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萌了个芽》 第1页 [现代情感] 《谁萌了个芽》作者:未再【完结】 文案: 随便写的你们就随便看看吧! 谢冬芽,有一个用在一系列知名烂片制片人栏的署名叫张萌。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有一个副教授前夫范文轩,一个喜欢杠自己的女儿范亦可。这维持了她一直能活得劲儿劲儿的动力。 直到这天的新剧开机仪式,发生的一系列的破事稍微改变了一下她的生活现状。 以上就是我这个故事的全部内容。 第1章 谢冬芽醒来翻了个身,宿醉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跃式疼痛。除了跳跃式疼通以外,她的双腿隐隐传来一阵一阵钝痛,好像回到了初中那时,每周一次体育课的八百米长跑后。 “唔……” 有痛绝不忍着,是谢冬芽为人处世从思想到身体一以贯之的准则。她闭着眼睛一边低低呻吟,一边伸手去敲着大腿处酸痛的部位。 一只温热的大手摁住了她的手,接替了她的动作。 温度合适,力道恰好,节奏有序。 腿部的酸痛被缓解了,连带头部的疼痛也消退了。她身体释放的信号,被手的主人精准捕捉,那只手滑到了她的小腹上。 这次换谢冬芽的手摁住那只手。 她睁开眼睛,正对着范文轩温和得和他目前的动作一点都不搭配的眼睛。 “你今天十点有课吧?” 一句话就能让范文轩撤回他给谢冬芽带来的全部温暖。 范文轩抬起赤裸的身体,谢冬芽的眼神在他的形状好看的腹肌上停留了几秒,她的思维也停留了几秒。 范文轩有锻炼的习惯,这是一个好习惯。虽然没有健身老师指点,但好习惯带来的好结果,是他在三十七岁的年纪上,还能保持着体脂率不超12%。 持之以恒的好习惯真可怕。这是谢冬芽对范文轩此人最大的敬佩。 她在剧组待了一百零四天,他们应该超过一百五十多天没见面了。没有想到久别重逢的第一面,是这么见的。 谢冬芽多少觉得自己有点随便。昨晚她好像又干了出格的事情,但她在范文轩跟前出格的事干多了,好像也没有多少所谓。 能迅速自我安慰,也是谢冬芽的行为准则。她半坐起身,毫不意外自己身上一丝不挂。 范文轩走进衣帽间,不一会儿手里拿着谢冬芽的内衣裤走了出来,放到她身边。 叠得齐齐整整的。 这个男人,只穿着内裤,还能保持齐齐整整的仪式感。 真可怕。谢冬芽心想。 这是谢冬芽对范文轩的第二大敬佩。 谢冬芽没准备现在就把齐齐整整的内衣裤穿到身上,她想先洗个热水澡。按照她对酒醉的自己的了解,昨晚她应该没有洗澡。但是在洗澡之前,她有更重要的事问范文轩。 “昨晚谁送我过来的?” 范文轩答:“何秋,还有星言的郑思思。” 谢冬芽问:“他们说什么了吗?” 范文轩答:“让你别再喝了,他们不会再压《江楼明月》的预算。” 谢冬芽捂着赤裸的胸口,一块大石放了下来。 “值!” 范文轩瞟了眼赤条条的谢冬芽,她对她现在的赤条条毫不在乎,她的脸上正忙着绽放出胜利的光芒。 “热水放好了,去洗个澡。” 范文轩说完,又走进了衣帽间,准备换衣服。 谢冬芽左看右看,翻身下床,在床底下找到了她的手机。 在衣帽间,刚披上家居服的范文轩的眼角余光扫到谢冬芽,没忍住,又走了出来。 如果她赤身裸体跪地弯腰拿手机的动作做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接着会做什么动作。 范文轩跪在地板上,把谢冬芽的手机够了出来,递给她。 谢冬芽赶紧打开微信,界面上一片红点,置顶的微信群名叫“为了明月冲冲冲”,小红点显示有46条未读消息。 她打开群,往前刷了一下,终于看到第一条未读消息。 “思思是最可爱的”说:亲爱的萌萌姐,我和锦文姐通过话啦!预算表帮你修改啦!没有别的问题啦!爱你咻咪!以后少喝点! “蒙大导演梦到达”说:萌!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姐! 谢冬芽知道事成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还想那样站多久?” 谢冬芽知道自己再这么站下去就太不像话了,赶紧把齐齐整整的内衣裤一胡噜捞起,窜进了卫生间。 还是范文轩为她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她在宿醉的第二天,做事情不会有条理,他太了解她了。 一通热水澡后,谢冬芽恢复了一个体面的女制片人该有的居家模样,穿戴整齐地走进客厅。 范亦可坐在餐桌上,手里拿着范文轩做好的蔬菜三明治,斯斯文文地咬着。 “妈,跟你说了多少遍啦?半夜敲门会打搅邻居的。” 听听,这像是八岁的女孩子会说出来的话吗? 谢冬芽瞄了一眼在操作台上烹饪着什么的范文轩。 “下不为例。” 谢冬芽走到范亦可面前,伸出手捂住她的小苹果脸。范亦可的小嘴在谢冬芽的指缝之间继续叭叭叭。 “你……的下次……太多次啦!说话……不算……话!” -- 第2页 范文轩手里端着一碗小馄饨转过身来,放到餐桌上,然后把范亦可的小脸蛋从谢冬芽的指缝里解救出来。 “吃吧,我送可可上学去。” 谢冬芽知道小馄饨是范文轩为她准备的,于是不客气地坐到了小馄饨的面前。范文轩把调羹塞进了她的手里,仿佛她比范亦可年纪都还要小。 果然,把范文轩的观察力遗传个十足十的范亦可迅速捕捉到这个细节,嘻嘻笑起来,老气横秋地摇头晃脑。 “长不大的妈妈啊,真让人操心啊!” 谢冬芽瞪了范亦可一眼,毫无杀伤力。 范亦可跳跳蹦蹦地蹿到了范文轩身边,待父亲给自己系绿领巾、戴二条杠的中队长臂章、穿上小帆布鞋。 谢冬芽有点羡慕,一边吃着馄饨,一边盯着这对父女把这套出门前的准备做完。 范文轩单膝跪地,为女儿系好鞋带。 “下楼等爸爸。” 范亦可小蝴蝶似地立刻飞了出去,连一句“再见”都忘了跟谢冬芽说。谢冬芽不满地皱起眉头。 范文轩提起了范亦可的小书包,走到谢冬芽的身边说:“她今天是当值班长。” “难怪。”谢冬芽继续吃着馄饨。 当了小头头的兴奋,足以压倒其他所有一切。这一点范亦可遗传自她。 范文轩临出门前,将一盒药放到了谢冬芽面前。 “昨晚……你回来得突然,我没来得及做措施,这几天你的时间不对。” 谢冬芽的脑袋“嗡”了一下,只听得门打开又关上。 谢冬芽放下了手里的调羹。 她瞄了一眼这盒紧急避孕药。 手机响了起来,是她的制片主任何秋。 “张sir,你今天到底来不来开会?不会真不来了吧?” “谁说不来的?” “你们家范教授啊,他说你今天要休息。” “他做不了我的主。” “那每次你醉了嘴里嚷嚷的都是他的地址,每次送你回去我都要被他臭骂一顿。” “哦,骂你一顿,你就听他的了呀?” “他可是南山艺大的范教授啊,我弟得在他手里毕业啊我的姐。像话吗?你说像话吗?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一点点的离婚夫妻的自觉性?” 谢冬芽拿起那盒药,觉得头更疼了。 “今天的会改明天开。” 第2章 谢冬芽的职业是制片人。 什么是制片人?就是相当于一个剧组的项目经理,工作量大,劳心劳力,综合素质还要过硬。制片人其实也是影视作品中重要的创作者。 《怪你过分美丽》的制片人沈京京的新作《苍兰诀》就要开拍了,祝愿她这次的工作顺顺利利,继续产出质量上乘的作品。 当然,谢冬芽是没有原型的,只是这段时间,我想写一个比较梦幻又有点现实的中年职场女性的一段经历。 至于有筒子问我,我鸽的那些文还会不会填,答案是会的。 -《我知你好》待有空后填。 -《逆风向朝阳》其实整个故事都在《我要逆风去》的剧本里了,可能会在这部剧开拍的时候,在公众号里更完。 回复完四五十个人微信后,谢冬芽再度看向桌上的那盒药。 范文轩事事想得比她周到,她认识他那天起就知道。 但是她早上醒过来见他那情形,不像是出过门的样子。她明白了,那药是他趁她洗澡的时候出去买的。 一定是小区门口的大药房。 谢冬芽的太阳穴再度突突地疼起来。 她撕开药盒,看着里面的的白色小药丸,高龄产妇她是决计不会当的。范文轩了解她。 念头一起,她又想锤自己一把。 谢冬芽有一个深刻的认知,她和范文轩之间,发生的所有出格的事情一定是她先动手的。 昨晚,她又在这个身份为她前夫的人面前丢了人。当然她的这位前夫也绝不是没有任何责任。 离婚至今,他俩相处时的身份也尴尬至今,夫妻不是夫妻,情侣不是情侣,但出格的事情倒是没有少干。 每次都是谢冬芽主动的。 在范文轩面前,她是借醉装疯的惯犯。借醉装疯地追到他,借醉装疯地睡到他,也借醉装疯地跟他求了婚。只有离婚的时候,她没有喝一滴酒,保持着清醒冷静的头脑。但离婚后…… 唉,她是惯犯。谢冬芽扶额。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要拆开药丸的塑封,门铃响了起来。 谢冬芽有好些年没见过范友华了,看他手里提着一塑料袋草鸡蛋,脑海里的印象回来了。 范友华显然也没预料到谢冬芽居然出现在范文轩家,他愣了愣。 “嫂……额……”他脑子不太好使,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称呼如今的谢冬芽。 范友华的五官,比范文轩还要清秀好几倍,尤其一双小鹿眼,扑闪扑闪,任哪个女孩看了,心里都会像天上星一样明亮。 在范友华十几岁的时候,谢冬芽就问过范文轩,范友华有没有想过出道。直到她把范家一干人等全部认全了后,她否定了范友华能出道当演员的可能性。 范友华终于反应过来。 “哎哟萌姐你在啊,早说呢,我从老家多拿两只鸡回来给你补补。听我哥说你在剧组呢,是内什么陆俊舟,对,陆俊舟,去年星言那选秀节目C位出道的那位。怎么?《青春二八开》拍完了?” -- 第3页 范友华不拿自己当外人,提着鸡蛋就走了进来。 这间屋子没有他的拖鞋,没关系,他没有脱鞋。 谢冬芽看着他的鞋。范文轩有洁癖,晚上回来得拖地了。 范友华把一塑料袋鸡蛋放桌上,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杯子,又从另一边柜子里拿出一罐茶叶,开始泡起了茶。 谢冬芽抱着胸,看着熟门熟路的范友华,他还真把这屋子里的物件熟悉得一个透透的。 泡完了茶,范友华恭恭敬敬地把杯子端了出来。 “萌姐,喝茶。” 谢冬芽看了眼慷他人之慨的范友华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模样,和六年前跟在范恩祖身后问自己要钱时候的模样有点误差。 谢冬芽面对这样品类的卑躬屈膝已经习惯了。她接过了茶,大大剌剌往沙发上一坐。 “坐。”她的语气带点不怒自威。 范友华点头哈腰地坐下,难为了他一米八的大高个和一张可以出道的清秀面孔。 “友华,你怎么也叫我萌姐?” 范友华恭恭敬敬说:“圈里谁不知道大制片人张萌啊?” “这行里叫张萌的制片人多了去了。” “反正叫张萌的,都是大制片。” 马屁倒是拍得雨露均沾,没出半点错。谢冬芽习惯性点点头。 范友华继续说道:“我现在也改名了。” “哦?” “我现在叫范亦轩。” 谢冬芽的脑壳卡壳了一下,“什么亦什么轩?” “我侄女的那个亦,我哥的那个轩。” 谢冬芽捧起手里的茶杯抿了一口茶,自己的女儿和自己的前夫就被这么占去了便宜,让她忘了入口的茶烫嘴。 “我最近去报名了这届Dream Star,刚见了导演组,最近在等讯儿。要说还是萌姐您当年慧眼识人,说我长得不错,能当演员,您启蒙了我。” 谢冬芽决定不说话。 范友华决定等谢冬芽说话。 沉默了两分钟,范友华觉得大概等不到谢冬芽的回复了。 “萌姐,您和锦文姐交情好。” 不出所料。 “锦文姐她不管综艺的事。” “她是副总裁啊,您递个话给她,她再递个话给管综艺的人啊。” 范友华今年二十二岁了吧?谢冬芽心想。 已经油得像是陈年老火锅的锅底油,又腻又冷。她又想。 “格就是乡下人,侬要搞搞清爽。” 谢冬芽脑海里冷不防就冒出了母亲张诺讲过的话。 出生在上海的张诺,这辈子除了结婚摆酒席就没走出过江浙沪。根深蒂固的地域和等级观念,在她独生女儿把男朋友范文轩带回家的那天开始,例行发挥作用。 “伐要相信草窝飞出金凤凰,博士在读又能哪能啦?徐家汇掉块广告牌,砸到十个人,能有八个交大博士。不要说他读的还是不上档次的戏剧学院的博士。侬自噶也是,自噶都伐是金凤凰,都要靠自噶去拼去抢,顾得上他窝里厢七大姑八大姨伐啦?” 范文轩原来也不叫范文轩,而是叫范友中。在这行这没什么,她谢冬芽现在办公常用名是张萌。 但不寻常的是,范文轩的窝里厢,没有七大姑八大姨,但是有三个弟弟。除了范友华,剩下的两位,分别叫范友万和范友岁。 年轻时的谢冬芽有点不太敢相信,计划生育年代,在贫困县还能有人用离婚的手段,和不同的女人生了四个儿子,成为当地人人艳羡的“人中之龙”。 范恩祖所谓的“中华万岁,人多力量大”,被他自己亲身实践着。 只有范文轩从草窝里考进了京城。从此以后,他肩上的担子百上加斤。 罢罢罢,再想下去,谢冬芽怕自己当场把范友华打一顿。 “萌姐,您看成不成?” 谢冬芽冷眼看着范友华。 他和范文轩是四兄弟加他们父亲五个人里头,长相上基因变异的同类项。但性格真的是,一个在奢侈品店一件难求,一个在垃圾箱发烂发臭。 范文轩现在能在南山艺大电视编导系做到副教授,是智商上的基因突变。 谢冬芽还没琢磨好怎么回答范友华,既能保持住体面,又能完成关系切割。 这时,门被打开了。 本来应该在学校吃午饭的范文轩一脸肃杀地走了进来。 “呀,我哥回来了。一看就是我微信给叫回来的,多关心弟弟我啊!” 范友华热络话没说完,就被范文轩拽着胳膊拉出了门,门被范文轩重重关上。谢冬芽又喝了一口茶。 等一杯茶喝完,门又被打开,这次只有范文轩一个人进来。 “范友华真的想出道?他高中没毕业吧?” “不用管他。” “三四年没见他了,没想到他现在还挺懂说话的艺术,我记得他以前不太会说话。” “我没想到他今天会过来。” “你是不是给范友华补过文化课?”谢冬芽八卦地问。 范文轩大约没预料到谢冬芽会这么问,一时语塞了。 “他现在说话用词还挺精确的,除了油了点。当然,这行很多人说话油里油气。” 范文轩看到了餐桌上还没有服用的白色小药丸。 他走进厨房,拿起杯子重新倒了杯水。 -- 第4页 谢冬芽想了想,才在范文轩身后说。 “以后还是让范友华少来家里,对可可影响不好。” 范文轩没答,倒了水,转身递到谢冬芽面前。 “把药吃了。” 谢冬芽撕开塑封,在吃药前,看着范文轩,说:“如果以后我再像昨晚那样乱来的话,你就别给我开门了。” 在她吃药的时候,她听到范文轩说。 “冬冬,你不是就想那么干吗?” 谢冬芽把药丸咕嘟吞下去。 “我没想。”她强词夺理。 “你不想做的时候,是不会回家的。” 换谢冬芽一时语塞。 “我想可可的时候,也会回家的。” “晚饭吃什么?” “糖醋排骨。” “好。我下班后带回来。” 范文轩说完,又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谢冬芽惊跳了一下。 她刚才胡言乱语什么来着? 第3章 以及,范文轩确实可以称为凤凰男。 谢冬芽又在范文轩家多住了一晚。 范文轩下午四点就回来了,做了五菜一汤一甜品,然后去把范亦可接了回来,三人吃完了饭已经七点了。 范亦可得意洋洋地拿来她排名年级第一的作文让她这位母亲欣赏。 看完女儿的作文,做好对她的表扬,已经八点半了。 这时候提出回自己的出租屋似乎有点过分。 范亦可拖着她的手说:“妈妈,你今晚唱个歌哄我睡觉呗。” 谢冬芽又去捏她的苹果脸,“多大了啊,两条杠了啊,班长了啊,还要学三岁小孩吗?” 范亦可把眉毛一挑,小嘴一扁,委屈巴巴,“我三岁的时候你又没有三百六十五天给我唱歌。连五十二天都没有。不,连十二天都没有。也就是一个月一次都没有。所以你欠我的。” 八岁的范亦可说出“所以你欠我的”这幅语气,把谢冬芽吓了个结结实实。她仿佛看到母亲张诺在女儿身上还魂了。 张诺对她的口头禅便是这句——“所以你欠我的”。 谢冬芽严肃地问范亦可,“最近你梦见外婆了吗?” 范亦可一本正经说:“嗯,外婆说你如果不给我唱歌,我可以跟她告状。” 虽然童言无忌,但是谢冬芽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范亦可除了善于做委屈表情的小嘴像她,脸上其他四官长得像她爸,柔和清秀。但就是因为这张小嘴像了她,而她的嘴遗传自自己的母亲,让祖孙三代牙尖嘴利不饶人、刻薄起来不要命的特质复刻了一个百分百。 俗称,三代作精。 谢冬芽想了想,当初是怎么回她母亲那句“所以你欠我的”这句话的呢? 她说的,“这样,我跟你姓,欠你我就欠得心安理得了。” 张诺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怼回去。 那感觉,谢冬芽记得很爽。 她端详着范亦可的小脸蛋,她眉毛扬着,一副很爽的样子。 谢冬芽仰天长叹,“早知道把你生下来专门气我,我当年就不应该……” 话还没说完,她瞥见收拾完厨房的范文轩温和的眼神淡淡扫过来。 冤孽。 当年范亦可还是个受精卵,不具备合法的人类资格的时候,她百般纠结过到底要不要为了这个意外去领个她本来没有计划去领的证。 最后她决定交给酒醉的自己凭天性解决此事。 恐怕当时的范文轩也被她吓了个半死。 谢冬芽当时喝掉半瓶赤霞珠,揪着范文轩的领子,醉醺醺地说了一句陈述句,“我怀孕了,我们去登记。” 范文轩当时当场就把她送去了医院,然后失踪了一礼拜。 一个礼拜后,范文轩带着他的户口本,出现在她的出租屋门口。 这其间种种跌宕起伏的父母心态,如果让范亦可知道了半分,照她遗传的张系作精肚量,恐怕得记恨一辈子。 这一辈子和母亲针锋相对混完了,再跟女儿耗一辈子,她可不想英年罹患乳腺癌。 谢冬芽撂了撂女儿的刘海。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晚上给你唱歌。早点睡啊,你妈我最近睡眠不足。” 范亦可心满意足绽放笑容,伸手过来拍拍母亲的肩膀。 “这才是合格的妈妈。” 这叫啥跟啥? 在范亦可洗澡的时候,谢冬芽带着满头问号,跟范文轩说:“不能把她教得太像我,这样不好,不好。” 范文轩淡淡地说:“这是基因决定的,不是我决定的。” 那意思是——怪她咯? 谢冬芽有一副好嗓子,也是张诺遗传下来的。其实范亦可也有。 她们母女可以一起用不同的小嗓唱越剧《穆桂英挂帅》。 为什么会是《穆桂英挂帅》呢? 张诺在世的时候,托儿所奶娃范亦可哺育工作是她一手操办,不容任何人插手。 张诺在花一样的年纪时,是越剧团的当家花旦,唱得好一出《穆桂英挂帅》。她铆足劲带出来的第三代,一定是要继承她这个衣钵的。就像她对谢冬芽曾经的要求。 这又是基因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好在当班长耗尽了范亦可一天旺盛的精力,谢冬芽在九点刚敲过就得到了解脱。 -- 第5页 她回到卧室。 书桌上电脑开着,卫生间里响着水声,范文轩在洗澡。 谢冬芽不是存心看范文轩的电脑,十四寸屏亮着,有没有屏保,打开的PDF文档第一行二号字体的“江楼明月”四个大字,她想不看到都不行。 她站在电脑前,盘算了几分钟。 范文轩为什么会有《江楼明月》的剧本? 各种可能性在脑海里跳跃着。 她很清楚,自己也好,何秋也罢,没有邀请范文轩来做剧本顾问。 可以这么说,范文轩作为南山艺大电视编导系的副教授,教的课程里有《编剧基础》和《影视写作》这两门课。 他教出来的学生,有本科还没毕业,就凭原创电影剧本拿下电影节创投大赛金奖的,也有毕业没两年就写出视频网站热播网剧的。他的每一个学生拿到荣誉的时候,都会说一句“感谢我亲爱的范文轩老师”。 也许未来国际电影节上,也可能会有获奖编剧向全中国观众说出这句话。 不少影视公司会聘请范文轩做剧本顾问,只是他一概婉拒。 他以前去谢冬芽制片的剧组探班,导演兴冲冲对谢冬芽说:“萌姐,让范教授帮咱们看看剧本呗?” 谢冬芽没吱声。 仗着自己和范文轩是校友的导演亲自去敲了制片人的门——找范文轩。 范文轩一边帮谢冬芽叠着她房里乱成一团的衣服,一边看完了剧本,对想要蹭免费咨询服务的导演说。 “师弟,你辛苦了,钱赚到就好,其他,就节哀吧。” 剧拍完了,播完了。 她署名为张萌的制片作品,又多了一部众口铄金的烂片。 所以,他应该不会管她的剧本。 算了,谢冬芽想,她直接问吧。 她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但谢冬芽看清楚了范文轩没有穿衣服。 范文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进去。 怎么说呢? 当年为什么她会缠上范文轩? 不就是因为这样的范文轩吗? 别人没有见过的,他的同学、学生、甚至熟人都想象不到的。 卫生间里的热气腾腾湮没了谢冬芽全部思维。 她要问什么来着? 算了,明天再问吧。 第4章 . 第二天一早,何秋亲自开着剧组的奔驰商务车来接谢冬芽,没忘记遵照她的嘱咐多带了一条围巾。 谢冬芽上了车后,立刻围上了围巾,然后就开始打盹。 何秋一边开着车,一边瞄着坐在最后一排隐身在黑暗里的女制片人。 六人座的车,车里只有两个人,至于坐这么后面吗? 何秋还没问出口,就发现谢冬芽眼睛一闭,掩耳盗铃。 可不就是掩耳盗铃?在她戴围巾之前,何秋就看见了她脖子上的草莓印。心里想的是幸好今天剧本围读取消了,既没有男导演,也没有男演员和这样状态的女制片人共处一室。 当然,她担心的不是谢冬芽,而是好不容易嗑来当男主的流量。 流量一出现,狗仔可以买你面子跟你客气放你一马,代拍和炮姐们可不会给你脸。他们的设备就算隔个百八十米,都能把制片人的黑眼圈拍清楚。 到时候讲也讲不清楚。 何秋越想越庆幸,她知道谢冬芽根本没睡。 “今天剧本围读取消了。” “我什么时候允许了?” 谢冬芽温柔又强硬的声音钻进何秋的耳朵里,增加了她的耳压。 谢冬芽是一副知性清淡的文青长相,发脾气的时候一板一眼斯斯文文。虽然文化人的愤怒值有上限,所以她通常会配合手段,最终把声音修炼到不怒自威的效果。 但何秋理由充足。 “昨晚十点,男主经纪人说他发了风疹,今天不能来围读了。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手机不在服务区。女主那边听说男主不来了,说围读他们对手戏多,对手不来,她来了也白来。围读剧本上也没有男二多少戏,梁导说就算了吧。” 谢冬芽沉默了一会。 是她的责任。她是今早在范亦可的床底下找到自己手机的。 范亦可房间的信号一直不好,范文轩没有找人解决问题。这点她很赞同范文轩。他们俩都没打算把范亦可培养成wifi儿童。 昨晚她和范亦可唱戏唱一半,想休息一下挪去客厅看手机,被观察力敏锐的范亦可一把把手机夺去藏了起来。 等范亦可终于睡着后,她贪婪地看着女儿酣睡的红扑扑的小脸蛋,竟看得忘了找手机。 再后来嘛…… 谢冬芽在自己回味之前及时打住。她拿起手机,翻了几下,给出方案。 “把导演女一女二男二叫上,今晚去四季开个会议厅。” 四季是男主目前下榻的酒店。 够狠!何秋一边想一边点个头。 “通知宣传,立刻马上找营销号发男一带病围读剧本的敬业通稿。” 何秋又点个头。 “让剧照师傅一起去酒店,多拍几张现场照,让美工第一时间P完发官博。” 何秋继续点头。 “多找几个保安,确保其他人等的安全。” 其他人等指的是风闻而来的粉丝们。 何秋瞄了一眼后视镜里坐在暗处的谢冬芽。 -- 第6页 谢冬芽冷笑一声,“和他经纪人说一声,进组以后就不要再拿小号打游戏了,特别是带不同时区的妹子一起打。免得第二天通告迟到。” “他”指的是男主。 虽然早就习惯,但何秋还是产生了冒冷汗的生理反应。她已经确定男一的经纪人不是制片人张萌的对手。 但,这不代表她何秋能对付得了被抹了面子的经纪人。 何秋小心问谢冬芽,“你今晚去吗?” 谢冬芽摸了摸脖子。 涂粉底吗?远程镜头是拍不到了,但是剧组八卦好事之人近看肯定看得出来。 最后出现在剧本围读现场的制片人张萌是一个重感冒患者的状态,穿着连帽卫衣,把帽子戴脑袋上就没摘下来过,脖子上围了厚厚的围巾。 剧组同事们向她表示着热心的慰问。唯一没有慰问她的是男一,看上去一直乖乖坐在导演身边,垂头耷脸的,但脾气都在发在暗暗握紧的手机上。 毕竟二十出头,既气不过,又不敢动。 小油条,敢跟她这个老油条比谁更硬?谢冬芽冷冷地看着男一嗤笑了一声。 围读完了,微博发了,通稿发了。谢冬芽才回酒店房间,整理了一番后,昏睡在浴缸里。 这两天睡眠严重不足。 实在是这次留住范文轩家是一时兴起,而且时间真的太短了。照她往常的惯例,她会留出一周的时间陪他们父女俩,奈何这回两部剧同时开机,留给她的空闲时间有限。 如果有一周的时间,范文轩是不会让她这么累的。 不对!谢冬芽在浴缸里惊醒过来。 范文轩这次有点生气。 气什么呢? 谢冬芽站起身,拿起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绿色的摇粒绒卡通睡衣。 她从小喜欢穿白和绿,为了和她的名字建立仪式感。 后来和范文轩在一起,范文轩死也不肯跟她穿绿色的情侣装。她理解。所谓作精的仪式感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谢冬芽照着镜子,佩服自己三十五岁高龄还能坦然地把家居服穿得如此幼稚,不禁臭美了一番。 何秋赶在谢冬芽入睡前,过来和她讲八卦。 “你还没看出来我们男二号是谁吗?” 谢冬芽想着男二号那张整得到处是痕迹的脸回忆了一下,没搜索出合适的片段。 “三年前,在横店丽景。我送你‘小狗派对’做生日礼物那次。” 记忆的闸门打开了。 谢冬芽尖叫出来,“他当时不叫现在这个名啊!” “叫这个名字,但是当时用的是英文名。后来咱们又没用他,你也懒得去了解他叫什么。” 谢冬芽扶着额头。 “我知道了。” 她知道范教授为何那样了。 女制片人,也是会经常碰到各种奇形怪状的事件的。 谢冬芽记起来了。 曾经,这个不知道叫John还是Johnny的小男孩,鬼鬼祟祟地跟着保洁阿姨一起进了她的房间。 她正忙着拆剧组同事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没多加注意。 后来保洁阿姨走了,她一抬头,小男孩没走,战战兢兢站在她的面前,把上身衣服全脱光了。 谢冬芽低头管自继续拆手里的礼物,是何秋送的,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特别不好拆。 谢冬芽以为不搭理小男孩,他会自觉一点,结果发现不是每个人都有体察人意的技能。所以,她带着平和的表情说了两个字。 “出去。” 说完后,谢冬芽把拆得七七八八的礼盒放到一边,拿起手机给驻组的演员导演发微信。 几个暴怒的表情发过去后,演员导演立刻连回了几个冒虚汗的表情,说正飞奔过来。 她没抬头的功夫,男孩子应该鞠了一躬。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特别喜欢这个角色。” 谢冬芽抬起头,和男孩子对视了一下。 二十出头的孩子,一看就是靠挨饿瘦的身,根根肋排贴着皮,拉拉垮垮的。跟大他十几岁的范教授根本不好比。 谢冬芽平生最恨对自己身材都不能有效控制和管理的演员。 她拿起没拆完的礼物盒继续拆,一边问了一句,“常驻北京吗?” 男孩子不敢答,点了点头。 低着头的谢冬芽没看到,不过,看到没看到都不影响她例行公事化地报个地址,“朝阳区青年社区西区28号502。” 小男孩一愣,没有反应。 正好谢冬芽手里的礼物盒也拆出来了,一个极简白的包装盒,印着一行又一行的英文,没有任何图案。她也没仔细看,顺手拿起一边茶几上的小剪刀,把盒子上的塑封胶划开。 “滋啦”一声后,传来小男孩木头木脑小声小气的声音。 “我们——是回北京做吗?” 谢冬芽的白眼差点翻到头顶上,她的愤怒值开始升高了。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谢冬芽拿着开了口的包装盒,起身去开门。路过小男孩身边的时候,说:“找一个叫Simon的,办张健身卡,把形体练好了再跑组。” 她说完,径直走到玄关,打开大门,准备让外面的人进来,拖着小男孩滚蛋。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刚刚才想到范教授,范教授就像她的召唤兽一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蛋糕盒。 -- 第7页 谢冬芽她根本就没做范文轩会出现在门口的心理准备。 看到房间里打赤膊的小男孩,范文轩温和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谢冬芽手一抖,何秋送的礼物本体从包装盒里掉了出来,落在范文轩的脚边。 何秋这个人,执行力一流,马屁功夫也一流。不管给哪个剧组的制片人当制片主任,她都能把制片人、导演、主演们伺候得舒舒服服。 但她入行后就一直跟着谢冬芽。原因无他,她是谢冬芽的爷爷的学生的女儿。关系说出来是绕了点,但在少女时期就熟透的关系,组团做项目的时候,不用花时间训练默契。 所以何秋虽然有点怕公事公办的张萌,但是私下和谢冬芽却是百无禁忌。 她送给谢冬芽三十二岁的生日礼物“小狗派对”是在国外网站上精挑细选出来的,还拿过一个什么设计奖,可以让熟龄的谢冬芽感受一下另一种绝妙的滋味。 何秋当年下完单后,在心里狠狠地夸自己创意绝佳,一点都不要脸。 “小狗派对”的设计再精妙,也能一眼从外形上看出来是干什么用的。 当时范文轩的眼神在自己脚边的“小狗派对”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大步流星地跨过去,伸手抓住小男孩赤裸的肩膀,把他拖出了房间。 谢冬芽全程脑壳短路做树桩。 她可以和演员导演说清楚的事情,此时此刻却很难跟她的前夫说清楚。 范文轩把“小狗派对”捡起来,颠了一颠,确认是刚刚拆封的。 “还没用?”他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谢冬芽说完就在想,她需要解释吗?她现在单身啊,她解释这个干吗? “你想用吗?”他又问。 谢冬芽一想起那一年让她尴尬到可以当场埋葬了自己的生日当天,就想掐死何秋。 她这两天为什么会这么累? “小狗派对”真不愧是拿了奖的设计,让一个只要想研究某个物件就一定会研究得透透的人一用,那只有四个字——“如虎添翼”。 当然,自范文轩不经谢冬芽同意,没收了何秋送给谢冬芽的生日礼物至今,他统共也没用过几次。 真是谢谢他不用之恩,两个加起来超过七十岁的人,真不能随随便便让自己超负荷。 超负荷就是一种惩罚。 谢冬芽问一脸八卦的何秋。 “我们是和思思喝酒那天,官宣的男一男二的对吧?” 何秋点点头,“你定的日子啊,用官宣后男一热搜带过来的流量再去跟平台讲讲价。思思说明天和我对新的预算了,萌姐啊,搞定平台还得靠你。” 谢冬芽却在想,怪只怪范文轩记忆力实在太好了。整得自己爹妈都认不出来的人,他愣是能给认出来。 这位男二号啊,现在身材健壮,姿态大方,士别三年,刮目相看。 倒是范文轩一点没变,认出了他之后,和第一次见到他后一样,又一次用了“小狗派对”。 想到这里,谢冬芽又生出了把面前这个爷爷的学生的女儿掐死的心。 “小狗派对”是我编的,这个世界上没这个东西哈。 我也希望能日更到完结。 这一年都在写逆风的剧本,太过运筹帷幄的败类徐斯让我极度想写一个和他反差很大的男主,然后就有了范教授。 后面应该会让徐斯在这个故事里客串一下。 第5章 . 阅读提示 这章非常之长,几乎是两更的字数,把作精光荣家史交代完毕。 以及,范教授和作精是怎么相遇的,在最后。 何秋大约是看出来谢冬芽不太愉快。 “怪我,没能早认出他,就能在没定演员合同前,让casting回掉他了。” 谢冬芽摇摇头。 “他去年热播了一部小成本网剧,人气不错,又有点演技,适合角色,因为想上大制作,才肯接受我们压下去的报价。综合考量,他确实是所有备选里最合适的那个。” 何秋点点头。 “也是,不选他,次一选的要比他贵三十万呢。就是接下去一起干三个多月的活,尴不尴尬啊?” 谢冬芽站起来,找起了面膜,最后终于在盥洗台上找到了。 她一边贴着面膜一边说:“从他来试镜到昨天的围读,有两个多月了吧,从演员副导演、演员导演到你我,他都见过好几次了,你看他那态度,就像才认识我们一样。” 何秋问:“也就是说,他没想跟咱们攀旧情啊?” “这么尴尬的旧情,有什么可攀的。” 何秋赞叹:“这三年时间,练出了一个狠角色啊!” 一讨论起公事,谢冬芽想起了她一直没问范文轩的那茬子事。 “范教授那里有《江楼明月》的剧本,你知道这事吗?” 在外人面前,谢冬芽和行业里所有人一样,尊称范文轩为“范教授”。 何秋一脸茫然,“不应该啊,谢逢春对口我发的剧本,我直接转给你、蒙导、还有思思。星言那儿就思思一个口子,她一向专业严谨,不会对外发剧本的。” “谢逢春这次带的编剧团队都有谁?”谢冬芽问。 “你还不知道他?他接的活儿哪有小编剧出头之日。我至今没见过他这次找的小编剧们,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 第8页 谢冬芽听出了何秋语气中的不屑,笑了笑,“好在他心里明白《江楼明月》是大IP《江楼二十夜》同一世界观的套拍剧,锦文姐又特别重视,这回找的执笔小编剧水平不错,蒙导也很满意。” 何秋开启了嘲讽模式,“他大概终于知道了不能光顾着狂捞总编剧署名,也要对项目负负责,让自己的编剧作品在豆芽的评分上上及格线,不然以后哪有人会继续找他写剧本?这年头,没人在乎他是不是姓谢。” 听到最后一句话,谢冬芽长叹一声。 “时代在进步啊,终于进步到,谢这个姓没人在乎了。” 这是母亲张诺一辈子都没有勘透的在乎。她摇摇头。 何秋的嘲讽模式还没有结束。 “谢逢春在乎啊,《江楼明月》下个月开机,他通稿已经在准备了,谢大师唯一一根独苗男孙,这次要占尽鳌头。” 谢冬芽长到三十五岁上头,活得一直劲儿劲儿。即算和范文轩婚后那两年面临的她这辈子最头大的问题时,她依旧觉得不是什么人生大难题,反正可以用离婚解决。 唯一让她会发自内心黯然那么一下的,是何秋嘲讽模式的最后一句。 谢冬芽,谢逢春,从名字上,就能看出这个家族的区别对待。 冬芽是什么?是冬天落叶后的枝条上长出来的新芽。新芽完全长成绿叶,可不就是逢春了? 祖父写过一篇散文,就叫《冬芽逢春》,节选的段落被记录在中学语文课本的课外必读精选里,在恢复高考后,几乎是阅读理解辅导课本里必选内容。 有一个写出来的文章是全国同龄人都读过的祖父的感觉怎么样? 谢冬芽的感受是,不怎么样。 她的不怎么样,来自于对她母亲的逆反。 在越剧团做当家花旦的张诺,是个往上三代住在徐光启旧宅附近小洋房的上海千金,父亲从复旦大学毕的业,进的报社做主编。 这家报社从谢冬芽的外公当主编那年算起,再往前数二十年,主编便是谢冬芽的祖父,报社就是他创立的,在解放前人称他一声“报业少帅”谢大师。 “报业少帅”办报写文,投笔从戎,才华斐然,信众无数。在那个崇拜大师的年代,人人都爱他。 但年轻时的惊涛骇浪,都会变成年老时的平静沙滩。 谢大师虽然情史颇为丰富,但是成婚很晚。直到四十五岁上头,才有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不是同一个妈,一个留在南方,一个去了北方。 谢冬芽的外公、张诺的父亲,在当主编的第五年就去世了,去世之前缠绵病榻足有一年,把本就不多的家底耗了个精光。张诺四岁时,跟着谢冬芽的外婆,被迫从徐光启旧宅附近小洋房搬了出来。 至少要在精神上回到徐光启隔壁小洋房做上海小姐,是张诺自小的矢志不渝。 她在天蟾戏院唱红了以后,追求者很多。精打细算地挑选追求者,是她给自己定的小目标。 八十年代初,大家都很赶时髦,会去迪斯科厅跳跳舞。那时候能去迪斯科厅的,不是家里有两把刷子,就是自己很有两把刷子,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张诺在迪斯科厅碰到了谢大师在南方的那个儿子。这个儿子名字叫海遥,因为离开爸爸远,又在上海。 但是没有关系。张诺想的是,谢海遥的爸爸,离自己的爸爸很近,不但很近,而且远远高于自己的爸爸。 在张诺眼里,这一道光环已经远远胜过金钱、外貌、人品、能力、兴趣等等择偶条件。 她除了这一道光环,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谢海遥和张诺结婚,谢大师不是太满意。 一个是,张诺虽然出身在书香门第,但那已经是昨日黄花了无烟尘了,实打实看当前的门楣,的确是不太够的上自己家的。 还有一个是,张诺拼着要荣归精神故里的结婚态度,肯定是不会迁就自己这个儿子的。 大师就是大师,把两个问题看得十分透彻。 谢海遥和张诺结婚,首先当然因为看上了她那幅当家花旦的好皮囊。 但是红颜易老,没两年就会看厌,没有其他的因素补充进来,情感很快就会枯竭。 而张诺本人也扼杀了其他因素诞生的可能。因为她就是想要夫婿觅封侯。 偏偏谢海遥的资质不要说离自己的爸爸,就是离那个在北方的亲弟弟,都差那么一大截。亲弟弟做到大学讲师,著作出版了不少,他还在报社做着不咸不淡升职无望的编辑,没有任何自己署名的文学作品。 张诺很焦虑。 她的焦虑堆砌成夫妻之间沟通的障碍,障碍激发了两人潜在的性格缺陷。 缺陷在谢冬芽出生的那个月第一次暴露。 谢冬芽和谢逢春是同一年同一月出生的,都在冬天。 谢大师的晚年,早没有了青衫少年俊逸潇洒的豪情,变成一个庸俗的一心想要抱孙子的什刹海太极老人。 孙子存在的价值是什么呢? 当然是在未来要继承老人当年的豪情,把“谢”这个姓氏流芳百世下去的。 丈夫既然资质差那么点,张诺是把期望寄托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的。得到谢大师的认可,她的矢志不渝就完成了。 张诺人生第一阶段目标,因为谢冬芽的出生,破碎了。 -- 第9页 女婴出生一个月后,和她同姓的男婴也出生了。 谢大师分别赐名:冬芽、逢春。 孰高孰低?孰优孰劣?孰重孰轻?盖章为证。 这是一重奇耻大辱,对心比天高的张诺来说。 耻辱让她更无法容忍丈夫的平庸了。容忍到极点,便借口谢海遥没有照顾好襁褓中的谢冬芽,而大吵一架。 这一架把夫妻两个人的性格缺陷全部摆到了台面上。 有了一个开始,就绝对会有后续,后续之中也有偶发的肢体冲突。 倒也不是单方面的,每次冲突之后,张诺和谢海遥各有损伤。到最后,派出所都懒得管他们这对男女武力值相差不大的夫妻。 是的,谢海遥之平庸,连打架都未必是自己先动手,也未必打得过妻子。 为了挽回一点男人的面子,他会率先展开冷暴力扳回一局。 他的冷暴力让张诺更加看不起他。 龙生九子,为什么偏偏她挑了干什么都很弱的那一个? 谢冬芽自出生起,就是父母苍白无力、味同嚼蜡、冷漠如霜的婚姻见证人。 大约是没有见过别他人家幸福的婚姻生活,她小小年纪就习惯了父母的相处方式。 有一个小小观点在她逐渐成型的世界观里率先形成:结婚是比所有事情都要麻烦的事。 而另一个麻烦事,是每年跟着父亲北上去祖父家过年。 拜年的时候,长辈们惯例会发压岁钱。谢逢春因为他的性别,收到的压岁钱永远是自己的一倍。包括她自己那位和谢逢春毫无血缘关系的亲奶奶给的。 不公平。她想。 她对和她并不亲密的父亲吐槽。 谢海遥就那么闲闲一句,“有什么不公平的。” 谢海遥在谢冬芽六岁那年,拿了父母给的钱,选择离婚出国。 六岁的谢冬芽,翻了个白眼想,泼她凉水的父亲终于走了,谢天谢地。 张诺说她天性凉薄,是谢海遥遗传给她的。 六岁的谢冬芽回嘴张诺,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张诺无言以对。 后来,成年的谢冬芽常常想,她的这对把婚姻生活过得一塌糊涂的父母,还是有互相吸引对方的深层原因的——就是那份凉薄天性。 而自己,完美继承了下来。 何其不幸运? 继承了不太好的基因,和没有继承到任何好基因,其实都不太幸运。 谢家第三代,谢冬芽有谢冬芽的不幸运,谢逢春也有谢逢春的不幸运。 谢大师当年所思所想的“冬芽逢春”的美好愿景,被“才不过三代”击破。 谢逢春和谢冬芽同一年考上了南山艺大,一个念电视编导系,一个念舞台美术系。 谢冬芽才知道相隔这么多年再聚首的谢逢春,身上的基因也不过如此。 张诺虽然矢志不渝的那个志被磨灭得七七八八了,但因为谢大师盖章的“冬芽”二字,又让她着实气它不过,便又生出了新的心气。 她坚决地做了一个因材施教的母亲,发掘了女儿的微末才华。 在张诺的训导下,谢冬芽在六岁前,接受过歌唱、跳舞、体操、美术等各项兴趣班的熏陶。虽然她希望女儿继承衣钵,把自己的越剧事业发扬光大,但最后通过谢冬芽的表现判断出,各项兴趣里,她显然对美术更有天赋。 张诺倒也没有硬把往东长的苗苗掰到向西方,她尽心尽力地把女儿的天赋进行了培养。 谢冬芽最后是凭借画画技能点,考上了南山艺大舞台美术系服装设计专业。 她其实报了全国东南西北四处学院的美术专业,通过了其中三所的专业分,最后选择了南山艺大。 因为南山艺大在北方,而张诺这辈子除了结婚摆酒,就没出过江浙沪,连谢大师的入殓仪式,都没有出席。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张诺在谢冬芽求学四年,绝不会出现在她的校园里。 母亲对北方仇视之深,谢冬芽表示给了自己终于不用再和母亲斗志斗勇斗嘴的自由。 一个自说自话自立志的主观能动性太强的母亲,也一定会生出一个自说自话自立志的主观能动性太强的女儿。 一山难容二虎,一屋难容二主。互揭其短无时尽,针锋相对无绝期。 谢冬芽北上求学这天,张诺和她竟都是感觉松了一口气。 在南山艺大的军训时,成年后的谢冬芽和谢逢春初次照面。 血缘啊,就是奇妙啊,就像磁铁,早晚让互不对眼的亲戚通过某种渠道互相渗透进对方的生活。 谢逢春在军训的第一天,自我介绍时,便得意洋洋、自豪无比地把家庭背景、祖上三代给交代了。 站在人群里的谢冬芽和诸位小时候都在语文考卷上读过谢大师的文章的同学,一起肃然起劲、热烈鼓掌。 谢冬芽这个人有点毛病,就是不想说别人说过的话。 她在自我介绍时,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性别。 因为她介绍性别,还引来同学们一阵哄堂大笑,纷纷夸赞她风趣幽默。 谢冬芽微笑着和谢逢春交换了一下眼神,血缘让他们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相忘校园是他们都应该选择的正确方式。 但天不从人愿。 大一的某个夏夜,谢冬芽在图书馆捡到一本笔记本。她随意翻了翻,想看看是哪位同学丢失的。 -- 第10页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主人的名字——“范有中”。名字有点普通,谐音有点搞笑,但是三个字写得极好看,筋骨分明。 她往后翻了一页,是一段剧本的一场戏。 也就那么短短几百字,人物性格饱满、情节冲突激烈、台词富有哲理,关键字很好看。 她还没看完,还叫范有中的范文轩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时候的范文轩,剃着极短的寸头,眉目清隽雅洁,个头一米八零,一身表演系的条件,就是一看便知不是表演系的。 表演系哪有把缺钱穿在身上的?范文轩上身的廉价T恤和下身学校发的运动裤明显已经洗到发白了。 谢冬芽觉得老看着他寒酸的穿着不太礼貌,于是看向他的脸。 看真切了也没觉得好看,毕竟学校里有表演系,不缺长得登峰造极的脸。 范文轩说:“这是我的笔记本。” 一向不按牌理出牌的谢冬芽想,要不撩他一下?这个学校里,表演系的不用撩,自动会给你发电。能把撩不动的撩起来,才有成就感。 谢冬芽拿出随身带的钢笔,伸出自己的手。 “验证一下,把你的名字写到我的手心里。” 范文轩一愣,觉得此女脑子有毛病。 “那我不给你了。”论撩人,谢冬芽也是从张诺那里遗传了个妥妥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范文轩皱起眉头,接过谢冬芽手里的钢笔,迅速在她的掌心写下“范有中”三个大字。 有一点点刺痛,更多的是痒。 谢冬芽多少觉得没什么劲儿,主要是对方海阔天空退的这一步实在太快了,没有难度。 她看看掌心的字,字是无辜的,字是好看的,笔记本是他的。 谢冬芽把笔记本还给了范文轩。 半个月后,谢冬芽在电视编导系的系报上看到了在署名“范有中”的笔记本里看到的那场戏。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系报上的署名是“谢逢春”。 电视编导系的下铺在寝室夜谈的时候,说,什么大师的孙子啊,好意思啊,让大四的师兄给他写剧本还署自己的名,还跑去系报要版面。 谢冬芽嘲笑道:“你们系报也够搞笑的,居然就给登了。” 下铺说:“系报主编说,这场戏写的实在太好了,不登对不起这才华,反正全系都知道谢逢春出钱让大四的师兄给他写东西出风头的。” 谢冬芽问:“他自己知道大家都知道吗?” 下铺说:“不知道吧,毕竟大家在他面前,都会给自己小时候做过的阅读理解题三分薄面。” 瞧瞧这话说得,既刻薄又圆滑,真不愧是未来要做编剧的。 谢冬芽的基因里姓谢的那部分开始作祟,她被冒犯到了。 本来她以为不会,但是,他的祖父因为谢逢春的一个行为,被调侃、被嘲弄、被低视。 这一刻小时候过年时少一半的压岁钱已经变得毫不重要,谢冬芽血液的记忆里被全班同学朗读祖父文章时的自豪感被调动了出来。 她呵呵一笑,“你们系风真够高风亮节的,让出署名这种奇耻大辱都能忍。” 下铺说:“赚钱的事,署名不重要。给谢逢春写一场戏三十块钱,他还给介绍到他爸爸同学管的报纸发表,稿费对半分。师兄他是靠全国作文大赛拿到的保送名额,才从贫困村里出来的,家里根本付不起学费。别的同学可以不在乎这点钱,对他来说这是学费和生活费啊!” 好一个范有中,她认得他了。 谢冬芽咬牙,他才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如果他不把自己送到谢逢春手里,谢大师何至于被小辈后人如此编排? 谢冬芽用了一周的时间,满校园找范有中,最后在学校小超市找到正在收银的他。他每周有两个固定时间在小超市打四个小时工。 这天某当季当红饮料牌子在学校搞一折促销,来蹭便宜货的同学们在柜台前排成长队。 结账只有范有中一个人,他手指快速地在收银机上操作着。 谢冬芽站在超市门口,从口袋里掏出十张百元大钞。 张诺在越剧团唱红后,在经济上获得了解放。而嫁给谢海遥后,谢大师的光环到底还是辐照到过她,她在越剧团多了很多访外和演讲的机会,又得到了戏曲学校的特聘,每个月基本工资加奖金,已经远远超越了同龄的同行们。 谢海遥出国后,做起了进出口贸易的生意,每个月有一笔不菲的抚养费存入张诺的户口。他虽然没有继承到父亲的文学才华,但是自力更生出了商业才华。 而谢大师,临终时公平地尽出了为人父和为人祖父最后的责任,将房产和存款均分给两个儿子和他们各自的家庭。 故而,她谢冬芽,自小到大,在花钱这件事上,就没有被亏待过。 这便是她的姓带给她的福利。 她认,而且很肆意地使用。 还不到二十岁的谢冬芽,还从来没有在乎过谁的感受,包括她的亲生父母。她更不会在乎面前这个穷小子。 谢冬芽当着排在范有中面前等结账的十几个同学的面,把十张大钞拍到柜台上。 范有中抬起头,目光温和,“同学,请排队结账。” 他以为她是来购物的。 “一千块预付金。以后谢逢春给你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只要你别再做谢逢春的枪手” -- 第11页 谢冬芽口齿伶俐,声音清亮,响彻小超市。 一句话毕,四周瞬间就鸦雀无声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说着的话,好事地看着他们俩。 范有中的眼睛看着谢冬芽的眼睛,开始像是温和而平静的海面,然后缓缓起了波澜,波澜一波一波地堆成了巨浪。 这一刻时间过得很慢。 会打一架吗?谢冬芽想。 打架她熟悉,她的父母亲自演练给她看过。她甚至估计了一下自己和范有中相差十五厘米的身高,会不会对自己动手造成劣势。 没事,范有中人瘦,自己是体育课扛把子,所有运动考试成绩满分选手。 动手未必输。谢冬芽昂着头。 巨浪慢慢在范有中的眼中消解了,又恢复到平静无波的温和。 他拿起放在柜台上十张钞票,塞回到谢冬芽的手里。 “如果你不买东西,别在这里耽误其他人结账。” 谢冬芽微微张了张嘴,她的嚣张气焰就这么被扑灭了,就在大庭广众之下。 年少所有的轻狂不过一个瞬间,记忆咔咔咔行云流水地从谢冬芽的脑海里滑过。 她抓到最后一个重点,问何秋。 “这次谢逢春发过来的剧本确实写得不错,也确实有点奇怪。台词风格、情节设计、人物审美都不是他低俗直男擅长的那套东西。” 何秋表示同意,“他说他带着小编剧一场戏一场戏磨出来的,但文化审美、作品风格和行文文笔这个东西,就跟基因一样,刻在写作者的骨子里,是不会变的。观众可能看不懂,咱们专业的,谁不明白啊。” 谢冬芽把脸上的面膜撕下来,捂着脸轻轻按摩着没有完全吸收的美容液。她的声音低低的、不太确定地从指缝里传了出来。 何秋竖着耳朵,凭借着对谢冬芽语音、语速、语调的熟悉,才听清楚。 “你说,范教授是不是又给谢逢春当枪手了?” 谢冬芽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看了大家在私信和后台的留言,回答几个问题。 一. 张萌这个名字在《怪你过分美丽》原著中没有出现过,不像徐陵和郝迈,是在原著中出现过的。在剧本里,我们需要一个制片人角色,于是有了这个人物。名字不是我取的,18年那会儿,我不知道会有后来的撞名。图片而我更喜欢我取的谢冬芽这个名字。看完这篇的你们,应该已经明白了。 二. 写谢冬芽这个人物,是我在片场看到制片人的工作和演员们表演时就想好的,只是最近有了范教授这个人物的概念,他跳进了我的脑海里,于是最后促成了这个故事。他们是天生的CP,在我准备好的创作时机里,跳到了我的键盘上。 三. 故事不会写长,全文结束也不会超过十万字吧,这点我肯定。 四. 这篇不会像16年连载《洁身自爱》时,因为出版而只在公众号连载一半,我会在公众号上把小说连载完毕,出版不出版,没有关系。时至今日,写作于我来说,是为了自己开心,能实现开心自由最重要。 五. 说出版不出版不重要的另一个原因,也是这篇小说里的很多情节,还是会实现影视化的。不过,大家阅读的时候,不用代入任何演员。图片 六. 今天的正文加废话特别得长,但我仍然得说一句,最近更得勤,是因为《我要逆风去》的剧本写到接近尾声,我得了点空档时间。我承诺肯定把这篇小说更新完毕,但我不能承诺能日更到全文大结局。大家多担待。 七. 有不少筒子在后台查找《洁身自爱》和《侬本多情》的关键词。在公众号里,《侬本多情》是免费的全本,而《洁身自爱》的内容是不全的,感兴趣的筒子可以去掌阅查找《只为遇见你》阅读。在掌阅和微信读书,上架着我以前的几部作品,有的收费,有的免费,我也闹不太清楚,都是早年授权的。 八. 以后创作可能都不会写太长的故事,也不会计较是不是能够出版,所以基本都会在公众号连载完毕。筒子们的阅读和评论,是我一个老作者在创作上能得到的最大动力。图片 最后,感谢大家! 第6章 . 她每次轻易怀疑范文轩背着她做了什么事后,立刻就会后悔。 这绝对是十几年来,范文轩对她最大的PUA。 谢冬芽想。 但是,她还是在何秋面前打了个补丁,“可能性还是没那么大,范教授本人亲自写的剧本应该会很成熟,这个本子相比之下还是嫩了点,虽然风格确实有几分相似。” 何秋附和道:“那肯定啊,范教授这些年专注做教研课题,不说南艺陈校长要把他当接班人培养吗?公事任务这么多,哪有写剧本的时间?就算有,他写的都是话剧剧本。” 何秋噼里啪啦说完之后,谢冬芽更沉默了。 真的是被啪啪啪打了脸。相识这么多年,她和范文轩都负距离的亲密关系,居然还不如何秋对他的了解。 为了挽回点脸面,她拿出手机,在名为“亦可大王的家”的三人群里,发了一条微信:“视频不?” “亦可大王大大王”立刻打来微信视频。 何秋见谢冬芽和女儿视频,于是站起身,给谢冬芽收拾起她收拾了两小时还是没有分类放置物品的房间。 范亦可在视频那头打了个哈欠。 -- 第12页 “我的妈妈呀,现在九点了哎!你在打搅我睡觉。” 谢冬芽例行生出和女儿斗嘴的心。 “哎哟我的小宝贝现在都这么乖啦?九点都能准时上床啦?太阳明天一定会从西边升起来。” 范亦可把小嘴一嘟,从镜头前消失了。她的小奶音传过来。 “我睡觉啦!不理你啦!” 谢冬芽发现了问题,范文轩没有出现在镜头前。 “爸爸呢?” 这时候镜头一晃,出现了个人,不是范亦可,是带了范亦可四年的保姆范阿姨。 范阿姨说:“可可妈妈,可可爸爸出差去了。这个礼拜我住家里带可可,你就放心吧。” 谢冬芽好生奇怪,“他没说他要出差啊?” 范亦可的小奶音又传了过来。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爸爸。” 声音太过尖利,控诉太过尖锐,连在卫生间帮谢冬芽排放护肤品的何秋都探出头来,指着谢冬芽皱皱眉,意思是她赞成范亦可小朋友的控诉。 谢冬芽朝何秋翻了个白眼,明示她甭想落井下石。 按照谢冬芽的性格,别人要是这么说,攻击性人格的她一定会反唇相讥。但话是范亦可说的,就像以前她怼张诺,反正年纪大的那个一旦被年纪小的那个抓到痛脚,就很难迅速组织语言应对。 而且,谢冬芽觉得不能和范亦可隔着视频吵起来,范阿姨是范文轩的同乡,传回去对范文轩影响不好。 她虚软着声音哄着范亦可。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 范亦可赢得了胜利,小脸又出现在镜头前,得意洋洋的,可乐死她了。 张系作精作就作在很享受这种争锋相对后的快感。 “我原谅你了,你还是我的好妈妈。” 瞧瞧这说的。 谢冬芽无言以对。 “你去睡吧,好好配合范阿姨,不要乱发脾气,不要挑食,明天晚上我在跟你视频。” 范亦可笑嘻嘻地挥挥手,“晓得了晓得了。” 谢冬芽在这边关掉视频,敲门声响了起来,身穿睡衣不愿见人的谢冬芽立刻闪身到隔断后,何秋见她回避了,才去开的门,和来人在门外走廊说话。 隔了一会,何秋再度进来。 “你换件衣服,这事儿还得你去处理。”一脸为难的样子。 十分钟后,穿着棉布长裙和运动鞋的谢冬芽站在酒店的剧组办公室里。 几年不见虚胖到两百斤的范友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贴着导演专座的皮椅上。改艺名范亦轩的范友华故作了一个帅气的站姿,临窗而站,一看就是想现场表演出翩翩公子的姿态。 被抢了专座的梁文涛导演站在范家兄弟对面,紧紧皱着眉头。他的导演助理小鸡仔一样缩在壁角。 一看就是刚才发生了很难堪的事情。 范友万看着进来的谢冬芽,也没站起来招呼,把下巴一抬,一开口就是,“嫂子,亦轩你看着长大的,不就是演个角色!也是你对老范家的一份情。我讲了这导演不信啊!你给咱亦轩说说话呗!” 范友万虽然排字是“中华万岁”里的第三,但在范家四兄弟,他排行老二。 谢冬芽第一次见到的范友万,还是十八岁的范友万。他去南山艺大找范文轩。 在男生宿舍楼下花坛边,范友万两条腿叉开着坐,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根本不在乎路过的同学们嫌弃的眼神。 谢冬芽恰好也是路过的同学之一,而且亲眼看着范文轩走到范友万面前,拿出一叠人民币递过去。 她甚至听到范友万对他哥哥说:“哥,我没逛过大城市,这回过来可多好玩的,你带我逛逛呗?” 范文轩没有答,只是说:“拿了钱早点回家。” 谢冬芽回宿舍后,叫了一盆麻辣干锅和下铺分享,一边吃一边聊。 下铺说:“从来只有儿啃老,我们那位范师兄啊,当代被啃青年啊,也算给年轻人挽回了点面子。他们那个什么村还是什么镇还是什么乡的,听说他爸既不下地干活又不出去打工,都靠他每个月给家里汇一千多块生活费,他几个弟弟的学费也是靠他付的。听说他每天只吃两顿,一顿香菇菜包,一顿清炒青菜加米饭。在我们学校就没有比他更穷的。” 谢冬芽在北方上学不到一年,就嗜上了辣。她叫的麻辣干锅,是麻辣干锅中的顶配,又是牛蛙又是走地鸡又是鲢鱼头,每次和室友们吃完总剩不少菜,十分豪糜。 听着下铺的话,吃着顶配的麻辣香锅,谢冬芽自觉自己很有路易十六的玛丽皇后感。如果问一句他为什么不吃蛋糕呢,就更贴切了。 谢冬芽不知道为何就想弥补一下小超市的冒失,机会很快来了。 在一个周末,她去了北方最大的报社,和她的亲叔叔、谢逢春的亲爹碰头。 谢冬芽的这个亲叔叔,不管是才华的高度还是情绪的稳定程度,都要远远超过她的亲爸爸,且在行业里名声极好,很喜欢提携后辈。 当然,还有一个关键。自父亲出国后,承担起谢冬芽父亲角色,嘘寒问暖、补贴关照、筹谋前路的是她的亲叔叔,让她体会到了父爱应该有的样子。 谢冬芽打算告诉叔叔,谢逢春交过去的稿子,都是范友中写的。这样至少范友中能拿到全额稿费。 -- 第13页 但打小报告的场合,不能发生谢逢春出现的情况。所以她反复确认过谢逢春以及他的妈妈都不会出现时,她就做下了仗义执言的决定。 叔叔组了一个报社影视刊物秦主编和侄女见面的局,意在给侄女找一个和专业相关的工作,练练经验值。 很快他们就谈好了谢冬芽给影视刊物画漫画插图的兼职工作。谢冬芽对两位前辈甜言蜜语地拍了一番马屁后,秦主编起身出去接电话。 谢冬芽和叔叔二人单独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她抓紧机会组织小报告, “我们学校有个编剧专业的师兄,影评写的不错,我看到他们杂志上登过好几次。” 叔叔笑了笑,“你说的是不是他?” 谢冬芽一愣,叔叔朝左边的办公位指了指。 报社办公室的隔断很高,她一直没发现隔壁办公区坐着个人。 “文轩,看来我侄女是你读者呢!” 谢冬芽震惊地望着自隔壁格子间里站起来的高个子。 “文轩?” 叔叔说:“他用笔名文轩给秦编他们写了大半年影评了。” “大半年?”谢冬芽的下巴都快掉了。 “逢春呢就是总乱来,不过能在乱来里找出来这样一个人才,也算他小子有点眼光。他哪有文轩这么好的文笔和这么深的见识。” “您一直知道啊?”谢冬芽问叔叔。 叔侄二人对话之间,范文轩没有插任何话。直到谢冬芽和他对视了一眼,他淡淡地看着谢冬芽,然后笑了一笑。 一笑泯恩仇,就是这个意思吧。 但实际上,一笑泯恩仇,因人而异,不是次次都很容易。 导演梁文涛的目光冷冷扫到谢冬芽这边。谢冬芽讨好地笑了笑,显然对方没打算接受她的讨好,从鼻子里“哼”了出声。 谢冬芽心底的火就蹭蹭地往心头上冒了起来。 这梁文涛是星言视频钦点的《江楼二十夜》的导演,和谢冬芽是第二次合作。 上一次合作,不大愉快。 二人被莫向晚和郝迈两大经纪人和他们带的流量明星林湘和徐陵折腾得团团转,剧到最后被拍成了烂片。虽然最后因为林湘出事,保住了收视率和点播量,算是挽回了点面子。 但是,一个导演,一个有追求的导演,在一部剧上一退再退,最后还是折损了口碑,多少是有点心理阴影的。 谢冬芽的心理阴影没有梁导演这么大,但也知道自己烂片制片人的身份迟早会被有追求的导演们拉进黑名单。 现在,也不用等多拍几部烂片了,此时此地的范家两兄弟就已经让她再一次被梁文涛拉进黑名单。 眼看着演员就位,开机在即,她真是一脑门的官司。 快刀斩乱麻,这是谢冬芽飞速转动脑子做下的决策。 她正准备暗示何秋去武指团队叫几个孔武有力的师傅过来用武力吓退范友万,范文轩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梁文涛一见范文轩,马上展开他热情的笑容,推开谢冬芽,迎了上去。 “呀,师兄,你怎么来了?” 谢冬芽的肌肉僵硬在脸上。 梁文涛他怎么好意思叫范文轩师兄?他是东吴艺大毕的业,和南山艺大隔山隔江,算哪门子的师兄?他这是把全国的艺术院校当成了一家吗? 范文轩和梁文涛握了下手,然后说:“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范家兄弟俩看到范文轩进来的时候,已经惊了一下,范友万撑着肥胖的身体,颤巍巍站了起来。 范文轩沉声说:“你们俩,跟我出来。”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范友华轻声说了句:“都你出的馊主意。” 范友万说:“不都你说的,剧组制片人比导演大吗?” 这句话落到梁文涛耳朵里,果不其然,他又冷冷扫了谢冬芽一眼,然后也走了出去。 谢冬芽叹了一口气。 这导演和制片人啊,处的好,是锦绣良缘,处不好,那就是一对怨偶。她和梁文涛,是被星言视频和合众传媒合伙绑在了《江楼十二夜》这个项目上,各有各的心不甘情不愿。 从筹备到现在快开机了,本来把表面的客气维持得很好,今天被范家兄弟俩一闹,得,美好和平宣告结束。等开机后,就是一场制片人和导演暗流汹涌的过招大戏了。 谢冬芽头痛地走出办公室。她没有回酒店房间,而是坐了电梯到一楼,四处找了找,看到范文轩和他两个弟弟在酒店停车场说着什么。 他真的很生气,一个平时说话这么温和的人,折回说话时不时听到他拔高了的音调。 原来他不是出差,是夜奔来剧组为她解决这个乱子的。 从他家里过来,得开车开八个小时。只是为了为她阻挡这个麻烦。 谢冬芽默默转身,先自回了房间。 这刻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亏得明天是定配角的妆,她不用盯着场子,有睡懒觉的机会。 谢冬芽拿起手机,给范文轩发了一条消息。 “我住818。” 反正剧组的酒店只要有818房,她作为制片人总会住818。图个吉利。 范文轩知道她这个迷信习惯,但发微信,其实是另一个意思。 过了半个小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 第14页 谢冬芽站起来,走到玄关的时候,把房间里的灯全都关了。 她打开房门,把门外的男人拉了进来,一把摁在门上,踮起脚亲到他的脖侧上。这也是她的习惯,她只要这么做,范文轩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果然,范文轩低下头,吻到她的唇上,掌握了主动权。 谢冬芽不甘示弱,拉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床的方向带。但是二人纠缠着走到床前时,她发现带不动他了。 谢冬芽松开手,“怎么了?” 黑暗里,她看不清范文轩的表情。 范文轩说:“冬冬,今晚这件事不应该发生,是我疏忽了。” 谢冬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没事,已经解决了。” “但是造成了你的麻烦。” “我没介意。” 谢冬芽试图去解范文轩的衣服扣子,她的手被范文轩握住。 “你不用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哪样?” “每次想要谢我,或者对我有愧疚,就想要补偿我。我不要你的补偿。” 黑暗里,谢冬芽感觉到范文轩的手绕过自己的手臂,然后她整个人就被范文轩公主抱了起来,然后就被他安放在了床上。 他拉过被子,轻柔地盖在她的身上。 “早点睡吧。” 黑暗里,范文轩应该走了出去。咔哒,门合上了。 明后天连续的一周时间里,缘更了,因为时间又要还给徐斯和江湖了。还有潘以伦和杨筱光。 是的,《全世界只想你来爱我》的影视化也开始启动了。 所以我也是不作不死,总是在最忙的时候,创作新故事的欲望最强烈。因为这时候表达欲最激烈的缘故吧。 萌芽的故事的诞生,便是如此。 第7章 这天夜里,谢冬芽在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折腾到半夜两点,还没有睡过去。 她失策了。她想。她应该问一问范文轩住哪间房的。 谢冬芽半坐起身,拿起身边的手机,翻到范文轩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还是不敢发。 毕竟要脸。 不过,谢冬芽给前台拨了个电话。 “我是《江楼二十夜》剧组,核一下今天入住的剧组人员情况,有一位范有中,身份证号码结尾4346的,他房间号是316对吧?” 前台语气困惑,“316房不是范有中,他入住的是802房,而且已经付过房费了,现在要退款挂账到剧组吗?” 一听说他住八楼,谢冬芽心情豁然开朗。她语气轻快地对前台说:“不用了,谢谢。” 挂上电话,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何秋发来微信。 “睡了吗?” “还没。” “快起来,把门开条缝,声音轻点儿。” 谢冬芽起身开灯,然后小心地拉开了门。 何秋住她对门那间,她也正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在面对面的缝隙里,何秋做了个往左看的手势,表情不悦。 谢冬芽侧首向左边看去。 她看到了什么呢? 范文轩和一个极年轻的长发女孩站在802房间门口说话。女孩身着一套森女布裙,从侧影就能看得出是个走文艺风的。 范文轩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然后女孩跟着他进了房间。 直到何秋打开门,蹿到她的门口,谢冬芽才发现自己愣了一小会。 何秋把她推进房间,顺手关紧了门。 “我到一楼服装间选定妆的戏服,一出来就看到范教授等在酒店门口接一个年轻妹子下车。看上去也就十八二十的样子。我看到正脸了,直说吧,比你年轻时候漂亮多了。而且,这妹子没有在前台开房间。” 谢冬芽没说话,而是又翻身上了床。 何秋走到她跟前,“你倒说句话啊?我才表扬了范教授,这大晚上就给我抓个现行,现在的男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说?三十七岁多大年纪了就熬不住要吃嫩草了啊?” 谢冬芽拉了条被子盖在身上,仍不言语。 何秋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咱去捉奸在床?我叫上武指一起。” 谢冬芽想了想,“什么跟什么?你越说越离谱了。他要怎么样,都是他的自由。” 何秋说:“哦,年轻的时候没有放荡不羁爱自由,这都快四十了,开始搞自由运动了?还巴巴跑来老婆的剧组搞?什么人啊?” 谢冬芽忍不住纠正,“身份不要搞混,我是他前妻。而且那前妻也是过度的,没有可可的话,我连前妻都算不上。” 何秋问:“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我跟他一直都是开放式关系。”谢冬芽说,“你又不是不知道。” 何秋说:“我知道的啊,但是你俩离婚这么多年还经常这这那那的,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啊!” 谢冬芽答:“没有说说而已,最早和范教授一起的时候,就跟他说好的。” 谢冬芽不打算结婚,这个念头在十来岁知人事的时候,就生出来了。而且一直没有改变。 开放式关系,是谢冬芽在二十岁时,确定下来的自己认可和拥护的情感和两性关系的定义。 不用把自己的期待加诸给另一个异性,也不用背负另一个异性加入自己的生活带来的诸多琐碎烦恼。这才是人生正确的打开方式。 -- 第15页 她就是这么执行的。 谢冬芽一直到大三都没有谈恋爱,因为身边相处时间最长且让她感到自在的异性只有范文轩。 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在同一家报社兼职,先建立了同事关系,然后衍生了同学关系。 这段同事兼同学关系,是比较美满的。 谢冬芽读大二的时候,范文轩被保送研究生,搬到离女生宿舍比较近的研究生宿舍楼。 每个周末,范文轩习惯提前个五分钟在女生宿舍门口等着谢冬芽,然后一起骑车去报社。 谢冬芽呢,时不时会塞给范文轩一些食物。有的是母亲寄来的,有的是叔叔给的,还有自己闲极无聊尝试刚兴起的网购买的。 范文轩当然一开始是不要的,但是架不住谢冬芽的霸道。 她说:“你实在太瘦了,应该多补充蛋白质,不然我看得难受,如果你不要的话,我就扔了。” 她是会说到做到的,一年相处下来,范文轩很了解她。所以最后他不但接受了,还练起了跑步。 也就不过两年的时间,谢冬芽觉得自己像是在玩电子宠物游戏,在自己一手操弄下,游戏里的宠物逐渐拔高、茁壮。 范文轩挺拔的身材,是在那时候才重塑出来的。 报社的兼职工作量不大,实习生有好几个,大多数背景和谢冬芽差不多。所以他们都敢完成各自兼职工作后,聚在影视刊物特设的影音室内看电影。那里不少好片子和新片子的VCD和DVD,有些还是蓝光正版。 范文轩本来很规矩,不会跟着这群和他身份不太一样的同学做出格的事。但最后终归是顶不住谢冬芽的蛊惑。谢冬芽知道他需要刷阅片量。 范文轩很珍惜看电影的机会,每次都会看得很专注,并且抓紧时间拉片练习。 谢冬芽就不太专注,经常看得睡过去。她成为烂片制片的潜质,就是在那个时候做了预告的。 应该是在看《爱在黎明破晓前》的那次,谢冬芽看片前,陪叔叔喝了点小白干,然后跑到报社的影音室睡到了黎明破晓前。 张开惺忪双眼时,她看到范文轩正专注地看着她,在黑暗里。 荧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说着这样的台词。 我能告诉你个秘密吗? 什么? 靠近点。 睡醒的谢冬芽听到的正是这句台词。这次换她用中文对着范文轩复述了一下。 “我能告诉你个秘密吗?” 范文轩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深深地。 谢冬芽抬起身体,凑到范文轩的唇前。 近看范文轩,他唇型还挺好看的。她想。 荧幕上男主吻到女主唇上的时候,谢冬芽吻到了范文轩唇上。 这是她的兴之所至,而已。她是真的真的没有想太多。 这次之后,范文轩每天早晚会到女生宿舍给谢冬芽打两瓶热水。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帮打热水这件事,通常是由女生的男朋友负责。 下铺问谢冬芽,“你和师兄谈恋爱了?” 谢冬芽说:“不算吧?” 下铺说:“你别始乱终弃啊,师兄可是老实人。” 谢冬芽无语,换言之,她不像老实人,甚至她是欺负老实人的那个人。 长相可以的范文轩,一直没找女朋友,这很顺理成章。他的出身和每年都会亮相校园成为风景线的父弟,早就灭绝了他可能有的姻缘。 二十一世纪初的学生们,想社会问题,还是比较成熟和世故的。 谢冬芽和范文轩在谈恋爱,在校园里作为八卦传开了。是追过谢冬芽但没有成功的导演系文化流氓,在学校BBS上发表大作《扶贫式恋爱》闹的。 谢冬芽看完后火气很大。她找到文化流氓,说:“第一,我怎么谈恋爱跟你没关系。第二,就算我和范文轩谈恋爱,也不是扶贫。第三,本来我不想谈恋爱的,现在你的帖子有一百多条回复,我觉得我不去谈一谈,倒是辜负了围观群众的期待。” 当天,谢冬芽就去研究生楼等到从片场实习回来的范文轩。 她对他说:“我这辈子就没打算结婚,对婚姻没有期待,所以我对恋爱的态度,也不像一般女生那样期待。” 这时候入了点夜,起了点风。范文轩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谢冬芽身上。 他说:“我知道。” 谢冬芽怔了一怔,他知道什么? 但她继续噼里啪啦讲了下来,“不过我也不排除处得舒服的开放式关系。” 她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等着范文轩的反应。 他没有反应。 谢冬芽只好继续说:“就是那种两个人在一起很自在,不去做对方生活上的束缚。想在一起的时候就在一起,不想在一起了就和平地分开。没有承诺、没有婚姻、没有未来、只看现在。” 他还是没有反应。 结果,谢冬芽莫名其妙问了一句,“OK吗?” 范文轩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只说了一句话,“在我这里,你随时可以开始,也随时可以离开,你想做什么,跟我说一下就行,只要你开心就好。” 第8章 这一晚谢冬芽又在床上辗转反侧大半宿。 也许是因为目前的这个项目是个套拍剧项目,各种客观的麻烦层出不穷,且两个剧组相隔半个月开机,但是需要同时运行管理,她精神压力老大,才影响了睡眠质量。 -- 第16页 谢冬芽反复这么想着,终于在天将翻白时分睡了过去。 其实也没有睡很实,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有敲门的声音。 有人在唤“冬冬”。 谢冬芽翻个身,继续睡着。 “我给你煮了粥。”又有人说。 谢冬芽又翻个身,拿被子盖住了脑袋。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下午一点。 终于算是睡踏实了几个小时,谢冬芽自觉精神畅快很多。 《江楼二十夜》的女二号、男二号是在一点半定《江楼二十夜》的妆,然后需要拍定妆海报。同时,他们是《江楼二十夜》同一世界观的套拍剧《江楼明月》的男女主角,同样得在今天定妆完毕。 真是时间紧任务重。 谢冬芽用了十五分钟洗漱换衣和化妆,让自己从情绪到外形上都稳定下来。 等她准备就绪,何秋敲了门,拿进来一个保温筒,看着很眼熟,像是范文轩家常用的。 “里面是猪肝粥,不用我说你就知道是谁做的啦!以前我觉着啊,那是爱护你。现在我看着啊,就是心虚。我没给他好脸色。” 范文轩有一手好厨艺,有口皆碑。应该说,他闲暇时的爱好,就是烹饪。而且他确实有点天赋,学一次就能上手,上手后的必然精通。 这手越来越精湛的厨艺,还是和她谈恋爱后锻炼出来的。 主要因为范文轩太宅,除了出去兼职,基本不出校园的大门。 谢冬芽和他在一起后,多少觉得他这点有点没劲。他这个人,对群体社交性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尤其是靠各种兼职存了点钱,买了个二手的VCD机,终于可以在宿舍里刷片后,那就更是难得往外跑了。 强迫范文轩干他不愿意干的事,谢冬芽倒也干不出来。所以,只要没人约她空闲时间去饭局酒局徒步局KTV局,她就会去范文轩宿舍,履行一下开放式关系中的陪伴义务。 每回谢冬芽过去,范文轩就会去食堂借个小灶,弄几个小菜,和她一起窝在宿舍里一边看片一边解决午餐晚餐。 一开始谢冬芽是想叫外卖的。她一个南方人,被北方的外卖养得吃口重起来,成天不是顶配麻辣香锅,就是顶配麻辣烫当晚饭。 后来被范文轩做的菜,一点点地拨辣反淡。尤其是他熬的粥,那真叫一个臻入化境。 谢冬芽看着那碗猪肝粥,这不是第一回 ,范文轩肯定又去借酒店后厨了。 她想起早上门外的那声“冬冬”,心底轻轻一软。 “粥倒是好喝的,不能浪费,今天要顶一天呢。” 何秋的劝说也是有道理的。 最后谢冬芽喝了三碗,何秋分了一碗。 “今晚能让范教授再给煮一锅艇仔粥不?” 谢冬芽拍了一下何秋的脑门:“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大概是喝暖了胃,出现在摄影棚的谢冬芽又恢复得生龙活虎的。 有她压阵,不管是当做不认识她的男二号,还是有个厉害经纪人的女二号,都乖乖顺顺的。 在一切太平的现场,制片人就能笑靥如花。 直到齐思甜的经纪人郝迈出现在现场,谢冬芽才敛起一脸笑容。 情况不太对。 齐思甜虽然是个早年红过三五年的电视剧小花旦,但是人一红,就不免俗套地浮躁起来,果断撇开经纪人自立门户。正因为这自立门户,没有了约束她行为的人,她一时冲动把谈恋爱结婚离婚三步骤都做齐了,那盛时好景自然就断了。 直到今年,她满了三十岁,意识到曾经的轻狂让自己付出的代价,于是签进了有名的大经纪公司飞象娱乐的艺人总监郝迈旗下。 说是说郝迈旗下,但郝迈只管罗风和徐陵的事,业内众所周知。 这个糊了两三年的三十岁女明星早就跌出三线开外,郝迈怎么可能为了她来跟组? 谢冬芽走到郝迈跟前,直接问他,“迈迈,你是不是又准备在我组里神仙打架了啊?” 郝迈握住谢冬芽的手,颇为诚恳,“萌萌啊,咱俩谁跟谁啊,都合作这么多次。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 我信你个鬼! 谢冬芽磨牙。要说能折腾得她脱层皮的业内大经纪,郝迈算是和莫向晚并驾齐驱。 他们俩行事作风都是不按牌理出牌,不做无效沟通,不浪费一点时间。 谢冬芽说:“齐思甜虽然是《二十夜》的女二,但她可是这个大IP套拍剧的女主,那可是部大女主。现在大古装里,给三十岁女演员当女主的机会不多。机会走了,是不会再来的。” 词锋之间,谢冬芽存心带出点警告意味。 郝迈立刻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放放心。我们一向按原则办事的。” 滴水不漏的她抓不到破绽。 反正演员合同也签了,剧组待遇各方面他们也没有疑义,谢冬芽暂时想不出还能出什么乱子。 思维被这么一难为,谢冬芽的胃就隐隐有点痛。 这叫神经性胃痛,她学习做制片人的第一年就患上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范文轩往她手里塞了一片暖宝宝。 偏偏这个情景被已经跑到别处去social的郝迈看到了,他又折回来特地跟范文轩打招呼。 “呀!萌姐夫你也在啊?” 郝迈这个人的厉害之处,就在察言观色之精道细微。 -- 第17页 在行业里,知道他们俩关系亲密的身边诸人也好、还是其他认识范文轩的人也罢,大家都敬称他为“范教授”。 唯独郝迈一个人叫他“萌姐夫”。 每次他这么叫,谢冬芽都有一种被自己讨厌的人洞穿一切的恼怒。 范文轩淡淡地对郝迈说:“正好这里有些公事。” 公事?什么公事?谢冬芽转头看向身后的范文轩。 他朝她笑了笑,“你们继续忙,不打扰你们。” 范文轩说完便转身离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谢冬芽把暖宝宝不动声色地塞进口袋里,借演员用完更衣间的空档,钻了进去,往自己胃部下方贴上。 胃疼的毛病,还是生完范亦可不到三个月,她就进剧组操劳落下的。 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从生理上到心理上,从主观到客观,终归是要付出不小的。 一细想,不是没有一点点的意难平。 张诺就爱和她算这些意难平,把为了养大她到底付出了多少,说得那叫一个一清二楚。 谢冬芽不喜欢和女儿算这些。她是八零后,她崇尚父母归父母,儿女归女儿,一笔归一笔的独立人生。 她也没有问过范亦可小朋友愿不愿意,就把她生了下来不是?自己买自己的单,不要让孩子有负担。 谢冬芽妥帖贴好暖宝宝,从更衣间走了出来,游目四周,差点恍了一个神。 她居然看到男二号和范文轩站在一起说话。 谢冬芽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这个英文名叫John还是Johnny的,现在用的中文名也不是当年的中文名了,现在的姓名叫刘淇烁,找大师算过的名字,帮他在八字里补了水和火。 什么野鸡大师?谢冬芽只知道水火是不相容的。 对啊,水火是不容的,为什么范文轩可以和刘淇烁说话说得这么带劲。就见他说一句,刘淇烁点一个头,再说一句,刘淇烁又点一个头。 这个刘淇烁和范文轩倒像是和他们剧组里任何一个人都要熟悉的样子。 何秋跑过来,戳了戳谢冬芽的手。 何秋说:“我刚去了802。” 谢冬芽不太高兴,“你真多事。” 何秋一脸凝重,“还好多个事。你知道住802的女孩子是谁吗?” 谢冬芽听到了一个重点,“住802?” 何秋没在意她听到的这个重点,“是《江楼明月》的小编剧。谢逢春的枪手。” 谢冬芽的重点顺利偏移到正事上了,“她怎么会出现在剧组?” “她是范教授带的研究生。怪不得我们说《江楼明月》的文风和范教授像,她算得上范教授的高徒了。这个剧本,范教授指导过她们。我问了她来这里是不是等谢逢春过来改剧本的,她们不愿意多说。等谢逢春明天来了再说吧。” “她们?” 何秋点点头,“两个枪手,昨晚我们看到的那个叫孟知行,还有一个叫裴霈,也是南艺本科戏文专业毕业的。她们俩都住在802。” 谢冬芽问:“802不是范文轩的身份证登记的吗?” 何秋说:“802是昨晚最后一间双床房,范教授先到了,就先给学生们登记了。昨晚酒店又进了两个组,没房了,他一个人在一楼的接待区坐了一夜。前台都看见了。” “车钥匙给我。” 何秋不明所以,“啊?” 谢冬芽干脆直接伸手拉开何秋随身小腰包,从里面掏出车钥匙,然后蹭蹭如风一样,走到范文轩和刘淇烁身边。 “我和范教授有点话要说。”她也不管刘淇烁什么反应,拽着范文轩便往外走。 二人一路走到停车场,谢冬芽掏出车钥匙开了车门。 “上车。” 范文轩看着她,显然有些疑惑。 “回去睡觉。你不知道你熬夜后容易感冒吗?快四十岁的人了,一点都不懂爱惜自己身体。” 范文轩笑了。 春风一样温柔。谢冬芽心头掠过这句酸话。 谢冬芽开车送范文轩回酒店的路上,范亦可打来视频,是范文轩用手机接了。 她倒是不意外父母在一起,就是有点紧张,在视频那边频频问。 “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又在开会啊?不会又在一起说要我喝牛奶吧?我不喜欢牛奶!我说了我不喜欢喝!我每次喝我都要吐的。” 这个小小被迫害妄想症患者,每回看到父母背着她在一起,就一定脑补成父母合伙在撺掇什么要逼迫她的事情,自我保护意识特别强烈。 范文轩是不会强迫女儿忍受难以下咽的食物。他安抚着范亦可。 “你实在不喜欢吃的东西,爸爸妈妈是不会逼你的。不要紧张,你要相信爸爸妈妈对你的了解。” 谢冬芽一边开车,一边拔高声音,“范亦可,我逼过你喝牛奶吗?不要损坏我的名誉。” 范亦可摆事实,“上次你们在一起,回来以后就逼我做数学卷子。” 谢冬芽瞄了一眼视频,范亦可一小脸都是控诉。 谢冬芽用了母亲张诺的口头禅,“你要搞搞清爽,你一年级上学期大考数学只考了七十多分。你妈我小时候理科算是不好了,三年级之前,都没下过八十分。不做卷子,你现在有班长可做吗?” 范亦可一年级时偏科严重,诚然字是比同龄的同学们识得多不少,但算术上头只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 第18页 谢冬芽和范文轩一番商量后,决定地狱式补习是十分必须的。 相比范文轩的循循善诱讲道理,谢冬芽就直接得多。她明白范亦可的官迷本质,用一句“数学不好,你就当不了小队长”,就和范文轩合力让范亦可一个寒假都花在做算术题上。 那一个寒假,为了在未来当上小队长,小范姑娘过得十分清苦,和动画片是绝了缘的,结果错失了她和同班同学都在追的动画长片最关键的情节。开学后,和同学们一讨论,她觉得她自己上了父母的套。 关键是父母也没有打她,也没有逼她。她是自愿进的套。 故而,如今父母一背着她在一起,她就警铃大作,生怕又进了什么套。 范亦可戒备地看着视频那边父母各自的半张脸,她决定找个补回来。 “反正你们背着我碰头,就是背叛。” 谢冬芽笑嘻嘻地说:“哟,都会用‘背叛’这个词啦,不错不错。” 范亦可说:“不管,你们唱个歌安慰安慰我。” 谢冬芽看向范文轩,意思是把任务单踢了过去。 范文轩清了清嗓子。 “夜风凛凛,独回望旧事前尘, 是以往的我充满怒愤, 诬告与指责,积压着满肚气不愤, 对谣言反应甚为着紧……” 范文轩也有一副醇厚的好嗓子,虽然他基本上从不去KTV。 谢冬芽是和他在一起三年后才发现的。 他是个藏得住的人。 谢冬芽笑着想。 等范文轩唱完了歌,车回到了酒店的停车场。 谢冬芽把车停稳妥了,范文轩也把女儿交代的任务完成,关上了视频。 谢冬芽没有下车,她打开了安全带,侧身过去保住范文轩的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的声音呜呜咽咽地,“师兄,我错了。” 她感觉到范文轩轻轻吻了吻她的发。 第9章 从谢冬芽记事起,她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 张诺和谢海遥之间早已经成为生活习惯的唇枪舌剑,让三口之家长久地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气氛里。 谢冬芽自己从小在心里做过比喻,这种气氛就像是战争片里,战斗前夜的战壕里的气氛:黑夜之下,四处弥漫着假想的硝烟味儿。每个士兵都在整装待命,不知道第一声枪响是己方打的还是敌方打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所以每个战士都不能让自己睡过去。 谢冬芽睡的房间,就像是战壕,她得在半夜里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父母房间里的动静。 明明应该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在黑夜里各诉一句委屈,越说越觉得自己比对方委屈,越委屈矛盾越无法调和,终至枪响。 不能准确掌握父母两人谁会率先摔了家具打响战斗第一枪,是谢冬芽童年的头号挫败感。 及至父母离婚,她终于获得了夜晚的安宁,但始终摆脱不了在脑海里根深蒂固的战壕里的假想硝烟味儿,连数几千遍羊都无法化解。 张诺问过谢冬芽,明明选择可以那么多,为什么非要选一个麻烦那么多的范文轩去领结婚证,给自己惹下更多的麻烦。 那时候谢冬芽的已经挺着五个月的肚子。怀孕的内分泌失调加强了她在母亲面前的攻击性。 她告诉张诺。 “妈,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失眠,一直到二十一岁。你知道我为什么失眠吗?因为你和我爸经常半夜吵架。如果在我小时候就知道这世界上有3M防噪耳塞,我可能就不会那么依赖和范文轩睡觉。” 谢冬芽在高中时开始偷偷喝酒,就是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 但效果不大好。她还是经常会在半夜惊醒,一瞬间回到不到十岁的意识状态,心口砰砰砰跳起来,下意识揣测隔壁的房间突然会蹦出什么声音。 她发现自己能在范文轩身边睡得很舒服,是从影音室那次开始。 大约是因为从她发现他身上味道好闻开始。 范文轩不像大多数自认不拘小节的男生,身上长时间残留着各种烟酒余味和运动后没有及时清洗的汗馊味儿。他也不像念表演系的男生,会通过各种美容手段让自己闻上去有他们自认为可人的气味。 范文轩身上有一种天然的阳光的味道。 也许因为他勤劳,虽然没有很多衣服,更没什么好衣服,但是会经常洗涤晾晒。也许因为他有把自己打理干净的好习惯。 勤劳和好习惯,让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 谢冬芽和他一起骑车去报社时,就发现了。 那天在影音室第一次亲范文轩之前,谢冬芽和叔叔在报社楼下的湘菜馆喝了点小酒。 叔叔告诉她,父亲在欧洲的进出口生意因为没有及时规避关税壁垒风险,资金链崩了盘,借了不少外债,可能在之后的两年甚至更久不能给谢冬芽母女家用了。 谢冬芽一边和叔叔碰杯,一边豪爽地说:“没关系,我妈那么能赚。而且我这几天也跑了个组,跟着服装老师学习,以后兼职收入还能多点。没两年我也毕业了,不用靠他。” 叔叔叹声气,“如果逢春有你一半懂事勤奋就好了。”然后说,“没事,我跟你说的意思是让你放心,你爸缺的那份,有叔顶着。” 叔叔是真的在顶着,从小酒馆出来,谢冬芽兼职所在的剧组制片人居然亲自给她这个实习的服装助理打了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