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尊神》 第1章 人约黄昏入牢房 月上西楼,夜色弥漫。 乔玄躺在客栈的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到底去还是不去呢?”他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实在太折磨人了。 乔玄翻身坐起,搬来窗台那盆茉莉花,放到桌子上,认真点指七个花骨朵:“去,不去,去……”,嘀咕声最后定格在“去”字上。 他兴冲冲穿上外衣,悄悄出门,踏入黑暗。 此时已是三更天,不知何处传来咕咕声,乔玄踩着月光,径直朝城西而去。 “金榜题名时!” “洞房花烛夜!” “时来运转,祖宗保佑,青云直上九霄!” 思索两日来的经历,乔玄如在梦中。 昨日终于登上录取榜单,这是他们东桥镇近百年来第一次。虽然是最后一名,有清流城大户资助,府衙扶持,困窘的日子即将消失,日渐衰弱的母亲也能得到精心照料,不枉以往苦读。 名望带来的不仅仅是生活富足,当日看完榜单,竟然有个俏婢匆匆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言道蔺家小姐约他夜下相会。 东桥镇虽地处偏远,乔玄也曾听闻蔺家大名,堪称清流城乃至柳州各家族的巨无霸。难得的是,他们家族势力虽然庞大,口碑甚好,深受百姓爱戴。 清流城中的这位蔺家大小姐,更是家族里少有才貌双全之人,向来乐善好施,平易近人。 “自己是不是想得太美了?区区一个末榜之人,值得大小姐托付终身?最多伸出橄榄枝,替家族挖掘人才罢了。” 乔玄内心忐忑,脚下放缓,暗自思索。 “相信自己,你是独一无二的,出身贫寒,取得末榜实属不易。”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当年风凌霄落魄江湖,幸得梅紫盈慧眼识人,说服梅家全力支持,造就轻罗国天才儒帅的传奇。风凌霄受当今国主赏识,掌控轻罗禁卫军八十万,守护京城。” “而梅家水涨船高,家族从偏僻小城逐步扩张,成为横跨柳、青、湖三州的大势力。” 乔玄心头一热,自己还是太优秀了,将来必要有所成就,不辜负蔺小姐的厚爱,他的步子迈得愈发轻快。 蔺家虽是清流城出身的家族,核心族人早已搬到柳州的州城。饶是如此,本地大宅仍巍峨耸立,远远瞧去,仿佛一座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猎物。 “正面偏左,绕行到后花园。” 按照字条上的交待,乔玄避开正门守卫的视线,悄悄来到偏僻所在。他闻到弥漫的花香味,在这个秋日的夜晚,令人分外陶醉。 乔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后花园的小门半开半掩,透过缝隙见到一抹红裙摇摆,隐约和俏婢身上穿的那件类似。 好像喝了陈年佳酿,乔玄已近醺然,他轻轻推开小门,低声呼唤:”蔺家娘子,乔玄应约前来!” “哗!” 小门嘎吱嘎吱响,在夜空中传出去老远,唬得乔玄往后跳了一大步。他左右察看,并无异状,拍拍胸口,自嘲道:“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还是有点儿不习惯,多经历经历就好了。” 平稳心情,乔玄不再推门,一个健步,灵活避开门棱,闪到花园内。 “啊!” 站定后四处观察,他发出惊叫,面前十几名彪形大汉,个个瞪着自己,仿佛恶狼环绕。而自认为俏婢红裙的事物,却是一根长条红布,缠绕在一个丰朗俊逸的青年手中。 “不好意思,我,我,我走错门了!” 说到最后,乔玄已经带上哭腔,这算哪门子的人约黄昏后,谁会和这么多恶汉夜下游览花园。他边说边退,一个转身,撒腿就往门外跑。 唰,唰,唰! 原本院墙外的空旷场所,大树上,青石后,冒出数十大汉,个个面目狰狞,围拢上来,阻隔逃路。 “蔺家世代传承,造福乡里,竟然有人图谋不轨,暗中窥探,真是欺人太甚!”青年踱步而来,白净的脸上,露出愤怒之色。 “打他一顿,送去报官!”狠狠揉捏手中红布,此人呵斥道。 “我,我,我和蔺小姐有约。”彪形大汉的胳膊比自己的大腿还要粗,挨顿打怎承受得住,乔玄顾不得保护别人名誉,连忙解释。 “敢侮辱表妹,打断他的腿,撕烂他的嘴!”道出真相,反而引来更加严重的后果。 “砰!” “喔莫书加花!(我没有说假话)” 钵大的拳头打在脸上,申辩变得模糊不清,乔玄吐口血,身子飞出半丈远,不等落到地面,对面一个光膀子的大汉抬起飞脚,又把他踢了回去。 他就像狂风中挣扎的小麻雀,无力主宰自己的命运,原本还想溜走,后来见势不妙,他双手尽量护住要害,扮成鸵鸟忍受疼痛。 “莫要出人命,毁坏蔺家名声。”青年见乔玄奄奄一息,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淡然道。 大汉们令行禁止,拿出根粗麻绳,把乔玄捆个严严实实。 城守大人早已休息,不可能这个时候审理,俊朗青年颇有门路,直接押乔玄进入监牢。 矮胖牢头也不多言,躬身答应收留,待明日禀报城守,再进行处置。 “你要好好照顾此人,莫要坏我家声誉。”青年语气冷漠。 牢头挑出塞在乔玄嘴里的脏布团,后者迫不及待道:“大人,冤枉啊!是蔺家小姐约……” “呕!” 话未说完,就被胖牢头的拳头打到胸口,后者脸露惊骇之色,如同见到洪水猛兽,嘶声叫道:“来人!押这家伙进去,再敢胡言乱语,割掉舌头!” 乔玄不是蠢笨之人,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立刻老老实实闭嘴,心想等明日见到城守大人,再去申辩。 两个彪形大汉连推带搡,把乔玄丢进一间牢房。 “哐当!” 门闩锁紧,乔玄支撑着身体,慢慢站起,趁着昏暗的灯光,打量周围情况。 “砰!” 脑门挨记重拳,他刚刚飞起,头就触碰到屋顶,整个身体成大字形铺在对面墙壁上。 乔玄张嘴正要呼救,墙上悬挂的蜘蛛网,夹杂着土泥,扑簌扑簌望下掉落,堵住了嗓子眼。更令人恐怖的,他感觉有个湿溜湿溜的东西,顺着喉咙滑进了肚子。 “是什么虫子?”他万分恶心,伸出右手,准备放嘴里呕出异物。 “竟然敢还手!”愤慨声响起,一只大脚踢向乔玄。 乔玄浑浑噩噩,根本来不及躲闪。后背一阵剧痛,劲力仍不消退,通过皮肉,渗入五脏六腑。突然,心口蹿起一丝热气,护住内脏,反弹外力。 “啊!” “胡老三!” 嘈杂的惊呼声在牢房响起,引起一片混乱。今夜连番剧变,乔玄再无法承受刺激,彻底昏迷。 第2章 体内生珠子 蔺家大宅的上方,视线不及之处,一位老妪和一个妙龄少女站立空中。她们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从乔玄进入后花园,直至俊朗青年将其抓走。 老妪长叹一声,道:“圣女何必如此?昔日父母戏言,也要放在心上?” “一饮一啄,冥冥中自有天意!斩断尘缘,怎不经历困苦磨难?”少女黛眉轻展,声音低沉:“向道之心可鉴日月,无需避讳因果循环。” “表哥指使丫鬟所做的恶行,我全然知晓,当一力承担,只为斩断尘缘。”说罢,她长袖一甩,缓缓向上方飘去。 老妪捏碎手中一物,顿时云雾缭绕。 空中传来若隐若现的对话: “断一果,连一因,圣女不是和那个登徒子有了牵扯?” “我已施展千机百变转运诀,补偿此人,世间再无羁绊。” “料那个小子,身世平凡,即使转运,也不会影响圣女前途。以最小代价换得心意通明,不愧是慧心体质,老身拜服!” “……” 两人升到未知高处,少女心中悸动,眼睛余光扫向下方。她轻咦一声,似有迟疑,却已无法停留,转瞬消失。 少女不见踪迹的同时,乔玄从昏迷中苏醒,他抬起头,迷茫的眼神扫视四周。 疼痛的感觉立即传遍全身,他猛然醒悟:“这是牢房,不是客栈!” “这不是梦!” “什么功成名就,什么理想抱负,都成为泡影!” “可恶的蔺家小姐,良好名声下面,隐藏着玩弄他人的恶毒心肠。” “我简直太天真了,以为能重走风凌霄的青云之路,若是如此容易,千百年来不会只有这一件事传颂。” 乔玄轻拍脑门,暗自懊悔,眼睛也适应了牢房里的环境。他心内泛起狐疑:“嗯?地上躺着两具尸体?那几个家伙为什么躲那么远?” 更令人奇怪的是,明明闻到刺鼻的血腥味,自己却若无其事,探询的眼神投向距离最近的矮壮汉子,他正要发问。 矮壮汉子见他扭头过来,顿时觉得身子发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大爷,您饶了俺们吧!俺们只是牢头的狗,他让俺们弄谁,俺们不敢不听啊!” 另外三个汉子,不敢缩在一边,捣蒜般磕头,高呼饶命。 从四人语无伦次的描述中,乔玄终于弄明白事情始末,地上两具尸体居然和自己有关。 最近的那个是胡老三,这家伙最先袭击乔玄,踢到墙上不算,还想在后背补上一脚,趁机找牢头邀功。谁知害人不成反害己,不知何故,乔玄后背传出一股大力,震得胡老三大腿断成两截,继而七窍流血死掉。 稍远一点儿的叫狗蛋,这家伙跟胡老三关系最好,他悄悄靠近,打算趁其昏迷为同伴报仇,双拳打乔玄的太阳穴。 结果和胡老三一样,他的双臂断裂,人也一命呜呼。 矮壮汉子赵老四,和剩下三个人不是傻子,这么诡异的情形,谁都不敢再来尝试。至于向牢头交待?最多挨顿皮鞭,不至于惨死,他们还是分得了轻重的。 乔玄心中诧异,他不是死读书的呆子,听过炼气士的传说,那是一群神奇人物,他们上可飞天揽日月,下可入海擒蛟龙,令人羡慕。 他也曾打算练武求道,进而修炼有成,闯出一番天地。奈何母亲大人不允许,再加上东桥镇也找不到指导之人,只能作罢。 “莫非跟那一丝热气有关?”乔玄仔细回忆昏迷前的情况,感觉快要触摸到真相。 “如果能看到腹内有什么就好了!”脑子里闪现渴求,下一刻的情形顿时令他惊呆。 虽然不曾修炼,他也翻阅过几本强身健体的书籍,明白自己看到了体内的下丹田,而在丹田处滴溜溜转着的,那是个什么东西?圆滚滚,黑乎乎的,竟然是颗珠子。 “大爷,您怎么了?”赵老四战战兢兢问道,面带惊惶。 这位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斯文人,初进牢房却不声不响夺走两条人命。现在须发皆张,好像在运气发招,怎能不让他担心?万一对方发起狂来,四个人根本无路可逃。 乔玄脱离刚才的异状,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感觉快要从嗓子里飞出去,脑袋里好像有个锥子到处钻来钻去,他忍不住痛叫起来。 脑海勉强保持一丝清明,乔玄明白是抽离太多精神的缘故,立即学着书上所说方法,死马当活马医,不断念叨四个字。 “平心静气!” “平心静气!” …… 慢慢地,他能够控制住四肢,急忙按照书上描绘的图案,盘腿摆出‘打坐’的姿势。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乔玄长出口气,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跳动。这颗珠子实在太诡异,若不是赵老四打断,差点害自己一命呜呼。 他睁开眼睛,瞧见四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暗自感慨。 不管怎么样,珠子还是帮过自己,否则根本无法捱过胡老三的拳脚。他不是蠢笨之人,此刻亦发觉‘人约黄昏后’暗藏杀机,而牢头的吩咐更是证明了猜想。 他反复思量,突然指着赵老四身边的疤脸汉子道:“过来打我一拳!” 疤脸快要哭出来了,脸皱成一团,衬着横穿鼻梁的疤痕,分外滑稽。他不敢再斜卧角落,伏下身来脑袋杵地,磕得砰砰响。 “大爷,俺是个腌臜货,俺上有老下有小,俺不能死啊!”这家伙装可怜骗取同情,想逃过劫难。 “你不出手,我就出手了。”乔玄暗自焦急,威胁道。 小珠子是唯一能依靠之物,必须发掘真正用途,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城守的公正上。 他放缓语气道:“你只用五分力气,不就能保住性命了?” 疤脸抬头瞅瞅同伴,希望有人能劝说一二,见赵老四三人默默低头,他无奈站起身,磨磨蹭蹭,几步路似乎能走到天明。 小拇指轻轻触碰乔玄的胳膊,继而稍稍用力轻拍,仿佛那是洪荒巨兽,随时可能苏醒。疤脸狠狠吞咽下口水,缓缓吐出胸中郁结之气,大喜道:“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赵老四三人若有同感,纷纷点头,继而他们互相瞅瞅,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连喝斥。 “混蛋!竟然诈我们!” “找死!” “他是我的!”还是疤脸离得最近,动作迅速。 他急于在牢头面前请功,抡起钵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乔玄的肩膀,口里不忘嘲笑道:“你早就力气耗尽,无法施展妖术。先废掉你的四肢,再慢慢折磨你。……” “啊!”凄厉的惨叫声传出老远,拳头和胳膊混合成血肉圆盘,疤脸嘴里喷出血浆,夹杂着些许碎裂的内脏颗粒,他撞在牢门上,接着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乔玄也被反弹到墙壁上,他却顾不得理会对方,而是仔细体会整个过程。 对方拳头击打肩膀,力气灌输而下,顺着经脉进入丹田处。而自己小腹内微微振荡,荡起丝丝温暖的涟漪,排斥外力,最终回到对方手掌。 这股力量猛烈、迅疾,根本不给疤脸反应的机会,就让他重伤倒地。 不过,乔玄隐约觉得,珠子的反击并非时时可运用,不能任由其白白耗损。 “这种力量能否主动激发?”想到这里,他握起右拳打到地上,压烂杂七杂八的野草,接触到下面石板。 “喀吧!” 用力过猛,中指竟然折断,乔玄彻底傻眼,赵老四等人见状,直起身躯蠢蠢欲动。 第3章 你居然是半妖 牢房内的动静太大,引来狱卒注意,远处传来断喝:“半夜里嚎什么!皮痒痒了是吧?” 左手提着油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右手拖着长鞭,疾步而来。他走近乔玄所在的牢房,看见里面的情形,勃然大怒:“混蛋!活腻歪了是吧?竟然闹内讧!” 他也不详细询问,长鞭甩动,灵巧穿过牢房围柱之间的缝隙,抽打赵老四右肩。 单薄的外衣碎裂成片,赵老四身上多了一条血色长痕,他嘶声惨叫:“龙哥饶命!龙哥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刚来的小子太邪门,胡老三他们都是死在这小子手里,真不是我们干的。” “嗯?!” 叫龙哥的狱卒这才注意到乔玄,见对方血迹斑斑,仍掩盖不住内里的斯文模样,气极反笑:“好啊,胆子长肥了啊!早告诉你们弄死这个小白脸子,不但不去做,还敢撒谎骗我!” “一个弱小的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他若能杀人,我岂不是可以擒龙伏虎?” “啪啪啪!” 三记鞭响,赵老四们再捱痛击,叫苦不迭 “啪啦!”。 最后一记鞭子打在重伤倒地的疤脸身上,发出异常声音,龙哥仔细观察,脸皮抽搐倒退几步。 “这,这,这家伙好像死在妖兽手中?”他急忙高举油灯,四处映照,想找出暗中隐藏的敌人。 “龙哥,您看错了吧,哪里有妖兽?就是那个小子干的。”赵老四打个冷战,和剩下两人,一起指向乔玄。他们感觉只有这样做,才能减弱心中不断涌起的恐惧。 “不对啊!” 龙哥没有发现异常,回过头来嘟囔道:“孟家说这小子是个穷书生,毫无背景,应该不会牵扯到清流山呀!” “清流山!” 赵老四失声尖叫,疾步后退,恨不得嵌进墙壁里,谁都找不到。 “孟家?什么来头?”乔玄心中一动,抓住机会问道。 “傻瓜!土老冒!孟家都没听说过!那是柳州的大家族。孟家主的夫人和蔺小姐的母亲是亲姐妹,孟家大公子孟轻扬来清流城考榜,是我们清流城的荣幸。” “原来是他陷害我!”乔玄回忆榜单,根本没有孟轻扬的名字,瞬间明了一切。对方看来就是那落榜之人,明明出身显赫,居然还惦记穷书生的进阶之路,通过这种阴招取代自己的位置。 他后悔莫及:“什么仁义之家!还是仗势欺人的货色,我竟然如此糊涂!” “啊?!小子作死,敢诈我!”龙哥面现狰狞,攥紧鞭子就要抬手抽人。 “你敢动我一根毫毛?不怕和他们一样下场?!”乔玄愤然跃起,逼视对方,走到牢门前,道:“清流山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地方,你等着报复吧!” “清流山!什么鬼地方!”他嘴上放着狠话,脑海中不断思索着三个字,却毫无印象。不管怎么样,扯虎皮做袍子,借助清流山的名声,先熬过这关! 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还真是唬住龙哥,他悻悻而退,嘴上兀自死撑:“你作奸犯科,明日城守大人自会惩治!先留你一命!” “放我们出去,我们不要和他呆在一处!”不管身后赵老四几人的哀求,龙哥越走越快,消失到远处。 对方仓皇而退,自己妙计得逞,乔玄本该欣喜万分,可是内心却愁肠满腹:“假的就是假的,明日见了城守大人,清流山的名头估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怜母亲含辛茹苦养大自己,不仅没享过福,反而受到牵连,我还真是不孝至极!” 思来想去,单靠珠子也只是少挨打,并不能改变现状。况且清流城、柳州,乃至轻罗国,奇人异士无数,总有人能破解珠子的反击之力,到时候还是免不了要遭罪。 乔玄牙关紧咬,愤怒异常,为自己的幼稚而惭愧,不知不觉间,嘴角渗出血来。 丹田处的小珠子仿佛受到影响,飞速旋转,释放出丝丝气流,顺着经脉,渗入到皮肉中。 体内的变化,乔玄并未察觉,他盯着龙哥远去的地方,那里突兀冒出灯火,在黑暗中摇曳,至少有六七盏。 一盏灯代表一个狱卒,是谁如此重要,需要这么多人看管? 一行人慢慢走近,八名狱卒在外环绕,中间是个魁梧的壮汉,此人身上缠着锁链,血迹斑斑,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霸气,行走间虎虎生威,监牢仿佛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走在最前面的是龙哥,他弯腰低头,刚才的凶狠躲进虚假的笑容里,嘴上介绍道:“各位,这边是地字号,前面就是天字号,只要押此獠进去,插翅难逃!” “呸!” 魁梧壮汉吐出口浓痰,面露不屑:“若不是中了你们的暗算,缚妖链锁住妖丹,老子早就在清流城里闹个天翻地覆。” 他刚放完狠话,似有所感,眼睛绽现精光,扫向乔玄,顿住脚步。 另外七名狱卒,衣服并不合身,其中最年长那位,颌下长髯,面容清秀,若是穿上锦衣,风采胜过乔玄见过的主考官。 他也不生气,轻声道:“这个地方委屈些,熬过今晚,小老儿再向您赔罪,请您莫再停留,早点安顿下来。” “虚伪的家伙,整日里装模作样不累吗?”壮汉嘴一撇,头一拧,指着乔玄道:“我不走了,就呆这里!” “想找死吗,装什么大瓣蒜!我打……”龙哥急于表现,抬起右手,就要教训壮汉。 “啪!” 站在长髯老者旁边、和他容貌相似的少年,一巴掌打得龙哥趔趄后退,鄙视道:“哪里轮到你说话,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所谓的天字牢房,对他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叙论,不得无礼!”老者训斥完少年,欣然应允:“牛公子高兴,小老儿自然满足,您在这里将就一晚。” 七人中的红发青年,昂头命令龙哥:“没听到方大人交待?快点开门!” 龙哥强压怒火,讪笑着打开牢房的门闩,暗自咒骂。难怪自己那些同僚没人来抢功,原来这帮人脾气古怪,太难伺候,本想捞些好处,看来是泡汤了。 “你守在此处,不准离开!”叫叙论的少年,叮嘱过后,见老者点头,古板小脸上露出笑容。 “混蛋!” 等七人离开,龙哥怒形于色,大声啐骂。他隐约知道七人身份,不敢招惹,只能迁怒魁梧壮汉,吩咐赵老四:“还愣着干什么?这家伙难不成也是清流山的?还不上去教训他一顿!” “清流山?!”魁梧大汉愕然,继而哈哈狂笑:“那帮家伙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他丝毫不理会其他几人,上前抓住乔玄的手,表情古怪道:“长得如此清秀,你居然是个人妖!” 第4章 一拳打死赵老四 “人妖!” 乔玄懵然四顾,赵老四等人惊慌失措,低下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暗自庆幸。 魁梧壮汉丝毫没有做公子的风范,唾沫星子四处飞溅,谈兴十足:“哈哈,当然是人妖!人和人生下来是人,妖和妖生下来是妖,人和妖生下来自然称作人妖!” “妖?!” 乔玄更加迷惑,东桥镇地处偏远,偶尔听人提起过妖族。据说它们智慧不差人类,身强体壮,在轻罗国经常掀起腥风血雨。本以为是以讹传讹,难道真有这种生灵? “唉!可怜的家伙!”壮汉拍拍乔玄的肩膀,带起链子哗哗作响,道:“你祖上应该和妖族通过婚,现在激发了血脉,地上这些人是因你而死吧!本天才一眼就瞧出端倪。” “不用担心,相逢就是缘分,以后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胜过在人族厮混。” 乔玄心思转动,猛然醒悟,原来是珠子造的孽,不仅龙哥、赵老四他们觉得自己诡异,这壮汉也误解了。照此推断,莫非清流山也有妖族存在,怎么没听说过呢? 他还在沉思,魁梧壮汉刚才的霸气全然不见,依旧喋喋不休,话唠般絮絮叨叨,描述当妖的种种妙处。 “大胆!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能唬住方大人,我却不怕你!”龙哥见壮汉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火气腾一下升到脑门,点指赵老四等人,道:“姓乔的情况诡异,可以不理会,你们替爷揍那个混蛋!” 赵老四愁容满面,期期艾艾道:“龙哥,您饶过我们吧!这家伙来头比清流山还大,打他不是死得更快吗?” “他明显是个骗子,哪里有势力比得上清流山!”龙哥的分析合情合理。 他挥动鞭子啪啪响,威胁道:“要么你们打他,要么我打你们!” “既然如此,干吗不直接动手!”赵老四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龙哥不耐烦地皱眉,吓得赵老四连忙点头:“我上!我上!我上还不行吗?” 他和另外两个大汉分成三面包抄过来,毕竟魁梧壮汉皮糙肉厚,不像个好惹的,还是小心为妙。 乔玄心中一动,押送魁梧壮汉的几人非同一般,此人身份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同是天涯沦落人,何不帮对方一把。 想到这里,他疾步上前,护住魁梧大汉,喝斥道:“干什么?!想学胡老三,被我镇死吗?这人是我朋友,不许动他!” 魁梧壮汉本来兀自冷笑,看见乔玄的举动,大为受用,眯起眼睛道:“小兄弟,你会为今天的举动感到英明。我姓牛,叫霸虎,家里排行老三,以后叫我三哥吧!” 他接着点指赵老四,道:“蹲下来,老子坐你身上,另外两个跪下,给爷捏捏腿。今天认识个好兄弟,心情舒爽,饶你们一命!” 赵老四迟疑一下,偷眼见龙哥面色不善,咬牙道:“跟你们拼了!” 他冲另外两人使个眼色,快步上前,打算绕过乔玄,只攻击牛霸虎。 乔玄仗着体内珠子做后盾,左右遮挡,故意和三人冲撞,试图激发反击之力。结果出乎预料,他们仨倒退几步,并未受伤。 赵老四大喜:“这家伙根本无法控制体内力量,难怪刚才会折断手。” 原来乔玄对地打拳的举动,赵老四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三人只使出部分力量,终于找到对付乔玄的方法。 “干得好!”龙哥在外面瞧得仔细,指点道:“不要和姓乔的小子比拼蛮力,用巧劲伤他,尽量制造伤口,等血流尽,他自然死翘翘。” 乔玄嘴里发苦,自己骨子里还是个书生,无法与老江湖相比,吓唬不了人家。 他明显觉得体内珠子的反击之力在减弱,抓住机会故意和赵老四相撞。肩膀接触到对方拳头时,那家伙吓得脸色发白,结果呢却平安无事。 这位新认识的牛三哥,傲气冲云天,应该有解决办法吧,乔玄看向魁梧大汉。 牛霸虎躲在角落,脸上捱了几记重拳,已经肿起来。见乔玄满脸疑惑,他摇头苦笑:“这帮混蛋层次太低,拼命那招用在他们身上,真是暴殄天物!你过来和三哥挤挤,捱顿揍算了,反正咱们妖族身体结实,几个人族普通货色根本打不死我们!” 乔玄傻眼,这位三哥果真不凡,赵老四的拳脚挂着风声打上去,也只是鼻青脸肿不见伤口,身体强度活脱脱像个妖族,可自己是个冒牌货啊! 估计等不到天亮,珠子的功效耗尽,他只有死路一条! 变故往往发生在刹那间,牛霸虎挪动位置,打算给刚认识的小兄弟腾出空间,不小心后背朝向了赵老四。 赵老四抓住破绽,一记飞脚,对准屁股踢个正着,接着诧异地叫道:“哎?!软活活的东西是什么?” 他也是本能驱使,右手向前捞起,穿透牛老三的裤子,抓那东西出来,竟然是一截尾巴。尾巴仅有半尺长,毛茸茸异常顺滑,摸起来甚是舒服。 想到做到,赵老四呆立着,左手又攥了两下。 “哞!” 牛老三狂吼,脸色气得通红,尾巴绷直猛甩,将赵老四砸到墙上。 做完这个动作,他的头发有大半从乌黑转为枯黄,气息也微弱起来。 “你们都要死!给我陪葬吧!”牛老三不肯罢休,全身上下鼓胀,冲击得链子嘎吱嘎吱响动。链子从脚腕穿过,受此冲击拉动伤口,金黄的血液渗漏出来,散发着诱人香味。 赵老四露出绝望之色,和其他两人冲到牢门,不断哀求:“龙哥开门!龙哥开门!救我出去!” 龙哥如梦方醒,鞭子一甩,油灯一扔,撒脚丫子狂奔,朝外逃去,时不时听见他和墙壁撞击的声音。 牛霸虎的头已经到达牢房顶部,暗红的眼珠扫向四周,最后牢牢盯住乔玄,片刻后,怒气渐渐消散:“牛家向来蛮横,却不是无理之人,我死事小,不能连累兄弟陪葬。” 他扬起头,视线仿佛穿过监牢,射向未知的远处,喃喃自语:“这算是紧要关头吧!祖宗不要怪罪我!” 牛老三恢复原状,手朝脚腕处抹去,指尖带起一滴金黄血珠,晶莹剔透。他抓住乔玄下巴,弹血珠入对方口中,道:“服下这滴精血,双脚前后成一字型,左手搭在腰前,右手握拳从后向前挥出。” “牛魔拳第一式:牛崩无形!” 伴随着后几个字,牛老三脸上显现异样神采,仿若神袛传经,圣洁无比。 “拦住他!否则大家都要死!” 赵老四惊骇失色,猛然跳起来道,其他二人知情况危急,大步冲来。 乔玄不闻不顾,缓缓而动,体内血液精华刚进丹田,小珠子上前瞬间将其吸收,重现活力,自动引导乔玄。 “牛崩无形!灰飞烟灭!” “轰!” 首当其冲,拳头奔向赵老四。 还未接触身体,对方眼珠突起,身躯仿佛纸糊般碎裂成渣! 第5章 熊大和熊二 乔玄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威风凛凛,犹如神袛下凡! 赵老四死掉,剩下两个同伴吓得魂飞魄散,抓住铁栏杆猛烈摇动,危急时刻爆发自身潜力,牢房竟然晃动起来,两人看到了希望。 左边的瘦子不停颤抖,气喘吁吁道:“快点!快点!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我可不想变成碎渣。” 胖点儿的家伙脑子转不过来弯儿,疑惑道:“不是俺晃的呀!好像是地面在动!” “啊!完蛋了!你快点挡住他们,我来开路。”瘦子眼珠转悠道。 “那你搞好了,赶紧叫俺!”胖家伙转身后眼睛瞪得溜圆,期期艾艾道:“你回头看看,咱们好像不用逃了。” “你说什么梦话,还打算骗我?”瘦子并未停下手中动作,快速回头随意扫了一眼。 他急于逃走,脑袋当即折返,转到半路,体会出看到画面的意义,又想再转过去。可怜他的脖子,硬生生歪在那里,急速转动和停滞,发出嘎吱吱的声响。 顾不得疼痛,瘦子欣然狂叫:“还愣着干什么!俩家伙肯定耗尽了力气,我们快杀掉他们!” 牛霸虎萎顿在地,苦笑着摇摇头:“老天也嫉妒我天纵之资,故意玩我是吧,要死在两个瘪三手中。” “老弟,我连累你了!本以为一滴牛黄血,足可激发你的血脉之力,灭杀三人轻而易举。谁知你祖上传承非凡,需要的能量庞大,只能使出一招。” 再看乔玄,早不复刚才的神采飞扬,整个人脸色酡红,身体也摇摇欲坠。 “没,没,没事!我,我,一会儿,就好!还,还能杀敌。”他说话都卷着舌头。 牛霸虎叹口气,道:“完了!完了!施展牛崩无形,能量快速集结,体内温度急剧上升。我这位老弟血脉虽然高贵,身体勉强能支撑,脑子估计快烧糊涂了吧。” 瘦子非常狡猾,存着让胖子去试探的心思,冲对方努努嘴,催促道:“管他发烧不发烧,你先去揍个痛快!” 胖子兴高采烈地答应一声,握紧拳头狠狠砸向乔玄左肩,他还算不傻,快接触到肩头的时候,急忙收回小半力量,倒吸口凉气道:“俺差点忘了,不能使十成力气,万一还能反弹,不就倒霉了吗!” 奇迹再未发生,乔玄捱到重击,毫无还手之力,仰面栽倒。 “哈!你站起来打呀!你不是牛气吗?快点过来弹死我呀!”瘦子逐步试探,最终放下心来,一边叫嚣一边狠狠用脚踹乔玄。 “小子,求饶吧!俺心好,说不定放你一马!”胖子也不是好人,故意戏弄。 乔玄没时间理会二人,体内如同火上烹油,正乱做一团。 牛霸虎来历非凡,族里最宝贵的就是体内牛黄血,终其一生,也不过提炼出百滴罢了。 牛黄本就是珍贵药材,既能解毒,又是大补之物。若是妖族吸收,能够提升体内妖丹品质,不留任何隐患。 可是那颗珠子却更加厉害,吸收牛黄血能量,打出牛魔拳后,还一鼓作气,借助牛崩之力锤炼皮肉。乔玄之所以面目通红,并不是发烧,而是在改善体质。 他并非妖族,幼时没有泡过药浴,残留的牛崩之力差点破除防御,以人族孱弱体质,到时只会落个爆裂而亡的下场。 但是加上胖子和瘦子的不断击打,压制的力量从外界渗透,和牛崩之力形成平衡,乔玄因祸得福,达到淬体的效果,脸上红晕消失,转为灰白, 两人不知晓内情,见击打起了效果,更加兴奋。 “你再来啊!再来!给爷一拳!”瘦子历经几番生死,早已癫狂,语无伦次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得到孟公子赏识,我就能飞黄腾达。” 胖子讶然,道:“你晕了吧?孟家哪里会在乎咱们,俺们给人家**,估计都没人要。” 瘦子扬起头,趾高气昂,斜眼瞥瞥牛霸虎,道:”你懂个屁!忘了这家伙刚才那滴血吗?只是闻一口就那么舒爽,浑身带劲。如果喝一滴,喝几滴,喝几十滴呢?” “你,你,你不会是要吃了他吧?那可是个人啊!”胖子吓一跳,手上拳脚慢了下来。 瘦子撇嘴反问:“人有尾巴?他顶多算个畜生,就像我们平常吃的鸡鸭。你不吃,我可是先来了。等我掌握了拳法,投效国主,孟家算个什么!早晚踩在我脚下!” 他停下脚,缓缓走向牛霸虎,道:“你认命吧,乖乖变成食物,助我向上爬吧!” “小心!”胖子惊呼。 瘦子向后摆手,道:“别跟我玩这套,难不成还有人偷袭不成!” “不单单偷袭,我还要打死你!” “牛魔拳!” 充满斗志的口号喊出,乔玄忍住了淬体的异变,站起来就是一拳。没有牛黄血,拳头的力道小了很多,即使这样,也打得瘦子脊椎嘎吱嘎吱响,高声痛叫。 瘦子赶紧转身,回头就是一记飞脚,踢得乔玄踉跄倒退。 乔玄知道是拼命的时候,借助冲力,倒退时反而加速转身,撞向胖子,和后者同时喷出口血来。 他缠住胖子,拳打脚踢,甚至用头部撞击,用牙撕咬。 胖子胆子稍小,有了退缩之意,不断哀求:“俺不敢了!饶过俺!俺不敢了!饶过俺!” 他冲到牢门,不再反抗,使劲喊救命,期望狱卒出现。令他惊喜的是,牢狱入口方向奔来一人,红色头发分外耀眼。 人越来越近,胖子认出来人,正是龙哥陪同七人中的红发青年。他大喜过望,忙喊:“大人救命!大人救命!两个妖怪要越狱,快点杀了他们!” 红发青年满身血迹,也不说话,来到牢房,双手轻轻扯动,铁栏杆断成四截,劲风将乔玄三人甩到远处。 “本想和你同归于尽,看来没那个必要了。”他瞧出牛老三的底细,冷笑道:“提了你的脑袋,即使师父死掉,也能保我前程。” “呸!你和我同归于尽?!”牛霸虎左手伸个中指,鄙视道:“方老儿手下最胆小的就是你,见敌人来头强悍,原本想来投靠我,保住自己那条烂命吧!” 红发青年被说中心思,也不恼怒:“那又怎样,杀了你,躲到牢房里,两个傻熊短时间能找到我?!” “敢说俺傻!俺把你拍成馅饼!”远处传来呼啸声,两个黑毛怪物冲撞而来,牢狱的墙壁东倒西歪,一片狼籍,还夹杂着囚犯的哀嚎。 “你们别过来,否则我杀死他!”红发青年当机立断,抽出身上长刀,架在牛霸虎脖子上。 “奶奶的!敢威胁俺!俺弄死你!”黑毛怪物中胖乎乎的那个,暴跳如雷就要上前。 “熊二!退下!”另一个黑毛怪物脑子清醒,急忙阻止:“他就是你常念叨的牛家三哥,若是死了,谁来指导你练武。” “噢,熊大说得对!”熊二咬咬手指,道:“那现在咋办?放这个坏蛋离开?!俺瞧他可不顺眼了!” 熊大当机立断,道:“放他走!只要保住牛家三哥性命,我们就不算白来,以后再找他算账!” “哈哈,一刀在手,天下可走!”红发青年仰头狂笑,得意洋洋。 笑声刚落,倒在侧方的乔玄翻身跃起,撞偏他拿刀的右手,解救了牛霸虎。 形势陡转,红发青年傻眼,呆立当场。 熊大、熊二反应迅速,来到他身旁向下一蹲,分别抓住腿腕,用力拉扯,人就变成了两半。 “妈的,就知道是这招,幸亏我躲得快!”滚到旁边的牛老三叹口气,道:“杀人还是那么恶心,清流山真是越混越差,丢尽妖族脸面!” 第6章 逃离监牢 熊二挠挠头道:“霸虎哥,俺们最熟练这招,当然用它了。” 熊大笑得满脸狰狞:“三哥,我们出身草莽,整日里瞎练,您身世显赫,当然看不上眼。” “貂师还在外面围困方老头,清流山来的兄弟虽然多,也是偷偷潜入的。若人族狗官反应过来,调集精骑营来支援,我们想返回清流山,可就千难万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抓住霸虎脚上的锁链,用力掰扯。 “这是缚妖链,你的妖丹未吸收煞气,根本无法撼动。”牛霸虎摇摇头,叹口气道:“回去服用清流山泉,待我恢复元气,自有解决办法。” “嘿嘿嘿!”熊二刚刚扶起乔玄,闻言道:“熊大突破了,您瞧好吧!” 话音刚落,熊大手上冒出青气,迅速磨损锁链,直至出现缺口。他接着小心翼翼拉动锁链,从牛老三脚腕处彻底拿掉,做完这些动作,熊大消耗甚多,头上冒出斗大的汗珠。 他解释道:“托三哥洪福,清流山下来寻找你的行踪时,在清流城北边荒野,发现青煞源。貂师说我已经到了瓶颈,正好吸收突破。” 牛霸虎撇撇嘴,道:“你这家伙不是狗,却走狗屎运,五品青煞,也算机缘深厚!” “啊!” 两妖说话间,旁边突然传来痛叫声,乔玄眉头紧皱。 熊二见牛霸虎瞪自己,忙把手掌从乔玄肩膀上拿开,讪讪笑道:“俺是欣赏他的义气,能解救霸虎哥,这才拍拍他。小白脸子就是弱,俺只用了五分力气!” “咦?!霸虎哥,您不是有件宝物,怎么不使出来?”他的熊眼里满是疑惑。 “这是我结识的兄弟,以后不得无礼!”牛霸虎岔开熊二的问话,满脸严肃。 他拉住乔玄的手,道:“兄弟,跟我一起去清流山吧。他们兄弟俩来这里一闹,城里精骑营杀回来,少不得拿监牢里的人做替死鬼,你性命难保!” 乔玄自家知自家事,他根本不是什么人妖后代,若是去了清流山,万一露出马脚,可是万劫不复。 “三哥,我家里还有亲人,若是跟你们离开,岂不是拖累他们。”本是托辞打算糊弄对方,可乔玄想到母亲,眼里仍流露出感伤神色。 牛霸虎沉吟道:“你们人妖就是麻烦,不激发血脉,跟人族无异,一旦暴露,往往祸及家人。” 他喃喃自语,皱眉斟酌,想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熊大冲熊二使个眼色,点指红发青年道:“砸碎这家伙的脑袋!” “这家伙已经死掉了啊,再说俺们不是早就不吃脑髓了吗?”熊二理会错意思,挠头反问。 牛霸虎眼睛一亮,点头称是:“难怪清流山独抗清流城,仍发展得蒸蒸日上,别人都说貂荣策划得当,我看十之八九是熊大你的功劳吧。” “这个‘逃跑红’,在方云天五个徒弟里胆子最小,却善于藏匿,最为神出鬼没,别人不会料到他逃入监牢,这家伙的身材与你相仿,破坏掉面貌,可以鱼目混珠,不会惹来祸端。” 他见乔玄若有所思,不由得暗自称赞,也算个聪明的人妖,若都是熊二这种憨货,那可真是太无趣了! 内里得罪过狱卒龙哥,外面还有孟家虎视眈眈,寄希望于城守大人,实属不智。乔玄终于想通,默默点头,继而和熊大异口同声:“衣服也需要换一下!” 他强忍着血腥味,穿上红发青年的紧身黑袍,勉强遮住身体。 既然商议妥当,他们也不迟疑,迅速赶往监牢出口。经过牛黄血的淬体,乔玄身体变得强壮,在熊二拉扯之下,勉强能跟上带着牛霸虎的熊大。 监牢外面是个大广场,视野辽阔,如此设置目的就是防止有人靠近。可现在这里赫然成为血战沙场,上百奇模怪样的壮汉正在围攻着三、四十人,里面有乔玄见过的牢头,还有姓方的老者。 据熊大介绍,和龙哥一起押送牛霸虎的七人,来自柳州方家。为首的是那老者方云天,带着五个徒弟和儿子方叙论。 他们之所以来清流城,就是为了抓牛霸虎。牛霸虎出自妖族世家,身份高贵,若非他处在突破的紧要关头,煞气无法施展,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此时,方云天的淡然从容消失不见,五个徒弟只剩下个蓝衫青年,就连儿子方叙论也是左臂下垂,只能用右臂防御自身。 “姓貂的,你真要赶尽杀绝?小心方家报复!”方云天愤然大叫。他心如刀绞,本以为瞒天过海,熬到明日早上,就可以带着牛霸虎回柳州。 一旦将其交给柳州州守,自己在方家水涨船高,地位自然会提升一步。 谁能料到监牢里也混有清流山的探子,猝不及防下,貂荣这个老混蛋,带着半妖瞬间杀掉持弓弩的守卫,破除了劫狱的最大障碍,徒弟也是死得死,逃得逃,形势危急。 貂荣是个留着短须的老头,他呆在包围圈的外面,闻言嘿嘿一笑:“你们方家多的是子嗣,不差你一个。想唬我,以为我是吃草长大的吗?” 他转头看见熊大几位,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动,胡须翘起道:“牛少主,小老儿可是担心死了。还好您安然无恙,否则,我们定要杀清流城个昏天暗地、血流成河。” “好了,收起你那一套!”牛霸虎皱皱眉头,戏谑道:“我损失了一滴牛黄血,想替我泄愤,就去杀光精骑营。” 貂荣面色尴尬,跑到近前,道:“牛少主,您真是智谋过人,短时间就想出撤退的妙计。您放心吧,我明着和他们拼命,暗地里安排,早点突围出城,您这样体恤大家,真是千古少有!” 这家伙狐疑地瞅下乔玄,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喊道:“兄弟们,牛少主有令,杀光敌人,回清流山请大家痛饮山泉。” “熊大,不该你指挥吗?”熊二愤愤不平。 熊大眼珠瞪起,喝斥道:“不得无礼,貂大叔对我们不薄,莫要在背后胡言乱语。他老人家经验丰富,比我更胜任指挥的位置。” 牛霸虎撇撇嘴,道:“口不应心,去你们清流山,真不如一个人清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比清流山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熊大,快刀斩乱麻,延误时间只会对大家有害。” 熊大不敢反驳,点头称是,乔玄看在眼里,听在耳边,若有所思。 三妖一人愣神的片刻功夫,战斗已然结束。 在貂荣的高喊下,清流山的人马加紧攻势。牢头和方云天不敢再等待支援,决定突围。本来他们商定的是一左一右,杀出条血路。 谁知快要杀出缺口的时候,貂荣赶来,准备吓唬一下这些人。 牢头见势不妙,顾不上巴结方家,竟然不再接应方云天,独自逃离。 “你带叙论先走,我来断后!”危机时刻做出正确判断,方云天左右遮挡,杀退清流山的追兵,嘱咐蓝衫青年。 “我不走!和你在一起,生死不分离!”方叙论脸上满是坚毅,站在原地要和父亲并肩战斗。 方云天无奈,猛击儿子后脑勺,将其打晕,交给蓝衫青年。 蓝衫青年热泪盈眶,立下誓言:“师傅,我一定将小师弟带回家族,求家主替您报仇!” “不要回柳州,带他去五道观。”方云天早有打算,斩钉截铁道:“五道观的柳叶道人是我好友,会收叙论为徒,将来修道有成,也不枉我养他一场。” “啊!”方云天惨叫一声,没有躲开一个壮汉刺来的长枪,大腿戳出个洞来,血流如柱。 “嘿嘿嘿!”貂荣笑嘻嘻围拢过来,道:“怎么不让方家给你报仇,也知世态炎凉吧。你大可不必拼命,其实我们真正目的是要撤退,虚张声势罢了。” “啊!气杀我也!”方云天仰天狂叫,眼珠凸起,整个身躯迅速膨胀。 “混蛋,你要自爆!”貂荣想恶心方云天,离得最近,见状魂飞魄散。他顺手抓住旁边的手下,挡在面前,急忙后退。 “轰!”满地一片狼籍,人族最后的抵抗消失。 第7章 荒野沼泽略显身手 方云天的身体支离破碎,人族引气境高手的自爆非同一般,体内积蓄的灵气极限压缩,然后再猛然放开,威力不下于凝煞境攻击。 虽然找到替死鬼遮挡,貂荣仍然伤及自身,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貂叔!” 熊大悲呼一声,急忙上前查看。 貂荣睁开眼睛,声音虚弱:“我,我没事,一定要救牛少主出去。” 说罢,他头一歪,昏倒过去。 熊二撇撇嘴,嘟囔道:“真晕还是假晕啊!是没脸面对众人吧!阿牛向来忠心做事,结果死在自家人偷袭下。” 乔玄在旁边看得心中恻然,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有自私的混蛋,算是长见识了。 熊大狠狠瞪下熊二,转身对众位半妖道:“貂叔劳苦功高,情急之下失手可以原谅,大家不要胡乱揣测。当下最关键的是,我们要赶紧脱离清流城,别让精骑营缠上。” 半妖们轰然应诺,脸上的愤懑之色渐渐消退。 恰在此时,远处烟尘冒起,轰隆隆的响动传来。 广场外一座顶楼上,巡视的一个尖嘴汉子跳下来,向熊大禀报:“山主,有队骑兵过来,旗号上写的是精骑营。” 熊大询问牛霸虎,道:“牛三哥,你自己可以骑行不?” 牛霸虎点点头:“没有缚妖链,这点儿伤势不至于影响行动,赶紧走!” “老弟,你虽然刚觉醒血脉,但妖族身强力壮,不会惧怕骑行吧?”他接着询问乔玄。 既然下定决心到清流山,乔玄就不怕任何困难,最多磨伤腿罢了。他点点头,表现得慷慨激昂:“骑马而已,怕他作甚!” “哧溜!” “哧溜!” 几位半妖拉着张马脸,四周走动,嘴里不断发出奇异声响。 呼!呼!呼! 风声四起,广场周围的阴影里,跳出一只又一只狼来,它们窜入广场,仰天长啸,接着俯身卧在半妖旁边。 “狼!” “狼骑!” 乔玄惊诧不已,心中难免忐忑,这些家伙野性难驯,等下不会一口吞了我吧。 “怕了?”牛霸虎似笑非笑,道:“影狼向来是妖族最好的座骑,不仅速度奇快,还善于在阴影下隐藏身形,是不可多得的伙伴。” 乔玄脸一红,硬着头皮道:“监牢里呆过,死都不怕,还会怕狼!” “呵呵,希望你等下还能这么乐观!”牛霸虎促狭一笑,跃步跳到一头雄壮影狼背上,示意熊大已经准备妥当。 乔玄有学有样,猛然跳起,想要跃到眼前的影狼身上。 谁知这头影狼也是会看眼色的,竟然悄然躲开。乔玄来不及应变,眼睁睁瞧着自己朝地上栽去,估计至少也要摔个头破血流。 “小心!” 有力的臂膀撑住乔玄身躯,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妖提醒道。 “大胆!作死!” 牛霸虎也未料到影狼敢如此放肆,愤怒不已。身上的气势稍稍展露,上位者的威压不是盖的,影狼立刻瘫软在地,呜呜哀鸣。 其实牛霸虎冤枉了影狼,影狼不属于妖族,但妖兽本能使然,觉得乔玄是个人族。不上去撕咬就算是半妖马族训练有方,怎可能让对方骑在身上。 乔玄讪讪一笑,自嘲道:“是我实力不济,不能怪罪影狼,牛大哥不用发火,我再来一次!” 熊大也赶过来,见乔玄识大体,拍拍这头影狼,打个手势。 影狼未开智慧,也懂得趋吉避凶,老老实实俯下躯体,头冲乔玄摇晃,分明是在讨好求饶。 乔玄半信半疑,小心翼翼跨上狼背。 影狼轻轻站起,头往后仰,在乔玄身上蹭来蹭去,搞得后者非常迷茫。 “抓住它颈上的狼毛,否则奔跑起来,很容易掉落。”熊大心细如发,交待注意事项:“双腿夹紧狼肚子,这样不会太颠簸,遇到坑坑坎坎,也不至于甩落。” 乔玄明白怎么回事,忙按照熊大交待,保持正确的姿势,举手示意已准备就绪。 这时,那股烟尘愈发靠近,熊大轻蔑一笑,大手向下挥落:“兄弟们,回山喽!” “回山喽!” 半妖们呼啸起来,声音在黑暗中传出老远。 精骑营那边响起怒吼:“清流山的畜生,你们敢逃!留下性命!” 一个魁梧的身影,踏得地面砰砰作响,飞快赶来。 “皇甫剑!”熊大面色凝重,催促道:“你们先走,我留下断后!” “大哥,你小心!”熊二交待一句,骑着影狼,率先离去。 “精骑营将街道堵得严严实实,如何逃离?”乔玄紧紧跟随,满脑子疑惑。 诡异的一幕发生,影狼快要撞到屋角下,却毫不停留,纵身一跃,跳到屋顶,速度仍然不减,如履平地继续跳跃。 乔玄连马都未曾骑过,哪里能平稳身躯?身下影狼跳起时,手出于本能还在抓着狼毛,腿已松开,悬挂在半空。 “小心!” 虎头虎脑的半妖,臂膀晃动拉回乔玄,放到影狼上。 “多谢!” “俺叫阿虎,山主让我照看你!” 街道上的精骑营,看着半妖溜走,愤怒地叫嚣,却无可奈何。他们骑的是铁鬃马,地面冲击还行,想飞上屋顶,简直是妄想。 精骑营的游击将军皇甫剑,是凝煞初阶的高手,加上手下十几位引气高阶的校尉,能够纵身起跳拦住影狼。 此时,熊大的强悍展现无疑,初晋凝煞的他,一妖当关,万夫莫开,牢牢牵制住皇甫剑等人。 “你个畜生,居然也凝煞了。”刚接掌抵挡,皇甫剑就踉跄后退,大惊失色。 熊大毕竟是初晋凝煞,需要防备其他人族高手,未使全力,内腑受创,口喷鲜血,趁机逃离。 “奇怪!我的力道没那么强啊!”皇甫剑喃喃自语。他望着半妖逃离的方向,觉得事有蹊跷,担心埋伏,整队缓缓追出。 北门牢牢关闭,可是挡不住影狼的飞跃。它们借助墙内阴暗,连续纵跳,翻出城外。 清流城位于柳州边界,城北紧挨着的是大片荒野。影狼如同撒欢般窜行,狂风打在脸上,生生作痛。乔玄不敢逞强,爬伏在狼背上,借助狼头遮挡自己。 半妖们纵声高呼,好像在马场比赛,个个精神抖擞。 荒野朝前走,渐渐出现水坑,腐烂的杂草到处都是。半妖们小心翼翼控制影狼慢行,而皇甫剑追到此处,长叹一声,带着精骑营撤回清流城。 “莫非这里是沼泽地?”乔玄看清地形,讶然问道。 牛霸虎点点头,道:“这是清流山的天然屏障,沼泽众多。幸好影狼身子轻,再加山上半妖熟悉道路,才能穿过去,不至有太多伤亡。” “哎?貂非呢?他带着貂荣先走,咋不见踪影?”熊二止住影狼,万分诧异:“貂非是山寨最熟悉沼泽的半妖,这家伙先行离开,俺们咋办?” 半妖哗然,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阿虎站出来,憨声憨气道:“我镇守前山,和貂非来过几趟,大概知道一些情况,可以头前带路。” 熊大表情异常肃穆,叹口气道:“你不要冒险,指挥影狼先行。” 阿虎点头应是,山主的交待颇有道理,他那重量掉进沼泽,死掉事小,耽误大家的回程可就麻烦了。 他从影狼身上跳下来,一妖一兽缓缓而行,还好记忆没太大误差,大家有惊无险走完大半沼泽区域,前方巍峨的群山隐见轮廓。 “吼!” 惊变出现在刹那间,影狼走过的地方,没有半点异常,阿虎踏上去,平整的草地猛然下陷,他的右腿没入进去。 前面的影狼突然扑过来,撞飞阿虎,自己掉了进去,出于本能,它不断挣扎,却越陷越深。 “小丑!” 阿虎大声叫着影狼的名字,要扑上前救助。 熊大大手牢牢摁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不要辜负它的好意,你上去只是陪葬而已。” “不要动!” 乔玄跳下马,一边高喊,一边扯断身上衣服,卷成长条状,对阿虎疾呼:“愣着干什么!叫它抓住衣服,我们可以救它出来。” 阿虎瞬间领悟,脱掉上衣,和乔玄的衣服绑在一起,猛然甩到影狼爪子旁边。 影狼勾住衣服,听从吩咐不再动弹,在阿虎和乔玄的拉扯下,终于停住下沉的趋势。这时熊二也过来帮忙,慢慢地,慢慢地救出这只影狼。 半妖们齐声欢呼,阿虎抱着影狼,对乔玄连声感谢。 第8章 清流山上论修炼 清流山大河奔流,群山环绕,树木丛生。云雾缭绕的最高峰,此刻站立两人,一个魁梧高大,一个斯文儒雅,正是牛霸虎和乔玄。 他们和熊大、熊二来到清流山,牛霸虎身份不同,是山上的贵宾,而乔玄跟着沾光,也得到照顾。 半只脚踏入修炼世界的书生乔玄,见过方云天的自爆,深知实力不济的悲哀。趁着牛霸虎稍有余暇,他要问下如何修炼,尽量多些自保能力,生死不操纵在外人手中。 “来自偏僻小镇,从小未夯实根基。”牛霸虎了解乔玄状况,叹气道:“其实你该知道轻罗国有人族和妖族之分,但不管两族有什么差别,其内在修炼方法类似。” “修道之人主要仰仗四个方面:法侣财地。” “所谓法,指师父或者家族传授的法,诀,咒,包括道理等等,是入道修行的基本。” “侣,指结伴同修的友人,可以互相交流,共同探讨。” “财,是能够支持修道所必需的钱财基础,包括修炼的丹药,突破瓶颈需要的宝物,还有使用的武器。” “地,指修炼的环境,某些特殊法门必须要在特殊地点完成,某些地方能加快修炼的步伐。” 见对方若有所思,牛霸虎突兀转换话题:“明白普通人的劣势在哪里吗?” 乔玄沉吟半响,道:“普通人如我,没有学过任何法诀,也没人传授,更无修炼的财物和场所,想有所成就,必然更加困难。” “这就是家族和门派长存的必要,其子弟从小就能待在专门的修炼场所,学习契合自己的法诀,得到药物供应,还有长辈的指点。”牛霸虎言辞犀利,不留余地:“一般人无法改变状况,要么投入门派,要么成为家族附庸。” “无论门派或者和家族,都有亲疏之分,不可能一视同仁。”乔玄冷静补充,双目炯炯有神,脸上未见颓废之色。 牛霸虎暗自夸赞,好奇问道:“我知你血脉非凡,心智高绝,但是这些难以弥补先天不足,何以能保持乐观心态?” 乔玄眺望远方,幽幽道:“故人曾言,早上领悟道理,即使晚上死去,也是人生快事。既然踏入修炼的世界,排除艰难,扫平障碍,那是应有之事。家族有血脉灭亡之灾,门派亦存传承断绝之忧,岂能事事如意。” “好!不愧是我牛老三看重之人,有此志气,他日你必能凌云直上。”牛霸虎猛然击掌,大喊痛快。 “既然你有雄心,我再来说说具体的修炼层次。人族要经历淬体、引气、凝煞、聚星四个境界,妖族前两个阶段则稍有不同,我们肉体本就强横,只要丹田内形成妖丹,就能催发丹气,和人族引气境实力相仿。” “妖族晋升凝煞境后,骨骼伸缩自如,可化为人形。此时妖族和人族便可通婚,他们生下的后代就是人妖,也称作半妖,你和清流山的熊大、熊二一样,都属此类。” “人妖不为人族承认,妖族也略有排斥,地位十分尴尬。如果半妖的人族血统占优,肉体孱弱,又无法得到人族修炼法诀,就会错失淬体的好时机,即使体内侥幸形成妖丹,也难以晋升为凝煞。” “我见你体形瘦长,肉体力量不算强悍,应该还未淬体成功,最好的淬体时机乃是十四岁之前,你应该有十八吧。” 乔玄理解话语中含义,点点头道:“从小一直立志读书考取功名,家境又非常贫寒,哪有机会淬体。但万物生于天地之间,天地总会留有一线生机,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听说轻罗国的风凌霄,纯正的人族血脉,直到二十岁得到梅家赏识,才开始接触修炼之法。他现在是轻罗国最年轻的元帅,应该实力强劲,不单单是引气境吧?” 牛霸虎颌首道:“风凌霄是我们最为痛恨的人族强者,给妖族带来的只有血与火。我当然清楚他的底细,身为轻罗国十大巅峰聚星之一,实力可算强悍。” “不过他曾服用梅家宝药,方能打破瓶颈。梅家虽然近几十年崛起,其实家族传承久远,牛家也只是堪堪能与其相比,所以这种宝药难以寻觅。” 说到这里,牛霸虎解下腰间皮囊,抛给乔玄道:“这是清流山所产清泉,能够改善体质,弥补根基损伤。貂荣和熊大他们孝敬我的,我已经快要复原,剩下的给你了。” “不管将来修炼到何种程度,肉身是力量的载体,好好淬炼,总是没坏处的。” 乔玄这两日也和熊二打听过牛霸虎的来历,原来牛家是妖族抵抗人族的中流砥柱,在轻罗国地位尊崇。这位不差这点儿修炼资源,他自然不会客气,道谢后就将皮囊挂在腰间。 “为什么东桥镇没听说过清流山?清流城的名称是不是也和此山有关?”理清了修炼的问题,乔玄提出在牢狱就有的迷惑。 “你算问对人了,清流山上下也就我和熊大、貂荣才知道答案。”牛霸虎谈兴十足,道:“清流山最宝贵的就是山泉,山泉怎么来的?” “这就涉及到很早以前的年代,当时有位厉害的清流道长,实力远超聚星境,和来犯的仇敌在此大战。他遭受暗算,即将陨灭,最终自爆,与敌皆亡。” “聚星和凝煞强者死掉,体内吸收的天地灵气当场散发,更何况这位清流道长。他的修为精华化为山泉,血肉骨骼变作山峰,这才有了清流山。” “后来轻罗国扩张领土,发现了清流山,这才建立清流城,城池的名称由此而来。但是清流山和清流城中间的荒野沼泽,千变万化。轻罗国高层不愿精锐死伤,于是征兆各城囚徒来开发清流山。” “囚徒中有人族罪犯,还有战败的妖族俘虏,不乏实力高绝的强者。他们互相通婚,才会有大量的半妖出生。这里长期受清流城管辖,遭到人族压迫,半妖们不愿子孙忍受苦难,陆续爆发反抗。” “经过不懈的努力,百年前在熊大、熊二和貂荣等几家祖先领导下,清流山获得胜利。轻罗国休养生息,又不想浪费人力,最终达成协议,任其自治。” “最近这十几年,清流山的头领熊守阔暴病而亡,两个儿子作为继承者,年龄又小。柳州州守见有机可趁,重启战端,想为轻罗国再次开疆扩土,因此冲突不断。” “这里有三哥的家族在后方操纵吧,否则连个凝煞强者都没有,若柳州下定决心,早就攻占清流山了吧。”乔玄猜测道。 牛霸虎哈哈一笑,斗志昂扬:“那是当然,牛家若不捣捣乱,人族强盛起来,妖族不就遭殃了吗?” 两人正在谈论,从对面跑来一个半妖,急促喊道:“牛少主,请您赶往议事大厅,有变故发生。” 第9章 貂荣发难,形势危急 乔玄初来乍到,在清流山毫无地位,无法进入议事大厅,只得在外面等候。 不到半个时辰,貂荣带着几个人率先走出,他也是倒霉,在清流城遭到方云天自爆的波及,双肩还缠着绷带。 “哼哼!原来是牛少主的好兄弟,你呆在这里,是想探听机密吧?”貂荣眯缝下小眼睛,转头喝斥守卫:“你们就是这样站岗的?什么阿狗阿猫都能靠近,万一他是人族的奸细呢?” 门口把守的是一队狼族士兵,他们也是半妖,人族血统不占优势,脑袋跟狼头不差分毫。 狼族队长狼牙不敢反驳,等貂荣走后,他呲牙咧嘴,冲乔玄喷口臭气道:“小子,早看你不顺眼了,再敢破坏规矩,活生生撕碎你。” 乔玄心中凉气直冒,貂荣的态度几乎代表了清流山,自己处境堪忧啊! 若不是有牛霸虎看护,他怎能进入清流山的核心位置,莫非牛三哥出了什么变故? 他稍稍迟疑,眼前闪过寒光,尖利的爪子奔着咽喉而来。 “砰!” 出手的狼兵缩回破裂的爪子,嗷嗷直叫,面部扭曲,异常愤怒。 乔玄体内珠子虽然有气流反弹,对这种并非硬碰硬的攻击难以形成有效抵挡,脖子上出现五道血印。 狼牙挥动爪子,身后七八名半狼妖围拢过来,打算围攻。 乔玄强忍疼痛,赶紧后退解释:“我不是故意站在原地,只是反应太慢,还请几位见谅!” “杀!” 狼牙转动血红的眼珠,略微迟疑一下,再次下定决心,猛然挥手。 “大胆!” 大厅里卷起漫天的狂风,冲天的杀气锁定所有狼妖,一道迅疾的橙色光芒扫到狼牙右爪子上,将其斩为几段,散落在地。 断裂的手腕处,鲜血汩汩直流,狼牙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悍然发动攻击的自然是牛霸虎,他踏步走近,冷森森道:“清流山最近翅膀硬了,敢对我兄弟随意动手。我伤势未愈,你们要不要趁机杀掉我?” “霸虎哥,你不能怪到俺哥身上,这家伙只听貂荣的,向来不老实,俺早就瞧他不顺眼了。”紧随其后的熊二急忙辩解。 熊大喝斥:“休要胡言乱语,狼牙队长也是遵从清流山定下的规矩,有情可原!” “还不赶紧滚开,想让牛三哥杀一儆百吗?”他狠狠瞪下狼牙道。 几位狼妖顺势上前,簇拥着狼牙,匆匆离开。 牛霸虎紧皱眉头,拉乔玄到跟前,道:“玄弟,看来他们知道我要离去,明面上已不打算再做掩饰。” “啊!三哥,您要走?”乔玄惊问道。小妖叫牛霸虎前来议事,他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牛家作为妖族的中流砥柱,家中的三儿子怎会轻易呆在清流山,离别是迟早的事情。 但这个时间来得太快,搞得他措手不及。如今毫无自保之力,连个普通的淬体半妖都打不过,如果没人护持,怎么生存下去。 牛霸虎叹口气,道:“南部州城蠢蠢欲动,风凌霄不断抽调人马,妖族必须整合战力,以便防御,家族召唤我回去参与战斗。” 他冲熊大招招手,道:“告诉你的手下,玄弟作为牛家的代表,常驻清流山。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至少要有上百半妖陪葬。” 熊大点头刚要张口答应,突然咳嗽几声,竟然喷出乌色血迹来。 “熊大,你这是咋了?”熊二慌了神,赶紧上前查看。 熊大推开他的手掌,咬牙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突破凝煞境时,品级不合适,遭到反噬。休养几日,重回妖丹境,自然平安无事。” “三哥,您放心离开,只要有我们兄弟在,必然保乔玄兄弟周全。”他说得斩钉截铁。 他们四个站得很近,牛霸虎声音低沉:“你心中想什么,我略有所知,先机非常重要,等你好消息。” “玄弟,你非池中之物,期待再次重逢。”他交待完毕,心满意足,冲乔玄一挥手,遁入茂密的森林,不见踪迹。 “你是牛家的代表,还是住牛三哥的房间吧。”熊大轻拍乔玄肩膀,接着低声道:“最近山中事务繁杂,我和熊二可能招呼不周,尽量少出门。” “山主莫要轻易许诺,此事还需重新商议。”不远的拐角处冒出队人马,为首者居然是刚走的貂荣,原来他并未回归住所,此刻发言阻止。 熊二闻言颇为愤怒,一蹦三尺高,道:“老家伙,你敢质疑熊大的决定,是不是想坐山主的位置?” “清流山外敌人虎视眈眈,必须找个合适的半妖领头,山主本就应该能者居之。”貂荣身后走出狼牙,他的眼睛牢牢锁定乔玄,嘴里兀自叫嚣:“貂哥是妖丹境巅峰,实力高绝,阅历丰富,他做山主最为合适。” “你这个混蛋,竟然敢背叛熊家,忘了俺爹怎么收留你的?”熊二伸出巨大的手掌,扇向狼牙。 狼牙受到重创,伤势刚刚止住,哪里能抵挡住妖丹高阶的狠厉攻击,眼见就是再遭重创。 貂荣嘿嘿一笑,滴溜溜转身,后面露出根长长的尾巴。尾尖的地方有七根明晃晃的利刃,上下甩动,刺向熊二的手掌。 熊二哎呀痛呼,手掌溅血,连连后退。 貂荣占据上风,仍不罢休,欺身上前,尾巴笔直竖起,狠狠朝熊二肩膀砸落。 “住手!” 熊大高声喝止,右手青气绽现,紧紧攥住貂荣尾巴的中间位置,不让其落下。 貂荣尾巴如同灵巧的小蛇,滑腻腻得左右摆动,想要挣脱束缚,但每一次都无济于事,最终落在熊大的巨掌中。 战斗搅动得山顶风云变色,引来众妖围观,他们逐渐分为两团,开始鼓噪起来,眼看就是一场内讧。 “呵呵,大家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何必打打杀杀。”貂荣突然松掉尾巴,毫无防备地背对熊大,冲周围喊道:“狼牙也是番好意,见轻罗国人族攻势甚急,帮大家想办法。可是二山主居然痛下杀手,要置他于死地,这就有点太过了。” 熊二激动道:“俺才没有,俺只使了五分力气,根本打不死他。” “身为二山主,冲动好斗,何以服众?”熊大打断熊二的辩解,冲貂荣施礼道:“父亲死得早,多亏貂大叔支撑山寨事务,悉心培养我们兄弟。” “若是侄儿没看错,您的尾部合入了三品黄色铁煞,已然半步踏入凝煞,这二山主的位置应该您来坐。我突破凝煞境的时候,急功近利,已然伤及元气,必须休养,今后山中事务,还请貂叔主持。” 貂荣急忙摆手,道:“这不太好吧?我胜在经验丰富,自恃出个主意的能力还是有的,只是觉得大山主刚才的决定有待商榷,这小子不配进入牛少主的住所。” “貂叔人老身不老,耳朵非常灵敏,应该听到了牛三哥的交待。您提出反对意见,不怕牛家责怪吗?”熊大言辞凿凿。 貂荣小眼珠转动,撇嘴道:“哈哈,牛少主毕竟只是少主,何况他还只是排行第三。而且牛家使者地位崇高,实力必须强悍,这小子刚刚接触淬体的皮毛,弱得好像一只小鸡崽子,怎能服众。” “牛少主年纪轻轻,阅历不够。这家伙眉清目秀,肉体强度根本不像妖族,难保不是人族奸细?如今各地形势危急,为了消除后患,最后杀掉他。” 貂荣脸上笑眯眯,口气却阴森逼人。 乔玄明白自己成了牺牲品,不能任由老混蛋继续发挥,打压熊大的威信,必须自救。 他上前一步,逼视貂荣道:“老狗含血喷人,一个用手下做挡箭牌的家伙,有资格评判别人吗?” “哗!” 语出惊人,众妖一片混乱。 第10章 乔玄的住处 清流城中方云天自爆,貂荣顾惜性命,抓住手下抵挡冲击,是众多半妖亲眼所见,他们面面相觑,互相嘀咕起来。 “这小子说得也有道理,阿牛那个傻家伙,对貂山主忠心耿耿,可惜憋屈死掉。” “方云天也就是人族引气境的水平,貂荣不找替死鬼,最多是重伤而已。宁可牺牲手下,也要保全自己,他以后指挥大家战斗,你能放心?” “这就不清楚了吧,老小子野心勃勃,如果受伤,怎么能夺取咱们清流山的控制权呢?” 半妖们口无遮拦,越说声音越高,越说情绪越激动,听得貂荣脸色青红变换,暗恼不已。 他朝狼牙使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上前嚷嚷道:“大家不要听信外来人的诽谤,貂大哥对山寨的贡献有目共睹。当时情况危急,阿牛躲闪不及,才重伤而死。” 貂荣假惺惺地带着哭腔,道:“兄弟们出外征战,难免有所损伤。没想到阿牛死后还不能安息,被人利用离间弟兄们的感情,真是可怜!” 狼牙趁机上前,拱手冲熊大道:“山主,外敌即将逼近,不能因此再闹事端,请杀人族小子平息乱局。” “牛三哥临走亲自交待,牛家更是清流山的依仗,我怎能做背信弃义之事!”熊大踏步上前,抓住乔玄的手,道:“乔玄弟放心,有我在必保你无恙!” 感受手心的划动,乔玄双手乱摆,慷慨激昂道:“山主如此恩重,不能陷您于危险境地,如果我的死能挽救山寨,愿意任大家处置。” “不行!我绝不杀害无辜之人,何况你还是牛家贵客!”熊大坚持道,一人一妖显得情意深重。 “熊山主仁义,某个家伙跟他比,简直就是个烂渣!” “山主说得在理,姓乔的小子甭管是妖是人,他可是牛家少主带来的。” “若是杀了他惹怒牛家,他们不来支援我们,咱们清流山可是倒霉了呀!” 围拢的半妖,纵然再愚钝,也能比较出好坏来,议论纷纷,气得貂荣暗压怒火,狠狠朝狼牙瞪眼。 狼牙知道再拖延下去,对己方不利,忙打断众人道:“山主英明,考虑周到。这小子虽然形迹可疑,毕竟有牛少主作保,就饶他一命押入黑风牢里吧!” “不行,黑风牢的黑风带有阴寒之力,乔玄修为低下,进去必死无疑呀!”熊二压住伤势,急忙阻拦。 熊大点点头,开口道:“既然乔玄弟实力不济,就去大厅附近的山泉居休养吧,这样也能尽快提升修为,不至于惹得牛三哥发怒。” “您这哪是看管,分明是送他资源,对兄弟们不公啊!”狼牙义愤填膺,鼓动大家道:“我们清流山的山泉产量有限,大家每月只能分到半碗,哪里还能送他进去沾光,你们说是不是啊?”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半妖们鼓噪起来,纷纷劝阻山主。 熊大面露无奈,道:“既然你们都不同意,还是请他住在牛三哥的住所吧。” 只要不去分润山泉,乔玄住哪里,半妖毫不关心,个个平静下来。 貂荣轻哼一声,道:“大山主,这小子怎能和牛少主相比,当然不能去居所住宿。我们清流山的半妖,弱小之辈就该服从命令,锻炼自身,不成为山寨拖累。” “后山野松林不错,这小子还未淬体成功,每日砍伐松木,既能提升修为,又为山寨布防做出贡献,岂不是两全其美!” “老狗,野松林里雾气弥漫,常有兄弟失踪,你是想借刀杀人吧?”熊二不忿道。 “二山主,说话要有凭证。狈里青和狈里红可是活得好好的,还从淬体初阶突破到中阶,前段时间每月还能交出十棵松木,运到前山,为防御增添力量。”貂荣捋捋胡须,不紧不慢道。 “你……”熊二哑口无言。 乔玄心中一动,既然有半妖能淬体成功,不正是自己的好去处吗?野松林在后山,听名字就是个偏僻地方,清流山暗潮汹涌,正好可以脱身事外。 他暗中捏捏熊大手掌,脑袋微不可查地点点。 熊大猛然挥手,冲貂荣施礼,道:“熊二早已不是山主,还是您主持大局吧!难得貂叔替乔玄弟考虑,我这里也谢谢了。” 他叫来一名亲随,是个熊族半妖,道:“熊阔,你带乔玄弟去往野松林,带两位弟兄把守后山口。若有人不开眼,妄图闯入野松林,格杀勿论!” 说完之后,熊大又忍不住连连咳嗽,咳到腰都弯下去,他张嘴欲吐,急忙伸出手掌接住,同时挡住对面众人的视线。 熊二就在他侧方,看得真切,失声惊呼:“熊大,您怎么吐血……” “闭嘴!”熊大瞪熊二一眼,冲四周招招手,匆匆离去。 貂荣瞅瞅相互搀扶的熊家兄弟,仔细打量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土石间有少许的暗红之色,志得意满,大摇大摆走开。 不到半刻钟,议事大厅外,半妖们个个退去,只有清冷的山风还在呼呼刮着。 熊阔不愧起个这样的名字,长得阔面大耳,毛发乌黑。他带着两个熊族半妖,领着乔玄朝后山走去。 路上,乔玄打量四周,暗自称奇,清流山确是诡异之地,前山峰陡径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山上则是地势平坦,泥土肥沃,适合开垦庄稼。 再加上山泉淬体,提升修为,半妖们基本上可以做到自给自足。另外,清流山和清流城之间的荒野,多有药草。半妖们采摘之后,也可熬制药汤,算得上得天独厚。 后山则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泥土是黑色,松林也是黑色的,像条黑色长龙卧伏暗处。唯独松叶白花花的,闪烁着微微银光,点缀其间,否则黑夜中走进去,非迷路不可。 走到后山口,熊阔停下脚步,道:“前面就是野松林,一直朝前走,只需片刻就能看到两间木屋,那就是狈家兄弟的住所。” “你们不进去?”乔玄好奇地问道。 “我们有十几位兄弟进去,再没出来,谁还敢冒险!”熊阔缩缩脖子,心有余悸道:“只有狈家兄弟自小生活在这里,能够平安无事。” “小心点!”其中一个熊族半妖左右瞅瞅,仿佛怕人偷听似的,压低声音道:“两兄弟能活这么久,有点儿邪性!不要提他们名字!” “嘻嘻!你们在和我捉迷藏吗?可算抓住你们了!”凭空冒出个声音,吓得正说话的熊族半妖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第11章 野松林里吃松子 两个圆溜溜的半大孩子跳出来,头上扎着个歪七扭八的小辫子,身上套个半大褂子,胳膊和腿全都裸露在外。此时已近冬季,山风凛冽,他们却丝毫不觉寒冷。 “嘻嘻,你跑什么?上次你不是来过?这次带个人来,我们还是能找到你。”辫子朝左翘的那个先开口。 “嘻嘻,一,二,三,我们砍了三棵松木,你们要运走吗?”辫子甩到后脑勺的那个,点着手指道。 “嘻嘻,不要走!不要走!大家一起玩。”他们上前,热情地抓众人的手。 熊阔擦擦头上的汗,硕大的熊身跑得比兔子还快,跳到远处摆手道:“狈里青,狈里红,这是乔玄。他这几日也住这里,你们可以和他玩。” 他指着最先说话的那个,道:“这位是狈里青,那个是狈里红,我要回去交差,先走一步。” 装作没看见两个熊族少年的苦瓜脸,他介绍完狈氏兄弟,快速离去。 狈里青跳到乔玄面前,仿佛看到新奇玩具,歪着头打量半响,道:“嘻嘻,你叫什么名字?山寨里从没见过,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喜欢你!” “嘻嘻,你们两个跑什么呀,一点儿都不好玩。”狈里红挠挠头,撅起嘴巴,鄙视站在远处的两个熊族半妖。 他咬咬手指,口水哗啦啦往下流淌,道:“嘻嘻,饿了,我要去吃松果,你也去吧!” 见乔玄不躲避自己,兄弟两个脸上露出笑容,胖乎乎的小手拽着他,朝松林里走去。 望着三个远去的身影,其中一个熊族士兵,猛拍脑门道:“呀,忘了告诉他,不能进入松林深处。” “他不会这么傻吧,毕竟是牛家留下来的人。”另一个左右张望,故意问道:“要不你进去提醒他一下?” “滚!我还想多活几年,还是你去吧!” “唉!躲都来不及,谁会来这里,根本不用留我们把守。” “找熊阔大哥求求情?” “我不想挨揍。” 两个人缩着脖子,话题越说越远,声音越来越大,感觉只有这样才能消除心中不安。 跟着狈里青和狈里红向前走,乔玄暗自提防,虽然不知道两个熊族半妖在背后担忧,黑压压的松林里,只有两个天真的孩童跑来跑去,他也知此处诡异。 不过,腹内圆珠的躁动,还有传遍全身的热气,仿佛传递着一股雀跃的意念,推着他想进去探究一番。 “嘻嘻,屋子到了!”狈里青松开手,砰一下撞门而入,接着拿出几颗黑色果子,递给乔玄道:“这个最好吃了,咬起来嘎嘣脆!” 狈里红抢过一个,放到嘴里,吧唧吧唧几下就吞了进去,嘴里嘟囔道:“嘻嘻,好吃!好吃!” 乔玄看清楚那东西,手掌般长度,外体如鱼鳞,正是成熟的松果。 他拿过一个,手掌用力,碾碎外皮,露出里面的白色松子,尝试放几颗到口中,仔细咀嚼。一股清香顺着喉咙往下滑动,腹中热气好像得到催化一般,在体内猛烈窜动。 脉络中酥痒,好像有小虫子在轻轻啮咬,皮肤上竟然慢慢冒出点滴黑色物质,腥臭扑鼻。 “嘻嘻,你好浪费,外面这层果皮竟然不吃。”狈里青眼眶里泪珠转来转去,甚是伤心。 不知道为什么,两兄弟无论高兴还是难过,他们总是会说上‘嘻嘻’两字,乔玄脑中闪过疑惑,转眼又抛到一边。 狈里红鼻子耸动,从乔玄手里捏起颗松子,放入嘴里,突然两眼发呆,直愣愣瞪着乔玄,吓得狈里青忘记伤心,忙拍自家兄弟后背。 “嘻嘻,真好吃!太好吃了!我也要吃这个!”狈里青仿若梦中初醒,一蹦三尺高。 他学着乔玄的方法,使劲握住手中松果。 “啪!”碎屑四溅,松子混合外皮,掉落的到处都是,力道太猛! “嘻嘻,呜呜,呜呜!”狈里红伤心极了,鼻涕泪水抹得脸上脏兮兮的。 乔玄看着好笑,忙哄道:“乖,不哭,松子都给你。” “嘻嘻,我也尝一下!”狈里青弄明白怎么回事,手里已经搞坏两颗松果,急忙和狈里红抢夺松子。 瞧着他们两个蹦来蹦去,乔玄顿觉松林非常亲切,阴寒气息消失无踪。他回忆起儿时在东桥镇和同伴的嬉闹,伤感仿佛潮水般涌来:“母亲一手拉扯自己长大,知道儿子不幸的消息,她该多难过啊!” “嘻嘻,没吃饱!” “嘻嘻,还要!” 愣神间,四只粘嗒嗒的小手掌伸到眼前,狈氏兄弟活脱脱像待哺的孩童,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伤感又如退潮之水缓缓消逝,乔玄点点头,冲两个半妖的小辫子一弹,道:“好,好,好!不用急!去拿松果过来,我给你们弄松子吃。” 好家伙!两个家伙来回跑了十几趟,从屋子里搬来上百颗松果,堆得地上到处都是。 “我来教你们。”乔玄傻眼,自己连淬体境都没达到,捏碎一个松果,手已经隐隐作痛,若是把这些搞完,估计要休养几天,才能恢复正常。 “嘻嘻,不!不!你来!”狈里青、狈里红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不愿尝试。 乔玄脸阴得仿佛要下雨一般,坚持道:“这么快就学会不听话了?一次学不会,就学两次,怎么能半途而废?” 从小母子相依为命,学有所成之后,为了帮母亲减轻负担,他在东桥镇协助夫子,教导过初学的蒙童,如今严肃起来,颇有几分当年的风范,唬得狈氏兄弟愣神之后,双手摆到腰间,服服帖帖站立。 “乖!乖!”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乔玄深懂平衡之道,他拿起几颗松果,又弄出一大把松子,分给两个家伙。 狈里青、狈里红吧嗒吧嗒嘴,吃得满嘴油,脸上露出惬意笑容。 “先敲,从头到尾敲松鳞瓣,隐约看到夹杂在鳞瓣里的松子后,再把松果从顶部掰开,然后抖出松子,去掉上面粘附的碎屑,就能吃到鲜美的松子了。” “你的力道太大,松子变成泥了!” “你掰得太快,松子掉泥里,找不到了吧!” “让你抖,你甩什么,松子都丢到林子里了。” 伴随着念叨声和清脆笑声,天慢慢黑下来,一大两小的影子,映照在地下,乱做一团,乔玄在野松林的第一日就这样过去了。 第12章 突破,淬体初阶! 松子吃得开心,再加上初见乔玄的莫名好感,狈氏兄弟很快和他打成一片。 两个家伙脑智处在懵懂时期,搭建的屋子就是树杈子随意支起,上面覆些断枝碎叶,简简单单划分成三个小隔间,他们各住一间,最后一间则盛放捡来的松子。 几乎快到半夜,两个家伙才学会自己剥离松子。以前吃松果,囫囵吞枣几个就能吃饱,现在改成松子,他们折腾许久,上百颗松果里的松子全送进肚子,才心满意足去睡觉。 “嘻嘻,乔大哥,您住一间,我们两个住一间。”狈里青打着饱嗝道。 狈里红吃得身上好像胖了一圈,揉揉眼睛道:“嘻嘻,明天再搭建一间屋子,我们三个就够住了。” 两个家伙说完,互相搂抱着,摇摇晃晃往屋里一栽,立即打起呼噜来。 乔玄站在另外一个小隔间里,望望上面裸露的点点星空,脸上露出苦笑。 不说屋子按照两兄弟身材所做,又矮又小,躺下腿都伸展不开。最起码也要把上面和四周的孔眼堵住,不让风吹进来,才算是能休息的场所啊! 罢了!委屈一晚,明日再想办法搭建。他找来散落的松果皮,压成团堵住角落几个小洞,斜靠那里打起哈欠来。 白日里送别牛霸虎,又经历和貂荣的斗智斗勇,整个清流山几乎是个陌生环境,找不到可堪信任之人,他如今是心力憔悴。难得在狈氏兄弟这里,乔玄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舒坦,头一歪进入了梦乡。 野松林一片静寂,深处传来沙沙的声音,仿佛有怪物悄悄摸出来。树上的松叶唰唰作响,沙沙音好似受到惊吓,如烟般消散。 “嘻嘻,嗷!” “嘻嘻,嗷!” 清晨,把乔玄从睡梦中惊醒的是两声吼叫,他腾一下站起,头撞破屋顶,眼睛扫视四周。虽然熊阔说这里没有半妖敢进来,再加上貂荣刚刚主事清流山,一时半会不可能轻易来报复,但是小心总没大错。 “砰!” 一拳打开碍事的树枝墙,顾不得手上疼痛,他急于查看狈氏兄弟,担心自己惹来的祸端会殃及他们。 仔细观察后,沮丧感涌上心头,原来狈里青、狈里红手牵手,身上冒起勃然威势,正在晋级淬体高阶。同样是吃松子,他吃没两兄弟吃得多,吃过之后,人家轻轻松松破阶,自己却只是体内热气流转,排点儿臭汗。 对于还未触及淬体初阶的乔玄,打击来的着实太快。 从小接受母亲教导,深知成功来之不易,些许负面情绪瞬间消失,他走到兄弟两个旁边,留心四周,防止外人打扰。 淬体四个阶段,淬体初阶炼皮,淬体中阶锻骨,淬体高阶抽精,淬体巅峰锤脏。狈里青、狈里红前几日刚刚跨入淬体中阶,骨骼锻造得如钢似铁,再进一步则会从血液中抽取精血。 精血非同一般血液,蕴含身体精华,人或者妖一生仅能抽取有限精血。精血的多少跟血脉强弱有关,其强度又和修炼者本身等级有关。 譬如牛霸虎,当初牢狱内挤出一滴牛黄血,蕴含的能量至少是淬体阶段的百倍。 精血储存在体内,轻易不会调用,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体内耗损太大,无法从外界得到补充,就可以吸收精血的能量,重新获得强大战斗力,达到救命的效果。 狈氏兄弟天赋非凡,松子内能量属性与身体契合,故而短时间又提升一阶。 思索着牛霸虎讲的修炼常识,乔玄感受到阵阵威压逼临而来,他正想后退一步,体内圆珠骨碌碌乱转,热气再次流遍全身。 “噢!” 他终于明白,自己吃的松子,能量都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珠子窃取去的,如今在外界重压下,释放出来抵抗侵扰。 “不能退!” 机会来之不易,乔玄喜出望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只要能提升实力,这点儿威势算什么!强大!强大!只有强大,才不惧狼牙,不惧貂荣,更不会成为棋子。 监牢里任人宰割,母亲在无法尽孝,都是因为太过弱小,自己的命运必须自己掌握! 一!二!三!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暗中记着数字,给自己鼓劲,虽然摇摇欲坠,腰板却笔直如枪。 口角渗出血来,是牙齿不自不觉咬裂嘴唇,靠着坚强的毅力,和内心不甘的嘶吼,他仿佛跨上高峰,前方风景一览无余,压力不复存在。 疲惫感一扫而空,乔玄稳稳站立,松软的皮肉变得铮亮光滑,仿佛抹了层油似的。 “莫非突破到了淬体初阶?”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捡起地上一根碎裂的树枝,轻轻在胳膊上划动。胳膊上的皮肤若有弹性,先是一凹,接着凸起,崩开树枝。 皮如筋革,正是淬体初阶的标志,他想仰头高呼,又硬生生止住,担心打扰狈氏兄弟突破。 两个家伙突破比较困难,体内积蓄了足够能量,虽然机缘来临,但瓶颈毕竟是瓶颈,不是每次都能翻过这道坎。这次不行,后续几日再吃吃松子,时间久了,堤坝总有冲垮的时候。 刚想到这里,正面的狈里青脸色通红,体内汩汩作响,就像万流汇入大海,激起滔天波浪。 “啪!” 体内珠子热气猛然爆发,仅仅护住乔玄的五脏六腑,他被甩出几丈远。 地上的破碎树枝,还有乱七八糟的松叶,再加上散落的松果皮,弄得乔玄灰头土脸。即使进入淬体初阶,仍然无法承受强大冲击,浑身上下都是小伤口,血迹斑斑。 他担心狈氏兄弟出现变故,急忙站起上前查看。 “嘻嘻,乔大哥!怎么睡地上?”一个身影飞扑过来,狈里青仰着头,满脸好奇。 “嘻嘻,啊!我们的屋子怎么破掉了?”狈里红十分惊讶,跳起半丈来高。 他赶紧翻找查看,拍拍小胸脯,道:“嘻嘻,屋子塌掉没关系,还好松果没烂,可以继续吃松子。” 说着,说着,两个家伙嘴角再次流出口水来。 两个吃货!乔玄暗自好笑,接着关切地问道:“你们是不是突破了?” “嘻嘻,突破?!”狈里青懵懂地挠挠头,满脸无辜:“突破什么?我们刚才在做游戏,一起推着一条河往前跑。” “嘻嘻,是呀!是呀!”狈里红嘴角翘起,补充道:“但是遇到座土丘,挡住我们的去路。我们想把它冲跑。撞过去一次不行,又撞过去一次还是不行!好累啊!” 狈里青拍得胸脯啪啪响,道:“嘻嘻,弟弟说累,我鼓励他坚持下去,终于战胜土丘。” “嘻嘻,少在那里吹牛皮了。若不是地面发生震动,土丘有崩散的痕迹,你比还撤得快!”狈里红刮着小鼻子,嘲笑哥哥。 乔玄明白事情始末,啼笑皆非,原来自己晋升淬体初阶,激发了狈氏兄弟的潜力,形成淬体共振,让他们第一次冲击高阶,就获得成功! 自己晋升遭受威压咬紧牙关,别人突破好似做游戏,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第13章 做工具砍松树 “嘻嘻,乔大哥,你脸色通红,一个劲跺脚,不舒服吗?”狈里青好奇发问。 狈里红满脸的理解:“嘻嘻,你也饿了,不好意思说,是吧?” “两个吃货!我在智商上碾压你们!”乔玄心理平衡,不再纠结。他瞅瞅四周,整个屋子塌陷大半,凌乱穿插的树枝几乎全部碎裂,无法再用。 “你们怎么不用松木做房子?”乔玄若有所思地问道。 “嘻嘻,松木不是只能上交山寨吗?还能做房子?”狈里青的问话在意料之中。 狈里红也道:“嘻嘻,这样的房子很好啊,晚上一冷一热的,好舒服!” “莫非跟两兄弟的体质有关,正好适合他们修炼?”乔玄无法得出正确判断。 不清楚其他半妖状况,自己肯定要住个温暖的房子,他故意诱惑狈氏兄弟:“有没有工具?今天砍伐几棵松木,做个大房子,可以储存更多松果。” “嘻嘻,好啊!松果越多越好,再不用挨饿了!”狈里红高兴得翻个跟头。 狈里青挠挠头,道:“嘻嘻,砍伐松木,不是用两只手吗?我和弟弟一起去拔,就像现在这样。” 说完,他招呼狈里红,两个家伙窜到附近一棵松树旁,四臂贴近树干,手攥着手向上提拔。 “嘻嘻,嘿呦嘿,嘿呦嘿!”嘴里喊着口号,那颗松树晃晃悠,终于从土里起出一点儿。 “嘻嘻,哎呀,今天比前段时间快了。”狈里青兴奋得满脸通红,松开手抹下头上汗珠,道:“嘻嘻,活动活动,饿得呱呱叫,吃起松果来,噢!吃松子会更香!” 乔玄目瞪口呆:“难道熊山主没给你们刀锯或者其他工具?” “嘻嘻,你是说这个吗?”狈里青吃着松子,嘴上泛起油光,踢踢松林边的长形器物:“这玩意一点儿都不好用,根本不能拔树,还不如我们两个用手呢!” 乔玄走过去,捡起来一瞧,还真是把刀锯,不过长时间不曾使用,锯齿已经生锈。 他看下狈里青比划的姿势,暗自咋舌:“刀锯是圈起来用的吗?俩兄弟还真是奇葩!” 野松林茂密葱郁,杂草丛生,他寻觅到几块坚硬的石头,拿起刀锯在上面磨了起来。 “嘻嘻,它跟我们一样身上痒吗?”狈里红吃着松子,蹲下来盯着看了半响,跃跃欲试。 狈里青拍拍肚子,捡起另一把刀锯,抓住手柄,对着一块石头,居然磨起木棱那一侧:“嘻嘻,这家伙也痒了吧,我来帮你!” 乔玄哭笑不得,端起架势道:“你们抖松子抖得不够干净,还不再去练练,这里交给我!” 唬住两兄弟,以淬体境初阶的力道,他很快磨好两把刀锯,在清冷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嘻嘻,给你吃!”体贴的狈里青递过来一把松子。 口里塞满了两兄弟的爱心松子,满意地点点头,乔玄口齿不清道:“革我里(跟我来),引个做呀记住(应该这样锯树),崩吃起发住(不是去拔树)。” 单手握住锯柄,对准松木根部,他开始来回拉动,拉了十几下,大汗淋漓,仔细一瞧傻眼了。 地上只有小堆的木屑,松木的根部仅仅留下个小豁口,还不到半寸,比对下半丈宽度的树环,要想锯掉这颗树,起码要一个时辰。 野松林里的松树至少也有十几丈高,如果把它们锯成几十截,再搭建成房子,估计需要两天时间,晚上看来要露宿地上了。 “嘻嘻,真好玩!”旁边传来兴奋的叫声。狈氏兄弟两个一左一右,摆着个奇怪的姿势,已然将那棵树拉出三四寸的裂缝,估计再过半刻钟就能完工。 “淬体初阶和淬体高阶不该差别这么大呀?”乔玄陷入沉思。 据牛霸虎讲解,淬体各个阶段,仅为引气境和妖丹境打基础,只提升身体强度,级别之间的力气差别并不大。那么根由在哪里,是天赋异禀吗? “你们两个站成那样不累吗?”他好奇问道。 “嘻嘻,你说什么?”狈里青松开拉锯的手,挠挠头打量自己:“咦?两腿弯曲,身子笔直,我为什么会这样?随便站着就可以了呀!” 他纳闷半响,和狈里红继续拉动刀锯,身子却不由自主恢复成刚才的姿势。 乔玄心有所动,屁股下沉,腿关节弯曲,小腿和大腿垂直。接着闭气拿锯,双手握柄,对准面前松木的裂缝拉过。 “滋滋!” 丹田处珠子吐出一丝热流,顺着经脉流到四肢,带动全身上下的皮肤,一弹一缩,发出持续的抖劲,再见地下的木屑,瞬间多出一堆。 有效! 兴奋得想要喊叫,乔玄赶紧强行克制欲望,酸麻的感觉一波波席卷脑海,保持这个状态没那么容易。 他突然想起曾看过的几本关于修炼的书籍,其中除了提到静坐可用来修身养性,还有个‘扎马步’的姿势,跟这个十分类似,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马步’? 狈氏兄弟仅用一刻钟,就锯断了那棵松木,而乔玄的马步也坚持到极限。 这种姿势非常耗费体力,他们接着吃起松子,补充能量。接下来,按照乔玄的吩咐,狈里青、狈里红将倒下的松木锯成丈长大小。等他们完成任务,乔玄浑身湿透,终于锯倒面前大树。 这番功夫没白费,他感觉站起后,双腿坚定有力,仿佛大树扎根大地。 握紧拳头,打向旁边的松树,树枝哗啦啦作响,他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已经能形成有效进攻,不只单靠珠子反击这一种方式来保命。 干活中,乔玄和兄弟俩交谈,想弄清楚他们来历。 狈里青、狈里红懵懂不明,只知记事起就呆在野松林,也曾见过其他半妖来到后山。但这些半妖根本不愿和兄弟两个玩耍,一个劲儿探寻深处,结果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熊大成为山主后,约束手下进入野松林,给兄弟两个带来日用品和粮食,希望他们能提供松木,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那些米面对于狈氏兄弟而言,还不如松果好吃,早就混入泥土之中,滋养了松林。 山中无岁月,直至昨日乔玄来到,他们总算见到亲人,小脸上满是高兴模样,有吃有住还有人玩,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第14章 松林里得造化 交谈之中,四间屋子搭建完毕,一间放松果,一间乔玄住。另外两间最是奇特,按照狈氏兄弟的要求,墙壁间专门留有缝隙。 劳累大半天,终于可以歇息一会儿,乔玄一边吃着松子,一边扫视松林深处。 狈里青鼓着腮帮子,使劲嚼动松子,活脱脱一副饿死鬼模样:“嘻嘻,乔大哥,里面可好玩了,还能滑着跑!” “嘻嘻,是啊,是啊!”狈里红一个劲地撺掇,扯着乔玄衣服道:“吃饱了,进去玩下游戏吧!” “滑着跑?” 乔玄弄不懂俩家伙在说什么,松林给他的感觉是只有苍茫,仿佛里面隐藏着古老的神袛。 体内珠子蠢蠢欲动,对松林深处透露着渴望,若不是耗费力气锯松树,转移注意力,他可能早就忍不住进去探寻了。 既然昨夜无事,现在进去估计是个时机,总要有备无患才好。跟在狈氏兄弟身后,他也好奇松林除了松树,还可能有什么。 松林里的断枝参差交叉在一起,断裂处留有木尖,坚硬无比。仅仅走了十几步路,乔玄就已经遍体鳞伤,若不是晋级淬体初阶,他估计早就血流如注了。 好在珠子输出的热流,改善了体质,伤口能够很快愈合,否则他根本坚持不下去。 “嘻嘻,快点儿!” “嘻嘻,真好玩!” 狈氏兄弟无此困扰,嬉闹着在树木间窜行。乔玄脑海灵机闪现,仔细观察,发现奥秘。 狈里青、狈里红行走间似有诀窍,小腿虽然短粗,却异常灵活,身子即将碰到树枝,皮肤若有所感,肌肉收缩,避开接触。他们脚下也错落有致,绕在乔玄四周,在松木间跳跃,顺畅无比。 “莫非这就是皮感?”乔玄盯紧前方斜刺里的一根松条,临近之时皮肤感应,手臂肌肉立即做出本能反应,往里收紧,可惜差了一步,松条尖端擦到皮肤,划出一道伤痕。 这一日吃了大量松子,吸收里面的能量,感觉淬体初阶又有进步,他未免有些急切,修炼还是循序渐进为妙。 不过,参照狈氏兄弟的身形,乔玄还是掌握了一些窍门,弯腰、挺身、斜跨、后仰,身体依旧刺痛,但是手足无措的感觉已然消失。 “嘻嘻,乔大哥,你也会玩这个?”狈里青又找到个同伴,非常兴奋:“绕圈圈很好玩,树枝想扎我们,根本扎不到。” 狈里红撅起小嘴,道:“嘻嘻,这个一般般吧。前面的树枝能滑行,还能翻跟头,我最喜欢啦!” 乔玄体会着刚才的感悟,抬起头来。 “哦!” 他低声痛叫,旁边一根卷曲的树枝,底部遭到踩踏,猛然弹起,在后背抽出一道血迹。 乔玄却呆呆站住,望向远处,感叹造物之奇妙。 那是一棵树吗?成百上千的枝干朝四面八方延伸,最近处的枝桠也有锅盖般粗大,绵延弯曲,覆盖大片土地。 它们环绕着的那根树干,简直就是个巨型城堡,估计几百人牵手拉圈,仍很难将其合拢。他朝后面瞧去,早已看不到松林的边缘,附近松树的大小,足足是今日砍伐那两棵的四倍。 “这是哪里?” “嘻嘻,是松爷爷呀!” 狈里青回答了他的喃喃自语后,顺着一条枝干的末端,朝上爬起,小腿一收一缩,眨眼间已经到达枝干和树干交叉的地方。 “嘻嘻,噢!” 这家伙松开手,蜷缩成圆球状,滋溜一声,朝下俯冲而来。 狈里红不甘示弱,跳跃到更高的枝干上,也跟着滑下来。他在半空中,猛然倾斜身子,从身下枝干掉落,吓得乔玄惊呼:“小心!” “嘻嘻,乔大哥,瞧好吧!” 狈里红口中呼应,小身板在空中展开,接着双手抱头,掉到下面紧挨的枝干上。 枝干上的粗皮,看似毛刺很多,实际顺滑柔软,帮它卸掉了冲击力。狈里红笑得嘎嘎响,跳到乔玄面前,扬起头:“嘻嘻,我厉害吧!” 乔玄默然无语,不管什么物种,长得时间久远,都是非凡之物。 这棵松树,甚至可以称作松城,至少生存有上万年,潜藏在清流山中,无人知晓,自己发现这个秘密,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无影无踪。 “松爷爷!” 嘴里念叨一遍,身前树干上的枝条若有灵性,上下晃动。 “嘻嘻,松爷爷在和你打招呼!”狈里青高兴地翻个跟头,比刚才玩滑梯还要开心:“和松爷爷握下手吧,松爷爷知道你是我们的好朋友,肯定会喜欢你的。” 乔玄硬着头皮,手掌轻轻接触枝条,模糊的念头传来,脑中响起霹雳巨响:“你好!” 他还在呆呆发愣,腹内珠子疯狂转动,一股股热流在体内窜行,顺着手臂飞快导入到松枝上。 城堡般的树干一阵摇晃,与枝干连接的地方,猛然膨胀,凸起一个硕大的囊包,迅速滑来。 “轰!” 庞大的热气倒灌而入,扯动经脉,乔玄从头到脚,包括四肢,迅速变大,比山寨里最胖的熊二还要胖上两圈。 “啪!” 恐怖的事情发生,经脉无法承受压力,纷纷断裂。 乔玄大惊失色,经脉损坏,无论妖族还是人族,都会变成废物一个,修为岂不是要止步不前!他松开与枝条的接触,若是再有能量灌入,别说废人,估计活人都做不成。 想到体内珠子的奇异,乔玄盘膝而坐,脑海中意念转动,体内丹田处的状况一目了然。 暗淡无光的小圆珠急速跳动,吸收丝丝热气。每进入一丝热气,圆珠表面接触的位置都会绽放光彩,仿若生灵苏醒,灵智初开。 “这个家伙太胡来了,以前不知深浅,不敢轻易接触,现在时间不多,若是精神耗费完毕,还没有掌控圆珠,自己就完了。” 意念不断发出神识,与珠子接触,想阻止它的疯狂行为。 “轰!” 一幅画面闪现,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光,广袤浩然,接着出现一颗珠子,闪烁着神性的异彩。 “吾乃混……” “尔敢……” 乔玄口鼻渗血,浑身血迹斑斑,吓得狈氏兄弟慌乱哭喊。 “乔大哥,你怎么了?” “松爷爷,快救救乔大哥!” 身体无法承受疼痛,对珠子下达恢复经脉的命令后,乔玄立即昏迷过去。 第15章 吓跑鼠又来狗 乔玄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上午,身旁趴着狈里青,小家伙脸上还带有泪痕,狈里红却不见踪影。疼痛再次席卷全身,他忍不住冷哼一声。 “嘻嘻,乔大哥,你没事了?”狈里青抬头揉揉眼睛,迷茫地瞅瞅四周,继而醒悟过来。 “哦,不哭,不哭,我已经好了。”俩兄弟单纯敏感,不愿他们担惊受怕,乔玄转移话题道:“狈里红怎么不在?” 狈里青挠挠头,道:“嘻嘻,乔大哥一晚上没醒,他刚刚去寨子里找山主了。” “嘻嘻,咦?他回来了!”狈里青回头张望,欣喜万分。 他搀扶乔玄坐起,后者往山口瞧去,心中一凉,刚才听说狈里红去找山主,就知道情况不妙,如今清流山是貂荣当家,老小子能放过这个机会吗? 隐约观察出来者的体形,不像熊阔和他的两个手下那么雄壮,十之八九是貂荣派系的半妖。 “嘻嘻,乔大哥,这是那个长胡子的丑老头,姓貂的什么山主派来的。”狈里红见乔玄苏醒,十分兴奋,转身催促道:“快点儿检查下乔大哥。” 他往旁边闪个侧身,露出背后的半妖。这个半妖瘦小枯干,毛发灰黄,尖脸小眼,唯有鼻子硕大,显得面目极不协调。 “我叫黄鸠。”介绍名字后,这家伙也不客气,探爪直奔乔玄的手腕。 “等下!”身上的状况自己还不了解,乔玄怎可能随便任其窥探,高声制止。 可黄鸠根本不作理会,爪子快如闪电,瞬间攥住他的右手,一股气流随即注入,再进一步顺着经脉就能探查体内秘密。 “砰!” 利用前番巨松灌入的能量,珠子反弹之力陡然暴起,黄鸠如同炮弹般砸到一棵松木上,痛得呲牙咧嘴。 “混蛋!” 黄鸠翻身跃起,张牙舞爪扑来,凶狠的模样吓得狈里青、狈里红身子颤抖,但是他们仍挡在乔玄前面,想保护乔大哥的安全。 “噗!” 谁知那家伙陡然定在半路,来个回身旋转,屁股那里放出一股黄烟。 “嘻嘻,啊!好臭!” 狈氏兄弟猝不及防,没有闭住口鼻,吸入大量烟气,晃悠两下摔倒在地。 “嘿嘿,敢偷袭我,让你们见识见识黄爷厉害。”黄鸠仰天做豪迈状,仿佛撂倒的是什么大人物,做出来什么天大功绩。可转眼他就像见鬼一样,小眼珠瞪得比花生还大,指着乔玄哆嗦道:“你,你,你怎么没晕倒?” 乔玄鄙视地瞅他一眼,道:“看你那个猥琐样,祖上有黄鼠狼的血脉吧。黄鼠狼最恶心的保命招数,谁都知道,你也就能骗骗小孩子。” 说着,他缓缓站起,抬起手勾勾手指:“我受到重伤无法攻击,想杀我还不动手!” “呸!清秀得跟狐妖一样,杀你脏我的手。”黄鸠嘴上不输阵势,脚下却步步后退,道:“回去叫几个狗族半妖过来,活生生咬死你。” “嗖!” 黄鸠放完狠话,眼见乔玄手臂挥出,吓得窜出一溜烟尘,头也不回地跑出后山。 “扑通!” 乔玄再也支撑不住,仰面摔倒,长出口气道:“唉,说个实话都不相信,不愧是黄鼠狼血统,秉性胆小多疑。” 他抓紧时间查看体内状况,经脉内简直是千疮百孔,到处都是裂痕。 万幸的是,经脉还在修复,有丝丝热流附着其上,仿佛勤劳的小蜜蜂,不断弥合催生。更令人惊讶的是,原本经脉只有筷子那样细小,现在竟然扩张到竹子般粗大。 意念回转,感觉神识和珠子有了联系,冥冥中仿佛能给它发出命令,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小珠子跑到体内,不经同意,到处胡搞,贸然吸收巨松能量,不顾自己死活。上一次算是幸运,下次可就难以预料。珠子能让牛霸虎这种凝煞强者,误以为他是半妖种族,他也不痴心妄想能一举控制,只要稍稍制约就十分满意了。 珠子外面一层,散发出莹莹微光,明显有了生机。这东西不断射出热气,遵照乔玄昏迷前的指示,修复体内伤势。 虽然掌控了这个外来的变数,体内状况仍未改善。巨松传输的能量太过庞大,堆积到身体各处,形成堵塞,难以长时间控制四肢,这也是他刚刚站起又摔倒的原因。 控制珠子的好处非常明显,神识检视腹内,不再有头晕脑胀,甚至精神衰竭的危险。 “一边吸收,一边修复!” 下达这样的命令后,淤积的能量慢慢松动,珠子的光亮更甚,逐渐变得透明。他想往里查看,发现只是外面一层有变化,深入下一层,还是黑乎乎一片,无法感知。 腿部渐渐有了知觉,他勉强控制自己盘膝而坐,静修这种方式,果然能提高恢复速度。 “啊哈!” 后山口跑来一个身影,很快到了近前,他大声狂笑:“就说黄鸠那个大傻瓜,被骗还不相信,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此时跟个残废差不多。” 乔玄听见声音,受到惊吓身子摇晃,赶紧用手支撑地面,避免再次栽倒。 他睁开眼睛,打量来的半妖,对方仅比熊大低一头,身躯不算庞大,却异常精悍雄壮。最特殊的是脑袋两边的大耳朵,来回摆动,和鼻子的一呼一吸相对应。 “狗族半妖?”他淡然问道,好像和好友交谈,似乎未察觉来者的敌意。 “小子,少在那里装蒜!”狗族半妖咧嘴狰狞一笑,露出两排黄斑牙,道:“不让你做冤枉鬼,我是貂山主属下苟异,专职巡查,特地来取你性命。” “都是清流山的兄弟,何必打打杀杀。我和貂山主曾在清流城并肩作战,和你不是敌人啊!” “少在那里忽悠我,若是两个小混蛋还在苏醒状态,以我淬体高阶的实力,还真杀不了你。不过,黄鸠临走前也算做件好事,撂倒了两个碍事的家伙。至于你,连淬体初阶都不是的废渣,我苟老大岂会怕你。” 苟异嘴上说的不屑,行为依然谨慎,认定自己识破了乔玄的虚张声势,顿时起了杀心。 “哼,哼,都说半妖不能相残,好久没喝过妖血,今日开个荤。”他想到这里,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口水:“还是貂山主当家好啊!” “恶狗扑食!” 双腿纵身跃起,横空冲击,两只爪子上的尖锐刺钩闪烁寒光,直扎乔玄脖子。 第16章 绝地反击杀狗族 在苟异眼中,乔玄已经是个废物,掩饰得再好,平静面容下身躯的微微颤抖,瞒不过他的耳朵。 作为半妖巡查中的佼佼者,他的实力不强,但要说观察周围形势,辨别细微之处,清流山不作第二人选。 鼻子中传来的清香血气,表明对方是个非常美味的血食,他早就按捺不住,对于具有少许鬣狗血脉的苟异来说,杀死并吞食敌人不只是完成任务,还能提升实力。 可惜,实际状况出乎意料,乔玄的眼睛里突然绽放精光,犹如闪电,与刚才假装的神采奕奕截然不同。 撑着地的右手,猛按地面,身子腾空而起,避开探向脖子的狗族爪子,左手握拳打向苟异露出破绽的胸口。 苟异战力不算强悍,也久经杀戮场,经验丰富。他心中惊骇,仍应对有方,右爪骤然抽回,迎面正悍,左爪速度不减,变换方向袭击对方右肩。 “破!” 淬体都不是的废渣,假装重伤来偷袭,比拼实力照样碾压。想着熊大、熊二横霸绝伦的威势,苟异也梦想有一天能靠力气硬憾,今日正好实现愿望。 爪子处传来的剧痛,令他顿时清醒,上面五根刺钩齐齐断裂,一股气流顺着臂膀,冲击整个身体,苟异倒飞回原处,又滑行几步才勉强站稳。 袭击过去的右爪,接触到对方肩膀,衣衫破裂之后,下面的皮肤如泥鳅般滑手,竟然卸掉大半攻击,只留下五道浅浅血痕。 苟异惊疑不定,这家伙短时间内炼皮有成,居然离‘皮感’阶段不远了。 和淬体高阶比拼,饶是有珠子帮忙,拥有反击的力量,仍然没那么轻松。乔玄气血翻涌,直接撞向身后松树,倚靠在树干上才没倒下。 情况完全符合乔玄预料,监牢里震死胡老三,是因为珠子吸收敌人攻击的力量,接着增加强度,反弹回去。 普通人的防御不能和修炼之人相比,结局只能是死亡。淬体阶的半妖则不然,肉身强悍,再加上珠子增加强度有限,纵然攻破防御,也达不到重创、甚至击杀的地步。 “唯今之计,只有施展牛魔拳!”乔玄暗中思忖。 牛魔拳的施展,需要积蓄能量,不是瞬间就能爆发的。他刚摆出姿势,苟异是个老江湖,察觉异常,哪会给他留时间,不顾胸口疼痛再次扑来。 乔玄转身就往松林深处逃去,可苟异速度更快,后背遭到打击,滚地葫芦般摔到前方。他腾身站起,不顾松枝刮伤,左窜右突,疯狂跳跃,不给苟异再次击中的机会。 “小子,身上有点儿邪门哈!不过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苟异掌控全局,不再轻举妄动,稳稳跟在后面。狗族本能发动,虽然没来过松林,仍牢牢锁定乔玄身影。 作为巡察的半妖,没少和敌人打交道,心理战术运用得十分熟练。他嘴上继续:“停下来磕几个响头,我找貂山主求个情,说不定会饶你一命。” “曾经抓住清流城一名巡骑,活剥了他的皮,那家伙痛嚎三日三夜才死。你的小身板太脆弱,估计能熬个半日,比人家幸福多了。” 步步紧逼,无所不用其极,只要乔玄心有动摇,或者慌不择路,他再上前厮杀就会轻松许多。 乔玄如听耳边风,脚步丝毫不停,跌跌撞撞往前跑。 他寄托希望在巨松上,既然珠子吸收对方的能量,都没有痛下杀手,证明巨松要么是看狈氏兄弟的面子,要么就是顾忌珠子,算是友善的一方。 不管怎样,死中求活,这条路总要试试,卑躬屈膝投靠貂荣,随意牺牲手下的家伙,有何信誉而言? “咦?前面怎么是个大坑?原来的巨松呢?”乔玄倒吸口凉气,总算跑到地方,巨松居然消失不见,只有望不到底的深坑,好像裂开大嘴的怪兽在嘲笑他。 “谁有这么强悍的力量,能把巨松移走?” “巨大的树木,挪动起来响动应该很大,整个清流山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被珠子吸收能量,担心再遭受损失,找个地方藏匿起来?” “松爷爷,松爷爷,你跑哪里去了?”学狈氏兄弟称呼总没错,乔玄双手握成喇叭状,朝四周呼唤。松林在风中哗哗作响,没有任何回应。 苟异迈着轻盈步伐,满脸轻松走来,道:“叫爷爷没用,爷耐心早磨光了,除非跳下去,否则你难逃一死。” “混蛋,貂荣的狗腿子罢了,凭你也配!”乔玄刺激对方,用手点指道:“这种深坑你见过?翻出的泥土还是新的,你就不觉得诧异?” “哦?这是什么?”苟异看清异状,满是疑惑。他接着明白过来:“深坑又能怎样?跟你有关系吗?想诈我?去死!” 左右双爪带着风声,直刺乔玄太阳穴,这是想一招致命,苟异也怕夜长梦多。 巨大松树根系粗长,身后大坑深不可测,掉下去估计会摔成肉饼,乔玄不退反进,斜刺里躲开攻击。 苟异左爪顺势转向,从乔玄肩头挠下块血肉,右爪握紧成拳,砸在乔玄后心上。 乔玄扑倒在地,内腑遭受重创,嘴里喷出两口血,他急忙转身,用力弹跳,阵阵眩晕袭来,几乎无法控制双脚。 “牛魔拳!” 他准备施展这招,虽然准备不充分,临死前总要拼一把! 苟异刚刚转过半个身子,竟然停滞原地不做追杀,呆呆看着深坑里面。 深坑里奇异光柱浮现,缓缓托起一只火红的小狐狸,小狐狸头顶有撮白毛,灵动的小眼睛四处扫动,秀挺的小鼻子来回翕动,萌动可爱。 “哈哈!” 苟异疯狂大笑,眼睛死死盯住小狐狸眨都不眨,生怕对方从视线中消失。 “狐妖!喝了它们的血,既能提升潜力,又能改善血脉。什么熊山主,什么貂山主,将来都要踩在我脚下!”阴暗的松林深处,狗族半妖透露心中野望。 小狐狸升到坑顶,纵身跃到地上,扬起小脸仔细辨识气味,竟然朝乔玄这个方向跑来。 苟异心中大喜,迎面而上,一爪拿住小狐狸,邪笑道:“小家伙从未见过,不知是雌是雄,要好好探察一番。” 说完,他举起小狐狸,翻开身子朝上,打算拨开屁股后面的细毛。 小狐狸拼命挣扎,脸上一片通红,嘴巴愤怒地叫着,可惜声音太过清脆,毫无威慑力。她目光盈动,盯向地上的乔玄。 后者还在凝聚力量,此时觉得脑子轰鸣,神识猛然增强,珠子转动速度加快了几十倍,发出滋滋的响声。 “牛崩无形!” 苟异手中小狐狸掉落,眼中露出恐惧神色,想张嘴呼叫已然来不及,身体碎裂成几大块,纷纷掉落大坑。 第17章 人宠与典籍 松林里,乔玄浑身无力,栽倒在地,小狐狸则精神萎靡,正好掉落到他怀中。 两者相互对视,乔玄居然从对方眼中看出鄙薄之意,自失地一笑。他勉强抬起手,轻轻揉捏小狐狸脖颈上的软毛:“小家伙,我可是救你一命,虽然实力不济,仍然会好好照顾你!” 说完话,他猛然领悟:“增强神识、快速凝聚力量,是你搞的鬼?” “啾啾!” 小狐狸眼里露出委屈神色,嘴巴微微开启,发出清脆之音。 “哪里受伤了吗?”乔玄甚是疑惑,安慰道:“放心吧!我很快就能恢复,到时候帮你治疗。” 他长叹口气,本打算躲进后山,避开清流山的是是非非,可惜风雨欲来,根本找不到安身净土。 体内珠子确实强悍,仅仅半刻钟功夫,靠着输出的热流,乔玄终于恢复少许力气,能够站立走动。他抱起小狐狸,想要仔细查看全身,找到对方伤口所在。 “啾!!!” 小狐狸呲牙咧嘴,眼睛瞪得滚圆,转瞬又耷拉着脑袋,晃悠个不停。 “哦?你是个女孩子?”乔玄明悟,满脸为难:“如果不伸进毛发里摸索,怎么知道你伤在何处啊?” “对了!狈氏兄弟既然能和巨松沟通,说不定能听懂你说什么。好了!好了!别着急!马上就能解决问题。”他一边唠叨着,一边往回走,并未发现小狐狸眼里露出释然之色。 走到松林外,狈氏兄弟还在昏迷中,黄鼠狼的毒气只有晕眩作用,对身体无太大伤害。他记得小时候大人们对中毒家禽的做法,从附近小河中捧来冰水,泼洒在俩兄弟脸上。 受到外部刺激,狈里青、狈里红翻身坐起,揉揉眼睛,异口同声道:“嘻嘻,睡得好香啊!” “嘻嘻,什么怪物?”狈里青先发现小狐狸,惊诧问道。 狈里红探手摸摸小狐狸的尾巴,感受到茸毛颤动,吓得急忙缩回来道:“嘻嘻,哎呀,它怎么能动啊!” 乔玄无语抚头,指望这俩家伙,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小狐狸受到触碰,愤怒不已,拧过头来,冲着狈里红啾啾直叫,精神上振奋起来。 他们乱做一团的时候,后山口方向显露几条身影。乔玄仔细瞧去,忙挥手喝斥他们三个:“停下,注意防备!小青,小红,你们不想再被熏晕吧!” 狈氏兄弟讪然站立,盯着过来的半妖,挥动小手嗷嗷直叫。刚才放屁的黄鸠再次出现,他们即使神智再懵懂,也不会忘记这个坏蛋。 黄鸠不是独自前来,后面还跟着熊阔和两个把守山口的熊族半妖。 熊阔手里拿个烂本子,不耐烦地埋怨道:“拽着我们三个来干什么?这里不是好好的,谁会追杀你?谁敢追杀你!” “里面呆着干什么?我们兄弟还要守山口,赶快出去吧!” “刚才苟异闯进来,大半天还不见踪影,肯定是他们杀掉的。”黄鸠颌下几根长须抖动,点指乔玄满是愤慨。 熊阔也不傻,瞪起熊眼道:“你这家伙满肚子谎话!原本答应狈里红去救乔玄,然后独自跑掉、消失不见。接着又来纠缠我们兄弟,莫非是在给苟异打掩护?” “我们可是奉山主命令,禁止其他半妖入内,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貂荣当家,就可以胡作非为?!” 黄鸠眼珠转了三下,急忙掩饰道:“我哪里会和苟异联手,只是听说他要进去采蘑菇,纯属猜测罢了!” 乔玄冷笑道:“我不知道什么苟异还是鸡异,只知有个混蛋跑进来放个臭屁,现在还在放毒气,简直是臭不可闻!你们仔细看看,这里只有我们四个,哪里藏得下其他半妖!” 他向前跨出一步,猛然挥拳。 黄鸠连连后退,紧张得吞咽口水:“你,你,你不要乱来!” 乔玄不紧不慢,舒展双臂,晒然一笑。他身子前倾,神秘兮兮道:“也有可能松林深处有个大坑,我杀掉苟异后,直接把尸体扔进去了,要不要大家进去看下?” 熊阔斜眼瞅下松林,此时将近傍晚,里面昏暗一片,山风吹来呜呜作响,仿佛怪物张着血喷大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打个冷战,忙道:“哪有什么苟异?这家伙估计又去人宠营那里偷鸡去了,故意找个借口欺骗黄鸠,可以帮他做不在现场的伪证!” “如果你不相信,大可自己一个人进去找!”熊阔说落完黄鸠,冲两个熊族半妖摆手:“走!我们的职责是守好山口,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吧!” 黄鸠生性胆小,听说要进去搜林子,差点尿裤子,不愧是黄鼠狼血脉,一溜烟跑到后山口,风中传来他的借口:“苟异敢骗我,我去找他算账!” “人宠!” 乔玄抓住熊阔话语里的关键,急忙追问:“人宠是什么东西?莫非这里还有人族?” 熊阔扬扬手里小册子,抛给乔玄道:“人族抓住妖族,供养起来是妖宠。我们妖族抓住人族,自然就是人宠。这本书籍就是从人族俘虏手里搜到的,可惜我们不识字,平常只能用来当手纸或者坐垫。” 乔玄翻开小册子,原来是本伏虎拳的拳诀,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臭味,看来没少遭受熊阔屁股的蹂躏。 “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典籍?”乔玄十分兴奋,急切问道。自从知晓修炼之路,牛霸虎虽然告诉大致方向,可惜清流山毕竟是半妖地盘,讲究血脉传承,对于他这个人族来说,并不适合。 他最急缺的就是人族修炼法门,只有研读各种典籍,才能熟知自己的状况,进而分析并解决问题。 熊阔瞅瞅四周,小声问:“你莫非真是人族?可不要牵连了熊山主!” 乔玄急忙解释:“别听姓貂的乱讲,我若是人族,牛大哥岂能容我,还让我当牛家使者。人族有句古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了解他们的功法,怎么去破解呢!” “我专门学习人族文字,潜入人族内部,就是想做出一番事业。如今遭到他人暗算,半妖族人也不理解,真是悲哀!”他长叹一声,脸上凄然一片。 熊阔为他的‘真诚’打动,期期艾艾道:“对不起,我冤枉你了!你真是个半妖豪杰!” “这本书送你了!以后没有手纸,只能用土坷垃了!”熊阔略带怅然道。 第18章 俺比你画得帅多了 乔玄拍拍熊阔肩膀,赞叹道:“像你这样深明大义的半妖真是少见,放心吧,待我研究出对付人族的方法,咱们半妖族历史上,一定会铭刻你的名字!” “两位兄弟应该也有这样的‘手纸’吧?”他满含期待,盯住熊阔的手下:“半妖能否傲立清流山,能否反攻清流城,能否占领整个柳州,全靠你们了!” “终于有人知道我们的重要性了,你果然有眼光!”熊族半妖相互拍掌,欢呼雀跃。 他们从怀里拿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烂纸,递给乔玄:“小玄子,既然你知道真相,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们是熊族最强天熊血脉的高手,专门来考察你的,以后半妖世界的和平就交给你了!” “如何熬制清心补血粥!” “炝炒藕片的三种做法!” 两张纸居然是这样的内容,估计他们是从哪个人族厨子身上搜刮的吧。 乔玄哭笑不得,再看三个熊族半妖,又蹦又跳,搂做一团,畅谈理想,大吹法螺!跟平时截然不同。 “莫非……”他瞅下怀中的小狐狸,后者灵动的眼睛狡黠地眨了两下,原来是她搞的鬼! 熊阔一把推开两个手下,满脸嫌弃道:“你们干什么!我喜欢的是熊翠花。再敢拉拉扯扯,我揍扁你们!” “哎呀!要去拉肚子!”他夺过伏虎拳的拳谱,朝后山口跑去,嘴里嘟囔:“欺负我们不识字咋地,上面那些弯曲的线条,肯定是藏宝图的路线,不能便宜外人!” “这张是我的!” “那张还给我!” “这可是人族美食,平日里全靠看图解馋,怎么能给你!” 两个熊族半妖清醒之后,抢走餐谱,扬长而去。 乔玄愣神片刻,瞧瞧小狐狸努嘴的囧样,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控制精神也有这样的变数,可见再神秘的法诀,也不能尽善尽美! 小狐狸灵动地瞥下他,眼眸的娇嗔风情,令他一阵恍惚。 “难怪书上说漂亮的女人是狐狸精,古人诚不欺我!”乔玄喃喃自语,未曾留意小狐狸脸上闪过微红之色。 他也是无奈,在清流山只是个小卒子,连普通的半妖都瞧不起,谁会凭白无故送东西。 本来有小狐狸帮忙,打算趁乱骗到手。可惜这帮熊族半妖,头脑简单,反而比苟异那种狡猾家伙更难控制。 小狐狸强撑着身体,在乔玄怀里扬起小脑袋,小爪子做个搓手指的动作。 乔玄哑然失笑,小家伙居然学会讨要好处,还真懂人情世故,难怪能和狐狸精沾上边。 他有家不能回,小狐狸也是孤零零一个,乔玄不愿小狐狸伤心,可是自己确实身无旁物,哪有什么东西孝敬。突然瞅见地下有张白纸,是熊阔的破烂书册上掉下的,白纸虽然皱巴巴的,摊平后仍可书写。 乔玄呵呵一笑,摸摸小狐狸的头:“放心吧!不会白白让你帮忙。” “你们两个照顾她!”把小狐狸递给狈里青,他从狈氏兄弟屋中找来火石,点燃一根松枝,一直等其燃成灰烬。 乔玄摊开白纸,手指沾上黑灰,开始描绘起来,不到半刻钟,纸上出现一只可爱的小狐狸,翘着小尾巴,灵动的眼睛瞪得溜圆,透着股调皮劲儿。 “送给你!这个礼物不错吧!” 左手抱回小狐狸,右手扬起画,乔玄自信满满。 “嘻嘻,她跑到上面去了?”狈里青挠挠头,满脸好奇。 狈里红道:“嘻嘻,乔大哥你这是把她的魂锁进去了吧,以后她是不是都要听你的?我很乖,不要这样对我!” 小狐狸撇撇嘴,鄙视两个傻家伙,接着瞪大眼睛瞅着画,嘴巴翘起,变成弯弯的月芽,笑得很开心。 狈里青看看画,再看看小狐狸,可怜巴巴道:“嘻嘻,乔大哥,我也要!以后挂在屋子里,多开心啊!” “嘻嘻,我也要!我也要!”狈里红跟着起哄,又蹦又跳。 乔玄心中灵机闪现,用画像做突破口,是不是能打开清流山半妖的壁垒?从而换来人族典籍。 越想越觉得方法可行,他朝狈里青比划道:“你出山口外找熊阔问问,山寨是否有笔墨纸张,用它们做出来的画可以保存很久。” 狈里青懵懂点头,扭头要走。 乔玄急忙喊住他,递过小狐狸的画像:“拿去给熊阔看下,他该明白我的意思!” 小狐狸着急地啾啾叫着,盯着那幅画,十分不舍。 “放心吧,是你的跑不了,以后再给你画一幅更漂亮的!”乔玄摸摸她的头,安慰道。 狈里红耐不住性子,拽着哥哥一起去找熊阔。 乔玄抱着狐狸,暗自查看体内状况,和苟异一战,不断催发珠子里的热流,导致愈合的经脉再次撕裂。通过意念传递,珠子再次把重点放到经脉上,维持连接不至于彻底断开。 毕竟体内珠子并非妖族的妖丹,误打误撞下迈入淬体初阶,虽然领悟到‘皮感’,如何再进一步到锻骨层次,仍不得其法。 “唉!希望能够打开突破口,找到相关典籍,弥补修炼常识的不足!”他暗中思量。 “嘻嘻,我们回来了!” “乔兄弟,乔兄弟,我们来看你了!” 后山口出现五条身影,狈氏兄弟在前面欢呼跳跃,熊阔巨掌里拿着不少卷轴,后面两个熊族半妖,一个提笔,一个捧墨。 “你不是有藏宝图吗?怎么不去寻宝?” “你们不去看食谱解馋了?” 和预料相符,乔玄悬着的心放进肚子,故意敲打来的三位熊族半妖。 熊阔满脸严肃:“乔兄弟,你肩负着破解人族法诀的重担,我们当然要鼎力相助。别说藏宝图,就是金山银山放在眼前,我也不会动心!” “快点儿交出那页食谱,乔兄弟知晓了人族饮食秘密,到时少不了你们的功劳!”他义正言辞命令手下。 两个熊族半妖拿出贴在怀里的纸张,满脸不舍:“再见了,我们的美食!” “乔兄弟,乔哥哥,你看我们如此有诚意,作为破解人族机密的一份子,看在我拿了这么多卷轴的份儿上,怎么也要给我画张像吧!”熊阔口若悬河。 乔玄眯缝眼睛,半响不说话,等对方着急再想开口,挥手制止道:“放心!我不要你的藏宝图!分别送你们一幅画。但你们要替我在清流山宣传下,谁需要我画的画像,要他们拿典籍来换,一本典籍换一幅画。” 他也不要两张食谱,上面沾着俩半妖的汗水,带着股莫名的酸臭味。 见三妖忙不迭点头,乔玄不再迟疑,开墨盒润毛笔,挥毫如闪电般迅疾,熊阔的画像跃然纸上。 熊阔拿起端详片刻,埋怨道:“俺比画像上帅多了,乔兄弟,你是不是妒忌我,故意画得特别难看啊!” 第19章 画画要排队 乔玄自记事起,就开始苦读文学典籍,母安安排时间非常紧凑,上午经史,下午诗文,唯一放松的时刻就是晚上练习画画。 东桥镇本地特产矿石,当地人利用提炼矿石后剩余的残渣,做成炭笔。炭笔书写的字迹乌黑铮亮,也适合在草纸上描绘图案。 五六岁时,乔玄就开始使用炭笔,书写各种线条,直线、曲线、波浪线,按照规范临摹。譬如说直线条,前期母亲要求他画得如丝般细小,还会用专门的量尺测试。 而曲线条中的圆弧,稍有误差,就必须重新来过。波浪线也是上伏和下凹要错落有致,彼此对称。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对于这种枯燥的学习,他毫无怨言。因为母亲告诉他,学会画图,就可以进入东桥镇的工坊,成为挣工钱的学徒。 母亲独自持家,供养两人非常辛苦,他当然愿意减轻家庭负担。 日积月累,苦练不惰,原本靠量尺来比对直线条,后来工坊直接采纳他裁剪的线条硬纸做标准,省下不少资源。乔玄也用自己的劳动第一次换来收获,母亲破天荒做了几个荤菜,母子两个享受了一顿美食。 接着是学习线描法,有了良好的基础,他能够多种线条随时描绘所见物体,到此时起,他已经完全适应工坊要求,协助制图。 原本可以衣食不愁,母亲却只允许他做工一个时辰,保证家里温饱,其余时间仍交给经史诗文,不辍学习。 画画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明暗调节,层次分离,虚实相间,等他到清流城考榜的时候,乔玄的画技日益提高,已是东桥镇闻名的少年画师。 熊阔竟然质疑画功,对他来说,简直是种侮辱。 乔玄指着卷轴上魁梧的图像,问道:“哪里画得不对?不是和你一模一样吗?” 两个熊族半妖也非常奇怪,来回对比,也一个劲地点头。 “阔哥,你就是这样子啊,晚上把这个画放到远处,我觉得就跟真的一样。” “是啊,是啊,你看那个姿势,向前扑时还呲牙咧嘴,面目威严完全符合我们的熊样!” “滚!你们懂个啥!”熊阔大手一把拉,推得他们两个踉踉跄跄到旁边,转头对乔玄讪笑:“乔哥哥!乔大哥!俺胸前的毛太短了点儿吧,您该画长点呀!” 乔玄莫名其妙,满脸严肃:“别毁坏我的名声!你胸前五撮毛,中间的有一尺长,其余四撮都是半尺,我画的分毫不差。” 熊阔硕大身躯扭了两扭,哼哼唧唧:“俺今晚肯定又会长的,您先给俺补上去呗!” 乔玄恶寒,熊族半妖居然也会撒娇,腹内一阵翻腾,熟悉的松子味几乎涌到喉咙口。 狈氏兄弟又蹦又跳,刮着鼻子,齐声叫道:“嘻嘻,羞,羞,羞!大个儿熊是个小不点,大个儿熊是个小不点!” 小狐狸本来蹲在卷轴边,此刻满脸嫌弃,踱步走开。 “噢,我明白了,听说翠花姐喜欢毛发长的帅哥!” “是的,是的,上次她就说熊本虽然没有阔哥高,但是毛发飘飘,非常顺眼!” “嘘,别说了,小心阔哥打你!” 两个熊族手下远离熊阔,小声嘀咕,孰不知他们的大嗓门,再压低也没用,听得乔玄脸直抽搐。 他瞪向熊阔,还未开口喝斥。后者躬起身体,带着哭腔道:“大哥,亲大哥,您帮帮忙吧!这幅画俺打算送给翠花,若是毛发不够长,俺的脸都丢尽了!” 这家伙没少照顾自己,受点委屈,帮他伪造部分也行,乔玄想到这里,问道:“帮你补足一尺半,应该够了吧!” 熊阔破涕为笑,大手挥舞:“帮俺整成一丈,方能万无一失!” “扑通!” 小狐狸栽倒在地,小爪子摸着小脑袋,满脸无语,这家伙可真够无耻的! 乔玄拿起的笔抖动,差点戳到熊阔脸上,心里哀叹:“堂堂东桥画圣,沦落到造假地步,也是咎由自取啊!算了,反正这名声已经烂大街,不差那一点儿半点儿,一丈就一丈!” 唰唰唰,几笔而就,熊阔咧开大嘴,笑得嘎嘎响:“哈哈,熊本,翠花是俺的了!” “俺也要画,俺的眼睛要画得比铜铃还大!哼!熊雷那个傻小子老是瞪俺,俺把画贴在门上,一直瞪着他们家!” “俺的鼻子搞小点儿,俺爹说鼻子小聪明,老是夸俺哥。这次俺托半妖送画到前山,看他以后还夸谁!” 轮到其余两个熊族半妖,他们自然也提出要求,可怜巴巴瞅着乔玄。 节操!什么是节操!为了修炼典籍,拼了! 乔玄满脸为难,道:“我可是堂堂画圣,为了满足你们的要求,结果导致名声受损,我可没那么随便!” 其中一个熊妖,大拇指和中指来回搓动,嘿嘿笑道:“俺理解!只要代价足够,画圣随便起来更恐怖!俺屋子里有本人族淬体秘笈,等会儿拿来送给您!” 另外一个也忙不迭地点头:“俺有本什么轻云步法,它是您的了!” 乔玄沉吟半响,顿足道:“算了!都是半妖兄弟,不用客气!帮你们画!” “不过……” 他脸上略带迟疑之色,唬得两个半妖妖心里七上八下,口水吞咽得咕唧响。 乔玄哈哈一笑,道:“画大眼睛,画小鼻子,耗费的功夫可是比画长毛麻烦。你们两个等下回来,帮我维持下秩序,都是半妖兄弟,应该没问题吧?” 两个熊族半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的感动抛到了九霄云外。 熊嘴大,不带门,俩家伙的画像刚画完,后山口已经有了不速之客。 黄鸠溜溜哒哒走来,递来几本小册子,脸笑得像个烂苹果,道:“乔兄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给您赔罪了。听熊阔说您会画肖像,也给我来一张呗!” 乔玄眼皮一耷拉,趾高气扬道:“熊成,熊武,这老家伙咋回事?” 熊成就是眼睛小那位,忙道:“老家伙想找个人宠做伴,可惜形象太差,谁愿意伺候黄鼠狼?他估计想整容吧?” 黄鸠点头如捣蒜,低头哈腰道:“还是成哥了解我,我心里苦啊!求乔大爷发发慈悲,给我条活路吧!我那屋子缺人打扫,臭得没法住啊!” 大鼻子的熊武嘴撇得快要竖起来,道:“整日在屋子里放屁,不臭才怪!” 乔玄冷哼一声,本想撵走这个混蛋,转念心中有了腹案:“老家伙,好好玩玩你!” “站到后山口去等着!每画完一幅画,我都需要歇息片刻!” 话语毫不客气,黄鸠却激动得热泪盈眶:“老天爷有眼,总算熬出头了。别说几本人族修炼典籍,就是几十本,弄张画也划算啊!” 他刚刚站稳,心情荡漾,未留神后面撞过来一个壮汉,砰一下摔出几丈远。 “你?!” 瞥见壮汉胸前接近一丈的长毛,黄鸠生生闭住嘴巴,收起张牙舞爪那一套。 “小子,听说你会画画?”壮汉憨声憨气,哗啦一声扔下怀里十几本书册,道:“给俺画一幅,胸毛要超过两丈的!” “你拿出上百册也没用,我这里是讲规矩的,画画?去排队!” “画画要排队?!”壮汉勃然大怒,蒲扇大的手掌握紧,拳风笼罩乔玄:“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