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养小皇子(穿越)》 分卷(1) 《云养小皇子》作者:浮安衾 文案: 郁宁是长在冷宫,被整个皇宫遗忘的小皇子。 某天,他看到了一本天书,天书上有很多奇怪的人跟他对话,时常帮他出主意度过难关。 宁遇到傲娇长公主。 【碧沙公主:公主最懂公主,哪个傲娇不爱彩虹屁?】 【星际诗人:崽崽对她读这首情诗。】 郁宁遇到手段了得的白妃娘娘。 【鉴婊达人富二代:这是一个小白莲,崽崽要小心。】 【撕逼王者女明星:嚯嚯白莲花我最懂了,崽崽我来教你用绿茶打败白莲!】 郁宁遇到皇宫王者皇帝。 【碧沙国王:帝王孤独又忌惮儿子,崽崽让他知道你只渴望父爱。】 【史学教授:古代帝王最迷信,崽崽我们要营造一个护国吉祥物人设。】 郁宁渐渐意识到,他被数不清的妈妈云养了。 她们说离奇的话,写不忍直视的诗,屏幕总是脏要天天要舔,奇奇怪怪。 但在这个冰冷的皇宫,他们把他围了起来,给他最柔软的温暖,使他成皇宫团宠,送他上皇位。 没想到,坐上皇位没多久,被天书吞噬,穿到了妈妈们的世界。 星际战斗力最强的碧沙星球,云养了十年的绝美崽崽不见了,数亿亲妈粉萎靡不振, 直到有人看到小皇子从游戏中走进现实,被人强行带走。 际联邦少将席廷,接流落街头的小皇子回家。 初次见面,小皇子躲开他伸过去的手,端得一身清贵矜雅:不得体。 席廷: 席廷直接将人拽上星舰带走。 第二天,战斗星球碧沙星上亿星民联名将他骂上联邦上议院:席少将性格暴戾,粗鲁无礼,应该停职在家学礼仪! 席廷:? 阅读指南 1.每晚9点到12点间更新,有事会请假 2.前期偏养崽,后期成年后恋爱。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郁宁 ┃ 配角:收藏我~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玩家们扶上皇位后我穿了 立意:积极破冰,主动创造适合成长的温暖环境 vip强推奖章: 郁宁是长在冷宫,被整个皇宫遗忘的小皇子,某一天,他看到了一本天书,天书上有很多奇怪的人跟他对话。 天书后是一个神奇未来的世界,上面的人说离奇的话,写不忍直视的诗,屏幕总是脏要天天要舔,奇奇怪怪。 这群奇怪的人却给他最柔软的温暖,给他和其他小皇子公主们热闹欢乐的童年,陪他长大,扶他上皇位。 最终郁宁在另一个世界得以和他们相见。 本文很从小皇子的童年讲起,以皇宫和太学院为主要地点铺展开来,太学院中各类小少年可爱且个性,古今结合趣事多多,让不由怀念童年的轻松快乐。 从调皮懵懂的小孩,到有家国情怀的少年,在轻松阅读中见证一群少年的成长,有爱有恨,有笑有泪,人物鲜活丰满,其中穿插天书背后来自未来世界的搞笑吐槽,读来轻松温馨又很有满足感。 第1章 六月的天晴雨难测。 郁宁从疼痛中醒来时,外面天空布满乌云,黑压压地预示着一场大雨的到来。 他忙按着腹部起床,跑去院子里收书。 接连几天的阴雨,今天好不容易出了太阳,他便把有些泛潮的书全搬出去晒了,现在要全部收回来。 这是位于大晟皇宫边缘的一个院落,虽不是冷宫,但绝说不上热闹和奢华。 墙角几棵并不娇贵的茉莉花和栀子花正开得旺盛,几陇蕹菜和金花菜连着青翠欲滴的石榴树,一簇簇笼着星星的湛蓝星辰花,满院宁静悠远的生机。 夏日雨前的风带着一缕凉意,裹着清新的花草气息,吹散了郁宁胸口的窒闷,吹开他脸颊的长发,男孩苍白稚嫩的肌肤和清濯的眉眼清晰可见。 弯腰捡书时,单薄的衣衫勾勒出更为单薄瘦削的脊背和腰身。 一只小狗欢快地在他脚边转悠,郁宁来不及跟它说什么,飞快把铺展在地上的书垒成一摞。 七皇子?隔壁房间出来一个鬓角泛白的老人,看了看开始泛黑的天,要向这边走。 嬷嬷快回去,我马上就收好了。郁宁阻止了她,不然您的腿又该疼了。 老人每到雨天,关节便会一阵阵泛疼,这两年越加严重,有时候连走路都困难。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小少年捡书搬书,来回奔走,衣发被风吹得凌乱,心中酸苦,黯然叹了口气。 这世上,谁家的皇子是这样的啊。 雨水噼里啪啦落下时,郁宁正抱着外面最后一摞书向房间跑,他用身体遮住书加快脚步,把书放到桌上,见书除没被雨水打湿,松了一口气。 黑暗与眩晕感袭来。 郁宁用手撑住桌子,大口喘气。 他从小身体不好,嬷嬷说从母胎里就带病,刚才起床起得猛,头就有些晕,又来回跑了好几趟,眩晕感如洪水猛烈。 口中反酸,恶心呕吐的感觉也漫了上来。 郁宁眉心微蹙,一只手用力撑住桌子,一只手打开窗户迎进沁凉的风,这才慢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等那股猛烈的眩晕感过去后,郁宁卷起湿透的袖子,拿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最上面那本书上溅到的几滴雨水。 这些书是他母妃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每一本他都翻阅了好几遍,每一本都珍惜得不得了。 窗外屋檐上梧桐叶子哗啦啦作响,一阵急促的凉风吹来,郁宁咳嗽了一声。 怕嬷嬷听到担心,他以袖掩唇,强忍住咳嗽要继续擦书时,垂下纤长的睫毛,眨了下眼。 他看到一页透光的,字迹一点点显现的书页。 郁宁以为眩晕感还在,伸手揉了下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那方方正正的一页还在,并且已经有三行字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我死了!】 郁宁看到最后一行字,震惊被紧张取代,眉心微拧,你、怎么了?怎么救你? 师萌是碧沙星球的小公主,也是个游戏迷,可她拿到《蓝色星球》游戏的第一个内测名额时,一点也不开心,因为这是碧沙星球官方强制推广的科普向游戏。 尽管这是她们皇室极力推出的,号称这一款游戏耗资几十亿星币,请了多少大佬,技术多牛逼,可只官方科普向游戏这一点,师萌就萎了。 是什么科普,师萌心里差不多知道。 经历过末日战争和星际大战的毁灭后,星际弥留很多问题,其中比较严重的就是文化断层和植物濒危。 整个星际都在追寻历史,复兴文化,复古成了潮流,历史学、文学和植物学成了星际最热门的专业。 他们碧沙星球,星际战斗力最强的星球,被称为必杀星球,却也是很多星民眼中的野蛮星球。 碧沙星的国王,也就是她老爸向来好面子,皇室这么费力地研究出这样一个科普向游戏,目的不言而喻。 她相信和她一样拿到内侧名额的人,都一样萎了,不然,星网上怎么没有一点关于这个游戏的消息? 只不过,她必须得好好测试,因为她皇室最爱玩游戏的成员,她测试完还要写一份测试报告代表皇室为这款游戏背书。 该死的硬性推广。 师萌一边吐槽,一边郁闷地打开游戏。 和她想象中的顺滑不一样,这款号称耗资几十亿星币的游戏,进入的时候尽然卡顿了。 卡了的时候,还是黑白雪花。 师萌:??? 几十亿星币?科研大佬?最新科技? 难道游戏卡顿也是历史文化?也要向他们科普?黑白雪花也是? 师萌攥紧手里的电子笔,一脸冷漠地等着游戏开始。 呲呲呲的黑白雪花结束后,师萌没有一点期待和兴奋地看向游戏页面。 这一看,眼睛不由睁大。 这比她玩过的任何一款游戏建模都要精美真实,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真的看到了蓝星历史长河中真实存在的一个院落,要跟着里面的主人公漫步一段浪漫的历史。 古朴雅致的小院里,满是在星际绝不可能存在的花草,花草不是养在实验室里脆弱的模样,现场教导了她原来真有郁郁葱葱这个莫名其妙的词语。 这个推广可以! 师萌目不转睛地贪婪地看着这些赏心悦目的花草,眼睛完全离不开屏幕。 紧接着,她的眼睛睁得更大,捂住心口。 有一个小小少年跑向了她。 他穿着一身宽袖长袍的青衣,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一层,裹着一层湿气的头发又黑又顺,肌肤苍白,翠羽般眉毛轻蹙着,眼睫不安地颤抖,美好的眼形裹着澄澈的双眸。 他双手扶着桌子,似乎很难受,细白如玉的手指紧紧攥着素净青衣,指尖隐于青衣褶皱之中,指骨用力,青紫色的脉络凸起,骨节由白到青,像是冰润美玉,细腻透亮,暗含飘花的纹路。 师萌呆呆地看着,嘴里无意识地飘一个字:啊~ 从来只爱玩竞技类游戏的师萌,被一个应该是养成类的游戏勾住了全部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热血沸腾地站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她调开光脑里的最新马夸克面具,这款星际公认最美蓝星人测试面具,对着游戏的小少年扫。 100分! 果然是满分! 她甚至觉得不该只是满分,这种精细到比例的评分,并不能完全表现出她家崽通身的气韵和味道啊! 原来真的有这么美丽的小生物! 她发现了梦中母星的珍宝! 游戏里小少年又咳嗽了起来,脸上依然苍白如雪,眼尾却咳出一抹轻红,映着颤颤巍巍的水光。 师萌不行了,救命!我死了! 小少年看向了她,睫毛上一缕湿意。 师萌捂住心口。 小少年惊讶过后是紧张,你、你怎么了?怎么救你? 师萌捂心倒地。 为什么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快告诉她是哪几个声优的声音合成的,她挨个去粉还不行吗! 怎么能问出这么可爱的问题,怎么救她? 师萌垂死病中惊坐起,手指在光脑上翻飞,亲亲麻麻,就能救麻麻了! 她紧盯着游戏里可爱的崽崽,见他惊了一下,抿了抿唇,脸上生出恼怒的微红,皱着细细的眉毛撇开头。 过了一会儿,好奇或是紧张,又忍不住看过来。 师萌又不行了。 不然,崽崽说爱麻麻也可以~ 小少年这次真的扭开头不看这边了。 好的,她知道她知道,养成游戏要先养好感,有了好感才会有亲密话语和互动。 师萌不再逗可爱害羞崽崽,满心愉悦地想着怎么提高好感度。 她嘿嘿笑了一声,伸出手指,想戳一下崽崽的头。 手指一点点靠近光屏,在即将触碰到崽崽的小脑袋时,师萌软化的心重新开始砰砰跳。 【滴!滴!滴!警告!禁止碰触游戏人物!】 师萌:? 你这是什么狗逼游戏系统?不是一般戳一戳脑袋,就会冒泡泡,冒爱心,可可爱爱晃脑袋的吗? 师萌的气在看到崽崽安静柔软的侧颜后,一下就散了。 这么绝美的崽崽,不给碰就不给碰,养一个高岭娇花也可以。 不能通过互动涨好感,师萌下一个想到的是治病。 她家这个崽崽一看身体就不好,小脸苍白,又是咳嗽又是喘的,咳嗽虽然美得不行,也让人心揪得不行。 然而,师萌竟然没找到商城或医院,这样一款大型游戏竟然没开通商城,就踏马离谱! 师萌愤怒地在测评报告上写下这一条。 不能触碰,不能治病,现在看来连投喂也不能,师萌暂时没办法,只能吸崽续命。 崽崽在安静地整理书本,一只小狗趴在他脚边摇尾巴,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美好,师萌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发现游戏里雨停了。 为了测评报告,她忍痛将视线从崽崽身上移开,开始探索游戏里的其他场景。 不知道是不是游戏等级的限制,她现在能看到的场景有限,就在崽崽这个院落附近,再远就看不到了。 要回到崽崽身边时,她看到远处又走来三个小人,为首的一个穿着浅黄的衣袍,是个大概八岁左右的崽,后面两个穿深蓝色的人垂着头看不清。 师萌感慨,这个游戏里的人物真的很不错,连这个不知道谁家的崽,都长得很不错。 她刚感慨完,就听这个崽说:等下我们进郁宁的院子,他那只护主的土狗,一定又会冲我叫,到时候你们直接把那只狗打死,敢咬皇子打死也没任何人能说什么。 两个小跟班连忙点头。 师萌:? 师萌想到崽崽脚边那只小狗。 这个穿明黄色衣服的小人又恶狠狠地说:痛打他的狗,郁宁那个丧门星一定会救,到时候他冲撞本殿下,你们也有理由打他一顿,给我狠狠地打,只要不打死就行。 师萌:??? 敲里吗! 第2章 郁宁刚看到透光页面上跳出来的话时,很是震惊。 当看到那句【救命!我死了!】,以为有人在通过这种神奇的方式向他求救。 没想到他问怎么救时,那个叫麻麻的人,竟然要亲亲她,还说什么爱。 郁宁觉得这个麻麻,实在有些轻浮,便不想搭理她了。 等整理完书本,郁宁按了按太阳穴,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头晕出现了幻觉。 他重新看向那个透明的页面,它依然在,只是没再冒出新的话。 有心情说那样的话,想必没遇到危险吧。 郁宁扭过头,看到嬷嬷端着碗向房内走。 七皇子,老奴熬了姜汤,快来喝了吧,淋了雨别着凉。 嗯。郁宁很听话地接过姜汤喝了,把碗递给嬷嬷后,问她:嬷嬷,你听说过会自己冒出字的书吗? 分卷(2) 嬷嬷笑了一下,那不得是天书吗?天书可不是普通人能见到的。 郁宁眨了下眼,他发现嬷嬷看不到那一页神奇的透光书页,只有他能看到,可不就是嬷嬷所说的天书? 郁宁再次看向天书,上面新冒出了几行字。 【崽崽有个坏家伙要来找你麻烦!】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 郁宁手移到还在疼的腹部,让嬷嬷回去休息,批了一件白色外衣向外走。 师萌看他向外走有点着急,她家崽小身板弱不禁风,那个小人一看就比他家的健壮多了,还带了两个成年人跟班,心眼还那么恶毒。 师萌看了一眼游戏页面的天气预报。 【崽,你就在屋里锁上门别出去了,外面等下又要打雷下雨了。】郁宁沉思了一下,还是走到院外,站在梧桐树下。 【崽啊,打雷不能站在树下。】 师萌要哭了,原来养崽游戏也这么危险。 下午时分,天色渐渐暗了。 五皇子郁超带着两个小太监风风火火进门。 他昨天被郁宁那只突然跳出来的臭狗吓倒了,虽然当时他踢了郁宁一脚出气,但被人看到他被一只狗吓成那样还是觉得丢脸,尤其是今日在太学里被郁北征等人笑话欺负,心里窝着火。 他不能拿父皇宠爱,母族显赫的皇子怎么样,还不能来找这个被皇宫遗弃的小家伙出气吗。 当他和两个太监推门进来时,就看到郁宁一身空荡荡的白衣,一头黑漆漆的头发,惨白着脸站在树下,安静地看着他们。 天色很暗,一阵风吹过,郁宁的黑发和白衣被吹起,那双安静的眼眸一动不动,死气沉沉。 突然看到这一幕,三人心里都是一怵。 郁宁,你在干什么!五皇子眼神向四周飘,半大的孩子虚张声势地冲郁宁吼。 你在找我的狗吗?郁宁盯着他,轻飘飘地问。 谁要找你的狗!被戳中心思的五皇子差点跳起来,心里更慌了。 天上乌云密布,树叶在上面摇曳如鬼魅,郁宁的脸本就苍白,在昏暗中更是白得不正常,白衣少年说:我的狗见到你就会咬你,你会让他们打死它。 殿下,不太对,他怎么知道,我们说的时候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他不可能听到啊!一个小太监紧张地说。 我过去救狗冲撞你,你以此为借口,再让他们打我一顿。五皇兄,如果我被打死了怎么办?郁宁说这句话时,天上一道闪电撕裂长空,泄下雷声轰隆响彻云霄。 三人被郁宁未卜先知的话,和这应景的恐怖闪电吓得后退。 到底还是个孩子,五皇子在大风中打着哆嗦,脸色白了几分。 你你、你等着! 两大一小三人急慌忙跑了。 郁宁理了理外衣,抬步向房间走去。 师萌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三人怎么就跑了?被吓跑? 有什么好怕的? 看不懂的她在屏幕上问崽崽,郁宁回到房间看到了她的疑惑。 虽然这个叫麻麻的有些轻浮,但确实是帮了她,郁宁不明白她为什么疑惑,再一想她是天书那边的人,大概就明白了。 郁宁:我们这里信奉鬼神,尤其是五皇子那一脉。 师萌:? 郁宁回房间换了衣服,给小狗念念洗澡,他眉眼带笑,说话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五皇兄的外祖父是司天监的太史令。 师萌心想,真不愧是科普向游戏,这踏马的她全都不懂。 这个司天监是什么,太史令又是什么,如果她问出来,会不会影响她在崽心里的形象? 郁宁却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小小年纪就懂很多,司天监负责观察天象、推算历法、祭祀等事宜。 师萌: 她大概懂了。 至少观察天象懂了,就天气预报呗?或者看看星星预测凶吉? 师萌不喜欢学习,但是要是崽崽这样跟她讲,她觉得很可以。 但是她得在崽崽心里树立一个高大上的形象啊,师萌决定再要几个内测名额,找几个史学家跟自己一起玩。 小狗念念身上的毛发被擦干,开心地扑到郁宁怀里,郁宁眉眼弯弯地给它顺毛。 房间里点了油灯,长发覆盖在小男孩纤瘦的后背,闪着微光,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垂下一道落影,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细长的手指埋没在柔软的毛发中。 师萌的心都要化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碧沙星和星际上大部分星球一样,环境恶劣,事实上并不适合人类生存。 离开了最初那个摇篮般的星球,在长期恶劣环境的影响下,人类进化得越来越强健,连皮肤都糙硬了起来。 这种柔软美好,活在梦中历史里的崽崽,真的格外戳人。 师萌迫切地想跟崽说点什么。 【崽,司天监我们不怕的,天气预报我们能精确到分。】这句话发出去,师萌等着崽的回复,却发现她的话被淹没了。 【啊啊啊啊啊asl!】 【我光脑里养了一个什么绝世小可爱!】 【崽啊我知道,你们那里信奉鬼神,连皇权都和神牵扯到一起,司天监靠天吃饭,更加相信敬畏鬼神,崽崽没出门却说出了那个小屁孩的计划,小屁孩以为崽能通鬼神,吓跑了是吧?】【崽,这么简单,我如果在我也知道!】 师萌:? 内测名额先给了师萌公主,公主拖拖沓沓不想玩,直到今天,其他内测名额送出去的晚上,陆陆续续有玩家上线了。 郁宁看着天书,眨了下眼,似乎也意识到天书后,不止是一个人了。 对于那个问句,他点了下头。 师萌瞬间有种自己的崽被抢了的感觉。 原来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崽吗?不是一人养一个? 师萌心态崩了。 这样的话,崽崽都不知道她才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 这怎么行? 师萌立即联系了游戏负责人,我在弹幕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吗?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负责人正准备去下班去吃饭,听到公主的要求有点懵。 他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毕竟皇室是这款游戏的最大投资人,本就听说公主不喜欢这款游戏,生怕她再有一点不满意,只能连连答应。 师萌听他态度这么好,也跟着软化了,别扭地说:那什么,这款游戏很不错,尤其是里面的崽崽,他超可爱。 负责人更懵了。 他在碧沙星科研大厦掉了个头,饭也不吃了,匆忙回办公室。 路过某位研究时空的科研大佬实验室,他莫名停了一下,盯着长期房门紧闭的实验室看了一会儿,加快脚步进了隔壁实验室。 带着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负责人进入游戏。 当看到游戏里那个他们团队再花五年也做不出的人物时,负责人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不是他的游戏人物! 谁他娘的篡改了他的游戏! 之前运行检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沙星夜晚7点10分,《蓝色星球》研发团队召开紧急会议。 几十个人看着游戏里的小孩面面相觑。 这根本不是他们研发的游戏,连场景都不是,只有少部分系统还保留着。 所有人神情紧张。 要知道这个款游戏耗资20亿星币,还是皇室主推的,要是出了问题,他们绝对负责不起。 一个虎背熊腰的人说:老大,现在还在内测阶段,要不然我们连夜修改? 负责人问:内测名额发出去多少? 一个小姑娘调出记录,五天前第一个给了师萌公主,三天前又给了皇室10个,昨天给了财政部、军事部、外交部等部门各100个,共1000个,今天向星民一共发出3000个。 会议室鸦雀无声。 小姑娘继续报道,两小时前,公主第一个登陆游戏,半个小时前有10个人登陆游戏,碧沙星网上开始有游戏中崽崽的截图,五分钟就上了点赞榜,接着有游戏主播开始进入游戏,现在进入游戏的人剧增。 小姑娘又补充了一句,有些游戏主播,直播间常年在线人数不低于千万。 会议室空气凝滞了。 连夜修改? 连夜坐星舰逃跑吧,如果星舰跑得慢,就扛着星舰跑。 可是跑到哪里呢,他们碧沙星就是星际犯罪人员最佳逃避场所啊! 所有人都用救命的眼神盯着负责人。 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就这样吧。 众人:? 负责人一拍桌子,就这样! 胖子说:我知道老大的意思了,我们的游戏就是这样的,在原本给皇室上报的游戏计划上,突发灵感,废寝忘食改成现在这样了。 负责人:?! 小姑娘眼睛一亮,说:内测的人都很喜欢这款游戏,我看可行。 胖子:这件事我们谁都不能说出去,没人说出去,别人就不会知道,我们就很安全。 众人点头。 负责人沉默了。 会议室里,一群人静静地看着游戏页面,玩家的喜爱给了他们安全感,他们能不能获得更多安全感,马上就知道了。 游戏里,天彻底黑了。 上线的玩家越来越多,新上来的玩家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正要惊呼,游戏中忽然跳出一条提示。 【夜深了,该休息了~】 【夜晚为游戏人物隐私时间,该段时间内玩家可去探索其他场景,或通过学习、答题、通关等赚取更多游戏时间,适度游戏有益身心健康哦。】玩家们草了。 不亏是官方推广的科普游戏,还有硬性防沉迷机制。 而游戏团队的人相拥而泣。 至少他们的游戏系统还能起作用,没被完全篡改,他们不是卑微地只能看着。 这样的话,除了篡改他们游戏的大佬,就没人知道这个崽崽不是他们的游戏人物了吧。 他们也能进行优化吧? 郁宁发现天书上的字忽然消失了,再没出现。 包裹他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原本沉寂的底色。 窗外花草丛里虫子和远处树上蝉此起彼伏地叫着,声音忽远忽近,被夜晚微凉的风送入耳边。 小男孩抿了下唇,安静地坐在书桌上,拿起一本书看。 天书的出现就像是白日里的一场梦,神奇又突兀,无法解释。 可是,它就在那里。 郁宁看了一眼,确实还在,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话出现。 天书那边的人,应该全部都走了。 郁宁垂头看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边的小狗蹭了一下他,郁宁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天书还在,上面依然空荡荡的。 当郁宁第三次看向天书时,上面忽然冒出四个字。 【好好看书】 郁宁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有一大串的啊啊啊,没有奇怪的亲亲抱抱,也没有我死了,简简单单四个字在对比之下有种冷冷的感觉。 郁宁只愣了一下,忙心虚地转过头看书。 第3章 下午四点,星际联邦军事部。 操练场横七竖八躺着一群挂彩的军校生。 前方台上站着几个穿着藏蓝色军装的军官,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交谈,有人在抽烟,偶尔视线瞥向台下的军校生,像是在看死物,没有任何情绪。 等下面的□□痛呼声小了,最中心的一位军官带着两个手持记录仪,无声无息,仿若死人的下属走下台。 他的军装颜色更深,几近于黑。 他是三人中最高的一个,黑色军靴裹着笔直修长的腿,泛着层微光的真皮腰带束出劲瘦的腰线,脊背挺拔,肩线平直,双肩上银白色的肩章闪着冰寒的光。 左肩肩章上是三颗金色的星星,右肩肩章上是三颗蓝色的圆形星球,几乎要闪瞎人眼。 军靴踩在一个平躺在地的人右耳边,嗓音散淡带一点抽烟后的哑,王山,不合格。 学长,再给一次机会吧!王山咬牙翻了个身,抬头仰望着他的传奇学长,席廷。 席廷身后没活人气息的军官一脚把他踹出两米,带出鲜血飞溅在同学脸上,叫上校。 在联邦军队,银白色肩章为校官所用,银白色肩章配三颗星,军衔为上校。 同出自联邦军事学院,星际军官的摇篮,即将毕业的王山在为联邦三甲军头破血流,而他这个今年刚毕业的学长,已经是可怕的上校,负责核心军队成员选拔了。 席廷垂眸瞥了他一眼。 这个身姿挺拔,军装严谨,看起来像高岭之花,实则刚在联邦军事部抽过烟的联邦少校,睨着眉眼,嘴角是王山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薄戾。 王山翻回身,咸鱼瘫在地。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猪的差距还大。 或许有外人以为席廷肩上的军衔,靠的是他背后的家族。 军政世家的席家,出过十二位上将,四位元帅。 可懂的人都知道,席廷这个大魔王,是被席家向下压军衔了。 他右肩上的三颗星球说明一切。 联邦军队中,左肩军衔,右肩军功,星球代表的是一位军人曾在星球级的战争中,立下一等军功。 联邦做高位的将军中好几个右肩上也没有三颗星星。 军校五年,只要不怕死,从第二年就可以上战场,而这个人刚进军校前就跟着父辈立下一等军功了! 在手中的考察册上做了记录后,军靴向前移了一步,停在另一个人身边,李一平,不合格。 训练场上悲丧的气息越来越浓。 宣布上百个不合格后,席廷走到最前面,合上了手中考察册,眉眼凛冽,嘴角寒凉,滚回学校好好训练。 上百个军校生爬起来,恭恭敬敬弯腰,龇牙咧嘴排好队跑回学院。 训练场一下空荡了起来,血腥气也渐渐淡了。 考察册在手上转了半圈,被合在腰间,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席廷没管台上那几位消极怠工的考核官,抬步向前走。 分卷(3) 一个女后勤提着一个沉重的大箱子,迎面而来。 席上校,您的私密快递。女孩呼了一口气,拍了拍泛粉的脸颊。 她年轻漂亮,在暴力又严苛的联邦军事部非常显眼,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好几次飘向席廷的脸,里面情意大概是个男人都能看懂。 谢谢。席廷声音依然不冷不淡:来训练场违规了,去领罚吧。 后面两位死人脸出现裂痕。 女兵眼睛不忽闪了,脸颊由粉到白。 席廷用光脑扫了一下快递,左手从裤兜伸出,轻松提起箱子走了。 私密快递外人不知道寄件地址,刚才他用光脑扫了之后,上面显示是碧沙星。 让整个联邦都头疼的碧沙星。 席廷对这个快递生出几分好奇。 回家后,他立即拆了快递,里面盒子上有一张卡片,上面潦草地写着一句话。 照顾好我儿子!席海 席廷: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里面是个营养舱,舱里真有个婴儿。 转念一想,席海怎么可能有时间生儿子。 席海是他大哥,今年刚过50,在人均寿命200岁的星际年纪也不算小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席家因基因优秀,每一代人几乎都从军,只有他大哥一个例外。 席海是个科研狂魔,尤其爱研究时空,痴迷到能一年不出实验室,全靠营养液续命。 因为烦家人在他耳边念叨去军队的事,他躲去不知道哪个星球搞他的研究,一副要跟家里决裂的样子,害他爸妈在65岁的高龄,连夜生了他。 他出生到现在,其实也没见过这位大哥几面,却要给他大哥养儿子了。 虽然他知道,这个儿子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儿子。 席廷放下卡片,皱眉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直接将盒子打开。 盒子打开一层,还有一层,接着又是一层。 席廷: 寄快递的人用这一层层坚固的盒子,告诉他里面东西很珍贵这一的目达到了。 眉目逐渐冷漠地开了十层盒子后,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来。 一个很小的机器和一张芯片。 席廷尝试联系席海,光脑显示查无此人。 他敛眉拿着芯片研究了一会儿,插入没有任何军事资料的备用光脑中。 芯片里是一款游戏编程。 这款名为《蓝色星球》的游戏自动运行。 席廷起身正要关掉光脑时,游戏画面展开,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正看着他。 这小孩一看就不是进化的愈发强健耐操的新时代星际人,脆弱又柔软,皮肤苍白,睫毛纤长,眼睛清透又安静。 这应该就是席海说的儿子。 席海研发了一款游戏,把游戏里的人物当儿子? 席廷觉得没那么简单。 虽然席家人骂席海不着调,但他在星际是令人仰望的科学家,在科学界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 这款游戏的画面和人物确实真实,但如果有时间和资金,按照当前星际的发展程度,也不是做不出来,席海不会浪费时间做这么没难度的事情,还专门寄给他。 游戏里的小孩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书了。 他坐在窗前,古朴的木质书桌上摆放着几本陈旧的书,一个砚台和一支毛笔,一盏昏黄油灯点亮一方小天地。 油灯不是很亮,好在有窗外皎洁的月光洒进来。 月光在他垂顺的黑发和瘦削的小身板上镀了一层莹白的光,油灯在夜风里摇晃,在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莹白和暖黄的光在他侧脸交错,脸侧又白又细,肌肤下细小的紫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席廷第一次知道,人的皮肤白透到可以看到毛细血管。 脆弱的好像一戳就死了。 他捻了下手指。 小孩从书本中抬起头,又看向他。 席廷这才发现他已经看了20分钟了。 席廷:好好看书。 语音转成文字,出现在游戏屏幕上的一瞬间,小孩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心虚地立即转过头,盯着书本看。 席廷挑了下眉,向后靠在人体工程椅上。 小孩伸出手指压住被夜风掀开的书页,那手指也是又细又白,食指指腹只能压住一个字。 除了一开始惊了一下,没一会儿他就进入状态,安静又认真地看起了书。 看起来不像是讨人厌的熊孩子。 看着心情不会差。 连哥哥的嘱托都不觉得烦了。 席廷工作时没关掉游戏,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清润又带着一点还未退去稚嫩软糯的声音响起。 我要就寝了。 席廷恍惚了一下。 又看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 小孩已经把书桌收拾好,从椅子上下来,站在书桌旁不知道看了多久。 睡在他脚边的小狗也醒了,直立在他脚边,一人一狗两双湿漉漉的眼睛同时看着他。 席廷揉了揉后颈,好。 一人一狗还是看着他,小孩抿了下唇,耳尖一抹薄红。 席廷顿了一下,伸手关掉游戏。 天书上出现【好好看书】后,郁宁心虚地转过头,盯着书本,一时无法将书本上的内容看到心里。 四个字很简单,郁宁却恍然,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类似叮嘱,或是长辈的训诫。 他抿了抿唇,按住被风吹乱的书,认真读书。 油灯灯芯在夜风中晃荡,兰花吐露幽香。 当成陪伴的话,安下心来并不难。 手上的书看完后,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到了他睡觉的时间。 睡觉要洗漱,要脱衣 郁宁看了一眼天书,还是要跟那边的人说一下。 他说要睡觉后,那边回了一个简洁的好。 郁宁不知道该不该提示,正有些为难的时候,半天一直跟着他的天书消失了。 他松了一口气,忙去洗漱换衣,爬到床上。 躺到生硬的床板上时,和往常一样,他又咳嗽了一阵。 等咳嗽止住,快要睡着时,他不由地想,明天天书还会出现吗。 他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再次见到天书。 这个皇宫可能遗忘了他的存在,他也希望别人忘了,因为记起他的人给他带来的只有伤害,就像五皇子郁超。 他想安安静静地在这个小院里长大,他自己会种菜,能读书,不见父皇也可以,没有朋友也无所谓。 郁小男孩翻了个身,拉了一下薄毯遮住大半张脸,这才睡去。 第二天按时醒来时,天书没有出现。 等他早读完吃过饭,天书依然没出现。 郁宁四处看了一圈,又回天书最初出现的书桌前,也没看到。 小少年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提着小水桶去给院里的花和蔬菜浇水。 这些活他都做习惯了。 这个院里只有他和嬷嬷两个人,嬷嬷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还有些耳背,郁宁从去年开始就不让她干活了。 他怕嬷嬷出事。 这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郁宁抬头望了望天,在想今日要不要晒书,低头时看到了熟悉的天书。 【碧沙公主:崽崽,麻麻来了!】 【碧沙公主:崽崽,你还记得麻麻吗?麻麻是第一个跟你说话的人!】郁宁看了一眼天书就移开了视线,小脸严肃,记得。 过了好一会儿,没忍住又看向天书,小脸半掩在晨光中,说:原来麻麻你是公主。 【碧沙公主:啊啊啊啊太可爱了!】 【碧沙公主:崽崽是别扭了吗?】 【碧沙公主:麻麻是碧沙星球的公主啊,麻麻可厉害了!】碧沙星球? 郁宁从未听说这个地方,但他没表现出来。 他说:我没别扭,我在浇花。 【是师萌公主吗?我在和公主一起养崽!】 【我就说怎么不显示我的名字,原来是我不配。】【早安,崽崽,这花可真漂亮。】 【真的好漂亮,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花!】 【但没有崽崽漂亮!】 【但没有崽崽漂亮!】 【但】 郁宁拎着小水桶,耳朵尖红了。 半晌,他板着小脸上说:不得无礼。 第4章 游戏时间到,玩家们陆陆续续上线。 昨晚有人把郁宁截图到碧沙星球的星网上,瞬间俘获了一众星民的心。 有游戏主播开始玩这个游戏,直播间观众全部沦陷,他们没有内测名额,一大早催主播快点开始玩快点开播。 上线的玩家超过一千人,另有一大群看游戏直播的人。 在复古风成为主流,每一个人都怀念梦中母星一切的星际,这个最新马夸克面具扫描满分的崽崽,像是诞生于柔软的美梦中,把星际人每个审美点都踩得实实的。 所有人一看到郁宁就被美颜暴击,一大波狂热的彩虹屁立即就把长在皇宫,知礼明仪的郁宁冲击得手足无措。 见郁宁板着小脸说不得无礼,又被萌了一脸。 弹幕更加疯狂,还出现了可怕的舔舔。 郁宁脸上的神情更加严肃,却暗中观察着天书上比昨天更快更密出现的话,忽视亲亲、贴贴、舔舔、漂亮等词,抓有用的信息。 首先,昨天夜里那个冷冰冰的人应该不在。 然后,他们说花好看,郁宁低头看了看洁白小巧的栀子花,有点疑惑。 他院子都是最常见的普通花草,没有什么名贵的品种,他们怎么那么激动? 还有人说第一次见到花。 郁宁拿着小水桶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天书跟着他,扫过院子里每一处花草树木,看得碧沙星球的人一本满足。 星际植物稀缺,更何况环境恶劣的碧沙星球,这里室外几乎没有能存活的植物,每一棵植物都是珍宝。 今天看的这些,比很多人一辈子见到的都多。 星际植物难养活,那些能养活植物的都是在星际地位很高的植物大师,见郁宁能养活这么多花草,养得还比植物大师好,弹幕又是一片彩虹屁。 【崽崽能养活这么多花草,太棒了吧!】 【碧沙公主:崽崽刚才站的地方已经浇过水了,回来是为了给我们看看吗?呜呜呜崽崽也太贴心了。】【崽崽连花都会养,绝了!】 郁宁: 郁宁被夸得一脸茫然,他轻抿了下唇,实事求是地说:养花很简单。 毫无疑问又收获了一堆无法招架的彩虹屁。 郁宁干脆不说了。 他放下水桶后,拿出剪刀修剪花枝,咔嚓咔嚓剪碎了玩家的心。 郁宁没看天书,剪完一棵才发现,天书上好多人喊不要,还有人说她心疼得哭了。 郁宁:? 修剪花枝,花才会更好地生长。 【啊原来是这样,我们保护都来不及,根本不舍得剪。】【这就是传说中的死而后生?】 【剪吧剪吧,我竟然能从剪花枝中得到一种莫名的爽感,摧毁珍贵物品的破坏欲?】【碧沙公主:前面的被我举报了,不准带坏崽崽!】【不准教坏崽崽!】 郁宁立即放下剪刀。 等晚上再剪吧 把手洗干净,郁宁坐在木椅上休息了一会儿。 他身子弱,总是这样,忙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不然撑不住容易喘。 他习以为常,安静地坐在木椅上休息,可玩家们看到心里有点不得劲。 【崽崽是不是不开心了?】 【崽崽这么小,是正爱玩的年纪啊,崽崽出去找朋友玩吧。】【唔唔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疼。】 就在这时,游戏出现了第一个任务。 【崽崽的成长需要玩伴,请帮孤单的崽崽找到第一个朋友~】【第一个?我们崽崽竟然没朋友?】 【快给崽找朋友!我小时候就没有朋友,特别难过呜呜呜。】【崽崽,我们出去玩吧!】 郁宁不知道为什么天书上的人开始催他出去找朋友,他不需要找朋友,不过,今天六月初十,他确实要出去一趟。 我等下要出去。郁宁椅子上跳下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要悄悄的,等下不能说话。 【好,悄悄哒~】 【我们也悄悄哒~】 郁宁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房间收拾了一下。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衣,衣服不新但很干净,穿在身上有些小,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一个麻布缝制的小袋子斜跨在身前。 玩家们见他这么郑重,不由地好奇他要去干嘛。 郁宁第一次带着天书出门。 他很少出门,一个月也就出去个三四次,每月初十、二十和三十是肯定要出来的。 他的院子在皇宫的边缘,一般来说,这里住的都不是什么得势的贵人,冷冷落落,连巡卫的侍卫都少。 只不过,有一个例外。 小少年安静地走过长长的青石板小路,穿进一片竹林,扶着一棵竹子喘了几口气,继续向前走,最后停在一个非常大的院落外,找了个墙角熟练地蹲下了。 【】 【蹲、蹲墙角?】 【崽崽专门打扮一番,来这里蹲墙角?】 【啊啊啊蹲墙角的崽崽太可爱了,反手塞进被窝里!】郁郁葱葱的竹林遮掩下,倒是很难发现一个小孩蹲在墙角里。 他蹲在墙角里,显得更小一团,长长的头发垂落在身后,睫毛不安地颤抖,窘迫地垂着小脑袋。 师萌被萌得心都化了。 【碧沙公主:不是说好悄悄的吗!】 弹幕安静了下来。 玩家们看到这一幕也被萌得不行,意识到刚才的话让崽崽不好意思了,全部闭上了嘴。 当他们安静下来时,听到了墙内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因为在院外,墙也不隔音,勉强能听清。 玩家们心想,崽崽竟然是来听墙角的? 分卷(4) 他们没拆穿,怕崽崽羞得钻到地底下去,纷纷打量起听墙角的崽崽是什么样的八卦小表情,这一看就愣了。 小孩蹲在墙角,从那个麻布书袋里拿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一边看书一边认真听着。 玩家们仔细一听,墙内的声音,确实像是有人在讲课。 顿时,他们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小孩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背着小布袋,一路喘好几次,走这么远的路,来这里偷偷蹲在墙角,只是为了听一听别人讲书。 【呜呜呜其实没人能看到崽崽,但崽崽还是穿了他最好的衣服来。】【是崽崽有仪式感吗?】 【是崽崽尊师重教!】 【哭了,我以后再也不逃课了。】 【崽崽怎么没带笔啊,这么听能记住吗?】 【崽崽的笔是要蘸那个黑水的,不方便带来。】 【商城怎么还没开,快点开啊,要给我崽买笔买衣服!】好多亲妈粉洒下了心疼的泪水。 崽崽缩在那里不能动不能出声,但他们可以啊。 有玩家调动游戏地图,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有个大美人正在给小正太讲课!】 【啊小正太看起来很可爱很贵气,有机会成为朋友吗?】【碧沙公主:让我看看,别是昨天欺负崽崽的小屁孩!】【谁?谁欺负我崽!】 【碧沙公主:不是那个小屁孩,崽崽,这个小哥哥看着不错唉,你可以试着跟他做朋友?】郁宁正认真听讲,蹲久了腿有点麻,小心移动时瞥到天书上好多人让他跟里面的小哥哥做朋友,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没被天书上的人吓倒,却被人用一个桃子击倒了。 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个桃子,出其不意地打在他膝盖上,他腿是正麻的时候,就这样被打倒了。 玩家们懵了。 玩家们怒了。 郁宁,是不是你在那里?鬼鬼祟祟的不会是要偷东西吧!昨天出现过的五皇子郁超叉着腰在外面大喊。 郁宁小小一个躲在竹林遮掩的墙角,一般是很难发现的,这是郁宁在皇宫没有存在感,没人关注的前提下。 可最近,五皇子郁超盯着他。 昨天他被郁宁吓跑了,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丢人。 太学每月初十、二十和三十是休息日,他今天不用去太学,气不过又来找郁宁。没在他的那个院子找到,一路跟侍卫打听找到了这里。 这是明妃的院外,谁都知道宫中小霸王四皇子休息日会来明妃这里听讲,而这时郁宁在这里偷偷摸摸被他抓个正着,五皇子郁超兴奋极了。 要是得罪了小霸王,郁宁绝对没好果子吃。 郁宁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忙收起书向外跑。 郁超怎么可能让他跑,挥手让他身后太监和侍卫不管怎么样都要堵住郁宁。 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见有侍卫持刀要抓人,眼睛一亮,兴奋地拿起自己的小弓|弩射向那个侍卫。 侍卫持刀是吓唬人,男孩想试试自己的新弓|弩的射击力是真。 男孩正是宫中小霸王四皇子,他可不是普通小皇子,手上的小兵器看着小,杀伤力都是实打实的。 侍卫连忙躲开。 见他躲开了,小霸王气闷,将自己手中的弓|弩砸向那个侍卫。 刚做好的小弓|弩被砸坏了一个小角。 侍卫们顿时跪了一地。 里面又走出一个男子,他穿着长长的白袍,手里拿着一本书,眉眼冷淡。 见过明妃殿下。 宫中后妃一般称娘娘,只这位深受皇帝宠爱的男妃,特称殿下。 他的视线扫到被太监拎着的郁宁身上,怎么回事? 小霸王四皇子也看向被拎着的小孩,眼睛又亮了一下。 【崽崽,倒地!】 【崽崽摸摸腿倒地!】 【等下,我怎么感觉这个小正太看崽崽的眼神和我很像?】【唉,大美人竟然是妃子?男妃?!】 【崽崽,快倒地,然后哭!】 天书上一群人让他倒地,郁宁不明所以,但他不想招惹四皇子,这时候选择相信天书上的人,在被太监放下时,确实腿有些抖,于是半推半就地倒在了地上。 瘦瘦小小,又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小男孩,纤弱的小腿轻轻颤抖,站都站不住,软软地倒在了青石板上。 他紧抱着怀里的书,苍白的手指蜷缩出几缕青色的纹理,一着急又咳嗽了起来,咳得眼尾泛红,声音却小小的,像是在极力忍耐,看上去弱小、无助又可怜。 五皇子:??? 第5章 四皇子上去狠狠踹了一脚那个太监,把太监踹倒在地才罢休。 转头又用力推了一把五皇子郁超,你这个混球,又仗势欺人! 五皇子有被气到。 他虽然怕四皇子,但怎么说也只是个孩子,还是一个被恭维着长大的皇子,顿时大吼道:我没有! 和倒在地上连咳嗽都很小声的小孩,形成鲜明对比。 你还说没有!你再说没有!四皇子把他拽到郁宁身边,摁倒在地,你看看你把人家欺负成什么样了! 郁宁忍住咳嗽,掀开小扇子一样的长睫毛,他张了长没什么血色的嘴巴,又闭上了。 他本来想说为什么用桃子打他,可毕竟心虚,掰扯下去还有他偷听的事。 这在四皇子看来就是被欺负狠了,连话都不敢说。 四皇子摁住五皇子的力道又加重了很多,道歉! 我不道歉!他在墙角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做什么坏事,我打他怎么了? 四皇子和明妃都看向郁宁。 郁宁一手拿书,一手撑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四皇兄,明妃殿下。他抿了抿唇,看向他们说:对不起,我在偷听你们上课。 叫我皇兄,你是我弟弟?四皇兄惊讶地看向他。 郁宁点了下头,对着明妃鞠了一躬,我、我偷听小半年了,对不起。 四皇子不爱读书就爱玩,不仅把太学的老师们气得不行,还把皇上气到了,他在太学不学习,每天趴在桌子期待着休息日,皇上就把他的休息日剥夺了,让他每个月三天休息日都来大才子明妃这里学诗词。 郁宁有次路过,远远看到四皇子,躲进竹林里,听到明妃跟四皇子讲诗,一听就听了一个时辰。 母妃去世后,再没一个人教导过他什么,郁宁没有老师没人解惑。 明妃是有名的才子,讲得深入浅出又有趣,那一次郁宁受益匪浅。 自那以后,即便知道这样不好,他也忍不住,每月便躲在墙角偷偷听。 这里位于皇宫边缘很安静,即便有侍卫发现了他,见他是皇子也不多说什么,直到被五皇子郁超发现。 五皇子郁超见他主动承认,乐得不行,声音更大了,看吧!是他偷听!他是小偷! 皇宫小霸王也说:你为什么偷听? 五皇子听他这么说更开心了,得意地看向郁宁,心想这家伙完了。 郁宁抿了抿唇,半垂着脑袋,窘迫地站在那里。 你是我弟弟,你可以直接进来跟我一起听啊。四皇子接着说。 他比郁宁高一个头,此时正好看到他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不安地扑闪着,手指便有些痒。 话说得理所当然,其实包藏私心。 一对一的授课太痛苦了,不能睡觉不能开小差,有个爱读书的小书呆子陪着应该不错,能分担一些老师的注意力不说,这么漂亮的弟弟放在身边看着也不错啊! 五皇子:?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想跟四皇子玩,想了很多办法,四皇子都不愿意带他玩,怎么这个丧门星? 郁宁也惊讶地看着他。 明妃视线落在郁宁手中的诗词合集上,淡淡地问:四皇子想和七皇子一起学习? 七皇子?四皇子郁北征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兴致淡了一些,挠挠后脑勺,眼神开始飘向别处,最终落在那个破碎的小弓|弩上。 他捡起小弓|弩,烦躁地冷哼,爷刚做好的小宝贝! 五皇子和侍卫一起后退了一步。 四皇子爱武,痴迷研究各种小兵器,把它们当宝贝,这是皇宫里谁都知道的。 郁宁想早早了结这边的事离开,他本也心虚,便说:四皇兄,我帮你修吧。 一个试验性的小弓|弩而已,四皇子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漂亮弟弟,把小弓|弩朝他怀里一扔,带着太监,有些着急地走了。 五皇子愣愣地看着他走远,又看看明妃和郁宁。 四皇子忽然回头,脾气恶劣地说:你怎么还不走?还想欺负人? 五皇子立即就跑了。 只剩下明妃和郁宁。 郁宁垂着小脑袋,想要再次道歉,明妃打断了他:如果四皇子想让你来,你就一起进来听吧。 郁宁一下攥紧了书。 【小正太好厉害的样子。】 【他怎么听到崽崽的身份就走了?】 【但是他很喜欢崽崽!前面能看出来。】 天书上七嘴八舌地又议论了起来。 郁宁背着小书袋,拿着坏掉的小□□,一路沉默,回到房间后,才开口跟他们说话。 四皇兄外祖父和舅舅都是父皇倚重的大将军。 【啊掌控军权的一族,莫名让我想到某个家族。】【怪不得这么狂傲。】 郁宁点点头,听说父皇很喜欢他,皇兄们也喜欢他。 说到父皇时,小孩神情有些落寞,又有些恍惚,好像在记忆里找不到这个人了。 【崽崽,我喜欢你呀。】 【碧沙公主:崽崽麻麻爱你!】 【崽崽会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的。】 【那个大美人呢?】 郁宁眨了一下眼,捋顺衣褶,满是尊敬地说:明妃殿下是大晟才子,是后宫里唯一一位男妃,很厉害! 能看出郁宁非常尊敬他,特意补充了一句,在大晟,男子坐上妃位很难。 【那,崽崽加油,争取要他做你的老师!】 【我也觉得他很厉害,男妃唉,一定是皇上的真爱了。】【崽崽想听他的课,就要小正太同意,可是小正太跑了,我们得把他最追回来。】天书上开始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郁宁看了一会儿,一头雾水。 他低头研究起手上坏掉的小□□。 四皇子文课不怎么样,武课却是拔尖的,听说他在太学里上文课的时候,不是睡觉就是在研究这种小兵器,他对此很有天赋也沉得下心。 郁宁想,这也是父皇喜欢他的原因吧。 这皇宫的皇子,不需要全是精通政务的。 郁北征,是父皇给四皇子的名字,里面寄存着他的期待和愿景。 郁宁盯着小弓|弩,怎么也想不起父皇的样子了 这一天,席廷回家比较早。 他一边拆军装上的领带,一边向书房走。 书房中,机器人管家正在打扫卫生,除尘器无声扫过每一个冷色调的家具,在扫到照片时,换了更柔软的触角。 照片上是联邦元帅席长令,军装浓黑,头发泛白,目光冷硬悠远。 联邦军事部下每个房间都有这张照片。 席廷在机械椅子上坐下,看到书桌上那个没研究透的小机器,顺手打开备用光脑。 游戏里的小孩出现,成了这房间里唯一柔软的小东西,连机器人都忍不住看过来,歪着脑袋停下所有动作。 席廷随便扫了一眼,见他乖乖坐在书桌前捯饬什么东西,便没在意。 等他吃完饭洗漱完,再次回书房,把趴在游戏屏幕前的机器人扔出去,才看清小孩正捯饬一个非常基础的小弓|弩。 这倒让他来了点兴趣。 席家自有一些外人无法接触到的知识系统,这种远古的武器,在出现过文化断层的星际,没几个人知道,喜欢研究武器的席廷却是很熟悉。 【用机械能的古典弓|弩,射速和威力相斥。】 郁宁抬头就看到这么一句话,小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经过这两天,他大概摸清天书的一些基本规律,比如比较私密的时候,天书不会出现,白天天书后有一群人,而到了晚上,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能关闭天书。 这个人话不多,看起来冷冷的。 昨天一共跟他说了五个字,其他人啊就能啊出一长串。 不过,今晚这个人话好像多了一点。 【你手上这个小弓|弩,弓比较软,射速还可以,但牺牲了他的威力,穿透力不强。】郁宁一开始没听懂,他重新把两句话仔细咀嚼了一边,虽然还是不懂什么是机械能,但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他长得本就戳星际人的心,平日里板着小脸,小小年纪眉眼就有种安静如水的感觉,此时亮晶晶的双眸点亮了整张小脸,那种柔软的杀伤力更强。 席廷觉得跟小孩说话,也没想象中那么烦。 【你那里弓|箭手的手臂和脊椎骨骼都变形了吧。】郁宁摇摇头,非常诚实地说:我没机会见他们。 席廷不怎么在意地嗯了一声。 郁宁重现拿起刨刀雕木头。 席廷扫了一眼,你会木工? 会一点。郁宁没想到天书后的人还会跟他说话,说:以前照顾我的公公会,我跟着他学了一点。 要不然,他也不会说给郁北征修。 他小小的一点,力气也小,好半天才雕好一小块。 席廷看了一会儿,拿起笔画了一张图,试着在游戏中上传图片,看到画的草稿了吗? 郁宁点头。 浪费那么多力气的话,就别做那个笨蛋弓|弩了,做这个试试。 郁宁仔细钻研了一会儿草稿图纸,他年纪不大,但聪明,越看越震惊。 他有些激动,当即拿起小刀做了起来。 席廷饶有兴趣地看着,时不时指点他一下。 他对武器感兴趣,可是在植物稀缺的星际,即便是席家也不会给他木块让他练手做这些没用的小武器,不是因为费钱,是因被发现会被全星际骂。 分卷(5) 这样看小孩做,有种满足感。 有点明白那些家长让子女完成自己梦想,弥补自己遗憾的感觉了。 只不过小孩力气太小了,身体也不好,一边做一边咳,让他有种剥削童工的罪恶感。 稚嫩的掌心已经被磨红了。 席廷:到睡觉时间了,去睡觉。 郁宁不舍地摸着即将完成的改良□□,不太想去睡。 他问:我做好后给四皇兄,可以吗? 你做的,你想给谁就给谁,不过,皇兄?席廷掀起眼皮,你是皇子? 郁宁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困倦,软软的有点像撒娇。 席廷兴致又上来了,小孩,我还有更厉害的武器,你想不想称霸天下? 郁宁的瞌睡虫被吓跑了,连连摇头。 席廷啧了一声,这个不能靠小孩之手实现了。 【去睡觉吧。】 留下这句话,席廷关了游戏。 天书消失。 郁宁确认了两次,心虚地抱着刨刀继续做。 又花了半个时辰,这个改良般的弓|弩终于做有了基本的形状。 郁宁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东西,拿着这个小弓|弩也爱不释手,心绪翻涌,有些激动。 晚上,天书那边那个人,很厉害。 郁北征说给郁宁修,但他没说什么时候要。 郁宁做好了这个小弓|弩后,没有机会给他。 他想把这弓|弩给郁北征,除了是之前答应他的,还想借次机会让郁北征带他旁听。 已经被抓到了,以后不能再去偷听,如果不能去旁听,他再也没办法了。 他需要一个给他解惑的老师,母妃留给他的书中,他还有很多没懂的地方。 郁宁等了郁北征十天。 这十天,郁宁在碧沙星球火了。 他最准确地长在碧沙星民的审美点上,只靠一张脸就能踩得星民的心软软的,气质、性格、爱好每一样都戳得星民男女老少母爱泛滥。 碧沙公主说,当崽崽和植物站在一起时是最美的画面。 都是最美好的生物,最珍贵的存在。 植物大师跳出来说:而且他们互相喜爱。 崽崽喜欢花草,花草长得那么好一定是眷恋崽崽。 碧沙星民们:对!崽崽就是小天使! 他们这个暴力野蛮星球,更珍爱这样柔软可爱的小生物,即便他是一个纸片人,也不吝啬于赋予他无限美好的意义。 这几天,4010个内测名额,几乎每个时间段都有4010个玩家登陆,拿到内测名额某个时间点没法玩的,也被亲戚朋友软硬兼施地要去玩一会儿。 星网上还有高价购买内测名额的,在天书上认证名字的人也不再只有碧沙公主一个。 当时拿到内测名额一个个不想玩的人都愉快地真香了。 六月二十这一天,郁宁又换上了那身衣服,挎上麻布小书袋,带着给郁北征改良的小弓|弩,在四千多个玩家的陪同下,出发了。 第6章 【崽崽带着礼物去交新朋友啦!】 【是去见哥哥!】 【哥哥一定会喜欢的,喜欢礼物也喜欢崽崽!】 【哥哥早就喜欢崽崽啦。】 郁宁站在明妃的溪下宫门口等郁北征,看到天书上的话,把有些短的衣袖向下拉了拉捋直,双眼比平日里多了些光彩。 他来得很早,等了半个时辰才在路的那一头看到郁北征出现。 郁北征带着两个小太监,懒懒散散地向这边走,看到郁宁后停了下脚步,接着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郁宁迎上他,叫他:四皇兄。 他今天不像上次见到那样狼狈,衣服干干净净,衣摆袖口处绣着简单的竹纹,虽不华贵但清雅怡人,素净青色给他苍白的小脸带来生机的同时,衬得他更加安静稚嫩。 像春日安静抽芽的新竹,让人心清目爽,欢喜柔软。 郁北征摸了一下鼻尖,眼神转到别处。 他把手里的小弓|弩递给郁北征,四皇兄,我修好了。 郁北征却没看,眼睛四处飘,胡乱挥了下衣袖,我差点忘了,我已经重新做好了一个,这个、这个就不要了吧! 郁宁愣了一下。 【小正太你给我好好收着!崽崽做这个手都磨红了!】【郁北征你会后悔的。】 【气死了,崽崽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小时!】 郁北征埋头匆匆走进溪下宫。 郁宁站在原地握着小弓|弩,抿了抿唇。 他捡了一片大叶子放在溪下宫门口,将小弓|弩放在叶子上,看了一眼,又看向那层高高的墙,闷头走了。 玩家们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和半垂的眼睫心疼坏了,天书上全是安慰他的话。 【崽崽别伤心,郁北征不值得。】 【崽崽我们能遇到更好的朋友。】 【崽崽我们每天都能陪你啊。】 郁宁握着身前的书袋带子,慢腾腾地走,说:我也没有很想要一个朋友,我都习惯了。 玩家们以为他是在安慰他们和自我安慰。 谁小的时候不想有个玩伴呢。 既然崽崽都这么安慰人了,他们当然不会拆穿。 郁宁说:我确实有一点失落。 啊,玩家们更心疼了。 刚才果然是在逞强假装不在意。 郁宁说:我想旁听,我很想有一个老师。 母妃留给他的书,他有好多地方看不懂,即便背下来了也不懂。 他想有个能给他解惑的老师,让他读懂母妃留给他的所有书。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愿望,想读懂母妃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或许这样就能在里面找到什么。 【碧沙公主:崽崽,我去给你找老师!】 【公主我推荐我们历史教授,刘大海,他很厉害!】【我们学校有个古文教授刚退休了,她超牛逼。】【我们星球好像新来了个流浪诗人?】 天书上大家七嘴八舌地帮崽崽想办法出主意,郁宁看了一会儿,摇了下头,不用。 走了这么一会儿,他心情已经恢复,没那么低落了,他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大家见他不再低落,忙转移话题。 【崽崽,这好像不是回去的路,你要去哪里?】 【这是崽崽第一次去溪下宫以外的地方唉!】 郁宁停住脚步,我想去看看弓箭手。 【那崽崽知道弓箭手在哪里吗?】 郁宁诚实地说:不知道。 【】 【那崽崽去问问那边的侍卫哥哥吧,礼貌一点他们会告诉你的。】郁宁:好。 于是郁宁小跑着跟上一队巡逻的侍卫,抓住最后一个侍卫,请问,哪里能看到弓箭手? 侍卫: 另一边,郁北征进了溪下宫。 即便明妃是男子,在这皇宫他是妃子,也不便与皇子关在屋内,所以他给郁北征授课是在庭院的一个凉亭中。 郁北征不爱读书,在他这里收敛了一些,但也改变不了本性,常常听一会儿就走神了,今天更为夸张,刚坐下还没开始心思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明妃放下手中的书,问:四皇子在门外见到七皇子了吗? 郁北征瞬间回神,见到了。 明妃点头,不知道这次他是不是又蹲在墙角偷听。 郁北征皱眉,做什么偷听,想听进来听啊。 明妃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水。 郁北征掀了一页书又合上,拿起笔又摔回去,最终还是烦躁地站起来朝门外走。 门外已经没人了,门口一个小弓|弩安静地待在一个不挡路的地方。 咦? 郁北征扫了一眼小弓|弩,惊讶地蹲下身。 他身边常年伺候他的小太监,深知他有多喜欢兵器,跟着他久了也懂一些,看到后惊讶地说:殿下,这个弓|弩的长弓上放了一个盒子。 传统□□最影响速度的是上弦和开弓,把箭从箭囊里拿出,把箭搭在弓上都要花时间,要不断经过训练,此外,开弓的姿势也是一个需要训练才能达到最佳的难题。 郁北征一看就猜到这是把箭和弓合二为一,能有效解决这些问题。 他激动地拿□□,这个方法不是没人试过,但都没发挥出效果,不说这个小弓|弩对此有没有作用,郁宁这么小就能想这里让郁北征惊喜不已。 他激动地拿起来弓|弩,心里美滋滋的。 他喜欢研究兵器和兵法,整个皇宫都找不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几个哥哥重文轻武,唯一一个想跟他玩的五皇子又是个笨的。 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小皇弟不仅爱读书,还有这样精妙的想法。 他把玩着这个小弓|弩,爱不释手。 这还是一个新做的呢。 郁北征拿起弓|弩对准树上的鸟雀。 嗖嗖嗖接连射出三根箭。 郁北征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看那三根剪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弓|弩,兴奋得手指颤抖。 连发三箭! 爷的宝贝弟弟呢! 郁北征腿长跑得快,没多久就找到了正站在侍卫面前的小郁宁。 郁宁只比他小不到两岁,却比他一个头还多,瘦瘦小小的站在高大的侍卫面前俨然一个小团子。 超可爱的小团子。 郁北征风风火火地跑到郁宁面前,小宁弟弟! 【哎呦,怎么叫上小宁弟弟了?谁是你的小宁弟弟。】【你看小正太眼睛里的光,它又亮又强。】 【崽崽别理他,要他感受一下被冷落的滋味。】 【崽崽,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能惯。】 【崽崽:?】 郁宁惊讶地看向郁北征,四皇兄,你不是应该在听课吗? 叫什么四皇兄,叫北征哥哥。郁北征自动忽略了后面的问话,期待地看向郁宁,还用力眨了一下眼。 郁宁: 【呵呵。】 【呵,男人。】 见郁宁张不开口,郁北征也不失望。 他想着小宁弟弟喜欢听课,要不牵他回去听课吧,话还没说出口,被郁宁拉住的侍卫对他行了一礼,匆匆告退了。 郁北征转而问:小宁弟弟,你找他做什么啊? 郁宁说:我想看看弓箭手。 郁北征眼睛一亮,好啊,小宁弟弟我带你去,还可以试一下你做的这个弓|弩。 这可比去听什么课好多了。 走,我知道他们在哪里!说着,他就拉起了郁宁的小手。 【???】 【我崽崽的初牵没了?】 【放开你的臭手手哦!】 郁宁被他牵着快步向前走,郁北征步子大走得有急,被这样带着没走几步就咳了起来。 他咳嗽一直声音小小的,咳了两声郁北征才听到。 他忙放慢脚步,小宁弟弟,要不要休息一下? 郁宁摇了摇头,抬头对他说不用。 他每次咳嗽眼尾都会泛红,显得有点可怜,这抹水润的红又点亮了他苍白的脸,像纯白雪地里的一瓣红梅,格外的好看。 第一次见面就觉得郁宁长得非常好看,好看得可以放在书桌边当陪读的郁北征,在知道郁宁能做出那么厉害的弓|弩后,觉得这种好看无敌加倍了。 小宁弟弟,你是我长得最好看的弟弟了。郁北征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我最喜欢的弟弟。 【呸!】 【果然是无法无天的宫中小霸王,呵。】 【我果然没看错,郁北征也是颜狗,他第一次见崽崽时我就发现了!】郁宁掀开长睫毛看他一眼,没拆穿他。 这话说得如此郑重,好像是多么大的夸奖,而事实上,宫中只有七位皇子,四皇子郁北征只有三个弟弟,五皇子郁超,面瘫六皇子和他。 郁北征似乎也发现自己这么夸人有点问题,摸着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继续带郁宁走,这次慢了很多。 他带郁宁来的地方是太学院。 这里除了一些文官教导皇子公主和权贵子女读书外,还有教骑马射箭的武官,自然有郁宁想见的弓箭手,还是非常厉害的那种。 这是郁宁第一次来太学院,盯着门匾上气势恢宏的太学院三个字看了许久,他从郁北征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虔诚地整理一遍并不凌乱的衣发,看得恨不得天天逃学的郁北征很不好意思。 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小宁很喜欢读书,连他这个只见过两次的人都发现了。 他早就到了可以入太学的年纪了。 只是,父皇不批的话,他就永远没法进太学。 而父皇可能早就忘了小宁,或许是故意不想记起他。 也没人敢在父皇面前提这个皇子,连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听到他是七皇子时,都不想多跟他接触。 毕竟他再霸王只是个宫中的皇子,这宫中没人愿意惹父皇不开心,提一个他不想记起的皇子。 郁北征重新拉起他的小手,六月天气燥热,郁宁的小手冰凉凉的牵一次就不舍得放手。 小宁弟弟,以后你每月初十、二十和三十陪我去溪下宫听课吧。 郁宁开心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嘴角笑出一个小梨涡。 啊。 四皇子晕乎乎地说:你住得地方离明妃挺近,除了这三天你也可以去找他啊,我会跟他说的。 郁宁笑得更开心了,谢谢四皇兄! 郁北征咳嗽了一声,带他走进太学院,对了,小宁弟弟,你为什么想见弓箭手? 郁宁弯着眼睛说:我想看看他们脊柱是不是变形了。 嗯?郁北征来了兴趣,他经常见弓箭手,却没注意过这一点。 他带着郁宁到一个凉亭里,两人趴在栏杆上看一个弓箭手射箭。 郁北征惊讶地说:他们的后背果然是弯的! 郁宁垂头,唇角抿出一朵笑花。 小宁弟弟你怎么知道的?郁北征更觉得郁宁厉害了,他经常见都没发现,他的小宁弟弟没见过就猜到了! 分卷(6)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郁宁回想那天晚上天书上的人说的话,猜测着,开强弓射出最厉害的箭可能要有固定的最佳射箭姿势,日积月累时间久了就会这样吧。 小宁弟弟说的对!郁北征说:你看他们站得都一样,就是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小宁弟弟改良的弓|弩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郁宁想了想天书上人的话,说:还需改进。 小少年转过头看向郁北征,神情认真又期待,四皇兄任道而远,大晟有许多弓箭手,他们也是保家卫国的士兵,请四皇兄给他们一个挺直的脊梁。 大晟士兵不屈挺直的脊梁。 郁北征一怔。 看着他满是期待和信任的水润双眼,郁北征顿时豪气冲云,生出一种拯救天下的使命感。 他母妃总骂他不务正业,他知道很多皇子嫔妃和大臣也是这么看他的。 一个皇子天天做些木工和铁匠的活计。 可他就是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很喜欢。 现在他为他的喜欢和坚持找到了意义。 郁北征激动得不行,皇宫小霸王涌出一腔热血,一把抱住瘦瘦小小的郁宁。 小宁,你真是我的、我的不好好读书的四皇子想不出词来表达他的激动和喜欢,卡壳一会儿,大声说:我的宝贝! 第7章 忽然被抱住,郁宁一脸茫然。 不知道四皇子怎么就这么激动了,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抱住了。 他又瘦又小,身上还有一股清新好闻的气息,郁北征抱人是一时激动,可抱住后就有点不舍得松开了。 他的小宁弟弟真的好小好软好香。 郁北征心满意足地轻轻拍拍郁宁的后背,好可爱。 纤瘦的后背上,可以透过沾着阳光味道的棉麻衣料,清晰地摸到小巧脆弱的脊骨。 要给大晟的士兵挺直不屈的脊梁,弟弟小巧脆弱的脊梁也需要好好呵护。 郁北征又拍了一下,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家伙,还抱上了!】 【快松手啊!】 【松开猪蹄子!你不是高冷皇子吗?】 郁宁看到天书上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推了一下四皇子,四皇兄。 这个拥抱让他很不适,礼法森严的皇宫很少见这样的亲密行为。郁宁周围更是如此,他身边只有一个嬷嬷,嬷嬷恪守主仆之仪,不会这样抱他。 他力气小,推一下壮实的四皇子,跟挠痒痒一样,倒是自己因为着急咳了一下。 郁北征连忙松开手,双手在郁宁身侧虚虚地扶着,担忧地问:小宁弟弟,你没事吧? 郁宁摇头。 郁北征松了口气,笑得见眉不见眼。 他们这边的声音惊动了太学院里的武官,两名教头对四皇子见礼后,疑惑地看向郁宁。 这是我的小宁弟弟,他超厉害!四皇子拉起郁宁,骄傲地说:超聪明! 两名教头立即行礼:见过七皇子! 皇宫中,这个年纪的皇子中,四皇子叫弟弟的三个他们已经见过两个了,结合小宁,不难确认,这就是七皇子郁宁。 两人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个小霸王为何带七皇子来,更疑惑,小霸王竟然对一个皇子这么喜爱。 郁宁还没说话,郁北征就对他们挥手,王教头,你们来试试我的小弓|弩。 两人目光落在郁北征手中的弓|弩上,略显惊讶。 正如郁北征所想,把箭匣装在弓|弩上并不是第一次见,可由两个小孩子做出来依然让人惊叹。 两人一抱拳,齐齐倒退至远处。 看他们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帮四皇子试弓|弩了。 你们可要小心了,小宁弟弟做的这个小弓|弩可厉害了!郁北征兴奋地说。 听闻这是郁宁做的,两人更觉诧异,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能被选出教导皇子们骑射的人自然不凡,即便四皇子做的小兵器厉害,万里挑一的他们还不放在心上。 不过是陪皇子玩罢了。 郁北征看出了他们的不在意,嘴角一勾,眼中光芒大盛,兴奋浓郁到有几分嗜血,像个凶残的狼崽子。 郁宁愣了一下,之前觉得这个皇兄有些夸张和一点莽,这下才感受到些许皇宫小霸王的气势。 【我靠,郁北征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小屁孩一个,帅到不至于,不过长大了应该不会差。】小宁弟弟,你看好了,看北征哥哥用你的小□□有多厉害。 说着,他举起□□,随手一掀衣摆,利落地跳上凉亭的围栏,上身半斜,找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一支利箭从□□中飞出。 这只箭的速度出乎教头的预料,一般有这样速度,威力并不会有多大。 利箭迎面而来,教头不慌不忙,双臂舒展,后退一步,一个后下腰,躲开了这个箭后,立即向后望,想验证心中猜想,看这箭能射多远。 却猛然一睁眼,倏忽间,飞速翻身,带起破碎的梧桐叶。 厉风而过,瞬息间又是一把箭。 紧接着,又是一个。 还没站稳的教头,狼狈后仰,三个箭几乎几乎是同时射出,这是教头完全没想到的。 速度太快,间隙太短,最后一个后仰没站稳,教头就这样跌倒在地上。 两个教头同时震惊地看向郁北征和他手中的弓|弩,难以置信。 威风凛凛的四皇子下巴抬高,一身王者气势。 见两个教头双眼冒光,见小宁弟弟眼睛亮晶晶,内心膨胀,血液沸腾。 有点激动。 四皇子一撩衣摆,要做出最帅的姿势,再 嘭! 昨夜刚下过雨,围栏又细窄又湿滑,激动的四皇子动作不走心,绸缎靴子在上面一滑威风凛凛的四皇子摔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我,郁北征猝不及防的狗吃屎!】 现场静默了一会儿。 教头们先郁宁一步,四皇子,没事吧? 四皇子锤了一下地,然后趴在地上埋头不动,瘪了。 他,堂堂四皇子郁北征,这短短一辈子没这么丢人过,还是在宝贝的弟弟面前。 耳尖通红的四皇子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恨不得原地消失。 教头们要扶他起来,四皇子泥鳅一样动了下身子,躲开教练的手,闷闷地说:带小宁弟弟回去。 快带走,不要看我这尴尬的样子。 郁宁看到满天书的哈哈哈,抿着嘴笑了一下,跑到四皇子身边要扶他,四皇兄。 四皇子一动不动装死。 郁宁又推了一下他。 小宁弟弟,你先回去吧。在弟弟面前很要面子的四皇子耳朵更红了。 他听到远去的轻快脚步声,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点莫名的闷。 四皇子没闷一会儿,又听到那个小脚步声回来了。 湿润的毛巾划过手和手腕,轻轻的,力道不大。 四皇子趴在那里愣了一会儿。 是小宁弟弟在帮他擦手。 昨夜雨后,地上湿气未散,郁北征跌倒后,身上沾了些湿泥。 郁宁从小书袋里拿出一块帕子,去一旁水桶打湿给郁北征一点点擦干净。 四皇兄可有摔伤? 四皇子依然不动如王八。 郁宁歪了下头,北征哥哥? 四皇子动了。 唉,那么矮的围栏怎么可能摔伤我? 他抬起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郁宁点点头,栏杆很滑,四皇兄以后要注意。 四皇子抱住这个台阶飞快爬,对对对,都怪围栏太滑了! 他站起身,那点不好意思散了,因为郁宁的北征哥哥,眼里到底有些开心,弟控初现。 两个教头上前关心了一下四皇子的身体,视线就定在了他的小弓|弩上,目光灼热。 四皇子,这 大晟弓|弩都是一箭一发,当四皇子射出第一箭时,教头躲开回头看箭的射程,却没想到小弓|弩立即又射出了两箭,才会如此狼狈。 连发三箭的弓|弩啊。 两人目光火热,像是在盯着什么宝贝。 他们在军队中,更能明白这个弓|弩意义的重大。 四皇子被看得又膨胀了起来,哪还有一丝窘迫,骄傲地说:我的小宁弟弟改造的,他说还能改良。 两人火热的视线又落到郁宁身上。 这是什么小天才! 被这么看着,郁宁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他想的办法,但是他你没法跟别人讲天书有关的任何事情。 郁宁拉了一下郁北征。 郁北征今日份的满足感达到了,也炫耀了小宁弟弟和小弓|弩,接下来该满足小宁弟弟了。 他拉住弟弟的手,非常不地道地忽略了两个激动着急的教头,小宁弟弟,我们回去上课吧。 郁宁弯了眼睛,声音轻快欢愉,好。 郁北征便心满意足地拉着郁宁回明妃这里了。 站在溪下宫门前,两个男孩抬头看门,心情天差地别。 郁北征头疼地叹了口气,瞥到拉着的弟弟心情才好一点。 小宁弟弟,你认识这几个字吗?郁北征指着门匾上溪下宫三个字问,才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在弟弟面前树立高大上的厉害形象了。 【】 【学渣得意地问学霸:你及格了吗?】 郁宁点了下头。 郁北征有点失望,不能教弟弟识字了。 明妃听到他们声音从凉亭中走出来,那七皇子可知为何名为溪下宫? 郁宁身体站得笔直,面对明妃格外认真,可是因溪下宫内外种了许多竹子? 明妃点头,收回考量的视线,没有夸奖也没多讲,好像郁宁知道这些是应该的。 两位皇子请进吧。 郁北征茫然:唉唉唉?为什么种了许多竹子就叫溪下宫? 郁宁:竹色溪下绿。 【哇!】 【不明觉厉!】 【崽崽真棒!】 【我要把这句话当成我的星网签名!】 郁北征没能教弟弟认字,并不觉得失落,看郁宁的眼睛更亮,小宁弟弟,你好厉害! 郁宁看看天书,又看看郁北征,脸颊出现一个小梨涡。 他慎重地迈过门槛,走进向往已久的溪下宫。 溪下宫很大,比郁宁住的白夏苑大十倍有余。 宫内一片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宫殿隐匿于竹林中,风过翠竹,绿涛荡漾,是大晟皇宫中极有特色的一座宫殿。 竹林和湖泊间的凉亭就有郁宁的卧室大,凉亭里摆放着三个大小不一的矮桌,上面笔墨纸砚应有尽有,旁边还有一个小书架。 郁北征眼睛一亮,明妃殿下给小宁弟弟准备了书桌! 明妃没接话,在并排的两张小桌前落座。 郁北征把郁宁抱到里面那个小桌子上。 郁宁瘦瘦小小一团坐在小桌前很合适,他肌肤苍白,眼睛干净,在亭外青翠竹林的映衬下,可爱又清新。 看着心情就好。 郁北征心情愉悦地在外面那个小桌前坐下。 谢谢明妃殿下。郁宁要站起来被明妃伸手阻止。 开始吧。他掀开诗集。 郁宁嗯了一声,从小书袋里拿出自己的诗集,屏住呼吸,小心地触碰着矮桌上笔和纸,眼睛越来越亮。 他坐得板板正正,看着明妃的漂亮双眼满含求知欲。 很难让人不心生欢喜。 尤其是在不学无术小霸王的对比下。 不过,今天小霸王表现很好,和郁宁一样认真听了一会儿诗。 也只是一会儿而已。 他们在外面耽搁了一段时间,回来上午的课还能上一个时辰,郁北征睡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可能想着有个弟弟留给明妃听课了,比以前还要肆无忌惮,以前至少是不敢睡过去,只敢打瞌睡的。 期间郁宁偷偷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霸王握住郁宁的手继续睡,倒是让郁宁窘迫不已。 明妃没管他,继续讲他的诗。 等一天的课结束后,明妃对这个小皇子的神情温和不少,郁北征更是。 明妃殿下,平日里让小宁弟弟来陪您吧?郁北征没忘记对弟弟的承诺,主动帮他争取,他喜欢读书,不会的问题能向您请教吗? 郁宁抬着小脑袋,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明妃没什么表情的合上书,嘴上却是松了口,想来就来。 两个男孩手拉手兴奋地跑了。 小宁弟弟,我明天下学后来找你玩,我们一起做小弓|弩! 太学十天才有一天休息,听起来变态,但平日里下学早,下午只有一节自选武课,他们可以一起玩很久。 郁宁点头,小脸在火红夕阳的映衬下少了些苍白,多了一抹暖色,北征哥哥,谢谢你。 郁北征摸摸他的头,把手背在背后合起来,心满意足地掉头。竹风吹动衣袍,背影被夕阳拉长,欢快地飘远。 【恭喜!第一个朋友任务已完成!请再接再厉,帮崽崽找到更多玩伴,充盈崽崽的童年~】【啊崽崽有朋友了!】 【撒花!】 【崽崽开心吗?】 郁宁背着小书袋,迎着朝霞往回走,脚步和郁北征一样的轻快。 开心的。他说。 今天很开心。 沐浴在傍晚夕阳光下的郁宁,眉眼弯弯,暖融融的化人心。 天书上一片欢呼声。 郁宁笑得更开心了。 什么是机械能? 【崽崽怎么知道机械能这个词的?要学物理了吗?】【这道题我会,机械能是动能、重力势能和弹性势能的总和!】何为动能? 分卷(7) 晚上,晚归的席廷见小孩安静地埋头写什么,没什么事的席上校放大的画面,看清了清瘦稚嫩的几行字。 [启盛12年,六月二十,天晴 今日把小弓|弩送给了四皇兄,四皇兄很喜欢。 我们一起去了太学院,见到了厉害的弓箭手,果然他们的脊背是弯的。 四皇兄说他会给大晟弓箭手一个挺直的脊梁。 第一次坐在凉亭,而不是蹲在墙角听明妃殿下讲课,他讲得极好。 此外,还学会了机械能,这是一个很厉害的词,囊括山河。] 小孩放下笔,盯着小本子看了一会儿,挠了一下鼻尖,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 [四皇兄今日从围栏上摔了下去(脸朝地),未来他真的会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吗?] 第8章 第二天下午郁北征如约来找郁宁。 他从太学直奔郁宁的白夏苑,跟他一起做了会儿弓|弩。 那晚天书上的草稿纸新奇有趣,郁宁时常琢磨,有一些想法,说给郁北征听后,郁北征开心得不行,一边喊着宝贝一边跟郁宁一起实践。 郁宁动了一会手,稚嫩的掌心被磨得通红,郁北征看到后再不让他做力气活。 小宁弟弟这双手要留着握笔。 郁宁笑笑,给他搭手。 两人就这样熟悉起来,连郁宁的小狗念念都会对郁北征摇尾巴了。 这天郁北征下学后,回初阳宫喝了口水就要向外冲,被他母妃德妃在门口堵住。 德妃乃将门之女,却像在杏花烟雨中长大的女子,眉如柳叶,眼眸含水,看起来温婉柔软。 你要去哪里?德妃问。 郁北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德妃温柔浅笑,要去找七皇子吧。 母妃你听我说!皇宫小霸王有点紧张,连连后退,这件事值得我们好好说说。 他多懂他母妃,知道她笑得越好看越是可怕。 浅笑的德妃向前一步,她长得温婉纤细,身高却是比一般女子高不少,长腿一迈走到郁北征面前,手伸到他身后对他温柔一笑。 郁北征被母妃整个拎起来了。 郁北征被拎回初阳宫。 郁北征悬空扭胳膊蹬腿用力挣扎。 母妃,小宁弟弟是宝贝! 是宝贝啊 德妃听他这么说,原本走向寝宫的脚步换成了小偏房,用力把郁北征扔了进去。 再说一句试试? 郁北征见她脸上的笑意更深,知道母妃这是生气了,一般这时候他不会再说什么惹母妃生气的话,可这次他梗着脑袋说:小宁弟弟是宝贝!你们都不懂! 德妃笑得异常温柔,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郁北征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疼得直吸气。 皇上有意遗忘的人你上赶着亲近,郁北征,你是不是傻! 郁北征捂着脑袋不说话。 你给我在这好好反省! 另一边,郁宁还在等郁北征。 他和郁北征已经做出能连发三箭,以及同时发出三箭的弓|弩,郁北征说等他们再完善一下,他就带给想他外祖父,镇国将军。 昨天他们说好今天一起试验的,可郁北征一直没来。 郁宁把玩着小弓|弩,他有个新的想法想说给郁北征听。 【郁北征怎么还不来?】 【郁北征是个守信的人啊,上次他没来,还专门派人来传话。】【他人不来,也没有小太监传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郁宁看了一会儿天书上的讨论,把小弓|弩装进书袋,斜跨在身上准备出门。 【崽崽要去找郁北征了吗?】 【崽崽带上雨伞,等下可能要下雨。】 好。郁宁多添了一把雨伞。 太学下午只有一个时辰,也就是天书上说的两个小时的武课,郁宁在太学下学后等了半个时辰,出门时天还亮着,正是落日十分。 皇宫的西南角已经很安静了。 因为郁北征,郁宁最近出来的次数比往常多,但多数是在这一片区域,没走太远过。 要是去找郁北征,他只有三个地方可去,溪下宫,初阳宫和太学院。 郁宁在溪下宫门口跟太监确认郁北征今日没来,那就只剩下初阳宫和太学院。 初阳宫郁宁暂时没打算去。 四皇子深受皇上喜爱,四皇子母妃德妃又是后宫四妃之一,他们所在的初阳宫,必然位于皇宫中心区域,那里,他不适合去。 郁宁想了想,抬脚向太学院走去。 太学院已经下学,应该没什么人了。 至少那里还有他认识的两个教头。 大晟皇宫遍布梧桐树,源自凤凰非梧桐不栖的古老传说。 凤凰只在梧桐上栖息,不知道这后宫的梧桐树上有多少凤凰,也不知道后宫的嫔妃们是否都找到了可以安心栖息的梧桐。 这些梧桐就这样在皇宫伫立百年,枝叶延展交缠,目睹一场兴衰盛亡。 不知道是乌云来了,还是天色暗了,繁茂的梧桐遮蔽出一个个小天地,隐秘晦暗。 郁宁停住脚步,正考虑要不要回去时,隐隐听到了啜泣声。 【好像有人在哭。】 【右前方有一个白影。】 【崽崽别怕】 【崽崽没怕,是你在怕吧。】 郁宁向前走两步,果然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在黯淡天色,影影绰绰的晦暗树枝下,显得有些阴森。 郁宁脚步声很小,没有惊动那个白影。 他扶住梧桐树粗壮的枝干,悄悄探头看过去。 那个背影很纤细,应该是个女子,加之她是蹲着,显得很瘦小。 白色蚕丝衣裙边缘金线勾勒祥云,纯洁,飘逸且贵气。 鼻尖嗅到一缕草纸燃烧的气息,一撮烟气在空中四散,还能寻到踪迹。 女孩忽然回头。 郁宁吓了一跳,小脑袋立即收回梧桐树后。 【好漂亮!】 【好美的小女孩!】 【气势十足的小姐姐!】 确实很漂亮,郁宁脑海里回想刚才那一回头,最让人记忆尤深的是那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的杏核眼,眼尾较长,微微上翘,里面蓄满未干的泪水。 看到那泪水,郁宁知道他不适合待在这里。 小男孩拉了拉书袋,抱着伞,假装傍晚树枝能让他隐身,小步向前跑了几步。 然后停住。 他抱紧怀里的伞,掉头回去,跑到女孩不远处,把伞放下,更快速地跑了。 这下也不想去太学院的事了,郁宁直接跑回白夏苑。 果然如天书上所说,六月的天阴晴不定,稀里哗啦下起了雨。 好在这里离白夏苑不远,他跑回去时没成落汤鸡,只是体弱的他还是咳了起来。 跑过之后的咳嗽难以止息,咳得他眼尾泛红,弯腰扶住了膝盖。 【崽崽是个体贴的小绅士。】 【呜呜呜崽崽一定注意啊,你只是个体弱的小孩而已。】【因为那个小女孩看着也挺可怜吧。】 【哪里可怜,从她的衣服看就不可怜,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在皇宫里的女孩,应该是个公主?】 郁宁换了身衣服,出来时见天书上讨论,仔细回想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他说。 他已经两年多没怎么离开这里,即便他过目不忘,小孩一年一个样,三年前见过的皇子还能认出来,不怎么见的公主们,已然在记忆里模糊。 何况那条路可通太学,太学不只有皇子公主,还有王侯家的公子小姐。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稀里哗啦一阵急雨伴着一阵大风后,渐渐小了起来,直到雨停风止,连天色都亮了一点。 郁宁又想到那双含泪的眼睛,隐约好像知道那是谁了。 他抿了抿唇,拿一把新伞向外走。 【碧沙公主:崽崽要回去看看吗?】 郁宁:嗯。 这一路上小少年没再说什么。 原来那个地方女孩不见了,只剩下一把伞。 【崽崽专门把伞留给她,她就扔在这里了?】 不是。郁宁说:不是扔。 他原来把伞放在离女孩几步远的地方,也没有撑开,此时这伞被撑开放在女孩原本蹲着的地方,好像在给什么挡雨。 伞下一块土地个别处有些不同,像是被翻新过。 郁宁响起他给女孩送伞时,看到的草纸刚燃尽的灰烬,神情怔然。 这虽不是皇宫中心,一把伞放在这里,也难免被发现。 郁宁看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他从房里提出一盏宫灯,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落脚在一簇星辰花旁。 夜晚来临时,星辰花中间黄色的花蕊格外闪亮,像夜空中的星子一样,而四周一圈蓝色的花瓣颜色并不浓郁,是晴日里天空的湛蓝,小巧而精致。 小狗念念欢快地在他脚边晃悠,郁宁把小宫灯放在小狗嘴边,小狗熟练地叼住手柄,追着郁宁走。 郁宁找出一把木铲,小心翼翼地把一簇星辰花连根带泥土挖出来,看得玩家们胆战心惊,生怕星辰花死掉。 这些天他们对郁宁院子里的植物都熟悉了,植物在他们心中本就是美好珍贵的存在,何况是长在崽崽院子里,被崽崽精心养护的,每一株都跟他们的心头肉一样。 郁宁用麻布裹住带了一团土的根部,带着念念一起回到那里。 雨伞还在黑夜中悄然护着那一块小土地,埋着一个女孩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念念举着小宫灯,割破黑夜,照亮伞下土地方便郁宁挖坑,偶尔它也伸出爪子帮主人扒拉一下。 郁宁把星辰花种在那一小块翻新的土地旁,星辰花个头很小,花朵也小,但被养得旺盛,一整簇舒展开来遮住了部分翻新过的土皮,即便露出些翻新的土,因为移植过来的花,也显得理所应当。 星辰花陪伴着那里,也护着那里。 郁宁把原来那个小伞,换成新带来的更结实的四十八骨紫竹伞,面向西北方,伞柄插入土地。 为星辰花和那一小块土地,护住一方风雨不侵的小天地。 郁宁安静地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小小的身躯隐于黑暗之中,在夜色的掩护下,伸手揉了揉眼睛,沾着泥土的手指在眼尾抹了一下。 天书上莫名很安静,许久,在郁宁提着小宫灯往回走时,才稀稀落落地冒出些话。 【星辰花好好看呀,尤其是夜里,黄色的花蕊像是小星星一样。】【这星辰花好像我在历史课本里看到的勿忘我呀。】【植物院易名:因土壤和环境不同,花瓣略微有些差别,应该就是勿忘我。】天上的星子一颗颗亮了起来,照亮了男孩和小狗回家的路,也照亮他们身后地上的小星星。 这天晚上,席廷看到小孩安静地趴在书桌上,昏暖的油灯下,在日记里只写了一句话。 [母妃化成天上一颗星,我在地上养了很多星辰花。] 星河璀璨,眨眼间即是一夜。 太学早课按照现代的时辰来说是早九点,不算很早,但对于已经连续上了八天学的皇子公主们来说,依然起得很艰难。 每到休息日前夕,小少年少女们几乎都是踩着铃进院门。 今天有一例外。 阳光刚绽放,太学院下就出现了三个绕路而来的人。 为首的女孩十一二岁,身着一身明艳华服。灿如晚霞的红裙上,绣女精心绣制的祥云华贵但不过分夸张,随着少女的步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赤霞流光。 女孩眉眼偏长,眼尾上翘,看人时自带一股傲气和尊贵。 公主,慢些。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小声念叨着,殿下昨夜刚淋了雨,今日可不能出什么差错了。 不然奴婢们要被嬷嬷打死。 公主根本不理会她们,似是被念叨烦了,快步转入另一条小道中,想躲开宫女。 另一条小道挨着粗壮的梧桐林,梧桐叶遮天蔽日,免了日光灼热。 向前走了几步,公主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向梧桐林深处。 路边的梧桐枝丫肆意生长,遮天蔽日,而林子里梧桐树间隙较大,留足了生长空间,细碎的阳光撒落在地上。 昨夜又下了雨,定然也起了风,湿润地土壤上遍布被吹落的残叶,稚嫩一点的小草也被吹弯了腰。 只有一处例外。 那里一把斜插在地上的紫竹伞,撑在一簇旺盛的星辰花上。 小小的花朵开得格外紧凑,一朵挨着一朵,像是阳光下笑眯眯的蓝色小星星。 公主久久凝视,晨风拂动她眼角的头发,眼尾的水红隐约可见。 咦?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冒出来一个男孩,疑惑道:这花? 四皇子郁北征觉得这花熟悉,疑惑地要向前走,忽地被人拍了一下脑袋。 郁北征痛苦地捂住脑袋,两次恰好被拍到同一个地方,昨天还没好,今天又伤一层,疼得他只吸气。 回头愤愤地看向始作俑者,皇姐,你为什么打我? 他也只敢说这一句,还说得很没气势。 要是换个其他人,哪怕是太子,皇宫小霸王语气都没这么好。 可他眼前这位大公主,他真不敢。 郁北征郁闷地想,这大晟皇宫,最可怕是什么,是女人啊! 他从小到大只被女人打过。 大公主听他这么问,顿了一下,眉眼一扬,郁北征,你今日来这么早,是不是又做错事被德妃娘娘罚了? 郁北征: 被罚还不早点去太学,还瞎逛? 郁北征尝试跟公主讲道理,皇姐,要就事论事吧? 公主:谁说我没就事论事了? 郁北征眼神移向外面那条大路,想找一个主持公道的盟友。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皇子悄然而过,假装什么都没看过。 接着,一位狐狸眼的皇子路过,只露出一个略显阴郁的笑。 又一位皇子路过,五皇子郁超终于探头过来,一看到公主,讨好一笑退了。 郁北征: 你们还是皇子吗?出息呢! 第9章 四皇子郁闷地回太学,狠狠瞪了学堂中的皇子世子们一眼。 分卷(8) 满学堂的皇子世子们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郁北征气极,愤愤落座。 没一会儿,一道明艳的红出现在视线里。 大晟太学座次按照等级,也按照才学分布。 不好好上课,不是开小差就是睡觉的郁北征一向是坐在边缘的,而大公主一向是坐在最前排,和太子比肩坐在学堂万众瞩目的位置,此时却挨着郁北征坐下来。 郁北征硬气地没理会她。 刚才我瞧你见那星辰花面色有异。大公主道。 没想到大公主发现了。 郁北征心里只讶异了一下,没把这当成大多点事,原来那是星辰花啊。 直男四皇子最多知道宫里那些被娘娘们反复观赏的名贵花,这种小花见过也不知道叫什么。 大公主见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傻。 原来宝贝弟弟养的是星辰花,小小的可可爱爱,真像宝贝弟弟。 大公主: 咦,有人给星辰花打了一把伞,不会是宝贝弟弟吧? 郁北征的笑容逐渐痴化,天呐,小宁弟弟太可爱太善良了吧,一定是他看到星辰花,知道要下雨了,给它打了一把伞遮雨,我的宝贝弟弟怎么这么可爱啊啊啊! 一想到小小的郁宁给星辰花打伞的样子,郁北征被萌得心都化了。 大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缝上他的嘴。 郁北征笑容自动消失,小宁弟弟怎么看到那里有星辰花的呢,他不会是没等到我来找我了吧。 郁北征肉眼可见地低落了起来。 昨天被他母妃关了一夜,今日母妃还把他身边的太监和伴读全换了,他不仅无法去见郁宁,连找个人去跟郁宁通话都难。 大公主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一会儿,问:你说的宝贝弟弟是七皇子郁宁吧? 郁北征不说话了。 他听父皇和母妃说,大公主是傲了些,但天资聪颖,不输皇子。 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大公主又说:你又被德妃娘娘罚,不能找他玩了吧。 郁北征神情紧绷。 大公主扬起下巴,算了,刚才打了你一巴掌,我替你跟他说一声吧。 郁北征诧异抬头。 大公主道:是住在明妃 住在明妃溪下宫后面两条路的白夏苑!郁北征开心地说:拜托皇姐一定帮我跟小宁说一声,我很想他,只是这两天有事没法去找他。 大公主没怎么听他说话就走了。 郁北征咂摸出点不对劲。 大公主专门去给他传话?他怎么感觉她只是找了个去白夏苑的借口呢? 可是,去白夏苑为什么要找借口,直接去不就得了? 大公主回到第一排的座位,视线一直追随他的郁北征,在她桌边看到一把紫竹伞,正是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一个。 她为什么要带过来,那伞是她的? 郁北征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总之,能有个人替他去说话是好事。 即将下学时,大公主收到一个从后面传来的纸条,上面是狗爬般的字:不要欺负小宁弟弟。 一回头,郁北征正用羡慕又郁闷的眼神看着她。 大公主面无表情转头。 皇女不用上武课,中午下学后,大公主直奔白夏苑。 可惜她没遇到郁宁。 今日是六月二十九,郁宁早早去内库领份利去了。 大晟皇宫每一宫都有份利,份利依据一宫之主位份,内库每月送到宫中。 郁宁母妃曾做妃位,她病逝后,自然是没了丰厚的份利,他作为皇子却是还有一份。 只是,被皇宫忘记的小皇子,好像在内库都查无此人了,没有人来给他送,以前是嬷嬷去内库要,现在嬷嬷腿脚不利索了,要他自己去要。 在去的路上,郁宁有些为难,走得格外慢。 等下,你们去玩吧。郁宁小声说。 玩家们一头雾水。 郁宁:不用跟着我。 【碧沙公主:好啊,那崽崽小心点哦。】 见公主这么说了,其他人纷纷应和,天书上没人在聊天了,只是人还在不在不好说。 郁宁小小松了一口气。 内库位于皇宫东部,从白夏苑走到内库,郁宁走了半个时辰。 路上喝了两次水,还吃了一块糖,即便这样,到内库时也是十分疲惫了,脸色更为苍白。 哟,这不是七皇子吗?大驾光临啊。一位掌事见到他,笑得阴阳怪气。 郁宁身体站得笔直,来领这个月的月份。 那可不巧,今日人多,您得排队。 已经是月底了,哪里还有几家没领的,郁宁心知道他是在为难。 每次都是这样。 他第一次来时,傻傻地在这等了两个时辰,大雪寒天,因为一直咳嗽,内库怕他有差池,才没好脸色地给了他。 那时他不知道,其中被克扣了一多半。 第二次再来时,他主动说只领银钱,布匹食材等一应不要了,他们才爽快给他。 可这次不行,他需要布匹。 他可以去明妃那里听课了,可他最好的那件衣服已经短了,不得体。 嬷嬷也一年没添过新衣。 好,我等。郁宁说,他走到院中的大树下躲太阳,一幅要久等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掌事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郁宁没站多久,两个人从房间搬出一张大桌子,七皇子您让一下,我们要在这办公。 不等郁宁反应,便把他挤出树下,把桌椅放下,端上账本和瓜果,貌似真要办公。 六月末,烈日灼灼。 郁宁一个人站在毫无遮掩的空地上,被烈日炙烤着,安安静静,脊背挺直。 两个掌事一边吃着瓜果,一边看着他笑。 我还是第一次见皇子来要米要布呢?这真是天下奇事。 皇子天差地别啊。 你不知道吧,这可是林忘玄的外孙。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郁宁,黑漆漆的眼睛忽然看向他们。 有人被暴晒后脸会发红,而郁宁的脸色越晒白,唇色也是,额头细密汗珠像是凝在白瓷上的露珠,看起来极不健康,微微眯起眼时好像要晕倒一样。 两个掌事没那么轻松了。 内库油水多,就说从一个小皇子那里克扣来的份利就足以养活一家人。 他们怎么能不馋,可他们也是要命的,平日里欺负一个被遗忘的皇子没事,要是这皇子出了问题,他们可担待不起。 晦气!一个掌事骂了一声,向郁宁方向扔了一块瓜皮,给他!打发他走! 一个皇子为点份利做到这这份上,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两个小太监把布匹粮油全都扔到郁宁面前,堆成一堆,然后站在一边看热闹。 这里面单是一匹布此刻的郁宁都够呛能抱回去。 看一个皇子狼狈扛米回去,格外能满足一群长期做低伏小之人自卑的的优越感,好像能为他们长期被压迫下有些扭曲的心理找到平衡。 郁宁安静地看向这一张张丑陋的笑脸,内心格外安静,眼神宁静清澈,映着此刻更扭曲想要跳脚之人的面容。 他刚要张口,忽然听到一道娇气和傲气并存的女声。 谁想开眼界? 内库看热闹的人,各宫来取东西的人,全部受到惊吓般跪倒在地。 公主殿下。 这大晟皇宫里,皇上有五位女儿,唯一能真正被称为公主的只有一位,嫡长公主,郁合。 郁宁转头,他头有些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又灿烂的红。 等眩晕过去后,是一张稚嫩漂亮的脸。 昨晚见过的。 只是昨晚这张脸上有泪水,此时只有傲气和矜贵。 郁宁只看了一眼,像是第一次见到皇姐的小皇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皇姐。 宫中最小的皇子,七皇子,今年该有七岁了,因为孱弱瘦小,看起来像是五六岁的样子。 小男孩的肤色比任何一位嫔妃的还要白,白到不健康,双唇薄而浅,额角的汗珠汇于眼角,那一滴像是泪,又收拢了阳光而晶莹剔透,在苍白的脸上脆弱又异常漂亮。 和小男孩一样。 郁合矜持地嗯了一声,视线飞快移开。 她在内库外院扫视一圈,抬步到树下,立即有人给她搬来椅子。 七皇弟,过来坐。 郁宁听话地走过去。 椅子对他来说有点高,他掂了掂脚,还是没够到。 小男孩抿了下唇,背对着座椅,双手撑住两边扶手。 他身子小胳膊短,撑起来两根细小的胳膊几乎是平的,深吸一口气,奋力一跳,斜跨在身前的布袋晃荡了一下,安全落座在椅子中。 耳边一道很轻的笑声。 郁宁疑惑地抬头看,身边坐着的大公主面容严肃,只是眼神有点奇怪。 郁宁没想太多,他一路走来,又在这内库烈日下站了许久,腿脚酸痛地撑不住身子,此刻终于得以休息,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等他在椅子上坐稳之后,郁合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是谁要开眼界? 内库静默无声。 郁合也不逼问,端起一杯茶细细地品,一副很有时间耗的样子。 越是安静,某些人心理越是害怕。 终于,那个刚才阴阳怪气的掌事开口,颤颤巍巍地说:公主,小人不是要开眼界,是说、说已经开了眼界了。 本公主觉得你还没开。郁合掀起眼皮,小小年纪就有股不容忽视的气势,今天就让你开眼看看,认不清自己身份,藐视皇族血脉的下场。 打,五十鞭。十一岁的公主轻描淡写地说。 公主!公主饶命啊!奴才知错了! 公主身后的宫女从腰间抽出长鞭,带着凌厉的风,鞭笞在那个掌事的脸上,内库顿时响起一道惨烈至极的痛叫声。 第10章 其他宫的宫女们被吓得向后缩,内库的人头几乎埋在了地上。 鞭子在空气中绷直的声音,击打在□□上的声音,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渐渐的惨叫声淡了,微弱得几不可闻时,鞭子才停下来。 鞭子收回的余响消失后,内库安静得针落可闻。 内库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公主会来这里。 内库掌管皇宫私财和生活各项事物,油水大,很多人挤破脑袋想进,能在内库落脚的都不是傻子。 他们敢克扣一个皇子的月份,必然是知道没人为这个小皇子撑腰,但凡这个小皇子背后还有一个母族之人或贵人撑腰,即便再落魄他们都得小心一点。 谁曾想,皇室最尊贵的公主会专程来帮他。 即便是内库总管也丝毫不敢怠慢这位公主。 公主不发话,地上的人就一直跪着。 公主正在慢悠悠地喝茶。 这茶显然她不是很满意,喝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刚才打人对孩童来说有点血腥,公主侧头看身边的小男孩,发现他也在喝水,可能是在压惊。 小皇子从自己身前的布袋中拿出一个小竹筒,竹筒是天然青绿竹节,里面装满沁凉的水。 脸色苍白的小皇子小小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看起来很好喝。 郁宁又喝了一口水,向后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到公主正盯着自己和小竹筒。 他坐直身体,犹豫了一下,从书袋中又掏出一节崭新的竹筒,伸手递给公主,皇姐若是不嫌弃。 这位皇姐吃的用的都是天下最精细的,他这小竹筒简陋粗糙。 郁宁有点不好意思。 手上的竹筒被拿走了。 公主喝了一口,眼睛一亮,继而立即压下嘴角,平淡地说:有股清甜。 郁宁笑着说:里面放了枇杷。 枇杷止咳。 公主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理了理衣角,面不改色地说:是郁北征请我来找你的,他让我传话,这两天他不方便来找你玩。 公主解释着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好像这是很重要的事。 郁宁低落地嗯了一声,也不问为什么。 他低落时,小下巴微收,连眉眼都耷拉下来,如同还没绽放就枯萎的花骨朵。 公主正思考怎么安慰他,忽然听到一道大吼。 谁欺负爷的小宁弟弟! 郁宁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北征哥哥。 内库所有人心里咯噔一声。 和公主不同,这位小霸王可不是第一次来内库,每来一次,内库各司掌事头就秃一层,尤其营造司和武备院。 四皇子要的东西千奇百怪,而皇上却吩咐过,四皇子想要什么,不计成本全给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七皇子竟然引来了宫中三个小魔王中的两个! 公主进内库之前,派人给郁北征传了句话,他的宝贝弟弟被内库欺负了。 郁北征听后再也不管母妃吩咐,抛下侍读,从太学院一路飞奔而来。 他气喘吁吁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一脸怒容。 他现在觉得全天下都在欺负他的小宁弟弟,他母妃他不敢管,这群奴才他还管不了吗! 郁北征怒气冲冲地踹倒一个又一个,作为镇国将军的外孙,他踹人很有章法,知道年纪小的他可能踹不倒一个成年人,便直接朝跪伏在地的人脖子上踹,给人的疼痛和恐惧可想而知。 谁欺负爷的宝贝弟弟? 你们是要上天吗?连皇子都敢欺负! 爷送你们上天怎么样! 一群仗势欺人的狗奴才! 内库的人被踹得七倒八歪,其他宫的宫女太监想偷溜又不敢,跪成一座座雕像。 行了,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哪有一点皇子风范。郁合嫌弃道。 郁北征: 分卷(9) 郁宁又上前叫了一声北征哥哥。 刚才他声音太小,郁北征没听到,此时听到郁宁叫他,立即说:小宁弟弟,我替你出气。 不用了。郁宁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皇姐已经教训过他们,我们回去吧,关于小弓|弩我有新想法。 郁北征被他拉住手就没了拒绝的能力,又听他说有新想法,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管这群人。 好好好,我们马上走。他笑着应下,转头对掌事又是一脚,恶狠狠地说:小宁他是爷的弟弟,是皇子!要是让爷知道你们再怠慢他,爷送你们去守边关! 是是是,奴才不敢,不敢! 内库的人几乎是哭着送走三人,等人走远了,才敢小跑着去太医院请太医。 三个人走出内库后,郁宁说:刚才谢谢皇姐。 郁合一副只是举手之劳,她只是顺带的模样。 她年岁也小,但眉宇间已初见大气和凌厉,你要记住,我们是主子,他们应从心底里敬畏我们。 对对对!郁北征面向郁宁,小宁弟弟,你要让他们怕你。 郁宁仰头看他们,小男孩微有些疑惑,但影响不了他眼眸中的平静,有必要吗? 郁合想到刚在内库门外看到的情形。 一群踩高捧低的奴才冷嘲热讽,一个小男孩安静地站在打量和嘲笑之中,他太安静自得,好像自成了一个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看向比他高两倍的人,都像是在俯视。 郁合以为那是不屑。 他是林清然和大晟天子的孩子,看凡人就像是看闹剧。 哪怕他只是个七岁的小男孩。 就是这样的姿态,让她踏进了内库的大门。 现在看来,这不是不屑,而是不在意。 不是看闹剧,是入不了眼。 郁合还分不清哪种更好,但她知道,敬畏是一定要有的,有必要。 郁北征:对,打到他们怕! 郁宁眨了下眼。 年少的三人,第一次显露出不同的观念,只是他们彼时还小,不知道在以后的许多年,这种观念是否会因某个人某件事某段不一样的岁月而改换。 郁北征没能如愿跟他的小宁弟弟一起去研究新弓|弩,半路被德妃派来的人拎回太学了。 只剩下郁宁和郁合,两人互相看着。 郁合扭头:明日太学休沐。 嗯? 他知道明日不用上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没跟女孩子接触过,甚至可以说懂事的这几年几乎没正常跟人接触过,郁宁有点茫然。 小少年好好想了一会儿,皇姐好好休息。 郁合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就被一只瘦弱极白的小手拉住衣角。 郁宁跑到郁合面前,从书袋里拿出一个装满水的竹筒和一小袋枇杷干,双手捧着递给她,眉眼弯弯。 他不知道郁合什么意思,不知道郁合需要什么的,他也没什么能给尊贵的大公主,觉得她喜欢喝这水,就把自己所有给她。 郁合垂眸打量了他一会儿,小小地哼了一声,拿起竹筒和小盒,嘴角微扬起地走了。 等郁宁回去时,内库已经把东西给他送过来了,不仅一点没克扣,还把上半年少的全补齐了。 他回去时,嬷嬷正惊讶地看着满屋的东西,念念欢快地在布匹间跳来跳去。 七皇子,怎会如此多?见到这么多东西,她首先不是开心,而是担忧。 嬷嬷放心,内库被监察,最近应当不会再有克扣之事。 嬷嬷拧眉看了一会儿。 郁宁记事起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冷漠和嘲讽。 内库总管是白妃的父亲,真会被监察? 也罢。她弯腰选中一匹最好的布,我给殿下做一身衣裳罢! 郁宁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张了张嘴,又抿住,未言。 回到书房后,郁宁看向天书,很奇怪,天书上已经很久没人跟他说话了。 你们出去玩还没回来吗? 郁宁话一落,天书上有序出现一段段文字。 【碧沙公主:①内库东南角二号房,一个姓王的掌事把贵妃的燕窝换成了劣质的,帮他的是一个嘴角长痦子的男人。】【②内库后院最北角二楼,一个穿着蓝色官服,鼻子长歪的男人,在床下藏了一个女人内衣,刺绣精美繁琐,应该不是宫女的。】【③内库西楼顶层,有几个人写账目,同一批军备他们分别在两个账本上记不同账目。】 这样的文字一条条在天书上出现,直到近二十条才停住,出现其他话。 【气哭了,好难受。】 【崽崽弄死他们!】 当郁宁说他们可以出去玩时,人精玩家们当然知道崽崽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接下来的事。 他们体贴地消失了。 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是什么样的事让崽崽这么为难。 当看到瘦小的崽崽被一群成年人嘲讽欺辱,默不作声时,他们简直被气炸了。 这可是他们的心上崽。 那么好那么小的崽崽。 更让他们担心和伤心的是,格外关注人的精神的星际人,尤其是其中的心理医生,发生崽崽不止身体有问题,精神可能也有点问题。 这段时间,他们都了解了崽崽短短的人生。 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在情感形成,认识世界的关键时期就一直一个人在那个空荡的院子。 嬷嬷照顾他,但并不于他亲近,唯一接触的会动的活物是一条狗,还是今年刚捡回来的。 在如此关键的时期没有一个朋友,没人分享所有想法和情感,经常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与这个世界隔离开。 即便那样被欺辱,他也是安安静静的,接收不到,感知不到,不会愤怒,像是缺失了什么。 但他知道让他们离开去玩,不要看。 战斗星球的玩家又愤怒又心疼。 崽崽让他们出去玩,说明之前早已经历过。 这在之前,还不知道有多少次,小小的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被一群嘴脸丑陋的人奚落欺辱。 这愤怒没有理由地转移到了那群内库人员身上,恨不得一个光子炮炸飞他们。 他们目前能看到的是以崽崽为中心,直径千米左右圆形区域。 当崽崽被那群人为难,站在烈日下等待时,他们把内库查了个底朝天,抓了一大堆把柄想搞死他们。 【崽崽别怕,我们是你的特工队,收集情报抓把柄,以后不会让人欺负你。】【我们为崽崽成立一队大内密探!】 【崽崽别难过呜呜呜。】 郁宁不难过,甚至不在意,可是他们很在意,很难过。 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来,冲击得郁宁小拇指蜷缩。 第11章 初次接收这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郁宁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怎么回应,面对天书上一堆怒火和呜呜呜,使用躲避性战略转移话题。 郁宁:你们看到皇长姐了吗? 天书上的话题如此简单地被他转移。 【看到了!是星辰花女孩!】 【她好漂亮,又美又飒,i了i了。】 【还是个小傲娇嘿。】 星辰花女孩? 因为他因她种了星辰花吗? 那四皇兄是弓|弩男孩吗? 那他呢? 郁宁小脑袋里不合适地冒出一串,书本男孩,竹筒男孩,枇杷男孩,小狗男孩 【她好霸气,怎么会这么厉害?】 郁宁摸了摸耳朵,看到这一句,开口道:因为皇姐嫡长公主。 郁宁跟他们分享皇宫又一派势力。 皇长姐母亲是先皇后。小男孩声音放轻,先皇后就是上一任去世的皇后娘娘。 【啊。】 【真的没想到,那么傲娇的女孩也早早没有妈妈了。】郁宁抿抿唇继续说:先皇后就留下皇姐这一女,她曾是大晟唯一嫡出皇女,直到有了继后。 小男孩话语有了偏向,即便如此,她也是众皇子皇女中,血脉最尊贵的一个。 很多星际玩家不理解这一点,但在复古潮流之下,存在于某些阶级的人懂,并深有感触。 何况,在先皇后去世后,皇姐就一直被养在太后身边。 皇子皇女们所住的宫殿在一方面反映他们的地位,这偌大的皇宫,有哪一宫能抵得上连皇上都要去请安的清宁宫呢。 皇祖母是一位很厉害的人。 皇宫里有七位皇子,不管生母贵贱,没有一位夭折,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有皇女夭折,三皇女夭折后,太后便把刚失去母后的大公主将养在身边了。 皇姐还是唯一一个有公主封号的。 【咦?公主不是天生的吗?】 【封号是什么?】 唔,在大晟,一般皇女在快出嫁时才会有封号,皇子成年才封王爷外出建府。 皇姐很小就有封号了,封地还是大晟有名的富庶之地,尊享万户食邑,这种封地即便是皇子也很难有。 【我懂了,就是其他皇子皇女只有零花钱,而星辰花女孩已经有工资了,工资还是皇子成年后都一不定追得上的。】【你个小机灵鬼。】 郁宁思索了一会儿何为工资,把它当成了工钱。 封地原名西陵,后为皇姐改为西合,皇姐的封号是西合公主。 目前没有皇子被封王,所以皇姐不仅是目前皇女中唯一一个真正的公主,也是皇子皇女中唯一一个拿到封号的。 郁宁终于讲完,喝了口水压住气喘。 【碧沙公主:公主牛逼!】 【《我夸我自己》】 【这么厉害的星辰花女孩,为什么半夜躲在那里哭呢?】郁宁没有说,玩家们看不出他是否真的知道。 他特意选了花,为那里撑伞,很有可能是知道的。 只是他不说,可能是因为说了会伤心,也可能是因为那是不能说的秘密。 晚上他们都走了,郁宁在等晚上天书后的那个人。 这个人不像白天的那一群人,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出现,至少不是每天晚上都会说话。 这天等郁宁写完日记,抬头看到天书出现了,只是上面依然没字,他便主动开口。 多谢你的指导,我们的小弓|弩已经很厉害了。 我前天拿着它玩的时候,忽然有个想法。 现在的小弓|弩只能从一个这个方向射出箭,倒转或者歪斜箭就射不出来了。 如果能从不同方向射箭会更厉害吧。 他拿着小弓|弩来回比划着,说完顿了一下。 他说的话会像天书那边的人一样,变成文字留在天书上面吗? 如果不是,那个人现在不在的话,岂不是听不到他的话? 于是郁宁又说了一遍。 看了会儿书,抬头又是一遍。 低头看书时,嘴里念了一遍。 当席廷回书房时,就看到小孩跟个小鹦鹉一样,一边又一遍报数一样说话。 谢谢你的 前天我 现在的小弓 席廷: 闭嘴。 小鹦鹉立即闭嘴了。 板板正正坐在书桌前。 席廷将游戏画面放大到整张墙上,在椅子上坐定。 小弓|弩只能从一个方向射箭,是因为箭匣水平安装在□□上,依靠自身重力连续供箭。 郁宁在书本上写下重力两个字,打算天亮了问白天的一群人。 小孩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却能想到这个一层,即便是星际人也会觉得他聪明灵透。 席廷继续跟他说,面对小孩,声音没那么冷也不浑,你找到了下一步的改进方向,想过怎么改进吗? 郁宁不知道重力是什么,他捯饬着小□□,看它的出箭口。 把小弓|弩立起来时,箭匣中的箭顺势向下滑。 一双不大的小手,握着小弓|弩反复试了几次,郁宁说:把里面的箭卡住?或许可以在箭匣里开了一道槽? 【嗯,对。】 【做一个卡箭器。】 不知道为什么,郁宁好像在简单的两句话里听出了笑意。 尤其是第一句话,郁宁敏锐地觉得那个人一般应该只说一个嗯,但他多加了一个字对,只这一点点不同,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眼睛也不自觉亮了一些。 【卡箭器最好是弹性的,你那里有铁吗?试着做一个螺旋压缩弹簧。】郁宁认真记下他的话,这两天我就去试试。 他不能保证明天,因为明天是六月三十,太学休沐日,他心心念念的上学日。 不知道郁北征还能不能来。 第二天早上,当郁宁看到溪下宫门前的几个人时,便知道他今日无法跟郁北征一起上课了。 溪下宫平日里很安静,它位于皇宫比较偏的西南角,里面住的又是一位男妃,后宫的嫔妃为了避嫌,一般不会来这里。 今日是个例外。 溪下宫门口站着几个人,除却宫女太监,只有两位主子,一个是明妃,另一个郁宁已经记不清了,是看天书上说的明妃对她的称呼才知道。 【大美人叫她德妃娘娘,又是一个厉害的人?】 【看着挺人畜无害的。】 【长得很好看,为什么这宫里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天下之主皇上的后宫你说呢。】 【她问大美人为何要带崽崽上课,她是什么意思?】郁宁抿了抿,小声说:德妃娘娘,是四皇兄的母妃。 【啊,没想到,郁北征的长相和气质和她太不像了吧。】【她看过来了!】 郁宁站在道路的拐角处,声音又很小,一般人听不到才是,德妃却精准地侧头捕捉到他。 分卷(10) 她跟明妃说了几句话,向这边走来。 郁宁不好再站在那里,也走向她。 小男孩穿着一身白色竹纹衣袍,衣袍有些短了,纤细的手腕在宽袖之外,有种不正常的苍白细瘦。 他步子很小,一步步走过来,面容逐渐清晰。 小孩脸很小,显得那一双眼睛很大,他的眼形别致姣好,像是桃花眼和鹿眼的集合,融合了天子和林妃的优点,漂亮的同时,不失清澈懵懂,眼中却是和年纪不符的宁静。 见过德妃娘娘。 七皇子,昨日四皇子逃学大闹内库被关禁闭,没法来跟七皇子一道上学了。 郁宁仰头安静地看着她,没哭没闹,连疑问都没有。 和普通话六七岁的孩子不一样。 德妃脸上没什么表情,七皇子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他的吗? 说他是个木工铁匠。 不是。郁宁反对,四皇兄不是,他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这件事利国利民。 但谁利他?都想利用他罢! 郁宁抬眼看向她,宁静的眼睛清澈透亮,他的心思也可以晒在太阳之下,我一开始是想让四皇兄同意我来听课,我感恩四皇兄,所以陪他做他做喜欢的事。 德妃道:那请七皇子以后不要再找他了。 德妃留下这句话就走了,郁宁的反驳留在嘴边。 一群太监宫女跟在德妃身后,从郁宁两侧疾步而过,如潮水褪去,只余郁宁一个人站在原地。 【崽崽?】 【崽崽别难过。】 郁宁摇了下头,走到明妃面前,抬头问他:明妃殿下,我还能听您讲诗吗? 明妃垂眸看了他半晌,蹲下来,衣袍垂在细绿的竹叶上,与他视线相平,我讲的好吗? 郁宁用力点头,自然极好。 明妃安静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描摹他的容颜,露出一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笑,不及你母妃十之一二。 郁宁愣了一下。 小手把衣袖攥出一团褶,眼神不安地眨了下,满是希冀地看向明妃,问出在他生命中即将模糊的问题,明妃殿下,我母妃,她是怎么样的人? 明妃似是陷入了回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只剩下四个字:风华无双。 他站起身,垂头对郁宁说:走吧,去学诗。 郁宁心里揣着这个四个字,跟在他身后走进溪下宫满眼的竹绿中。 当天一整天郁宁都没见到郁北征。 回来时难免有些低落,他的新想法还没跟郁北征说,怕是很久都没法见到他了。 而玩家们很是担忧。 自从崽崽上次在内库被欺负后,他们星球原本七零八落的养崽吸崽论坛有了集中营,崽崽专属论坛除了吸崽外,开始讨论崽崽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 [刚才那个德妃跟崽崽说话时,崽崽又短暂地出现了在内库时的情况。] [这是一种情感缺失吗?] [更像是一种情绪缺失,面对别人的欺辱、误解时,他像是进入到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接收不到,不会愤怒。] [是因为在情感形成时期,只有一个人没人陪伴吗?呜呜呜这个游戏也细致太真实了吧,真实得可怕。] [目前还不清楚,要继续观察。] [现在要让崽崽多接触人,能投入真实感情的人。] [可惜,现在崽崽连郁北征都难见到了。] [难受。] 回白夏苑的路上,崽崽和玩家都们情绪都有点低,走在路上的崽崽头上有一朵小乌云,这个小乌云生出无数个小乌云,飞到了碧沙星球的上空。 快到家门口时,郁宁顿了脚步,嗯? 白夏苑门口站着三个陌生的人。 一个老公公身后跟着两位小太监。 见到郁宁后,老公公快步走向他,对他前身屈膝,站起身来时,笑着说:七皇子,太后口谕,让您打明儿起入太学读书。 郁宁睁大了眼睛。 玩家们:?! 第12章 玩家们激动得不得了。 天书上热热闹闹跟过年一样。 【啊啊啊啊崽崽终于可以去上学了!】 【意外之喜!】 【太后她老人家太好了!】 【应该是星辰花女孩帮崽崽说的,星辰花女孩不是住在太后那里吗?】【星辰花女孩太好辽呜呜呜!】 【比郁北征靠谱!】 郁宁也比有些激动,他一会儿摸摸太学院送来的书弯着眼睛笑,一会儿摸摸刚从书袋里拿出的明妃给的诗集扬起嘴角,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天数上说的对,应该是皇姐帮他说的。 如果父皇忘了,这整个皇宫也只有太后能准他入学,最能帮他的就是住在太后清宁宫的大公主。 郁宁没想到皇姐会帮他这么多,即便可能这对皇姐来说并不难,收到她这么多帮助,郁宁接收得有些无措。 皇姐可能不知道进太学对他的意义,以前,能跟着明妃读书就已经是他能想象的最好了,何况是去太学。 这样一个机会对郁宁来说,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像是雪地里被人塞了满怀榛子的小松鼠,抱着大大的榛子晕晕乎乎,手足无措,只想为那人做些什么,哪怕献上腹部那仅存的一点温软。 可是做什么呢。 小男孩坐着思考了一会儿,想不到。 他抬头看向天书,我想对皇姐好。 要怎么做才好? 是不是要送礼物给她,送什么好呢? 【呜呜呜我承认我酸了。】 【我也想什么呢!崽崽现在需要友情!需要亲情!需要情感交流!】【对!星辰花女孩多好啊!不比郁北征靠谱太多?】郁宁看了一会儿天书,看着他们嫌弃郁北征,看着他们夸星辰花女孩,看到他们好多人酸了。 酸了就吃点糖吧。郁宁一本正经地叮嘱,送出小小的关怀。 【】 【看着崽崽心里就甜了。】 【崽崽说句话好听的话就甜了。】 郁宁明白了他们不是真的口酸,而是心酸,回想之前在天书上看到的话,有一点呆板,努力露出点一个笑,牵出一个小酒窝:你们最可爱。 【啊啊啊捂住胸口倒地!】 【抱住崽崽吧唧一口!】 【崽崽最可爱啊!是崽崽!】 【碧沙公主:啊啊啊崽崽就是这样,公主最懂公主了,哪个傲娇不爱彩虹屁!】公主最懂公主是有道理的。 只是,何为彩虹屁? 最后一个字说得格外轻。 在皇宫,屎尿屁这种字眼是不允许存在的,就算是普通官宦之家也耻于出口,何况和公主沾边,但加上彩虹两个字,又有点可爱,才让郁宁虚心请教。 【彩虹屁就是花式拍马屁。】 【碧沙公主:彩虹屁就是夸她夸她变着花样地夸她!夸得她心花怒放!】唔。郁宁懂了,我不太擅长。 【崽崽我可以帮你写诗,你读给姐姐听!】 【崽崽相信自己,你可擅长了,杀伤力极大!】 郁宁有点怀疑。 我要不要给皇姐送个礼物? 【崽崽想送什么分量的啊?】 【实用性的东西星辰花女孩应该都不缺吧。】 郁宁:除了母妃留给我的书,我什么都可以送给皇姐。 【最珍贵又能讨女孩欢心的,那就是花了。】 【送花吧呜呜呜,我的心肝花。】 只是送花吗? 郁宁觉得不够贵重,但他想不到更好的礼物了。 晚上,等天书出现后,郁宁跟天书后的人汇报:我明日要入太学读书了。 这次他没当小鹦鹉,只说了一遍,就早早爬上床,准备明日早起入学。 当玩家们登录游戏时,就看到崽崽小小一个,费力地抱起两盆花。 【】 【崽崽住手!你不会想这样直接送给星辰花女孩吧。】【不要直接搬给她,我心痛得无法呼吸!】 【崽崽这样无法最大化花的美,女孩子不会喜欢的,你剪下来几朵包装好呀!】【我崽这么大方又直男(不是)。】 郁宁放下花盆,剪下来包装? 宫中倒是有很多嫔妃会把花剪下来插到花瓶中,包装是第一次听说。 【人都要打扮,花也一样。】 【崽崽有漂亮的纸或者布都拿出来,内库送来那种薄透流光的布就可以。】听他们说了一圈,郁宁心里大概懂了。 他把院子看了一圈,又去库房看了一圈,心里有了章程后,才开始剪花。 主花是几朵洁白栀子花,配花是一簇簇湛蓝小巧的星辰花,用硬挺同色系浅蓝冰蓝流光纱交错包裹成一个小圆形,再用一条洁白丝带系住。 被流光轻纱围绕的花,确实比长在泥土中的花要好看很多,一束看起来干净清新,赏心悦目。 【好清新的花束,崽崽棒!】 【幸好我崽审美一点也不直男,不然我要把崽抱在怀里好好教了。】【楼上危险发言!】 郁宁这下安心了,拿起小花束出发。 第一天去太学,郁宁起得特别早,即便花时间准备花束,距离上课也有段时间。 太学位于皇宫南端,郁宁白夏苑在西南方,距离不是很远,相比住在皇宫中心的皇子公主们省时不少。 他早早去了,站在清宁宫到太学的那条小路上等郁合。 太阳高高升起时,路的那头终于出现了三个身影。 大公主来太学院身边常跟着两个宫女,一个是活泼话多,一个是腰间别着一把细长鞭子。 此外,太学院还有一个她的伴读,镇国将军府家嫡次女,也就是郁北征的表姐夏虹君。 三人远远地看到前面路边树下,站着一个双手背在身后迎着阳光的小男孩。 听到七皇子要去太学读书,嬷嬷用内库新送来的布料,给他赶出一套新衣服。 颜色是皇子最常穿的浅黄色,颜色显嫩显白,郁宁本身就白,在他身上把他的苍白向健康拉回了几分,迎着阳光,稚嫩软糯。 双手背在身后,探头看过来时,像个可爱的小黄啾。 等到三人走进时,郁宁背在身后的手才伸到前面,给皇姐。 啊~ 呀! 郁宁瘦小,这束花也小小一簇,所以才能完全挡住。 小不仅不减分,还显得精致可爱。 正如天书所说,人靠打扮,花也一样。普普通通的两种花,这样用流光轻纱包裹束起来,忽然变得新奇美好,看着心里都开心。 两个宫女第一次看到这样小巧可爱的花束,皆是眼睛一亮,不由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喜爱美好的事物是人的共性,它们天然能让人心生愉悦,公主也不例外。 但她矜持地没有立即接。 郁宁拿着花又向她身前移了移,送给皇姐。 大公主:为什么要送给皇姐? 郁宁想了想大家的彩虹屁,一本正经地:花漂亮,皇姐漂亮。 【】 【捂脸。】 【这是谁教崽崽的土味情话!】 【要不是崽崽有一张绝美的小脸蛋。】 出乎意料,这句话在公主这里很受用。 美丽的花送给美丽的人这种会觉得土味的话,有一部分原因是被用烂了,可第一次听到时,并且由一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说出来时,公主的心和眼前的花一样,悄悄绽放。 她咳嗽了一声,伸手接过来,谢谢小七。 【啊小七~】 【恭喜崽崽由七皇弟晋级成小七。】 郁宁弯着眼睛笑,跟在她右手边向太学院走。 大晟的太学院主要是给皇子公主读书,除了皇子公主,还有几个皇族宗亲家的公子小姐,以及皇子公主的伴读们,而这些伴读是从高门子弟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可以说这里聚集了绝大多数未来大晟的掌权人。 此时,大晟未来的掌权人们,小小的身躯匆匆向学堂赶,经过两人时不免好奇打量。 郁宁,你怎么来太学院了! 刚步入学堂,郁宁就听到一道熟悉又刻薄的声音,来自五皇子郁超。 满堂的人都随着这道高亢的声音看向这个陌生的小孩,暗中打量,神色不一。 郁宁安静地站在门内,没什么表情地被打量。 皇祖母让小七来的,你有意见?大公主皱眉,你嚷嚷什么? 五皇子郁超被她一噎,嘴里的话哽住。 他不敢对大公主有意见,更不敢对太后有一点意见。 但他一点也不开心,惊讶过去后是生气和委屈。 为什么郁北征替郁宁说话骂他,连大公主也是。 那他也该去娃娃堂! 太学院有三个学堂,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所有人读书的大学堂,不管年纪和身份,都在此听老师们读书讲课,讲的都是些经典诗书。 另外两个小学堂,一个是给不识字或识字很少的小皇子或小公主用来识字,刚入太学时做学前准备的,太学院的学子们称之为娃娃堂。 一个是给有余力的皇子公主进阶学习的,被太学院的学子们戏称无人堂。 无人堂形同虚设目前还很懒的皇子公主们连普通课业都嫌累,而有心的人,自有其他老师,如太子的太子太傅等。 一般长期有人的只有大学堂,这是太学院中心。 郁宁跟着郁合直接进了大学堂,郁合也觉得有什么问题。 此时,公主意识到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这个可爱的小皇弟识不识字,识多少字。 小宁弟弟! 神情恹恹的郁北征埋头走进学堂,听到有人大吼大叫,皱眉抬头,一眼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弟弟。 瞬间满血复活。 他连蹦带跳来到郁宁身边,伸手就想搂他在怀里揉一揉,被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挡住。 郁北征,你要做什么?小七身体不好,你小心些。公主皱眉说。 分卷(11) 郁北征:? 有点不对劲。 他怎么感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有一股危机感,八岁男人的直觉。 可是,面对公主他不敢说什么,于是转头面向五皇子郁超,脸上一层薄薄的戾气,你刚才又嚷嚷什么啊! 郁超:? 郁超更加委屈,大吼:我说他应该去娃娃堂学认字! 郁北征先是一愣,然后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一边笑一边用郁超非常熟悉的看笨蛋眼神看着他,我问你,你知道溪下宫为什么叫溪下宫吗? 郁超:?? 第13章 【】 【郁北征你有什么资格笑话别人。】 【郁北征:不能我一个人丢人。】 【郁北征:要让小宁弟弟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溪下宫出处,我没那么糟糕。】郁超一脸懵,谁知道溪下宫为什么叫溪下宫? 不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哈哈哈哈哈哈!郁北征肆无忌惮地嘲笑他,你连这都不知道,还让小宁弟弟去娃娃班,我可去你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郁超真的想跟郁北征打一架,要不是打也打不过,拼母族也拼不过,拼父皇的喜爱也拼不过 这到底有什么关系! 郁北征:小宁弟弟都知道! 满学堂的小少年都看向郁宁,打量的意味更重,但视线和善不少。 毕竟太学三个魔王之二都很明显地护着他。 哦?一个笑眯眯的少年走进学堂,小七知道? 来人是一位和大公主差不多大的少年,身穿明黄色衮服,脚踩棕色麂皮靴,眉眼风流且贵气,看人时笑意满满。 他身后跟着一个和郁宁差不多大的男孩,眉眼精致,只是脸僵着,没有一丝丝表情,是面瘫六皇子无疑。 【哇,解锁了两个新皇子吗?】 【不得不说,这大晟的皇子公主们颜值真的高,当然最高的是我崽。】【是我崽没错了,那这个小的应该是六皇子?】 郁宁视线扫过天书,面向门口的两人,叫人: 太子殿下。 六皇兄。 两人一个笑眯眯应了,小七别这么客套嘛,叫哥哥就就行。 一个面瘫脸朝向郁宁,好久唔了一声。 太子在皇子中排行老二,和六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先皇后病逝后,他们的母妃成为继后,二皇子被封为太子,但他没有太子的架子,大多数时候总是笑眯眯的。 小七,溪下宫由何而来? 源自青莲居士的诗: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溪下宫内外种了许多竹子,溪下宫的名字由此而来。 【崽崽棒!】 【鼓掌!】 【崽崽是太学最明亮的小少年!】 郁宁有点不好意思。 白天天书上的人总是因为一点点小事,用非常夸张的话反复夸他。 太子点头,不错,太学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小七小小年纪就知道了,在大学堂读书不成问题。 听太子这么说,原本看着太子的六皇子,面瘫脸再次转向郁宁,唔? 那当然!郁北征骄傲地说:小宁弟弟可厉害了! 不对!眼看着所有人都要接纳郁宁,五皇子郁超急了,他站起来大喊:他知道这诗是因为他蹲墙角偷听明妃讲诗,是他偷听来的,他不一定识字! 在郁超看来,在墙角偷听就和小偷一样,是应该被鄙夷的,他抬起下巴,等着学堂的人一起谴责郁宁。 没有。 没有人谴责郁宁,有人甚至看郁宁的眼神更加温和了。 郁超:? 他是小偷! 最后一个进入学堂的少年坐在轮椅上,他一身与世无争的出尘气质,一向不爱管别人的事,此时却说:凿壁偷光的人该作为小偷被谴责吗? 郁超支支吾吾,不止如何反驳。 就在此时,这堂课的先生来了。 大晟太学中给皇子公主们上课的先生,有的是太学院固有的,也有一些是饱读诗书的文官,这堂课是太学院中固有的一位老先生,在院内很有地位。 他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后,让一个侍读去拿来字卡,从中抽出一张问:七皇子,这次字认识吗? 郁宁:天,天地的天。 这个呢? 候,恭候的候。 这个? 祎,汉帝之德,俟其祎而,寓意美好。 先生一共抽了二十个字给郁宁认,郁宁每认出一个,五皇子郁超的脸就难看一分,因为后面多半字他都不认识了,而郁宁一个字不差地全都认出来了。 郁北征也不认识,可是越难越不认识,他脸色光芒越盛,好像认出这么多字的是他一样。 随着郁宁认出的字越来越多,学堂里开始响起小小的惊呼和赞叹。 哇! 他好厉害呀! 他长得好好看呀。 他比我还矮,这个复杂的字他都认识? 一群萝卜头身子向前探,伸长脖子看着郁宁,眼睛发亮。 当然也有发狠的。 五皇子郁超脸黑如锅底,气得想哭。 他就不明白,郁宁这个连个伺候的太监都没有,没老师也从没上过太学的穷酸皇子,怎么就认识这么多字了。 他一直努力在太学寻找的存在感,这个他看不起,随便欺负的郁宁一来就获得了。 太气愤!太心酸! 老先生摸着胡子满意点头,不错不错,七皇子至少应该认识三千个字,在大学堂读书完全没问题。 哇! 好厉害! 哼!我也能! 郁北征冲着一个世子喊:你能个屁!你连你爹的名字都不会写! 喊完他笑眯眯地对郁宁说:走,小宁弟弟,你坐我旁边,我们一起。 等下。大公主立即挡住了他伸向郁宁的手,跟你坐? 语气里的嫌弃毫不遮掩,你看看你附近都是什么人,小七跟你们是一路人吗? 郁北征: 不妥不妥。太子附和公主,但作为兄弟,很给郁北征面子,没说他们那一群人怎么样,而是从另一个角度说:小七个头小,坐到那里看不到老师了。 我看。太子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小豆丁,小七就和小六坐一起吧! 六皇子和七皇子同岁,是宫内最小的一对皇子。 原本六皇子是大学堂最矮的一个皇子,更瘦更小的郁宁来了,很适合跟他坐一起。 郁北征还是不乐意,但大公主和太子都这么说了,他一个人想反抗,那是想屁吃。 要知道,只一个公主就没几个人敢支持他。 郁北征不舍地看了一眼宝贝弟弟,郁闷地坐回他的不学无术区。 学堂中每排有六个座,两两挨在一起。 原本第一排中,原本第一排的座位是【空位六皇子】【太子伴读】【公主二皇女】。 太子瞧着身量都不高的俩人,说:让小六和小七坐中间吧。 大公主正有此意。 于是第一排变成了:【伴读太子】【六皇子七皇子】【公主二皇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六皇子和七皇子,一起坐在了学堂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两人话都不多,挺直身子板板正正坐在一起,一时有点沉默。 郁宁陪六皇子沉默且面无表情坐了一会儿,从书袋中掏出诗集。 面瘫六皇子脸依然面向前方:皇兄七岁便能背三百首。 郁宁:? 六皇子左手边的太子闷声笑。 【噗!】 【】 【啥情况?】 【让我来分析一下,从踏进学堂开始,小六的视线就一直在太子身上,只有崽崽见礼、说溪下宫、认字的时候,他的视线才从太子身上转移到崽崽身上,除此以外,没有看过任何人,这个小面瘫可能是个兄控!】【所以,他觉得崽崽有点厉害,但内心兄控之火熊熊燃烧,要让崽崽知道他皇兄不比他差?】【面瘫小六:我皇兄,七岁背诗三百,腻害!】 【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郁宁看天书悟了。 悟了的是原来六皇子是在吹太子的彩虹屁。 他听到了太子的笑声,太子应该是开心的。 郁宁眼睛一亮,坐直身体,皇姐七岁时名满皇城。 大公主:? 唔?六皇子面瘫脸面向郁宁,皇兄英武。 七皇子:皇姐貌美。 六皇子:皇兄博学。 七皇子:皇姐有钱。 六皇子:皇兄是大晟太子。 七皇子:皇姐第一个有封号。 第一排现状: 【空气兄】【兄控姐吹】【姐空气】 【哈哈哈哈哈!】 【一正经吹彩虹屁的两只太可乐了!】 【啊啊啊好可爱的两个崽崽,捏脸脸!】 咳咳。 太子和大公主没说什么,站在两人前面,全程听得清清楚楚的先生有点受不住了。 各位殿下收收心,我们开始今早的读书。 两位皇子闭嘴,又变回全学堂最静默的一桌。 郁宁悄悄打量了右手边的大公主一眼。 她面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眼睛里的神采亮了许多,并把郁宁送回的小花束放在了书桌上,收获了学堂一众皇女贵女们火热的目光,下巴便又高了一分。 郁宁抿着嘴角翻开书本,天书上说的果然没错,彩虹屁和花会让皇姐开心。 下决心以后要多送花,多吹彩虹屁后,郁宁抬起头,神情认真严肃地听先生读书。 先生忽然笑了一下,忙用咳嗽遮掩过去。 郁宁:? 总觉得先生是看向他们这边才笑的。 接下来的一堂课中,这种情况出现了好几次,以至于太子和公主都发现了。 先生一走太子就过来了,他双手撑在两人的矮桌上,只看了一眼就哈哈哈起来,笑得很大声,两人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看看小六和小七,这俩小孩被摧残了半个时辰,坐一起一个安安静静,一个面无表情的样子。 两人同时疑惑,只不过其中一个的疑惑完全看不出来。 太子笑得更大声。 两人看向彼此,安静的疑惑面向面瘫的疑惑,更加疑惑。 大公主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郁宁抬头看到天上也全是一片哈哈哈。 郁宁: 第14章 别笑!小宁弟弟害羞,不能笑!郁北征从后排风风火火跑过来,拉起郁宁,藏在自己身后。 太学上午两节课,一节课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中间休息半炷香时间。 这短短的半炷香,郁北征一秒都不想浪费,小宁弟弟,我们走。 郁宁被郁北征解救,被带着去如厕。 小霸王难得细心,想着郁宁初入太学,可能连在哪里如厕都不知。 这一路上给郁宁仔细介绍了太学院,他们中午在哪里吃饭,在哪里休息,书阁怎么进都讲得清清楚楚,像个担心崽的老妈子,甚至还想给郁宁脱裤子。 当然被阻止了。 两人路上慢腾腾说话,在里面又推搡一番,出来时学堂外没几个人了,前面只有一人坐在轮椅上,缓慢前行。 是大皇子。 郁宁课前被五皇子针对时,大皇子帮他说过话。 课上先生专门夸奖了大皇子。 大皇子郁斐在皇子公主中年纪最大,小时候受过伤,不良于行,不爱跟人说话,却是这皇城中有名的公子。 他文学高绝,诗词在宫外广为流传,是太学和国子监中芸芸学子心中的偶像,小小年纪就有玦斐公子的称号。 甚至传到别国去。 可以说在另外两国的知名度不低于太子。 在尊儒守礼的当今天下,大皇子即便母族并不显赫,为人低调,在这皇宫内外也很有存在感。 郁宁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想要过去帮他进来,被郁北征拉住了胳膊。 郁北征笑道:大皇兄。 大皇子嗯了一声,推着轮椅上了小斜坡,从他们身边经过。 郁北征拉着郁宁向学堂走,一边走一边叮嘱他,大皇兄不喜欢别人因为他坐轮椅而帮他,小宁弟弟以后要注意。 下节课快开始了,郁北征的步子有点大,郁宁的胳膊被他拉成平直线,在刺眼的阳光下回头看。 撞到大皇子深棕色凉薄的眼瞳中。 大皇子也在看他。 郁宁被拉着与越走越远,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不确定刚才他是不是笑了。 郁宁对他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 小宁弟弟,你竟然刚见面就对大皇兄笑,你说,你是不是对有才学的人天生有好感!郁北征恰好回头捉到宝贝弟弟可爱软糯的笑,吃味了。 郁宁摸了摸鼻尖,北征哥哥,我对小弓|弩有个新想法,下午武课的时候跟你讲。 真的?宝贝弟弟!我的亲弟弟! 郁宁和郁北征回学堂时,五皇子郁超正跟几个男孩大声说话。 分卷(12) 他们进去时,正好听到他说:认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着看下午武课的时候他丢人现眼吧,那个弱不禁风,一步三咳的样子呦! 周围几个男孩哈哈哈大笑,包括和郁北征玩的比较好的将军府和侯府小公子。 学堂里有几个皇子,听他这么说,不管心里赞同不赞同,表面上没任何反应和举动。 郁超,你说什么!郁北征撸起袖子上前,你是不是又欠揍了! 郁超脖子向后一缩,太学操练场外禁止打架。 郁北征冷嗤一声,转向另外两个男孩。 前面有空位不坐,他们一起坐在后排边缘,一看就是不爱读书的,和郁北征一样的刺头。 你们怎么能跟他一起笑! 镇国将军府的嫡次子,也就是郁北征的二表哥,夏守越,懒懒地扯了下嘴角,对郁北征比拳头,咱看这个的。 会认字和装可怜没用。 旁边的侯府少爷黎世子点头,对! 他们话里已然带了偏见,郁北征对此非常生气,小宁弟弟是宝贝! 呵。夏守越蛮不在乎,甚至看他的眼神还有点同情。 郁北征被这俩狐朋狗友气死,瞥到先生进门的身影,不得已松开举起的手,你们会后悔的! 他担心地看向郁宁,见他已经坐在位置上才松了口气。 后面这些话应该没听到的吧。 其实郁宁听到了。 他甚至比郁北征知道的还多,天书详细告诉他,他离开学堂的这段时间学堂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郁超在大肆传布他装可怜使坏,以及他身体极差不能跟他一起玩。 添油加醋地讲了上次在溪下宫门口,郁宁装可怜让四皇子对他又拽又骂。 【崽崽,其他皇子对郁超好像很好的样子,并不像郁北征那样。】【对,太子对他挺和善的。】 郁宁现在没法跟他们说,郁超的外公是司天监的太史令,司天监在大晟地位很高,不是因为有实权,而是因为司天监和天与神沾边。 他们信奉天神,尤其是想坐上皇位,成为天子的人。 天书上也慢慢琢磨出来这其中的意味。 【碧沙公主:郁超那个混球的外公是靠天吃饭的,远古时期不是说什么君权神授吗?大概是皇子想要获得混球外公的支持,至少不能被反对?】【那是不是能从中看出谁想当皇上?像郁北征和坐在轮椅上那个皇子,毫不留情怼混球,是没想要做皇帝的,而太子和那个狐狸眼皇子,看起来都很厉害,对混球却很和善,是想做皇帝的?】【小六:唔?我呢?】 【兄控没资格,再说你呆小六脸上能表现出和善或不喜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能这么简单地看野心吧。】 【停停停!我们这不是宫斗剧本!】 郁宁看他们讨论中出现一个之前没注意的皇子,回头寻找他们所说的狐狸眼皇子。 几位皇子他都见过了,只剩下一个,三皇子。 郁北征是公认的让人头疼的皇宫小霸王,除此以外,皇宫中还有三个不能招惹的小魔王,四皇子,大公主和三皇子。 他进学堂时,三皇子正趴在中间靠窗位置睡觉,是以他们没打照面。 此时,他睡醒正懒懒地靠在窗边。 正午时分,天光正盛。 夏日的阳光在他右脸倾泻,半张脸沐浴阳光,半张脸隐在暗处,一明一暗中好像连两只眼睛都不一样了,如同两个人的眼。 郁宁眼瞳微微变大。 仔细再看过去时,三皇子转过头,同在背光处的两只眼睛一模一样。 是天书上说的狐狸眼,内眼角向下,外眼角上翘,于凤眼和柳叶眼之间,天性偏魅,这种魅被他身上的贵气和稚气一压,只让人觉得有种另类的好看。 他冲郁宁一笑。 郁宁不知为何有点心悸,连一个回笑都没有,立即转身坐直,身体有些僵硬。 【这小孩长大了适合做流量明星。】 【啊以后可能是个魅惑众生的男人。】 正式上课之前,侍读给每个人一份今日菜单。 太学院有膳房,皇女贵女们不用上武课,中午直接回宫,而皇子们中午不回去,可以吃各宫送来的午饭,也可以在膳房吃。 如果在膳房吃,最后一堂课前选好,膳房开始准备,等一下学,他们就可以吃上刚做好的饭菜。 郁宁手捂在胸口处缓过那股劲,圈了两道菜,递给侍读。 一抬头,六皇子面瘫脸正对着他。 郁宁:? 六皇子:唔? 两人好像掌握了什么沟通技巧,郁宁看向六皇子的菜单,一打眼至少应该有十道菜。 郁宁: 右边公主叫住了侍读,给郁宁加了六道菜。 郁宁摸摸脑袋,谢谢皇姐。 既然已经加上了,他也没再说他吃两道菜就够了这样的话,再次开启彩虹屁。 皇姐体贴周到,人美心善。 公主咳了一声,看向前方的先生。 六皇子:皇兄思虑周全,英俊潇洒。 郁宁: 郁北征当然不能放弃跟他宝贝弟弟一起吃饭的机会。 一下学他就抢占了郁宁身边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愤愤地跟郁宁吐槽郁超,以及他那两个狐朋狗友夏守越和黎世子。 而此时两人正和郁超一起吃饭,看过来的视线隐约带着点得意和不屑。 郁北征啪得用力放下筷子。 北征哥哥,别气。郁宁伸出小手拍了拍郁北征的手。 他好像没怎么生气过,从未感知过愤怒,第一次对此有触动是那天从内库回来天书上的话,她们为他而愤怒难过。 郁北征也是一样。 郁宁心里会有种酸酸又暖暖的感觉。 我确实身体差,但武课也不是全拼蛮力,我会尽力的。 手背上落下一只柔软的小手,纤瘦苍白的弟弟笑着用软话安慰他,认真地跟他保证会努力,郁北征哪里还有一点气,心都酸软了。 他的小宁弟弟一点错都没有,他难道不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吗,怎么反而要被嘲笑。 郁北征反握住郁宁的手,小宁不用那么辛苦,哥哥保护你。 一辈子保护你。郁北征说得格外认真。 郁宁勾住他的手指,嘴角笑出一个小酒窝,我也保护哥哥。 【啊~】 【真好啊,郁北征还是有点靠谱的。】 【我也想被崽崽保护~】 【弱小可怜的我需要崽崽温软的胸膛qaq。】 【走开!在座的谁还不是手撕虫族,摔打机甲的碧沙星人,就别装小可怜了。】郁北征心里全是温暖和向上的满足感,冲着那三个人冷哼一声,哼得那三人饭都不香了,他倒是吃得香,牛乳都喝了两瓶。 两人这饭也不想吃了,起身就走,故意经过郁宁和郁北征这一桌,动静极大,还撞到了他们的桌子。 哼!吃个饭都磨磨唧唧! 郁北征抬脚就是一踹,滚远点,别影响小宁弟弟的胃口,粗鲁! 夏守越气哽:你傻不傻? 郁北征:你们才傻,到时候别后悔! 嗯?哈哈哈! 大晟的武课是为了给皇子们强身健体和培养基本军事意识,所以每月也会有几次武课是由先生讲兵法,除此以外,强身的武课形式多样,其中最主要的是君子六艺中的射和御。 君子六艺算是全天下贵族的必须课了,大晟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御后来形式多样化,不止是骑马和驾车,还有各项速度训练上的斗智斗勇。 今日的武课是射。 射课的两个教头可是有名的魔鬼。 自从郁宁来了太学,郁北征就一心思在郁宁身上,对他们一点都不上心,不悦的夏守越和黎世子,伙同郁超一起,等着看那个装可怜耍心机落魄七皇子的好戏。 武课可不相信眼泪! 第15章 吃完午饭后,皇子们可以到静阁休息小睡一会儿。 郁北征吃饭跟郁宁在一起可以,但睡觉被阻止了。 他太高了,太子把他推进另一个隔间,组他喜欢的配对:小六和小七。 两个小男孩被太子赶到一间隔间里。 静阁外面种了许多梧桐树,隔间在浓绿的树荫下,窗户半敞,一层白色轻纱过滤出清凉的夏风和柔软的光线。 两个小男孩面对面侧躺着,凝视着对方,默不作声。 两双眼睛同样安静,一双清澈宁静,一双毫无情绪。 太子捂着嘴笑了一声,心满意足。 啊,这才是最好的配对,看着都被可爱得不行,少了一个都没这么可爱且逗乐。 太子带着好心情走了。 两个小男孩继续安静你看我我看你。 最先闭上眼的是郁宁。 他身子虚,平日大多数时候只在屋里,今日一上午就耗费了他平时两天的精力和体力。 等郁宁闭上眼睛后,六皇子眨了眨眼,脸慢慢向他靠近一点,抽动鼻子闻了闻。 很好闻的味道,令人安心。 小男孩又靠近一点,盯着睡着的郁宁看了一会儿,安然合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 两个男孩睡姿都很乖巧,身体没有缠在一起,只有头靠在一起,睡得安静又香甜,让来催他们起床的太子都不忍心叫人。 欣赏了一会儿两个弟弟的睡颜,太子伸出魔爪,一手捏上一小脸,小六,小七,起床上武课了。 收获一个茫然,一个呆滞,同样睡眼惺忪的小脸。 太子早早带他们出静阁,没有理会正呼呼大睡的郁北征,一点拐走别人宝贝弟弟的心虚都没有,一边走一边对他们进行爱的教育。 小六,小七,你们俩是皇宫最小的两个皇子,又是同岁,最适合一起玩耍学习了。 平时要多多在一起玩呀。 可不能像同岁的小五和小四那样。 浓绿的树荫下,两个小家伙一个安静,一个面瘫,挪着差不多的步子,并排踩在碧绿的梧桐叶上。 太子落后一步,在后面看着看着笑弯了眼睛,又说:好朋友要牵着手一起走,小六小七牵起你们的手,这样其中一个就不会摔到了。 两个小孩互看一眼,又同时看向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太子:牵一起。 两人一个兄控,一个尊敬兄长,不会违背太子的话。 郁宁先动了一下手指,他的手小小的,手指又细又白。 六皇子跟着动了一下,向郁宁伸出一点,他的手也一样白嫩,玉雪可爱。 郁宁伸手握住,两只小手牵在了一起,稍微晃了一下,继续向前走。 太子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手牵手一起走,笑得一本满足。 【】 【他不对劲。】 【这太子有点问题。】 【奇奇怪怪的哥哥。】 【不瞒你们说,我十分羡慕太子,又捏脸又指挥的。】【我也,我好怀疑太子把他们当玩具了,谁不想玩呢(不是)。】【我觉得他很想让崽崽跟小六成为互相陪伴的人哎。】【太子是想让他们成为很好的朋友,和我们的目的一致呀。】【小六真的很适合做崽崽同龄的朋友,性格也很搭。】【性格很搭=日常沉默相对,一起安静学习,一起安静睡觉,一起吹哥(姐)?】【哈哈哈哈哈哈我截图做了好多表情包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两个男孩的衣角,一片宽大青翠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郁宁的头上,遮住他的视线,脚步停了下来。 六皇子:唔? 太子眼睛一亮,忙赶在郁宁伸手前说:好伙伴要互帮互助呀,小六快帮小七把叶子拿下来! 郁宁放下手,顶着绿绿的帽子面向六皇子。 六皇子伸手把梧桐叶拿下来,歪头看看郁宁的脸,把他眼前被压下的头发捋到后面,这才牵着郁宁继续朝前走。 太子在后面看着他们,面露欣慰,嗯,就是这样,以后也要这样友爱哦。 两个小孩距离他越来越远,太子笑眯眯脸上,眼里露出些疼惜。 武场里,没去静阁休息的夏守越和黎世子正坐在凉亭里,看到两个皇子手牵手进来,强忍没笑出声。 要不是其中一个是太子的胞弟,可能已经笑出来了。 这还没断奶的样子,在武场不上演场好戏看都不太可能。 他们看向这堂课教射箭的两个教头。 他们都知道这两个教头有多严厉,多不苟言笑。 皇上曾吩咐过太学院的武师和教头们,不要因为皇子们的身份就手下留情,严师出高徒,皇上并不想养软皇子。 两位教头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沐血踩尸换军功,身上的戾气和威严让十岁左右娇养长大的小孩敬畏不已。 他们一板一眼恪守军规,死听命令,不像出身于皇宫侍卫队的教头圆滑世故,就真的敢严厉要求皇子,批评权贵之子。 来来来,吃瓜子!夏守越给黎世子,五皇子,以及其他同阵营的小伙伴发瓜子。 看好戏喽! 快看,王教头过去了,直奔七皇子! 刘教头也过去了,走得好快! 一定是被这俩上武课都要手拉手的小家伙气到了哈哈哈! 六皇子看到急急走过来的两位教头,拉着郁宁的手骤然紧了一下,唔! 他应该是在紧张,郁宁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紧张。 难道是因为向他们走过来的教头?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郁宁不明白。 他想到太子刚才叮嘱他们的,要互帮互助,于是向前一步站在六皇子前面,挡住他。 唔? 挡在前面的身躯比他还瘦小,没有他高没有他健康,却站得笔直坚定。 六皇子微微睁大眼睛,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表情。 六皇子,七皇子!两个教头同时赶到,对他们简单行礼。 分卷(13) 前面的身体依然笔挺。 六皇子动了动脚,要走到郁宁前面,忽然见两个教头蹲了下来。 凉亭里的人也看到了。 正看好戏的人激动地伸长脖子。 这是要训人了? 怎么还蹲下了? 因为要好好叮嘱? 全场小男生的关注下,两位教头对郁宁露出一个非常不符合人设的,可亲可爱的笑。 七皇子,您好几天没来了,小弓|弩有新的改进了吗? 夏守越嘴里的瓜子壳忘了吐。 黎世子向嘴里送瓜子的手停在半途。 五皇子郁超瓜子卡到喉咙处,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连六皇子都探出脑袋来,唔? 郁宁对两个熟悉的教头点头,有。 当时郁宁想看看弓箭手是不是像天书上那人说的那样,郁北征便带他来太学,看的就是这两个教头,郁北征试箭也是这俩教头。 见到他们的小弓|弩后,两个曾在战场待过多年的教头震惊又心痒,可郁北征给他们摸一下都不给,恶劣地带郁宁走了。 后来他们又来过一次,同样的,郁北征试过之后,炫耀过就走。 这俩教头愈加心痒,但在课下又拿郁北征没办法。 而且郁北征这个见过军队大阵仗的皇子,一点也不怕他们俩教头。 他们见识两次改进的□□后,和郁北征一样觉得这位小皇子真是位宝贝,看着他的眼光和看宝藏没区别。 王教头,刘教头,今日武课我想亲自试试小弓|弩。郁宁说。 好!七皇子试总比小霸王试好得多,说不定能给他们试试。 郁宁继续说:关于小弓|弩,我又从别处得到一些新想法,等会也请两位教头听一听,看是否可行。 两位教头惊喜得不行,好好好! 小宁弟弟! 郁北征从身后飞奔而来,被两个皇子后的太子拽住衣领,胡乱挣扎,小四,注意点形象,我们慢慢走。 郁北征瞪了太子一眼。 他睡前想象了一会儿叫乖乖宝贝弟弟起床的画面,小宁弟弟又安静又乖,起床一定不哭不闹,迷迷糊糊超可爱,说不定还会软软跟他撒会娇。 想得他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上去了。 结果一醒来,人去楼空。 问了人才知道被太子叫走了。 二皇兄,你不是有个弟弟了吗?郁北征一脸控诉和紧张。 说什么呢,我有五个弟弟。太子笑眯眯道。 郁北征郁闷地和太子一起慢腾腾走到两个小皇子面前。 两个教头见他来了,站起身说:人都到齐了,开始今日的武课吧。 武场各处的男孩在教头前面聚齐。 刚才等着看好戏的几个人,此时个个面色不虞。 好像无形中被人打了一把脸。 但是打他们脸的人根本无所觉。 这就更让人气闷了。 好像从头到尾只有他们在自作多情似地演了一场无人看的戏。 七皇子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拉得开弓吗?能射出两步远吗?夏守越阴阳怪气地。 呵!郁北征一脸嘲讽,看表哥的眼神快跟看五皇子一样了。 这眼神侮辱性极强。 夏守越气得脸红脖子粗。 今日主要练习速度和准头。刘教头说:我们先来试试。 众所周知,射箭的距离最考验体力,而准头和速度相对要求没那么高。 五皇子皱眉,郁宁第一次来武课,一群人等着看戏的时候选这两项,他觉得两个教头是在有意帮郁宁。 但这依然要体力和训练支撑,郁超想了想眉目舒展,就算如此,郁宁也一定是最烂的一个。 见郁宁要向靶场走,郁北征忙拉住他,小宁弟弟,射箭前要先活动活动筋骨。 六皇子:唔! 太子笑眯眯地,小六,快带小七活动活动。 六皇子向上伸出两只胳膊,看了一眼郁宁。 郁宁跟着他举起胳膊,跟着他踢腿,扭腰。 太子站着看了一会儿,扭头捂唇大笑,笑完转回继续看,然后继续笑。 郁北征: 直觉让他上前挡住宝贝弟弟,好了好了,可以射箭了。 侍读们在武场放了一排远近不同的靶子。 教头随口一说的试试规则粗暴简单,弓|弩和弓箭自选,可用武场的,准头自然看射中的环数,速度看同样时间□□出箭矢的数量,最终箭靶上所有箭的环数加总。 男孩们按照个头从矮到高站成一排。 郁宁站在最左边,小小的一个尾巴,比六皇子还矮。 箭靶的距离和年纪相关,郁宁和六皇子的箭靶是最近的,这种训练对年纪小皇子的就跟玩一样,教头们对他们几乎没要求,他们有专门的小弓箭和小弓|弩。 郁宁见距离他有些远的四皇子,拿起一把看起来挺重的弓,他低头从书袋里拿出两把小弓|弩,一把给身边的六皇子。 唔? 刘教头:准备! 一排男孩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连六皇子的面瘫脸都严肃了许多,举起郁宁给的小弓|弩。 刘教头:射! 第16章 教头一声令下,大大小小的箭矢飞向对面的箭靶。 箭雨纷纷,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有的在半路坠地,有的射中靶心。 前一批箭刚射出,紧接着后面又有新箭飞出。 这其中表现最抢眼的是郁北征和夏守越。 他们俩年纪不是最大的,手中的弓却是最重的。 太学武课只为强身健体和学艺,像这种速度和准头训练,对弓箭不做任何要求,他们俩却不管练什么,用的都是军队中的弓箭,虽然只是最轻的一石弓。 大晟的一石弓重50斤,对两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已是十分优秀,何况他们射箭还不比别人慢。 教头喊停后,夏守越欢畅地甩了甩额前的发,一脸自得。 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射出了三十六只箭,比郁北征还多。 他每次手持三只箭一起射,这样会影响准头,需要长时间训练,多亏最近他天□□军营跑,而郁北征看起来是疏于训练了。 看吧,那个弱了吧唧的小皇子,果然只会影响他们射箭的速度。 当他听到一阵小小的咳嗽声,看到七皇子正双手撑膝,咳得发颤时,更加自得的同时,也更加鄙夷。 弱成这样,能射出几箭?不会那寥寥几箭全部脱靶吧。 他视线不屑地扫向郁宁的箭靶,瞳孔忽地缩了一下,怎么可能! 小宁弟弟!郁北征扔了手中的箭匆匆跑过来,小宁弟弟,你没事吧? 郁北征担忧地看着郁宁。 六皇子呆呆看看手中的小□□,又看看他的箭靶,面容愈加呆滞。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惊得不行。 太子脸上没了那笑眯眯的模样,眼睛看起来平直不少,神情认真,小六,你射的箭全场最多。 唔 接着,太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小六,好朋友咳嗽了,你怎么还没动? 六皇子从震惊中回过神,忙上前一步,轻拍郁宁单薄的后背。 没、没事。郁宁直起身,和往常一样咳得眼尾泛红,连说了两遍没事,像是说给两波人听。 果然他咳了一阵后,慢慢止住了。 他周围围了一圈人。 连让他紧张的狐狸眼三皇子都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教头搓了搓手,激动地说:六皇子射箭最多,其次是七皇子和夏少爷。 郁宁看向前面的箭靶。 他之前跟郁北征学过,也只是学过,即便这么近的距离也脱靶不少,全靠小弓|弩撑着。 而六皇子射箭很准,比夏守越还多十几根。 本来六皇子可以射更多,他刚用还不顺手,第一次出箭后,惊得停顿了一会儿又可浪费了些时间。 六皇兄好厉害。郁宁看向呆呆的六皇子。 六皇子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比平时睁大了许多,脸颊有一处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厉害 嗯! 六皇子忽然低下头,不看任何人,只看着手里的小弓|弩。 其他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两人手中的小弓|弩上,目光火热。 郁北征骄傲得尾巴都上天了,小宁弟弟,给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随即又想到不能再累他的小宁弟弟了,给我,我来替你展示。 他从郁宁手里接过小弓|弩,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得意洋洋地对准箭靶。 嗖得一声,五根箭同时射中箭靶。 啊! 五根!我眼花了吗? 老天啊! 这还不算完,五根齐发之后是连发,几乎没有停顿的,五根又五根。 小少年们惊呆了。 对武器和战场有所了解和向往的,更是震惊,血液似乎都燃烧了起来。 郁北征收起小弓|弩,得意看向夏守越,怎么样?几乎全是我小宁弟弟的想法! 让你们笑话我小宁弟弟! 让你们不信我小宁弟弟是宝贝! 现在难受了吧。 郁北征心胸舒畅,志得意满,浑身哪儿哪儿都得劲。 他抬下巴斜眼,等着看表哥难堪。 夏守越上前一步,桀骜的脸上忽然笑出一朵花,小宁弟弟! 郁北征:??? 谁是你的小宁弟弟! 脸呢! 郁北征上去狠狠踹了他一脚。 夏守越也觉出不对。平日里他们在太学嬉嬉闹闹,不怎么顾及身份,可是叫一个没血缘的皇子为弟弟,还是严重了。 嘿,他也不给自己找补了,直接转移话题,七皇子累了吧,我们去凉亭那边休息一下,那有刚切好的西瓜。 黎世子也加入,对对对,那还有瓜子呢。 听他说瓜子,夏守越就想到刚才他们在那里吃瓜子准备看好戏,脸色一边,没听到七皇子咳嗽吗?吃什么瓜子! 对对对,不吃瓜子,吃西瓜润润嗓。 一群人带郁宁向凉亭走。 没过去的也看着他们,交头议论,主角无疑是郁宁。 只剩五皇子一个人傻站在那里。 他回头看向郁宁的那个箭靶,向前走,经过一个个箭靶,面色阴沉地站定。 他不知道是该像以往一样得不到关注而气闷,还是该庆幸此刻没人注意,箭靶上箭数最少的是他。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至少郁超是这样认为的。 【哈哈哈哈倒数第一竟然是小混球!】 【五皇子:小丑竟是我自己。】 【嘿嘿嘿,混球以为崽崽最差,想看崽崽笑话,没想到啊哈哈哈!】【一定气死了吧,一会脸要黑了,肚子要鼓起来了。】五皇子并不知道天书上有一群人正在看他好戏,但确实是越来越气,尤其是看到大家都围着郁宁时。 五皇子狠狠跺了一下脚,背过身去。 一滴眼泪吧嗒掉在地上。 【】 【这】 【大可不必吧。】 郁宁视线扫到天书上的话,看了一眼倔强站在靶场上的背影,抿了下唇,继续讲小弓|弩的原理。 小伙伴们听得惊呼连连。 小宁弟弟,上次还是三箭齐发的,这两天你又做出了五箭的?郁北征扫了一眼六皇子,还做了两个,两一个是给我的吗? 六皇子面瘫脸,拿着小□□的双手背在身后,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唔? 郁北征: 郁宁没回答后面那个问题,只说:三箭到五箭并不难,要是想要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人一个。 又是一阵惊呼。 好,我也要做一个这样的小弓|弩,拿着他去打坏姨娘。 去国子监逞威风。 加我一个。 郁宁一顿。 闭嘴,谁让你们拿这么好的小弓|弩仗势欺人了?郁北征笑骂。 等大家住了嘴,郁宁继续。 他想说的新想法并不是加箭,把小弓|弩竖起来,给一群小伙伴连同两个教头演示,你们看,箭头只能从固定的这个出口出箭。 当然啊。 不就是这样的吗? 这在很多小少年心里是理所应当的事。 郁宁没有跟他们解释这是因为小弓|弩倚靠重力连续供箭,那天晚上那人告诉的他这些,重力这个词有一群人给他好好讲,他却无法跟他们讲。 郁宁抬头看了一眼天书,看到天书上很多人在骄傲。 他笑了一下,那天晚上小鹦鹉一样反复说的话又跟他们说了一遍。 听到郁宁说,不转动小弓|弩而从不同方向射箭的想法,小伙伴们惊呆了。 还能这样? 最为震惊的是郁北征、夏守越、黎世子和两个教头,这五个接触过军队和战场的。 这样要是可以,再加上这齐发五箭,连续供箭头的改进,在战场这出其不意的威力 宝贝弟弟真的可以吗!夏守越一激动又叫起了弟弟,还是郁北征在他们前炫耀时常说的宝贝弟弟。 郁北征瞪了他一眼,眼神火热地看着郁宁。 凉亭里的小少年们都看着郁宁,他们不是很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激动了。 就好像是他们这些个处于人嫌狗不待见年纪的小男孩,即将完成一项让家中权威父兄都刮目相看的大事。 不确定,我们试试。郁宁说:需要一个卡箭器,最好能做一个弹簧。 分卷(14) 何为弹簧? 郁宁从书袋中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他从天书上听来的弹簧。 几个男孩围着图纸看了一圈,发现并不复杂。 郁北征:我们这就去内库做! 下午的武课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还有两刻钟才下学。 郁宁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习惯性逃学的郁北征一时没明白宝贝弟弟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夏守越。 夏守越:我也去!我一定要去! 我也去我也去! 我跟着去做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弓|弩可以吗? 两个严守军规的教头,板着脸看他们,做完明天武课带来。 哇! 哦哦哦走! 教头:说的是皇子,内库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随便进出,你们回家自己做。 惊呼戛然而止。 行吧,自己做也行,他们可以带到学院来一起讨论商议不是。 七皇子,我做好明儿带来你帮我瞧瞧。 七皇子我一定做不出来,我把材料带来,明儿指导我一下? 七皇子,有什么想法一定告我! 郁北征不乐意了,走开! 他把宝贝弟弟从人群里拉出来,生怕被别人缠上,牵着他的手一溜烟跑。 夏守越趁着教头不注意,熟练□□而出,跟上两人。 你来干嘛?郁北征嫌弃,你不是不喜欢小宁弟弟吗? 别胡说,我是被误导了。夏守越死乞白赖跟着:小宁弟弟,不,宝贝弟宝贝皇子,让我给你打下手吧,我可有劲,不能累着您不是。 好。郁宁点头,并拉了一下郁北征的袖子。 他们之前说好,等小弓|弩改良好,就给郁北征的外祖父,即是夏守越的祖父。 但他们很难出宫,尤其是他,如果没有旨意,不出意外,他成年前都只能待在这皇宫之中。 不如让夏守越一起,以后做好直接带回镇国将军府,也能讲出个一二。 郁北征理解了他的意思,冷哼一声,那你给小宁弟弟道歉。 夏守越恭恭敬敬行礼道歉。 郁宁挠挠脸:也不必,我从头到尾没感受到什么。 他只知道夏守越可能不喜欢他,也只是知道,就像知道星辰花花瓣是蓝色的一样,并没有任何感觉。 夏守越: 有种果然且悲伤的感觉。 第17章 这是郁宁第二次来内库,待遇天差地别。 他坐在上次被挤开的树下,前面营造司、武备院和造办处各部门不下十个人在听他讲他想要的东西。 他两边一个是最会折腾内库的皇宫小霸王,一个是镇国公府未来极可能掌兵符的少爷,两人隐隐以他为首,认真听他说话。 内库上下再没一个人敢对这个小皇子有丝毫不敬。 恨不得把他当祖宗。 郁宁讲完后,问:能做吗? 郁北征立即说:能做吗!这极为重要! 营造司的:能做能做,我们营造司随时可灌钢! 造办处的:这是我们的工作,造办处有全天下最好的工匠! 武备院的:如果是用来做小兵器,我们武备院做的更好。 郁北征满意点头,大手一挥,一起做,到时候给小宁弟弟选! 郁宁看过这一个个人,瞥到内库大门刚走进的一个穿蓝色官服的人身上,那人鼻子是歪的。 天书上给他整理的情报上说,鼻子长歪的男人在床底下藏了女子的衣服。 内库副总管刚进内库大门,就对上一个小男孩的视线。 那男孩看着五六岁的样子,眼睛澄澈又好看,却冷不防让他打了个寒颤,好像被那双眼看到了心底去。 副总管笑着走近他们,舔着笑见礼,转头对一群人说:不管皇子和夏少爷要什么,只要内库有都拿来,听到了吗? 听到一群人应和,回头继续笑时,见小皇子已低下头去。 等他走到内库后院,啐了一口,贱种! 内库在如火如荼做卡箭器和弹簧的时候,太学院下学了。 太学院的学子们像鸟笼里被放飞的小鸟,一呼隆向家跑。 这天下午,京城最鼎盛几个家族中,最受宠的小少爷们全都在做一件事。 他们叫来府上的工匠,一个个开始捯饬木头和铁器,看得王公大臣是一头雾水。 太子带着小六最后走出太学院的门口,小伙伴去内库了,小六想去看看吗? 六皇子摇摇头,跟皇兄走。 好,那我送小六回宫。 自他被封太子后就入住东宫,而小六还和他们母后一起住在飞梧宫。 路上,一开始一直是太子在跟他说话,问他喜欢小七吗,跟小七一起睡得怎么样。 渐渐的,离飞梧宫越来越近,太子也不再说话了。 六皇子始终靠他靠得很近,除了看路就是看他。 太子来飞梧宫,皇后很高兴,她没留太子吃饭,知道他回去还要听太子太傅们讲读,不愿意耽误他时间,但留他吃了些茶点,边吃边拉他说话。 母后,今日小六在太学表现极好,武课测试拿了第一。 这个第一不正式,因为连教头都没算准头,不妨碍太子特意说给皇后听。 六皇子立即抬起小脑袋,看向皇后。 听太子这么说,皇后笑道:不错。 她转而又问:那太子呢? 太子抿唇,放下茶杯跟她说了几句学业上的问题,便起身告辞了。 等太子走后,皇后招手让六皇子过来。 六皇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她身前,抬起头看她。 皇后今年刚三十出头,端庄肃穆,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宫中的皇子公主们在很小的时候都有些怕她。 他们不知道,当皇后脸上带点笑时,会有种温和宁静的感觉,像此时这样。 晨儿,今日你皇兄在太学表现如何? 六皇子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他僵着脸一一说了太子在太学的所有事。 他无需思考,因为他时常在看皇兄,这些事聊熟于心。 他也不觉得奇怪,自他记事起,好像就一直在做这样的事,这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早已成习惯。 等他说完,皇后收起脸上的笑,认真地跟他讲他从小听到大,几乎印在心里的话。 你要向你皇兄学习。 万事以你皇兄为准则,多多帮助他。 你去太学就是要帮你皇兄维持好形象,拉拢人心,太学里个个是大晟的权贵之后。 你皇兄是我们的未来,知道吗? 三皇子那一脉虎视眈眈,我们实力并不比他们强。 你要努力,以后才能成为你皇兄的助力,有一个皇子胞弟对你皇兄来说总是助力。 这些话六皇子几乎每日都要听一遍,融在他身体里了,就像他已经融在了皇兄的影子里。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瘫着一张脸听完。 皇后叹了一口气,挥手让他下去。 六皇子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小步子离开了。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又叹了口气,叹息声在门外也能听到。 步子加快。 六皇子回房后看到侍读放在桌上的书和小弓|弩。 他拿起小弓|弩摸了摸,把它擦得干干净净放到枕边。 郁北征没能在内库待很久,太学下学没一会儿,就有初阳宫的侍卫来抓他回去。 任小霸王如何挣扎反抗都没用。 郁北征幽怨地看了夏守越一眼,没想到最后陪小宁弟弟的竟是他,还是单独。 上次他被带走,留公主和小宁弟弟在一起,再见到他们他八岁男人的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对劲,这次不知道会不会也如此 小宁弟弟,你早点回去哦,明早还要去太学。 郁宁一边看着手里的卡箭器,一边不怎么在意地点头答应。 郁北征被拖到门口,还在顽强挣扎,小宁弟弟,我明天会早早去太学。 郁北征心里:我会早早去太学小宁弟弟应该也会早早去要很早起床要很早睡小宁弟弟马上就会离开内库,不单独跟夏守越在一起。 郁宁点头,嗯。 郁北征好似得到承诺,松了半口气,又用最后的时间狠狠瞪夏守越。 夏守越被他气乐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皇家表弟,他跑过来问郁北征怎么回事。 郁北征闷闷地说:母妃不想让我跟小宁弟弟一起玩。 夏守越非常不走心,甚至嘴角有点笑,这样啊。 郁北征眼神凶狠。 夏守越咳嗽一声,可是宝贝皇子都来太学了啊。 他最后拍了拍郁北征的肩膀,放心啦。 郁北征走后,郁宁和夏守越也没待多久,并没有郁北征担心的事发生。 回去时,夕阳的余晖还在,给院子里小巧洁白的栀子花和茉莉花渡上一层暖色的光,角落里星辰花的黄色花蕊更加明亮。 满院勃勃生机,又静谧安宁。 男孩站在门口松了口气,走到院子里被花草相拥的摇椅上坐下。 【崽崽真棒!】 【崽崽第一天入学表现100分!】 【崽崽是太学最聪明最好看的崽。】 【崽崽也一定会成为最受欢迎的崽。】 郁宁弯着眼睛笑。 坐在摇椅上,像是半躺在花丛中的病弱小少年,被暖黄的夕阳渡了一层奶油色的光泽,弯着眼睛笑的时,几乎要把人心给化了。 【崽崽累吗?】 【崽崽辛苦吗?】 累是有点,但他还能撑住,就是 小少年想到六皇子,叹了口气,我的彩虹屁快要用没了,六皇兄太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哈!】 【碧沙公主:崽崽别急,看我们给你找的彩虹屁。】【星际流浪诗人:崽崽,给公主读这首诗。】 【来啦来啦,大师终于来啦!】 【崽崽,这是碧沙星新来的逃难、啊不流浪诗人,他的诗非常受星际人欢迎,尤其是情诗!】一听是天书那里非常受欢迎的诗人,天生内心对文人有好感的郁宁立即坐直身体,要从摇椅上起来。 【星际流浪诗人:崽崽可别起来,我60年来也就写诗词400首,收录教材87首而已。】【】 【非常凡尔赛。】 【刺杀他,以后就不用背诗了。】 【星际流浪诗人:这是我随便一写的,崽崽给公主随便一读。】郁宁看天书上的讨论更觉得这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以至于诗一发出来,他真的听诗人的话读了出来。 你名为天堂的容貌,光速穿透了我机甲般的心。 你看向我,眼里炸开一颗粒子炮。 啊,你可知,那是一束怎样火热的光啊。 它激荡我的心胸,我无法入睡,遨游宇宙,反手砸碎一颗冥王星。 看啊,那在虚空中破碎的,游离的行星碎片就是我的心! 郁宁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终于读不下去,沉默了。 小少年双手撑在摇椅两端,面容逐渐六皇子化。 院子里一时极为沉默。 天书上一片好诗的彩虹屁也停了。 郁宁挠挠脸,给花浇点水吧。 于是,拿起小水桶和木瓢去给花浇水了。 【】 【星际流浪诗人:我的诗不好吗?】 【好啊,特别好!】 【崽崽可能被震撼住了,需要缓缓。】 【等崽崽缓过来,就会读给公主听吧,崽崽刚刚读得真好听,我录成起床铃声了。】郁宁浇完花又去捯饬了一会小弓|弩,总之就是没再提彩虹屁和诗的事。 等白天那波人退去后,他才松了口气。 天书那边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晚上席廷上线后,发现小孩一直在拿弓|弩零部件等他,知道他出现后,第一句话就是:你是碧沙星人吗? 席廷:不是。 然后他在小孩脸上看到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小孩看向他,小脸极为认真:你名为天堂的容貌,光速穿透了我机甲般的心。 你看向我,眼里炸开一束粒子炮。 席廷眉心跳动:闭嘴! 然后,他在小孩脸上看到松了一口气又开心的表情。 第18章 郁宁终于放心。 拿出新做的卡箭器、小弹簧等小零部件出来,我之前跟你说的想法,以及你的想法,在太学反响很好,我们让内库做了这些零件。 他汇报完,说:我现在开始试着做。 席廷嗯了一声。 他抬眸看了一眼小孩灯下安静柔软的侧脸,脸上的神情缓和不少。 前两天休假,他难得没有在休假时工作,比往常早很多回家。 回家时,机器人管家正蹲在游戏屏幕前抹眼泪,席廷站在它身后考虑要不要换机器人时,在屏幕上扫到碧沙公主的弹幕。 他一直知道,不只他一个人能跟小孩交流,却没想到那边是战斗星球上的人,而且如此沉迷于其中。 如果他跟联邦的军官们说,碧沙星那些手撕虫族的暴力分子一个个发呜呜呜的弹幕,那些军官们一定以为他在学说冷笑话以缓和同事关系。 野蛮暴力分子呜呜呜也没什么。 可是,教小孩这种诗? 分卷(15) 席廷:你不能学这种诗。 长大再学不迟。 郁宁开心地点头,晃了一下小脚丫,眼里亮晶晶。 席廷挑眉。 怎么,他不让他学,他表现得不喜欢,小孩反而很开心? 入学礼想要什么? 入学礼? 郁宁昨晚跟天书说他要去太学了,没等到回应,他以为天书那边的人没出现,没想到他知道。 郁宁第一次听到入学礼这个词。 是天书那边的孩子入学时,长辈们要给的礼物吗。 他当然知道,天书后的人无法送给他实物,但这个词依然让他觉得暖,心生欢喜。 我现在还没想好,可以等想好再跟你说吗?郁宁耍了一个很小很难察觉的赖。 嗯。 只一个准允,郁宁就弯起了眼睛。 就好像,是被纵容了。 他不再要求其他,开始认真做小弓|弩。 期间席廷指导了他几次,给他一张改进图,花了一个多时辰,郁宁才勉强做出一把。 做完后,他又开始写日记,把第一天去太学的事情和想法记下来,没有任何遮掩。 [有一瞬,三皇兄的两眼像是两个人的。] [大皇兄一身文人风骨,外祖父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六皇兄射箭很厉害,背诗很快,和他坐一起能静心学□□说我们是好朋友要互帮互助,要常一起玩。] [太学很好,热闹。] 写完后,这一页在书桌上展开好一会儿。 然后小少年拿起本子放在窗台星光可以照亮的地方,放了好一会儿才回收来,依然站在书桌星光能照到的地方。 席廷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小孩去睡觉后,他莫名打开游戏又看了一眼。 窗户关了,但因没有窗帘,月光混着渺小的星光依然能照到那一页上。 小孩隔三差五会这样做,一开始席廷没能理解。 后来有天晚上,小孩从外面回来,沾了早夜湿气的小宫灯放在桌边,那天小孩日记里只写了一句话,那句话才让席廷捕捉他一直有点奇怪的行为背后的小心思。 日记本向前翻两页。 [母妃化成天上一颗星,我在地上养了很多星辰花。] 郁宁没有用那首天书上赞誉满满的诗,但他也不想辜负他们的一片好心,还是选用了她们的部分彩虹屁,稍加润色,写在纸上。 纸和信封用花汁染成粉色。 今日的花束颜色是公主最喜欢的红色。 一簇深红浅红交叠的芍药花。 他早早出门,依然在路口等皇姐。 阳光由温转烈时,皇姐出现在路的另一边。 小少年把花送给皇姐。 进了太学后,书桌上还有一个漂亮的信封。 信封展开,字迹稚嫩初现风骨: 皇姐,早安。 今日阳光明媚,芍药花开得正好。 皇姐是大晟山河上最为娇贵一朵的芍药。 世上最可爱的女孩子。 想变成芍药花旁的一只小蜜蜂,在皇姐鼻子上滑滑梯,在皇姐睫毛上荡秋千,在皇姐眼睛里游水。 初阳宫,四皇子早早起来,匆匆吃了早饭就向外冲。 德妃看到后惊讶不已,要知道她这个儿子,平日是恨不得拖到第一堂课结束才去太学。 德妃身边的宫女提醒道:七皇子昨天入太学读书了。 德妃神情复杂,我就知道他不会是想去读书的! 飞梧宫,六皇子也比平日气得早。 皇后问:你皇兄可有说来接你一起去太学? 六皇子摇头。 那你去东宫等皇兄一起去吧。 六皇子点头,早饭比平日里吃得少,早早去找皇兄了。 四皇子、六皇子和太子差不多同时间进学堂。 他们进来时,公主正坐在书桌前,问她左边坐得笔直,耳尖泛红的小少年:为什么想在皇姐鼻上滑滑梯? 答:因为皇姐的鼻子高又挺。 为什么想在皇姐眼睫上荡秋千? 答:因为皇姐睫毛卷且翘。 为什么想要皇姐眼里游水? 答:因为皇姐眸若秋水。 太子: 四皇子: 六皇子:唔! 他眼睛里好似燃起了一道名为斗志的光,皇兄貌若潘安。 郁宁:皇姐美若天仙。 六皇子:皇兄 停!郁北征大吼一声。 两位小皇子停了。 郁北征问:我呢? 六皇子忽然失去斗志。 七皇子彩虹屁用尽。 郁北征幽怨地看向他的宝贝弟弟,郁宁正在脑内思索彩虹屁时,夏守越匆匆跑进学堂。 他的脸将疲惫、烦躁和兴奋融为一体,宝贝皇子,你做出来了吗?我的怎么就做不好呢? 陆陆续续有学子进门,不少人身上带了一个小弓|弩。 嘿,我做出箭匣了! 我的还不能齐发。 一听到小弓|弩,郁北征心就被勾走了。 小宁弟弟,卡箭器和小弹簧做好了吗? 做好了,我这里有几个,更多的在内库,他们下午会送来太学。郁宁从书袋里拿出几个卡箭器和弹簧给郁北征。 几个小少年立即把他围起来。 这平日人最少的第一排,比之前的不学无术区还热闹。 七皇子,你做出可以从不同方向射箭的小弓|弩了吗? 郁宁:我做出来了,不过比较复杂所以很大,我没带过来,武课前回去带。 他早上是要给皇姐送花,弓|弩小一点装在书袋还可以,抱着□□见皇姐不合适。 哇!好! 七皇子真厉害! 讲礼学的老先生一进学堂就看到学生们各个手拿一个小弓|弩,兴奋比划。 老先生: 见先生来,太子才把一群兴奋的小少年赶回后面。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公主也收起了小信封,问:何为滑滑梯? 突然把郁宁问倒。 看向提供彩虹屁的天书,上面已经讨论了很多。 【这大晟竟然没有滑梯吗?】 【不是,我发现一个问题,这偌大的太学竟然没有娱乐设施,这怎么行!】【这怎么行!崽崽们需要玩乐!】 【这大晟的权贵们也太可怜了吧,被层层封建礼教压着,一点娱乐设施都没有,一个小弓|弩都能兴奋成那样。】【害,感觉还没我过得好呢,我不开心了还能开飞船去宇宙遨游一圈,找几个虫族揍揍。】看到这里,郁宁看向自己身边的六皇子。 六皇子依然呆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睫毛眨了一下。 快要开始上课了,学堂慢慢开始安静,不如刚才吵闹。 郁宁歪歪头,靠近六皇子的耳边,小声问:六皇兄,你今日为何不开心? 六皇子身体一顿,猛地转身面向郁宁,唔? 两人和之前一样脸对脸互看,一个面瘫,一个安静。 先生开始讲课了。 两个乖乖皇子话没说,翻开书本。 郁宁听课前扫了一眼天书,零落看到几句话。 【这样教育是不对的!他们只有一次童年,一定要开开心心!】【崽崽来建造一个太学游乐场吧,至少可以做一个滑梯,这很简单的,让内库去做就行。】【对!这样就可以拉呆小六一起去玩滑梯了。】 【哇!梦幻木质旋转滑梯吗!是不是太奢侈了哈哈!】【啊~崽崽看出了呆小六不开心,在我眼里呆小六明明只有一个表情。】郁宁收回心,一边把先生讲的都记在心里,一边思考滑滑梯。 在后排学生的千盼万盼下,上午两节文课终于结束。 上完上午的文课,皇女们直接回宫,不用上下午的武课。 公主离开前,问郁宁:小六,我敲你身边没个伺候的人,我让内库给你几个人? 郁宁摇头,皇姐,我已习惯这样,一群人跟着反倒别扭。 而且,因为天书,他身边实在不适合有人。 太学院有一群侍读,有膳房,已足够。 公主没强说,点头带伴读走了。 小少年们快速吃了午饭,想午睡地去静阁,兴奋得睡不着的早早去武场玩小弓|弩去了。 郁宁和昨天一样,和六皇子面对面躺在床上。 静阁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郁宁也不好再继续问六皇子为什么不开心。 他看了六皇子一会儿,眼皮打架,和昨天一样先睡过去。 六皇子也和昨天一样,靠近他,闻了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头靠着他的头闭上眼睛。 七月天正炎热,两个小脑袋贴在一起生出几分湿热,并不清爽舒服。 可六皇子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夏天。 这次郁北征先太子一步,心机男孩声音极小,一把抱起弟弟就溜,别说太子,可能六皇子都没注意到。 郁宁被他抱出静阁时,眼睛还迷糊着,慢吞吞地被牵着向前走。 他们出来得早,静阁到武场的路上还没什么人。 快到大学堂时,看到大皇子坐着轮椅从学堂出来,郁宁模糊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郁北征却向后拉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没上前。 昨天没在武课上看到大皇子,今日他又走了。 郁宁问:北征哥哥,大皇兄从来不上武课吗? 郁北征:何止是不上武课,大皇兄从来不跟我们一起玩。 他那样,一般的游戏玩乐也没法参与啊郁北征叹息。 郁宁盯着轮椅上越来越远的孤单背影,小声说了句什么。 郁北征问:什么? 郁宁说:游乐场,大家都会笑的地方。 第19章 两人到武场的时候,内库的人已经把卡箭器、弹簧等零部件给他们送来了。 没去午睡的人正围着一箱小东西讨论,看到两人兴奋招手让他过去。 七皇子,你看,好多! 我们真的能做成吗? 郁宁点头,我们还需要刨刀和锉刀。 他昨晚试了,内库做的这些是精致,但并不适配于每个弓|弩,改变出箭方向这一点听着简单,在箭匣中其实要精密复杂的小程序。 所以,即便昨晚夏守越和他一样带了小零件回去,也没能做成。 郁北征对内库的人说:听到没?去给每个人拿一套工具! 内库的人去拿工具时,一群人把郁宁围起来,想看他做成的小弓|弩。 郁宁午睡的时候,郁北征已经让跟他去过白夏苑的宫女把弓|弩带来了,郁宁拿过来正要展示,接收到一道幽怨的视线。 六皇子站在不远处面瘫脸看他。 郁宁: 他身边的太子问郁北征:小四,你怎么把小六偷走了? 郁北征理直气壮:我带小宁弟弟来上武课怎么能叫偷? 太子笑眯眯道:小六身体不好,要好好睡午觉,他还没睡够你就叫起来怎么行? 趁着郁北征自我怀疑时,太子把小六推到郁宁面前,今天还没有手拉手呢。 郁宁顿了一下。 放下手中的弓|弩跟六皇兄手拉手。 郁北征: 夏守越: 全场静默了一会儿。 小少年的一腔热血忽地被塞进一团小棉花,热血忽然沸腾不起来了,说哽得慌吧却又不是,毕竟小棉花白白软软一团。 郁宁说:北征哥哥试吧。 好嘞!郁北征心里那股又酸又无奈的感觉一下飞走了,他激动地搓搓手,拿起小宁弟弟新出炉的弓|弩。 这个弓|弩正如郁宁所说,因为内部复杂,比以前的大了不少,拿在手中也沉了不少。 靶场上各个方向都放了箭靶。 郁北征手持弓|弩,对准正前方的箭靶。 一群小少年外加两个教头目不转睛。 嗖! 一根箭矢破空而出射中前方箭靶红心。 紧接着,几乎毫无停顿地,又一根箭飞出,射到左边的箭靶上。 即刻是右边。 真的是多方向出箭! 哇哇哇! 一群小少年激动欢呼。 郁北征满眼兴奋的光几乎要烧起来,他摸着小弓|弩心脏砰砰跳。 他已经能想象到,这个弓|弩体型变大,威力加深,用到战场上的风采了。 宝贝弟弟! 郁北征激动不已,张手想要抱住郁宁,在两只牵在一起的小手上一顿,激动的心被压了一压弹得更高,直接贴了贴郁宁的脸。 小宁弟弟真的是宝贝! 【???】 【第一次贴贴也被郁北征拿走了?】 【嫌弃踢开,还是小六和小七牵手养眼。】 夏守越好似听到了来自天书的嫌弃心声,一把把郁北征拉开,宝贝皇子,您是不是还缺一个伴读,英俊潇洒还贼能打这种? 他指着自己,暗示意味明显。 郁北征:??? 你不是我的伴读吗? 我是圣上钦点入太学的,怎么是你的伴读? 你这混球,前两日还在笑话小宁弟弟! 眼看两人即将打起来,两教头熟练地一人一个拎起来,给郁宁腾出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 分卷(16) 这个弓|弩是连发的。郁宁说:可以再做一个多方向齐发的。 郁宁补充:不像单方向的□□,我觉得多方向的□□,连发和齐发都很有用。 七皇子说得对。刘教头说:各有妙用。 一群小少年仰起小脑袋,激动又期待地看着他。 刘教头:对兵器的了解和动手能力也是武课的一部分,今日武课就做弓|弩! 噢噢噢! 太好了! 趁着他们激动欢呼时,两个教头飞快地拿了零件到一边。 可把他们馋死了! 对于他们这种弓箭手来说,武器就是老婆啊! 最新的老婆只能看不能摸不是折磨人吗。 郁北征说:先不要直接做最复杂的,我们做过单方向连发、单方向齐发,还有多方向连发,多方向齐发,各自选一个最想要的,最好从单方向开始。 我都要! 都要!集齐! 【这不就是集模型的我吗?】 【这群王孙贵族们的模型只是小弓|弩,比我的差远了,我一点都不酸。】【人家的是木头做的!】 【呜呜呜我爬就是了。】 按照郁北征说的四种,郁宁已经做过三种了,他只要做一个多方向齐发的,做过前面三种后,这个并不是很难。 好多人都想围着郁宁做,全被笑眯眯的太子挡住了。 凉亭最中心坐着两个小皇子,安静地在做弓|弩。 郁宁时不时纠正一下六皇子的错误,因为两天的绑定牵手后,他们已经习惯碰触双手,有时候郁宁会握着他的手指导。 郁北征想过来,但因郁宁不能靠近,其他人便围住了他这第二人选,一堆问题问他,被缠得脱不开身。 太子看着凉亭脑袋挨着脑袋,小声说着话的两位小皇子,笑得愈发灿烂。 这才是正确的配对嘛! 一堂课下来,即便内库给做好了各种小零件,很多人小弓|弩还没完成一半,这才发现四皇子和七皇子动手能力有多强。 看向凉亭里那个游刃有余,还在指教别人的小身影,内心多出些真实的敬佩。 可是年少时就是这样,好奇心和精力都是最旺盛的时候,越是喜欢越是做不成,越是来劲。 这几天,皇城鼎盛之家最受宠的少爷们比之前还夸张。 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朝堂上站前排的几位大人,下了朝后,走在一起。 我家儿子 我家小子 嘿!原来你们家也是啊! 夫人们赏花吃茶时,说到这里,也是面面相觑。 就连国子监的学子们都觉得奇怪,太学那几个纨绔怎么不来嘚瑟了? 这其中最痴迷的是夏守越。 老将军刚从边境回来,每到这个时候是孙子们最亲他的时候,也是他对儿孙敦敦教诲的时候。 一切如常,只是他最宠的那个孙子夏守越不对劲。 这个孙子是最爱听他讲边境军事的一个,最近却埋头在自己院子里,他这里都不来了。 老将军亲自过去。 孙子正做弓|弩,对他不怎么热情。 第一次被冷落的老将军很不是滋味,但表面不显。 在太学怎么样?最近没惹事吧? 夏守越:没。 在太学要好好读书,即便未来做武人也要熟读兵法的。 夏守越:哦。 老将军: 老将军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最后愤愤坐在夏守越对面。 在太学除了四皇子,对其他皇子一定要不偏不倚,把握好分寸。 夏守越:那不行。 老将军忽然来了精神,一拍腿站了起来,怎么不行?必须行! 夏守越给小弓|弩上好最后一个钉子,满意地眯起眼:不行,我在皇子中发现一个宝贝,我更喜欢他。 不行,这是大忌!老将军吹胡瞪眼,却发现孙子眼神都没给他,哼了一声,问:哪个皇子? 老将军在心里揣测一番,把各个皇子过了一遍。 七皇子。 老将军:谁? 夏守越不满地看向老将军,七皇子! 啊。老将军好像才反应过来,宫中还有一个七皇子,为什么啊? 夏守越站起身,对准远处的箭靶,勾唇一笑,因为七皇子教我做这个宝贝。 一股微小又急速的厉风而过,三声噗同时想起。 三支利箭同时射进三个不同的靶中。 正要说话的老将军,话卡在嗓口,嘴巴维持张开的弧度,眼睛定在箭靶上。 视线移回弓|弩上,又定了好一会儿。 伸手去摸弓|弩时,手指竟然有些微颤抖。 七皇子教的? 夏守越得意地嗯了一声,这怎么能不喜欢呢。 夏守越把□□藏到身后。 老将军咳了一声,七皇子今年六七岁吧,你说,把你七岁的三弟送去给他当伴读怎么样? 夏守越:? 郁北征想偷溜去找郁宁再次被德妃抓住。 郁北征是真的生气了。 梗着脖子不跟德妃说话。 德妃一股气卡在胸口,脸上笑得愈加柔和。 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太学还不够亲的是吧,知道以为你是找弟弟玩,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去看你小媳妇呢! 郁北征,今日你外祖父进宫,你给我老老实实留在初阳宫等外祖父,敢跑出去找七皇子我打断你的腿! 别别别,快去找七皇子玩。说曹操曹操到,老将军扶起跪在地上的孙,快去吧。 父亲,您说什么呢?德妃起身走到他身边,瞪了一眼蠢蠢欲动的郁北征。 我说,别耽误四皇子去找七皇子玩。老将军笑着说:也可以请七皇子来初阳宫玩嘛。 德妃: 郁北征:真的?真的吗外祖父?! 当然。老将军用严肃的面容遮住自己的私心,今天就可以请来啊。 哦哦哦!太好了!郁北征跳了起来,正好小宁弟弟想见外祖父! 老将军无法维持严肃的面容了,在孙子那里遭到的冷遇,全在外孙这边被融化了。 郁北征一蹦三跳地去找宝贝弟弟了。 父亲!德妃不满地叫他。 老将军看着从小被几个哥哥宠大的女儿,叹了口气,娘娘知道四皇子和七皇子他们在玩什么吗? 还能玩什么,就是那些小弓|弩啊,我就是不喜他痴迷于此。 老将军:娘娘不喜欢四皇子研究这些,可你可仔细看过四皇子做的弓|弩? 德妃愣了一下。 老将军摸着胡子笑,你等着吧。 第20章 郁北征去白夏苑时,郁宁正天书上讨论滑梯的事。 天书上的人排排站好,挨个给他讲什么是滑梯,郁宁一边听一边画图纸。 郁北征风风火火跑进来,边跑边大喊,小宁弟弟!小宁弟弟!我外祖父想见你! 郁宁立即放下笔,夏将军在宫里吗? 在在在!郁北征推他进屋换衣服,小宁弟弟,我外祖父还说让你以后多去初阳宫玩! 郁宁快速换好衣服,和郁北征一起收拾小弓|弩和画稿。 这是他们说好的,等他们做好就给夏老将军。 郁宁把所有种类小弓|弩,以及他所有的画稿,笔记都找出来,一起给老将军。 郁北征亲自抱着四个小弓|弩,带着抱画稿的郁宁,雄赳赳地回宫。 这路上,郁宁想过德妃娘娘不欢迎他,但没停止脚步。 不受欢迎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极小,可见到老将军的机会并不多。 这是郁宁第一次到皇宫中心区域,天书上的人跟着他扩宽了地图。 这里恢弘奢靡得令人咂舌,桂殿兰宫,紫柱金梁,巡逻的侍卫一波接一波,往来的宫女太监个个弯腰垂头,时不时就要下跪。 天书上的人看得叹为观止,又一次感受皇权社会的奢靡和可怕。 郁宁自始至终神情淡定,小小年纪气度自成,安安静静不受外界干扰。 玩家们每次看到都觉得安心又骄傲。 初阳宫主殿正坐着两个人,主位上是之前见过的德妃娘娘,另一个是一位鬓角已现花白的老将军。 老将军一生忠烈,年过六十还常去边境为国坐镇,不爱钱不封侯,是两朝皇上最信任的将军,在大晟地位极高。 也是德妃和四皇子受宠的原因之一。 此时他正和蔼地看着郁宁。 男孩瘦弱苍白,乖巧地站在郁北征身边,一双眼睛清澈宁静,不易为外界所扰的沉静中不失灵慧。 老将军一看到他就想起一人。 那人和他年岁差不多,他们曾在晟都望远楼喝过酒。 那人说,这大晟未来将是天下人承认的大国。 大晟真的囊尽天下人才,成为天下重心,晟都却没了那人的身影。 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将军,心中一时也复杂至极,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看向郁宁的眼神更加怜爱。 七皇子。老将军问:那是您和四皇子一起做的小弓|弩吗? 郁宁点头。 郁北征把四个弓|弩摆放到桌上,郁宁把图纸双手递给老将军。 郁北征献宝一样,外祖父,您看,都是小宁弟弟画的! 老将军仔仔细细看了一沓画稿,即便在孙子那里看到过最终成型的弓|弩,还是忍不住一再惊叹。 人的天资真的是从娘胎里定下的。 德妃听着老将军一再感叹和赞扬,心里有些痒。 她虽然不像几个哥哥那样上阵杀敌,到底是将门之女,耳濡目染之下,比之皇城其他贵女对作战和兵器多懂不少。 此时见阅尽天下武器,久经沙场的父亲都是如此,怎能不好奇。 只是拉不下脸来开这个口。 毕竟她一直不想让儿子做这些东西。 也是她亲自跟七皇子说,以后不要跟她儿子玩这些。 郁北征见母妃看了一眼小弓|弩,骄傲地拿起其中一个,在老将军看图纸的时候,如数家珍地讲了起来。 这个小弓|弩能齐发五箭! 这小弓|弩能连续发箭,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这个小弓|弩能多方向出箭,假如我被包围,只有一次射箭的机会,能最大可能射伤三个敌人。 德妃越听越震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不到十岁的娃娃竟然做出这般兵器。 他竟然觉得他犟得有点傻的儿子,此时正在发光。 听到最后,脸上的表情一再皲裂,神情有些怔愣。 老将军:娘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言下之意,不止是这些兵器意味着什么,还有这位小皇子意味着什么。 德妃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她当然知道。 老将军笑着问:两位皇子,这几个小弓|弩能让我带军队吗? 郁北征立即说:当然,我和小宁早就说好,等我们做好就给外祖父! 郁宁跟着点头,所有全部,都给夏将军。 老将军笑得更开怀了。 他不宜在后宫久留,也着急把这些宝贝带回去,感谢之后就匆匆走了。 殿里剩下郁宁,郁北征和德妃三个人。 郁宁知道德妃不欢迎自己,老将军一走,两个小手合在一起就要告退。 七皇子留下来和四皇子一起用晚膳吧。德妃说。 郁宁疑惑地抬起头。 德妃脸上露出一个别扭的笑。 好唉!郁北征欢呼。 咦,母妃在害羞吗?他欢呼玩完盯着德妃的脸惊讶道。 德妃对郁北征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郁北征头一疼,皮一紧,拉着小宁弟弟就跑,小宁弟弟,初阳宫有个厨子做红烧蹄髈可好吃了! 被拉着向外跑的郁宁,回头看了一眼。 德妃娘娘的笑是有点奇怪,但眼睛里装着的是真正的笑意和柔软。 那是给儿子的柔软吗? 正如郁北征所说,初阳宫的蹄髈很好吃,他们一人一个啃得贼香。 郁北征一边吃,一边对郁宁说:我母妃除了脾气暴了点,人其实很好。 哦,她越生气笑得越温柔。 郁宁暂停啃蹄髈,回想当时在溪下宫见到德妃的时候,德妃好像没有笑,所以那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很生气吗? 郁宁安安静静地听郁北征讲母妃。 郁北征啃完一个,还想要,被身边的大宫女阻止,殿下,娘娘说您只能吃一个,多吃些青菜吧。 郁北征顿时萎了。 那,多准备几个给小宁弟弟带回去。 他转头又问:小宁弟弟,你真的不能留在初阳宫睡觉吗?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太学。 郁宁再次拒绝,白天什么时候都可以,晚上不行。 他提一盒被硬塞的蹄髈跟垂头丧气的四皇兄告辞,并拒绝了他要送他回去的要求。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 郁宁慢吞吞走着,隐约好像听到一声皇上驾到。 他停住脚步,好一会儿才向回望。 只能看到初阳宫门口灯火辉煌,人头攒动,看不清人的面容。 【是皇上啊!】 【碧沙公主:崽崽,你要过去看看吗?】 分卷(17) 郁宁攥着衣角望了一会儿,摇了摇小脑袋,转身继续走。 他单薄瘦小的身影孤独地步入昏暗之中,和身后的璀璨热闹越来越远,像是两个无法融合的世界。 玩家们看着心疼坏了。 【来初阳宫一点都不好,崽崽的小弓|弩和图纸全给老将军了,崽崽还要听郁北征炫耀妈妈,还要看着爸爸去找他们。】【别胡说!】 【本来就是,没胡说!】 【郁北征没炫耀,他是在安慰崽崽,他才八岁啊,哪能想那么多。】【跟炫耀有什么区别?】 【碧沙公主:去别地吵,在这说个屁!】 弹幕上安静了一会儿。 其实他们都知道对方没什么坏心眼,只是心疼有怒气罢了,他们的崽崽妈妈早就去世,已经记不住爸爸的样子了,而爸爸去跟郁北征他们一家团圆和乐,崽崽却连靠近看一眼都不能。 等他们冷静下来,也有些后悔,他们应该去论坛说的。 玩家们心虚地看向崽崽,不知道他看到多少,却发现崽崽正仰头看向左侧。 左边有一块高地,这原本可能是座小山,被修整成平缓容易上去的观景台。 顶上是平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是大皇子吗?】 【我移过去看了,是的。】 郁宁犹豫了一下,第三次看到大皇子背影,在没其他人的时候终于决定上前。 这个缓坡爬起来并不轻松,等郁宁上去时,气已经开始喘了。 大皇兄应该是被人推上来的,可附近没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把他推下去。 郁宁安静地站在大皇子身边,和他一样向下望。 这才发现,原来皇宫中的那条河是龙形的,顺着龙的尾巴,能看到溪下宫那里,差一点就能看到白夏苑了。 华灯初上,辉煌璀璨,映着河中凌波,星星点点连着天。 在这里看起来很美。 小少年回头,眼眸中还有灯火的光影,大皇兄,你喜欢高处吗? 是啊。迎着习习沁凉的风,大皇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喜欢,可也只能这么样了。 我坐在轮椅上,天然就比别人矮,看到的风景都不一样。大皇子无悲无喜地道。 想看看高处的风景,这里就是极限了。 郁宁转头继续看。 这里其实不算高,皇宫更高的地方多的是,那些大皇子确实很难上去。 美吗?大皇子问。 郁宁点头。 孤独吗?大皇子又问。 郁宁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大皇子不爱笑,他五官没有特别夺目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但组合在一起恰到好处,萧萧肃肃,和光同尘。 此时,他问得格外认真,目光也没那么凉薄,郁宁仿佛正被仙人抚顶。 我曾见过几次你。大皇子指着通向溪下宫的那条路,小小一点,总是一个人。 郁宁看着他,凉风吹得衣袖飘飘,手指没法自然攥住衣角。 他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大皇子忽问:什么香气? 郁宁顿住,红着耳尖把手里一盒蹄髈向后移了移。 总觉得蹄髈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清风朗朗的大皇兄身边,拿着蹄髈跟大皇兄说话,实在不雅。 大皇兄,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小男孩提着蹄髈一溜烟跑了。 大皇子顿了一下,笑了,也不给我留一个。 郁宁回去后,提着食盒去嬷嬷门外,嬷嬷,我带回一盒蹄髈,你吃一点吗? 嬷嬷打开门,年纪大了,我已吃不了这些了,殿下吃吧。 郁宁抿了抿唇,垂下睫毛说:好。 因为一场联邦紧急军事会议,席廷回家比较晚,一般这个时间点,小孩已经睡觉了,席廷没打算进书房,一边脱解军装扣,一边走向浴室。 却在半路看到书房中,他的机器人管家又在对着游戏屏幕抹眼泪。 席廷: 他换了方向,走进书房。 窗户还开着,小孩趴在书桌上,身披月光睡着了。 继上次小鹦鹉事件后,小孩有话要说时,不再一遍遍重复,而是等他这边有动静才说。 今晚他一直不在。 小孩做了一个像路标一样的小牌子立在他身边,有个小支杆撑着一个正正方方的纸牌,上面有他的留言。 你好,我今天想要入学礼。 第21章 席廷叫了他两声,他没反应。 他的声音没法传过去,留下只有文字。 等他醒过来就能看到。 席廷走进浴室。 等他出来时,小孩还趴在桌上睡。 夜风顺着大开的窗户吹进来,油灯火蕊摇摇晃晃,灯火影影绰绰。 夏季夜晚气温不低,对普通人来说微凉的夜风正舒服,可这小孩身体病弱单薄。 为什么一定要今天要入学礼。 等不到回床上睡,改天再要不行吗? 席廷看向躲在墙角的机器人,对它勾了勾手。 机器人颤颤巍巍,歪歪扭扭地走过来。 小孩今天发生了什么? 冰冷理智的机器人非常感性地开始长篇大论。 一边讲一边抹眼泪。 席廷:简单点,客观点。 机器人一噎,幽怨地看了席廷一眼,五句话讲完了。 以后小孩跟我说话,你通知我一下。 机器人眼神没那么幽怨了。 席廷:出去吧。 机器人: 等机器人嘀嘀咕咕出去后,席廷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小孩。 在宽衣广袖中单薄得像一张纸,精致至极的五官也掩盖不了苍白,睫毛安静地拓落一弯阴影,呼吸清浅缓慢。 裹着一层淡薄的生命力,轻轻翕动,脆弱又柔软。 席廷脚尖踩地,机械椅转动到侧面,另一个光屏上是游戏教程。 郁宁醒来时已经是四更天。 白天太累了,又去太学又去初阳宫,还爬了山坡,晚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刚坐直身体就是一阵咳嗽。 他一边咳一边起身关了窗,在桌椅上坐定止住咳嗽后,才发现天书上有话。 【小孩】 【小孩】 【醒了?】 你还在吗?已经四更天了。 【嗯,你想要什么礼物。】 郁宁靠在椅背上,一时有些茫然。 他想要什么礼物。 我今天想要一个礼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要什么?】 郁宁:什么都行吗? 【只要我能给你。】 刚睡醒后的小孩有点呆,迷迷糊糊的,好像记不起自己想要什么,又好像已经不想要了。 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书房,正偷偷看游戏屏幕。 席廷关了语音,嗓音里有股困倦的散淡:怎么那么爱撒娇。 机器人看向他。 席廷:在小牌子上跟我留言要礼物,问他要什么又说不出来,不是在跟我撒娇? 机器人的脸很冷漠。 郁宁在四更天的深夜醒来,看到天书上的话,好像有人一直在守着他一样,忽然就没有一点想要礼物的欲望了。 可是他要礼物的话还在纸牌上。 不要是不是 【去睡觉吧,礼物的事明晚说。】 郁宁立即站起来,乖乖说好。 见天书消失,郁宁松了口气,弯着眼睛爬到床上,很快又睡着,在一个温暖安心的环境里。 郁宁做了一个梦,梦里下了很大的雪。 鹅毛一样的雪花落满他的头发,父皇抱着四皇兄走了,没有看到站在茫茫雪地里的他,大皇兄坐在很高的地方,问他孤单吗? 郁宁要回答时,大皇兄也消失了。 茫茫雪地里只有一个小小的他。 他茫然四顾,雪白天地间阒无一人。 他蹲在雪地里写日记,不知道写给谁看,或者只是想单纯留下印记。 忽地看到一双黑色靴子,顺着靴子看上去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很长很长,两个他那么长。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他正睨着眉眼打量他。 他弯腰攥住他后颈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 他在半空中晃荡一下就不动了,乖乖直线被移动。 你要把我扔到雪堆里去吗?他问他。 不是,带你走。 那你可以不要拎着我,抱我走可以吗? 于是,他就被抱到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走过荒雪。 第二天郁宁并没有因为在书桌上睡很久而困乏,他一天都很精神,一下学就早早回来,坐在书桌上在天黑之前看完今日的书,等那个人。 那人比往常更早地出现。 【想好要什么礼物了?】 嗯。郁宁面向天书,乖巧地问:我可以上天吗? 席廷: 如果是其他熊孩子入学的时候说他想上天,席廷能让他上天,不管是哪个意义的上天。 可是眼前乖巧又脆弱的小孩 郁宁:不用很高,不用很久。 【能。】 郁宁眼睛一亮。 其实他没抱多大希望,他这只是忽然想到昨晚的大皇兄试探性的礼物。 因为真的太难了,郁宁平时在学堂不是爱为难别人的人,而此时他也不知道在试探什么。 他知道这个人很厉害,可没想到真可以让他上天。 如果能上天,就能让大皇兄去到他喜欢的高处。 【有一定风险,要经过多次尝试。】 【代替材料找起来也很麻烦。】 郁宁笑眯眯地,我不怕麻烦。 【好,那做个热气球吧。】 席廷面前已经有机器人整理出来的热气球历史。 做热气球的关键有两点,稳定燃烧的热源和足够耐热承受高压的气球材料。 历史上第一个热气球燃料用的是稻草柴火,当然那个热气球并不能稳定精准升降。 但小孩也只是想上天一会儿,时间很短还不用很高,想做一个这样在低高度短时间升空的热气球不成问题。 于是,这一晚两人沉浸在热气球的讨论之中。 郁宁已经知道什么是重力了,他小小的身体里装着一个神奇聪明的灵魂,能欢快灵巧地吸取各种知识。 席廷察觉到这一点后,在引导他思维的同时,有意给他输入知识,教怎么做之前,先给他讲热气球原理。 于是小男孩在重力的基础上,又懂了什么是气压。 这次席廷也没有直接给他图纸,而是一边说着,一边让他凭想象自己画。 小孩脸色依然苍白,眼睛里的光却很亮。 我明天先去内库看看有什么耐热涂料。郁宁看向天书,然后,我们再讨论,可以吗? 【嗯】 太学还在弓|弩热潮之中,这小弓|弩做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可就是因为如此,做完一个成就感爆棚,就格外想做第二个,非得和别人比着做完四个才行。 连六皇子上课时,都在书桌下对着图纸比划卡箭器。 被先生捉住后,面瘫脸对着先生,最后先生只得无奈地请他坐下好好听课。 下午武课的时候,很多人还想继续做弓|弩。 一直养娃比做弓|弩认真的太子,把大家召集起来。 大家想做小弓|弩孤不管,但有两点要注意。其一,这小弓|弩心思巧妙,夏老将军已带去军中,或可改良成我大晟出奇制胜的兵器,众位都是我们大晟宗亲权贵之后,万万不可把方法随意告知外人,以后不准再出现图纸,把它记在脑子里。 太子不笑的时候,面容肃穆,威信万端。 太学院的这一群,平日里懒懒散散,插科打诨,但正如太子所说,是这大晟权力顶端的孩子,他们从小自成一个圈子,心底有一股傲气和担当,太子这么说,他们不但听,还生出一种骄傲的责任感。 这其二呢,做弓|弩不可影响课业。 六皇子羞愧地低下头。 零零落落响起几声哀嚎。 太子又恢复成笑眯眯的模样。 郁北征就是那个发出哀嚎的人之一,要是能一直做小弓|弩就好了。 夏守越:你不是四个都做完了吗? 那我也不想上课,无趣。 两人互相扯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的宝贝正坐靠着凉亭围栏坐在那里低头看书。 夏守越嘶了一声,武课还看书?恐怖如斯。 咦?小宁弟弟这是什么?郁北征走到弟弟身边,看到书中的内容惊讶出声。 郁宁貌似是在看书,实则在看书本里的图纸。 他这一声,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七皇子现在在太学院里地位不一般,是打进学渣群的小学神,想上课的人愿意跟他玩,不想上课的人也想跟他玩。 一听感觉这边貌似又有好玩的,以黎世子为首的小少年们一个个探脑袋过来。 郁宁:悄悄的。 于是都悄悄的,声音小小的。 这是什么呀,好神奇,我从未见过。 上面一个球,下面一个小篮子? 其实不只是他们,连天书上的人都在讨论这是什么。 原来白天天书上那么多人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出神想了一会儿晚上的人,心里愈发觉得他神秘又厉害。 他弯了弯眼,嘴角凝出一个小酒窝,这是可以上天的热气球。 哇! 上天! 七皇子要上天啊! 完全不悄悄。 也不能怪他们,在他们这个时代,上天是想都不会想的。 分卷(18) 一群小男孩正是爱做梦的时候,最大的梦也就是像高手一样会轻功能飞檐走壁。 上天? 太酷了! 只想尖叫。 郁宁抬头看向他们几个,小少年们顿时安静下来,声音放得更小,和说悄悄话一样。 七皇子,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对啊,你还认识三千个字,你这么小怎么做到的啊? 小伙伴围着郁宁小声赞叹。 小少年们厌恶来的直接,崇拜和喜欢也纯粹。 前一个问题没法回答,后面那个,郁宁说:嬷嬷说我两岁就认字了。 那时候是母妃教的。 嘶!一阵吸气声。 黎世子说:我爹说我两岁也可以。 嘁大家一起嘘他。 黎世子的父亲是大晟唯一一个异姓王,祖上是靠军功换来的世袭王位,只是从黎世子父亲这一代开始沉迷酒色,不学无术,倒是很会讨皇上欢心。 整天花天酒地的人说儿子两岁能识字能信? 他就是郁宁刚进学堂时,郁北征怼你连你父亲名字都不会写那个。 嗨,真的真的,我小时候是个小神童来着。 那你这神童期有点短啊,进娃娃堂就结束了。 大家一片哈哈大笑。 郁宁看了他一眼也笑了,黎世子是太学中唯一一个胖胖的小少年,肥嘟嘟的很讨喜。 郁宁又拿出一张图纸。 小少年们看不出什么区别,但一个个看得认真,像是在看一个无比神圣的东西。 郁北征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小宁弟弟,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做! 我也是! 七皇子我什么都可以做! 谁不想参与上天工程,可以吹一辈子。 这比小弓|弩复杂得多,郁宁一个人完成很困难,正好需要人帮忙。 好,下学我和北征哥哥先去内库找材料。 宫外我可以去找,宫外有很多工匠的铺子。 郁宁把自己想要的材料说了一遍,一下学他们宫内宫外各自行动起来。 郁宁和郁北征把内库折腾了接近两个时辰,才找到几样合适的,晚上回来一一说给天书上的人听。 燃料可以选用银霜炭和红罗炭,银霜炭白色雅致,不易点燃也不易熄灭,红罗炭烟少耐烧。 宫中有织女说,有一种丝经过反复浆染和刷线,承重和耐热都很可观,但是还不能确定行不行。 这已经比席廷想象中好很多。 【先做一个小的试一下。】 小的热气球就和孔明灯一样,做起来没那么难,在不断寻找到更好材料的过程中,再一步步放大改良。 好。 郁宁顿了一下,忽然笑着说:谢谢你。 他觉得这个人很厉害,一般很厉害的人处理的都是大事,他却愿意花时间陪自己做这些。 天书上很久没再出现字。 到郁宁快睡觉的时候,上面才冒出一行。 【别客气,是有人托我照顾你,做这些事我也不觉得无趣,还能能培养你的动手能力、开发智力、锻炼思维。】郁宁:好长一句。 这么久是在酝酿这一长句吗。 像是在解释什么。 他弯了弯眼睛,开心地爬到床上。 不过是谁托他照顾他? 这世上有人吗? 还是托天书上的人照顾他。 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天书,更何况嘱托天书上的人照顾他。 郁宁翻了个身,看向窗外的星星,眼睛忽然灿若星辰。 七月二十九,休沐日的前一天,大公主没什么精神。 虽然这个月太学比以往让她更有期待,学堂也有趣多了,可是上了一个月的课,谁不疲惫呢。 今早西南和风,公主鎏金红裙摆随萎靡的脚步向北飘荡,好不容易走到路的拐角,看到那头空荡荡的,公主愈加低丧。 七皇子今日没来等公主? 七皇子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啊,小孩偶尔偷懒很正常,说不定起晚了呢。 两个宫女你一言我一语安慰公主。 公主面上看不出喜怒,捏了捏额角,恹恹地抬头,目光瞥向南边时,忽然顿住。 呀!两个宫女也惊呼出声。 那是什么! 一个球拎着一个篮子! 它过来了! 等它慢慢靠近,她们才看清,那个是一个红色半球,吊着一个小小的棕色藤编篮,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缓缓下落。 三个女孩目不转睛地看着。 它没有精准地落到她们正前面,稍微偏了一点,但不影响几个女孩看到篮子里的花时那种想尖叫的惊喜。 从天而降落在身前的鲜花,哪个长在闺阁中的女孩不心花怒放,一颗少女心欢欣雀跃? 这个神奇的小东西非常可爱,红色是公主最爱的颜色,篮子上面和球之间有个隔板,隔板上面固定住一个镂空铁炉子,炉子还有未燃尽的银霜炭,隔板下面装着满满的红色黄色各种色彩艳丽的夏季之花,火热烂漫。 哦豁! 成功啦! 梧桐林里传来一阵男孩子们的欢呼。 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是日常早上出现在路边的小皇子郁宁。 接着又探出来一个,是被公主打过的四皇子郁北征。 接着又是一个,夏守越。 黎世子,以及其他两个坐在学堂不学无术区的男孩。 皇姐喜欢吗? 公主可开心? 南风清爽,阳光正好。男孩们期待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正是七月的骄阳。 公主收住嘴角的笑,哼了一声,一群不知道爱花惜花的男孩们。 她弯腰将篮子中的娇艳欲滴的鲜花从小火炉底下抱出来,盯着这个小篮子看了一会儿,眼睛里亮晶晶的光是藏不住的。 一群小少年跑到她面前。 经过他们的反复试验,小热气球终于能上天,并成功给公主送花,他们一个个兴奋得不行,少年血易热,恨不得蹦一蹦跳几下。 公主问:这是谁的主意? 七皇子! 公主看向她面前最矮最小眉眼弯弯的小男孩,一时也忍不住摇头一下,伸手去捏他的小脸,小七,你真是 小男孩伸出细白的小手虚握皇姐捏他脸垂落的广袖,眼睛弯下的弧度更大。 谁看到这样的男孩能不欢喜,不柔软。 夏守越抱起小热气球,宫女抱着鲜花,一群人拥着公主叽叽喳喳向太学走。 公主,看到小热气球出现在天上是不是很震惊?嘿嘿! 公主,我跟你说哦,这热气球还没长大,现在小能带花上天,等大了就能带人上天! 我们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试了很多次才找到最佳位置。 这么说来,这是第一个成功的小热气球?就给我了吗? 诶? 对对对,是给公主的! 回学堂后,公主跟郁宁一起到不学无术区,看五个男孩围着郁宁一起做新总结。 书本前面已经写了厚厚十几页,郁宁拿笔在新的一页写下这两日的经验和改进。 银霜炭的多少,燃烧的时间,风度都会影响升降和停留时间。 他写下银霜炭数量,画出火苗和对应气球大小。 郁北征补充:今日小气球没落在皇姐正前方,还是偏了,确实不好控制,到时候我们可以在篮子四角绑上绳索,人力向下拉。 黎世子:这个小的可以像风筝一样拉,七皇子不是说能载人的巨大无比吗?怎么拉? 夏守越:你是不是傻?我们缺人吗?太学院的侍卫就有大几百! 郁宁:可以,这当成兜底的安全防范措施。 他在纸上记下这一条。 男孩们继续认真讨论。 除此以外,气球变大后,收口的大小也会能控制升降。 公主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群平日里不学无术的男孩们,此时为了一件事拧成一条线,格外地认真,并卓有成效,看起来不似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倒真有些皇家世家子弟的风范。 而这其中隐隐的主位,把他们拧在一起的竟是这其中最小的小男孩。 休息日前一天学堂的气氛不复往日的低迷又躁动,大家千盼万盼的休息日也没让人失望。 黎世子找到了令人惊喜的材料。 你们猜怎么地,我是在百花楼发现的。 郁宁:百花楼是哪里? 呆小六:唔? 郁北征:好家伙!你快闭嘴吧! 武课上课前,侃侃而谈的黎世子被两个小皇子哽了一下,咳了一声,百花楼今年新花花有一舞女!一出场就艳惊四座,你们知道为何吗? 两个小皇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太子的笑容逐渐危险。 黎世子又咳了一声,因这舞女不似我大晟女子,长相美艳,颇有异域风情,舞姿火辣哎哎哎等下!别打我!是真的火辣,她是在火上起舞! 火上起舞四个字拯救了他。 从郁北征的拳头下逃出来后,黎世子不敢再多说一点风月和女子,但是还有点嘚瑟,尤其是对着郁宁,我多聪明啊,和七皇子一样两岁就识字的人,一眼就看出门道。 逼着她们说出秘密。 原来他们曾南下南蜀,那里有一种漆树,割开树皮有白色乳液,这种乳液在南蜀叫生漆。还有一种树叫桐树,桐树果实压榨出一种桐油,生漆和桐油融在一起,涂在布料上不仅能坚固布料,还能防火防潮! 呀! 真的吗? 这下连郁宁都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 黎世子生出一股极大的满足感,是的,那花魁、啊,舞女说支撑她们在火圈中跳舞一个时辰不成问题! 黎世子继续:她们布料一般,没有皇宫这种极品冰丝,我们应该能做出更好的。 小少年们一阵欢呼。 黎世子第二天就把生漆和桐油带来,他们送内库去研究了。 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接着,工部尚书家的公子找到了一种轻薄耐烧瓷片可制小围炉。 夏守越带来一种有弹性的藤条。 小少年们连午休都不休了,干劲十足地制作热气球,内库迎来皇子造访最多的时期,几百个人围着他们,为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连轴转,压力剧增。 在他们如此努力的又一个十天后,第一个大的热气球终于做出来了。 做出来后按照郁宁的话说是要再反复试验的。 跟太学院附近的侍卫们打好招呼后,实验开始。 先是十几次载物实验,载物实验只测重量。 当热气球载着一百五十斤的石头飞上空中时,小少年们的欢呼声随着热气球直飞元宵。 热气球只能飞到皇宫最高的观星台那么高,这依然让小少年们几乎要哭出来。 这是他们做的啊,从来不敢想象的飞到天上去的东西。 这群大晟最尊贵,最被娇养的小少年们,蓬头垢面地抬头看,心好像跟着上了云霄,激荡不已。 接连加重,试了十几次后,开始载人实验,载人测试的是升降的控制,从炭的数量,燃烧时间和热气球收口多少开始。 这种有未知危险的事,有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让皇子上。 夏守越想上都被阻止了。 最后刘教头激动地站在热气球面前时,大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这天下第一个坐上热气球的人竟成了刘教头! 那个严肃古板的刘教头? 一个人上天,下面有几百个侍卫护卫,实则没这个必要,因为石头实验十几次了,而且看刘教头随着热气球升起而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跳起来和夕阳肩并肩的样子,哪里需要护卫。 那个死守军规的严苛教头都没忍住在空中嚎了一嗓子。 皇子们眼巴巴地看着,眼睛都要滴血了。 太过分了! 刘教头安全降落,嫉妒的小少年们控制不住又是一阵欢呼。 王教头跟着上去,一起又试了一次,两个体重一百六十斤以上的壮实教头试过后,几乎就稳了。 热气球升天,即便是在太学院里进行的,也不免会被议论,说不定第二天皇宫就传遍了,不能耽误时间,郁宁和小伙伴们当下就开始准备,不然就没惊喜了。 最后,他们再确定一遍。 郁宁:炭的多少和气球口的收缩控制升降,把握好了吗? 刘教头:基本准了。 郁北征:小宁弟弟,没问题的,我们的热气球篮子还有四条绳子,为确保万无一失,我让一百个侍卫随时候着,即便有问题也能拉下来。 郁宁终于放心,好。 太学院几百个侍卫看似和平日里一样,实则严阵以待。 侍读们把武场恢复得和平日里一样。 怡和殿门口出现一个小男孩,要见大皇子。 宫女去传话时,刚回宫的大皇子的生母婉嫔娘娘正好看到。 婉嫔生得温婉动人,秉性温和,亲自带郁宁去大皇子的书房。 很少有人来找大皇子玩。婉嫔感慨一声,低头摸摸郁宁的头,七皇子以后常来怡和殿啊。 郁宁愣愣地看着她。 他能感受到头顶上的手温暖柔软,和婉嫔的声音一样。柔和的暖香轻轻笼罩他,像是被母亲抱在怀里。 婉嫔娘娘生下了皇宫第一位皇子,一般是该封妃的,可她只是嫔,别人都说皇上对她的喜爱有限,后来大皇子不良于行,加之她出身一般,大家好像默认她退出了后宫第一阵营。 分卷(19) 她本身看起来就是不争不抢的样子。 郁宁点头,好。 大皇子的书房除了门外,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式的书架,书架立在地上顶住屋顶,上面满满的书,没有一扇窗,显得有些压抑。 大皇兄,你跟我去太学院可以吗? 正在看书的大皇子看向他,深棕色眼瞳平静无波,下午我不想出现在太学院。 郁宁不放弃,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脸上一个干净的软笑,大皇兄,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大皇子犹豫了。 小手从袖子上移到手腕上,郁宁发动彩虹屁攻势:大皇兄昼耕夜诵,是大晟学子心中的楷模,可也要劳逸结合才是。大皇兄就陪我去玩一会吧。 大皇子盯着手腕处柔软微凉的小手,想到此时太学已下学,无奈道:只得一会儿。 郁宁弯起眼睛。 大皇子今年十三岁,进太学七年,这是他第一次跟人一起来太学院武场。 太学院武场的格局他却聊熟于心。 武场相对学堂地势偏高,占地面积极大,宽阔平坦,可容几十人策马奔驰。周围一圈放兵器和教头们休息的房子,并着几个凉亭给皇子们休息乘凉。 此时,太学已下学,武场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奇怪的东西立在正中。 那是一个很大的篮子,篮子看不清材质,被一层棕色的布包裹着,四角拴着粗线,线的另一头是一个巨大的黄球。 那个黄色球本该铺落地上,此时正由一排木棍在外撑着,篮子里的刘教头也在献力,看起来有点滑稽。 篮子开着一扇门,他被小男孩用力推着轮椅,推进篮子中。 小七,你在做什么?大皇子坐在篮子中有些不适,进武场时就有些绷的面容显得更紧。 大皇兄,你相信我。小皇子扯出连在篮子中的布条绑在他的腰上。 这是什么? 安全带。 大皇子: 教头点燃他们头顶隔板上的炉子,热气开始蒸腾,好在已是傍晚,他们坐在下面,火苗和热气向上蒸腾进球中,并不觉得怎么热。 只是很奇怪,奇怪得有些不适,小七,别闹。 小男孩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同样系上安全带,拉住他的袖子,大皇兄,你放心,我就坐在你身边呀。 大皇子抿唇不言,神情稍微放松,但也只有一点。 头顶那个原本靠木棍勉强撑住的憋球开始膨胀起来,变成一个圆鼓鼓硕大的球体。 大皇子按了按额角,这个小皇弟拉他来陪他玩,就是坐在这个造型奇特的篮子里,看头顶会膨胀的球? 因为上次他陪他在小山上看了会儿夜景?这次就换他陪他看球变大? 会变大的球也算是有趣吧,大皇子无奈一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刘教头眼里闪出兴奋又激动的光。 小皇子把他的衣袖拉紧了一点。 大皇子猛然回头,他们果然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了。 他震惊地看向郁宁。 郁宁弯着眼睛对他笑。 火越烧越旺,他们离地面越来越远。 学堂的屋顶在他平直的视线内,大皇子看到了高大梧桐树的树顶,看到整个太学院的构造。 大皇子和七皇子上天啦! 上去喽! 啊啊啊太好了! 下面一群招手欢呼雀跃的男孩变得越大越小,他们追着热气球奔跑。 大晟皇宫那条水龙一览无余,大晟皇宫一盏盏宫灯是怎样亮起来的,只有他们知道,星河反在脚下。 热气球在半空中平稳移动。 亮黄亮黄,宛若空中一轮新日。 大皇子稍缓过来,定定看向郁宁。 小男孩乖巧地坐在他身边,还是瘦瘦小小,安安静静的样子,一身夜色里弯起眼睛,大皇兄说喜欢高处。 夜色的凉意越来越重,脚下宫灯开遍,渺小孱弱又灿烂辉煌。 大皇子在高空中,心潮澎湃,一腔复杂的情绪激荡地冲击着他,冲到嘴边,只余下震颤双唇的力道,结不成话语。 他深深呼出身体深处积压的闷气,视线从郁宁脸上移到篮下,整个大晟皇宫尽在他的眼底。 原来这么美,这么宏大。 【常常开星舰遨游太空的我,竟然被古人的浪漫感动到。】【这个热气球下有几百个人在拉着绳索,如此落后,我却觉得好棒好暖。】【喜欢高处我们就上去啊。】 【崽崽真的太棒了。】 【啊我们崽崽真的太棒了。】 【呜呜呜好棒好好。】 热气球在草地上落下时,一直追逐奔跑的男孩们一拥而上,大皇子上天的感觉怎么样! 七皇子怕吗? 是不是特牛! 天啊!上天! 郁宁个头小,顺利躲了出去,只剩下坐在轮椅上的大皇子被他们包围,不得不回答他们的问题。 原本大皇子很有距离感,这群男孩一般不靠近他,此时因为激动兴奋,距离感早已模糊,他们围着他像个停不下嘴的小鹦鹉,叽叽喳喳。 刚从天而降,心绪难平的大皇子反应过来时,竟已回答了他们许多问题。 他顿了一下,握紧轮椅扶手,看向外面的小男孩。 他还是一个人,像之前几次在小山上看到的一样,但却像是有许多无形的光线,从他身体里发出,连接着这里许多人。 包括他。 七皇子说要给大皇子先坐,大皇子坐完了是不是我可以坐了! 想什么呢,说不定大皇兄还想坐呢,那我跟大皇兄一起挤挤。 还能再挤一个吗? 不能了,你太胖了! 一群人终于等到上天的机会,其他人还好一点,即便激动得脸红,毕竟记得这是皇宫,怕惊扰贵人,呼声都很克制,到了四皇子郁北征,皇宫小霸王可不会收敛,直接在空中放声大喊。 爷上天啦! 父皇!母妃!小宁弟弟,我上天啦! 天上太美啦! 爽! 热气球升起又落下,一个个男孩飞到天空中,火光和星光照亮了他们泛红的脸,眼神神采胜星辰。 郁宁站在下面看着,笑得眉眼弯弯。 皇宫中不少人注意到这个位于空中的球。 坐在阁楼中窗边,隐匿于黑暗中的狐狸眼皇子盯着它勾了勾嘴角。 不远处奢靡的湘水宫里,一个华服小女孩正揪着一个娇美的女子的衣角,母妃,那是什么,我也要! 正朝这座宫殿走的皇上停住脚步,抬头看去,连顺,那是什么? 总管连顺问了一下身边的人,立即有侍卫上来低声说与总管,总管笑眯眯对皇上说:圣上,那是热气球,人坐在里面可以上天,是太学院的各位皇子、公子们正玩呢。 上天?倒是有趣。皇上盯着热气球看了半晌,问:谁在天上? 总管声音更轻,是大皇子和七皇子。 谁? 大皇子和七皇子。 几十个人的空间陷入一股凝滞。 皇上望着热气球恍惚了一会儿,双唇翕动,抿成一条直线。 他站了一会儿,脚步掉头,回去吧。 那白妃娘娘那里? 跟她说朕今日不适,改天再来。 是。 皇上走了几步停下,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胡来!今日参与其中的全部手抄一份《律戒》! 总管弯腰:是。 《律戒》不多算,四皇子已经抄过几十遍了。 大皇子倒是头一次,还有 明天中午全部呈上来给朕看,谁敢少一个字! 总管腰弯得更低,是。 一群达到人生巅峰的小少年们,兴奋一直持续到睡觉时,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入梦,梦里在天上飞了一圈,早上太学院刚落地,就收到圣上罚写的口谕。 一下就懵了。 尤其是第一次经历的郁宁。 四皇子拍拍郁宁的肩膀,小宁弟弟别担心,这事我熟。 郁宁: 这个月一直被冷落,眼睁睁一群人围着郁宁玩的五皇子郁超,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扬眉吐气,暗爽得不行,话说得阴阳怪气,天呢,大皇兄也要被罚,传出去会惊倒一大片人吧。 郁北征:管你屁事,闭嘴行吗,没人想听你说话。 郁超一哽,不管不顾继续说:本来就是,大皇兄被罚朝《律戒》我不说也会被议论! 郁北征撸起袖子去找五皇子。 郁宁走到大皇子面前,低着小脑袋,大皇兄,对不起。 大皇子这样作为晟都学子偶像存在的人,被皇上罚抄写传出去,确实影响声誉。 大皇子笑道:是我该谢谢小七,小七怎能跟我道歉。 郁宁抬头看向他。 大皇子眼睛比第一次见时多了一抹亮,深棕色的眼瞳有种温柔的色泽,小七听到我说喜欢高处,便废了这么多心力带我去空中,我不该谢吗? 那是我去过的最高处,看到了最美的景色。 你可能不知道那对于我的意义。 大皇子说:再多惩罚也值得。 对!夏守越一边咬着笔杆一边赞同。 对对对,反正坐在这里不写字也是神游,不如练字。又一附和。 郁宁笑了一下,回座位上开始抄《律戒》。 这一抄就是两堂课,连六皇子的彩虹屁都不应战了。 先生在前面读着书,几个小少年在学堂奋笔疾书,终于在连顺总管前来收作业前写下最后一个字。 【有种被高考收卷支配的恐惧感。】 【崽崽太不容易了。】 【崽崽辛苦了。】 【只有崽崽和大皇子的字还能看,其他人和狗爬没什么区别哈哈哈!】郁宁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听总管教导。 圣上都是为了殿下公子们的着想,各位小主万万不可贪玩伤了身啊。 四皇子不耐烦地挥手,连总管啊,你都说过八百遍了。 总管笑眯眯地退下了。 他把收来的抄写放到皇上手边,皇上看都没看一眼,手中的折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翻开那堆罚写。 看到第一份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字,惨不忍睹。 总管笑眯眯地说:年纪小,难免急了点。 翻到大皇子那一份,脸色才好上许多。 总管:大皇子的字又精进许多。 翻到下一份时,停顿许久。 总管笑着说:七皇子小小年纪字已经非常好看了。 皇上没说什么,继续向下翻两份,眉心狠狠一皱,这写得都是什么!许久没考察他们皮就痒了! 总管收起笑眯眯的表情,露出一副严肃的面孔,圣上确实有月余没考皇子们的功课了,可要摆驾太学院? 皇上看着桌上奏折叹了口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去看看吧,这群不成器的小子们。 总管笑眯眯地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大老爷们的看到这里,留下爪爪抽小红包吧(吧唧!) 明天大概也是这个点更新。 第22章 皇上来时,太学院正在上武课。 刚抄完书的少年们立即从萎靡状态满血复活。 这时候,基本上做小弓|弩的人已经差不多集齐了自己的小弓|弩。 在这之前,教头专门给他们一个陈列架,每人四个格子,上面摆放着他们亲手做的小弓|弩。 之前他们看到的次数不多,这节课教头让侍读们把陈列架搬出来,展示他们的小弓|弩。 这个是我做的!看它又大又威武,可以直接上阵杀敌了! 你那个太粗糙了,看我这个多精致! 我这个好,和七皇子的一模一样! 一群小少年围着自己一个多月的成果叽叽喳喳,骄傲又满足。 皇上站在窗边,问:那是什么? 总管说:是小主子们亲手做的弓|弩。 皇上继续看。 这节课教头们让皇子公子们各选一个自己做的弓|弩来做练习。 男孩们欢呼一声,从展示架上各自选一个最满意的,排排站好。 一堆男孩站成一排后,有哪些人一目了然。 队伍尾巴上的小男孩最瘦最矮,他拿着弓|弩垂目静默了一会儿,踟蹰着像这边看了一眼。 皇上一愣。 小男孩脸色不健康的苍白,但掩不住那极好的容貌,即便在容貌个个不差的皇宫中也可以说是容貌最为不俗的一个,而他才六七岁而已。 鼻子随他,笔直高挺,现在还有小些,多了一分秀气。 嘴巴随了母亲,薄且淡,少了颜色总觉得生命即将消逝。 眼睛又他又像她,桃花眼和鹿眼的结合,漂亮懵懂,却又沉静如远山软水,不像是一个正处于顽劣期的孩子拥有的安静。 他,刚才是在看朕吗?皇上声如呢喃。 总管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笑道:都说父子连心,七皇子可能是感觉到了。 皇上沉默不言。 那孩子看了两次,在刘教头让准备时,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去,在一群兴奋的男孩中显出有些僵硬和孤单。 男孩们举起小弓|弩。 刘教头一挥旗,箭如雨般密密向箭靶射去。 一开始不知道皇上在看什么想什么,等两轮射箭结束后,皇上才惊道:箭靶上怎会如此多箭? 太学院另一教头详细上禀小弓|弩的一系列事件。 分卷(20) 皇上听完更加沉默,下颌线紧绷。 房内的侍卫听到却是眼神火热地看向窗外,恨不得亲自上手试一试。 等小少年们射完箭,教头们一一指导过他们的问题后,这群男孩就被通知整理仪容去慎思堂见皇上。 小少年们,尤其是上午被罚抄写的人顿时心里一嚎。 五皇子郁北征得意洋洋,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差点就要超过太子了。 郁北征一路安慰郁宁,又怕他紧张又怕他等下难过,心疼得不行。 这种事他很熟,对他来说啥也不算,可小宁弟弟不一样。 他自记事起就没见过父皇。 小男孩怎么可能不渴望见到父亲呢。 小宁弟弟不知道想了多久,期待了多久,第一次见到父亲可能就要被骂。 郁北征这个粗条的也心疼了。 郁宁不知道怎么回郁北征的安慰,其实他现在已经不再无措。 皇上刚来太学院没一会儿,天书上的人就告诉他了。 皇上具体的位置,带的人,说的话,他全都知道。 他最无措紧张的时段已经过去了。 现在也说不出心里的许多感受,有期待有一些紧张,却比他想象中平静许多。 皇上今年三十多岁,和天书后的世界不同,大晟三十六岁就可自称老夫,三十岁就是中年,近四十岁就算是老年,作为九五之尊他保养得极好,看上去还是非常年轻的样子。 只是这两年宫中很少有皇子皇女出生了。 从几个皇子不俗的长相知道他长得不差,明黄绸底上威严的龙纹托着一张雍容俊逸的脸,星眉剑目,鼻梁挺直。 郁宁站在郁北征斜后方,见礼后许久,才将目光艰难地移向皇上的脸,只看这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身体紧绷,面容愈加安静。 他和父皇长得有一点像。 这个很正常的结论,第一次亲眼见到,在他心里却有种神奇微妙的反应。 有个人长得和他有相似的地方,不是巧合,是面容在展示他们的血缘关系。 看看你们,写的这是什么!皇上把总管手中几份罚写挨个扔到几个男孩身上,郁北征!夏守越!黎明川!你们这字以后写军报被敌国截获,敌军看到都得哭吧! 【噗!】 【这皇上一脸严肃地笑死我!】 夏守越和黎世子立即就跪下了。 郁北征见父皇没骂小宁弟弟,心里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说:那不正好,就让他们哭,白高兴一场! 就像朕看得懂一样! 郁北征: 四皇子阵亡,其他人更不敢说一句话了,个个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一声。 上了天一个个收不回心了是吧?皇上说:你们胆子大,敢做这么危险的事,现在怎么没胆面对你们这狗爬字了? 父皇,不怪他们,是七皇弟出的主意!五皇子郁超非常勇敢,自以为非常伟大地抬头说。 郁宁抿了抿唇,跪在地上。 五皇子郁超更加得意,他在父皇面前替郁北征他们说话,护住他们,把过错全推到郁宁身上,这下不仅惩罚郁宁,还能收获郁北征他们的好感和感激。 我可太聪明啦! 这两天郁郁不乐的郁超顿时有股扬眉吐气的感觉。 一抬眼却见郁北征正怒狠狠地瞪他。 夏守越和黎世子脸上也绝不是开心的表情。 郁超: 父皇,不怪小宁弟弟。 皇上,不怪七皇子。 皇上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本就瘦小,这样一跪变成更小的一团。 起来吧。皇上神情淡淡,小弓|弩也是小七的主意? 郁宁:是。 皇上摆摆手,功过相抵,以后万不能再做如此危险的事。 郁宁忽地抬头,安静的眼睛里闪着讶异的光,显得更加漂亮有神采。 太好了,谢谢父皇!郁北征欢快地说:小宁弟弟没错的。 你嘚瑟什么?皇上伸手指向他,以及其他几个,你们几个回去重抄,明早交上来,要是再有哪个字朕认不出,你们再抄十遍。 几个男孩顿时内心苦嚎,更苦的是,皇上叫来先生和掌教们,开始考察他们的功课。 直到日落时分,小少年们才从慎思堂出来,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唯二两个神情淡定,领了赏的三皇子和七皇子,最后走出来。 三皇子站在慎思堂门口,看了远处的热气球一眼,问:小七怎么不带皇兄一起玩? 郁宁莫名向后挪了一点,向后缩着不说话。 三皇子抬起郁宁的小下巴,勾唇一笑,狐狸眼在落日余晖下流光溢彩,嗯,小七为什么不带我? 【握草!】 【快放手,崽崽还小,冲我来!】 【???】 【这个皇子小小年纪的怎么就抬人下巴?】 【我感觉崽崽有点怕狐狸皇子啊】 郁宁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在一起,被迫仰着头,清浅的呼吸有点乱了。 小宁弟弟!你怎么这么慢! 在太学院门口等郁宁的郁北征跑过来,推开三皇子的胳膊,把郁宁拉到身后,问:三皇兄要问小宁弟弟什么? 三皇子笑笑,又看了郁宁一眼,抬脚离开。 郁北征拉着郁宁的手向外走,小宁弟弟,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郁宁缓了一会儿,另一只手落在手背上搓了搓,唔,刚才有点紧张。 三皇兄是有点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但也没那么可怕,小宁弟弟别紧张。 要是怕,以后就一直跟着我哦。 郁宁嘴上应着,脑袋里全是三皇子的眼睛,不是刚才垂眸看向他时流光溢彩的眼睛,而是第一次在学堂他刚睡醒时的双眼。 三皇子母族是几位皇子中最厉害的,他外祖父是大晟一人之下的丞相,权倾朝野几十年,母妃是贵妃,在后宫比皇后还有存在感。 有这样的一家人,三皇子喜怒无常别人都觉得正常,可郁宁莫名就是有点怕他,从太学第一眼开始,说不出为什么。 等走出太学院的大门,郁宁脑袋里三皇子那双眼才消失,换成了另一个人的面容。 他在门外停下脚步回头望。 记忆里第一次见到父皇。 只有两眼。 小宁弟弟,父皇是不是夸了你?你好厉害哦!郁北征看着他的后脑勺有点心疼,试图安慰他。 以后会常常见到父皇的。 郁宁:嗯。 郁北征等他看完,才拉着他继续向前走。 等最后面的郁宁和郁北征也走远后,皇上从慎思堂走回武场,让教头把热气球搬出来。 皇上盯着这个造型奇异的家伙看了一会儿,想到昨天它飞在空中的样子,捻了捻手指。 昨天上天几次? 刘教头恭敬回答:共计十六次,四皇子上了四次。 皇上:朕试试。 刘教头: 总管吓得不轻:圣上!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皇上:十六次都没事,你嚷嚷什么,我知道斐儿和北征这两个孩子,如果不是有万全的措施,他们不会冲动试险的。 您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皇上不乐意见他这大惊小鬼的样子,行了,多叫点侍卫来就是了。 于是,太学院内外又来了上千个侍卫,热气球所经过的地方,下面全是侍卫严阵以待。 刘教头陪皇上一起坐进篮子里,侍卫举着球,等刘教头点燃后膨胀。 总管和侍卫长神情紧绷,恨不得立即上前中止。 热气球缓缓上升,坐在里面的即便是九五至尊,也难免兴奋,这种刺激自从坐上皇位上后皇上再也没体验到了,就算是他少年时也没有过。 皇上瞬间好像有了年少时期鲜衣怒马的意气来。 等升到高空,整个皇宫在自己脚下,又真实地生出掌控天下的豪迈和澎湃。 热气球安全降落,总管悬在空中的心也落了下来,他忙弯腰去接皇上,皇上挥开他的手,再来一次! 总管: 其实几个小少年也只有玩了那一晚上,能上天的游戏他们实在想再玩一次,即便每次玩要被罚写。 可看情况是不能了。 小少年们很想捶地,那可是上天啊! 宫外的已经想着请七皇子帮忙,在自家别院做一个了。 第二天他们恹恹来太学时,却发现那个热气球没被销毁。 嗯? 不对劲。 郁北征气呼呼地说:昨晚谁上天五次,我清楚数着呢! 太子呵斥他:闭嘴! 昨晚谁还敢上天心里竟没数? 郁北征好像也咂摸出点味,学堂陷入一股沉默之中。 沉默时,最正常的就是前排那一桌了,两个小皇子毫无违和感地融于沉默之中,好像本来就住在里面。 郁宁坐在书桌前时一直很安静,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六皇子看似也没区别,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可郁宁就是觉得他的六皇兄不开心了。 这次的不开心和上次还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郁宁也说不清。 就好像上次是低落,而这次有股气。 郁宁:皇姐今日的裙子真好看,衬得皇姐愈加肤白貌美。 六皇子:唔?皇兄 习惯性开个口就不说了。 连彩虹屁都不吹了! 郁宁意识到了严重性。 中午午睡时,在太子的监督下,六皇子和七皇子依然面对面躺在一张床上睡。 可是,郁宁垂目,他们之间有一道他们两个小手宽的鸿沟,郁宁终于意识这不开心可能和自己有关了。 【哎呀,我的崽啊,真有点直男。】 【崽啊,你没发现你这个月忙着做热气球冷落了呆小六吗?】【以前呆小六刚坐下崽崽就能发现他不开心了,现在崽崽变了!】【崽崽知道,只是没说吧?诶?这也不行,要多沟通!】郁宁: 郁宁知道了。 原来真是他。 一直以来都是郁宁先入睡,虽然此刻六皇子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郁宁也知道他应该没睡。 郁宁挪动了一下,靠近一点。 六皇子睫毛动了一下。 郁宁伸出手握住六皇子的手,六皇子的手控制不住动了一下,因为睫毛还关着眼睛,所以没挣扎,不然就暴露没睡着的事实了。 郁宁见没被小伙伴甩开才松了口气。 其实他想带着六皇子一起玩的,但一开始他更多时间是黏在太子身边,一下学就跟着去东宫,郁宁就没怎么问再他了,至于玩热气球六皇子也不能,因为他怕高。 就和安平王府的小世子一样,昨晚小公子就没上去。 郁宁思考着怎么让小伙伴开心陷入睡梦,不知道他睡了后,小伙伴睁开眼又向他靠近一点,贴到他额头上。 嘴巴张开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连天书上的人都没听见。 【】 【口嫌体正直呆小六。】 【黏黏糊糊呆小六。】 【呆小六放心吧,我不会跟崽崽告状你偷贴贴他的(不】下午武课时,教头跟他们说,皇上让工部的人把热气球带走研究,到时候会专门在马场附近开辟一块草地,做好安全防范再让他们玩。 小少年们听到后一阵热烈的欢呼,开心得不行,早忘记了早上学堂那一阵沉默。 郁宁于欢呼声中看向六皇子,果然他一点都不开心。 郁宁叹了口气,下学后认命研究起之前落下的滑梯。 【啊崽崽终于要做滑梯了吗?】 【崽崽是为呆小六做滑梯的吗!】 【皇宫那么多免费人力物力不用白不用,崽崽做个超大超梦幻的!】郁宁嗯了一声。 他刚拿出笔要修改,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 嬷嬷已经近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她久在屋中不出,郁宁放下笔小跑出去,在门外看到昨天刚见过的,跟在皇上身边的总管。 连总管。郁宁站在门口叫他。 总管挺着一个胖胖的肚子,笑眯眯地说:七皇子。 老奴来看看七皇子是否缺什么。 郁宁说:我不缺,挺好的。 总管拿出一张图纸:七皇子,您住的这地方有些偏,您看看这几处宫殿可有喜欢的? 郁宁眨了下眼,他刚要说白夏苑对他来说已经很大了,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林嬷嬷。总管非常客气对嬷嬷点了下头。 郁宁转头看向嬷嬷,她枯瘦的脸紧绷着,看向总管的眼神充满敌意,整张脸显得肃穆不善。 我们不需要,带着你的虚情假意走! 郁宁愣了一下。 总管依然笑眯眯的,看向郁宁时,还是和蔼的模样,小皇子,您看看吧。 走!嬷嬷声音陡然变大。 这么多年来,连后宫嫔妃和大臣们对他都恭恭敬敬的总管,脸上终于露出些不悦,他对郁宁弯了弯腰,敛了笑,冷脸回走。 嬷嬷扶住门大口喘气,郁宁扶她回房。 七皇子,不要离开白夏苑,这是娘娘住过的地方。 郁宁点头,嬷嬷,我不走。 嬷嬷叹了口气,靠坐在床上。 郁宁见她合上眼,悄声从屋里退出去,一路小跑去追总管。 总管没走多久,瞥见郁宁小跑出来,配合地向后走。 郁宁咳嗽时,他弯腰轻轻帮郁宁拍着后背,小皇子,您可慢着点。 郁宁止住咳嗽后,抬头问:连总管,我可以多要一个白夏苑后面的晚翠园吗? 晚翠园和白夏苑相邻,只有一墙之隔,却比白夏苑大了许多。 分卷(21) 既然觉得他住的地方小了,那他便要一个大的。 总管脸上顿时笑出花,好好好,这才好。 他明白了郁宁说多要的意思,体贴地说:老奴回去禀了皇上,让内库的人来在墙上开一道门,这样小皇子往来更方便些。 见他笑,郁宁心里小小松了口气。 总管说办事效率极高,当天下午内库就来给郁宁通门了。 他们或许是被嘱咐过,不要来这边打扰,是在晚翠园那边动工。 一行人敲碎墙,开了一个拱形门,双开的黄杨木门。 等人走后,郁宁从自己院子打开这扇门,就像走进一个巨大的后花园。 【哇!】 【好大好美!】 【像传说中的森林!】 【恭喜崽崽成为房地产大亨。】 【哈哈哈哈哈房地产大亨!】 看到里面郁郁葱葱的树,天书上的人比郁宁还激动还高兴。 郁宁带天书和欢快的小狗念念走进晚翠园,正如他们所说,晚翠园像是一个森林,这里种了很多树,其中最多的就是枇杷树。 这些都是枇杷树。郁宁摸了摸这些粗壮的枇杷树干,和溪下宫一样,晚翠园的名字也取自园内最多树,这里有许多枇杷树,枇杷晚翠,所以叫晚翠园。 【崽崽好厉害,从不让麻麻失望!】 【我们崽崽真的太厉害了呀,连这都知道。】 郁宁又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了,她们总是因为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事,而非常夸张地夸他。 一般三四岁的孩子就知道吧,《千字文》中就有,枇杷晚翠,梧桐蚤凋。 【郁北征一定不知道!】 【郁北征:?这个时候勿cue我。】 【哈哈哈哈哈!】 郁宁弯着眼睛继续向里走。 除了枇杷树,还有石榴树,八月的枇杷果落了,石榴正好出来。 大晟后宫的花草树木都有讲究,种植最多的梧桐树取自凤凰非梧桐不栖的传说,而枇杷和石榴种一起寓意多子多福。 不知道曾住在这晚翠园的人有没有接住这祝福。 比起梧桐,郁宁更喜欢枇杷。 因为枇杷果和枇杷叶都能止咳。 更小的时候,他咳得厉害,请不到御医,嬷嬷就站在椅子上踮脚用木杆打伸到墙这边的枇杷果。 可嬷嬷的腿脚不利落了,有时候上不去椅子。 郁宁在墙角找到一个洞,他又瘦又小一下就钻进去了,他捡了很多熟透的枇杷果回来给嬷嬷。 那天嬷嬷流了许久的泪,郁宁第一次见她哭。 那么要强的嬷嬷,一看向当时的他,眼泪就无声地留了下来。 那时郁宁不知道为什么,只无措地捧着枇杷。 后来,在那个洞口发现了念念,他才稍稍明白一点。 那是一个狗洞,因为他为了治咳嗽的枇杷钻了狗洞,嬷嬷哭了。 郁宁想到刚才见到嬷嬷的样子,忽然有点难受。 晚翠园正门的声响打断了郁宁的思绪,六个宫女六个太监正向园内走,见到郁宁,恭敬行礼,七皇子殿下,连总管让奴才们来伺候您。 他可以拒绝皇姐,却不能拒绝总管。 郁宁:你们在晚翠园住下吧,平日不要去白夏苑。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应下了。 【崽崽不仅有地还有人啦!】 【崽崽不想让他们住进白夏苑是因为我们吗?】 【崽崽去太学时带一个呀。】 人没走远,郁宁没法说话,他径自向前走,想离人远一点。 晚翠园很大,他还有很多地方没看到。 【崽崽,前面有几棵特别大的树!】 【真的好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树(其实我根本没见过几棵树)】郁宁向前走了一段,看到了他们口中非常大的树。 几棵参天榕树立正前面,它们可能和大晟皇宫同岁,百年来静立在皇宫角落,悄悄长成了千云蔽日之木。 郁宁仰着小脑袋看榕树,和参天的古树相比,他显得更小一点,像是误入森林王国的小矮人。 【这画面好治愈。】 【好像童话世界。】 郁宁眼睛一亮,他想到怎么哄六皇兄开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抽奖设置成功啦,上一章和这章留爪就算参与~。感谢在2021030700:27:16~2021031100:1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楚梦、棠棠、50456640、spirit苏淮屿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破军40瓶;echo23瓶;嗜甜症患者、棠棠20瓶;芜小居14瓶;南芝芝、、卜不不、楚梦、顾难、树袋熊4号10瓶;酸辣鱼8瓶;韩文清姐姐粉、名字什么的真难想、想抢了盛晗晗、豌豆公主严争鸣5瓶;鑫仔、春阳灿灿3瓶;我要上天!、十月子春、落雨无声、凝凝2瓶;日常指南、在星夜里、清洛、46300792、米雪、丰云卿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郁宁想把滑梯建在这里。 天书上的人说,学校要有娱乐设施,可是继热气球之后,他不能在太学再做什么了。 他一直在想滑梯建在哪里,尤其是天书上说要建一个超大超梦幻的。 这里不就是天然的好地方吗,正好可以利用这些榕树。 除了滑梯,他还可以做树屋,榕树粗壮交叠的树干和浓密如云的枝叶,最适合做树屋不过了。 【什么是树屋?】 【砍树做的屋子?】 【呜呜呜别了吧。】 植物珍稀,每棵树都被娇养着的碧沙星,从未听过树屋。 郁宁:树屋,就是在树上做一个小木屋,可以在树屋中乘树荫,听鸟叫。 【握着饭碗的手忽然呆住。】 【奢侈美好得不敢想象。】 【古人真会玩,我再也不说他们可怜了。】 郁宁在晚翠园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听天书上的人说各种滑梯。 时不时问些问题,比如什么是机器人,什么是光脑,什么是托马斯回旋。 走完一圈他心里大概有想法了。 这件事郁宁没再找郁北征和夏守越,正如天书上所说,滑梯废的是人工,其实没那么难,不需要难找的材料,只要把图纸画好交给内库,让他们选木材反复打磨,他做个监工就好。 最近郁北征有点郁闷,他觉得他的小宁弟弟在冷落他。 一下学就向白夏苑跑,根本不给他一点时间!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母妃现在不阻止他跟小宁弟弟玩了,甚至还常让他带小宁弟弟来初阳宫,他们应该每天亲亲密密黏在一起才对,怎么反而相处时间更少了呢。 连他母妃都问:七皇子终于嫌弃你了? 郁北征: 我是小宁弟弟最喜欢的哥哥! 德妃深表怀疑:哦? 在见过郁宁做的小弓|弩,以及父亲的劝解后,德妃再没阻止儿子跟郁宁一起做小兵器。 她不是深闺中只知情爱的女子,当然知道那些小兵器对大晟的意义。 郁宁被郁北征带来初阳宫时,她偶尔也会坐一边看他们做兵器,听他们讨论问题,时时惊诧不已。 不到十岁的两个孩子竟然会有这样惊奇的想法和缜密的思维。 正如父亲所说,她不喜郁北征做这些,却从没认真看过他做的东西。 当她认真看,认真听儿子的话时,才发觉儿子如此优秀,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德妃难得夸了郁北征几句,郁北征高兴得不行,母子两人亲近不少。 同时,几次下来,德妃对郁宁的好感也越来越深。 小孩聪明灵慧自不必多说,还安静乖巧,勤奋好学,不止能做兵器,还能读书背诗,小小年纪就识字三千多,这不就是她怀郁北征时畅想的儿子模样吗。 知道皇上去过太学院,还赏过郁宁后,德妃心里所有顾忌都没了,也常盼郁宁来初阳宫玩。 那么瘦,多吃点蹄髈也是好的。 啊,连啃蹄髈都那么可爱。 抱着一个比脸大的蹄髈,小口小口地,脸颊一股一股,像个安静进食的小仓鼠。 母子俩一起陷入对郁宁的想念中。 郁宁这段时间一下学就回去,不去初阳宫也不跟别人去别处玩,是因为他在忙他的滑梯。 此时,他正在园中检查内库做好的第一套滑梯和三个树屋。 内库的工匠都是从大晟挑出的最好的,做活精细无比。 小树屋自不必说,对皇宫宫殿都能建的工匠来说,一个小树屋只算是小试牛刀,一个个可爱又精致。 滑梯也做的挑不出一点问题,他们知道是皇子们要坐的,从上百种木材中精心挑选,打磨得如同绸缎般顺滑,连郁宁要的旋转弯道都拼接得完美无瑕。 滑道和升降篮下面还贴心地给郁宁挖了细沙坑,移植了柔软浓密的草皮。 下面是柔软嫩绿的小草,半空中一个个升降吊篮和秋千垂落,最上面几个树屋隐在浓密的枝叶间,高低不同的树屋后门连着高度不同的木色滑梯,滑梯从高处又连回地上小草里。 【太美了太美了,是梦中的童话乐园了!】 【古代皇族真的太香了,崽崽一个没权势的皇子要的东西,都有这么多匠人精心做好,要是皇上】【停止你的想象!】 【这是我们星际永远无法拥有的童年享受了。】 【没事,我录下来给我儿子当做梦素材了。】 【我录下来让我们班同学写作文。】 【】 【崽崽,快带呆小六来玩吧!再不带他来呆小六要气成一个河豚了!】郁宁:再试试。 郁宁让晚翠园那个叫许福的十三岁小太监再上去试一遍。 兴奋得脸颊泛红的许福,在其他宫女太监的羡慕中,开心地跑过去,捂嘴再来一遍。 这次不能叫出声了! 许福挨个滑梯滑了一遍,眼睛里的光闪瞎人。 其他几个蠢蠢欲动,他们受过一轮轮训练,绝不该向主子提要求,可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好玩又刺激的东西,实在太想试一下了。 殿下 郁宁说:你们都去试试吧。 他特意指向宫女:你们也去,要是需要换衣服先去换衣服。 宫女们没想到她们也可以,谢谢殿下! 【崽崽还缺宫女吗?手能抗机甲那种。】 【崽崽还缺太监吗?貌美如花那种。】 【我就直说了,崽崽还缺女票吗?可以等你十八年那种!让我玩一次木头滑梯!让我睡一晚童话树屋呜呜呜!】【又疯一个,拖去出吧。】 郁宁双手背在后面,看看天书,看看滑梯上的小宫女,迎着细碎的阳光笑了。 第二天武课快结束时,郁宁偷偷走到六皇子身边,问:六皇兄,下学后你去我那里玩吗? 六皇子扬起呆滞的小脸,一时没反应过来,唔? 当然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太子直接替他回答了,小六跟小七去白夏苑玩,玩多久都没事,我让人去接。 郁宁看向六皇子。 【呆小六还犹豫什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偷偷对崽崽做过什么。】【呆小六还是要先傲娇一下下的。】 【呆小六:表面在思考在纠结,内心已经跳起了探戈。】六皇子呆呆看了郁宁一会儿,手指拧住衣角,在太子的催促下点头。 太子笑眯眯地说:小七,这是小六第一次一个人去别的宫玩,一定要照顾好他啊。 说完又觉得让弟弟照顾哥哥不对,便又说:你们是好朋友,好朋友要怎么样? 太子看向郁宁。 郁宁:互帮互助,一起学习玩耍。 太子又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互帮互助,一起学习玩耍。 太子满意点头,这段时间爱的教育没有白费。 马上要下学了,太子起身去找小四切磋武艺,走之前不忘叮嘱他们:回去时要手拉手哦。 想一下学就去找郁宁的四皇子,被半路出现的笑容和善的太子拎去武场,另一边,两个小皇子手拉手向白夏苑走。 夏末下午三点还有些热,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捂出些汗,可一直没松开。 郁宁对此是无所谓,太子让他们牵着,他就牵着。 六皇子可能也一样,郁宁想到天书上说的兄控,侧头看六皇子。 恰巧六皇子也在看他。 郁宁:快到啦。 六皇子向他脸上伸手。 郁宁疑惑,这次头上没有梧桐叶。 六皇子柔软的衣袖落在他额头上,给他擦掉汗。 郁宁眨眨眼,看向六皇子。 他身子虚,天热时走路会出点汗,可六皇子额头上没有汗。 郁宁视线下移,把六皇子一缕跑到前面的头发理到后面。 今日份的互帮互助完成。 两人继续手牵手一起走。 郁宁没直接带六皇子从晚翠园的门进去,而是先带他回白夏苑。 刚一进门,小狗念念就冲了过来。 六皇子小小向后退一步。 郁宁拉紧他的手,别怕,念念很乖。 小狗冲郁宁摇尾巴,贴到他的腿上蹭了蹭,又看向六皇子,在他脚边嗅了嗅。 郁宁:念念记住六皇兄了,以后六皇兄来它也会冲六皇兄摇尾巴。 六皇子:唔。 他动了动脚,打量起白夏苑。 白夏苑比飞梧宫小很多,院子种满花花草草,花草养得极好,生机勃勃,花香四溢,还有小蝴蝶飞来飞去,明亮而安宁。 郁宁带他去书房,放下他们的书袋。 然后弯腰掀开六皇子的衣摆。 六皇子:唔! 【惊!崽崽耍流氓了!】 【崽崽掀呆小六的裙子啦!】 【放开呆小六冲我来!】 【崽崽等下,我马上换一条你能掀得动的裙子。】郁宁: 他只是看看里面有没有裤子,方不方便滑滑梯。 看到裤子后,郁宁拉六皇子,我们去玩。 分卷(22) 他们走到和晚翠园相连的那面墙,郁宁伸手推开门,门被缓缓推开,像是推开一个新的神秘世界。 六皇子好奇地打量着,一眼看过去全是郁郁葱葱的树。 唔。 他也没失望,对他来说,能跟郁宁去一个飞梧宫和太学以外的新地方,就是新奇的游玩。 两个小男孩在浓密的树下小步穿梭,翠绿的树叶从他们身上飘落,似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些树不仅遮住了烈日,献出满园的浓荫清凉,还散出怡人的气息,夏日的燥热被安抚,走在里面有种被治愈的感觉。 六皇子有点喜欢这样的感觉了。 他以为这就是小七说的玩,没有其他人,就他们两个这样穿过一棵又一棵古树,这种玩很符合小七安静的气质。 他觉得很轻松,很舒服,晃了一下牵着的手。 郁宁被晃了一下手,好奇地看向他,这次感觉六皇兄是开心的? 【呆小六急了?】 【别急,马上有你好玩。】 穿过石榴树小道,郁宁停下脚步。 唔? 六皇子疑惑地抬头,一眼看到了前面的榕树乐园,眼睛忽地睁大,唔!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乐园,树上有新奇又可爱的房子,一个个旋转的滑道从树上蜿蜒而下,半空中垂着秋千和吊篮。 六皇兄,这是我要跟你一起玩的,滑滑梯。郁宁笑着说。 六皇子:滑滑梯? 郁宁:对。 滑梯一共有六道,从低到高,难度或者对恐高的六皇子来说是可怕程度依次递增,其中有三道是直接和树屋相连,可以从组合滑梯内部的小□□爬上去再滑下来,也可以坐升降篮去树屋上,然后从树屋上滑下来。 郁宁知道他恐高,所以带他从最矮的滑道开始。 这最矮的滑道是幼儿园级别,不长也没有旋转,就是从高处缓慢滑下来。 两人站在第一道滑道入口处。 六皇子从轻松状态转为紧张防备状态,唔! 六皇兄,别怕,坐下。 六皇子紧紧攥住郁宁的手,往后退。 郁宁松开手,双手按在六皇子的双肩上,六皇兄,看我。 说完他就坐到滑梯上,手一松顺着滑道向下滑。 唔!六皇子紧张地伸手去抓他,却见他顺着滑道滑溜顺畅地滑下去了。 安稳落到草地上时,满脸明亮的笑,眼睛闪亮,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唔? 六皇兄下来呀,一点都不可怕。 好像确实不可怕,也没有多高,六皇子看郁宁玩有点心动。 郁宁向他伸出两只手,六皇兄,我在下面接你。 唔!六皇子扶住两侧把手,慢慢坐下。 等坐稳后,他看向正在下面等自己的郁宁,鼓起勇气松开手。 身体自动顺着滑梯飞速下滑,林间的风呼呼拂在脸上,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心跳猛地跳起来,呼吸逐渐加速到底了。 坐在草地上的六皇子有点懵。 对于一个有些恐高,很少到高处的人来说,从高地滑下来的感觉是复杂的,紧张,刺激,美妙,新奇,可这种复杂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就戛然而止了。 变成一种兴奋的懵然。 六皇兄,感觉怎么样。郁宁伸手要拉他。 六皇子被他拉起来,闷不吭声,撅着屁股就往滑梯上爬,爬上去没有一点犹豫,迫不及待滑下来。 唔~唔! 下来又爬上去,张开双臂。 唔唔唔! 郁宁: 【哈哈哈!】 【真香的呆小六变了个人一样。】 一次又一次,滑了三四次才走到郁宁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指着第二高的那个。 郁宁笑着跟他上去,这第二高的滑梯有一个回旋弯道,比第一个更刺激。 还是和刚才一样,郁宁先下去,他滑下去还没站起身,六皇子就唔唔地滑下来了,直接把要站起身的郁宁推倒在地。 被压在地上的郁宁: 【惊!我崽竟然被呆小六扑倒!】 【哈哈哈哈面瘫也疯狂。】 【呆小六一定很开心吧,我都能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睛好亮好漂亮。】【你看他兴奋地蹭崽崽了。】 郁宁被推倒后安静地趴在地上,等着六皇兄起来,忽然觉得后颈上贴上了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 六皇子的脸贴在他的后脖上,轻轻蹭。 他还被抱住了,力道柔软。 很轻很快一下,郁宁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就起来吭哧吭哧爬到滑梯上去了。 唔唔唔!哦唔! 郁宁爬起来,弯着眼睛爬上去,他选择第三道滑梯,这又比第二道滑梯高,还多了一个转弯。 郁宁也:唔唔唔!啊唔! 滑到地上的六皇子看到他滑了两个转弯后,唔了一声,呼哧爬到第三道滑道口,犹豫了一下,坐下去,唔唔唔! 哦唔!一个转弯。 哦唔!!两个转弯。 安全落地。 呼哧呼哧又去爬。 郁宁: 现在他知道他的身体有多差了,三个滑梯每个他只滑了一次,而六皇子前面两个都滑了好几次,这又爬上去了。 郁宁从地上爬起来喘了口气,在六皇子滑下来再次要爬的时候挡住他。 六皇兄,你敢试试第四道滑梯吗? 从第四道开始的滑梯和树屋相连,即便第四道滑梯连接的树是这周围最矮的一棵,那高度也远高于前面三个。 六皇子仰头看向第四道滑梯的入口,真的很高。 前面三道滑梯的高度,第一次上有点紧张,那紧张更多的是因为第一次和未知,高度并不足以真正造成恐惧。 第四道是有很有挑战的。 郁宁:六皇兄看到第四个滑梯连着的小树屋了吗?如果六皇兄能滑这道,那个小树屋就是六皇兄的。 小树屋是郁宁从母妃留下的书上看到的,郁宁说的时候连内库专门建造房子的人都惊了一下,更何况长在皇宫里的小皇子们。 巨大浓密的绿云之下,粗细不一的枝丫之中,一个棕色的小木屋落于其中,很小,小得可爱又新奇。 让人不觉想象,睡在那里是不是就像睡在绿色的天空中一样,早上是否会有百灵鸟在窗前叫人起床。 没听到声音,郁宁转头发现身边已经没了六皇子的身影,他已经开始爬滑梯了。 郁宁一顿,那么高爬上去得多累啊。 【哈哈哈!】 【崽崽要翻白眼。】 【不愧是一顿吃十几道菜的呆小六哈哈哈!】 【崽崽你看看,你学着点啊。】 郁宁学不了,他跑过去拉住六皇子,六皇兄,那么高爬上去太累了,我们做升降篮上去吧。 唔? 郁宁拉六皇子坐上一个升降篮,自己坐上另一个,喊了一声许福! 两位殿下坐稳喽! 树后面的许福等六个人,在滚轮上拉动绳索,前面篮子里的两个小皇子缓缓腾空上升。 唔! 眼睛亮晶晶的六皇子低头向下看,看了一眼又看向郁宁,兴奋得伸出两只小手唔了两声,像是要展翅高飞的鸟儿。 树屋很小,这一间里放了一张天书上说的暖茶色榻榻米,两个浅蓝色软软的坐垫及抱枕,白透的窗纱映着窗外的绿,后门连着第四道滑梯。 郁宁刚上来就一屁股坐下了,他实在累。 六皇子好奇地打量一圈,最后落到躺在榻榻米上的弟弟身上,眼睛愈加亮,他没忘记郁宁说的,能滑这道滑梯这个小木屋就是他的,收回不舍的目光,立即就要去滑。 郁宁忙拉住他。 唔? 郁宁抱住他的胳膊,抬头对他说:六皇兄,累。 唔!六皇子立即弯腰轻轻拍他的后背。 郁宁拉他下来,两人一起躺在榻榻米上,像在太学静阁午睡时一样面对面。 郁宁问:六皇兄,开心吗? 六皇子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许久才点头,开心。 郁宁笑了。 六皇子伸过手去,拉住他的手,喜欢。 天渐渐暗了,树上的小灯笼一个个亮起来,像是夜晚的小太阳,和着夕阳最后一抹火红的余晖落在他们脸上,温暖得要融化。 太子来接六皇子时,见六皇子站在很高的树屋上伸出脚,惊得他手脚一凉,小六! 小六:唔唔唔~唔!哦唔! 六皇子上伸着胳膊唔唔地从滑梯上滑下来了。 他甚至没看到他这个兄长,滑下来后又爬到篮子里,敲篮子叫:许福!许福! 后面的许福许贵就把他拉上去,小孩钻到树屋中,又回到门口,伸出脚,唔唔唔~唔! 太子: 太子惊讶地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 当他看到滑道旁边累趴在草地上的小男孩后笑得更欢。 他走过去把小男孩抱起来,四处打量了一圈,某种心理作祟,抱到一个悬在地上的篮子里,轻轻晃了一下。 二皇兄。郁宁扒篮子上有气无力地喊人。 他猜到六皇兄会喜欢滑滑梯,可是没想到平日里面瘫脸的六皇兄会这么疯狂。 已经玩了两个时辰了! 虽然中间他们一起在树屋睡了一会儿,可这对病弱的郁宁来说依然丧心病狂。 他一下都不能再玩了,一滴力气都没有了。 太子打量着这个小小乐园,从升降篮到树屋和树上的小灯笼,以及小六爱得不行的滑滑梯,不由赞叹:小七,你这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啊。 郁宁累趴趴地:唔。 唔唔唔! 唔声此起彼伏,完全两种状态。 太子: 滑道上的小男孩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可是眼睛凉得堪比星辰,他在滑道上伸出双臂,起伏荡漾的声音表达了他的脸无法表达的欢乐。 谢谢你,小七。太子看着滑道上的六皇子说。 被六皇子同化的郁宁,唔? 小六很开心,他很少这么开心。 小六生来脸上就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他没有玩伴,也没人能看出他的情绪他很孤单。 周围的人一直在他脸上看不到情绪,就以为他好像不需要情绪,不会难过,也不需要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周六上夹子,凌晨的更新会推到白天(大概),之后会稳定更新,么么。 第24章 小皇子 郁宁扶着篮子边框看六皇兄。 太子道:渐渐的,他也不喜欢跟别人交流,活得跟他的脸一样。 而我母后还经常对他说,让他跟着我帮助我的话,他就时时粘着我,活到了我的影子里。 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里有深深的无奈。 他们的母后从小在严肃的家庭长大,长大后也把她的家庭变成如此。 尤其是她坐上后位以后,每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时刻怕他被人从太子位上拉下来。 她的目光总放在他和太子位上,对没情绪的小六关注越来越少,一点点把小六推到他的影子中。 他有过提示,可收效甚微。 其实他没资格说什么。 她是一国之后,精神紧绷的他们的母后。 他刚见到你就表现出细微的不同,可能是你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比他小的弟弟,也可能是你脸上表情也淡淡的,他像是看到了同类。 以前他从来不把眼神落在其他人身上,那天在太学见到你,他好几次长时间的看你。 他愿意跟你坐一起,以前敏感的他不喜欢靠别人很近。 他还愿意跟你同床睡觉,他很喜欢你啊。 你值得他的喜欢,你看,他开心了。 天色更暗,这里却很明亮。 树上一盏盏小宫灯,温暖地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下面一个男孩眼睛和天上的星星一样亮。 他从滑梯上滑下来,寻找小伙伴,转身明亮的眼睛看到了篮子里软踏踏的玩伴,以及不知何时出现的他的皇兄,于是开心地小跑过来。 皇兄! 他又看向郁宁,伸手拍拍他的后背,还累? 郁宁点头,好累,想歇歇,让皇兄陪你玩吧。 我?太子不敢置信。 两个小皇子都看向他,四眼期待。 当太子殿下站在滑梯口上时,内心还是无比拒绝这个游戏。 他今日不知道参加了什么活动,并未穿便服,而是一身太子吉服,四爪蟒袍威严大气,上面日月星辰与蟒纹交相辉映,把少年衬得贵气又肃穆。 此时他就如此站在滑滑梯上。 有一点违和感。 作为哥哥,他怎么可能从幼儿园级别开始,所以他直接上了第四道滑梯。 只是迟迟不下。 六皇子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他身后用小手推他的腿。 太子: 真不至于。 到了这个地步了,要是他还不下去真说不过去了。 被逼上梁山的太子一闭眼坐下,松开手。 身子飞速向下滑,一瞬间的失重感麻痹了神经。 夜风撞了满怀,撞得心脏怦然,衣袍被卷乱,一身威严尽失,却好把身上的重压和束缚也一同消失了。 太子滑到草地上时,脸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懵,一时没缓过来。 他刚才说了母后许多,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在重压之下如履薄冰,常常用笑容遮掩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