这才能消她犯下的滔天大罪。” 圣元帝似笑非笑,“你也不怕世人骂你心狠。” 庸侯忙直起上身,义正言辞,“非臣心狠,不说她私吞义长公主嫁妆,便是她谋害母亲一事,臣不打杀了她,都是心软了。” 他看圣元帝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些不甘心,“臣实在心疼母亲,想接回母亲尽孝,皇上……” 圣元帝淡淡暼他一眼,“依朕看,老封君在定王府也挺好的,还有医圣就近医治。” “皇上。”庸侯顿时急了,焦声道,“母亲回府,臣可请医圣住在侯府救治,哪有儿子还在,就被孙女接去养的,这让臣还有何面目见人,怕是要让全天下的人耻笑啊。” 他说话间,一张脸上眼泪又忍不住流了,“求皇上做主啊!” 庸侯实在说的可怜,又极为不要脸的求圣元帝。 圣元帝被他缠的烦不胜烦,当下无奈道,“行了,朕便下一道圣旨,让定王妃将老封君送回侯府。” 庸侯心中一喜,脸上却还是有些可怜,“那,那若是定王妃抗旨不遵呢?” 圣元帝怔楞了下,双眼微微眯了眯,喃喃道,“朕倒是希望她抗旨不遵呢。” 他说话声音低沉,轻不可闻。 庸侯不敢再问,颤抖着双手接住圣元帝扔下来的圣旨,心头大石轰然落地。 他千恩万谢的谢过圣元帝,抓起圣旨就急匆匆出了宫。 庸侯一路回了侯府,却是一脸喜气,哪还能窥见原先的悲恸之色。 “来人,将那贱人扔去乱葬岗。” 他边穿戴好衣衫,边同管家下令。 管家一愣,半晌才反应过他口里的贱人是谁。 他脸上闪过犹豫,“侯爷,夫人她……” “嗯?什么夫人?”庸侯眉毛一挑,眼神阴鹜的看向他。 管家不敢再多话,忙慌张应下,急匆匆走向后院。 此刻,被挂在房梁自缢的庸侯夫人已经被放下来了,她的儿儿女女跪了一地,哀声哭泣。 秦婉的右臂空荡荡的,她笔挺着背跪在人群中,呆呆的看着毫无人气,已经有些浮肿的母亲,连哭都哭不出来一声。 她的大姐秦霜哭着打她的头,“母亲最是偏爱你,如今她死了,你连一滴眼泪都不愿意为她流,你好狠的心呐!” 秦婉被她打的身子一歪,狼狈的倒在地上。 其余几个兄妹慌忙过来,一些制住情绪激动的秦霜,几个将秦婉扶起来。 几人正闹着,却见管家带着一床破席而来。 “去吧。”他朝着庸侯夫人的尸体一努嘴。 几个下人立刻绕过几个少爷小姐,用那破席将庸侯夫人一裹,抬起便走。 “你们干什么?” “要带母亲去哪?” “大胆,你们这是要以下犯上不成!” 唯有秦婉呆滞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幕。 管家脸色冷漠,“李氏私吞义长公主嫁妆,谋害老封君,虽畏罪自杀,但侯爷也容不下这样的毒妇!来人,将她丢进乱葬岗!” 众人哄然一片,秦霜脾气最是直,恨声道,“我去找父亲!” 秦婉看着他们一群人急哄哄的去找庸侯,却根本阻止不了什么,最疼她的母亲还是被那条破席裹着,越走越远。 她跌撞着走到角落里,慢慢蹲坐下来,这才敢无声的流下眼泪。 第98章 抗旨 他们一群人赶到时,庸侯正要拿着请来的圣旨去定王府接人。 他冷眼看了跪了一地的儿女们,理都未理,抬步上了马车。 眼见有人想起身追来,他冷笑了声,“谁敢为那贱人多说一句,就滚出侯府。” 他这话一出,庸侯夫人一脉的少爷小姐们面面相觑,竟是无一人敢说半句。 庸侯这才满意。 而随着他马车启动,侯府的下人也抬着庸侯夫人尸体出府。 他们似乎并不忌讳被人指点,每走一步,便有一人敲一下锣,大喊一声,“毒妇李氏,私吞义长公主嫁妆,谋害婆母,罪有应得。” 皇城百姓顿时炸了锅, 买卖东西的,过路人的……所有人均是停住脚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因这动静,一辆本要进宫的马车被生生阻在路上。 “公主,这可怎么办?”胧月时不时拉开车帘,观察外头动静,眼见马车行进困难,脸色有些焦虑,“若是赶不回宫中,被淑妃娘娘知道您又偷偷出宫,她定又要责罚公主了。” 顾琰一身劲装,头发利落的扎起,虽还是女子打扮,可看来却是飒爽帅气。 她嫌在宫中无趣,又担心小纠消息,偷偷出宫亲自找人,可找遍了附近,却还是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她只能自我安慰,也许,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闻言,她淡淡抬了抬眉,“母妃心思根本不在我身上,你看我出宫几次了,她没有一次发现的。” 胧月被她说服了,心里却总有些不安。 顾琰坐在马车里,将外头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她冷笑了声,“庸侯可真担得起庸这一字。” 她在车帘间隙看到庸侯的马车往定王府驶去,心中一动,“跟上去看看。” 车夫立刻应声,缓慢而又艰难的跟在庸侯府的马车后面。 庸侯的马车却还是快了一步到定王府。 他有些神气的捧着圣旨下马车,对着守门的下人道,“皇上有旨,速让定王妃过来接旨!” 秦艽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庸侯趾高气扬的手持圣旨而立,不禁秀眉一蹙。 庸侯得意的看着她,“定王妃,皇上有旨,命你将本侯母亲,亲自送回庸侯府。” 他说着,快意的抖了抖手上的圣旨,“若定王妃不信,可亲自打开看看。” 秦艽根本不去接。 “祖母再回去,便是死路一条,我不会让她再涉险。” 庸侯低低笑了声,“定王妃无须担心,那胆敢谋害母亲的毒妇已自缢身亡,便是被她谋夺的属于王妃的嫁妆,也会在近日送还到王妃手上,如此,王妃可满意?” 他见秦艽愣住了,笑道,“那本侯,就去接母亲回家了,还请王妃带路吧。” 看着这人脸上的笑容,秦艽只觉得周身一冷。 她慢慢眯起双眼,只觉得这个人心思之歹毒,心机之深重,她本能的觉得,不能让他带走祖母。 这般想着,她眼中闪过锐寒,冷冷下令,“来人,将庸侯给我打出去!” 定王府的下人根本毫不迟疑,几人蜂拥上前,将庸侯和他带来的下人一起架起,齐齐丢出王府,再“砰”一下关上大门。 庸侯脸色涨成青紫色,只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都在打量自己。 他声厉色荏的跳脚,大声吼道,“好你个定王妃,你私抢本侯母亲出府不说,竟然还敢公然抗旨!你,你等着!” 第99章 怪物 “公主。”胧月在宫里也见识过不少肮脏事,倒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她忍不住咋舌,“这定王妃可真是霸道无礼,她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顾琰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无动于衷。 她那个父皇只在小时来看过她几次,逗弄了她几下后,就失去了做父亲的乐趣,不再来看她,她又被淑妃耳提面命,要避开任何人,尤其是她的父皇圣元帝,是以她对圣元帝其实感情淡漠,毫无感觉。 胧月见她不说话,也有些无趣,她见庸侯放了狠话又狼狈退走,向顾琰请示道,“公主,还跟吗?” 顾琰睁开眼,“回宫吧。” 胧月这才松了口气,高兴道,“是!” 不知为何,她今日这颗心总砰砰跳个不停,眼皮子还死命的跳。 心惊肉跳的。 可不要出什么事啊。她在心里小声说道。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驶入宫中,在二道宫门内停了下来。 胧月先跳下马车,随后便想去扶顾琰。 顾琰稍稍避开了些,直接跳下了马车。 胧月吓了一跳,小心查看了下四周,低声道,“公主,注意公主仪态啊,若是被淑妃娘娘看到了,可又要……” 听她又提起这些,顾琰脸色顿时一沉,冷冷暼她一眼,“闭嘴,再多说一句,我拔了你的舌头。” 胧月吓的面色一白,顿时不敢说话,小心跟在她身后。 顾琰沉着脸,抄了近路回她的永福殿。 此时已近黄昏,天色暗了不少,永福殿里一片昏暗。 顾琰有些疑惑,她抬脚踏进大门,问道,“天都暗了,怎么不点灯?” 她的话音才落,永福殿里头火星一闪,有人点燃了烛火。 烛火通明的大殿上,淑妃面色阴沉的坐在软塌上,她的脸色在看到顾琰那副打扮时一阵扭曲,竟是有些狰狞了。 “你去哪里了?” 顾琰淡淡看着面目可憎的母妃,“宫中无聊,儿臣偷溜出宫去玩了。” 淑妃戴了护甲的手猛地一抓,抓着软塌上的锦被上全是褶皱。 “本宫是怎么同你说的?”她怒不可遏,愤怒的抓起桌上的茶盏不管不顾的冲着她的脸砸了下来,尖叫道,“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就该待在永福殿里,哪里都不去!” 顾琰脸色一冷,偏头躲开了,任那茶盏擦过耳边,摔在地上,裂成碎片。 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淡淡垂下眼睑,原来忤逆母妃,根本不困难。 这几乎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公然忤逆她。 淑妃气的有些呼吸不畅,她跌撞着走下台阶,满屋子找鞭子,可是找遍了整个屋子,她都没有找到。 她这才想起这不是她的玉阳宫。 “顾琰!”她尖叫着,狰狞的脸上满是恨意,“你到底是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母妃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肯听母妃的,为什么!” 顾琰勾唇轻轻笑了笑,她柔声道,“您对我的好,就是经常打骂我,不是把我关在永福殿,就是放逐到开元寺,母妃……” 她缓步走近,微微俯身看向淑妃,“您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吗?” 淑妃脚步一个踉跄。 此时此刻,她才猛然发现,顾琰已经长这么高了。 这个身高,在男人中已算是不矮了,更何况在女人中。 她若站在女人中,那就是个怪物,怪物! 第100章 本宫方才,是骗你的 淑妃有些惊恐的瞪着她,一步一步后退,她猛地尖叫一声,抱头蹲了下来。 顾琰愣了下,脸色有些难看的看着淑妃。 锦绣之前一直不敢出声,此刻见淑妃这个模样,也有些慌了,她慌忙冲过来抱住了淑妃,慌张喊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她见淑妃没什么反应,只知道惊恐的尖叫,忍不住冲顾琰说道,“长公主,娘娘自从生下您后就精神不稳,您又何苦忤逆刺激她。” “她为了保下您,受了那么多苦,您……” “够了。”顾琰冷冷斥责她,“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同我这么说话。” 锦绣这才记起自己的身份,她一怔,下意识抿了抿嘴。 “胧月,掌嘴!” 从刚才就在屏息尽量减少存在感的胧月下意识后背一凉,她踌躇的看看顾琰,又看看淑妃和锦绣,小碎步上前,猛地伸手,一巴掌甩了上去。 锦绣的脸被打偏了,她捂住脸,惊恐又骇怕,“长公主,娘娘,奴婢……” 顾琰看都不看她,只吩咐胧月,“继续打。” 胧月咬咬牙,闭上眼,又狠狠一巴掌扇去。 “啪” “啪” “啪” 这巴掌声应和着淑妃的尖叫声,竟是异样的动听。 顾琰有些惬意的眯了眯眼,这才弯腰去扶淑妃,柔声说道,“母妃,儿臣扶您起来。” 淑妃红着眼,呆呆的看她,仿似对贴身大宫女被打丝毫不关心。 “琰儿,你乖乖待在永福殿好不好?” 她戴着护甲的手指颤抖的摸上她的脸,啜泣着恳求,“外面谁都想害我们,母妃也是为你好。” 顾琰的眼睫轻颤,有一瞬的心软,但想到小纠还生死不明,她抿抿嘴,轻声而又坚决道,“对不起母妃,我有必须要出去的理由。” “为了个贱丫头吗?” 淑妃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自己,只呆了一瞬,又尖利的叫了起来,“琰儿,不会有人的,不会有人对你好的,谁对你好,谁就不会好,谁都扛不住你天煞孤星的命格的,你看看,她只对你好一点,就死无全尸,死无全尸啊!” 顾琰整个人呆滞了一瞬,忍不住用力握住淑妃的双臂,寒声道,“你说什么?” 她握的用力,几乎要将她的双臂握断。 淑妃却像是感觉不到痛意一样,笑着看她,“你不是奇怪本宫为何这么对你吗?本宫在自救啊,也在救你,更是在救天下人。” “琰儿,你都不知道那个贱丫头死的有多惨,她的血染红了护城河,血肉被猛兽分吃,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淑妃有些快意的欣赏着顾琰猛然煞白的脸色,神经质的反握住她的手,歪着头又反驳自己,“不不不,还是有些骨头渣子的,你不是一直在偷偷找她吗?母妃让人找回来了,你要不要啊?” 顾琰猛地一把松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又一步,“我不信,我不信,她不会死,不会!” 淑妃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温柔的看着她,“嗯,琰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琰猛地看向她,她踉跄着跪在淑妃面前,颤抖着抱住她的腰,哀哀的看她,“母妃,你在骗我,在骗我的,是不是?” 淑妃从未见过顾琰这幅样子,好像全世界都坍塌下来。 她小时候,可是饿几天几夜,被鞭子抽的鲜血淋漓都不曾哭过。 哪像现在,毫无所觉的流着泪,像是没了从此活下去的念想。 淑妃温柔的揉去她眼里流下的眼泪,尖利的护甲猛地刺进她的左脸,刺进皮肉里,又慢慢向下划落。 胧月在一旁看到了,尖叫一声,猛地跪了下来,焦声道,“娘娘,不要!” 顾琰却像是没知觉似的,任左脸被淑妃划出一道血痕,任脸上鲜血淋漓,她希冀的看向淑妃,还在等一个答案。 淑妃满意的看着她左脸上那道疤痕,温柔的凑近她,“嗯,本宫方才,是骗你的。” 第101章 召定王妃进宫对峙 永福殿里,胧月在哭。 她跪在顾琰跟前,颤抖的为她清洗脸上的伤口,细细上药。 明明是极痛的,可顾琰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失魂落魄的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胧月心疼的止不住哭,“长公主,娘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哪有当娘的是这样对自己亲生孩子的。 若说幼时那些,还勉强可以说通,可今日,今日实在是…… “长公主……” 得到消息的奶嬷嬷匆匆赶来,一看顾琰的脸,顿时大吃一惊。 她几步走到顾琰跟前,颤抖着伸手去摸她的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顾琰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她慢慢眨了眨眼睛,小声的唤她,“嬷嬷。” 奶嬷嬷一把抱住她,哭的泣不成声。 永福殿里发生的一切,几宫娘娘或早或晚都接到了消息。 那些娘娘哪怕再不喜淑妃母女,这会都有些同情长公主了。 摊上了这个时疯时正常的母亲,也算长公主倒霉了。 长春宫里,皇后本已歇下了,心口突然一阵泛疼。 她近旁的大宫女芙蓉慌忙扶起她,“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又痛了?这个月都痛了两回了,来人,快宣御医。” 皇后抬手拦住她,“没事,又好了。” “娘娘切不可讳疾忌医,还是找御医来看看吧?” “他们也查不出什么。”皇后冷哼了声,靠在床头笑了笑,“一年前那次本宫也疼的厉害,一阵一阵的,御医查了那么长时间都没个结论,最后还不是自己好了。” 芙蓉叹了声,有心想再劝劝,但又想到御医每月都在请平安脉,都没发现问题,那想来是没什么大碍吧。 两人说话间,屋外人影晃动,有人在外,小声的将永福殿发生的种种禀告给皇后听。 皇后统领后宫,哪怕对淑妃母女再不在意,但那边的消息,却总是准时的送到她那里。 她以往都是听过就算,这次倒是怔了怔。 “淑妃这疯病,是更严重了。”她由芙蓉扶着,慢慢躺倒在床上,心头有一瞬闪过一个念头,可怜了长公主了。 本就命格不好,孤居在永福殿,拖到二十好几,已是老姑娘了,如今又毁了容…… 罢了,大人的恩怨,又何必牵连到孩子。 皇后漫不经心的想着,有机会为长公主指个驸马吧,也不知道她长的是什么模样…… 她这样胡乱想着,慢慢睡了过去。 天还未亮时。 朝中各位大臣纷纷出门上朝。 常年请假的庸侯今日也是早早的上了早朝,待要退朝时,他突然出列,哭着喊道,“求皇上做主啊!” 圣元帝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冷冷看着底下嚎哭着的庸侯,“扭扭捏捏一副女子作态,你有什么话明明白白的说!” 庸侯哆嗦着身子,大声道,“臣要上奏,定王妃公然抗旨,竟扣押老封君于定王府内,不肯让臣下带回侯府奉养尽孝,求皇上为臣下做主!” 众臣哗然一片。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啊……” “大逆不道!” “这定王妃真是没点王妃样子。” 圣元帝脸色更见阴沉,他扫了眼议论纷纷的朝臣。 福公公小心翼翼上前禀告,“定王告了假。” 圣元帝眸色一闪,沉声道,“宣定王妃进宫,朕倒是要看看,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公然抗旨!” 第102章 无人可作证 为防定王妃再抗旨,圣元帝特地让御林军统领陪着福公公走一趟定王府。 秦艽从赶走庸侯那刻起,就知道会有这一遭,倒是也不抵抗,乖乖跟着走。 秦珏可怜兮兮的鼓着小脸抱住她的大腿不让走。 秦艽勾唇笑了笑,温柔的刮刮他的鼻子,将他推给小芹和蔡嬷嬷,“乖,你帮姐姐照看着点祖母好不好?” 秦珏含着两泡泪点点头,随着他动作,那眼泪就兜不住,一经儿滑落下来。 秦艽看的特别想笑,但又怕笑了这小记仇鬼又能几天哄不好,便勉强忍住了。 她转过身捂住嘴,深深呼吸了几下,这才跟在福公公身后,跟着进了宫。 福公公笑着将她引到御书房,“定王妃,皇上和侯爷就在里面。” 秦艽冲他笑笑,抬脚跨进御书房。 御书房里,庸侯正弓着腰给圣元帝描述当日情景,他添油加醋了不说,还特意把定王妃那怼天怼地的气势演的极为夸张。 秦艽进来时刚巧见个正着。 看着像耍猴一样的庸侯,她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还给庸侯鼓了鼓掌,“庸侯不去做演员实在是可惜了。” 庸侯吓的一跳,猛地转回身。 他万万没想到背后说人还能被撞个正着,顿时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定王妃,皇上面前,可容不得你再放肆!” 秦艽视他为无物,朝圣元帝规矩的跪下请安。 “儿媳给父皇请安。” 圣元帝在上首垂眸看向她,目光定定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既不叫她起,也不说什么。 庸侯也跟只鹌鹑一样缩起了脑袋。 一时御书房安静的过分。 秦艽跪的有些不耐烦了,抬起头看向上方的圣元帝,却见他也正在看自己,那目光像是条蛇般,粘腻的很。 她怔楞了下,微微皱了下眉。 只是再看过去时,圣元帝的目光又很正常,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定王妃,庸侯说你从侯府里抢走了老封君,可有此事?” 秦艽后背一挺,正色道,“没有这回事。” 庸侯在边上气的不行,“胡说八道,母亲明明就被你抢回了定王府,定王还带了一群侍卫耀武扬威。” 秦艽不理他,只认真看向圣元帝,“是祖母开口要儿媳带她走,儿媳只是为祖母尽孝,求父皇明察。” 圣元帝怔楞了下,他看着她漂亮清澈的如山间泉眼的眸子,微微眯了眯眼,淡淡道,“起来吧。” 庸侯一见圣元帝有软化的迹象,立刻叫了起来,“皇上,您可不要被定王妃蒙骗,母亲已昏迷多时,又怎会如定王妃所说那般,再说了,定王妃嘴一张,谎话就来,此事可有人亲眼所见可以作证?” “可莫要说定王府的人。”庸侯冷笑了下,“定王府的人说什么,还不是定王妃一句话的事。” 秦艽似笑非笑的暼他一眼,“那侯爷污蔑我抗旨不遵又怎么说?谁看见了?你庸侯府下人吗?” 她眼中闪过嘲讽,薄唇轻勾,一字一句道,“他们说什么,看到什么,也不过是庸侯一句话的事。” 竟是将庸侯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你!”庸侯手指直直指着秦艽,“牙尖嘴利!” 秦艽根本不想理会他,只看向圣元帝,淡声道,“父皇明鉴,带祖母回府是应祖母要求,儿媳也从未见过圣旨,何来抗旨不遵之说?庸侯污蔑儿媳,儿媳求父皇做主!” 她说着,直挺挺的跪下了,面上还露出委屈之色。 第103章 睁眼说瞎话 庸侯几乎要被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给惊着了。 他也跟着“砰”一下跪了下来,眼泪就跟着唰的下来了。 “皇上,您可得为臣下做主啊!” 圣元帝颇有些头疼,他抬手按了按眉角,沉声道,“定王妃,朕知道你是怕老封君在庸侯府里有危险,现在李氏已畏罪自缢,庸侯也一心想要侍奉病重的老封君于床前,你便将老封君送回,以全庸侯一片拳拳孝子之心吧。” 他虽是商量口气,但全天下无人敢真的同他有商有量。 识趣点的,听到这话后就该应下来,将人送回去。 但秦艽偏不。 “父皇,儿媳做不到。”秦艽摇头,一脸认真,“如今正是关键时期,祖母不适宜搬动,再说,是祖母亲口要求,若要送回,也须得祖母亲口要求。” “定王妃!你竟敢公然忤逆皇上!” 庸侯恨的几乎将她喉咙掐断,他红着眼哭道,“皇上,母亲若不回府,臣下可是要被天下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的啊!” 他说着,突然猛地向秦艽一拜,“还求定王妃救我一命!” 秦艽的脸色一冷,忙朝旁走了几步,避开了他的跪拜。 庸侯真是恶毒,竟以长辈之身,向她这个小辈跪拜。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她可又是要被人口诛笔伐。 她虽然不在意,但麻烦事能少一些还是好的。 圣元帝显然被他们这吵来争去的搞的头疼不已,不由抓起案上的笔就丢了下来,“混账东西,你是要逼死定王妃吗?” 庸侯吓的脸色煞白,慌忙站了起来,“臣,臣……” 圣元帝已经被这事弄烦了,他干脆一锤定音,“如此,老封君再在定王府待上一夜,若明日她还未醒,便由御林军护送回侯府。” “那若是祖母醒了,想留下王府修养呢?” “那便依老封君之意。”圣元帝淡淡道。 庸侯心中一慌,“皇上……” “嗯?”圣元帝冷冷暼去一眼,脸上已然有了怒意。 庸侯这些年伴在君侧,还是能琢磨到圣元帝某些心思的,如今见他这般,知道他是有些生气了,便呐呐不敢言,心中只祈祷那老婆子可千万别醒过来。 秦艽却是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 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后便和师傅抓紧点配置解药,若实在不行,她也就只能用一用她的异能了。 这事在圣元帝看来,也是解决了,便抬手让庸侯下去了。 眼见庸侯心不甘情不愿的告退,秦艽也想告退回王府,却不想圣元帝抬手阻止了她,“你和定王成婚,倒是还未来给朕和皇后敬茶请安,怎么,没人教过吗?” 秦艽一愣,她着实有些看不懂这圣元帝,像是对她不满,又像是没有。 她抿了抿唇,摇摇头,“儿媳身子不好,近些日子才好了些。” “借口。”圣元帝淡淡看她一眼,缓缓从座上起身,一步步靠近她,“你好些了,也不见得进宫来。” 他这话说的奇怪,秦艽怔楞了下,有些不知该怎么回话。 圣元帝却是笑了,“陪朕用个膳吧。” 他正值壮年,有着定王康王等年轻皇子身上没有的气势,又甚是俊美,一旦温柔起来,倒是叫人心里熨帖万分。 秦艽陪着他在餐桌上坐下,福公公领着人布菜,又领着人退下了。 她看看满桌的饭菜,犹豫了下,便想拿起公筷便要为圣元帝试毒,只是圣元帝的手也恰巧在这刻伸了过来,刹那间,两人的手撞在一起。 肌肤相贴的那瞬,秦艽慌忙挪开了手,低头跪了下来。 圣元帝并未看她,只是五指微弯,滞了滞,几息后才慢条斯理的拿起公筷,夹了桂花糖藕放在她碗中,淡声道,“尝尝,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第104章 父皇是什么意思 秦艽还跪着。 她的脊背微微弯着,心弦却绷的笔直,双手小心的放在膝侧,连呼吸都是屏着的。 方才有一瞬,她居然感觉后背一凉,竟是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可是为什么呢? 她闻言抬起头看向圣元帝。 圣元帝见她呆呆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怎么发起呆来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迷糊。” 他说的亲昵,蓦地放下筷子,俯身,双手虚抱着她的双臂,将她扶了起来,“好了,这么拘谨做什么,你从前可是还坐在朕怀里,喊朕舅舅呢。” 秦艽僵硬的扯了扯唇角,脑中拼命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 圣元帝勾唇笑了笑,又往她碗里夹了些菜。 除却一开始莫名察觉到的危险后,圣元帝给人的感觉极为舒服。 他人已中年又俊美非凡,加之见识颇多,说话风趣,很快就让秦艽放开,态度自然的同他用膳。 两人像是民间普通舅甥那样说话聊天,席间倒也是其乐融融。 “皇上,太上皇的御驾过来了。” 福公公突然侯在外头低声道。 圣元帝眼中的笑意有一瞬凝滞,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锦帕擦了擦嘴,侧头看向秦艽,温声道,“可吃饱了?” 秦艽笑着点点头,桌上的菜意外合她胃口。 正说话间,太上皇已是由全公公扶着走了进来。 秦艽忙笑着站起来,亲昵的凑过去挽住他另一边的手臂,“皇爷爷怎么来了。” “听说你进了宫也不来看孤,孤又想你想的紧,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就来就山咯。”太上皇似是心情很好,竟还同她开起了玩笑。 秦艽忙憨笑着讨饶。 态度自然又亲近。 太上皇十分轻易的就得到了。 哪像他方才,要费尽心思,才能叫她稍稍打开心门,放开了些。 圣元帝冷冷垂眸,再抬起时,已掩去眸中冷意,笑道,“太上皇若是念着定王妃,可以召她进宫住在宫中一段时间。” 太上皇笑呵呵的拍拍秦艽的手,“这孤可不敢,保管才召进来一日,定王那臭小子就会过来问孤要人。” “他们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也不愿意陪孤这个糟老头子。”他说着摇摇头,推了秦艽一把,佯怒道,“还是快快同定王努力点,生个小娃娃给孤玩。” 秦艽一愣,待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顿时一红,“皇爷爷!” 但她也正心急着回王府看看祖母,当下便顺势告退离宫。 等秦艽的身影消失不见,圣元帝脸上的笑意才褪去,冷冷看向太上皇,“父皇是什么意思?” “孤只是想见一见小娇儿,既然人已经见着了,也不打扰皇上用膳了,孤这就走。”说着,倒真是转身就走。 圣元帝阴沉着脸,脸色十分难看。 福公公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皇上,可要撤掉这些。” 圣元帝却是冷笑了下,伸手按在餐桌上,猛地抬手一掀。 霎时,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叫人收拾干净!” 这样发泄一通,他觉得心气稍稍瞬了瞬,便站了起来,沉声吩咐。 福公公低低应一声,喊了小太监进来收拾。 圣元帝本要大步离去,却无意瞥见桌角处有一只红宝石耳环,他记得方才秦艽戴的,便是这个。 也不知是何时,竟遗落了一只。 他俯身捡了起来,对着光线细细看了片刻,才勾唇笑了下,牢牢捏在掌心。 圣元帝几步走到御座前,抬手按在某处凸起上,只听咔哒一响,底座竟弹出一个盒子来。 他伸手将那盒子打开,里头已经放了些东西,有陈旧的只剩了几根狼毛的笔,两颗乳牙,零零碎碎的一些纸张,头花…… 圣元帝静静看了半晌,才将那只红宝石耳环放了进去。 第105章 机会只有一次 秦艽从御书房出来时,日头已有些西斜。 她一心想尽早赶回去,便抄了条近道。 那里靠近宫中演武场。 此时天色已晚,但演武场上却还是人声鼎沸。 大队的宫女太监像是行军打仗的士兵一样列着队,做出双军对阵厮杀的模样。 高台上锦衣少年挥动着旗子指挥,没一会就气咻咻的扔了旗子,跳下高台怒道,“不玩了不玩了,你们软绵绵的,哪有定王带领的西北军勇猛!” 却是皇后嫡次子顾九臻。 秦艽脚步一顿,迟疑的看了过去。 她还记得开元寺里顾九臻专盯着定王奚落,还以为他厌恶定王,谁曾想私下里竟还是定王的小粉丝。 秦艽不觉莞尔,一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顾九臻怒气冲冲的跑出演武场,却不想一眼看到了路过的秦艽。 两人狭路相逢。 秦艽笑眯眯的冲他打招呼,“哎呀,谁惹咱们九弟生气了,瞧这小脸鼓的。” 顾九臻脸色涨的通红,气的跳脚,“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艽作势想了想,见他紧张的看着自己,不由噗嗤笑道,“不久不久,也就是夸某人勇猛那会吧。” “我才没有!” 顾九臻气的大叫,“你听错了,谁会夸他!” 这小破孩…… 不打自招,口是心非。 秦艽眨眨眼,一把抓住顾九臻的手臂,把他往僻静处拉,“来来来,让二嫂听听,你怎么这么讨厌你二哥。” 顾九臻身不由己的被她拽着,极力挣扎,“放开我,你和他一伙的,我才不要……” “啧,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笨呢。”秦艽笑眯眯的用了力,将他拽的一个踉跄,“你告诉了我,我才好帮你报仇啊,我和他那样,像是一伙的吗?” 顾九臻愣了愣,想到开元寺里那相看两厌的定王夫妇,觉得她说的很在理。 这么一想,他的挣扎就弱了下来。 秦艽得意的笑了笑,找了处干净的草地,席地坐了下来。 她示意顾九臻也跟着坐下,却得来小孩嫌弃的眼神。 啧,还是她的秦珏弟弟可爱。 “来,说说吧。” 顾九臻还有些别扭,扭捏着不肯说。 他不肯说,她便越想知道,不由托腮看着他,催促道,“要快哦,机会只有一次,我等会可就要走了。” 顾九臻犹豫了下,鼓着脸跟她告状,“他骂我,还打我!” “太坏了!”秦艽义愤填膺,跟他同仇敌忾,恨恨的锤了下草地,“想不到他这个人不仅打女人,还打小孩!” 顾九臻眼圈泛红,愤怒的瞪大眼,“我不小了!” 秦艽一噎,迟疑的看了眼顾九臻,这还是有婴儿肥的小少年,怎么就不是小孩了。 顾九臻见她怀疑的眼神,顿时恼了,“定王九岁参军,十岁就能取敌人首级,是英雄,是男子汉,我已经十一岁了,不是小孩了。” 嗯,不仅是小粉丝,还是恨在嘴上,爱在心里的资深黑转粉。 秦艽知道了想知道的东西,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就想走。 顾九臻顿时急了,一把拉住她,“你答应我的,会做到的吧?” “那当然,咱们才是一伙的。”秦艽笑眯眯的,随手摸了把九皇子的小脸,滑滑嫩嫩的,跟豆腐似的,她作势想了想,“我等会回去就帮你教训他,趁他睡着时打他一顿怎么样?” 第106章 会摄魂的怪物! 顾九臻愣了愣,有些怀疑的看她一眼,迟疑道,“定王机警非常,你打不过他。” 秦艽抿抿嘴,伸手扯扯他的小脸,“那我就往他饭菜里放蟑螂。” 顾九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放开了她,还催着她走。 他嫌她走路太慢,竟是直接让太监抬来软轿,将她送到了宫门口,看的秦艽咋舌不已,小东西还蛮记仇。 秦艽回到定王府时,顾九霄还未回来。 她直接去了暖香阁,医圣正指挥着小芹做事,见她回来了,便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快来帮我检药。” 小芹虽然也能帮把手,但到底是有些愚钝,使唤起来没有自家徒弟那么轻松顺手。 秦艽接过小芹手里的活计,让她先去休息,她看着毫无苏醒迹象的老封君,担忧道,“师傅,祖母今晚能醒过来吗?” 医圣头也不抬,“哪那么容易,你当是种大白菜呢。” 秦艽闻言,脸色有些难看,“皇上金口玉言,祖母若是明日不醒,便会被庸侯强行带回庸侯府。” 她心中忧虑,“我总觉得不能让他带走祖母。” 医圣撰写药方的手一顿,不屑道,“我看庸侯是心里有鬼,这种能把发妻遗体丢到乱葬岗的人,亲娘没准也能下的去手。” 医圣到底是上了年岁,没多久就有些受不住,他嘱咐了秦艽几句,便先行回屋休息去了。 等到后半夜,桂嬷嬷看秦艽一刻都不敢离开老封君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劝她,“王妃先去休息吧,老封君若是醒来看到您这样,该要心疼了。” 秦艽又怎么肯走。 “嬷嬷先回去睡吧,明早再过来换我。” “王妃,还是老奴来吧,您金枝玉叶的……”桂嬷嬷小声恳求她歇息。 秦艽笑了笑,抬手为老封君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柔声道,“还是我来吧,我师从医圣,若祖母有什么情况,我看着也好处理,嬷嬷明早再来,那时师傅也在,就不怕突然出事了。” 她考虑的十分周到,桂嬷嬷心里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便哽咽着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整个屋子,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看着老封君苍白的脸,微微肃了神色,右手轻轻抬起,指尖慢慢凝起一团淡绿色的光晕,渐渐融入老封君心口,而不过刹那,她右手掌心的药藤们再不迟疑,顷刻间分化为无数细小的根须,纷纷欢快的扎进老封君的四肢百骸,愉悦的吞噬起体表的毒素来。 屋外的角落里,蔡嬷嬷惊恐的瞪大眼看着这一幕,吓的差点尖叫出声。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狼狈的顺着墙根滑做下来。 她不过是帮秦珏公子来劝王妃休息,谁曾想会撞见这一幕。 那简直太过可怕了。 蔡嬷嬷惊骇的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眼圈泛红,死死绞住了双手。 怪不得,怪不得她不让自己进屋看她是如何诊治阿正的。 怪不得阿正醒过来处处以她为先,还为她背叛王爷。 怪不得她能从死去的王妃躯壳里活过来。 她原来就是靠这些绿色光团和那无数触手似的细藤来控制人的吗? 那就是个怪物,会用妖邪手段摄人心魂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