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权臣后的娇宠日常》 第001章:醒来变肥妞 黄梅时节,雷雨阵阵。 定安王府后院,沈念安临窗听雨,看着自己肉嘟嘟的两只手发呆,心里止不住地叹息。 满上京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要胖的女人了。 皮肤虽白,但眼睛肿肿的,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也变圆润了,再加上这厚实的肩膀和肥硕的身材,她简直想给自己改名叫沈大壮。 想当年,她也是个风华正茂的妙龄少女,如今怎么就变成一个丑到让人难以直视的人妇了呢? 正发着呆,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王妃,府里来客人了,管家让奴婢请您去见客呢!” 外面站着一个体态丰盈的小丫头,那是她的婢女桃儿。 沈念安看了桃儿一眼,再看看廊外的雨珠像瀑布似的从飞檐上落下来,细长的眼尾微微皱起。 这么坏的天气,什么人会在这时候登门? 桃儿见沈念安不应声,便知她又在发呆了,索性上前拖住她的手往前院走。 待到了堂屋,瞧见里面坐着的人后,沈念安的脸瞬间便沉了下来。 左上首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面相刻薄的妇人,此乃她的二婶杨氏。 以前还住在沈家的时候,二婶可没少在她面前拈酸吃醋,不为别的,就因为父亲的官职比二叔高,而二婶素来又是个心高气傲的,见不得旁人过的比她家好,哪怕是亲戚也不行。 如今二婶倒是春风得意了,沈家曾经还是父亲当家做主的时候,二叔在上京籍籍无名,但自从父亲因罪被斩之后,二叔二婶便毫不留情地抢走了父亲生前积累的所有家业,简直猪狗不如! 一想起这些,她就恨不得把二婶扒皮抽筋! 沈念安心里正暗恼时,耳边蓦地传来一记凉薄的声音。 “娘,咱们好心好意地来看堂姐,不过我看堂姐这脸色倒像是不欢迎咱们似的,咱们还是走吧,何必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沈念安闻声,转眸朝杨氏身侧坐着的一个小姑娘看去。 这姑娘长的珠圆玉润,算是一张好看的脸,只是被杨氏教养久了,眉宇之间渐渐的也染上了杨氏的几分刻薄相,同样让人讨厌。 这是二叔的女儿,她的小堂妹沈流云。 若是换作沈念安以前的性子,在听见沈流云这番话后,早就二话不说直接开骂了。 但现在不同,她是定安王府的王妃,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定安王府的脸面,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失了身份。 想到这儿,沈念安扶扶额头,装作不舒服的样子和善一笑。 “许久未见,二妹妹真是长得越发标志了,像台上唱戏的伶人似的,我刚进门的时候都看呆了,所以才忘了招呼,二婶和二妹妹可别见怪。” 椅子上的杨氏和沈流云瞬间变了脸色。 伶人算个什么身份,地位又那般卑贱,沈念安这么说,不就是在变着法儿地骂人吗! 沈流云咬着银牙刚要发作,站在沈念安身后的桃儿却适时出来解围。 “沈二夫人和堂小姐还请见谅,我们王妃昨日落水的时候伤到了头,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这会儿又匆忙来见客,实属不易了。” 沈念安心想桃儿这丫头委实不太聪明,到底站哪边的。 她是王妃,而沈流云又算个什么东西,桃儿犯得着帮沈流云解围? 再说她昨日落水的时候哪磕坏脑子了,她可不会忘记杨氏和沈流云以前都是怎么在背地里算计她的。 杨氏见桃儿都把台阶搭好了,抿唇笑笑,顺着台阶就下。 “难怪我方才瞧着王妃的脸色不对劲,原是身子还没养好,不过也难怪了,大嫂常年住在孤山寺清修,对府里的事不闻不问,如今你出了事,也只有我和你二叔还惦记了,身边没个体己人,这病哪能好得快。” 话落,她又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沈念安面前,一脸心疼地握住沈念安的手。 “念安啊,二婶知道定安王府好,但你的身子素来娇弱……” 沈念安听见这话,垂头看看自己的水桶腰,嘴角忍不住一抽。 定安王府就是太好了,不然也不能把她养成这副模样。 杨氏见她心不在焉,有些不悦地眯了下眼,嘴角笑容却是不变。 “二婶寻摸着定安王府的下人虽然个个守规矩,但你毕竟在沈家住久了,定然还是习惯咱们自家府里的下人伺候的,所以啊,二婶今日特意给你送来两个体己的丫鬟,你可高兴?” 她高兴个屁! 沈念安眯着眼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杨氏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当真以为她脑子磕傻了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 还体己的丫鬟,那两个丫鬟究竟是人是鬼,怕是还得另说呢。 总之杨氏送来的人,她绝不能收! 思及此,沈念安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 “二婶,不必了,我在定安王府过的很好,再说,原先在沈家伺候我的下人都已经不在了,便是再体己的,我也用不习惯,二婶还是把她们带回去吧。” 杨氏早料到沈念安会不同意,定安王府的人还在外面说什么她脑子磕坏了,结果呢,她沈念安还不是装的?要真伤了脑子能这么防着她? 不过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哪会不达目的就走。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沈念安有她爹撑腰,自然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如今大哥都已经去了,沈家全凭她家老爷做主,往后沈念安在王府内受了什么委屈,能倚仗的还不是她家老爷? “念安啊,话也不是这么说,夫家的人再好,到底没有娘家的人用着舒心,不然你昨儿个也不会落水了不是?若是咱们自家人伺候着,可不会这样,更何况,给你送丫鬟乃是你二叔的意思,当时正好有两位大臣在府上做客,这会儿若是让我再把丫头带回去,怕是你二叔还没说什么,这闲言碎语的就先让别人传出去了。” 沈念安听的心里一阵冷笑,杨氏把二叔都搬出来了,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瞧瞧这番话,说的好听,实则还不是在威胁她,杨氏这个做二婶的好心好意来送丫鬟,她却摆着脸色拒绝了,到时候京中百姓还不知会在背地里如何编排她。 第002章:掌握之中 虽然沈念安向来不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在眼里,但今时不同往日,裴寂是朝中重臣,她可不能让他因为她的缘故而受人耻笑。 既然杨氏费尽心思地要把两个丫头送过来,那往后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可就不是她杨氏能控制的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听二婶的把她们两个留下,免得外人说咱们两家不和。”沈念安意味深长地笑道。 杨氏见她答应,瞬间心满意足了,握着沈念安的手好一番寒暄,嘴里直说什么两家不和的话都是别人胡诌的,直说了一盏茶的时辰才带着沈流云走了。 临行前,沈流云突然站在堂屋门口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沈念安一眼。 “早听说堂姐变了,我还以为是外人胡说的,今日看到你这副模样,没想到竟是真的,京中那么多女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堂姐这般富态的,不像我,母亲总说我太娇弱了,风一吹就倒,常劝我多吃一些,可我哪敢啊,若是胖得像头猪一样,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呢!” 沈念安皮笑肉不笑,“这就是嫁给一个好相公的好处了,若不是王爷宠我纵容我,我也不会变成这样,我娘常说我是个有福气的人,如今想想,这话真是半点都做不得假,若是嫁个不省心的丈夫,隔三差五地把外面的女人往府里带,我才想一头撞死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向杨氏的。 满上京的百姓谁不知道沈家二爷风流成性,府里妻妾成群也就罢了,还在外面养起了外室。 她还在沈家住着的时候,杨氏就没少因为女人的事儿和二叔闹。 如今二叔升了官职,怕是更不知收敛了。 沈流云想从她嘴里讨便宜,做什么美梦呢,论斗嘴,她沈念安还真没输过谁! 敢说她胖?再胖也是幸福胖,比她娘可强多了! 杨氏被沈念安明里暗里讽刺了一把,脸上已然有些挂不住,扯起嘴角僵笑一声便拉着沈流云匆匆离开了。 沈流云心里不服气,想骂回去,无奈杨氏走得太快,她根本就没机会,只得憋着满心的怒火上了马车。 “娘,她沈念安也不过是凭借当初救了定安王一命的恩情才嫁进来的,京中百姓都知道定安王不喜欢她,当年她为了嫁给定安王,做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儿,只怕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如今还敢说定安王宠她,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了!您刚刚就不该拦着我的,她敢笑话您,看我不把她的脸皮给撕下来!” “你若真跟她撕破了脸,我看你今日也不必回家了,不管怎么说,她如今已是定安王妃,身份上压你好几头,你跟她对着干,那就是以下犯上,她就是让人把你活活打死都不为过!”杨氏没好气道。 沈流云却拧着眉攥紧了手心。 “我心里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沈念安就这么好命,大伯快出事的时候,眼见着他们大房一家就要垮了,谁曾想定安王竟然会突然上门提亲,后来咱们才从父亲口中得知是大伯挟恩逼迫定安王的。 她沈念安倒还真好意思嫁,明知道定安王不喜欢她,还死皮赖脸地嫁过去,甚至在大婚之夜故意灌醉定安王怀上了他的儿子,就她干的这些破事儿,足够千人耻万人骂了!” 杨氏斜睨她一眼,无奈叹气。 “云儿,我都说过你多少次了,凡事一定要沉住气,不管她沈念安曾经做过什么,如今她已是名副其实的定安王妃,你若跟她硬碰硬,那就是自找难堪,所以在外人面前,你得处处让着她,便是挨了她的骂也得忍着。这人啊,往往都是同情弱者的,你越是委屈可怜,他们最后才会站到你这边去欺负沈念安。” 沈流云拧眉道:“我知道娘说的有道理,可我、我就是忍不住……” 谁也不想被自己讨厌的人压着,同样都是沈家的女儿,凭什么差别就这么大。 以前大伯在世的时候,那是没办法,谁让大伯的官职比爹高呢。 可如今大伯都变成罪臣了,娘还让她在沈念安面前忍气吞声的,这让她怎么忍。 杨氏看出她的心思,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忍不住也要忍,只有这样,你日后才能成为人上人,放心吧,娘都安排好了,总有一天,娘一定会把沈念安从定安王妃的位子上拉下来,那般尊贵的身份,只能是你的。” 这话说的沈流云小脸一红,同时又不免忧虑起来。 “娘,其实、其实我并没有多喜欢定安王,虽然他是人中豪杰,可他的性子实在太冷了,我对他又敬又怕的,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不想看见沈念安过的比我好罢了。” 杨氏和善笑道:“不管什么缘由,这沈念安是必然不能好过的,你大伯出事的时候,你爹设法把他手里的产业都抢了过来,你大伯母和大堂兄都是淡泊名利的人,不在意这些东西,可沈念安不同,她若是知道了内情,一定会设法把沈家的金山银矿都给抢走,到时候哪还有咱们的好日子过。” “娘说的对,那些东西既然到了咱们手里,那就是咱们的,绝不能让沈念安抢走!” 沈流云神色凝重地说着,转瞬却又皱起了眉。 “只是不知定安王这边又是个什么态度,自从沈念安嫁过去之后,这六年来,定安王可是从不让她和咱们沈家的人来往的,今日也不知怎的居然会破天荒地让我们见到她,别是在打什么主意吧?万一沈念安说服了定安王帮她抢家产,到时咱们又该怎么办?以爹的官职,那是万万斗不过定安王的呀。” 杨氏闻言,只是抿唇一笑,云淡风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你以为娘把香菱和媚儿两个丫头送过去真是伺候她的?若不是察觉到定安王的态度突然变了,娘也不会安排她们去盯着定安王府的情况,沈念安身边有了咱们的人,那她的一举一动还不是在咱们的掌握之中,到时候又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沈流云闻言,对她娘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还是娘有办法!” “那是自然,娘这些年能把你爹身边的女人治得服服帖帖,那可不是吃素的!”杨氏眯眼冷笑。 第003章:贤妻良母 沈念安方才那番话虽然说到了她的痛处上,却也未必能让她因此大动肝火。 这京中的官老爷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身为当家主母,最重要的是如何守住自己的位子。 任凭那些小浪蹄子如何折腾,都别妄想爬到她头上来! 与此同时,定安王府内,沈念安正坐在椅子上打量杨氏送来的两个丫头。 左边那个五官平平,名字叫香菱。 看似老实,眼珠子却时不时地朝桃儿头上的发簪瞄去,是个爱贪便宜的。 杨氏对待下人向来苛刻,她既然跑来王府送丫鬟,自然要把信得过的人安插进来,可见这香菱在沈家也算深得杨氏器重。 只是这一身打扮如此素净,莫说戴什么首饰了,她那头上就只戴了一支木簪子,也难怪会一直盯着桃儿看。 另一个丫头名叫媚儿,人如其名,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也没香菱这般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心思,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是个安守本分的丫头。 常言说得好啊,会叫的狗不咬人,往往就是这种看似闷不吭声人畜无害的,发起狂来才最吓人。 沈念安垂着头,正在思考该怎么安排这两个丫头时,厅外突然传来一记喊声。 “王爷回府!” 沈念安闻言一愣,忙不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颗心慌乱地扑通扑通直跳。 虽然她早已接受了与裴寂成亲生子的事实,可真要正面相对时,心里还是不免紧张。 更何况,他一开始又不是真心想娶她的…… 犹记他仅凭一人之力便斩杀了燕北的狼牙大将,皇上龙颜大悦,一道圣旨传至边关命他进京受封,“裴寂”这个名字便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自幼崇拜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裴寂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豪杰,哪怕那时候她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却丝毫不影响她对他的崇拜之情。 他进京受封那日,她瞒着爹娘偷偷跑到大街上去看他,当时的他就坐在高头大马上,丰神如玉,英姿飒爽,她一眼就看呆了,岂料那狼牙大将的部下为了报仇,竟然会追杀他到上京。 危机一触即发,眼见他被刺客包围,她几乎是想都不想地冲上去救了他。 而就因为这一场救命之恩,反倒“成全”了他们的一段姻缘。 沈念安喜欢他,从瞧见他的第一眼便深深地迷恋上了他,为了得到他,她不知做了多少出格的事。 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要凭借自己的恩情去得到他,因为她不想让他误以为她之所以救他是为了图谋什么。 可没想到,临到最后,这恩情还是被父亲利用了。 其实她也并没有责怪父亲,她只是觉得有些难受罢了。 裴寂向来不是个会受人威胁的人,她却以这样的方式嫁给了他,她心里只觉得尴尬,甚至不敢见他。 听着外面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沈念安顿时有一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只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眼前便出现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墨色长袍修身,金玉抹额霸气逼人,乌黑如墨的青丝在他背上轻轻漂浮着,另有一缕垂在面前,遮住他深沉的眼睛,让她只能看到那里面的奕奕光彩。 这张脸,她多么的熟悉啊,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便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世间若没有人见过他,绝对不会想到一个男子竟然也能美成这副模样。 他单单只是站在这里,就能让人打心底升起“天人之姿”这四个字,墨发锦袍,妖气横生。 “裴寂……” 她愣愣望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他的目光很冷淡,眉峰也微微蹙起,毫不掩饰心里的真实情绪,直看得沈念安心中发涩。 他终究是不喜欢她的,否则又岂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殊不知,裴寂真正厌恶的只是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罢了。 “她们是谁?” 沈念安听见他淡漠的声音,瞬间回过神来。 “方才二婶送来两个丫鬟,这是香菱,那个是媚儿……”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本来我是不想收的,但二婶说这是二叔的意思,而且她要来送丫鬟时,还有两位大臣在府上做客,我怕会传出一些不好的话,就收下了,你不介意吧?若你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 裴寂打断她的话,他只是不喜欢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 以前的沈念安是个张扬明媚的小姑娘,从来不会怕什么,做事也从不会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的,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敢跑到城楼上拿着大喇叭满城宣扬她喜欢他。 可现在的沈念安却变了,她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束缚起来了,让他看得心里莫名烦躁。 “你是定安王妃,料理府中事务是你的份内之事,不过是两个丫鬟罢了,你有权决定她们的去留,不必来过问我的意思。” “哦……” 沈念安敛眉垂下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照理说,她应该是说点什么的,比方说“你公务忙不忙啊,是不是很累,皇上有没有难为你啊”之类的,可她以前从来没对他说过这种话,真是想想都别扭。 以前还在追裴寂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幻想自己成为贤妻良母的样子,如今美梦成真了,她才发现当个贤妻良母有多难。 裴寂见她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又皱了下眉,踱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的脚步很沉稳,每一步却像是踩在了沈念安心上似的,让她顿时心跳如雷。 她还以为他会转身离开呢,毕竟又不喜欢她,这会儿坐在这儿到底是几个意思? 正发着愣,站在一侧的桃儿突然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 “王妃,王爷等着您给他倒茶呢!” 沈念安瞬间回神,赶忙上前倒茶,丝毫没觉出半点不对劲。 堂屋里站了三个丫头,裴寂要喝茶,自然用不着沈念安倒,可桃儿偏偏提醒了她,这说明什么,沈念安这个脑袋蠢笨得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许是太紧张的缘故,她手里的杯子没端稳,手一歪,里面的茶竟悉数洒在了裴寂腿上。 完了…… 沈念安心里一阵哀嚎,赶在裴寂发火之前刚准备拿出帕子帮他擦干净,没想到另一个人的动作却比她更快地跑到了裴寂面前。 是那个叫媚儿的丫头。 第004章:不知所措 “王爷没事吧,有没有被烫到?这衣裳是用最好的料子做的,若是茶渍清理不干净,一件袍子只怕就要废了。” 她葱白玉指捏着帕子,声音还娇娇柔柔的,直听得人浑身发酥。 沈念安皱皱眉,刚要发作,哪想媚儿的手还没碰到裴寂,裴寂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淡淡瞥了沈念安一眼后就走了。 得,又把这位爷惹怒了。 沈念安默默叹气,心想难怪裴寂不喜欢她,倒个茶都倒不好,裴寂心里指不定认为她是故意的呢! 不过媚儿这丫头还真没让她看走眼,瞧着闷不吭声,实则是藏着更大的野心,所以才没把桃儿身上那点儿首饰放在眼里罢了。 她凛凛神,转眸看向媚儿。 那丫头倒也是个极有眼力的,知道沈念安生气,二话不说便跪下了。 “奴婢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才会越过王妃,无心之失,还请王妃见谅。” 沈念安闻言冷笑,“你倒是个聪明的丫头,也难怪二婶会把你送来,也亏得你伺候的人是我,倘若是个同沈家没有干系的主子,照你方才的行为,少不得也要把你惩戒一顿。” “王妃教训的是,奴婢知道错了,谢王妃开恩。”媚儿轻声回道。 沈念安懒得搭理她,摆手让桃儿安置了她们,自己则踱步出了堂屋。 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端正自己的心态,她现在一看到裴寂就忐忑到不行,夫妻之间哪有像他们这样的。 别的不说,裴寂就是再不喜欢她,也没像二叔那般三妻四妾地往府里带,偌大一个定安王府,她稳坐正妻之位,这也算是裴寂的一大优点了。 只是往后究竟该如何面对他,还是个不小的问题。 沈家如今是二叔当家做主,她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任性妄为,若是惹得裴寂更加厌弃她,这上京可就真没她的容身之地了。 正想着,后背突然被一个东西打中,她僵着脖子转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小少年。 这是她和裴寂的儿子裴子推,因生在元宵节那日,便起了个乳名叫“元宵”,寓意团圆。 才五岁的小孩子,长得唇红齿白,小脸蛋圆圆的,鼻梁高挺,一头乌黑的发丝被高高束起,五官像极了裴寂,但细看之下,倒也有几分她儿时的影子,长大了不知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而她身后的地上躺着一朵海棠花,想来就是方才打中她的东西。 沈念安伸手捡起来,惋惜道:“元宵,这么好看的花,你怎么给摘了?” “碍眼。” 少年背着手向她走来,到了她面前又伸手捏捏她的胖脸。 “你这身上的肉确实是该减减了,不然外面随便一个胭脂俗粉都能把你比下去,也亏得父亲不是那种怜香惜玉的人,不然府里哪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你才多大,脑子里哪儿这么多俗理,还有,我是你娘,别这么没大没小的,把手给我撒开。” 沈念安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想了想,又补充道:“常言说的好啊,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你娘我就是这么清新脱俗,懂不懂?” 裴子推嘴角一抽,摇着头嘟囔道:“真不知道父亲究竟看上你哪点了。” 沈念安没听清,歪着头问他,“你说什么?” 裴子推撇嘴道:“我说,沈家送来的那两个丫头只怕不是什么善茬,您一定得防着点儿。” 沈念安闻言,一本正经地笑了。 要不说这是她和裴寂的亲儿子呢,瞧瞧这一身的聪明劲儿,才多大呀,居然都能看出别人用心险恶了。 “放心吧,杨氏以前没少给你娘下绊子,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她今日是来干嘛的?这两个丫头对我的用处大着呢。” 裴子推瞧见她这副明媚的神色,眼中突然露出一抹莫名的光,不过转瞬即逝,低低咳了一声,整个人又顿时变得拘谨起来。 “明日、明日一早,娘亲有空吗?我想让您送我去国子监……” 他有点担心沈念安不会答应,毕竟她以前从来没去送过他。 直到昨日落了水,她像全然变了一个人一般,他才彻底相信父亲以前常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你娘亲原也是个热烈明媚的女子,她爱笑,一笑起来就会露出两个小梨涡,眼睛弯得像月牙似的,我每次遇见她,她就总有说不完的话,整个人咋咋呼呼的,虽然很吵闹,可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觉得整个人是鲜活的……” 他不及父亲幸运,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娘亲,但如今见到了,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沈念安见他拘谨地站在那儿,生怕她不会答应似的,便笑着伸出一根白胖的手指头在他额前轻轻点了两下。 “不就是送你去国子监吗,多大点儿事儿啊,只要不是管娘亲要钱,别的事我都答应你!不过你父亲送你送的好好的,你怎么不让他送了?” 裴子推捂着额头极力掩饰内心的激动,一本正经道:“父亲每日卯时就要上朝,而国子监的先生辰时才开始上课,所以我每天都要比别人早去一个时辰。” 沈念安是个懒人,以前还在家的时候,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来,再看看这父子俩,个比个的勤奋,真让她汗颜啊! “那娘亲明早也卯时起,咱们梳洗梳洗,再吃个早膳,少不得也得大半个时辰,不过国子监向来规矩严格,娘亲也不能进去,就送你到门口如何?” 裴子推用力点头,“嗯!” 不管送到哪儿,这都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免得国子监那群小屁孩儿都以为他没娘。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桃儿的喊声。 “王妃,小公子,开膳了!” 开膳! 沈念安眼睛一亮,当即摸着肚子从石凳上站起来,她早就饿了,跟杨氏和沈流云那种人说话也是很费精力的。 不料她走得太急,没看清脚下的路,冷不防被一块石头绊倒,就这么硬生生栽到了地上,脚踝处更是传来一阵剧痛。 以沈念安多年习武的经验,必然是扭伤了,疼得她忍不住想哭。 裴子推赶忙跑过来,“娘亲没事吧?” 沈念安咬着牙摇摇头,本不想被儿子看扁了,咬着牙想坚强地从地上站起来,结果只抬了个头就又躺下了。 没办法,这身子实在太笨重,不借助外力,她还真起不来。 “那个……元宵啊,你能不能帮娘找个年轻力壮的护卫过来?” 第005章:做贼心虚 裴子推刚点了下头,那边的桃儿已经把人叫过来了。 花园附近本就有护卫巡逻,桃儿一见她摔倒,就赶忙找人过来帮忙了。 沈念安打眼一看,好家伙,桃儿居然叫了四个护卫,要不要这么夸张?她虽然胖,但怎么也用不着四个人帮忙吧? 领头的护卫是个五官平平的糙汉子,颔首向沈念安行过礼后,便示意另外三人上前。 “来,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把王妃抬起来啊,一、二、三,走起!” 沈念安:…… 她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护卫赔着笑脸嘿嘿笑了两声,接着喊:“一二三,起!” 除了四肢,沈念安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屁股压根儿没离地。 她垂着头欲哭无泪,这实在是太丢人了,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她就没有过这么丢人的时候。 关键在这儿僵着也不是个办法,她还得自己拿个主意出来。 “那个……你们还是别抬了,我再试试看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被沈流云嫌弃也就罢了,如今还要赶上这么丢人的时候,她简直没脸活了。 沈念安咬着牙从地上慢慢起身,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减肥,不怪别人嘲笑,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只是人一胖就不太能把握好身体的重心,她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来,还没站稳,身子冷不丁又朝另一侧栽去,眼见又要摔倒,沈念安这次直接闭上了眼。 可出乎意料的,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直接栽到了一堵肉墙上。 她愣愣神,恍惚地眨了眨眼,一抬头,裴寂那张光风霁月的脸赫然出现在头顶,他一只手还用力扶着她的腰。 沈念安只觉有一群乌鸦瞬间从头顶飞过,这么丢人的一刻被裴寂看见,她真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刚刚纯粹是我自己不小心,其实我是一个很灵活的……” 胖子! 最后两个字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裴寂那淡淡的眼神吓噤声了。 她实在是怕了他,真是的,既然不喜欢她,又何必救她呢,与其被他救,她宁可再摔一下。 “还不站好?” 头顶传来裴寂不温不火的声音,让她一个激灵回过神,赶忙站稳身子。 下一瞬,他却慢悠悠地蹲了下来,两只手轻轻握住她扭伤的那只脚,看样子是要查看她的伤势。 沈念安哪敢劳他大驾,缩着脚不给他看。 裴寂却不悦皱眉,“胡闹什么,以后都不想走路了?” 沈念安别扭道:“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我回去自己擦点药就好了,无碍的,再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看我的脚,多让人难为情啊……” 裴寂闻言一顿,旋即从地上站起来,眉眼中带了几分笑意。 “难得你也有难为情的时候,既是如此,那我就回去再看,走吧,先送你回关雎院。” 话落,也不管沈念安同不同意,直接扶起她一只胳膊。 沈念安本来还想拒绝的,可他抓得太紧,无奈只得借着他的力道一蹦一跳地往前走,一路上心跳飞快,简直要跳出来了似的。 桃儿站在一旁双手捧心,眼里直冒星星。 “咱家王爷可真关心王妃啊,今生今世,要是能嫁个像王爷这样的男人,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裴子推闻言,跟着笑了一声,随后朝已经走远的夫妻俩追去。 沈念安的脚伤有些严重,脚踝又红又肿,裴寂让桃儿去冰室取了一块碎冰,放在掌心捂了一会儿,随后才敷到沈念安脚上。 饶是如此,还是把沈念安疼得龇牙咧嘴。 裴寂抬眸看她,“很疼?” 沈念安扯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你把自己的脚扭伤了试试疼不疼……” “我没你这么蠢。”裴寂面无表情地说着,手里的力道却稍稍减轻了些,“忍着点,若不冰敷,这红肿消不下去。” 沈念安自然也知道这点,毕竟她打小学武,受伤乃是常有之事。 只是自从回到上京后就一直被父亲娇生惯养着,不免养出了几分娇气来。 关键这裴寂也太不解风情了,她都这样了,他还不会说两句安慰人的话,什么叫“我没你这么蠢”,难道她很想摔倒的吗? “我自己来,不用你帮我敷了,反正在你眼里,我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在犯蠢。” 她说着就要去抢他手里的冰块。 裴寂见她鼓着腮帮子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模样,唇角一勾,突然坏心地在她脚踝处用力弹了一下。 沈念安疼得一阵哀嚎,“你你你你干嘛啊?” 裴寂按住她的肩膀淡声道:“老实坐好,你怕疼,定然舍不得对自己下重手,若是落下了什么病根,往后自有你受的。” 沈念安被他吓住,果然不敢动了。 不过冰敷就冰敷,干嘛专挑她的伤处下手,知不知道什么叫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见他低着头,沈念安报复性地握起小拳头朝他头顶虚晃一拳。 裴寂像有所察觉似的蓦然抬头,沈念安赶忙收手,捂着脸唉声叹气,极力掩饰自己做贼心虚的模样。 裴寂目色淡然地瞥她一眼,垂下眸,眼底却酝酿出一抹笑意。 冰敷好后,裴寂又给她的脚抹了一些消肿止痛的药,眼见时辰不早了,便让桃儿进来布菜。 今日的晚膳是在沈念安房里吃的,也算是有史以来破天荒的头一次。 沈念安左边坐着裴寂,右边坐着裴子推,统共只有三个人吃饭,桌子上却摆了整整十盘菜。 她虽然早就饿了,但一想起方才摔倒时的窘状,心里就不免牢记起自己的减肥大计,故而一直控制着饭量。 裴寂见往日能吃五碗米饭的人今天只吃了两碗饭就把筷子放下了,眉目微闪,淡淡出声。 “再吃一点。” 沈念安摇头道:“还是不了吧,我都这么胖了,要是再多吃点,日后怕是十个人都抬不起来了。” 裴寂根本不听她的,云淡风轻地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肉。 “这鸡丁是用猪油炒的,油烧热之后,把鸡丁滑进去,外面裹了一层油衣,被烧得滋滋作响,然后捞出备用,再把葱姜和辣椒倒进去炝锅,爆炒出香味之后,再加入黄酱、白糖和绍酒,鲜而不辣,香气十分浓郁……” 第006章:一步登天 沈念安听见这话,盯着那块肉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那、那我就再吃点儿吧,虽说咱们王府家大业大,但绝不能养成浪费食物的坏风气。” 她把理由找的冠冕堂皇,吃起菜来却毫不含糊,一整盘鸡丁几乎有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裴寂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菲薄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裴子推眼尖地瞧见了,只觉自己眼瞎了。 夭寿了,父亲居然也有笑得这么温柔的时候! 裴寂无视亲儿子怪异的眼神,见沈念安的饭碗空了,又往里面夹了一只炖猪蹄。 “吃点这个,以形补形。” 沈念安:……“这就不用了吧?” 她虽然胖了点,可她的脚也不是猪蹄子啊,再说她已经吃很多了,再这么下去,让她的减肥大计可怎么办? 裴寂好像特别执着于把她喂胖,他就不怕她长的越来越丑,会给他丢脸? 裴寂没看出沈念安心中所想,只是见她捂着肚子,似乎真的吃不下了,这才摆手让人进来撤菜。 裴子推见此情形,已经伸出去的筷子只得又默默收了回来。 娘亲吃饱才是最重要,儿子什么的,有等于无嘛! 吃完晚膳,很快就到了就寝的时辰。 沈念安扭头看了眼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搓着手坐立不安。 “那个,时辰不早了,你是不是该走……” 话还没说完,裴寂便气定神闲地放下手里的茶杯。 “我今日听阿昭说,你这房顶有一处的瓦片松动了,今晚还有一场大雨,雨水怕是会顺着那处直接泻下来,未免到时候闹得大家都睡不好觉,我看你今晚还是搬到我的榭舫去为好。” 站在一旁的阿昭:???? “王爷,属下没有说过……好吧,属下确实向您禀报过王妃这院子失修的情况。” 虽然只是长廊上的一片瓦砾松动了,即便掉下来也砸不死人的那种,但跟王爷说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儿啊! 王妃睡觉的屋子要是敢漏一滴雨,他们满宅子的下人干脆都不要活了好吗? 沈念安听了主仆俩的话,还真的特别认真地抬头朝房梁上看了一眼。 “没你们说的那么严重吧?我看这房梁还挺结实的,怎么可能会漏雨,明日找两个工匠上去看看就行了。” 裴寂闻言,眸子暗了一下,又起身走到窗前,闻着外面清新的泥土芳香皱眉。 “你这屋子的通风不太好,若是住久了,对身子无益,你昨日才落了水,正是好好休养的时候。” 沈念安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一本正经道:“我身体不知道多好,王爷不必挂念,再说这院子四面通透,景致也好,我都住习惯了。” 阿昭站在一旁附和似的点点头。 别的不说,整座定安王府,王妃这关雎院的风景是最雅致的。 院中建有楼阁,下面搭了一个秋千架,上面则置一方软榻,而站在楼阁上则一眼看尽满院春色,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这可全是王爷的心血啊,只是王妃不知道罢了。 裴子推见自己的老父亲又被娘亲拒绝了,忍不住想笑。 难得也有看见父亲吃瘪的时候,他若是不做点儿什么,岂不太对不起父亲过去五年的“苦心栽培”了? 小家伙眼珠一转,突然撅起嘴巴可怜巴巴地拉住了沈念安的衣袖。 “娘亲,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睡?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夜里总是做噩梦,很可怕的……” 沈念安顿时心疼到不行,“那你怎么也不早点同我说,这几日你就同我一起睡,待会儿让人把你的衣物都拿过来。” “嗯嗯,娘亲最好了!” 裴子推点头笑着,转过眸,见裴寂一脸郁色,顿时笑得更欢了。 裴寂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什么夜里做噩梦,他打小天不怕地不怕,会怕鬼?偏偏沈念安还就吃臭小子这一套。 他实在见不得眼前这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闷哼一声便拂袖离开了。 沈念安见他突然生气,虽然不知道缘由在哪儿,不过裴寂向来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打从她刚认识他那会儿便是如此,如今早就习以为常了,便也没放在心上。 院子里,媚儿站在一间暗房中看着大步离去的裴寂,再看看沈念安的房间,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冷笑来。 沈念安果然是不得定安王喜欢,不然定安王岂会不宿在这儿。 虽然夫人是让她和香菱来监视沈念安的,但不代表她会心甘情愿地做一辈子的奴婢。 既然沈念安自己不争气,那就不能怪她趁虚而入了,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不试一把,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呢? 只要迈出这一步,从今往后,她便是一步登天了。 媚儿痴迷地幻想着自己穿金戴银的样子,甚至看到无数白花花的银子在自己眼前飘,让她飘飘然到忘乎所以,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做的下场。 见桃儿和香菱都在别处忙活,媚儿红唇一勾,返回房间迅速换了一身衣裳,随后端着一杯参茶去了裴寂的院子。 裴寂的院子在后围,入门之后便是一座石桥,通往石桥的尽头处则是一座榭舫,这榭舫就如同一条巨大的游船一般,书房寝室皆有之,什么都不缺。 一年四季,唯有初夏时节的风景最好看,因为这榭舫是建在水面上的,湖中央又种了一大片的荷花,初夏来临,万朵荷花争相绽放,才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裴寂回到榭舫后便冷着一张脸去书房看账本了。 一想起沈念安在他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就觉得窝火。 她对他的感情,终究是不同了,远不如以前那般热烈,最起码不会刻意避着他。 而这样的改变让他很烦躁,却又无可奈何。 所有人都以为他当年并非是自愿娶她的,甚至包括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其实他们都错了,沈念安最清楚他的性子,他最讨厌被人威胁,若非自愿,他又怎么可能会因为那一场救命之恩娶她过门。 她在别的地方处处聪明,唯有这一点却入了迷障。 其实细细说来也怪他,若非他总是刻意疏远她,她又岂会如此,只是有些事情,终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罢了。 第007章:祸乱内闱 沉思间,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不等他回应,房门便被一只手轻轻推开了。 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端着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把茶放下后也不走,就站在一侧眉眼痴迷地看着他翻书页,身子还微侧着,挡住了裴寂眼前的烛光。 裴寂抬起头看她,眉峰微蹙,他记得这丫头是杨氏送给沈念安的,名叫媚儿。 之所以记得,也不过是因为沈念安特意跟他介绍过罢了,否则他岂会在意。 更何况这丫头的眼神精湛,自以为旁人看不出她眼底暗藏的野心和欲望,除了沈念安那个傻瓜之外,他早就瞧得一清二楚。 她这会儿应该是精心打扮过,同白天那身妆扮截然不同,眉眼低垂,肤白似雪,是个极有心机的丫鬟。 杨氏送她来是伺候念安的,她却闷不吭声地过来给他奉茶,此事必然瞒着念安,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利用她一场了。 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总要付出代价的。 媚儿见定安王的眼神一直定格在自己身上,不禁脸红起来。 她心跳如雷,脸上却是得意的。 像定安王这样的身份,谁不想嫁他,更何况他长得又俊朗,同她以前所见过的那些肥头大耳的官老爷们完全不同。 可就是这么个绝世无双的男人,竟然娶了沈念安那个貌丑粗俗的女人,也难怪定安王不愿意睡在沈念安那儿,谁愿意天天抱着一头老母猪睡觉。 而她就不同了,她的长相虽也没有多倾国倾城,但有了沈念安做对比,在男人眼里也不乏是个仙女了。 虽然她的出身卑贱了些,想嫁给定安王更是异想天开,但若是能被他收为通房丫头,日后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到时自能母凭子贵被抬到姨娘的位子上去,这还用愁没有好日子过吗? 当个姨娘可比当个伺候主子的丫鬟强多了。 眼见定安王的视线还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眼中还露出了几分赞赏,媚儿便愈发高兴,甚至有些飘飘然了。 她想定安王必然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素来克制惯了,不知该如何开始而已,所以这时候,就得她主动一些,只要迈出这一步,荣华富贵便指日可待了。 如是想着,媚儿壮着胆子慢慢伸出手。 “夜深了,还是让奴婢服侍王爷就寝吧……” 裴寂眉峰微敛,在她的指尖碰到自己之前,适时伸手抓住她的细腕,另一只手则解开了她腰间的细带。 “你是想这样服侍本王?” “王爷……” 媚儿看见他的动作,顿时心跳得更快了。 原本她还有些顾虑,可这会儿王爷都表示得如此明显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衣带解开之后,故意滑下领子,露出白皙嫩滑的香肩来。 她故作娇羞地望着裴寂,语调婉转娇柔。 “王爷,奴婢对王爷倾慕已久,一直都想近身伺候王爷,如若王爷不嫌弃,奴婢往后便是王爷的人了,只是……” 只是话还没说完,耳边便传来了裴寂淡淡的声音。 “知道勾引本王的下场吗?” 媚儿还沉浸在一片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中,岂料他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脑袋一时有些发愣。 虽然定安王的语气很平静,可直觉告诉她,此刻的处境很危险。 “王、王爷……” 她颤着身子,忍不住想往后退,裴寂却拽着她的衣带不放。 “怎么,这就害怕了,方才不还说要服侍本王就寝?” 媚儿泪眼颤颤地望着他,直觉告诉她,她现在应该立刻离开,可他那话又像是在鼓励她继续似的,她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个唾手可得的好机会。 “奴婢、奴婢自是愿意伺候王爷的……” 她壮着胆子再度朝他走近,只当自己方才的直觉出了错,然后慢慢褪去自己的外衫。 裴寂一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她妖娆的动作,面上却瞧不出半点神色,音调一如既往的淡漠。 “上一个试图勾引本王的丫鬟还是在六年前,本王刚刚进京受封,朝中那些大臣意图拉拢本王,明里暗里送了不少金银珠宝和美人,本王一一拒之门外,唯有一个,她长的就同你这般姿色一样,算不上绝美,却胜在个性张扬,同沈念安像极了,本王便把她留了下来,没想到她却趁夜爬上了本王的床,你想不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媚儿动作一顿,突然觉得他这话有些怪怪的。 那么多美人,定安王却只留下一个,还是同沈念安个性相像的,她总觉得哪里出了错,却又不敢确定。 “王、王爷……” 裴寂目色冷淡地笑道:“她个性确实张扬,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事后被本王从燕北带回来的苍狼活活咬死了。” “王爷!” 媚儿两腿一软,当即给他跪下了。 “奴婢知错了,恳请王爷饶奴婢一命,奴婢是沈二爷送来服侍王妃的,只要王爷开恩,从今往后,奴婢定当誓死效忠定安王府,求王爷饶命!” 裴寂却极富耐心地看着她。 “原先那丫头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苦苦哀求本王放了她,只可惜,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对这种不听话的下人,本王素来不会网开一面,沈水北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把他搬出来,本王便会放了你?你错了,这样只会让你死的更快罢了。” 媚儿的小脸瞬间惨白一片,后背上冷汗涔涔,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忍不住想跑,可定安王那眼神冷得就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盯得她浑身发凉,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王爷饶命,奴婢只是看王妃失责,所以才想侍奉您,奴婢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这么做了,求王爷开恩!”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哪儿。” 裴寂慢慢从椅子上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王妃失责与否,不是你一个下人可以随便非议的。” 既然这贱婢自己犯蠢给他送来一个好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他无视还在苦苦求饶的媚儿,让阿昭去把后院的婆子叫了过来。 “这丫头勾引主子,祸乱内闱,不可再留,你把她押到王妃那儿,让她处理。” 婆子闻言一愣,转过头,见媚儿泪眼婆娑地在地上跪着,半截香肩坦露,外衫也没了,再想想王爷一贯的性子,当即明白此事的严重性,二话不说便押着媚儿出去了。 第008章:充满恐惧 裴寂随后看向阿昭,“你跟着去,顺便把本王的贴身衣物都搬到王妃房里。” 阿昭嘴角狠狠一抽,犹豫道:“王爷,这……王妃她、她能同意吗?” 裴寂淡漠道:“本王想睡在哪儿,还需要同她打招呼?” 阿昭甚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嘴上却没再说什么,虽然他很想说他纯粹就是担心王爷会被王妃赶出来,毕竟以前又不是没出过这事。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万一惹恼了王爷,他一定会死的很惨,只得跟着婆子一起去了关雎院。 彼时的关雎院,沈念安已经和裴子推沐完浴准备睡下了,院外却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沈念安与小家伙对视一眼,示意他躺在床上别动,自己则披着外衫出门了。 刚到门口,便瞧见段嬷嬷押着哭哭啼啼的媚儿走了进来,再看媚儿香肩微露,哭得梨花带雨的,顿时眼皮一跳。 “段嬷嬷,这是?” 段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原先是伺候太皇太后的,六年前裴寂回京受封时,在宫宴上见到了太皇太后,也不知怎的,太皇太后对他极为疼爱,说他长得很像自己的一位亲人,后来听闻皇上给裴寂赏了宅子,便让段嬷嬷出宫来照顾他。 因着太皇太后的关系,段嬷嬷对裴寂可谓十分忠心,在府里的地位也极高,下人们几乎都怕她。 其实不光下人,沈念安也很怕段嬷嬷的,毕竟她六年前刚认识裴寂那会儿,因做了许多出格之事,没少被段嬷嬷说教。 后来裴寂不想见她的时候,就让段嬷嬷去应付她,段嬷嬷还逼着她学规矩,教她怎么做一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那段日子可谓痛苦极了。 这会儿一看到段嬷嬷,沈念安就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曾经被段嬷嬷支配的恐惧。 段嬷嬷却抓着媚儿的胳膊,一字一句道:“王妃,你身为王爷明媒正娶的娘子,不尽妻子本分也就罢了,竟然还纵容身边的丫鬟去勾引家主,未免太失当家主母的体面。” 沈念安一脸茫然,“我、我什么时候纵容丫鬟去勾引王爷了?” 且不说裴寂喜不喜欢她,就冲她对裴寂的感情,她也绝不会容忍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燕北的男人向来专一,一生只娶一个妻子,所以她向来看不惯这东离男子三妻四妾的坏秉性。 见沈念安完全在状况之外,阿昭便顺嘴解释道:“王妃,这丫头方才打着您的名头去给王爷送茶,不想却对王爷投怀送抱意图勾引王爷,幸好咱家王爷是个坐怀不乱的,这要是换个禁不住诱惑的,指不定到时候要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呢!” 沈念安听得眼皮子突突直跳,当即瞪向媚儿。 “我倒是要问问你,我什么时候让你去给王爷送茶了!” 早知杨氏送来的两个丫头是不安分的,方才临睡前她还想着明日要好生提点她们一番,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这可是她来王府的第一天! 媚儿哭哭啼啼地说不出话来,她本是个聪明人,只是方才被裴寂吓坏了,以致这会儿全然忘了反应,所以她的闷不吭声看在段嬷嬷眼里,反而证明了此事和沈念安没关系。 想想也是,王妃那性情如何,她早在六年前就清楚了,便是再不济,王妃也绝不会把自己的丫鬟送给王爷。 再说这是王妃的本家二婶送来的丫鬟,那沈家二夫人是何居心,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倒不如借此机会把这丫头除了,谅她沈二夫人就是知道了实情,也绝不敢如何。 思及此,段嬷嬷便抬眸看向沈念安。 “虽说此事和王妃无关,但这毕竟是王妃身边的丫鬟,这又是府里的内务之事,王爷的意思是要交由王妃处理,不知王妃打算怎么办?” 沈念安都快被媚儿气疯了,还想让她怎么办,当然是暴打一顿出气! 亏得段嬷嬷早年没少教她学规矩,尤其是家宅内闱之事更是让她学的得心应手,如今处理起来,也不算手足无措。 “媚儿行事出格,蔑视主母,按照家法当杖责三十棍,明日早上若还活着,就劳烦段嬷嬷去找个人牙子把她发卖了,定安王府容不下这等下作之人!” 莫说她心狠手辣,她沈念安从来就不是个良善之人,只是旁人若不欺负到她头上,她自然不会主动冒犯,但如今媚儿都做出这种事了,她岂能留她。 更何况媚儿还是杨氏送来的丫头,目的本就不单纯,如今她自己自寻死路,那就怨不得旁人了。 跪在地上的媚儿听见沈念安的话后,顿时醒过神来,赶忙磕头求饶。 可段嬷嬷哪会给她开口的机会,当即往她嘴里塞了一团布,随后让两个家丁把她拉了出去,当着满园下人的面狠狠打了一顿,直打得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最后直接晕死过去了。 好多丫鬟都转过头不敢看,段嬷嬷却有心警示她们,人人都想往上爬,这无可厚非,但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香菱也站在这些丫鬟之中,她和媚儿是一同被夫人送进定安王府的,虽然以前在沈家时,她们暗地里没少掐架争宠,但如今亲眼看到媚儿落得这般下场,心里也不免悲凉,同时对定安王府又充满了恐惧。 她本就不是沈念安的人,若是再待下去,日后只怕会像媚儿一样不得好死…… 不行,她一定要去求夫人把她接回去,这定安王府,她是万万不能再待了! 旁人没有瞧见香菱苍白的脸色,只是见媚儿被打得那么惨,心里也不免有些害怕,待段嬷嬷一走,一群人便围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原想着王爷不喜欢王妃,她就是空有个当家主母的身份有什么用,女人若不得宠,那就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再说王妃以前也从不管理府中事务,没想到今日行事竟然如此狠绝,真真让人大开眼界!” “你们都傻了吧?王爷若不喜欢王妃,这六年来会一个妾室都不纳?过去甭管王妃和王爷闹的有多凶,哪回先败下阵的人不是王爷?偏偏还总有那些个拎不清脑子的敢往王妃跟前撞。” 第009章:心烦意乱 “可我瞧着王妃这两日变得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没落水的时候,一天到晚的闹腾,就差把房顶给掀了,对王爷向来也是爱搭不理的,甚至还敢对王爷动粗。可自打她落水之后,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平日里见了王爷就像耗子见了猫,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 “谁知道呢,主子们的事情,咱们哪管的了那么多,总之日后都警醒着点儿,今时不同往日,王爷如今连王妃的房都能睡了,我看这府里是真要变天了,以后谁敢再肖想王爷的主意,仔细落得跟媚儿一样的下场!” 最后一番话可谓说到众人心坎儿里去了,就是原先轻视沈念安的下人,此刻也难得变的慎重起来。 沈念安自然不知道打了媚儿一顿还能收获这样的意外之喜,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段嬷嬷刚离开她院子没多久,阿昭就把裴寂的东西搬到她这儿来了。 “阿昭,你这是做什么?” 阿昭默不作声地只管做自己的事,根本不搭理沈念安,沈念安见他一包袱一包袱的东西往屋子里拿,追着他到门口,不妨却看见了款款走进院门的裴寂。 沈念安瞧见他,大步流星地跑过去。 “你什么意思啊?” 裴寂云淡风轻道:“总有一些不安分的下人想爬我的床,我仔细想想,只有睡在你这儿,才可彻底灭了她们的心思。” 话落,不等沈念安反应,他又接着往下说。 “更何况,你我是夫妻,同床共枕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沈念安虽然知道他这话在理,但她就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以前他们是如何躺到一张床上睡的,她实在是没印象了,桃儿说她和裴寂在大婚之夜都喝醉了,这才阴差阳错的有了元宵。 但不可否认的是,裴寂确实不喜欢她啊! 如今却要与她睡在一处,他莫不是吃错药了吧? 沈念安转着眼珠子仔细想了想,很是婉转地拒绝道:“可我的床本就不大,元宵如今也睡在这儿,根本就没有你躺的地儿。” 裴寂淡声道:“无妨,我让人顺便搬来了一张睡榻。” 沈念安心想他准备得还真齐全,这是早料到她会拒绝他?不过高高在上的定安王什么时候也舍得委屈自己了,睡榻可没有床舒服吧? 结果下一瞬就听见他说道:“让元宵躺在睡榻上,这样便够睡了。” 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裴子推一个激灵惊坐起。 “娘亲,我一个人睡会做噩梦……” 沈念安拧眉对裴寂说:“你也听见了,元宵还是个孩子,他一个人睡觉会害怕的。” 裴寂不理她,而是扭头看向裴子推。 “裴子推,你今年几岁。” 裴子推不知他这是何意,默默举起五根手指头。 裴寂接着扬眉,“很好,看来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三岁小儿了,若让国子监的学子知道你这么大还和娘亲躺在一张床上,到时候被他们嘲笑,你可别跑回家找我哭。” 裴子推闻言,小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对这个狠起来连自己亲儿子都能出卖的父亲真是无言以对! 偏偏他们之间实力悬殊太大,他现在还真没那个胆量和父亲对着干。 罢了罢了,忍一时风平浪静,父亲都忍了五年了,也实属不易,就当可怜可怜他吧。 裴子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随后从床上跳下来。 “娘亲,父亲说的对,我都这么大了,应该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样,哪能一直缠着您,我还是回自己院子里睡吧,有昭叔守着,不会有事的。” 沈念安听得心都要化了,“元宵,你若真的害怕,娘亲去你那儿睡也行。” 裴子推哪敢点头,父亲正在一旁盯着他呢! “不用了娘亲,孩儿真的没事,若是连这一点小挫折都克服不了,孩儿以后如何保护您?时辰不早了,娘亲和父亲就早些歇息吧,孩儿先回去了。” 话落,也不顾沈念安再三挽留,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沈念安都要心疼死了,转眸一看见裴寂,瞬间没了好气性。 “都怪你!” 裴寂很是无辜地皱了皱眉,“我做什么了?” 沈念安气得不想搭理他,却指着睡榻说:“你今晚睡这上面,我才不要和你躺一张床上!” 裴寂瞧见她鼓起的腮帮子,淡笑一声倒也没反对,只是忙活一宿,他还没沐浴,便吩咐桃儿准备热水。 屋里烛火通明,隔着一扇屏风,沈念安能瞧见他清晰的光影,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裴寂到底在想什么,她不知道,明明不喜欢她,却还要同她睡在同一间屋子里,还不如一如既往地冷着她呢,烦人! 还有沈家,想起杨氏和沈流云,更是烦。 得尽快把二叔抢走的家产夺回来才好,没了那些家产,就如同生生折断了他们一家人的羽翼,谅他们本事就是再大,也绝不敢再来冒犯她了。 等裴寂沐浴完出来时,却看见沈念安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薄唇一勾,缓步上前盖好她身上的衾被,微垂的眼底尽显温柔。 好梦,我的小娘子。 …… 翌日一早,沈念安睡醒时已经辰时一刻了。 裴寂天没亮就起来上朝了,裴子推则由阿昭送去了国子监。 一想起自己昨日还信誓旦旦地答应过儿子要送他去国子监的,结果却一觉睡到这个时辰,沈念安就恨不得捶死自己,埋怨完自己又开始埋怨桃儿。 桃儿心里也委屈,撇嘴道:“奴婢是记着您让奴婢喊您晨起的事的,只是王爷临出门前却叮嘱奴婢不要进来打扰您,奴婢这才没来的,王妃,王爷的命令,奴婢不敢不听啊……” 沈念安听得咬牙切齿,“这个裴寂,就是在诚心跟我作对!” 桃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帮裴寂说好话。 “其实王爷也是心疼王妃,毕竟您昨夜睡得晚。” “他才不是心疼我呢,他就是不想元宵和我太亲近而已!” 沈念安沉声说着,心里烦躁到不行,转过头见屋里只有桃儿在伺候,始终不见香菱的身影,神色又跟着一变。 “香菱呢,她去哪儿了?” 桃儿抿唇道:“媚儿今早被段嬷嬷发卖出去了,她说她与媚儿姐妹一场,心里舍不得,便想去送送媚儿。” 第010章:藏下祸根 送媚儿?怕是去沈家给杨氏告黑状了吧? 沈念安心里跟明镜似的,香菱和媚儿毕竟都是杨氏的丫头,如今媚儿出了事,香菱没道理会瞒着杨氏,保不齐还求着杨氏出主意来折腾她呢! 如此也好,她们越是气急败坏,形势对她反而越有利。 若是没记错的话,再有一个月,沈流云便该及笄了,到时候,她得为这位好堂妹备上一份“大礼”才是。 正如沈念安所猜想的那样,香菱确实没有去送媚儿,而是偷偷跑回沈家找杨氏了。 杨氏见她回来,面上难掩意外。 “你怎么这会儿找来了,沈念安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没有,奴婢这两日谨慎做事,从未露出半点马脚。” 香菱摇摇头,继而咬了咬唇,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杨氏就见不得她这样,拧眉道:“有话就说,是不是定安王府出什么事儿了?” 香菱本能地摇摇头,转念一想,又点头道:“夫人,媚儿她昨晚上试图勾引定安王,被府里的婆子抓起来狠狠打了一顿,今儿早上给、给发卖了……” “什么?” 杨氏大惊失色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心里又气又怕。 “媚儿那个小贱人,哪来那么大胆子敢去勾引定安王,当真是活腻了不成!如今定安王那边是个什么态度,他可有怪到我们沈家头上?” 香菱摇着头抿唇道:“媚儿是王妃处置的,定安王当时根本就没露面,只是让婆子把媚儿从他的书房押了出来,王妃当着满院下人的面把媚儿打了一顿,奴婢本想替她求情,可定安王府毕竟不是沈府,奴婢实在是开不了口……” 杨氏听闻定安王由始至终都没表态,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只是想到沈念安亲自处置了媚儿,脸色顿时又变得铁青起来。 “沈念安这是故意给我难堪呢!你和媚儿是我送去的丫头,才短短一日的功夫就出了这种事,早知她不想留下你们,没想到却是用了这般恶毒的法子,要知道你和媚儿的卖身契还在本夫人手里呢,她说把人卖了就卖了,丝毫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分明是故意的!” 香菱却忍不住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 “夫人,王妃她既然讨厌我们,那奴婢会不会也像媚儿那样被她随便找个由头就处置了?” “你怕什么,媚儿若不是自己行事出格在先,也不会有此下场,只要你尽心做事,沈念安自然不敢动你。”杨氏冷声说道。 香菱犹豫道:“还请夫人明示……” 杨氏敛容冷笑,“一个月之后便是二小姐的及笄礼,沈念安身为堂姐,自然也要来,毕竟她定安王妃的身份能给云儿撑不少场面,到时候她一定会提前给云儿准备礼物,你就……” 后面的话,她担心隔墙有耳,便没有明说,而是让香菱附耳过去好生交待了一番。 “你只需做好这件事,待事成之后,我不但会把卖身契给你,还会赏你二百两银子,放你回家同你的家人们过好日子去。” 这条件对香菱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她根本就没法拒绝,连连点头答应了。 “夫人放心,奴婢保证顺利完成任务,绝不让夫人失望!” 杨氏满意道:“去吧,只要能让沈念安丢尽脸面,本夫人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香菱惦记着杨氏的承诺,对定安王府的那点儿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三保证过后便离开了。 回到定安王府,她见沈念安并没有过问自己去了哪儿,便将沈流云要及笄的事跟她说了。 沈念安笑着从首饰匣里拿出一支珠钗送给她。 “二婶说你做事向来妥帖,我如今倒是信了,二妹妹及笄一事,我自己都忘了,难得你还记得,只是我都离开沈家这么久了,如今二妹妹喜欢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如你同我说说?” 香菱瞧见那珠钗,两眼顿时冒绿光,嘴上却连连推脱着说不要。 “奴婢伺候王妃本就是份内之事,哪敢要这个……” 沈念安却强行把珠钗塞进她手里,“无妨,你就拿着吧,再说我也不是白送你的,往后需要你的地方怕是还多着呢!” 香菱暗忖这话的意思,只当沈念安是在拉拢自己,不免有些得意。 怕是沈念安也想利用她对付夫人,所以才会拿这么贵重的钗子拉拢她,虽然她是夫人的忠仆,但这支珠钗可比夫人许诺的二百两银子贵重多了,她实在不想放弃。 不如先假意应承下来,若沈念安真要对夫人做什么,再随机应变? 思及此,香菱便不再推脱,笑着接下了珠钗,随后又说了些沈流云的喜好。 其实沈念安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想寻个由头把这珠钗送出去罢了。 桃儿却看得甚是不爽,等香菱退下后,就走上前提醒沈念安。 “奴婢看那香菱是个眼皮子浅的,昨儿个她刚来王府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奴婢头上的发簪看,更何况她和那个媚儿姐妹一场,媚儿尚且不怀好心,她又能安分到哪儿去,王妃何必把那般贵重的珠钗送给她?” 沈念安笑道:“我自有我的用处,首饰虽好,但若是由不合身分的人拿着,便是祸根,香菱给自己埋藏的祸根越深,到时候便会死的越惨,明白了吗?” 桃儿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看王妃这样,想她也是个有主意的,反而放心了。 她就怕王妃还和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由着别人欺负,若是如此,那才真要出大事了。 正午过后,沈念安带着香菱出门给沈流云买及笄礼,倒也没费什么功夫,毕竟是给沈流云买的,根本就不必花多少心思。 她看中的是一块玉牌,成色极好,又吩咐掌柜的在玉牌背面刻上了沈流云的名字,这及笄礼就算妥了,统共也只花了四百两银子。 对定安王府来说,四百两不算多,但沈念安本来就没打算买多贵重的礼物,四百两自然是足够了。 跟掌柜的定好来取货的日子后,沈念安便带着香菱离开了。 她想一个人走走,便没坐马车,岂料被路人瞧见后,又受了一番非议。 “这定安王妃原来瞧着也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如今怎么胖成这样了?” “听说自从沈尚书被皇上斩首后,她在定安王府就没日没夜的闹腾,也不知怎的天天吵着要定安王休了她呢!” 第011章:一抹欲色 “不是吧?当初为了嫁给定安王,她做的那些事儿可是人尽皆知,不知闹了多少笑话,这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了,竟然又想让定安王休了她,怎么想的?” “谁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不过我若是定安王,天天对着这么个又胖又丑的娘子,怕是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些人说话的时候半点都不避讳沈念安,好在沈念安也向来不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眼里。 以前为了追到裴寂,她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听过不少比这还膈应人的话呢,当时她还不是一笑置之? 可如今也不知怎的,许是心里有了牵挂,她反而在意了。 无论旁人怎么说她,她都无所谓,但现在她是定安王妃,她受了嘲笑,整座王府也要跟着受人非议,再说她现在又丑又胖,确是事实。 虽然裴寂和元宵都不介意她现在的样子,但不代表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人不能堕落啊,看看她都胖成什么样了。 这样的沈念安,实在是配不上定安王妃的身份。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蜕变,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月之内,她必须恢复从前,沈流云的及笄宴是她灭掉这些闲言的最好机会,到时候,她一定要艳惊四座,一鸣惊人! 说干就干,比起意志力,沈念安自问这世上除了裴寂之外,还没人能比得过自己。 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无论如何也要达成,不然她当初也不会无视城里的冷嘲热讽追求裴寂那么久了。 比起嫁给裴寂,现在也不过是把这一身的肥肉减下去而已,容易多了好吗? 是以王府的下人们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可谓是亲眼看到了沈念安的蜕变。 他们干活的时候,沈念安在府里练武跑步。 他们休息的时候,沈念安在后院劈柴砍木。 他们吃饭的时候,沈念安在喝稀粥吃青菜。 元宵看不过去,暗搓搓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娘亲,您每日只吃这些是不够的,我看书上说了,照你这法子,没等你瘦下来,恐怕就要先饿死了。” 沈念安看着碗里油光水滑的红烧肉,眼馋得咕咚咽了口唾沫,下一瞬又扭过头将碗推开。 “拿走拿走,我没瘦下来之前,谁都不准给我肉吃!” “就吃一块都不行?” 元宵眨眨眼,然后撺掇着裴寂一起诱惑她。 “爹,您不是找大夫问过了吗,以娘亲的体质,每日吃一块肉是不影响她减肥的?” 裴寂看看沈念安明显瘪下去不少的脸,闷声点了下头。 沈念安怀疑道:“大夫真是这么说的?” 元宵扬眉,“当然啦,您是我娘亲,我还能骗您不成?” 沈念安半信半疑,再看看裴寂认真的眼神,意志有些动摇了,慢悠悠地伸手拿起了筷子。 红烧肉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飘,她早就馋的受不了了,这会儿再加上儿子蛊惑,她嗷呜一口便把肉吞进了肚子里。 然而事实证明,小孩子说的话当真不能信,因为沈念安第二天一起来,悲催地发现自己似乎又胖了。 她恨自己不够坚定,居然就那么轻而易举地信了元宵的话,此后干脆和父子俩分开吃饭了,眼不见为净。 而香菱看着她这样的转变,心想只要不妨碍夫人的计划,便是无伤大雅的,故而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杨氏。 更何况,在这期间,沈念安为了拉拢自己,没少给她好处,光是珠宝首饰都有一小箱了,粗略算算,也足够他们一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因着这些首饰,香菱对沈念安的印象也改观了不少,平日伺候起她来,也难得尽起了心。 …… 一个月之后,沈流云的及笄日如期来临。 而沈念安的蜕变自然也是成功的,当她穿着一袭黄色的广袖流仙裙出现在下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当真变成了天仙似的美人,王爷常说王妃以前是美的,没有人信他的话,可现在众人才知这话是真的。 雪肤乌发,朱唇桃眸,远远看去,她就仿佛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仙女。 裴子推惊叹着走到沈念安面前,“你、你真的是我娘亲?” 沈念安屈起一指敲在他脑门上,“臭小子,你说我是不是你娘!” 裴子推吃痛捂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国子监的皇子们都笑话他娘长的丑,他虽然气不过,可又无可奈何,毕竟他们说的是事实,如今呢? 谁敢再说他娘亲丑,看他不把那人的眼珠子挖下来! 裴寂站在院子里,敛容望着石阶上的美人儿,眸中渐渐浮起了一抹欲色。 她的小脸是那样动人,粉嫩的双颊红扑扑的,闪烁着绝美耀人的光彩,柔润的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啃一口;那双清纯的桃花眼仿佛沉浸在一汪清澈的湖水中,娇柔而不失妩媚,让他不禁回想起从前,她总是用这双眸子楚楚动人地望着他。 其实她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她,她总说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他们中间夹杂了太多太多难以逾越的阻碍,所以他才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罢了。 她跟元宵说话的时候,花瓣般柔软芳香的樱唇启启合合,看得他心驰神荡,他甚至有些不想让她去沈家了。 如今的沈水北是侍郎,更是汪太傅的人,平日巴结他的臣子不少,今日是沈流云的及笄礼,去送礼的客人更不会少。 宴会上人多眼杂,她如今这般容貌,必然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到时候难免会引起外人的注目。 而他却只想将她娇养在王府中,一辈子只能他一个人看。 沈念安见他发愣,牵着裴子推的手笑着走到他面前。 “裴寂,你怎么了?” 不等裴寂开口,裴子推便取笑道:“爹爹肯定是像我一样也看呆了,还没回过神呢!” “你又在胡说。”沈念安红着脸拍他的小脑袋。 “本来就是事实嘛,爹爹,难道我说的不对?”裴子推眨眼问。 裴寂闷声点头。 沈念安目色一怔,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裴寂见她这样,有些喉中发涩,低声提醒道:“如今的沈家今非昔比,你需记得万事小心,免得落入旁人的圈套。” 沈念安见他像个老父亲似的叮嘱自己,抿着薄唇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你怎么像我爹一样絮絮叨叨的,再说我如今是定安王妃,谁敢欺负我,我定要她好看!” 第012章:抢风头的 “规矩你倒是都懂,可若是真出了什么乱子,旁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裴寂一本正经地拆她的台。 沈念安喉中一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借口时辰晚了,忙抽身往府外走。 裴寂和裴子推送她到大门口,见她坐在马车上挥手同他们道别,父子俩还是不放心。 裴子推眨着眼睛问裴寂,“爹爹,娘亲今日应该不会被人欺负吧?” 本来他是想跟着去的,无奈今日还要去国子监,这国子监比不得一般的学堂,无故不能随便请假,不然他还真想跟过去看看是不是真有人大胆包天到去欺负他娘亲。 裴寂不知想到了什么,语调突然变得莫名起来。 “不会,她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毕竟六年前的沈念安本就是个聪明又倨傲的人,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能欺负到她头上去。 马车行至沈家门口时,前院已经来了很多女眷,她们之中既有千金贵女,也有诰命夫人,身份个比个的尊贵。 杨氏领着沈流云站在一群人之间谈笑宴宴,沈流云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菊花裙,裙摆菊花绣得栩栩如生,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灵动。 而在她身侧则站着一个粉衣女子,那裙子上则绣着一朵荷花,远远望去,就如同清水芙蓉,气质矜贵又脱俗,当真是濯清涟而不妖。 此女便是当今太子太傅的嫡孙女汪清荷,容貌清丽,更有“上京第一才女”之称。 汪家门庭之高,非一般人可比,更何况汪清荷的亲姑母还是当朝皇后。 听闻汪清荷三岁识百字,七岁已能熟背上千首诗,故此有不少人都惋惜她生在了女儿身,倘若是个男子,日后必会成为朝中栋梁。 沈念安却不以为然,这有点才学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她最讨厌世人拿才学说事,好像这世间的女子若没点才情就不配活了一样。 她三岁的时候,还会耍一套行云流水的醉拳呢,这一点旁人同样没法比。 再说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和沈流云这种人做朋友的,又能真正矜贵到哪儿去。 彼时,几位大臣夫人正聚在一起闲聊,汪清荷素来不屑与这些长舌妇为伍,神色倨傲地在一旁站着,可她们的话音还是传进了她耳中。 “妹妹今日戴的这支翠玉簪极是好看,衬得妹妹越发文雅了呢!” “姐姐见笑了,我自幼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哪像定安王妃,瞧着漂亮的就往头上戴,也不管合不合适,红花绿叶戴一头,远远看去,就像是谁家的野鸡跑出来了!” “可不是吗,这定安王妃的妆容啊,咱们还真是不敢苟同,偏偏定安王还管不住她,听说今儿个的宴会她也要来呢,我看今日又要震惊四座了。” 几个女眷围在一起又说又笑,可见沈念安过去有多不讨喜了。 汪清荷和沈流云在一旁听着,眉眼中也淬出一抹讥讽来。 谈笑间,院外突然传来一记尖锐的声音。 “定安王妃到!” 众女眷闻言,齐齐回头看去,满心想着沈念安今日不知又要打扮成何等鬼样子来吓唬她们,岂料看到那道信步而来的明黄身影后,众人却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这定安王何时新娶了一位正妃,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不知道呢,若这位是定安王妃,那沈念安呢,莫不是悄无声息地死了?” 沈念安内功浑厚,耳力极好,虽然离她们还有几十步远,可她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些话,嘴角忍不住一抽。 这些人到底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她死了?她们是有多盼着她赶紧在世上消失? 凉亭边上,沈流云瞧着那道明黄身影越走越近,肩膀突然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薄唇也被她咬得死死的,一双眸子如同利箭一般目不转睛地射向沈念安。 不怪这些人一时没有认出沈念安,毕竟她一个月前见到的沈念安还不是这样的! 今日是她的及笄宴,沈念安却打扮成这样,分明是故意来抢风头的! 自打沈念安十岁那年被大伯从燕北接回来,她就一直活在沈念安的光彩之下,她们明里暗里互不对盘,明面上都知道她们是堂姐妹,可实际上呢,沈念安简直就是上天给她派下来的克星! 她视沈念安为一生的仇人,所以不管沈念安变成何等模样,她都能一眼认出来。 虽然她不知道过去六年间,沈念安为何要放纵自己变成那副丑样子,但如今的沈念安无疑已经蜕变了! 不过就算沈念安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又如何,都过去六年了,她以为她沈流云还会像六年前那般好欺负吗? 有汪清荷和皇后娘娘给她当靠山,谁也不会欺负到她头上来! 这般想着,沈流云倒是释然了几分,眼见沈念安已经走过来了,她立刻回神,面带笑意地迎上前。 “堂姐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日身子不舒服不来了呢!” 她这一声“堂姐”叫得众人愕然,京都谁不知道沈念安和沈流云是堂姐妹,如今沈流云唤了一声“堂姐”,无疑证明了眼前站着的人就是定安王妃沈念安! 可是、可是她们印象中的沈念安绝不是这般模样啊! 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明眸善睐,皓质呈露,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影子?若说这不是换了一个人,任谁都不会相信。 可沈流云的眼神却在十足笃定地告诉她们,这就是沈念安! 众人被惊得许久才回过神,细瞧瞧这张脸,竟是比御花园的菊花还要冷贵娇艳! 京都最不缺的便是见风使舵之人,虽说沈念安的父亲已经死了,可她现在毕竟还顶着一个定安王妃的身份。 定安王如今深得皇上器重,便是皇室的几位皇子都要对他礼让三分,以往她们在背后嘲笑沈念安两句也就算了,如今人家明摆着不一样了,谁还敢在她面前造次。 一位著作郎夫人醒过神来,面上立即浮出一抹谄笑。 “没想到几年不见,定安王妃是越发漂亮了,您发上这珠钗是在彩蝶轩买的吧?我先前便瞧上了,只是一直没舍得买,如今戴在王妃头上才真正合适呢,我若是买了,可不就暴殄天物了。” 第013章:巫蛊之术 旁人听见这话,哪里不明白她刻意讨好沈念安的心思,一时间也不甘示弱地凑了上去,要么问沈念安平日是如何保养的,要么问她是怎么瘦下来的,话里话外皆是羡慕之意。 汪清荷见状,不悦地扫了沈流云一眼。 “你不是说沈念安如今长的奇丑无比,像一只肥头大耳的老母猪一样吗?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又是谁?” “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流云心虚地垂下头,转过眸,见香菱在人群外站着,一把将她扯了过来。 “你这一个月来奉命伺候沈念安,为何没有把她的变化告诉我们?” 香菱见她生气,再看看众夫人的反应,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免有些害怕。 “奴婢、奴婢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说,就……二小姐,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吧……” “闭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如今你是沈念安的丫鬟,莫名其妙地向我道歉,倒显得我在刻意刁难你似的!” 沈流云小声训斥着,随后四下看了一眼,见旁人没有留意她们这边的情况,视线紧接着又落到香菱身上。 “此事就罢了,我问你,我娘交代你办的事办妥没有?” 香菱赶忙点头,“办妥了,奴婢不敢有半点懈怠!” 沈流云见状,这才满意地放开她,随后又看向汪清荷。 “汪小姐放心,不管她沈念安变成何等模样,今日都定让她丢尽脸面!” 汪清荷只是目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嘴上并未说什么。 沈流云不免有些讪讪的,汪清荷素来心高气傲,其实她一开始也并未想过要同汪清荷结交,只是父亲在大伯出事之后就开始为汪太傅做事,加之汪清荷又主动派人来给她送见面礼,她心想这位汪小姐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难相处,这才渐渐与汪清荷成为了朋友。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汪清荷只是想利用她,好和定安王府扯上关系罢了,汪清荷真正瞧上的人是定安王裴寂,只是有她堂姐横在前面,汪清荷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嫁为侧室。 娘总说让她挤掉沈念安成为人上人,那是娘压根就不知道汪清荷也喜欢定安王,倘若娘知晓了,这出戏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呢! 凝神间,行及笄礼的吉时到了。 唱礼的礼官是从宫里请来的,自从沈水北站队汪太傅后,这种事对他而言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难事。 更何况沈流云还是他的嫡长女,场面自然要撑够了。 众宾客见礼官出来唱礼,便停止了谈话,三三两两的落座。 沈念安身份尊贵,自然是坐在前面的,同汪清荷并在一排。 正前方的主位上则坐着她的二叔沈水北和二婶杨氏。 沈流云规规矩矩地跪在二人面前聆听教训,一副父慈女孝的画面不知感动了多少人,沈念安心里却一阵冷笑。 二叔抢走父亲的家业时可没这么仁慈,如今这般惺惺作态,不嫌恶心吗? 若换作她以前的性子,早就忍不住冲上前撕破这一家人的脸皮了,可现在不行,她得为裴寂和元宵着想,无论如何,她都要保全他们的体面。 她要忍,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堂堂正正地把父亲的家业都拿回来,让二叔一家后悔终生!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礼成了,接下来是宾客们上前送及笄礼。 各家送的东西还算贵重,这自然是看在汪太傅和定安王的情面上送的,想他沈水北也是走了大运了,以前看着不声不响的,这才几年的功夫就成为汪太傅身边的红人了,更何况同定安王府还有姻亲。 这样的好命,可不是谁都有的。 所以别看沈水北只是一介刑部侍郎,那些礼物的份量可是一点儿都不轻。 很快轮到了沈念安,她的礼盒算是一众宾客中最小的,由香菱拿着交到了沈流云手里。 沈流云接过礼,笑得很是天真烂漫。 “堂姐的礼物看起来好生贵重,我都想迫不及待地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了,堂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东离人含蓄,没有当着客人的面打开礼物的规矩,毕竟每位客人送的礼物有轻有贵,若是当面开了,不免会让人觉得难堪。 故而听到沈流云的请求时,众人都有些奇怪。 再看看沈念安的脸色,她倒没什么异样,始终恬静地笑着。 “二妹妹想看就看吧,但愿这礼物不会让你失望。” “只要是堂姐送的,我都喜欢!” 沈流云说着,右手却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锦盒,下一瞬,她却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似的突然惨叫着把盒子扔了。 满堂宾客见状,看看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沈流云,再看看一脸不明所以的沈念安,神色齐齐变得怪异起来。 杨氏两手护住女儿,眼神示意一旁的婆子上前捡起了那只锦盒,打开后,却见里面放着一个针扎的人偶,而人偶心口处则写着沈流云的生辰八字! “夫人,定安王妃这是在诅咒咱家小姐早死啊!” 婆子颤着手把人偶从锦盒中拿出来,痛心疾首的喊道。 杨氏脸色一白,险些就此晕过去。 而旁人看向沈念安的眼神瞬间变了。 沈水北沉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怒不可遏道:“沈念安,莫以为你嫁给定安王成了王妃,我就不敢拿你如何了,这在明面上,我依旧是你的二叔,你在我沈家大行巫蛊之术诅咒云儿,究竟是何居心!” 汪清荷也跟着站起来斥责道:“定安王妃,流云常在我面前说她与你情同姐妹,不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你,如今你做出这种恶事,未免欺人太甚!今日之事,你最好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就莫怪我进宫禀告皇后娘娘!” 她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心里早已得意至极。 万没想到沈流云竟然牺牲这么大,连自己都敢诅咒,这下岂止只是让沈念安颜面尽失,连她那条贱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毕竟东离可是禁行巫蛊之术的,一经发现,就是砍头的重罪。 律法难违,到时候就是定安王来都没用! 沈念安无视沈水北和汪清荷的指责,近前看了眼婆子手里的人偶,面上顿时浮起一抹讶色。 “我送给二妹妹的及笄礼明明是一块玉牌,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014章:大义灭亲 沈流云悲戚道:“堂姐,我知你一向不喜欢我,但你也不必如此诅咒我吧?及笄礼是你准备的,如今闹出这种事,你自然是想怎么解释都行,毕竟你是定安王妃,没人敢质疑你的话,而我充其量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姐罢了,堂姐想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她一边说一边发抖,看在众人眼里自然是吓坏了。 唯有抱着她的杨氏能察觉出她不是装的,原本她们都是知晓内情的,她还担心云儿不会逢场作戏,可万万没想到锦盒里装的却是这东西,莫说云儿,就是她自己都吓坏了。 她明明只是让香菱毁坏沈念安买的玉牌而已,为什么玉牌消失不见了,却换成了人偶! 杨氏越想越恼火,敛容朝香菱看了一眼。 香菱站在人群外,由始至终都低着头,根本就瞧不见她面上的表情,更没人发现,她攥紧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汗珠,身子更是难以抑制地抖动着。 沈念安瞧见杨氏的视线,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蹙着眉。 “二妹妹,我知你对我一直都有些误会,但你我都是一家姐妹,你又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为何要做人偶诅咒你?我去买玉牌时是香菱陪着的,买好玉牌后,这东西也一直在她那儿收着,由始至终,我都没有碰过,直到今日,我才让她把锦盒拿出来,你若不信的话大可问她。” 杨氏就等着她这句话,不管中间出了什么茬子,如今这事态还是照她一开始的计划走的,香菱是她的人,沈念安不会真的蠢到以为香菱会帮她说话吧? 想到这儿,杨氏得意地眯了下眼睛,扬声喊香菱上前。 “我问你,定安王妃方才说的话可是实情?” 香菱抬眸看她一眼,再看看沈念安,像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突然跪倒在地哭喊起来。 “王妃,对不起,奴婢实在是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说谎,今日之事,奴婢无论如何也要当着众人的面儿好好说清楚!” 话落,不等沈念安反应,她又转向杨氏和沈流云用力磕了一记响头。 “夫人,奴婢什么都跟您交待,那锦盒里的东西是王妃亲手所做,毕竟整个定安王府只有她知道二小姐的生辰八字,那针也是她一根根亲手扎上去的,奴婢先前可是亲眼所见!”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尽哗然。 “没想到这事真是定安王妃做的,好狠毒的心思!”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方才她跟咱们说话的时候,面容和善,语调温柔,我还真以为她转性了呢,没想到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你们都傻了吧?这人偶要真是定安王妃做的,能堂而皇之地放入锦盒中?你们见哪个人是这么行巫蛊之术的,我看这事儿的内情不简单。” 几位官太太正小声议论着,眼前突地一闪,只见一道人影飞快跑到香菱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我家王妃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你不要在这儿含血喷人!香菱,我们王妃这一个月来可是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却包藏这种歹心,你就不怕自己不得好死吗!” 香菱流着泪小声哭道:“是,王妃确实待我不薄,可她不过是为了买通我帮她保守秘密罢了,自从我知道她所做的恶事后,一连数日都辗转难眠,今日实在是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才会说出实情,无论如何,我也要大家都看清王妃的真面目!” 说完,她又面向沈水北磕了一记响头。 “老爷,奴婢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话,便让奴婢天打雷劈,此生不得好死!” 这番毒誓无疑是将沈念安彻底定罪了,直气得桃儿说不出话来。 沈水北气得脸色铁青,突然上前甩出一巴掌,哪想却被沈念安拦住了。 沈念安练过武,反应比旁人迅速的多,而她这样的动作更加激怒了沈水北。 “沈念安,别以为你是定安王妃便可为所欲为,国有国法,你在沈家行如此恶事,人证物证俱在,你不认罪也就罢了,还敢蔑视自己的亲叔叔,我身为刑部侍郎,绝不能轻饶了你!今日我就要大义灭亲,进宫揭穿你的恶行,让皇上给我沈家一个交代!” 沈念安看着他,目色淡然。 “原来沈侍郎还记得您是我的亲叔叔,方才您那般义愤填膺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险些让我误以为我是您的仇人,既然大家同为一家人,想来沈侍郎是知晓我的性情的,做过的事,我自会承认,可若是没做过的,无论旁人如何威逼利诱,我也绝不会认一个字。” 话落的瞬间,她用力甩开沈水北的手腕,视线却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离开。 “我沈念安是定安王府的王妃,而沈侍郎你身为长辈,同我的关系又这般亲密,如今宁愿相信一个下人的话也不信我,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何,难不成定安王妃的身份还比不得一个贱婢更有说服力?” 她说话毫不客气,虽然一口一声“叔叔”地叫着,却半点不给沈水北留情面,更让四周宾客听得满心不自在。 是啊,沈念安是定安王妃,而这丫头只是个下人,他们只听一个下人的片面之词便信了她的话,未免也太含糊了些。 万一此事不是沈念安做的,那他们方才那番话才真是麻烦大了,这得罪的毕竟是定安王府! 一想到这里,众人后背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还不等他们冷静下来,却听沈念安又突然改口了。 “不过二叔会信香菱的话本也无可厚非,毕竟香菱原本就是二婶的丫头,若不是一个月前,二婶把她送去定安王府伺候我,我还不知道香菱竟然是个如此忠心的丫头呢!” 这话引起的歧义自然更大了,众人原以为香菱是定安王府的,没想到却是杨氏在一个月前送给定安王妃的,而今站出来指认定安王妃的又偏偏是她,若无内情才怪。 杨氏见宾客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赶忙站出来解释。 “香菱确实是我送给你的不错,可我也是看在她老实本分的份儿上才送给你的,香菱打小就是我和老爷看着长大的,人品性情自然信得过!” 第015章:胜券在握 桃儿叉着腰讥讽道:“沈夫人可真厉害,撒谎都不脸红的,您送去的丫头人品好?我呸,要当真是个好性子,那个叫媚儿的能在去王府的头天晚上就爬上我家王爷的床?” 桃儿虽是个丫鬟,但因为她侍奉的人是定安王妃,在外面自然也是横着走的,更何况杨氏包藏祸心,她就更不把杨氏放在眼里了。 而她这番话无疑是把杨氏又往风口浪尖上推了一大步。 这下宾客们看向杨氏的眼神已经带了几分不耻。 自己养的丫鬟,自己能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人品好,都勾引定安王去了,这要是换作自己家,早就和杨氏撕起来了。 说是送丫鬟,谁知道她安的究竟是什么心,再说人定安王府家大业大,缺她那两个丫鬟吗,用得着她巴巴送过去? 杨氏见此情形,心知得赶紧把局势扭转过去,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念安......” 她眼里挤出几滴泪,说话的同时却像个慈母一般心疼地把沈流云护到自己身后去。 “二婶给你送丫鬟,确实出于一片好意,哪想到竟引来了这样的误会,那媚儿行事出格,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可香菱确实是个安守本分的丫头。二婶知道你心里怕是因为媚儿勾引王爷的事儿而怨上了二婶,可你不能把云儿也一并恨上了啊,她是无辜的,你有什么怨气大可冲二婶来,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来诅咒云儿!” 她哭得极是可怜,让那些原本与沈家交好的宾客不免动容起来。 “二婶,我说过了,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也不屑于做。” 沈念安面沉如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看了一瞬,随后又扫向满堂宾客。 “定安王府知道二妹妹生辰八字的人确实只有我一个,但是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是知道的,毕竟她原本并不是王府的下人。” 有位夫人当即反应过来,“王妃说的是香菱?” 沈念安点头道:“不错,二婶方才说过,香菱是在沈家长大的,又侍奉二婶多年,那她对二妹妹的生辰八字自然也是知根知底的。” 香菱闻言,肩膀一抖,赶忙磕头道:“夫人明鉴,奴婢绝无伤害二小姐的心思啊,此事真的是王妃做的!” 杨氏皱了皱眉,还没开口便被一旁的汪清荷打断了。 “定安王妃,你也听到了,这丫头说她没做过,凡事都要讲证据,若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还请你拿出能说服我们所有人的证据来,否则就别怪我进宫将此事奏明皇后娘娘。” 沈念安笑着点头,“好,汪小姐既然要证据,我就给你们证据。” 话落,她突然上前夺过了婆子手里的人偶。 “证据有二,一是制作这人偶所用的面料,各位都看见了,这是用最普通的布衣做的,而我们定安王府地位非凡,便是府里最下等的下人,身上所穿的布料都比这种好得多,满王府怕是都找不出这一块布料,试问我又怎么可能会有。” 汪清荷笑言,“这很简单啊,如此普通的布料,你随便去一家绸缎庄都能买来,何必非要用王府的,越是普通的布料,外人才越不会怀疑你,不是吗?” 沈念安语气轻蔑,“汪小姐此言差矣,倘若真如二婶方才所言,我恨二妹妹恨到了骨子里,又岂会用如此寒酸之物诅咒她呢,毕竟起不到任何作用不是吗?” 汪清荷没想到她竟如此巧舌如簧,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却又不甘心就这么被她比下去,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那证据二呢?” 沈念安笑言,“至于这证据二嘛,我方才说过了,我买好玉牌之后,就一直交给香菱保管了,如今锦盒里的玉牌却变成了被诅咒的人偶,那我买的玉牌又去哪儿了?” 汪清荷闻言嗤笑,“定安王妃,这也算是你的证据?我要你拿证据,你却反问我们所有人玉牌去哪儿了,鬼知道你的玉牌究竟去哪儿了!” “你们当然不可能知道,但是有一个人知道啊!” 沈念安俏皮地眯了下眼睛,随后看向香菱。 “香菱,不如由你来说说,我让你保管的那块玉牌究竟去哪儿了?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哦。” 她虽是笑眯眯的,可那眼神却十足瘆人,直看得香菱瑟瑟发抖。 杨氏瞧见沈念安这样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对,这样的感觉实在太不对了! 这根本就不该是沈念安该有的表情,她应该是恐惧的,茫然的,害怕的,甚至是求着旁人相信她没有诅咒自己的妹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眉开眼笑,甚至是胜券在握的。 再看看香菱,她整个人近乎都伏到地上去了,肩膀不停抖动着,似是怕极了。 不该是这样的,她的计划根本就不是这样走的! 有那么一瞬间,杨氏甚至想出面叫停这一切,若再继续下去,谁都无法预料究竟会发生什么。 可不等到她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了管家的通传声。 “老爷,夫人,定安王府来了一位老嬷嬷,说是有要事见定安王妃!” “快让她进来!” 沈念安不等沈水北反应便率先吩咐下去,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的自觉,直看得沈水北一阵恼火。 不一会儿,便有一位老嬷嬷跟着管家走了进来。 汪清荷一眼便认出了她,“段嬷嬷,您怎么会来这儿?” 旁人听见她的称呼,才反应过来这是原先伺候太皇太后的老嬷嬷,在宫里地位之高,便是后宫嫔妃见了也要客气三分的,一时间全都正襟危坐起来。 段嬷嬷只颔首向汪清荷致意一下,随后便走到沈念安面前,眼里像全然没看见沈水北夫妇似的。 “王妃,头前您发卖了一个试图勾引王爷的贱婢,今儿个那人牙子突然找上门来,说这贱婢曾经把家人打造的长命锁送给了香菱,如今那贱婢要被卖出京了,就想让香菱把长命锁还给她好留个念想,无奈香菱今日随王妃来沈家了,老奴就只好带着下人去她房里找,没成想却找出了这些东西。” 段嬷嬷说着,毕恭毕敬地捧出一只小箱子。 香菱一看,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第016章:糊弄鬼去 沈念安眼神示意桃儿把箱子打开,没想到里面却装了一箱子的珠宝首饰,另有一块被布包着的玉牌,上面还刻着沈流云的名字,正是沈念安买来送给沈流云的及笄礼! 桃儿气得当场甩了香菱一巴掌。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们王妃平日待你那么好,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敢偷她的珠宝首饰,难怪我前两日发现她的首饰少了不少,原来都是被你这个贱婢偷走了!还有这玉牌,段嬷嬷可是亲自在你房里发现的,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不是这样的!那些首饰都是王妃赏给我的,不是我偷的!”香菱摇着头大声喊道。 沈念安闻言冷笑,“香菱,我是首饰多的没地方放了吗?这里面的东西,若是统共折算下来,怕是价值白银一万两,你才不过跟了我一个月,对我又没多大的恩情,我为何要送这么多首饰给你?满堂坐了这么多夫人,你倒是问问她们有没有这般大手笔的赏赐过自己的下人!” 香菱闻言,双肩狠狠震了一下,似明白了什么,顿时说不出话来。 而沈念安要说的还没完,单凭这些还不足以把香菱置于死地,毕竟她身上还背着一个“诅咒堂妹”的罪名呢! 骂完香菱后,她又佯装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拿出了那块玉牌。 这玉牌用布包着,沈念安轻轻将布抖动开,有位眼尖的夫人瞧见这布缺了好大一片,再看看沈念安手里的人偶,突然语出惊人。 “你们看,这包着玉牌的布料和王妃手里人偶所用的布料似乎是同一块儿!” 旁人听见她的话,果然看去,细细一瞧,还真是同一块儿布料。 桃儿挑着眉一锤定音,“原来真正诅咒二小姐的人是香菱了。” 沈念安听见这话,更生气了。 “香菱,你是二婶送给我的丫鬟,我看在二婶的面子上,待你比桃儿还好,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今日竟敢如此算计我,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轻飘飘的一番话瞬间就把矛头引到了杨氏身上。 是啊,香菱本就是杨氏的丫鬟,是一个月前才去定安王府的,对沈念安能有多忠心? 再说这香菱一介贱婢,哪来那么大胆子诅咒沈流云,还不是被人指使了? 至于究竟是受人指使的,只需将方才的情形再仔细回想一遍,自然一目了然了。 沈念安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一般压在香菱头顶,压得她近乎快要喘不上气来。 今日所生之事,她确实是按照夫人吩咐的把玉牌毁了,可没想到盒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人偶。 而且段嬷嬷出现的未免也太巧了,还偏偏带着从她房里搜出来的一箱首饰,每一步都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 再想想沈念安由始至终都从容不迫的反应,似是早就料到了一般,难道...... 香菱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猜想却吓得她肝胆俱裂。 是沈念安,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明着赏赐她珠宝首饰,实则都是为了在今日揭穿她! 段嬷嬷见香菱瑟瑟发抖地迟迟不开口,不慌不忙地下了一道催命符。 “香菱,事到如今,我看你最好还是把什么都招了,污蔑王妃乃是重罪,你当真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你自己死了倒也罢了,只是可怜了你的双亲二老,他们孤苦无依,往后还不知要怎么过活,难不成要他们寒冬腊月的上街乞讨?我听说你爹有腿疾,便是真当了乞丐,也不知能不能撑住。” 香菱听见这话,又是狠狠抖了一激灵。 段嬷嬷竟然知道她爹有腿疾的事,若不是早就调查过,她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些的! 更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爹娘如今就在桂嬷嬷手里! 完了! 香菱目中死灰一片,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不想背叛夫人,可是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娘死于非命! 想到这儿,她只得小声抽泣着抬起头,刚要开口,正前方站着的沈水北突然朝她心口狠狠踹了一脚,踹得她当场口吐鲜血,整个人躺在地上直抽搐。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云儿先前不过是打了你一顿,没想到竟让你如此怀恨在心,还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诅咒云儿,污蔑王妃,简直天理难容!来人,立刻把这个贱婢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话落的瞬间又紧接着转向杨氏,怒不可遏道:“还有你,教养了十几年的丫头还看不出她的本性,往后把眼睛给我擦亮点儿,别把什么人都往念安身边送,亏得念安这会儿没事,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还不赶紧向念安赔罪!” 杨氏当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赶忙上前向沈念安道歉。 “念安,是二婶不好,是二婶识人不清,才致这贱婢做出这种事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不要同二婶一般计较。” “怎么会,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怪罪二婶的。” 沈念安现如今也会说场面话了,且与沈水北方才污蔑她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大气非常,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本来还想逼着香菱供出杨氏的,没想到会被二叔横叉一脚,那一番话算是把香菱和杨氏都解决了。 香菱成了有动机地诅咒沈流云的人,而杨氏则摘除了幕后主使的身份,只有一个轻飘飘的“识人不清”的罪过。 以前还真是没看出二叔还有这等颠倒是非黑白的好本事。 不过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在场宾客又不全都是傻子,今日这出戏的主角究竟是谁,真当她们看不出来? 杨氏现如今可是沈家的当家主母啊,凡是做主母的女人,又有哪个是善茬,她会识人不清?糊弄鬼去吧! 沈念安将满堂宾客的神情尽收眼底,再看看暗自恼火的杨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汪清荷做足了准备等着看沈念安的好戏,没想到却与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心里快恼死杨氏和沈流云了。 母女俩个比个的蠢,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今日让这么多宾客们都看了一场好戏,往后一连半个月怕是都不能消停了。 看来她得疏远沈流云一段时日才行,免得惹非议上身。 思及此,她不慌不忙地行礼告辞。 “既然此事已经水落石出,小女也不便久留了,爷爷还等着我回去给他誊录文章,改日有空再登门拜访。” 第017章:痴人说梦 其他人见她要走,也跟着起身告辞。 沈水北强撑着笑脸一一拜别,到沈念安面前时,嘴角笑容显然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沈念安却笑道:“二叔,二婶的耳根子一向软,又念旧,不然也不会看不出送给我的两个丫鬟都有问题,也亏得她把丫鬟送给了我,若是旁人,今日哪能善罢甘休,你可得提醒她以后定要更加慎重地管理内宅下人才行,免得又闹出什么乱子。” “我知道了。” 沈水北淡声回着,转过身的瞬间却沉下了脸。 念安的话不无道理,今日之事,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是杨氏的主意,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耍手段不可怕,关键是手段如此卑劣,实在配不上当家主母的身份。 看来这内宅之事,他是得再好好想想了。 沈念安望着沈水北的背影看了一瞬,随后才转身离开。 沈水北今日虽然为了沈家的脸面保全了杨氏,但杨氏也别以为她自此躲过了一劫,这沈家当家主母的位子能不能坐稳还得另说呢! 更何况今日满堂宾客多多少少都已看出杨氏的真面目,只要她在背后再添一把火,这沈家后宅可就不是杨氏能当家做主的地方了。 且等着看吧,她和沈家,日后还有得玩儿呢! …… 满堂宾客尽散后,沈水北彻底压抑不住心底的怒气,当着沈流云的面狠狠甩了杨氏一巴掌。 “自作聪明的蠢货,如今她沈念安是什么身份,定安王明媒正娶的王妃!你把主意打到她头上,若是赢了也就罢了,偏偏闹到这般地步,被那些宾客笑话还不算什么,倘若沈念安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定安王,定安王焉能让我们沈家有好日子过!” 杨氏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流云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一口大气儿都不敢出。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怎能不怕。 可是、可是这焉能都怪到母亲头上,明明是沈念安那个贱人在跟她们耍心机! 今日是她的及笄宴,可沈念安一来就把她的风头给抢走了,明明是个罪臣之女,可就因为她嫁给了定安王,如今所有人就全都忘了她父亲是皇上亲自下令斩首的罪臣沈山南! 而今父亲还因为此事责怪上了母亲,定安王妃的身份就那么了不起吗! “父亲,满上京的百姓谁不知道她沈念安根本就不得定安王喜欢,就算定安王知道了此事又如何,他根本就不在乎沈念安,岂会对我们做什么,您不能这般责怪母亲,她也是为了您着想!” “为我着想?”沈水北闻言冷笑,瞪着杨氏说:“倘若你当真为了我着想,今日就不会做出这种事让我沈家脸上无光!” 杨氏脖子缩了缩,却也慢慢回过神来,捂着脸极尽委屈地哭出了声。 “老爷,我们做了整整十六年的夫妻,我对您的情意如何,难道您还不清楚吗?以前倒也罢了,那时候沈念安与定安王闹的不可开交,对咱们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可现在不一样了呀!” 沈水北鼻孔出气,“狡辩之词,我倒是没看出来哪里不一样了!” “老爷,您仔细想想,自从沈念安嫁给定安王后,那可是在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咱们更像是老死不相往来了似的,可自打她一个月前落水后,我见您为公务所扰,就想打着探病的名义去见沈念安,也好趁机缓和一下咱们和定安王府的关系……” 说到这儿,杨氏偷看沈水北一眼,接着往下说。 “原本我也没抱什么希望,还以为定安王不会让沈念安见我们,没想到却是见到了,当时她给我的感觉就有些不同了,未免她动什么歪心思,我这才把媚儿和香菱留在她身边监视她,岂料……” 沈水北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沉声打断了。 “妇人之仁,她如今是什么身份,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她能动什么歪心思!” 杨氏颔首道:“老爷还不知道她的性子吗,她打小就同咱们不亲近,又嚣张跋扈,若是她知道咱们在大哥死后霸占了大哥的家产……” 话音未落,沈水北甩手又是一巴掌落在她脸上,声音清脆,明显比方才打的更重。 “给我闭嘴,大哥临出事前是自愿把那些产业送给我的,为的就是延续我们沈家百年的繁荣,何来霸占一说!” 杨氏也是慌了神,一时才会口不择言,只是没想到沈水北下手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夫妻十六年,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 杨氏心里恼火到不行,但也知道自己今日确实是理亏,只能顺着沈水北的意思来,免得待会儿吃更多苦头。 “老爷,我同您自是站在一块儿的,可难保沈念安她心里不会那么想啊,这丫头打小就顽劣,处处瞧不起咱们二房,原先和定安王闹着的时候,对咱们自然没威胁。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与定安王的关系竟然变了,再说她如今那般光彩照人的模样,您也瞧见了,万一她当真别有用心地说服了定安王来对付咱们,到时候咱们哪有什么还手之力呀!” 沈水北闻言一愣,脸色一时变得凝重起来。 杨氏这话可谓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自从大哥因罪被斩之后,大嫂便去了孤山寺带发修行,而大哥的独子沈朝臣本是留在沈家的,后来被他几番劝说,朝臣才去了汪太傅府上当府中小姐们的教书先生,如今已是汪太傅手下的得意幕僚之一了。 正因如此,他才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大哥生前积攒的家业,毕竟大哥都死了,沈家不可一日无主,他们这些人还是要过活的。 可舒心日子过久了,他偏偏把沈念安这个不安分的大侄女给忘了。 大哥在世的时候最是宠爱沈念安,父女俩感情极好,如今大哥的家业都在他手里攥着,沈念安定然不愿意。 可她就是再不愿意又能如何,常言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既然已经是定安王府的王妃了,就同沈家没有半点瓜葛,还妄想什么家产,简直就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