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枭在唐》 第一章 大唐,我来啦! “卖糕的,穿越了吗?”这是李怀唐在现代的最后一个闪念。 只因为站在新疆某处小山包上的一句:大唐,我爱你! 可怜的李怀唐就不幸地,也幸运地被穿越了。或许,老天也厌烦了那些独独,于是乎将大任降于斯人也。 李怀唐一无所知地来到了盛唐开元年间的汉唐故地,葱岭以西。 穿越之后,居然天赋异禀,勇猛果敢。 可贼老天也太吝啬,一件衣服都不给他留下,唯一伴随的只有两个球状紫水晶,为什么带着两个紫水晶?他也迷糊,因为,脑海里的内存早已当机…… 大唐开元十五年,夏初。 日渐强大的突骑施人在野心勃勃的苏禄汗率领下,起兵碎叶,向盘踞在河中地区的大食人大举进攻。 康国,都城撒马尔罕以西三十里的河畔。一场屠杀在上演。 “磨蹭什么,快给我把他们给处理掉!”一名白衣骑士凶神恶煞地用战刀指着数十名大食士兵,刚刚他已经下命令,将他所看管的奴隶全部砍头。 “快,突骑施人的游骑已经四处游荡了,不想把脑袋丢在此的话,赶紧干完活回城。” 白衣骑士是大食呼罗珊军队中的一名百夫长,叫梭哈,勇武强悍,战功赫赫,杀敌无算,却被妒贤嫉能的上司给指派到城外与奴隶混在一起。梭哈辖下的奴隶有数百人,主要的工作是在河边淘金。 捆绑在数百名奴隶身上的绳子是他们互相捆绑的,大食人说,绳子的作用不过是为了防止逃跑,因为,他们要被回城。 “第一排,出列!”梭哈很不耐烦,抬头看向已经在酝酿坏脾气的老天。 黑压压的天空,乌云滚滚,雷声隆隆,暴风雨即将降临。 催促声中,一串,三十多名奴隶被牵出了人群。 嗜血的大食士兵狰狞着脸,弯刀出鞘,杀气腾腾。 “上当了!” 处于人群中的黑子和六猴子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喊出心中的绝望和悲愤。数百名奴隶当中,就黑子和六猴子两人来自大唐。 杀戮,并没有因为奴隶的苦苦哀求和绝望痛哭而消停。弯刀破空划痕,人头滚滚,鲜血喷洒,凄厉之音嘎然而止。 “呼啦!” 数百名奴隶在血腥恐怖的面前,选择了跪地求饶。黑子和六猴子如同被捆在一起的蚂蚱,身不由己,双膝跪地,面向大食士兵。 哀求,换不来怜悯,换不来同情。大食士兵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是一脸的绝情,随着奴隶们的跪地,脸上只是多了一丝鄙夷之色而已。 又一串奴隶倒伏在草丛中,跳跃于杂草之间的头颅为那密水河畔增添了一丝谲异。 拼命,已无可能,哀求,只是徒劳,剩下的,只有等死! 不,也许还有奇迹!对,突骑施人,突骑施人的斥候呢?这个时候,余下奴隶都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那渺茫的传说骑士中。听说突骑施苏禄汗已起兵十万,将席卷大食人所盘踞的昭武九国。 似乎是人间的血腥震怒了苍天,代表着怒意的重重乌云,压向河畔,激腾翻滚,几与大地连成一片,一触即发。 “快,第三列,给我拉出来,算了,不用麻烦,一起上,全部砍死!”梭哈的耐心已到尽头。雨中骑马返回撒马尔罕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眼前这些卑贱的奴隶已浪费了他太多的时间,尽管耗力费时,可他还是要这样做。 带这些奴隶回城简直就是开玩笑,等这些奴隶步行回城,突骑施人的斥候早就用弓箭将梭哈他们给收拾了,可放过这些奴隶,不用想都知道,将来协助突骑施人攻城的士兵当中,必然有这些奴隶的身影。 三十余名大食士兵已经杀红了眼,杀戮,已经是他们心中的乐事,没有任何的迟疑,持刀冲入奴隶群当中…… 六猴子痛苦地闭上眼睛,等待的不是屠刀落下,而是苦难岁月的要终结。遗憾的是,再也回不到碎叶镇,再也看不见亲人,再也无法向可恶的突骑施人复仇了…… “轰隆隆”一道极其明亮刺眼的闪电裂开黑幕,昏暗黑沉的天空骤然光亮,宛若骄阳当空,照亮了奴隶们绝望的眼睛。 “那是什么?” 黑子惊疑,六猴子惊疑,奴隶们惊疑,所有人惊疑! 伴随着撼天动地的雷声,一团巨大火球从闪电劈开的乌云中滚落下来,在河畔的草丛中跳跃,所过之处,烈火炎炎,火球随即爆裂。 奇迹,千呼万唤的奇迹终于显现,不可思议却很及时地出现了! 一个面目狰狞的家伙有如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魔,狂叫着横空出世在火球的中心,一丝不挂,魁梧,健壮,身躯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感觉仿佛战神下凡。 草原上的人对于雷电都怀有敬畏之心,即使再凶悍的勇士也是如此。 莫说奴隶们,那些正行凶不可一世的大食士兵无不呆若木鸡,冰雕变身,带着极度震惊的表情,凝固当场。 时间,似乎已经停止,刚刚的巨响虽然动人心魄,却不及眼前一幕触目惊心。 “光明使者!”异口同声,这是奴隶们共同的反应。 “啊!善神玛兹达终究是没有忘记我们,看啊,他派下了光明使者来给我们指引,将恶魔驱除。”奴隶们开始兴奋地议论纷纷,有的,甚至对着神秘的裸体人顶礼膜拜,整个人夸张地趴在草地上,口中念念有词,诚惶诚恐。 “慌什么?给我把他的脑袋给砍了!”梭哈毫无惧色,这得益于他心中忠诚的信仰,不过不是栗特人所信奉的沃教。 大食士兵们不为所动,或者说,不敢所动。 该死的,至于么,不就是没穿衣服么,不就是一个闪电雷鸣么,那么多个闪电雷鸣也没见把我如何? 气愤让梭哈不停地腹诽着,而手中的弯刀没有丝毫的含糊,出鞘闪寒,胯下的战马已启动。 他打算亲自出马,用弯刀从那名厌恶的裸体人身上划过,取其人头,将神奇化腐朽。 数百双目光同时投向梭哈冲锋的身影,聚焦在他手中锋利的刀锋上,大食战马的速度相当快,快了,快了,弯刀将要与裸体人的脖子重合…… 呼吸,似乎已停止,整个世界,除了如小鹿跳的心脏,别无他音。 “究竟是脖子硬,还是刀利?”一个荒诞的念头从黑子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 历史的厚重让我在写作之时不得不小心翼翼,关于称呼,唐朝没有大人,那是等级森严没有人格尊严的朝代的产物,也没有小姐,在北宋,小姐指的是妓女。一般的称呼男的是郎君,女的是小娘。如果其它称呼有错,请各位读者哂笑置之。 第二章 战意飞舞 李怀唐很困惑,除了困惑还是困惑。这,是哪里?我,又是谁?眼前陌生而诡异。 数百人进入了他的眼帘,有趴着的,有跪着的,有站着的,无不在向他行着注目礼,有虔诚的,有惊讶的,有惶恐的,还有不知所措的,无不瞠目结舌。可是,有一个例外,显得如此的不和谐:一名凶神恶煞的白衣骑士,跃马扬刀,气势汹汹地朝他杀奔而来。 梭哈很自信,砍杀一名静止的步兵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而且,从来没有人可以躲得过他的雷霆一刀。 李怀唐瞳孔里的影像急速膨胀,森寒的刀锋刺目惊心,冰凉的寒意隐隐吹在脖子上,冷冷的。 出于本能,李怀唐后退了一小步。 “卖糕的,玩笑开大了!”脚底有圆球!李怀唐惊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后仰欲摔倒,双手向天,徒劳地想抓住什么…… 神奇出现:弯刀挟着劲风,堪堪在李怀唐眼前停下。 错愕,震惊,一闪念之间,梭哈的心里头尝遍了丰富的滋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带着一万个不服气,梭哈落马了,准确来说,是被李怀唐的双手给拽落马下,狼狈地在泥泞的草地上翻滚着,战刀不知掉落何处。 围观的数百人,表情各异却不乏精彩,奴隶们的神情更是无比激动,只有善神的使者才能在恶魔梭哈的刀下幸存! “再来!” 刺激,实在太刺激!李怀唐感觉体内有一股强劲的力量被引爆,跃跃欲试,战意徒然升高,意犹未尽地向刚刚爬起来的梭哈发出挑衅。 尽管不懂对方在冲他嚷什么,可梭哈还是被激怒了,像一头失控的狂狮,拔出随身的小刀,暴喝一声,挥出他人生以来最满意的一刀,刀锋直取李怀唐的裸露的胸膛。刚才,他很确信,那不过是意外,对手只是运气而已,这一次,无论如何,对手不可能再躲得过他的迅捷一刀。结果将毫无悬念,开膛破腹! 梭哈失望了,战况的发展不以他的主观意志为转移,他认为完美的一刀,在李怀唐轻描淡写的侧身之下,轻易就被躲过,只是在对手的身前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而已,给对手增添一丝夏日凉爽的感觉。 对于梭哈来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同上弦之箭,李怀唐已经进入状态,躲刀的一瞬间,左手准确地抓住梭哈的手腕,顺势向前一拉,右手抬肘,狠狠地撞向对手的脑袋,击肘之快,之狠,力量之大,前所未见。 被扯向前的梭哈失去了平衡,一瞬间就失去意识,整个脑袋被击飞朝天,血水挥洒,若非是脖子的连接作用,恐怕早就飞越过河。梭哈软软地倒地,不知道有没带着不甘,也许,在挨肘的一刻他就已经死亡。 暴雨,终于倾盆降下,似乎是为梭哈的死亡悲情泣诉,也似乎是在尽情狂欢。 风雨声和雷暴声已经无关紧要,仿佛被自动过滤。现场鸦雀无声,刚刚李怀唐那一击,所有人似乎都感觉到了梭哈脑袋骨头破裂的声音。奴隶们和大食士兵的心态完全相反,可感觉却是出奇地一致:震撼! 众目睽睽之下,李怀唐找寻到了梭哈丢失的战刀,用脚一磕,一挑,轻巧地将弯刀挑到面前,稳稳地落入手中。 “还有谁,愿意一战?” 语气轻描淡写,可听在大食士兵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惊怵。虽然,他们都听不懂李怀唐所言,但是意思还是很明显的,邀战,对于从军多年的大食士兵来说是再熟悉不过。 三十余名大食士兵踌躇不前,面面相觑。 “你先上?” “不,这功劳是你的!” “还是你先上吧,我掩护。” 眼神的交流没有结果,没有人愿意去送死,勇武如百夫长梭哈,在这个强大神秘的对手面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入,不过一个照面就完蛋了,他们可不认为自己的实力要比梭哈强,运气要比梭哈好。 “你们让我们大食国蒙羞,玷污我们军队的荣誉。”微妙时刻,副将艾尔迈步向前,气愤地指责着他的士兵。“跟我一起上,将他乱刀分尸!” 李怀唐等了好一会,才看见有人如他所愿,举刀朝他冲过来。 “好!” 李怀唐奋跃向前,刀锋断雨帘,雪亮的弯刀仿如孪生的电光,回应着天空中的一道毒蛇吐信,,在艾尔的脖子上一划而过,一颗头颅应声冲天而起,鲜血自由奔放,在挥洒着妖冶的热情。失去头颅的尸身,似乎是不甘,似乎是遗憾,谲异地向前扑几步,才轰然倒地。 艾尔砍出的弯刀只是在李怀唐身影的轨迹上留下它的气息…… 跟随艾尔身后的是一名热血战士,艾尔的指责让他无地自容,毫无疑问,他果断地选择了与艾尔共同进退。 “咣!” 两把战刀碰到了一起,巨大的动能让两把弯刀同时折断。 艾尔的死亡,为他身后的勇士争取了格挡的时间,却无法为他争取到一丝生机。 李怀唐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抛弃战刀,欺身靠近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居然将他当作一根木头,抡向空中,砸向随后而来的大食士兵。 “嘭!”“嘭!” 两声巨响,两名被直接砸中脑袋的大食士兵,顿时头骨破碎,脑浆迸裂,当场死亡。 在李怀唐手中飞舞的那名大食士兵疯狂地嚎叫着,凄厉之音几可掩盖隆隆的雷暴声。 越来越多的大食士兵围了上来。 “去死!”李怀唐赤红着双眼,杀兴浓郁,将手中的大食士兵狠狠地砸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两名躲避不及的大食士兵被砸倒,重伤不起。 闪过一把稍微犹豫的战刀,李怀唐劈手将刀夺下,顺势一脚将送刀与他的大食士兵踹飞。弯刀在李怀唐的手上潇洒飞舞,再次痛快饱饮鲜血。 一条无主的手臂在半空中翻滚;一颗头颅在草丛中欢快地跳跃;一名失去大腿的大食士兵倒地痛苦哀嚎;一名胸膛被剖开的大食士兵惊慌无措地抓住他的肠子,不顾一切地往肚子里塞回去;一名大食士兵惊恐地用双手捂着脖子,却无法阻止海量的鲜血从一处伤口涌出…… =============== 包月的读者帮帮忙,收了吧,把vip章节都收了吧。谢谢! 第三章 杀戮,感觉不错! 血腥的场面没有吓倒六猴子,相反,他很兴奋,两眼冒出闪亮,表情丰富而迅速地转换,惊羡,赞美,佩服,向往,总之,眼前横空出世的神秘人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无可替代,有升华成神的趋势。 神秘人的刀法没什么值得称道,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不堪,可就是够快,够狠,够准,刀锋所过之处,必是鲜血溅起之地。眨眼间,倒在他刀锋下的已经多达十数人,剩下的大食士兵已经不足半数。 死亡,带给大食士兵更多的是慌乱,两名将领的先后被杀,致使剩下的大食士兵的战斗力无法得到有效的发挥,如果他们摆起阵势交战的话,李怀唐必然不能如此轻松。 李怀唐的周围,满是碎肢残骸,鲜血在雨水的作用下,不停地向那密水汇聚。而死亡还在继续,李怀唐仿佛不知疲倦,刀势依旧,幸存的大食士兵已无心恋战。有人,已经偷偷地瞄向战马的所在位置。 想逃?没门! 李怀唐左手隔开一把迟疑的弯刀,右手及时出刀,又砍杀一名敌人,此时,他已经双手持刀,杀气凛然。无人再敢怀疑,他就是草原上传说中,最强悍的勇士,哦,不,是战神! 为什么杀人?李怀唐的认识很简单,是他们选择了敌对,既然是敌人,那么就得赶尽杀绝。 那密水河畔,出现了奇怪的一幕,十来名大食士兵在李怀唐的威逼下,步步后退,胆战心惊。 没有人注意到,在大食士兵与李怀唐激战之时,唐奴黑子已经从绳索的捆绑中解脱,数百的奴隶也因此而脱离束缚。 “杀!” 李怀唐看见,大食人背后的奴隶成群涌上前,将余下的大食人吞没,他们手中的武器很简单,或是一根木棒,或是一块石头。不过,人数和勇气很好地弥补了他们的劣势,有李怀唐这个光明使者在,奴隶们的胆魄空前的强大。相比之下,无心恋战的大食士兵早已人人自危,恨不得立刻跳上战马,逃离此地。 两名大食士兵杀开一条血路,不顾一切地冲向战马,却猛然发现,前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那名神秘的杀神给挡住。 “拼了!”一名大食士兵摆出了哀兵姿势,求生的欲望还是战胜了恐惧。勇气虽然可嘉,却无法改变实力上的差距,砍向李怀唐的弯刀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力道和准头,因为,弯刀的主人已经没有了头颅。 李怀唐冷冷地举起尚在滴血的战刀,指着最后一名大食士兵,等待着他的决定。 “#¥%…@” 出乎意料,这名大食士兵崩溃了,抛弃手中战刀,跪倒在地,与之前奴隶们的哭诉哀求如出一辙。 李怀唐听不懂,也没心思想听懂,战刀冷漠地挥下,耳根顿时清净。 刀锋过,人头落。嗯,感觉很好。李怀唐控制不住心里冒出的兴奋念头。 可惜,貌似敌人都死绝了,倒是还有数百名衣衫褴褛,神情激动的陌生人在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或许,用期待更贴切一些。 “嘶律律!” 一声马叫声从李怀唐身后突然想起,李怀唐回头望去,一名白衣人骑在马背上,努力地控制着高高扬蹄的战马,马蹄落地,如箭窜出,向上游撒马尔罕城方向奔去…… 还是逃了一个! 李怀唐笑笑,不以为意。 奴隶们苦笑,隐隐中有一丝担忧。 暴雨仿佛是这场战斗的伴舞和配角,战斗刚刚结束即告停。 尽管错过了一条漏网之鱼,可奴隶们的激动和热情高涨,他们刚刚居然收拾了十来名曾几何时看起来还无法逾越的大食士兵,从此自由! 李怀唐看着一名黝黑,壮实如塔的汉子,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在自己的面前虔诚地跪下,双手捧着一个圆形的“怪蛋”,高举过头,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嘴里不知道在嚷着什么。 “@¥%@” 见鬼,今天听到的话怎么都如此莫名其妙!李怀唐被笼罩在云里雾里,他的表情越是严肃,人群就越是紧张和忐忑不安。 “你们是什么人?”李怀唐警惕地拿起“怪蛋”,冷声疑问。 其实,他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潜意识里,他只是隐隐约约地知道自己的名字,至于其它的就毫无印象。 “啊!?是唐人,我说就是,你看他的模样,和我们一样,果然是我们的大唐人。”人群里,响起一把兴奋的声音。 李怀唐总算听懂了。循声望去,是一名少年,瘦骨嶙峋的,正兴高采烈地看着自己,嘴巴不停在动,瘦弱的肩膀因为激动而在抖动。 “你,过来,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刚刚他在对我说什么?”李怀唐招手示意人群中的少年过来。 “将,将军,我叫六猴子,我们是,是奴隶。”自称六猴子的少年态度很恭敬,心情有点紧张。 “将军?奴隶?” 李怀唐陷入了深思,寻找着记忆中遗失的片段,可惜,脑海里还是空白一片。 “那,他刚才对我说些什么?” 透过手中的“怪蛋”,李怀唐发现了三个字,正是他的名字,刻在“怪蛋”的表面上,难道,这就是我的随身物品?也正是此物品和自己开了一个玩笑,让自己躲过梭哈的必杀一击。可,为何这些个奴隶捧着“怪蛋”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将军手中拿的是神器,他们管你叫光明使者!嗯,就是相当于我们的天兵天将!” 六猴子笑起来的样子看起来很傻很天真。 “我是光明使者?”李怀唐莫名其妙。 “是,光明使者!”人群中,有人用肯定的语气响应。 片刻之后,整个人群发出欢呼:“光明使者!” 不止是欢呼,激动的人群还恭恭敬敬地跪满了一地,整齐地朝李怀唐磕着头。 嗯,不错,被尊敬的感觉不错,高高在上的感觉不错,杀戮的感觉也不错。 “不错,我是光明使者,这里,我说了算!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光明部的将士!” 李怀唐忘记了脑海中关于身世的一丝不快,享受起眼前的身份。大丈夫在世,哪里不能演绎风流,面前的一切不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么,谁又能保证明天我不能拥有一座城池,甚至贵为一国之君? “咦?不对,我的衣服呢?”兴奋之余,李怀唐尴尬地发现他与众人另外一个不同之处…… 乌云已散,空气特别清新,一个新的草原部落因一个误会和一个“怪蛋”水晶球从此诞生。却没有人注意到,还有一个小一号的水晶球,被半水半泥的泥浆给埋着,静静地躲在草丛之中…… 第4章 大丈夫人生当如此! 李怀唐做梦都没想到,一顿丰盛的羊肉和煎饼就把他的新部众给感动得几欲以命相许了。 他们大部份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如此可口的煎饼,更别说吃肉了,甚至,有的人根本从来就没尝过羊肉的味道。 是李怀唐,慷了大食人的慨,把他们留下来的羊只全都宰了,痛吃一顿,人人爽快。 “将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黑子打着饱嗝向李怀唐道出了他的忧心。不止是因为大食人随时到来的报复,还为缺乏粮食而担忧。 黑子来自于唐军,在开元十年支援小勃律与吐蕃一战中,受伤掉队,转辗流落于此为奴。与那些奴隶不同,黑子的想法不少,其中,最关心的莫过于他的前途命运了。自由,是有了,饥饿,也被暂时驱赶了,那么,明天呢?将来呢? “问得好!”李怀唐给黑子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一顿丰盛的晚餐可不是白吃的,在香喷喷羊肉的诱惑下,部众们的所知几乎被压榨个干尽,尤其是那名给大食人伺侯战马的马奴,光是他透露的信息,就足以让李怀唐作出决定。 “简单来说,就是,抢粮,抢羊,抢妇人。”李怀唐的笑容似乎有点邪恶。 “去哪抢?”黑子不依不饶。 “哪里容易抢,就去哪里。” “小史国!”黑子明白了。马奴透露附近环境情况之时,他也在场。小史国距离这里不远,步行,不到两天的路程。而且,史国国小城小,兵弱将寡,战术运用得当的话,未必没有可能。黑子所担心的是另外一层。 “可是,如果史国派兵支援呢?” “呵呵,我还怕他不来呢。”李怀唐居然轻描淡写,丝毫不在意。 黑子惊讶地看着李怀唐,看着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难道,他想谋国?枭雄乎? 李怀唐没有注意到黑子变幻的表情,他抬眼望向深邃的天空。据马奴说,史国兵不过万,其中的五千主力已经被大食人调往支援撒马尔罕。如果史君胆敢支援他的属国,小史,那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机会,说不定就蕴藏在其中。 根据所得的信息,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的各个势力在李怀唐的脑海里已初步形成一个大概印象,突骑施人和大食人不好抢,那就只好先将手伸向弱小的栗特人。乱世中,积蓄实力才是王道,有了实力,资源才会滚滚而来。 突骑施人,大食人又如何?他们也不是天生就强大的,寇能成,我亦能,而且将更强!大胆而美丽的前景,如同一个婀娜多姿的舞娘,逐渐从朦胧中脱颖而出,扭动着妖冶的娇躯,诱惑着李怀唐。 这是一个甜美之夜,梦想之夜。 梦里,一会是金戈铁马,激情飞扬,他统帅千军万马气吞万里如虎,天下在他的脚下匍匐瑟瑟发抖。转眼,又到了一张赌桌,人人争当庄家,面对十数气势汹汹的强人,他战刀一挥,怒吼一声,把一个叫大食的赌徒劈倒,夺过他怀里的金银财宝,飞起一脚,踢飞一个叫突骑施的,顺手牵走他的牛羊,一拳,击倒一个叫大唐的,夺过他身边的美人…… 大丈夫人生当如此!一把声音豪气干云。 恍惚中,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一个美丽的梦想从此烙印在李怀唐的内心里。 清晨,一支草原新鲜诞生的小部落,在朝阳的沐浴下,向南挺进。 小部落分成了两部份,三十余骑在前,两百多人步行紧随其后,昨天,梭哈所部大食人给李怀唐贡献了三十多匹战马,二十来把弯刀,还有数十支短矛,这些所得不足以将整个部落全部武装,许多人不得不与木棒和石块为伍,让这支朝气勃勃的部落难免逊色不少。 他们的将军,哦,不,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位神秘的将军是善神在人间的代言人,若非他霸道地坚持要称呼他为将军,大部份奴隶肯定会诚惶诚恐:饿滴神! 就是这位饿滴神将军,告诉他们,要带他们去有粮,有羊,有妇人的地方,从此过上饱暖之后的日子。南面,将是他们的天堂。 “将,将军,前面有情况!”气喘吁吁的黑子策马奔到李怀唐的面前,神色颇为紧张。 黑子重操旧业,久违了的斥候感觉似曾相识,得心应手。他自告奋勇在队伍的前方打前站,视线尽头上空的扬尘引起了他的警觉。 “对方身份不明,至少有伍佰人,骑兵有数十。” 听了黑子的报告,李怀唐眉头直皱,来者意向不明,而遭遇战,并非他所望。 草原上,两支不期而遇的队伍在对峙,双方都很警惕,敌意浓厚。但是,双方都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谈判,成了共同的选择。 两部对立的人马,各骑出三骑,在对峙阵型的中间停下。 “你们是唐人?”霍霍比看见李怀唐他们三人的模样,大吃一惊,这里,什么时候有大唐的力量存在? 李怀唐身边的是黑子和六猴子,他不懂这里的语言,唯有依靠这两人来通译。不料,对方竟然也会说唐言。 霍霍比当然会说唐言,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一名商人,来往于河中地区和大唐之间的商人,不过,他突然福临心至,原来做无本买卖更赚钱,很自然地,他就将身份转换成了很有前途的马匪,并且逐渐成了一方霸王。 “尊敬的大唐将军,你们打算去哪里?”霍霍比首先露出来的是他奸商的本色,逢人三分笑,笑里藏刀。 “没事,吃饱了正撑着呢,溜溜食。”李怀唐一本正经地回答。 “呵呵,这样啊,我们亦如此。”霍霍比的笑意不自觉地向着狡黠发展。本来,他还有点顾忌对方唐军的身份,可是,他已经看清楚了,对方也许就这三人是唐人,他们身后的数百人一看就是奴隶出身,衣不蔽体,没有一丝军队应该有气势,甚至,连马匪的气质都不具备,更像羊群多一点。而己方,人数有优势,战斗力更不在一个层次上。 “可是,你挡住我的道了。”霍霍比的态度和语气由软转硬,连姓名问候都省略了。在他看来,这样的羊群,居然也拥有数十匹大食战马!简直是天赐良机,大食战马啊!霍霍比的马匪觉悟很高,保险起见,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怀唐装羊的本事毫不逊色。他也存了吃掉对方的想法,嘿嘿,阵前的主将对话是他最乐意看到的,所以,刚开始对话,他就没打算正经谈,战刀不至,利益不来! “赔我三十匹战马,否则,” 霍霍比的信心来自于他身边的两座“山”,两名壮实如山的大汉,骑在骆驼上,威武地守在霍霍比的左右,蠢蠢欲动。每一次这样的场面,他屡试不爽。 “三十匹太少了,五十如何?” 李怀唐有奸笑的冲动,擒贼先擒王,此刻,此等距离,擒王易如反掌。 好!霍霍比大喜,对方果然示弱,技穷矣! “给我上!”霍霍比大手一挥,身边的两座“山”早已迫不及待,驱动骆驼一起扑向李怀唐…… 第5章 吞并 今天是一个幸运的日子,至少,霍霍比是这么认为的。他很笃定,他能够成为马匪一霸,很大程度上是依靠着这两名亲兵强悍的战斗力,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他们的手上,也包括他那些敢于反对他意见的部下。每次,只要身边的两名亲兵出手,必然一锤定音。数十匹大食战马,数百名奴隶已经幻化成战果,在向霍霍比招手。 “咦?怎么回事?”霍霍比的笑意凝结,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经过,他没看清,太快了,眼皮眨动瞬间,挡住了他的视线,过程就没了!结果是,他的一名亲兵落地,翻滚嚎叫,一把冰冷的弯刀不知何时,架在他的脖子上,刚刚他眼里的“头羊”,正蔑视地盯着他。 论启动的速度,李怀唐还是要快很多,出刀更快,刀势简单强劲,右手边上的敌人很倒霉,整条胳膊被切断,从骆驼背上掉落,而大食战马则将李怀唐迅速送到霍霍比的身边。 过程很精彩,却遗憾地被霍霍比遗漏了。 “给我绑了!”李怀唐单手提起呆若木鸡的霍霍比,扔向黑子和六猴子的马下。 剩下的一名壮汉亲兵,嗷嗷狂叫,放弃与黑子纠缠,拉转骆驼撞向李怀唐,企图力挽狂澜。 观战的双方只见一个矫健的人影从马背上凌空跃起,接着骆驼上的骑士消失,哦,不,看见了,他在草地上滚着呢。 被踢落马下的壮汉处于暴怒状态,刚站直身,就挥舞着双拳,不分青红皂白地砸向李怀唐。 其实,李怀唐完全可以将他一刀毙命的,只不过,对方的数百人需要震撼的感觉来刺激刺激…… 壮汉的力量很大,双拳迎面击来,在李怀唐的瞳孔里形成了两座会飞的小山,压缩着一切,貌似已有风声刮过耳边。 壮汉毫不怀疑这双龙出击的效果,眼前的敌人必将鼻塌眼裂,倒地而亡。 可是,很奇怪,拳头前进的势头居然被遏制了,感觉是被更霸道的东西给硬生生地挡住。 李怀唐没有选择躲避,那样的视觉效果不够刺激,他双手化掌,准确地抓住对方的拳头,挡住并逼停壮汉的攻击。 “嘭!” 壮汉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就感觉到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传来,翻江倒海。 “观众”们震惊地发现,壮汉一只手被李怀唐扯住,整个身体被踹飞向上,他壮实的身躯犹如李怀唐手中的纸鸢,无助地飘荡在空中,随着李怀唐的松手,整个身躯重重地砸向地面,激起无数杂草扬尘。 “再来!”好战的血液开始沸腾,李怀唐面对着霍霍比的数百名部下,狂傲地挑衅。 壮汉奇迹般缓缓爬起,嘴角的血迹明显。 “哇哈哇!”壮汉似乎不知死亡痛楚为何物,再次扑上来。 李怀唐之前没有出全力,等的就是这一刻! 壮汉的动作明显迟缓,拳头轻易就被李怀唐给抓住,没有迟疑,没有怜悯,李怀唐的以肘击肘,再以膝将其折断。 “啊!”壮汉发出一声惨叫,惊天动地,给观战的霍霍比,还有他的部下带来无限的惊怵。 如果一开始就比拼实力的话,何苦至斯?霍霍比后悔不迭,苦笑不已,太过自负了。对手明显就是在杀鸡儆猴,两名如此强悍的亲兵被他杀死,在所有的部下面前杀死,残酷的视觉刺激下,部下们的反抗之心恐怕早已崩溃,而悲哀的是,自己成了人质,根本无法下令进攻。看来,对手不止是要吞并自己,还想顺便服众。不战而曲人之兵,高,实在是高! 两名壮汉,一名被弯刀断臂,鲜血淋漓,在不停哀嚎,另一名手臂折断,跪倒在地,也同样失去了战斗力。 李怀唐冷冷地抬脚,一脚将跪地的壮汉踹倒,大脚印踏在他的脑袋上,用手指着对方群龙无首的数百人,喝道:“降者免死!” 众人面面相觑,黑子和六猴子的通译明白无误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可是,就这样投降吗?有人不乐意。 不乐意的是两名桀骜不逊的骑士,尽管李怀唐表现出无敌的强悍,可是,这两名骑士还是看出了端倪,步战,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不过,骑战就说不好了,刚才那一场战斗根本就不算骑战,距离太近,骑战的特点无从发挥,而且,两名骑士的眼光很毒辣,相比起真正的骑士,李怀唐的骑术很糟糕! 眼光的交流很默契,两名不服气的骑士催动了坐骑,一左一右,左在前,右居后,联袂杀向李怀唐。 在他们看来,两骑组合对付一名步兵,任他再强悍也无法逃脱弯刀的问候。这个距离,足以让骑士发挥出战马的威力。 李怀唐是在两骑启动的时候单刀赴会的,没有刀,空手赤拳,迎面冲着前面一骑飞跑过去,在将要遇上的时候,一个谲异的闪身,出现在正在惊愕的骑士左边,闪电般伸出双手,左手抓马鞍,右手抓住骑士的衣甲一扯,骑士应声落马。李怀唐借力飞身上马,借着惯性,一个凌空双脚踹,对着稍落后的第二骑踢了过去,正中骑手的手臂,第二骑也落马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索,如同经过准确的计算一般,丝毫不差。 “将军威武!”黑子和六猴子高举战刀,发出自豪的心声。 “将军威武!”新生的部落部众不甘落后,学着黑子他们的口吻,不伦不类地喝彩! 李怀唐策马到霍霍比的跟前,手上把玩着一把弯刀,在霍霍比的脖子上比划着。讽刺的是,弯刀之前的主人正是霍霍比。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我的部众会散的,你没有任何的好处。”霍霍比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胆战心惊地企图“说服”李怀唐。 李怀唐不为所动,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拉上前,面向他那数百名不知所措的部众,踹倒…… “不,你不能杀我,我已归属突骑施人,他们会将你粉身碎骨的。” 恐吓,似乎起了作用。李怀唐的屠刀没有砍下。 “将军,这两人是突骑施人!”黑子发现了“新大陆”,指着落马重伤不起的两名骑士告诉李怀唐。 “你说,你准备去投靠突骑施人?”李怀唐揪起霍霍比,面无表情地问道。 果然,果然害怕了!霍霍比的神色恢复了些许,突骑施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得罪的。 “放了我,我会替你引荐的,保证将军前程似锦,富贵无边……” “啊!”霍霍比双手捂向脖子,神情古怪,他看见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弯刀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脖子上划过…… “我的目标是吞并你的部下,而不是被吞并!” 果断,李怀唐从不缺乏。 “不服的都给我宰了!” 李怀唐给犹豫中的“羊群”加上最后一根稻草,只不过,这根稻草明显超重。 听不懂不要紧,看得明白就行。黑子和六猴子也不通译,直接用战刀告诉对方李怀唐的意思。 在两拨人的中间地带,安静地躺着五具尸体,血腥味弥漫。 不止于此,三百来名部众,在李怀唐的示意下,缓缓地逼近对方的本阵。 “不降者死!”气势咄咄逼人,要么投降,要么死亡,再没其余选择,连崩溃逃亡的可能都没有,三十名骑兵,虎视眈眈地在两翼游动! 第6章 强敌 这个世界从不缺乏俊杰,更不缺乏识时务的俊杰。沙穆尔就是其中之一,很及时,很凑巧地出现在霍霍比的部众中,在李怀唐开口屠杀前,他带头跪下了,羊群效应再次出现,跪在李怀唐的面前足足有五百来人,黑压压的一片。 鲸吞,用现在的语言来忽悠,就是资产重组,让光明部的人口达到了惊人的八百多人,有战马近百。回想起昨夜的梦境,李怀唐很乐观,照此发展下去,不用多少天,目标就将超出预期。诸侯?霸主?天下?…… 沙穆尔觉得,李怀唐怎么看就怎么的鸿运当头,若非如是解释,他们怎么可能将霍霍比这支比他们强大数倍的马匪给吞了?这也是他选择做俊杰的原因之一。 “老沙啊,这就是你们的家当?” 马匪就是不一样,浮财惊人,牛羊更不用说了。 “是的,将军,迪拉姆有十万余,马一百,牛五百,羊……”沙穆尔也能听说唐言,这省了李怀唐不少事。 “得,”李怀唐阻止了沙穆尔的滔滔不绝。 “这牛羊的事情,以后就让大小栗子来负责管理。我想知道,你们之前的打算。” 沙穆尔擅长管理,言辞很有条理,一番简要的述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清晰地呈现在李怀唐的面前。 原来,那两名突骑施骑士是来带路的,将投机者霍霍比引荐给都磨支部。 霍霍比很精明。大食人在拔汗那两次与突骑施人的较量当中都几乎全军覆没,他看出了大食人的内部矛盾,看出了大食国的老迈迟缓,认为大食国将走向衰败。突骑施人则完全相反,一句话,如日中天!他们不但占据了强大的大唐领地:碎叶镇,还屡次侵犯掳掠安西四镇,而,大唐却对他们毫无办法。时至今日,突骑施人竟悍然打大食人的地盘主意,起兵十万入侵河中。 投机者霍霍比认为,他的机会来了!得益于之前的与突骑施人勾搭成奸,刚得到突骑施人快要杀到撒马尔罕城的消息,他就迫不及待地倒向突骑施人,不料却阴差阳错地被李怀唐截和了。 至于霍霍比的身世,李怀唐没有兴趣去了解,他关心的是霍霍比的“贡献度”。实力的膨胀,导致他的野心也跟着水涨船高,不过,眼下他的目标还没改变,依然是小史国。 “小史国,兵不过千,众两万有余,都城只有一座城门,霍霍比早屡次打她的主意,可是都被史国给破坏了……”沙穆尔所知更加详细。 “兵贵神速,大张旗鼓过去,自然就给了他们充足的反应时间。”李怀唐说出了要点。正是基于此,短暂修整过后,李怀唐将牛羊交与大小栗子他们处理,自己带着数百人轻装疾发,扑向小史国。 大小栗子是给大食人梭哈他们管理牛羊和财物的,包括了数桶金砂。 琐事的管理,李怀唐没那本事,可用人方面,却毫不含糊,对于沙穆尔,他已经明确告诉他,部落的经商事情将由他主管。 “将军,前方有情况。”傍晚时分,黑子又带回了一个刺激的消息。 天才知道,今天这片草原上怎么会如此热闹,敢情都来过节呢! 瓦帕来自于大马士革,凭着脚下无数的头颅登上千夫长之位,此刻,他正率领着两百名骑兵,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 也是李怀唐的运气好到家了,两支人马都是向南,向着小史国方向前进,相隔不过十里地,若非霍霍比的出现,李怀唐将会在前方的河滩上与其交叉相遇。 “人数不过三百,战士就两百人,都是骑兵,精锐的骑兵!”一处茂密的草丛,李怀唐与黑子躲匿其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河边的一伙大食人。这伙大食人停在河边宿营,他们很小心警惕,以致于李怀唐他们无法靠近观察。不过,从他们的行为和气势上判断,很明显是久经战阵的勇士。 “这块肉不好啃啊!”李怀唐低声自言自语,两百匹大食战马的诱惑力很强大。 闻言,黑子心头一震,不会吧,将军是想啃这块肉,啊,不,应该是骨头。虽然,己方的实力大增,可也只是人数上的增长,战斗力并没有提升多少,而眼前的大食人却有两百名精锐,正面对决的话,己方一点机会都没有。感谢运气的眷顾,让光明部躲过了与对方相遇的厄运,眼下,求神拜佛让对方快点离开才是正理! “看见没有,他们好像是在保护着什么重要人物!”李怀唐忽然发现了点什么,示意黑子注意远处的一辆马车和一顶刚刚被撑起的帐篷。 黑子翻了一个白眼,那又如何,我们又惹不起。 “将军,我们得赶紧离开了,他们好像要扩大搜索范围。”随着帐篷被架起,更多的大食士兵腾出手来,两名骑兵似乎要向李怀唐和黑子的藏身之处过来。 没有惊动大食人,李怀唐与黑子静悄悄地躲远,回到十里外与部众汇合。大食人的警惕让李怀唐的感觉很不好,看来机会不是很多。 “将军,我们还是去小史国吧。”黑子担心节外生枝,他那艺高人胆大的将军万一高估势力,一意孤行,将会吧他们带向深渊。 数百人绕开大食人,又踏上往小史国的征程。 就这样放弃吗?李怀唐心有不甘。不!既然他们停下来,必然有原因,机会,机会一定有的。李怀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内心里飘荡,好像在提示他什么,却又抓不住。 “奶奶的,要是我们全是骑兵就好了!”六猴子骑着雄骏的的大食马,受到李怀唐情绪的感染,他也一副惋惜的样子。黑子已经把实际情况,还把他对将军的猜测都告诉了六猴子。 “骑兵?”李怀唐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在心中飘移不定的感觉终于被抓到了! “哈哈,停下,全部停下,回头!就是骑兵,成也骑兵,败也骑兵!”李怀唐心花怒放,手舞足蹈。 饿滴神哦,将军,将军莫不是疯了吧?部众们惊奇地瞪着他们的将军。 时光,悄悄地流逝,有人觉得很快,而李怀唐却嫌过得太慢了,他需要黎明前的黑暗。 重要时刻在等待中越来越近…… 黑子很兴奋,李怀唐已经将计划给他全盘托出,并且对他委以重任,在黎明时分,收到约定的信号,发动全面攻击,准确来说,是袭击!而黑子,正是袭击队伍的指挥头领。 计划很冒险,却也不是没有可能,一切,得看上天的意思了。 黑子很佩服李怀唐的胆量,也很佩服他的果断。 “攻击信号一起,无论什么情况,都必须发动进攻!违者斩!” “攻击命令发出前,谁也不准动,也不准发出声音,违者斩!” “攻击命令下达后,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停止,违者斩!” 一连三个“斩”回荡在黑子的脑海里,让他凛然一震,仿佛又回到了唐军精锐的阵营当中…… 第7章 出敌不意 独莫水,一如既往地,安详地流淌在草原上。初夏的气温已经升高,雨水和高山冰雪融水增加了水流量,河中心的深度,足以淹没一名成年人。 在大食人营地上游,三名黑影在鬼鬼祟祟地试探着独莫水的脾气。 “豹子,把绳子系好,给飞鹰绑上,小心被流水冲走。”正是李怀唐的声音,被刻意地压得很低。 “是,将,将军。” 豹子和飞鹰是两兄弟,豹子的爷爷是汉人,身上流淌的却是汉胡混杂的血液,而飞鹰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一名真正的杂胡。两人均是家生奴出身。奴隶生涯给两兄弟练就了一身本领,大哥是套马好手,弟弟则成了训鹰犬能手,而两人同时都是水中健儿。 尽管豹子的唐言很生涩,可至少还能与李怀唐交流。小史国的情况就是他提供给李怀唐的。 “记住,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听我的命令行事!” 李怀唐再次叮嘱兄弟俩。不能不谨慎,此次夜袭的关键,就在他们三人的身上,一个不小心将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兄弟俩没有多余的话,郑重地点着头,李怀唐凝重的神色已经在告诉他们此次行动的重要性。 片刻后,河滩上已不见了他们的踪影,冰凉的河面上,留下三个涟漪,缓缓荡漾…… 大食人警惕得离谱,游哨放到了距离营地五里之外,黑子他们根本无法接近。 尽管李怀唐的想法很奇妙,可是到了临阵,黑子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打鼓:能行吗?就算将军他们得手,可五六里的距离,战马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冲入敌营,届时,大食人肯定都已经做好迎战的准备。而他率领的骑兵就只有区区百余人,数百名步兵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到达并提供支援。 黑子有点忐忑不安,夜色给他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近在咫尺的大食游骑没有发现他们。 千算万算,瓦帕没有就是没有想到,敌人会从河底摸上来。在大食人的营地附近,李怀唐他们从漆黑一片的河水下冒头,一条绳子将他们三人连接在一起,李怀唐抽出战刀,将绳子割断,三人小心翼翼地爬上岸慢慢地靠近突骑施人的营地。营地里,还在燃烧的篝火给李怀唐他们提供了足够的光线。 近两百匹大食战马被简单地圈在一起,看管战马群的是一队五人团士兵。 天色已近黎明,睡意正浓时。三名大食士兵已经被疲倦击倒,进入了梦乡,其余的两名则不耐烦地嘟哝着驱赶睡意,眼皮直耷拉。 李怀唐悄无声息地接近一名睡死的大食士兵,手中的弯刀往他脖子上轻轻划过,大食士兵从梦中惊醒,不甘心地扑腾两下,气绝! 另外两名被周公约见的大食士兵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豹子和飞鹰有样学样,不过闹出的动静更大。 三名大食士兵临死前的动静惊动了两名迷迷糊糊的同伙,浓烈的血腥味明白无疑地告诉他们:敌袭! “%#…!” 万籁寂静中,两声不协调的鸭公声很刺耳。 李怀唐苦笑不已,杀人的手段还是不够专业,动静不小。 闪电弯刀降临报警的大食士兵脖子上,一颗头颅飞起,沙哑声嘎然而止。 “我来对付他,你们快去驱马!”李怀唐头也不回,弯刀指着剩下的一名大食士兵,命令飞鹰和豹子按计划行事。 昨天,六猴子的话给了李怀唐提示,既然他的部下没有足够的战马,那么让大食骑兵变成步兵也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 独莫水,给李怀唐提供了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也许是出于对饿滴神将军的无比信心,也许将军的命令无可质疑,豹子两兄弟没有丝毫的犹豫,凭借着对马性的熟悉,豹子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出了战马之首,并迅速跳上去,飞鹰切断马缰,砍断简陋脆弱的栏杆,数百只马蹄,在大食人反应过来前,奔腾席卷了大食人的营地,然后向远处逃遁…… 与李怀唐对战的大食士兵给他上了一课,学费几乎就是他的生命。 大食士兵手中锋利的弯刀轻而易举就砍断李怀唐的弯刀,顺势劈向李怀唐的胸膛,若非是天赋异禀,有着惊人的反应速度,这一刀早已让李怀唐尝到开膛破肚的滋味。 什么刀这么锋利!? 李怀唐惊出一身冷汗,却忍不住惊叹好奇大食士兵手中弯刀的威力。 大食士兵得势不饶人,不给李怀唐感概的时间,紧接着又挥出第二刀,更狠,更快,不死不休。 果然是精锐! 李怀唐闪身躲过,稍微迟疑,失去了劈手夺刀的机会。 大食士兵很惊讶,面前陌生而神秘的敌人居然两次在他的无敌弯刀下幸存,连一根毫毛都没给他留下,这是以往不曾见过的稀奇事。 大食士兵不愧是精锐,惊讶归惊讶,第三刀还是连贯砍出,这一次,李怀唐不再给他机会,整个身躯快捷无比地弹向大食士兵。电光火石间,大食士兵发现自己身轻如燕,后倒着飞离那名速度恐怖的敌人,手中的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入对方的手中,一股腥浓的液体呛到嘴边,糟糕,胸骨断了!这是他落地前的最后一个意识。 “好刀!” 借着火光,李怀唐由衷一叹。眼角里,大食人已经反应过来,正在有效集结。李怀唐可不认为他能够以一敌百,赶紧抓住最后一匹战马,狼狈地跳上去,跟随着狂躁的马群,冲出大食人的营地。 瓦帕一觉惊醒,才悲哀地发现,他,以及他手下的士兵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步兵,而敌人,连个影子都还没看见,若是敌袭,后果将不堪设想,尤其是现在肩负重任,万一一个闪失,哈里发可不会饶了他,恐怕连全家都难逃厄运。 “不准乱,噤声,列队迎敌,战死为止!” 经验丰富的瓦帕已经嗅到敌人的阴谋,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绝无第三种可能! 第8章 惨烈 近两百匹战马狂放奔腾的声势,足以让数里地外的黑子有所感觉。河滩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牛角号,一切,都是事先约定发动袭击的信号。 “攻击!” 靴子落地,黑子反倒显得从容镇静,果断地发号施令。 无需再重复李怀唐的三“斩”命令,接下来残酷的战斗,血腥的教训,会考验部众们的意志和检阅他们素质。 一百三十多名骑士,分成两列,驱赶着大食游骑,向河滩方向逼近,进入两里地距离之内,黑子下令再次提速…… 大食人整齐的队型已经清晰可见。精锐,果然不同凡响,黑子不由赞叹,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妙的感觉,对手,好像进入了哀兵状态,看样子,颇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 血战,无可避免! 对面大食人的五官已可辨,大食人的意思昭然若揭。 “杀!” 开弓已无回头箭。黑子怒吼一声,双腿一夹,战马提至极速,还有三十步的距离,眨眼即可到达。 面对着百骑气势汹汹的冲击,大食士兵没有慌乱,在瓦帕有条不紊的指挥下,上百支短矛被抛向清淡的晨空,短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黑子他们急速落下,细长的矛尖代表着死神,一旦遇上,必死无疑。 三十步的距离,让骑兵们来不及作出多余的反应,从高空扎下来的短矛准确地落入黑子他们中间,此刻,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无情的短矛轻易就穿透在它运行的轨迹上的骑士,将其带落马背,钉在土地上。唯有依靠上天的眷恋,才能从短矛丛林中活着走出来。 十数骑骑士的运气糟糕,被短矛亲吻,受到死神的召唤。 死者已矣,战斗还得继续。黑子咬着牙,紧紧地贴在马背上,暴风雨的洗礼已过,他很期待,下一刻舞台的主角将轮到他和他的骑兵。 大食人的手里除了弯刀就是短矛,两种武器都不适合对付轻骑兵,一个呼吸间,疯狂的骑兵们已到达眼前,狠狠地撞入大食人严密的阵型当中,犹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碎肉红血…… 河滩上,这群哀兵所爆发出的能量和顽强超出了李怀唐的估计。等李怀唐带着战马接应步兵到达战场,惨烈的战况让李怀唐双目尽赤,黑子的骑兵居然损失过半,大食人的阵地上,残尸碎骸堆成小山,当中围着苟延残喘的百余名士兵。 “将军,黑子无能,甘愿受罚!”黑子惭愧地站在李怀唐的战马下,他的战刀已断,战马也殒殁敌阵中,浑身是血。刚刚的激战还历历在目,大食人的弯刀锋利,无坚不摧,更可怕的是他们抱有必死之心,意志极其顽强。黑子借着战马的速度,撞飞两名大食士兵,却陷入了大食人的包围当中,战刀互砍的结果是手中的弯刀折断,许多骑士连人带刀被砍成数截,见势不妙,黑子果断地率队脱离战场,等待支援。 李怀唐一脸的凝重,没有理会黑子,大食人犀利的弯刀他早已领教,要全歼河滩上的敌人恐怕得付出更多的代价。 放弃战斗,就此远遁? 不,为了大食人手中的弯刀,必须把他们全部干掉! 李怀唐的决心显示在他坚毅的脸庞上,双眼眯着,仿佛要用愤怒的目光将大食人给烧死。 “看见没?他们身后的河滩上,有一辆马车,他们似乎很在乎,” 李怀唐忽然发现了大食人的一丝怪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马车里面有他们宁愿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东西。豹子,你率五十骑渡河,绕到他们身后佯攻,不许接战,只需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告诉飞鹰,让他率五十骑佯攻其左翼。让黑塔领百名步兵,突击右翼。” “其余的步兵,随我正面强攻,将他们碎了!” “剩下的骑兵,由六猴子率领,身后督战,有后退者,杀无赦!” 李怀唐一连下达了数条命令,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是!”受命的众将无不挺胸抬头。 惨烈的战斗,一触即发。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战士疯狂地呼喝着,两面包抄,冲向大食人的阵地。 手持锋利的弯刀,李怀唐率先跳上大食人垒起的尸山,躲过横扫的一刀,锲入大食人的战阵。迎面砍向李怀唐的大食人想把李怀唐的脑袋留下来,两刀磕碰,火星四溅。 飘移,又见飘移。与李怀唐对阵的大食士兵挨了重重一腿,裆部的灾情最为严重。 李怀唐刚处理掉一名敌人,却又有两名强敌扑上来围攻。 与单打独斗不同,战场狭窄,不利于闪展腾挪,比的就是速度和力量。李怀唐暴喝一声,战刀横扫,霸道地将同时砍向他的两把弯刀隔开,然后迅捷地回手一刀,一条手臂凌空飞起,带着弯刀旋转着在众人头顶上飞舞。 李怀唐倚仗着手中的利器,无所顾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腥风血雨,惨叫连连。 而战场上,其余地方的战斗就没那么顺利。 “去死!”知耻而后勇的黑子龇牙裂眼,挥刀劈飞一名大食士兵的脑袋。同时,身边的一名袍泽带着惊恐空洞的目光缓缓倒下,肩膀上还卡着一把大食人的弯刀。 还没来得及寻找下一个目标,黑子愕然发现,半颗头颅飞溅着红白之物,落入他的怀里,那东西刚刚还长在他身边袍泽的身上。 大食人的弯刀很霸道,砍断,砍断,再砍断,无论是铁器,还是人体。刚刚接战之时,黑子身边有十名袍泽,才几个回合,死伤已过半,与之前的激战如出一辙。 朝阳下,弯刀闪亮,仿佛跳跃着刚强雄劲的舞蹈,凄厉的哀嚎是她的伴奏。 李怀唐喘着粗气,视线之内,一名部下已崩溃,坐在地上,傻笑连连,两只手里抓满了红白的肝肠内脏,也不知道它们的主人是谁,在哪。可就是这样,残酷的战场还是没有放过他,一把杀红眼的弯刀无情地划过他的脖子…… 视线尽头,六猴子在追杀着胆气尽丧的逃兵…… “哐当!” 黑子的弯刀再次折断,迎面砍下的利刃,惊险无比地划过他的鼻尖,寒意阵阵,侥幸的暗叹还没冒出,经验丰富的大食人又向着他的脖子砍来一刀,这一次,除了一把断刃的刀把外,再也没什么可以抵挡了。 “完蛋了!” 黑子已经闭上眼睛,锋利弯刀切过脖子的感觉泛在他的心头上,鸡皮疙瘩直起…… “愣着干什么,把刀捡起来,继续战斗!” 黑子没等来死神,却等来了李怀唐的怒吼,一名强悍的大食士兵身首异处,倒伏在他的脚边,锋利的弯刀还紧紧地被攥在大食人的手里。 “杀!……” 战场在不断缩小,双方的人数也在急剧减少,河滩上的鲜血如同涓涓溪流,汇集成河,染红了独莫水….. 第9章 惊艳王妃 如果大食人不是顾忌到身后以及其左翼不怀好意的骑兵,无法集中力量抵抗,恐怕,这一次进攻得草草无果而终。 尽管损失惨重,可李怀唐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大食人也讨不了好处,只剩下最后的数人围在马车前,疲惫不堪。 “把他们宰了!” 鲜血和仇恨占据了李怀唐的头脑 瓦帕站在马车上,结果已毫无悬念。 “你们这些该死的马匪,哈里发的怒火将烧得你们体无完肤,粉身碎骨!” 李怀唐不知道他说什么,大手一挥,数十名部下不分青红皂白,乱刀将仅余的数名大食人分尸。 瓦帕神色凝重地嚷了一句,马车的门开了,一名脸色苍白的小娘惊艳出场。 李怀唐愣得眼睛差点就掉落地上,实在没想到,马车里所谓重要的东西,居然是一名貌美如花的小娘,尽管此时她的脸色发白,可依然不掩她的美貌。 怪诞的一幕上演了,小娘面对着朝阳,闭上了她那双动人的眼眸,两行泪珠挂在可爱的脸蛋上,而,瓦帕向她举起了弯刀…… 落下了,带着鲜血砸在草地上。不是人头,落下的是瓦帕的手臂。 “这弯刀就是锋利,飞刀也能切肉断骨。” 李怀唐淡淡地朝着还懵然不知的小娘笑笑。 小娘已经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摸摸她那粉白的脖子,眼神里露出的不知道是悲哀还是惊喜。 “啊!” 瓦帕踉跄上前,张开血盆大口,欲完成弯刀未竟之事业,森寒的牙齿在迅速靠近小娘的优雅美丽的颈脖。 “去死!” 伴随着暴喝声,瓦帕在空中飘移,一个湿漉漉沾满泥巴的脚印出现在他的胸前…… 惊魂未定的小娘差点就随着马车的晃动掉下去,一张强劲有力的大手把她拉住。刚刚瓦帕站着的地方,已经换人,一名少年郎君伫在那,傻乎乎地冲她直笑,魔爪还抓在她柔软的手腕上。 平头短发非胡非汉,浓眉大眼炯炯有神,身材高大貌似马匪,笑意奸诈很那个荡! 小娘打了一个冷颤,挣扎脱离李怀唐的魔爪。 “别,别过来!” “大唐美女?” 李怀唐很好奇,传说中的大唐美女就是这个样子么?太漂亮了! 肤色雪白,脸蛋娇美,眼睛大而明亮,嗯,无可挑剔!忍不住都要调戏调戏。 “美女,去哪啊?” 李怀唐很奇怪自己的反应,轻浮耶?邪恶乎?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我,” 小娘看似柔弱,却蕴藏着无穷的烈性,头顶上的一支步摇紧握在手,对准喉咙,一点鲜红印在雪白的颈脖肌肤上。 “算了,等你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 李怀唐耸耸肩膀,跳下马车。不知道为什么,李怀唐相信,眼前的小娘绝对有勇气在她的脖子上扎一个洞,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娘就这样香消玉殒实在可惜。 疑惑是有的,与战果相比,却微不足道。 从战场上收拾了近两百把锋利无比的弯刀让李怀唐大喜过望,这批大食士兵的战斗力很强悍,配上这样的弯刀,简直可以用如虎添翼来形容,己方倒在战场上的部众就有将近四百人。李怀唐的另外一个惊喜来自于上百副完好无损的锁子甲,加上偷来的大食战马,此战,所得还是要大于失去的。 “将军,抓到俘虏了!” 豹子兴冲冲地赶到李怀唐的面前,在他身后,数十名骑兵正押着一伙人过来。 阿卜杜拉哭丧着脸,心里直喊倒霉,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跟随这些貌似强大的哈里发卫队出来好了。留在撒马尔罕城至少现在还很安全,高大的城墙也许可以阻挡突骑施人的进攻,未必像现在这个样子,沦落为马匪的俘虏,天知道,这些穷凶极恶的马匪会不会砍下他的脑袋。毕竟,他已没有任何价值,连支付赎金的可能都没有。 “完了,完了!” 阿卜杜拉绝望地瞄向曾经属于他的几大车辎重,那上面是他的全副身家。 该死的瓦哈吉,整个撒马尔罕城有一万的呼罗珊军队,城墙高大浑厚,还怕守不住么?若非他贪生怕死,哪怕是派数百名士兵护卫,自己也不至于落入如此困境。还有该死的木鹿新总督,不派兵支援撒马尔罕城就算了,居然敢无视王妃的尊严,也不派人来接应,天啊,我阿卜杜拉怎么这么倒霉? “你们是什么人?” 李怀唐好奇地盯着眼前的大胖子,这人看起来像贵族,不知道为什么与精锐的大食士兵混在一起,关键时刻又弃他们过河而去。若非豹子渡河执行佯攻计划,这个胖子肯定逃难成功。 胖子似乎很老实,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的都告诉了李怀唐。 李怀唐猜测得没错,阿卜杜拉确实是大食贵族,家居康国,富甲一方,眼看突骑施人就要杀到撒马尔罕城革他的命,心急如焚的阿卜杜拉好不容易才逮住一个机会,托了关系,被允许跟随哈里发的卫队撤到呼罗珊木鹿。本来以为,这片地区没什么力量可以威胁到大食人的精锐,不料人算不如天算,最终还是阴沟翻船,便宜了李怀唐。 “哈里发卫队?” 从阿卜杜拉的言辞里,李怀唐嗅到了异样味道,感觉这个胖子在装死,肯定还有重要的东西被故意隐瞒没说。 “是的,没错,他是说哈里发卫队。” 豹子稍懂大食语言,临时充当起通译,李怀唐的疑问通过他的嘴里传到阿卜杜拉的耳朵里。 “糟糕!” 阿卜杜拉心头一震,没想到一个疏忽就说漏了嘴,想掩饰也来不及了。眼睛却不知觉地瞟向那辆马车。 “将军,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怀唐很生气,阿卜杜拉明显是在欺骗他,老实的表情可以装,可眼睛里闪烁的狡黠却逃不过李怀唐的眼睛。 “啊!” 沉寂的战场上,一声凄厉惊天动地,犹如之前的惨烈从飘远之地游荡回来,传进了马车,钻进了小娘的耳朵里。 “这伙蛮横的马匪又在折磨谁呢?” 小娘忍不住从马车窗口的缝隙中,望出去。 阿卜杜拉捂着耳朵痛嚎的一幕落入了小娘的眼帘。那名轻佻的马匪头子手执弯刀,背对着她,似乎在警告着阿卜杜拉,忽然回头盯向她,很吃惊的样子。 “哎!” 小娘收回了目光,无奈地叹息一声。阿卜杜拉她是认识的,岂止是认识,可,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马匪手里,不知何时受难,算了,各安天命吧…… “什么?你说她是哈里发王妃?” 阿卜杜拉少了一只耳朵,李怀唐多了一份惊讶,还有一份计划。 第10章 宁有种乎? 苏紫紫的心境从来就没如此的平静,决心从来就如此的坚定。一支银质步摇紧紧地捏在她的柔荑里,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十六年的纠结,十六年的郁闷,是时候结束了。 “咳,我说,王妃殿下,我可以进去吗?” 这是李怀唐的第二次询问了。马车内,苏紫紫保持沉默,门开之际,就是步摇破喉之时。 “要不,你出来也行。咱们谈谈?” 李怀唐觉得有点不妥,换了一种说法。 “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 苏紫紫发现情况并没有想象那么糟糕,语气显得有点迟疑。今天瓦帕之举她能理解,为了避免落入马匪之手遭受污辱,帮她结束生命也实是无奈的选择。这马匪出乎她的想象,与传说中无恶不作,奸淫掳掠的评价有所出入,虽然行为有点轻薄,可对她还算很客气。 “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啊,让你留在这里喂狼。嗷!” 一声惟妙惟肖的狼嗷在马车门外响起,勾起了苏小娘的鸡皮疙瘩。 “等,等等……” 门外,很安静。该不是走了吧?苏紫紫有点犹豫,伸手向门…… “砰!” 一道光亮从马车门外钻进来,大门已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处。 “啊!” 马车内,一阵剧烈的晃动。 光明部的战士们,对着马车指指点点,都笑得很那个荡,眼神贼暧昧。 “别过来,我,” 尖锐的声音很惊恐。 “够了,别考验我的耐心,再闹,我就让你梦想成真!” 李怀唐近乎暴喝,震得苏小娘一愣一愣。 梦想成真? 苏紫紫回过味来,脸蛋霎时变红。该死的马匪,明明是他心存不轨,却竟然说我…… “别哭,有事和你谈谈。如果你答应了,我可以还你自由。” 苏紫紫的嘴巴张成圆形,不可置信地盯着李怀唐,手中的步摇已经松下,却浑然不觉。 “你是说,放过我,给我自由?” “对,真聪明,说一次就懂。” 李怀唐戏谑地调笑着。 苏紫紫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你想干什么?” “帮我把史君忽必多给骗出来。” 李怀唐眨着眼睛,轻描淡写地说道。 苏紫紫咬着嘴唇,仿佛不太相信:“就,就这样?” “对,就这样简单,之后,你就自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你游。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苏紫紫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一只温顺的小羔羊,而,马匪李怀唐落在她的眼里,却有大灰狼的影子,尤其是奸笑时露出的那两排雪亮整齐的牙齿,森寒森寒的,越看越像狼牙,与狼谋皮? “你,不会讹我吧?” 李怀唐收敛笑意,态度严肃,盯着眼前美丽的小娘,一字一句道:“我发誓。如果,我敢欺骗美丽的苏紫紫,那么,老天惩罚我,让我娶一个又凶又丑的妇人,天天罚跪,头顶水盆为你忏悔。” “扑哧!” 苏小娘忍不住发笑,这马匪的誓言倒挺新鲜。 “好吧,一言为定。你要敢反悔,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还有,你饶了阿卜杜拉吧。” 信任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有的人天生就对某些人很和善,就如同苏紫紫对李怀唐一样,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相信了眼前这个马匪,肯定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或许是因为在异国他乡,同文同种同语言的感觉让她先入为主。 马匪的计划哼疯狂很大胆,也很简单。直到马匪拿着她的信物离开,她还没回过神来,怎么说这马匪呢?胆大妄为?还是疯子一名? “呵呵,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开始有点后悔了。那个,有与狼共舞的兴趣吗?哈里发没我英俊吧?” 耳边,依旧回荡着马匪无耻的的言语,让苏紫紫很抓狂。 阿卜杜拉的耳朵切割得很有价值。是他,让李怀唐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时候,有些人,不得不用弯刀来与他对话。 鲜血淋漓的耳朵摆在阿卜杜拉的面前,李怀唐就解开了心中的疑惑:苏紫紫的身份竟然是哈里发王妃,还是阿卜杜拉的养女。阿卜杜拉为了巴结权贵,早就处心积虑,千挑万选了许多漂亮的小娘精心培养,把她们当作获取利益的桥梁。苏紫紫的美貌惊动了远在大马士革的哈里发,竟然派出精锐的近侍来迎接。 苏紫紫的苦闷无人理解,成为哈里发王妃不是她所愿,从撒马尔罕出来,她就本能地诸多留难,拖延时间,以致于护送一行停在了独莫水边上过夜,引来了李怀唐这头饿狼。 酣战之际,阿卜杜拉渡河逃难了,他说是去史国乞史城求援,却不舍沉重的财宝,结果还是贪心不足被马匪给逮住。别人逃难可以,唯独苏紫紫不行,瓦帕说了,无论如何,哈里发的王妃绝不允许落入马匪手中,抵抗到最后实在没有转机,那就请王妃维护哈里发的荣誉。 幸亏,幸亏,马匪没有用强。苏紫紫脸红心跳,后怕不已,同时,心中的疑惑更甚,马匪头子究竟是什么人,唐军吗? “沙穆尔,” 李怀唐唤来能言善辩的沙穆尔,将一包东西交与他,嘱咐道:“你去一趟乞史城,这包东西,务必要交给史君,告诉她,哈里发王妃身体不适,在此恭候大驾,让他带上御医前来问候。” “是。这个……” 沙穆尔神色很怪,有点迟疑。 “放心,里面有哈里发的金牌,给他们再多的胆子也不敢伤害你。记住,你是王妃的管家,使劲蛮横就是。事成之后,你就是我光明部的商务总管,前途无量。” 李怀唐给沙穆尔打保票,画大饼。 沙穆尔没有选择,横竖是死,干脆狠下心来,道:“遵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一匹大食战马载着沙穆尔消失在南方,史国都城乞史城的方向。 黑子望着远处的尘嚣,不无担忧:“将军,我们不去小史国了吗?” “不,我改变主意了。目标,乞史城!” 黑子处于震惊当中,他听出了李怀唐的果断大胆。 “啊?谋国?就我们这些疲兵?” 李怀唐看向还在惊讶的黑子,道:“没有什么不可以,你能想多远,就能走多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们可以享尽人间富贵,美人在怀。我又如何不可?” 第11章 色胆包天 简单不要紧,关键是要有效。李怀唐是这么认为的,他的计划就很简单:将史君忽必多诱骗出城,让他跪在苏紫紫面前,狐假虎威的他再雷霆一击,挟持他作为人质,继而谋取乞史城。 这个计划的关键是不能露出破绽,苏紫紫成为了关键中的关键,只有她愿意配合,计划才能天衣无缝,顺利无阻。 谋取乞史城并非不可能,从所有渠道了解到,史国超过一半的主力都支援去了撒马尔罕,这无疑是天赐良机,错失将不再来。李怀唐的计划也正是基于此。 “诺,这块肉最嫩了,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李怀唐将手中的一块烤好的羊肉递给了苏紫紫。 “他们就要来了,你还有心思烤肉?” 自从与李怀唐达成交易,苏紫紫的恐惧感在渐渐减弱,已经可以尝试着面对李怀唐。李怀唐招呼她下马车烤肉,她也没拒绝。 “如果说,这天下是一大块肉,我所做的不过是多抢几块肉给自己,不吃,我何苦还冒着掉人头的风险去抢?” 苏紫紫苦笑,无话可说,马匪的大道理似乎也说得过去。 “放轻松点,再来点你拿起步摇戳脖子的气势就成。” 李怀唐很轻松,很享受,烤好的羊肉鲜嫩美味。 “嗯,如果再放点香辣的佐料就更好吃。” 李怀唐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表示他的遗憾。 “马匪,都像你这样的吗?” 犹豫了许久,可终究还是好奇战胜了矜持,苏紫紫一脸的期待,期待李怀唐的答案。 “马匪?” 李怀唐眉头直皱,卖糕的,老子居然是马匪,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将军,他们来了!” 六猴子急冲冲地策马过来,打断了李怀唐腹中的辩词。 “好!是英雄上场表演的时候了。” 李怀唐恬不知耻。 “记住,威严,拿出你的威严,唬住他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事成之后,咱们有福同享,共分富贵。” 李怀唐的叮嘱让苏紫紫哭笑不得,紧张的心情忽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与马匪同流合污,我也算是马匪的一员了吗?女马匪? “史君忽必多见过王妃殿下!愿王妃殿下永远青春美丽。” 独莫水南,苏紫紫盛装惊艳,站在草原上,神情严肃,一声不吭。史国国王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一双贼眼不时地偷偷瞟向她。在他的身后,跟随着一名老成的谋臣,同样也单膝跪地。 传说哈里发看上的王妃美貌异常,今观之确实不虚此行。 美色当前,忽必多本来还有一丝的警惕不知何时已丢到爪哇国去了,心里头,取而代之的是羡慕与妒忌。同为一国之君,命运却不同,凭什么大食国国君就有如此的艳福? 忽必多也只是腹诽而已,给他再多的胆子也不敢有所表现,大食人的弯刀可不是他能抵挡的。 数百名宫廷护卫,杀气腾腾,威风凛凛,一眼就可看出区别于自己的史国兵,尤其是王妃身边那名凶神恶煞的将领,哦,应该就是闻名遐迩的瓦帕将军吧。忽必多没有注意到,这个瓦帕与阿拉伯人的长相很有区别。 忽必多没有起疑心,杂念已经占据了他的思想。今天的运气不太好,哈里发的金牌和一只雪淋淋的耳朵一早就被呈现在他眼前,使者气焰嚣张,在他面前颐指气使,除了恐吓还是恐吓:限时未到场,割下的就不再是耳朵,而是他忽必多的人头。 得罪未来可能最受宠的哈里发王妃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远在大马士革的枕边风一吹,这边的小国君王就要打颤。 冷汗直冒的忽必多不敢怠慢,慌乱地点将集兵,随着使者匆匆出城,向北而去。 欲望与烈酒一样,能强壮胆魄,也能蒙蔽理智,一旦被它们控制,行为将出人意料。 忽必多正是欲望的受害者,一路上他诅咒不停,可等王妃俏丽的容貌进入他的视线范围,他就忘记了酝酿许久的埋怨,他甚至被自己的一个离奇大胆念头给吓坏:霸占王妃,投靠突骑施人! “属国小王,忽必多不知王妃屈尊到蔽国,多有得罪。小王已经命人在都城准备好盛宴,给王妃殿下以及诸等护卫洗尘,还请王妃殿下给予小王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染指王妃的美色么,不是没有可能,打不过并不代表谋不得,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只要他们进入了乞史城,进入了王宫,嘿嘿,只要自己愿意,还不是有一万个对付他们的办法? 先把他们骗进去再说,其余的与谋臣商量再作决定不迟。忽必多的心眼快速运转,已经有了计较。 面对忽必多的邀请,苏紫紫竟然忘了说辞,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李怀唐。 李怀唐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忽必多与他的距离不过五步,随时可以将他拿下。李怀唐还在等待,等待六猴子关于敌情的汇报以及骑兵的准备。也许是王妃的面子太大,看样子,他们来了不少人,李怀唐不是怕这些史国兵,而是担心他们溃散逃回乞史城,那自己的计划很有可能将成鸡肋,只要史国再立一位新君,在城墙的阻挡下,李怀唐也只能徒唤奈何。 忽必多色胆包天,一叶障目。可他的谋臣乌蒙却清醒的很,苏紫紫的奇怪反应引起了他的怀疑,他的目光跟随着也转移到了李怀唐的身上。 咦?唐人?不好,有诈! 李怀唐的长相,还有他衣甲上的一处血迹提醒了乌蒙。 一场肉搏大战,身上难免沾上血迹,虽然独莫水把将士们身上的血腥冲洗了大部份,可残存在死角的血迹依然还有,普通士兵带点血迹也许正常,在护送王妃的卫队长的衣甲上就不太正常了,除非,他们刚刚经历一场血战。还有,没错,如今的大食军队很杂,士兵来自各国,肤色有黑,有白,有黄,可没听说过哈里发宫廷卫队有唐人,而且还是千夫长身份。 李怀唐也注意到了乌蒙的表情,时不我待,李怀唐当机立断,在苏紫紫惊讶的眼光中,快步抢前,飙向忽必多。 “小心!” 而,忽必多还云里雾里,一阵惊骇,身后有着急的提醒,眼前有一道速度奇快的黑影,难道,难道他们已经洞悉我的打算? 第12章 你的耳朵还要吗? “护…….” 驾字还没冲口而出,忽必多的眼角闪过一条人影,是从王妃背后窜出来的,那速度和敏捷,恐怕猎豹见了都会妒忌。 来不及作出任何的反应,忽必多就感觉脖子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卡住,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被提起来,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及时地架在了他那圆圆短短的脖子上,头上的那顶火焰冠被打落地下。连近在咫尺的谋臣乌蒙也被黑子控制住。 忽必多身后的亲卫大吃一惊,慌乱中却不知所措,纷纷看向领头的将军,护都。 “王妃殿下,麻烦你告诉国君,让他命令部下抛下武器,跪地受降。” 李怀唐很镇静,眼睛扫视着百十步外的史国大军。 王妃的声音很动听,可听在忽必多的耳朵里却是很刺耳,他明白了,原来是这个贱人想谋害自己,不晓得是心有不甘还是恼羞成怒搞不清自身处境,忽然狂叫: “救驾,救驾,护都救驾!” 为了显示隆重,突出排场,忽必多几乎倾巢而出,两千多名步兵和骑兵黑压压的一片,爆满了李怀唐的视野。 史国兵已经从慌乱中惊醒,将军护都临危不乱,随着一个个命令下达,史国兵分成几部分,将李怀唐他们三面包围。 “你找死!” 李怀唐一拳狠狠地击打在忽必多肉乎肉乎的肚子上,忽必多应声弯腰,护驾之音停止,并不是来自理智的禁锢,而是痛疼让他无法出声。 李怀唐一手揪起忽必多,手中的弯刀割在了他的脖子上。割,是的,锋利的刀锋已经割破脖子上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不要挑战我的脾气,识趣的就马上给我下令投降,否则一刀两段。” 霸道,粗鄙。这样的言语从美丽的王妃口中转述过来,感觉难免怪怪,效果也没那么好。 李怀唐听不懂苏紫紫的话,可是那语气,完全不像是在威胁…… 果然,史国兵似乎无视苏紫紫的温柔威胁,一步步在逼近。 肚子上挨了一拳,忽必多清醒了许多,眼球快速转动。下令投降,那就意味着一切结束。看起来,对方的人数不是很多,而己方的兵力明显是他们的数倍,也许,也许还有翻盘的机会。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就杀了自己,否则,他们也难逃一死。心下已有计较的忽必多开始打哈哈,顾左右而言其它好争取时间。 “王妃殿下,误会,误会,是小王怠慢了,小王赔罪还不成吗?哎哟!” 忽必多肚子上又挨一拳,那痛苦壮似乎感染了苏紫紫,不忍地别过脸。 史国的士兵们在犹豫中越靠越近,骑兵们更是团团逼向李怀唐他们,剑拔弩张,隐隐中,传来了刀兵的磕碰声,大战,一触即发。 “乌龟你个王八,当我不敢杀这头猪么?” 李怀唐狰狞着脸,冲着围上来的史国士兵大声吼道,一手收紧弯刀,一手用力扭着忽必多的手臂,强迫着忽必多弯腰低头面向大地。 围上来的史国骑兵面面相觑,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可手中的刀枪指向依然。 “苏小娘,问问他,他的耳朵还要不要?” 李怀唐冷眼瞧瞧被他逼退的史国骑兵,持刀在忽必多的耳边比划着。 苏紫紫的栗特语听起来没什么可威胁力度,可挟持之人用动作告诉了忽必多,威胁可不是说着玩的,犹豫片刻,忽必多还是表了态。 “他说要。” 苏紫紫不明白李怀唐为何如是问,可还是忠实地在他们之间充当起通译的角色。 毫无心理准备的忽必多感觉到刀光一闪,左脸传来了剧痛。 “喏,你要的耳朵,给你。” 一只鲜血淋漓的耳朵捏在李怀唐的手上,呈现在忽必多眼前。 忽必多明白,他已经成了独耳龙,片刻的傻楞后,就情不自禁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夸张的叫声足以掩盖失去耳朵所带来的痛楚。 与忍俊不禁的光明部将士相比,忽必多是又惊又怒,贵为一国之君的他养尊处优,何曾受到过如此的侮辱和痛苦,可还没等他发作,苏紫紫变异的声音再次传来。 “剩下的那只耳朵你还要不要?” 本能和直觉告诉忽必多,这次不能再说“要”。 “不要!” 忽必多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话一出口,他又感觉到有些不妥,具体哪里不妥,他一时也说不出来。 “不要?那就奇怪了,不过我乐意为国君效劳。” 李怀唐笑意盈盈地说道。 “不好!”忽必多的心咯噔一下,他突然想明白过来。 又是一道森寒的光芒,右脸传来同样的剧痛告诉忽必多,仅剩的那只耳朵又没了。 忽必多凄惨的嚎叫,将苏紫紫的笑意给堵在喉咙里。 李怀唐的黑色调笑再次响起,犹豫片刻,苏紫紫还是将原话转告给忽必多,一张俏脸却不忍地转向别处。 “你的左眼还要不要?” 在蛮横和血腥的面前,忽必多仅存的,赖以充作门面的,最后一点点的侥幸、威严和硬气瞬间消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从两耳位置传来的钻心痛楚和尊严,连忙乞求: “好汉饶命,将军饶命。” 见到忽必多服软,李怀唐轻蔑冷哼一声:“你的士兵似乎很欣赏这场游戏。” 忽必多终于识时务:“通通给我放下武器,护都,给我放下武器,跪地受降。谁不听,我就杀谁!屠他九族!” “不,国君,放下武器,我们就完蛋了。让我们回城,我会想办法救出陛下的。” 护都很纠结,对方的横蛮和国君的怕死远超他的想像,再不济,大军退回城里,最多支付赎金就可救回国君,想必这些劫持国王之人也不想鸡飞蛋打。如今,对方的态度很有可能不是为了金钱,如果,如果是所谋者大,那就不堪设想…….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吗?给我把他砍,砍死!” 忽必多恼羞成怒。 “放下武器吧,护都。” 乌蒙很无奈,护都是他的儿子,在这风口浪尖上,唯有服从国君的命令,否则,就算熬过眼前的危机,也不知道来日国君将如何解读。 不知道是威胁的作用,还是命令的作用,所有的史国士兵,如蒙大赦,长出一口气。全体思想空前统一,高度一致:国君的意志不可违。 “哗啦”一声,史国士兵们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乌蒙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不再言语,局势已定,无力回天。 第13章 横财,发到手抽筋 此刻,李怀唐身处史君的后宫里,很兴奋,很幸福。 史君有个癖好,就是收集财富,收集美人,藏财富于后宫当中。 “这是你的,这是你的,分了,通通给我分了。” 李怀唐抓起金灿灿的第纳尔,银闪闪的迪拉姆,大把大把地往沙穆尔和大小栗子身上塞。 面对着几可装满一间房子的金银币小山,哦,不,那已可以称作为海洋,大小栗子还有沙穆尔都傻眼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如此之多的财富,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按战功奖赏,人人有份!” 李怀唐毫不客气地打扰还在震惊和不可思议之间徘徊的两个栗子和沙穆尔。将士们经过血战,需要奖赏来刺激和鼓励。 幸亏部众里有三名擅长后勤管理的人才,李怀唐人尽其才,委予他们重任,收缴清点和分配奖赏等琐事都由他们来协商处理,不然的话,李怀唐就要鞠躬尽瘁,在忙碌中,死而后已。 更难得的是,他们多少都懂点唐言,加上必要的手势,也能和李怀唐沟通。唯一不满的是,大小栗子的名字太长,念起来没完没了,还拗口,据说他们名字里还包括了爷爷的和父亲的名字。卖糕的李怀唐干脆复杂简单化,按块头大小把他们唤作大小栗子。 沙穆尔把眼光从诱人的金银色彩中拉回来,吞咽着口水,艰难说道:“都,都分了?那,我们用什么买粮食物资?” “不是还有那个胖子的贡献么?” 李怀唐想起了阿卜杜拉的数大车财富,那也同样不少。 大栗子的意识也回到了现实当中,建议道:“那,史君的粮食和在城外的牛羊就不用分了吧。” “嗯,总之,牛羊粮食物资归小栗子管,买卖的事情有沙穆尔,金银财宝由你调配,缺钱了都找你。” 李怀唐点着头,算是同意了他的意见。 “哦,还有,那两千名史国兵,每人都赏赐点银币给他们。” 毕竟,光明部的实力还是太弱小,劣势体现在人数上。大军进城,李怀唐最担心的是降兵们一哄而散,从而导致整个乞史城失去控制,这个局面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他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安定的盘地来休整,发展,壮大。也许,这里并不是理想的根据地,可在找到更好的落脚地盘前,维护乞史城的安宁和有效秩序是他的目标。 为了稳定和安抚降兵们的情绪,李怀唐甚至编造了一个谎言,国君还是国君,只不过得了怪病,只好委托他李怀唐是来协助国君治理史国,国君在他的劝说下,同意减免赋税,增加史国将士的待遇。 没有什么更比利益的诱惑大,李怀唐砸下的馅饼很大程度上消除了降兵们的不安,不是马匪就好,不烧杀掳掠就好。 “你们三人先把收获给点清楚。具体奖赏分配多少再列个数给我。” “谨遵将军之命!” 三人组合没辜负李怀唐的期望,很快,财富数据统计出来了。 粮食上万斛,牛三千,羊十万,还有战马三百,银币八十万,金币二十万,丝绸布料一批,另外的奇珍异宝,武器装备都不少。 让李怀唐觉得离奇的是,数十名妇人赫然在统计清单上。 “她们都是什么人?” 荡,很那个荡的笑容同时出现在三人组合的脸上。 “回将军,都是美人,有国王的妃子,还有阿卜杜拉的妻妾。最漂亮的几位,我看很有疑问,就擅作主张留下给将军审查,没列在上面。” 暧昧,又见暧昧。 “啥,审查?” 李怀唐的业务水平亟待提高。 “就是,就是在她们身上找找,看看有没,有没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大栗子不停地用“爪子”在空中比划着,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咳,咳!” 很形象!很鲜活!大栗子抽筋的爪子比他的话还管用。 “很好,做得好。这个么,我当然要检查检查……” 李怀唐已意会,准备身体力行。 “咳,咳!那个,将军,我们先退下去办事。” 大栗子尴尬地收起夸张的爪子,给其余两人使眼色,然后鬼鬼祟祟地逃离。 一道倩影出现在李怀唐的身后,那是藏宝房大门方向。 李怀唐有所感悟,回过头去。 “苏紫紫?” “金银币的吸引力还真大,把美人给吸引过来了。嗯,我说过,事成之后,财富共享,你看,喜欢什么,尽管说,尽管拿!” 李怀唐差点没做出个熊抱的动作。 “我,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请你放人。” 苏紫紫脸无表情,警惕地盯着李怀唐蠢蠢欲动的双手。 “放人?哦,我发过誓,从现在起,你自由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李怀唐摸摸脑袋,誓言里的一个凶恶的妇人形象隐隐出现在他脑海里,跪着顶水盆的人影似乎与自己很相像。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请你把乌丝她们给放了。” 与李怀唐相处的时间不多,可苏紫紫感觉得到,李怀唐与马匪不一样,气质不一样,行为也不尽相同。面对李怀唐好像也不是什么困难之事,她有预感,这个不是马匪的马匪,会同意她的请求的。 “乌丝?,她是谁,我认识?” 李怀唐莫名其妙,他的记忆很短暂,印象中绝对查无此人。 苏紫紫红着脸,微微愠怒:“你?你无耻!” 李怀唐露出两排牙齿,道:“看清楚了没?有话就说个明白,别刺激我,后果很严重。” “你的部下说,今晚,你,你要和她,和乌丝她们那个……” 美,真美!一道绯红爬上苏小娘的脸蛋,尽显羞涩娇柔风情,直把李怀唐看呆,口水几乎流下。 “哦,” 李怀唐下意识地抹抹嘴角,随意接口道:“那个啥?我要和她们干啥?” “你下流无耻!” 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着急,委屈布满苏紫紫的俏脸。 “得,你什么都别说。带我去看看,看看谁是乌丝,我还想下流无耻呢,可你不给机会。” 李怀唐快刀斩乱麻。 “下流!” “别忘了你的誓言!” …… 第14章 天若有情 豪华的寝殿里,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一名异族娇美小娘如同惊恐的小鸟进入了李怀唐的眼帘。 “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紫紫的胆子越来越大,也许,潜意识里,她已把自己当作马匪中的一员了。 “我想说,她,很漂亮,可还是没有你漂亮。” 逗弄苏小娘是一种乐趣,比对着那些金银财宝有趣多了。 尽管苏紫紫很不习惯李怀唐的赞美方式,可内心还是很甜美,而嘴上却硬着:“漂亮也不关你的事,小心你的誓言。” 看着眼前的三名异族美娇娘,李怀唐自然而然就与大栗子的爪子联想在一起,她们,就是他将要审查的对象。 “我说,苏小娘,我纳妾之事你也要管?是不是想做我的正妻?” 放弃就要到嘴的肉?荒唐!李怀唐当然不能如苏紫紫所愿。 “你?淫贼!我恨你!” 苏紫紫弱弱的肩膀在颤抖,有怒极而泣的迹象,捂脸转身跑出宫殿。 少了苏紫紫这道绊索,发泄的冲动又回到了李怀唐的身边,三名美娇娘的惊恐状进一步诱发他身体里最原始的欲望。 “将军,有俘虏闹事。” 一把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扑灭了李怀唐的欲火。 “闹事?这个时候闹事?该死的,看我不切了他的鸡鸡喂狗。” 李怀唐悻悻地走出寝殿,恶毒地腹诽着。 重要的俘虏都被暂时看押在王宫的宫殿里,一名俘虏发疯似的,尽管双手被反绑,却整个人到处乱撞,发出只有野兽才有的狂吼。数名士兵也拿他无可奈何。 “护都?” 李怀唐认出了这名疯子,国王被劫持的时候,他的想法引起了李怀唐的注意。仅凭他当时的那个想法就可看得出,护都是很理智的人,可为何陷入了疯狂状态? “无耻的马匪,我要和你决斗,决斗!” 护都看见李怀唐出现,反而停止了闹事。 “如他所愿,放开他!” 或许是出于下马威的需要,又或许是出于被扫兴之后的发泄需要,李怀唐答应了,没有问原因,也没有理会心中的一个疑问:护都是唐人? 护都的拳头蕴含着全身的力量,包含着极度的怒意,对准李怀唐的胸口冲去,恨不能置之死地而后快。 李怀唐没有躲闪,以更快对快,以更强对强,右拳迎着来拳击去。 “砰!” 护都感觉指骨欲裂,痛疼钻心,一股排山倒海的强大力量将他推向身后,腿脚不受控,噔噔噔地连退数步。 马匪头子的厉害已经不能用语言来表达了,护都的脸上浮上惊骇的表情,如果不是心中的丝丝挂念和绝望,他早就放弃了。 “啊!” 护都再次疯一般扑上前,抱着必死之心。 李怀唐还是没动,左手将来拳格挡开,右掌化爪,捏住了护都的喉咙,竟然彪悍地把护都提离地面。 “不要!”“砰!” 护都被重重地惯在石面上。 李怀唐冷眼看向刚才那关切的发声源,是忽必多的谋臣,正是他看出李怀唐的破绽,迫使李怀唐提前发难。 “给我拉出去砍了!” “是!” 两名士兵冷漠地架起护都拖向大殿外。 “等等,等等,请将军开恩。某愿以三千唐奴换犬子一命!” 乌蒙几乎是趴着来到李怀唐的面前,护都是他的儿子,他不去救就死定了。而且,乌蒙感觉到机会来了,要杀掉护都,此人根本就无需多此一举,刚刚只要再加点力气,捏碎护都的喉结便可。 “三千唐奴?” 李怀唐的兴趣被勾起来了。 “是的,将军。在乞史城以东四十里的深山里,史君拥有一座鲜为人知的大型铁矿山,矿工全部采用唐奴。” 乌蒙所透露的信息对李怀唐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的部落首先缺乏的就是人口,而与他长相特征一样,所操语言一样的奴隶更是他的首选。奴隶,意味着更容易获取忠诚。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带人去解救他们?” 乌蒙听懂了李怀唐的顾虑,接着道:“将军请放心,看守矿山的护卫百余骑而已,大部份都是犬子的旧部,如若将军不弃,犬子可将他们救出,乌蒙全家愿为将军质。” 李怀唐下意识地看向护都。 乌蒙赶紧向李怀唐解释。 原来,护都的发疯与李怀唐有关,看守的士兵在吹嘘中,很那个荡地说到李怀唐要给美丽的公主做全身检查,护都的情绪就一发不可收拾。护都与公主乌丝之间有非常深的情愫。 “犬子一厢情愿而已,他的身份如何配得上公主。公主已婚配给呼罗珊新总督,秋季就去木鹿。将军大量,莫罪之。” 李怀唐不置可否,向着护都问:“如果,我放了你,你还会和我决斗吗?” “会!一定会!” 护都咬牙切齿,对父亲乌蒙使来的眼色视而不见。 “好,那我成全你!” 李怀唐抽出弯刀,冷冷地走到护都跟前,利刃高举过头。 战刀破空,划痕呼啸,呼吸骤停。 乌蒙已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忍目睹惨剧。 安静,短暂的安静,诡异的安静。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面对死亡不动容,类我。都是热血男儿,今天,我就成全你,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惊喜!乌蒙的内心在颤抖,马匪头子的话明白无误,他眼睛还没睁开,就知道儿子还活着。 果然,完好无损的护都再次进入他的视线。 护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幸福来得太突然,悲喜转换太陡然。 “今天我可以成全你,明天大食人,突骑施人可不会如此。堂堂七尺男儿,何不拿起你的战刀,跟随我解救你的同胞,打出一片天地。敢否?” 李怀唐起了收揽乌蒙父子之意。 “公孙乌蒙,公孙护都,感谢将军恩情,愿为将军效劳!” 在史君忽必多复杂的眼光中,公孙家的两父子信誓旦旦地跪在李怀唐脚下。 可怜的忽必多,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猜出个大概,可这足以让他陷入绝望:公孙父子知道的太多了…… 第15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强龙离不开地头蛇的帮助。 乌蒙的投靠无疑是李怀唐最大的助力,缺乏乌蒙父子的力量,李怀唐要想在乞史城立足恐怕很困难,很曲折。 正如忽必多的担心,乌蒙父子知道的太多了,多得可以让乞史城,乃至整个史国在李怀唐面前变成一潭清澈见底的汪水,透明,无暇。 “副汗?” 李怀唐很庆幸,庆幸自己的眼光。乌蒙父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及时提醒了他最重要的敌情。 挑战,再恶劣,李怀唐也不怕,怕的是挑战来临却依然懵懂不知。 “这个大度莫有多少人马?都在哪里?” 李怀唐的心情很迫切,此刻,他才感觉到眼睛和耳朵的重要性。 “最多两千,骑兵不会超过三百,在乞史城以南,朝发夕至。” 乌蒙如数家珍。 “恐怕,最迟明天,大度莫就会知道乞史城的变故。恶战是无法避免的,请将军做好准备。” “可恶,不给我多两天的时间。” 大度莫的横空出世,迫使李怀唐将营救唐奴的计划延迟。 “大栗子,给我准备赏金,我要招兵买马,让那个什么大度莫有来无回。嗯,等等,这个国王应该还有点残余价值。” 李怀唐似乎想到了什么,天下之事,最爽不过是以敌之矛攻敌之盾,以夷制夷。 “以夷制夷?” 乌蒙品味着李怀唐的自言自语,觉得很新鲜。忽然,一丝光亮闪过他眼前,李怀唐的深意若隐若现。 “将军的意思是,用国王的名义鼓励士气?” 李怀唐笑道:“岂止,我还要让他亲自出面给他的士兵励志。” “大栗子,你告诉黑塔,将史君带去地牢,好好招待,吃喝睡都免了,让他好好思苦忆甜。” “啊?将军,你不是说,那个,那个鼓励吗?” 大栗子不明白李怀唐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 “哪来那么多废话。去吧,执行命令。” 李怀唐瞪了大栗子一眼。 不吃过盐巴,又如何能感觉到凉水的清甜?让黑塔去侍候国君也是有所考虑的,黑塔就是献“怪蛋”给李怀唐的黑大个,长得像塔一样壮实,光是其外表就能产生很大的压抑感,忽必多在他面前一定不好受。 “两千名士兵一个都不能少,用钱,用粮,用肉给我牢牢控制住。把他们的那些将领都撤了,再抽调本部两百人融入到其中带队。” 李怀唐斩钉截铁。他很有信心,刚刚南下之时,人不过三百余,兵器都没几件像样的,如今人人手上都持有锋利的刀枪,皮甲也装备过半。大度莫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超越国君,既然国君都成了他手中待宰的羔羊,那么,大度莫也没什么可怕的,迟早也会是他的盘中餐! 当然,乌蒙的作用不止提醒李怀唐来自于大度莫的威胁。其它诸如乞史城内势力的分布以及财富的分布,还有夺取财富的建议,治理乞史城的建议等等,都从忽必多的口中一一吐出。李怀唐如获至宝,对自己今天英明的决定更是佩服不已。 乞史城里,人们发现,气氛突变,太阳还没落山,四座城门已提前关闭。流言,四起…… 王宫里,却热闹异常,一场不伦不类的婚礼正在举行,新郎是护都,新娘,自然就是乌丝了。 没有人对李怀唐的提议有意见,或许,所有人都更期待一顿丰盛的美食,婚宴,不过是一个借口。 宴客殿里的贵宾席位上,新郎倌护都奇装异服,一脸喜庆之色,频频向李怀唐点头致意,满腔的感激写满了他的激动脸庞上。 有一个人的心情最为疑惑,看向李怀唐的目光有点复杂。 苏紫紫想不明白,这个马匪的行为天马行空,完全无迹可寻,说他贪财,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赏赐部下特别的大方;说他好色,也不尽然,无论是对待她,还是对待乌丝她们,都拿得起,转眼又放得下。 “这个送你。” 李怀唐厚着脸皮坐在苏紫紫的身边,将一把精致的银质小刀递到她面前,打断苏小娘的浮想。 “无功不受禄。” 淡淡的语气中,苏紫紫还给李怀唐一个大大的柠檬。 “啥?若非荣幸地与你狼狈为奸,乞史城又怎么会落入我的手中?你我又怎么会在此大快朵颐?” 李怀唐拔出银质小刀,切下一块鲜美的羊肉,蘸上佐料,送入口中。 “你!” 苏紫紫哭笑不得,狼狈为奸都被他用上了,若非是他威胁,我,我又怎么会……苏紫紫有苦说不出,干脆很鸵鸟地别过头去,不予理会。 李怀唐似乎在自言自语:“这小刀可比你的破步摇要顺手多了,轻轻一划,保证得偿所愿。” 什么破人,送的什么破礼物?苏紫紫气不过,直翻白眼。 “我是说,切肉吃。” 李怀唐又补上一句。 苏紫紫怀疑天下的马匪是不是都改性子了,明明是马匪,怎么倒像是个痞子无赖? 见到苏小娘不予理会,李怀唐继续道:“你看,我又帮你完成一件心愿,不想致谢也不该过桥抽板翻脸不认人吧。” “心愿?什么心愿?” 苏紫紫大惑不解。 “你不是让我放了乌丝么,呐,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李怀唐微微扬头,示意乌丝看向新郎护都。 “哼!” 小娘的脸蛋微微一红,心在想:这马匪的行为真是怪异,嘴巴毫无遮拦,不过,人倒也不坏,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蛮有诗意的…… “咱们什么时候也眷属眷属?” 刚刚升起的一丝好感顿时消失,苏小娘差点暴走…… 一场盛宴填饱了上千名士兵的肚子,可惜的是不知为何,居然缺了好酒。至此,光明部的四百多名将士,无人会怀疑李怀唐曾经给他们画下的馅饼,饱暖已经来临,金银币也不缺,至于那个饱暖之后的日子,听说大栗子已经准备了数十名美貌妇人,将军说了,下一次,获战功者,按功论赏,期待啊…… “六猴子,人呢?” 寝宫里,李怀唐抓狂,送走了乌丝,不是还有两名美娇娘么?怎么不见了?床底也没见躲着人。 “这个,将军,那个,” 六猴子期期艾艾,不知如何说好。 “什么这个那个,干脆点!” “是!王妃,哦,不,是苏小娘将她们接走了,将军说过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所以我们也没敢阻拦。” “苏紫紫?” 李怀唐愣住,卖糕的,难不成还真得娶她做正妻? 一只母老虎不自觉地浮现出来,无数水盆朝李怀唐飞过来…… 第16章 债主上门 清晨,王宫附近的国君专用马场,千余名史国兵列队完毕,数千双好奇的目光盯在队列前的一位年少得离谱的将军。 李怀唐正威风凛凛地站在上千名史国士兵面前,恩赐,他已经大度地赏予了史国的士兵们,威严,却依然缺席。 今天,该谁倒霉呢? 李怀唐扫视着眼前的史国兵,企图从中挑出一个刺头,可是,李怀唐很快就败下阵来了,这批史国兵让他失望了。唯一的刺头护都虽然被他折服,遗憾的是却没能在史国兵面前上演。 关键时刻,李怀唐想打瞌睡,枕头不期而至。 “将,将军,大,大食人闯进王宫,把正殿给,给砸了!” 六猴子站在李怀唐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 “大食人?” 坏了!该不是他们已获悉自己抢了他们的王妃,兴师问罪来了? “苏小娘呢?” 李怀唐一阵出于本能的担心和紧张显露在他的脸庞。 “她,她一早就出门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 六猴子很惭愧,将军的禁脔他竟然没看好。 “跟我走!” 李怀唐不再废话,急匆匆欲赶回王宫。 “将军不必着急,乌蒙先生让我告诉你,等会他将带着这些大食人来这里。” “哦?怎么说?” 李怀唐嗅到了一丝异样味道。 “先生说,大食人给将军送礼物来了,三百把大马士革弯刀。” “大马士革弯刀?” 李怀唐不明所以,不就弯刀么,有区别吗?难道是……. 一直站在李怀唐身边的小登科护都看出了李怀唐的疑惑,解释道:“就是将军手上的这种弯刀。” “嘶!” 李怀唐大吃一惊,拔出腰间佩刀凝视着。 锋利无比,无坚不摧的弯刀!还三百把!卖糕的,为了大食人手中的这种弯刀,自己竟然死伤了数百人才弄到手,现在倒好,有人送上门来了。 “你确定?” 李怀唐还是不太相信六猴子的话。 “是的,将军,乌蒙先生确实是这样告诉我的。” 六猴子有点着急。 “将军请放心,父亲如是说,必然有他的道理。想必是国君的债主上门了吧。” 大食人与国君之间的事情,护都知道不少,虽然还没见到来者何人,可大马士革弯刀给了他提示,事情的大概也可猜得出。 “债主?” 李怀唐越听越疑惑。 护都不敢怠慢:“去年,一名大食商人与国君达成了一笔交易,欲用三百把大马士革弯刀换取二十匹育种用的汗血马和两名马奴。还支付了定金,昨天就听说他们进城了,国君还没来得及接见,就出城觐见王,王妃,” “咳,” 提起往事,护都有点尴尬。 “大食人傲慢惯了,也许昨天吃了闭门羹,今天就来闹事吧。” “好,来得好,闹得好!” 李怀唐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 弯刀来了,史国兵这群猴子面前需要的鸡也来了。 在乌蒙的带领下,数名大食人来到马场,站到了李怀唐面前。 苏哈伊尔的形象在李怀唐的眼里不断从弯刀变成鸡,又从鸡变幻回弯刀。 “咦?” 苏哈伊尔也在打量着李怀唐,这名年少得离谱的将军第一时间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位将军是?” 苏哈伊尔望向乌蒙,李怀唐的目光让他很不自在,感觉像是被狼在盯着,时间长了,自己居然产生肥羊的觉悟。 “哦,这是国君从大唐请来的勇士,专门负责给他的卫队训练。” 乌蒙波澜不惊,撒起谎来不眨眼。 “哦,唐人。” 苏哈伊尔闪烁着狐疑的目光。 “特使这边请,我们先去看汗血马。” 乌蒙打断了苏哈伊尔的疑惑,在苏哈伊尔眼中,汗血马高于一切,刚刚对李怀唐产生的警惕瞬间被排挤到一边。 史君的汗血马,作为战利品被大栗子列入了清单,只不过,李怀唐根本就没意识到清单上“马匹二十”的意义。看着一名大食彪悍的骑士在汗血马背上快意纵驰,李怀唐几乎怀疑那轻盈飘逸的身影就是天马下凡,欲朝天际飞去。 “好马。国君果然信人,神通广大!这马,还有马奴我们要了。” 苏哈伊尔非常满意。 乌蒙如同一头老狐狸,笑言不语。 “呵呵,这个,维尔,去把货物取来给乌蒙先生。” 老奸巨滑的苏哈伊尔岂能不知乌蒙所想。他带来用于交易的弯刀都放在马车上,停在王宫附近,等待着他的命令。苏哈伊尔一点都不担心史国人偷奸耍滑,强大的大食人可不是他们敢惹的。只是,时间上,他等不起,突骑施人的进攻势头太猛了,随时都会兵临城下,风险与日俱增。尽快完成交易,带着可以让他平步青云的汗血马和马奴回到木鹿才是正事,他满足了哈里发的兴趣,哈里发定然不会让他失望,相反,事情办砸了,他也就从此寂寂无闻。 两辆马车被驱赶过来,一个个箱子被掀开,一把把雪亮的弯刀呈现在李怀唐的眼前。 果然,与自己缴获的弯刀一样,这批弯刀的刀身都带着雪花纹,单凭肉眼就能感觉到它的锋利。 “好刀!” 李怀唐忘乎所以,捡起一把,又换一把,惊喜尽形于色。 “这些刀与将军手上的弯刀比起来有所不如。普通的大马士革弯刀是雪花纹,而将军的这把是天梯纹,更加的钢韧锋利。据说,一千把中才出一把这样的极品。” 护都也沉浸在惊喜当中。与李怀唐一样,英雄都爱宝刀宝马。与李怀唐不同,护都对大马士革弯刀的认识更深,更透彻。 “好,这些弯刀我收下了,天马,我也要留下。替我感谢他们的慷慨。” 无耻,很无耻!李怀唐完全一副马匪嘴脸。 苏哈伊尔大吃一惊,对大唐文明神往已久的他可听得懂唐言。 “乌蒙,你这是什么意思?” 愤怒!出离的愤怒! “你会说唐言啊,那敢情好。我说得再明白点吧,弯刀,是我的,天马,也是我的。你,可以回去了。” 李怀唐很认真,替乌蒙解答了苏哈伊尔老师的提问。 “维尔,杀死他!” 苏哈伊尔转向身边一名彪悍的护卫。他感到好笑,幼稚般好笑。一向柔弱似羊的栗特人居然披上了狼皮,向真正的狼露出他的伪狼牙。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他们都想不起被狼咬的滋味! 结果,很意外,瞠目结舌…… 第17章 才收宝刀,又收宝马。 近两千名史国兵被上了一堂生动的武斗课。马匪,不,新来将军的威严不容挑战,强悍的十数名大食兵在将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而已,将军,威武!战无不胜! 维尔,是一名勇士,来自波斯,力大无穷,一眼望去就知道是非善类。 从维尔手中砸出的一棒气吞山河,夹着风雷之势,欲将李怀唐淹没。 看似无可躲避的一棍被李怀唐轻巧地闪过,沉重的铁棒砸在草地上,激起无数泥土,泥块溅在附近的六猴子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李怀唐似乎无意将对手一刀格毙,冷笑站在维尔的眼前,等待着他的第二次攻击。 “哇咔咔!” 傻大个维尔被激怒了。挥舞的铁棒让人眼花缭乱,一片棍影当中,分不清哪些是虚幻,哪个是真实。 可惜的是,维尔的力气都浪费在与空气的较劲中,他要击杀的目标始终比他的铁棒要快,看起来只差那么点点就可以击中了。 “去死!” 这当头一棍,维尔感觉身体里最大的力量已经被激发,速度达到了他从来没有进入的境界。 铁棒终于与目标接触,维尔却陷入了颓丧。 李怀唐一脚踩着砸在草地上的铁棒,铁棒脱离了维尔的双手,整个掉落在地面。 “一起上,把他剁了!” 苏哈伊尔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要解决今天的难题,必须快刀斩乱麻,将眼前这位可怕的大唐将军扬灰挫骨。 “死!” 李怀唐暴喝一声,弯刀出鞘。 惊愣之中的维尔感觉一道身影急速靠近,寒光闪过,身轻如燕,整个世界在注视着他,飞仙了吗…… 维尔的战殒很生动,刺激着每一名在场的观众,持刀意图围攻李怀唐的十数名大食护卫的气势迅速被压制。 李怀唐却没有任何的犹豫,锋利的弯刀切瓜砍菜般将最靠近的两名大食护卫断成两截,迅捷的身影闪过迎面而来的一刀,左手拽起失去重心的对手,甩向空中,落入人群,将随后冲上来的另一名护卫给砸倒。 弯刀继续劲舞,左砍右劈,无坚不摧。一时间,鲜血碎肉横飞,每一刀落下,必然应声响起一阵非人的嚎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再来!” 是杀神兴奋的吼叫。 四五名幸存的大食护卫排成一排,自觉地远离血腥狰狞的李怀唐,脚步迟疑地慢慢在后退。李怀唐的挑战他们看得懂,摇头是他们控制不住的惊恐反应。 “还战否?” 暴喝如雷,惊心动魄。 两把弯刀夸张地应声落地,两名大食护卫哆嗦着跪地。 “你们呢?” 又一声接近打雷的声音。 苏哈伊尔第一次感觉到双腿发软,头皮发麻,他仅剩的数名护卫全部崩溃了,放弃了,选择跪在强悍的对手面前。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唐勇士吗? 苏哈伊尔与生俱来的自豪感荡然无存,曾经的自信消失得无影无踪,大食国,能与大唐争锋吗? 史国士兵们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如此爽快过。吃得爽,拿得爽,看得更爽。一切都来自于这位马匪将军的三把火,将他们烧得痛快淋漓。有异心种子还没发芽的,永远没有机会出土,已经破土而出的,不知不觉中,已被阉割。 “很遗憾,我改变主意了,现在你不能走了。” 李怀唐对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苏哈伊尔冷声说道。 “将军,这位苏先生真仗义,给我们送来了三百把大马士革弯刀还怕不够,顺便再送二十五匹大食战马!” 六猴子兴奋地收集着战利品。 “嗯,不错。六猴子,你带人去,去他们落脚的客栈,务必一网打尽。” 李怀唐生怕苏哈伊尔还有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没有贡献。 六猴子走了,去收刮浮财,苏哈伊尔走了,被送地牢。剩下的,除了近两千还在回味战斗过程的史国兵,还有三百把锋利的弯刀和二十匹汗血马以及两名诚惶诚恐的马奴。 “天马!” 在二十匹神骏的汗血马前,李怀唐两眼发绿。这么好的战马,差点就被他遗留了。 “天马?” 乌蒙接过李怀唐的话头。 “嗯,汉武帝也曾经将此马唤作天马,还用黄金打造了一匹同样大小的金马去与大宛国交换,被拒绝了,还不惜派出大军千里迢迢与之一战。为了这天马,战死者无数。” “大食人要马奴干什么?” 李怀唐不明白,马奴遍地都是,何苦要专门指定? “将军有所不知,这汗血马配种的问题很麻烦,不是专才根本做不来。一来二去的,过了几代,这汗血马就会逐渐消亡。大食人所谋者大。” “哦。这汗血马,忽必多是如何弄来的?” 如何弄来?莫非,他也想弄来?连问题都问得如此有野心。乌蒙对李怀唐的认识又加深一步。 “汗血马,只产于费尔干纳盘地,哦,就是拔汗那国。忽必多用重金向大食人商人阿卜杜拉购进的。” “阿卜杜拉?” 李怀唐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 “难道是他?可是来自于撒马尔罕城?” “咦?将军认识他?阿卜杜拉正是撒马尔罕的首富。国君的三千唐奴都是他贩卖来的,所产铁矿石也全都卖与他。此人财力雄厚,神通广大。” 乌蒙知道得太多了,多得他自己都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国君会让他永远闭嘴。这也是他选择投靠李怀唐的原因之一。 “这么说,汗血马的渠道只此一家?非得阿卜杜拉不可?” 李怀唐在考虑是否要好好利用阿卜杜拉。 乌蒙苦笑:“不尽然。如今,烽火四起,恐怕阿卜杜拉也无能为力。将军若想得到汗血马,何不迁徙至拔汗那国,拔汗那所处的盘地外,有一座故城,汉时叫贰师城,是贰师将军李广利所建。那里距离大唐更近,水草丰美,得天独厚。” “贰师城?嗯,等过了这个冬天再说。” 李怀唐不可置否,而汗血马的诱惑却深深地烙入他的心灵。 第18章 给副汗下的套 今天注定了是一个不平静的日子。 才打发了一个苏哈伊尔,王宫门前,又来一个米咄禄。 “这米咄禄是谁?又是债主吗?” 李怀唐很期待,守株待兔很有前途。 乌蒙神情严肃,摇摇头:“此人与大度莫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两个女儿都嫁与了大度莫。来者不善啊!” “踩盘子?” 李怀唐脱口而出。 “踩啥?” 乌蒙一头雾水。 李怀唐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客人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空手而回。” “将军的意思是?” “呵呵,我们来商量一下……” 人间天上,是乞史城最豪华,最有排场,最热闹的客栈酒肆综合体。来往客商权贵无不落脚于此。 奉命抄底的六猴子来到了苏哈伊尔一行下榻的天上人间,把苏哈伊尔一行留守的护卫给一网打尽,顺便看看还有没什么好东西。 “这是什么?” 六猴子满腹疑惑,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羊皮,上面尽是他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羊皮是从苏哈伊尔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不管了,通通带回去。” 六猴子很遗憾,苏哈伊尔已经没有什么油水了。 在酒肆里,六猴子意外地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妃殿下?” 六猴子喜出望外,将军牵挂的美人儿正巧在此,这会可跑不掉了。 “哼!是你啊,匪性不改。” 六猴子撞见的正是苏小娘。 “那个,将军想你了,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六猴子没有介意被“马匪”,其实,他的内心里还引此为荣,抢人,证明了你有本事有实力,总比被人抢好。 苏小娘瞪了六猴子一眼,道:“他管不了我,我是自由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将军要见你。” “你们?你们无耻,无信,死马匪,我诅咒你。” 面对蛮横无理,苏小娘感觉秀才遇到兵。 在六猴子的指示下,十数名士兵毫不客气地将苏小娘“请”回王宫。没有人注意到,一双冷冷的目光在人群里关注着这一切…… 挨了诅咒的李怀唐浑然不觉,此时,他正幸福地躺在美人丛中,衣衫不整,左搂右抱,醇酒飘香。 米咄禄被乌蒙阻挡在王宫宴客殿外。 “乌蒙管家,我有要紧之事,国君他,为何不见我?” 米咄禄不甘心,试图越过乌蒙,却被两名凶恶的士兵给拦住。 “国君他,他生病了,不见外人。先生还请回,改日再来。” 乌蒙言辞闪烁,神色慌张。 “哦?病了,是何病?” “这个,这个御医正在诊断,我也不清楚。” 米咄禄的狐疑更甚。李怀唐的猜测没错,他正是来查探情况的,昨天他就嗅出了异样的味道,已派人联系在南部丘陵山区的副汗大度莫。 米咄禄踮踮脚,目光越过障碍,投入宴客殿里。里面,影影绰绰,场面熟悉而荒诞,不时还传出轻佻的嬉闹声还有妇人的尖叫声。 “先生再不走,那个,将军,哦,不,国君发起火来,就麻烦了。” 乌蒙期期艾艾,似乎是在给米咄禄使眼色。 “哦,走,这就走。” 米咄禄察觉到了乌蒙的眼色,心里也害怕,王宫里面的情况与他想象中的貌似差不多:有人夺权篡位! 曲径通幽的花园里,本应该站岗的士兵们却懒散地坐在草地上。 “该死的,他自己在寻欢作乐,也不管我们的口粮。” “就是,国君在时,我们还有一口饭吃,现在倒好,吃得连牛羊都不如。” “有什么办法,我们又打不过他们。” “这样下去,迟早得饿死。不若,咱们投靠副汗去吧。” “啊?小声点,被将军听到了,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 这一切,都落入了恰巧经过花园的米咄禄的耳朵里。米咄禄掩饰不住内心的大喜,机会,终于来了…… “咦?这小娘是谁?” 在王宫门前,米咄禄眼前一亮,一名美貌绝伦的女子被一群士兵押着,从他的眼前走过。 是了!大权在握,肯定是迫不及待到处搜猎美色以满足他的欲望。嗯,刚刚那女子很漂亮,大事告成,向副汗讨来享受享受…… “怎样,那老家伙走了?” 李怀唐精赤着上身,结实的肌肉毕露无遗。今天给米咄禄设下的圈套就是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往里钻,还得通过他使大度莫也往里钻。为此,李怀唐牺牲了色相。 “走了,带着梦想走了。” 乌蒙的笑容仿佛就是李怀唐的翻版:奸! “好,我们就等鱼儿上钩吧。那个,那两美人安排去给我铺床叠被去!” 李怀唐想想刚才假戏真做的感觉不错,回头吩咐豹子,欲重温好梦,加深与异族美女的友谊。 “将军,将军,看,我给你抓回来了。” 一把兴奋的声音老远就响起。 “六猴子,你嚷嚷个啥?有没发现更多的宝刀?” “咦?苏小娘!你也去抄家了?当马匪的感觉不错吧?” 在六猴子他们一群人当中,李怀唐意外地发现了光彩照人的苏紫紫。 雄壮,威武!李怀唐浑然不觉他的光辉形象在美人眼里的异样。 苏紫紫的脸突然发红,李怀唐裸露的上身刺激着她,憋了许久的怒火冲到嘴边就停住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是不是开始发现舍不得我了?” “你,你,无耻,发誓不算数!” 苏紫紫扭头回应。 “什么不算数,要是不算数,我早就把你,咳咳……” 李怀唐才注意到这里的环境不太适合调情,数十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游动。 不用吩咐,乌蒙和六猴子他们都坏笑着自动退下。 “那你派人把我抓回来什么意思?” 苏紫紫涨红着脸,有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抓你?什么抓你?” 李怀唐看看苏小娘又看看六猴子,慢慢开始明白。 “算了,这事我不跟你扯。你要想走,等过几天吧,这几天不太平,山雨欲来风满楼。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宫里,我不希望你受到什么伤害。等风平浪静了,我再送你一程,好歹咱们合作一场,好聚好散。” 李怀唐的态度很诚恳,苏紫紫将信将疑,怒火找不到宣泄点。 “将军,这两美人送你寝房里吗?” 豹子和两美人赶集似的,算准了时间过来凑热闹! “废话,安排就是。” 李怀唐白了豹子一眼。 一个衣衫不整,浑身酒气,而美人花容失色,诚惶诚恐,一眼望去,很容易让人联想白日宣淫的场面。 “你?匪性不改,无耻下流。” 苏紫紫咬着嘴唇,怒瞪李怀唐。 “这,这又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的正妻。” “该死的马匪,淫贼,我恨你!你娶恶婆娘去吧……” 苏紫紫抵挡不了在她身上移动的火热目光,慌不迭地转身逃离,并留下恶毒的诅咒。 人间天上,一间上房里。 “你确定她就是哈里发的新王妃?” “是的,圣主。去年,我在撒马尔罕城里见过她,撒马尔罕城里的人都认识她,正是因为她美貌无双,闻名遐迩,才传到哈里发的耳朵里。” 一名黑衣人恭恭敬敬地对着一个神秘背影回复。 “嗯,听说哈里发卫队全军覆没,没想到原来和史国有瓜葛。” 神秘人喃喃自语。 “要不我召集手下去把她抓回来?” “先别打草惊蛇。哈里发不会为一名王妃而放弃原则的,不过,手上多一张牌总是不错的……” 第19章 药引 好事总是多磨。李怀唐惊起地发现,到嘴的肉再次飞掉,两名漂亮的异族美女与他有缘无份。 大度莫这个“病毒”即将降临,现在一切预防的良药已经准备妥当,唯一缺乏的是一剂药引,国君忽必多恰好就是这个角色,而,两名异族美女,却是药引的药引,没办法,谁让她们俩是大度莫的最宠爱的妃子呢? 大度莫并不是最可怕的,城里的各种错综复杂的力量才是李怀唐的担忧所在。如果让大度莫引起一呼天下应的局面,就算能勉强在此立足,也只能面对个烂摊子。 所以,让忽必多亮相,在全城面前,高喊:打到狼子野心的大度莫很有必要。 王宫地牢里,李怀唐与忽必多又见面了,这一次,乌蒙还是谋臣的身份,不过,东家换了,换成了国君的对头,顺便兼职通译。 失去了两只耳朵的忽必多正低头苦思,一个痛苦的决定在等待着他作出决择。李怀唐和乌蒙则悠闲地站在他的对面,乌蒙刚刚把大度莫的异动告诉了忽必多。 忽必多心乱如麻。如果情况真如乌蒙所说,马匪完全可以携带着已得财富逃之夭夭。而大度莫必然不会放过自己,当然了,他会把弑君的罪名赖给杀千刀的马匪。相对于自己的无能,大度莫就自然而然的被塑造成史国的大英雄。大度莫的野心他是知道的,可是,如果要他和这些马匪合作,心又确实不甘。这些马匪给他带来的羞辱,如今全城,不,很快就全史国,全河中地区都会知道,他将会成为栗特人中最大的一个笑话。不止如此,最痛心的是,这些年好不容易积累下来财富都被这些马匪给抢了,还有他那些娇滴滴的妃子,估计也被蹂躏了。 乌蒙很鄙视眼前的忽必多,看样子他又是被猪油蒙了心。眼下都到了这关头了,还需要考虑什么。不合作,就完蛋,一了百了。合作,至少还可以保住王位,财富和女人么,以后还有的是。再说了,他的那些女人不是还没被使用吗? 乌蒙很庆幸及时选择了良木。否则,就算不被这个愚蠢的忽必多清算,也迟早有一天在两王的争霸中丢掉全家性命。真是难以理解,当初自己何以投靠这个愚蠢又忧犹寡断的忽必多。 李怀唐对乌蒙使了一个眼色,乌蒙领会的点点头,对着牢门外喊了句:“带上来!” 两名面容俏丽却略显憔悴的女子被带了进来。 忽必多疑惑的看着乌蒙和李怀唐,搞什么鬼?进来的都是他最宠爱的妃子,难道是…… “陛下,您的妃子都安全的很,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没有受到任何的侵犯,可我们不敢保证大度莫来了之后,她们的命运会如何了。” 乌蒙开始加码打击忽必多的尊严。 “如果我同意和你们合作,那么我的那些财宝是否还给我。” 忽必多对他的财宝还心存侥幸。 “陛下,相对于那些财宝,您的性命和您的妃子,都要显得珍贵多了,不是吗?大唐有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史国国内的矿产谁也无法带走,除非陛下愿意送给大度莫,否则,还怕没有金银财宝吗?再说了,大度莫完蛋了,陛下不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他所有地财富吗?” 乌蒙很耐心地循循诱导着忽必多。 忽必多也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是,这伙奇怪地马匪究竟从哪而来,乌蒙居然投靠了他们。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将要干什么,什么时候离开,没搞清最后这些问题,合作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死亡和将牢底坐穿,对他来说都一样的可怕。 其实,按照黒塔他们的想法,根本就不用和这鸟国王罗嗦那么多,直接把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还愁何事不成。用的着把那些美女还给那鸟国王吗,那些平时看起来那么高贵的女人,他还来不及一尝芳泽呢,心疼啊。 对付贪婪的忽必多,确实可以来个霸王硬上弓,毕竟忽必多也没有什么好选择。问题是,李怀唐还需要点好名声和名气,光明部至少还得呆在这里过一个冬天吧,人口,粮食,兵器马匹还有人才,都是他急需的。没有良好的名声恐怕这一切都无法实现,这直接与将来的生存扯上了关系。其二呢,至少也得给公孙父子点脸面不是,同时对收拢刚投靠自己的新归也会产生一个积极的效应。 看着忽必多似乎动摇,李怀唐觉得是时候加上最后的一根稻草了。当即做了个甩袖子的动作,尽管衣服没有袖子,并且表现出了一脸的不耐烦,怒声道:“告诉他,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让他好好享受一下人生最后的乐趣,抓紧时间和他的女人温存下。大度莫可不会给时间给我们。”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乌蒙一脸的遗憾表情,完成通译,转身跟随李怀唐的脚步。 “慢着,别,我答应,我答应就是。” 不出所料,忽必多着急了,一天一夜没吃没喝没睡,神情有点恍惚,美人的到来,提醒了他:生活是那样的美好,令人眷恋,难以割舍。 米咄禄府邸。 米咄禄面前,站着一高一矮两名信使。 “先生大智大勇,此番虎穴之行收获甚大,来日,国君必定重赏。到时,还请先生多多关照关照。” 高个子信使一副阿谀献媚的模样。 “就是,就是。” 矮个子赶紧附和。 米咄禄很受用,摆摆手,谦虚道:“都是为汗王办事,何分彼此?劳烦两位勇士将好消息转告汗王,我米咄禄愿助一臂之力,半夜打开南门,举火为号,迎汗王入宫登基。” 高个子抱拳:“先生请放心,我这就出城去,汗王估计这会已经距离不远了。城内一切还得拜托先生。” 米咄禄府邸门外,数道关注的目光不时注意着周围情况,忽然,一骑从米咄禄府邸跑出,奔向南门…… 第20章 关门打狗 傍晚时分,乞史城四道城门如同平常一般,准时关闭。仿佛是信号,城内响起了一阵喧嚣,紧闭大门的市民们不禁忐忑不安,今夜,或许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倘徉在夜色中的郊野,虫鸣声此起彼伏。一支疲惫的大军不合时宜地出现,打破了平衡。 “好,好,好!” 面对着信使的汇报,大度莫一连兴奋地说了三个好。 “马匪已经军备松弛,兵无战心,天助我等也。等内应占领城门,我们就冲进去,救史国于危难之时,富贵荣华,人人享之!” 战前的蛊惑必不可少,大度莫轻车熟路。 乞史城南门方向,漆黑一片之下,掩盖着焦虑之气,已过子时,而城门依然没有没有动静。 “咯――吱” 随着一声刺耳,城门洞里,透出一丝光亮,点燃了大度莫的希望。 “火把,六把火把,三闪三亮!是米多禄他们。” 高个子信使兴奋地站在大度莫身边,有邀功的嫌疑。 “进城!冲进王宫,杀尽逆贼。” 大度莫跳上战马,挥刀过顶,声嘶力竭。 上千人爆发出一阵“狼嚎”,羊圈里的肥羊,就在城门之后,等待他们蹂躏。 骑兵,骡马兵,步兵,争先恐后地越过吊桥,越过城门通道,越过心中的欲望,冲入乞史城。 在通往王宫的南门大道上,大度莫的感觉越来越不妙,没有遇到抵抗,没有见到留在城里的亲信,那该死的米咄禄也没出现,其它答应相助自己的贵族也没个踪影。坏了,出事了!大度莫远远望向漆黑中的王宫,心中冒起一股害怕的念头。 “停!掉头,快出城。” 大度莫果断地举起手,并下达了撤退命令。可是跑起来的马队不是说停就能停的,至于回头,除非有足够的回旋余地,否则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在乞史城里,四门通向王宫的大道都很宽敞,但这是对行人而言的,几个骑兵并排纵马也没有问题,纵驰的时候要转向的话,就得问问旁边的石墙愿不愿意了。 一片慌乱中,大度莫发现,身前身后两端,出现了无数火把,街道上,屋顶上,不知道有多少。 “该死的,米咄禄出卖了我们,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米咄禄被冤枉了,不过也不要紧,他是永远不可能会知道的,因为,他的脑袋早已搬家,搬到了王宫大门前。 黄昏时分,城门刚关闭,李怀唐就率领数百人冲进了米咄禄府邸。米咄禄府中隐藏的数百名家奴瞬间崩溃,与米咄禄还有大度莫的信使一起束手就擒…… 米咄禄一伙人在王宫门前被砍的脑袋。国君忽必多闪亮现身,一番激昂颤抖的陈词震慑全城,反对派,骑墙派,无不偃旗息鼓,隔河观战。大度莫在进城前,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孤家寡人。 被设计者当然不爽,而设计者就完全相反。 李怀唐,意气风发,骑着一匹汗血马,手执锋利的弯刀。 “国君诏令,大度莫阴谋篡逆,罪该当诛,被胁从者放下战刀,一律赦免,献其首级者,连升三级,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数名嗓音大的士兵在摇动大度莫部的军心。 “放屁,放屁!给我杀,将这些逆贼杀光!” 大度莫恼羞成怒。他带来的都是忠心耿耿的部族兵,不怕妖言惑众。 “顽抗者,杀无赦!” 李怀唐脸色严肃,战意浓郁。 大战爆发。双方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迦木很倒霉,他被勒令带步兵断后,他知道,这是大度莫对他这个信使失职的惩罚。迦木确实倒霉透了,他遇上的第一个对手就是李怀唐。 借着忽明互暗的火把光亮,迦木看见一道反光迅如雷电,闪过他的眼前。或许是他命不该绝,胯下的战马正好失足前扑,他感觉到一阵凌厉的劲风刮过他的头顶,顿时尿意频频。 “居然没中?” 李怀唐很诧异,还有人能从他的弯刀下逃生! “死去!” 跟随在迦木身后的一名骑驴战士承接了倒霉,享受了迦木的待遇,本来应该呆在脖子上的头颅冲天而起…… 街道狭窄,回旋余地不大,两军相逢,比的就是气势。 跳落马下,挤在人群里,李怀唐怒吼咆哮,战刀上下翻飞,身先士卒的作用鼓舞着上千名将士与敌肉搏。 大马士革弯刀的威力开始显露。跟随在李怀唐身边的将士,无不是一把锋利的弯刀,断裂战场一切的格挡兵器,血肉之躯更不在话下。 短短几个呼吸间,李怀唐就收获了四颗脑袋,浑身是血,完全一个血魔形象。周围之敌无不胆战心惊,不敢靠近。 “杀了他!杀了他赏金一万!” 大度莫注意到了敌阵中的一名彪悍将领,一个照面就撞穿了他的殿后部队的阵型,敌人顺着这个缺口冲了过来。而,此时,他的攻击骑兵还在与挡路的敌人激战,一时难分胜负。 万金之下,必有勇夫。大度莫的亲兵头子应声冲向李怀唐所在,数名亲兵也跟随上去。 亲兵头子子也很凶悍,拔出系在腰边的弯刀,如同战神附体,向着李怀唐砍出了他人生以来最满意的一刀… 就在他觉得将要砍下李怀唐的脑袋一瞬间,他感觉到持刀的手不受控制了,仿佛自己的身体就从来没有过这手臂一样。几乎与此同时,剧烈的疼痛感从手臂脱离身体之处传来,而刚才的对手已经从他的手持刀方向掠过,接着,两根长矛洞穿了他的身体…… 李怀唐很怀疑自己天生就是一个杀神,血液里流淌的都是杀戮的欲望,迸发出的无穷力量与诡异的杀人技巧配合的无懈可击,再仗着锋利的宝刀,无坚不摧。迎面而来的第一个敌人被他断手,第二个被削去头颅,第三个被抹了脖子,第四个被一脚踹飞,第五个被一刀穿心。一口气就干掉五个,骇人听闻,无论是他身后的部众还是在观战的敌人无不毛骨悚然。 “快,快走!” 尽管逃生的血路还没打开,可大度莫身边的数名亲兵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战刀狠拍大度莫的坐骑,保护着他冲向前方,逃离李怀唐这个可怕的杀神。 李怀唐很无奈,他再怎么厉害也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 阻拦大度莫的是护都率领的千人队,大度莫派出的骑兵无法冲破护都厚实的步兵阵营,却在逐步将战线推向南门方向。 大度莫很幸运,战线的移动,给他闪出了一条东西走向的巷子。 “走,从这边走。” 大度莫率领着数十人逃窜。 所有人都低估了大度莫逃命的决心,也低估了他部族将士的韧性,他们选择战死为大度莫的逃跑创造了机会。 “呸!兔子,一定是兔子的化身。” 黒子立马东门,悻悻地自言自语。 负责追击的黒子率领骑兵出现在东门之时,早已没有了大度莫的踪影,只截下了几个腿短的。 第21章 唐奴三千 在通往骨咄矿山的道路上,一支两百人的骑兵在前进,酷日,山道,挡不住他们坚定的步伐。没有人说话,都在默默地跟随他们的主将,骑术很别扭的李怀唐的身后。 南门一战,斩获甚丰,光明部的骑兵规模扩大到六百骑,有八百匹战马,留下四百骑镇守乞史城,李怀唐亲率两百骑带上双马,在护都的带路下,迫不及待地扑向骨咄矿山。 营救那些唐奴,两百骑已足够。忽必多在矿山里的看护力量也不过两百人而已,其中有数十骑还是护都以前的部下。 本来,按乌蒙的建议,护都率百骑去忽必多的矿山就可将三千唐奴给解救出来,可李怀唐还是坚持亲自前往。与将自由带给那些奴隶相比,收获忠心对李怀唐来说更加的重要。为此,李怀唐还专门准备了一捆树枝还有一名大食胖子…… 忽必多的铁矿在乞史城东沿独莫河上溯五十里处,再向东南翻山越岭两百里,就到骨咄国的地界。为了掩人耳目,忽必多把他的私矿称作骨咄矿山,所使用的矿工几乎都是唐奴,不光是唐奴能吃苦耐劳,更多的是语言上的障碍,就算奴隶逃跑也可减少被大食人发现的概率。 基于如此的想法,忽必多向大食商人阿卜杜拉购买了大量的唐奴。这些唐奴都来自于突骑施人的老巢,一部份是大唐的遗民,突骑施人占据碎叶镇时,将他们都当成了战果;一部份是突骑施人去年劫掠大唐安西四镇抢掠回来的人口。突骑施人将他们当作了奴隶,卖到河中各地。大食国国土极其广阔,人口相对稀少,对奴隶的需求就像一头永远吃不饱鲸鱼的胃口,让奴隶贩子大赚特赚,突骑施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又一个平静的夜晚过去。寅时刚过,一阵嘈杂声中参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猎猎皮鞭声,整个矿山开始活跃。骨咄矿山的监工,十数名昆仑奴拿着皮鞭驱赶着疲惫不堪的三千唐奴起来挖矿了。神情麻木的奴隶们汇集在一起,动作机械地来到摆了几个水桶的空地,等候着喝一口冷水,然后就必须得与大山作战。 这两天,还没有人到过这里,把乞史城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任何人。当初为了保密起见,忽必多下令在矿山里建立了一个补给站,里面堆放有足够数千人食用数个月的粮食。除非是补给时间,否则,一般不会有人到这个矿山里来,误闯进去的都被抓了起来当奴隶使用,就连货物的进出也安排在与补给队同样的时间。 “该死的昆仑奴,欺人太甚!这样苟活着,还不如与他们拼了!” 一个壮汉的忿忿道,清冷的凉水刚刚把他体内的睡意给驱赶走了。 “唉,省点吧,就算现在放你跑,你能跑到哪里?。” 身旁的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汉子伤心道,眼睛带着一丝恐惧,望向头顶上的半空,那里,有令他恐惧的东西。 吃饭喝水的空地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在巨石旁边,竖立着十多根木头,每根木头上倒吊着一具无头腐烂的尸身,山风拂过,诡异地晃荡着,时刻提醒着矿工们,死亡,距离他们是如此之近。这些尸身会一直吊在这里,直到有新的尸体来替代,而尸体的头颅都被割掉了,与其余数百颗头颅一起,整整齐齐地被摆成了一座小山,堆放在进矿山的路口出入处。栗特人轻蔑地说了,这是逃亡和反抗的榜样。 还有,在矿山北面的一条的山沟里,时不时传来恐怖的狼嚎声。 整个矿山,一直保持着三千余奴隶的规模,不断有新来的奴隶替代死去的奴隶。那些熬不过劳累倒下的,不屈逃亡的,结果是通通被送到了那条山沟里,至少有数百名无头同胞长眠在那里。运尸的弟兄说那里已经白骨累累,吸引了无数的野狼聚集在附近就食,夜晚,山沟里闪烁着不知道多少双让人发寒的眼睛。 壮汉陷入了沉默,他知道,就算所有奴隶听命于他,起来反抗,恐怕也是有心无力。栗特人从来都不给他们吃饱,每天所食刚刚好让他们不至于饿死,高强度的工作量透支了每个人的体力,甚至严酷的冬天里都没有一件完整的裹体衣服。长年累月受到折磨的奴隶们已经赢弱不堪。 而且,那虎视眈眈的栗特骑兵都拿着弓箭弯刀,在唯一出入的路口守候着,仿佛是在等待着又一场狼捕羊的游戏。 壮汉不甘心,一年以来,他已经忍受了无数的非人折磨,再不逃亡,这里将是他的最终归宿。对于他来说,死亡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劳累而亡,估计还能苟且偷生一段日子,另一种是倒在逃亡的道路上,兴许还有一丝生机。 壮汉捏紧手中的武器,一把木柄尖镐,是他用来向大山索取的工具,随着人流边走边凝视着与挖矿地点相隔一箭之地的雪松林,那树林在半山腰上,山峰看起来不是很高,应该可以翻越过去。他已经留意了很长时间,午后有一个机会可以偷偷跑入雪松林,只要趁着昆仑奴偷懒去躲避毒辣的阳光的时候,他完全有把握不被发现。 他知道被抓住的后果。但是,如果不尝试,埋藏在心中的仇恨何以得报?整整一年了,这种日子何时才是头? 朝食时间在辰时,等待奴隶们的只是一顿难以下咽的粗粮,没有多余的休息时间,昆仑奴挥舞着皮鞭驱赶他们回到工作岗位又继续挥洒汗水。午时,可以喝水休息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这个时候,机会出现了…… 第22章 逃亡 与唐奴相比,昆仑奴要懒散得多。 和平时一样,一到正午,昆仑奴准时不见人影,这里的人都知道,昆仑奴偷懒躲避烈日的阳光去了,尽管太阳不可能再将他们晒得更黑。 劳累了半天的奴隶们,仿佛得到了大赦,纷纷朝山脚走去,喉咙已经干渴得要冒烟。故意落在人流后面的壮汉候着一个无人注意的时机,一溜烟快跑,借着嶙峋巨石和茂密草丛掩护,如愿地躲入了雪松林里。 昆仑奴数学的概念很糟糕,超过手指数量范围的东西都会让他疑惑,所以只有在傍晚时分靠着栗特人的帮组,才去清点人数。接下来,壮汉只要能翻越艰险的山峰,那么获得自由的机会将大增。 可惜的是,壮汉的喜悦没能维持多久,疲劳让他的动作迟缓了点,一个不应该出现的摔跤动作惊起了林子里的鸟群。 昆仑奴指手画脚地怪叫起来,栗特骑兵也发现了异常,随着一声吆喝,十来个骑兵拿上器,飞马而来。不过,马不能上山,到了山脚就得步行上去。 栗特骑兵骂骂咧咧,这么炎热的天气,这些奴隶也不给他们省点事,等会抓到那个该死的奴隶,就当众扒掉他的皮。 壮汉踉踉跄跄地穿越了雪松林,大口喘着气,努力地往上爬着,体力消耗非常严重。反观那些栗特骑兵,个个体力充沛。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近…… 山路异常难走,拖着疲惫的身躯,迈着沉重的脚步,壮汉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又多少次从陡坡上滑落下来。 良久,壮汉抬头望去,山峰已经近在咫尺。突然,慌不择路的壮汉发现前路被一个近乎直立的徒坡截断了,一股悲愤顿时从他的心里涌出来“啊!”双手扯着脖子,痛苦而绝望地喊着。回首,栗特人狰狞的脸已经映入他的眼帘。 “让你跑,为何不跑了?” 一个栗特骑兵气喘吁吁地嘲笑着,用刀背狠狠地砍在被他踢到在地的壮汉身上。 “住手!” 一个唐人模样的士兵上前奋力推开了那个栗特兵,怒视着失足倒地的栗特人。 人数占有优势的栗特兵顿时嚷了起来:“公孙,你想干什么,违抗国王的意志吗?” 那个被叫公孙的毫不示弱,正色道:“你们虐杀的还不够多吗?士可杀不可辱。” 看着同胞受苦,公孙其实也于心不忍,不过,他实在无能为力。他也希望眼前这个壮汉能够幸运地逃出升天。他知道被抓住后,想痛快的死掉都是一种奢侈。所以,他也跟来了,有必要的时候,也许,可以帮他解脱。 仗着人多势众,栗特人围了过来,公孙以鄙视的眼神盯着他们,捏着弯刀的右手青筋毕露,一个声音从他的心底升了上来:忍无可忍,毋须再忍! “混蛋,想找死吗?” 又一个唐人模样的人爬上了山,打断了一触即发的危机。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刚上山的人,这个人也是护都带来的,叫公孙遥武,武功不错,受国王的赏识被提拔为十夫长。而刚才那个维护奴隶的则叫公孙文远,这两人都是公孙家的忠心家兵。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放那都起作用。所以,壮汉就没再受到毒打,只是被几个满心怨恨的栗特人给押下山。 山下的奴隶们眼神复杂地看着被绑的严严实实,跪在吃饭的空地上的壮汉。壮汉没有求饶,也没有喊叫,只是眼泪不停地从眼角处落了下来。他不怕死,他只有恨,恨不能给父母,还有那可怜的妹妹报仇。这辈子,这辈子都没机会了,真是没用…… 一具腐烂的尸体已经被放了下来,准备拉去喂狼,好腾出位置给今天的新人。 公孙文远的内心也相当纠结,这种场面已经不少,他也恨,一股无力的悲痛袭向他的内心。 “公孙,你去执行国王的命令。” 一个猥琐的胖子说话了。这个胖子叫屈力罗,是国王亲兵队的第三号人物,与护都非常的不对付。他刚刚听到了手下给他的报告,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就冒了出来。 公孙正感为难的时候,“当啷”一声响。刚才被公孙推倒在地的那个栗特兵,把刀扔到了公孙的脚下,幸灾乐祸地奸笑道:“这把刀足够锋利,而且也有足够的经验,可以把唐奴的脖子切的整整齐齐。”唐奴这两个字,在这个栗特人的嘴里咬的特别清楚。 公孙文远的拳头抓的紧紧的,受到压迫的手指关节咯咯地响。他的脾气一点都不像他的名字,反而十足一个鲁莽的武士。栗特人的挑战和侮辱,超越了公孙文远心中的隐忍度,尤其是“唐奴”两个字。 爆发了!公孙文远一脚将刀踢飞,同时一拳飞向那个奸笑的栗特人。 “啊?!” 挑衅的栗特人又一次倒地,捂着流血的鼻子倒在了地上,同一天里被同一个人打倒两次,奇耻大辱! 混乱,场面一片混乱。 气急败坏的屈力罗扯着破锣嗓子急叫着,一群士兵涌了过来,七手八脚把公孙文远按倒在地,捆了起来。 屈力罗得意地笑起来,对着依然不屈的公孙文远道:“国王的意志无人可以违抗,今天就算护都来了,也救不了你。”然后,抬头盯着公孙遥武,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给,我,打,死,为,止。” 公孙遥武知道如果今天不强硬点,文远就死定了。当下,把刀拔了出来,上前一步,护住了公孙文远,厉声道:“谁敢?今日之事,我自会禀报国王,由国王处理。如果,谁要想公报私仇,老子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言毕,公孙遥武的手下也有意地靠向了他。 屈力罗感到有点棘手了,毕竟,护都派的实力也不弱,超过一半的人都是护都曾经带过的兵。 “国王有令,私放唐奴者死,无需禀报。” 屈力罗急中生智,把一顶大大的帽子盖向了公孙文远。不等其它人反应过来,又趁热打铁:“公孙文远纵奴逃跑,按令当斩,违令者与其同罪!灭门抄家!” 十多个屈力罗的亲兵借势上前,缴下公孙遥武手中的弯刀。 那个鼻子还在流血的栗特人恨恨地走向了被绑在地上的公孙文远,一脚就踢向他的身体,公孙文远被踢得翻了个身。接着,又一脚重重的踏上了他的后背,顿时,一股鲜血从公孙文远的嘴里吐了出来。 奴隶们不知道那些凶狠的看护在说什么,但是也猜的到,这多半是种族之争了,于是,某些有心人发现了机会,在他们的鼓动下,骚动开始了。有人拿起了手中的工具,有人捡起了铁石头…… 屈力罗见势不妙,连忙招呼着士兵准备血腥镇压。 第23章 变天 骨咄矿山,被一片紧张恐怖的气氛笼罩着,大屠杀一触即发。 突然,进山的小道上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有眼尖的士兵看见来人是自家骑兵,欢呼了起来。奴隶们则一脸的死色,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来骑渐渐清晰,公孙遥武松了口气,来人是国王的骑兵亲卫,头领是护都! 屈力罗的眼珠不停转动,没想到关键时刻,护都带人来了,而且,有的人很眼生,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尤其是护都身边的一名骑士,气势逼人,目光敏锐。不过,那又怎样,他还能反了不成?先唬他一下,谅他也不能把自己怎滴。如果他护短,以后再以此事给他罗织罪名把他也顺势给干掉。 “护都,你得正好,情况你也看见了,这些奴隶想造反逃跑,公孙文远私纵逃奴在先,蛊惑唐奴造反在后。其罪当死!还请护都将军秉公执法。” 屈力罗很佩服自己的口才。 护都大笑,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之事。 屈力罗疑惑地看着护都,心里开始感到不安,迟疑道:“你,你笑什么?” 护都突然凝住笑容,下马走向屈力罗,那名引人注目的骑士也跟随过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狠狠地盯着屈力罗,杀气凛然。 “你,你是谁,想,想干什……” 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掐断了屈力罗的疑问,紧紧地扣在他的喉结上,双脚被提离地面。 在无数双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屈力罗被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巨石上,“轰”的一声,脑浆迸裂,气绝当场。 屈力罗,包括他的麾下士兵完全没有想到,护都身边的一名骑士会突然向他出手,毫不留情地取他性命。 形势骤变,和护都同来的骑兵大部分都下了马,有的张弓,有的拔刀,统统指向了屈力罗的士兵。 护都一脸的镇静,对着众士兵喊道:“愿意听命于我的,站到我左手边!” 公孙遥武激动地扶起倒在地上的文远,第一个走到了护都的左边。他有预感,今天有大事情要发生,这种憋屈的生活就要结束! “哗啦”,数十个士兵从屈力罗的士兵队伍中分离了出来,与公孙遥武站到一起。 “你们,你们想造反么?我们要面见国王。” 屈力罗的亲兵心虚地嚷起来,手中的刀和矛有意无意地对准着护都。 “杀!” 刚把屈力罗干掉的骑士杀气腾腾地下达命令,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者。 “咻咻”的弓箭声首先响应。 蓄势已久的羽箭,离弦之后的速度虽不是最快,但巨大的动能也足以在对面之人作出反应前,让锋利的箭头穿破了锁子甲,扎入了他们的血肉之躯。眨眼间,弓箭手对面就倒下了十多个士兵,剩下的士兵急忙挥动手中的兵器,与护都的亲兵展开了激战。 下命令的是李怀唐。一大早,李怀唐和护都就率领了光明左骑向着骨咄矿山出发。经过一夜的休息,士兵们的体力都得到了充分的恢复,知道又是去干那杀人抢劫的勾当,个个都精神抖数。 这一百个骑兵,个个都是配备了大马士革弯刀,锋利无比,而且个个嗜血,如狼似虎。屈力罗的士兵哪里是对手,几个回合之下,大部分被砍成了几段。剩下的几个也被活擒,如果不是李怀唐的吩咐留下几个俘虏,恐怕他们早已被分尸。 刚刚还以为必死无疑的壮汉惊疑地瞧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仿佛梦境不知真实。壮汉惊叹,命运之神真是神秘莫测,转眼间,要杀自己的人这会全都完蛋,自己却得救了。那个曾经狐假虎威的昆仑奴,还有一众帮凶都被抓了起来,蹲在刀枪之下,瑟瑟发抖。 挂在长木上的尸体已经被放下来,用布掩盖着。 惊魂未定的奴隶们发现,巨石上,站着一名年少骑士,双眼有神,杀气外露。就是这个人,突然出手杀死屈力罗,再一声令下,把他们心中恨透了的栗特看护给剿灭的。而且,那个“杀”字,很明显,是和自己的语言一模一样,再仔细看下,这个人的长相特征居然也和自己都差不多。接着,一种他们熟悉而亲切的语言从那人的嘴里冒了起来。 “同胞们!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 人群没有发出预想中的欢呼,大多数人都带着一种将信将疑的眼神,互相对视,好像在询问对方:这郎君说的是真的吗? 李怀唐继续喊:“我叫李怀唐,国王已经被我抓起来。今天,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带领你们回家。” 此时此刻,众人才明白过来,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呜呜…”有人放出哭声,渐渐地越哭越大声,哭声感染了所有的受苦之人。 李怀唐惊奇地发现,他面对着的,所有刚刚还是奴隶的同胞们无不处于哭泣当中,有的居然是撕心裂肺地嚎叫。 李怀唐默默地注视着这些刚获得自由的唐民,任由他们发泄长久积累在他们心中的苦闷。护都难过地揉下眼睛,作为汉人,这几年间他居然助纣为虐,没有给自己的同胞带来一点帮助,一种愧疚感跃上了他的脸庞。 良久,激动的人们逐渐安静了下来。都带着一脸的感激和期望,看着那个叫李怀唐的人,这个人刚才说了,要带他们回家,那个在东方,遥远的家园,大唐。 李怀唐站在巨石上,望向东方,那里有一个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国度,传说富足,繁华,宽阔,尚武而又不失文明和精彩。一时间,李怀唐忘记了继续演讲,就默默地呆立在那里,脸上写满了一股向往之情。 人群中,走出一个壮汉,带着明显的疑惑:“请问,郎君可是大唐皇帝派来救援我们的吗?唐军征伐到此了吗?” 李怀唐回过神来,笑笑,摇头道:“我叫李怀唐,是光明部的首领。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唐军和大唐皇帝。不过,眼下,你们先填肚子要紧,别管皇帝了。” 虽然众人有所失望,但是,这个光明部的首领说的是大实话,眼下填肚子真的比较重要。于是,众人忙着张罗开饭去了。 按照李怀唐的吩咐,发放下去的粮食,每人也只允许刚刚吃个饱,许多人都还没有吃过瘾,不过,终于总算是都尝到久违的肉食,一时也不好意思罗嗦什么,毕竟这么多张口,能吃饱就很满足了。 百来俘虏蹲在地上,都被捆绑得严严实实,他们看着不久以前还是奴隶的众人狼吞虎咽着,肚子也开始抗议。刚才那些唐人在说什么,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可那不要紧,该死的都死了,比如屈力罗,而他们不过是些跑腿的。他们自由了,自己也就不用呆在这鬼地方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回去。咦?干什么?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要放了我们吗?是了,他们吃完,也该到我们了。俘虏们纷纷乐观地猜测起来。 饭饱水足之后,李怀唐把众人集合起来。 “想回家吗?” “想!”众人异口同声,气壮山河。 “如果,有人阻挡你们回家,把你们当羊,继续奴役你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李怀唐开始煽情。 众人听了,不知道李怀唐的葫芦要卖什么药,有些迟疑。只有那午时逃跑未遂的壮汉喊了出来:“杀!”却是模仿李怀唐刚才的语气。 “杀!”众人也跟着豪情壮志。 李怀唐满意地看着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的众人,示意护都把那些俘虏都押上来,分成两排,跪在了众人面前。 李怀唐扫视着议论纷纷的人群,用手示意安静。 一名胖子被反绑着,推上前。 “这个是大食人,叫阿卜杜拉,就是将你们贩卖到此为奴的混蛋,你们说,怎么办?” “杀!” 上千人喊声惊天动地,阿卜杜拉的出现点燃了奴隶们心底下的怒火。 “好儿郎!你,对,就你,六猴子,给他把刀。” 李怀唐鼓励着他:“把他们杀了!” 壮汉脸无惧色,接过六猴子递过来的弯刀,大步向前,走到了阿卜杜拉的身后,二话不说,挥刀就砍向了他的脖子。由于没有掌握好角度,弯刀斜着砍入他的肩膀,砍断了锁骨,弯刀却被正好卡住,费好大的力气才拔了出来。 阿卜杜拉早就吓得脸无血色,等到弯刀砍进了锁骨,才发出非人般的嚎叫,倒在地上翻滚着,凄厉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壮汉没有迟疑,拔出弯刀,继续第二刀,这一次,刀锋准确地割断了阿卜杜拉又胖又粗的脖子,穿透之后,余势把地面撞击得直响。凄厉的喊声嘎然而止,鲜血喷洒到处都是,一双惊恐的眼睛无神地盯着幽深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气绝。 弯刀嘣了一块口子,壮汉不好意思的看向了李怀唐。 “嗯,不错,够凶悍!” 李怀唐赞许地点点头,然后示意六猴子再给他一把弯刀。还好 这些都是刚缴获的,如果是大马士革刀就亏大了。 受到激励的壮汉再接再厉,又砍掉下一颗昆仑奴脑袋。 “很好,还有谁?” 李怀唐以期待的语气询问着其余众人。 在壮汉的鼓励下,走出了好几百激动的奴隶,狠心地用颤抖的刀 锋把两排跪着的百来俘虏给分了几次尸。残酷的血腥场面让大部分人都翻江倒海,也释放了他们心中的恶气,壮了他们的胆魄。 “壮士叫什么名字?” “某卫安国,大唐安西人。” “好,卫安国,到我这来!这个你能折断吗?” 处决俘虏之后,李怀唐把壮汉请上了巨石,递给他一根短树枝,让他折。 卫安国轻易就把树枝折断了,疑惑不解地看着李怀唐。 “你再试试这个!” 李怀唐捡起地上的一捆同样长度的树枝,示意卫安国继续折。这一次,卫安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和树枝较劲了好几个回合,但是都拿那捆树枝没办法。 李怀唐捡起被折断的树枝,脸色凝重:“大家看见了没?这根树枝代表着我们每一个人,分散所以渺小易折”, 然后又接过卫安国手中的那捆树枝,提高声音道:“而,这捆树枝代表着我们所有的人!团结所以坚如磐石。我们回家,不需要神,只需要团结!”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沐浴在如血残阳余辉下的三千多刚获得自由的唐人,无不自愿的加入了光明部,因为,首领说了,回去,同回去,战斗,同战斗。弃骨荒野的同胞骸骨都被起出来,连同那头颅一起,火化成灰,准备带他们回家…… 第24章 跳河与撞墙 家,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很珍贵的。在三千唐奴的眼里亦是如此,只不过,他们大部份人都失去了家园,不知家在何处,有的人则是有家不能回,这里与大唐相隔千山万水。李将军说得很对,加入光明部,重组家园,或者慢慢再找回失散的亲人,又或者,等待有一天,将军带领他们迁徙回大唐。 在光明部,吃饱,穿暖,睡得舒心,与奴隶生涯,甚至与以前的生活相比都要好,当兵就当兵吧,就算是为了自保,训练就训练吧,也苦不过当矿工。可是,新兵们很快就郁闷了,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清晨,乞史城国王的练马场上,刀枪林立,人头涌涌,喧嚣震天。 从骨咄矿山营救回来的唐奴大部分都是青壮,经过两天的修养,李怀唐遴选出两千人,将他们编成一军:武骑军。按黑子的说法,这是大唐对步骑军的称呼,行军时骑马,作战时下马。 武骑军一共三千人,其中五百人是与大度莫血战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作为武骑军中重要的一部份,骡马必不可少,李怀唐竭尽所能,才勉强凑齐了两千匹坐骑,武骑军算是正式开张。 轻骑军,六百人,分为左右骑和鹰骑,护都黑塔黑子分别为统帅,各领两百人,其中,鹰骑作为斥候一人双马。 “左,向左转,错了,我都说几遍了?乌龟你个王八,光脚那边是左,该死的。” 面对一群不明所以,左右不分的士兵,李怀唐脑袋在膨胀。还好,李怀唐应变能力也不差,发现不对劲,及时命令新兵们脱下一边脚的鞋子,以光脚为左,方便辨认,可愣是这样,还是有些傻大个依然如故,让李怀唐痛苦抓狂。 “吹号,向前进!” 低沉的的牛角号震动着耳膜,一支百人队的队列端起长矛,昂首挺胸,迈步向前,第二支队列随后跟上,然后是第三支。尽管队伍参差不齐,李怀唐也只能勉强接受。 队列一直在前进,一条饮马的小河挡在他们前方,停止脚步的牛角号却迟迟没有响起,近了,近了,要掉进河里了……有慌张的士兵回头看向他们的将军,而李怀唐似乎忘记了号手的存在。 “别过来,停,停下……” 站在河边,百名士兵示意身后的第二列袍泽不要再往前,不然,他们就要被矛尖逼落河里。 第二列的士兵紧张地回头望去,身后的矛尖紧紧跟随,停下?那不是在开玩笑么? “扑通!” 一名士兵躲无可躲,失足落入小河,这只是一个序幕,是大群士兵落河的前奏。 “乌龟你个王八,要我命啊?” 落河的士兵十分狼狈,骂骂咧咧。 第二列的士兵也遇上了同样的命运…… “卫安国,出列!” 李怀唐铁青着脸,暴风雨在蓄势,处于爆发前夕。 “到!” 卫安国浑身湿漉漉,尴尬地挺立在李怀唐面前。他就是差点命丧屈力罗手上的壮汉,李怀唐看他胆气不错,将他任命为武骑副统率,与公孙文远一起,为公孙遥武的副职。 “为何停下?告诉我你的理由。” 李怀唐大声怒吼,仿佛要把卫安国的耳朵给震聋。 “这个,” 卫安国词穷,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说,士兵们都不想把新衣服,新鞋子给弄脏?这些经历多年奴隶生涯的士兵,刚刚穿起光明部给他们送来的整齐的衣服和鞋子,都格外珍惜。有的人,居然还破天荒地穿着丝绸衣服,更是不舍弄脏。 为了这上千人的吃穿,可愁怀了光明部的“四人帮”,乌蒙,沙穆尔,大小栗子用光了国王仓库的存货,跑遍了全城,才勉强筹集了足够的衣物,里面甚至包括了丝绸做成的衣服,虽然,穿起来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可对于这些新兵来说,这是他们很久未曾有过的待遇和幸福。 “滚,带你的人给我喊:违命可耻。绕场跑十圈,下一次再违令就二十圈,外加不准吃饭!” 李怀唐咬牙切齿,他需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而不是眼前这样的乌合之众。 “有你这样的将军吗?故意让人跳河!” 一把清脆的声音带着戏谑,从李怀唐的身后响起。 李怀唐不用转身都知道,这把甜美的声音,除了苏紫紫,不会再有其她人。头也不回,严肃道: “别说是河流挡道,就算是刀山火海,命令不至,他们也得趟过去。他们不是马匪,是士兵,是军队,服从命令是他们的第一生命。” 果然,一袭淡淡的鹅黄从身后越过,出现在李怀唐眼角的视野里。 练马场与王宫靠在一起,喧嚣的动静将小娘给吸引过来。 “怎么不吭声,觉得我说错了?” “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正襟危坐的模样,感觉不太适应。” 感觉这种东西很奇妙,连苏紫紫都没有意识到,每次与李怀唐谈话都有一种新鲜感在心里头荡漾,如同在冰冷的空气当中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戒备心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内心失踪,或许是在李怀唐第二次“为她”放弃到嘴的“肉”之时,或许是在李怀唐击败大度莫之后,又或许是在李怀唐解救出三千唐奴的那天。总之,李怀唐在她的心里不再以马匪的形象而存在。马匪不奸淫掳掠,马匪不搜刮全城,那他就不是马匪,而且,还没听说过,马匪会善待奴隶,发放衣物,给予粮食。 “那行,这么说吧。你的美貌让我好奇,我很想去哈里发的后宫里,还有那个什么苏禄汗的家里瞧瞧,是否还有像你这样的美人,顺便借回来用用。我担心的是,到时候,万一这班混蛋不听命令,见到什么美人珠宝的就一哄而散,把我晾在那里。” 没有掌声,没有鼓励,李怀唐得到的是一双白眼。 李怀唐一点都不介意,相反,他很喜欢,美人嗔怨的表情看在眼里是一种享受。化冷眼为动力的李怀唐兴致依然,话题依旧: “既然我来到此,活在此,那么这里的秩序,只能由我说了算,谁试图说不,我就让他消失。我现在做的,就是为此准备。” “那你准备也让我消失吗?” 苏小娘没好气地问。 “这个,你例外。喜欢你,追求你是我的自由,接受与否是你的权利。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愣,这是苏小娘的第一反应。权力与自由,尊重与选择。她第一次如是听说,这个似是而非的马匪究竟是什么人?每次与他谈话总能听到些奇怪的话。有时候,与他霸道的外表完全不一样,虽然很直接,可却能在不经意间让人产生甜滋滋的浮想。 远处,一队听令前进的士兵结实地撞在了一堵墙上…… “好!公孙遥武干的不错。” 李怀唐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你真是个虐待狂,他们都撞墙了,你居然在偷着乐。” “跳河”,“撞墙”与实力强大之间的联系实在深奥,超出了苏小娘的理解范围。 “这个问题,和你说不清,日后再说。嗯,这里面的厉害关键,包括我的优点,你会慢慢发现的。” 对待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复杂简单化。 “你的优点?我已经发现了啊!” “啥?” “脸皮厚,厚脸皮。” “咳,紫紫,晚上有空么?咱们一起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嗯?” “那好,晚上你等我,我去你的房间找你,记得留门给我。” “无耻!淫贼!……” 第25章 李怀唐数字与符号 “马匪,我倒情愿是马匪。” 渡过又一个寂寞的夜晚,李怀唐打着哈欠,对于马匪这个职业第一次有了羡慕之感。马匪,吃饱了睡,搂着抢来的妇人睡,没吃的就去抢,快意恩仇,根本就无需理会部下的吃穿装备。哪里会像自己,白天面对一群让他抓狂的士兵,晚上还得为他们的装备和以后的吃穿计算和烦恼。 部落在壮大,实力在增强,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人口,光明部已经超过四千人,几乎全是壮丁,人口极不平衡。妇人,只有可怜的数十名,都分赏给了立功将士。 其次是装备,武骑军的驮马,长矛和盔甲,长弓,轻骑军的角弓,箭矢,林林总总,却无法忽视。 最后,是粮食,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数千人每天吃喝的数目绝对不少,虽然收刮了国王的还有数名贵族的仓库,暂时不缺,可总有坐吃山空的时候啊,按目前这个消耗速度,似乎那天的到来不远了。 “妇人,嗯,去哪里抢呢?” 李怀唐出神地拿着一张煎饼,喃喃自言自语。 “哼!无耻,整天就想着抢妇人,吃饭都不闲着。” 声音很甜美,很熟悉。李怀唐拉回飘远的思绪,眼里出现了苏小娘俏丽的身影。 “来得正好,子曰:三个诸葛亮,哦,不,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你告诉我,哪里有妇人可抢?” 李怀唐病急乱投医。 “你?” 苏小娘气糊涂了。 “哈里发的王宫有,撒马尔罕的总督府也有,而且很多。” “这,这我知道……你,你在消遣我啊!” 李怀唐瞪了苏小娘一眼,拿起昨晚的一张羊皮,继续出神。羊皮之上写有他亟需解决的问题。 “这是什么?什么妇人什么?” 苏小娘的胆子越来越大,悄悄地走到李怀唐的身后,偷看他手中羊皮。一些奇怪的符号进入她的眼帘:1妇人?2武骑?3粮食? “笨蛋,这个是数字一,表示顺序,这个么,是问号,表示疑问。” 李怀唐理所当然地向着充满疑惑的苏同学解释。这些知识如同说话吃饭的本能一样,李怀唐与穿俱来,对他来说,反正就是信手拈来的东西。 “数字?问号?还有吗?” 苏小娘疑惑的目光游离在李怀唐与羊皮之间。 “有,当然有。你看,这是4…….,这是10,11……” “符号么也有,这是逗号,作用,作用主要是为了防止读书人一口气念不完而断气,这个是句号……” 李怀唐很得意,他看出来了,美人不懂! “看见我的优点没?这是我一宿没睡才创造出来的,姑且将这些称之为李怀唐数字和符号吧。” 苏小娘双眼在放光,很惊讶,这些数字符号虽然简单,可实用性很大。她简直就不敢相信,这些前所未闻的东西居然出自眼前这个只知道杀戮抢劫之人的手笔。 “真的是你,是你想出来的?” “废话,之前你见过没?” 李怀唐有点心虚,苏紫紫没见过,不代表其他人不懂,比如乌蒙他们。不过,李怀唐的担忧完全多余,历史上,阿拉伯数字的传播,还要等上数十年,这会,它们都窝在天竺不为世人所知。至于标点符号么,就更不用担心了,如果不是李怀唐,乌蒙他就算多活两辈子,也无缘相见。 苏紫紫想想也是,书,她看了不少,可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怪异新奇的东西,对于阿拉伯数字,她没多大的认识,可对于标点符号,她却很深刻,书念得越多,就越深刻。标点符号,不但可以加快读书的速度,而且还明确其意,有助于增强理解力。 “怎样?有没仰慕的感觉?想与我一起谈人生?” 李怀唐感觉良好,开始无耻。 “这羊皮归我了。” 苏小娘无视李怀唐的无礼,劈手夺过桌面上的羊皮,转身就走。 “哎,你!抢我的东西,你个女马匪……” 羊皮没有了,可这难不倒李怀唐。在这里,纸张是紧缺奢侈货,记载事情大多数时候都用羊皮,李怀唐很快又弄到一张羊皮,写下了他的问题。等会,还得与“四人组”商量。 李怀唐没想到,“四人组”对他的数字符号同样感兴趣,费了一大堆口水才让他们明白过来。 “将军果然是神使,懂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将军天下无双,必然能成就大业。” “跟随将军,是我等的幸运……” “四人组”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确实,对于他们来说,这两样东西都具有划时代意义,作用无可衡量。 “废话少说,看看怎么把问题解决。” 小栗子赶紧道:“将军啊,您忘了城里的那些贵族吗?他们家的女人财帛不是最多么?” 乌蒙也接过话头;“女人,马匹,兵器甲胄和粮食的问题,目前是没办法完全解决,不过,那些贵族倒是可以帮上很大的忙。” 李怀唐沉吟,望向大殿外,一道倩丽的身影在花丛下忙碌。 “嗯,不是我不想,可出师也得有名啊,我们光明部一向都很文明的,打家劫舍恐怕不太好吧?” “那些贵族,可有余粮?大食人没把他们勒索光吗?” 四人一听,差点没一头栽地。不愧是首领,转变可以如此快。 乌蒙忍住笑意,一脸古怪地说道:“文明,我们当然文明。不过,我们只是按国王的旨意办事,国王说了,这些贵族暗中支持大度莫,蓄谋篡位。不杀他们的头已经是非常的仁慈了,抄家,不过是略施惩戒而已。” “至于那些老狐狸的油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他们藏富的本事可比国王大多了,不过,不杀掉几个震慑他们的话,恐怕效果要差强人意。” “既然圣意难违,我们就委屈点。大小栗子,去,请国王旨意,然后摆宴请客。” 李怀唐一本正经地下达命令。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灿烂的阳光很温暖,蔚蓝的天空很舒畅。可对于乞史城的贵族来说,他们此刻的心情与天气恰恰相反,他们刚刚得到国王的请柬,晚上有宴会。 国王在这个时候请他们赴宴,究竟什么意思,难道是秋后算帐?贵族们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很多贵族都打着各种幌子互相串门,希望可以找到一丝端倪。也有人已经开始称病,还有人在收拾行装,对外称要出门做买卖。山雨欲来,敏感的人开始八仙过海。 可也有人明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固然没什么好事,不去的话,罪名可就大上天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果然,王宫里。大栗子正在请示李怀唐,而小栗子已经带人吩咐城门的看守去了。 大栗子担忧地问:“如果他们逃跑的话,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三个城门已经关闭,小栗子带人去唯一的出口恭候着那些肥羊,一个都逃不了。” 做大事者,能不未雨绸缪么?李怀唐很想笑。 “如果他们装病不来,怎么办?” “正和我意,判个死罪,砍头抄家!” 李怀唐胸有成竹,一副轻描淡写的表情。 大栗子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了李怀唐说过的“文明”,赶紧又问:“套个啥罪名?” 李怀唐沉思了片刻,一丝得意的奸笑浮现上了他的脸庞,盯着大栗子道;“莫,须,有。” “啊…….这?” 第26章 鸿门宴 夜色初上,乞史城,王宫的宴客殿里。人头涌动,贵客们已经到了大半,正主却还没出现。忐忑不安的贵族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忧虑的神色挂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李怀唐刚刚从训练场赶回来。整个下午,他与所有的将士一起继续着数天来的摸爬滚打。 一整个下午的训练,不但把将士们折腾惨了,李怀唐也深感疲惫。不过,多少令人欣慰的是,成效开始显现。违令行为悄然绝迹,集合时间也大大缩短。 护都和黑子毕竟是军人出身,一眼就看出来这种单调枯燥训练方法的好处,心下非常赞赏,十分佩服李怀唐能有如此的奇思妙想。按照目前这种训练方法,当本能执行命令成为习惯,令行禁止的效果就会得到很好的体现。 李怀唐没有和众将士一起吃晚饭,小栗子已经让人来禀告说,夜宴即将开始。将士们晚饭之后,还得进行体力训练,李怀唐给将士们留下几句勉励之言,就把队伍放手给各个将领,然后带着黒塔的右骑和卫安国的右武骑兵,快马朝王宫赶回去。 王宫里,李怀唐迈着轻快的脚步,和迎接出来的乌蒙一起走向大殿后堂。 “嗯,没有人缺席。什么?只有八十多个贵族没有亲自前来?” 李怀唐还真希望所有的贵族都没来,这样就直接多了,也省事多了。 “是的,还有十多个想逃出城,结果被城卫给赶了回来。他们还全部委派了子侄作为代表过来。” 乌蒙继续道。 “当值的城卫干的不错,有劳公孙先生给他们赏赐。” 李怀唐很满意部众的表现。 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中,李怀唐坐上了主位,脸色深沉,给到场的贵族们送去无形的压力。而,乌蒙则奇怪地坐在他的左侧,神态恭敬。 “各位,请安静。非常遗憾,陛下身体偶感小恙,不便前来,特命在下前来接待大家。陛下还交代了,请大家随便点,就像家宴一样就好。在下乌蒙,非常荣幸招待各位。” 乌蒙神采奕奕地来个开场白。 看着拘束的众人,乌蒙继续安慰道:“来来来,别客气,请大家先用餐,招待不周,还请体谅。” 众人面面相觑,这,这也叫宴会?酒,没有,肉,也没。台子上,只有清水一杯和一些椰枣。还好,他们也不是真的来吃饭的,沉默,唯有继续沉默。 乌蒙喝了一点水,放下杯子,脸上依然带着一片祥和,笑意盈盈道:“看来各位真的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啊,呵呵,这么快就吃完了。” “乌蒙,你究竟想干什么?不妨直说。没事的话,我们可要回去了。”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毕竟,老狐狸们没有亲自来,年轻的子侄有点年轻气盛。他们是认识乌蒙的,在他们眼里,乌蒙不过是国王的一条狗而已。就算是国王,以前对他们还不是得客客气气的?如今,国王没有现身,在他们面前的只有这个乌蒙,还如此怠慢他们这些高贵的贵族,如何能忍。 李怀唐正要杀鸡敬猴呢,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人伸头出来试刀。 “啪!” 众人望去,主位上的年少将军推翻了酒案,杀气腾腾。 仿佛没有听出年轻贵族语气里的一丝不敬,乌蒙保持着一脸的笑意,向李怀唐侧耳倾听。 “我们将军问,阁下是何人?有请柬否?” “哼,请柬吗?还给你!什么狗屁将军,我们只认国君。” 那个年轻贵族不屑正面回答乌蒙的提问。如果不是家中的长辈语重心长的交代过一番,他早起身走人了。 李怀唐接过士兵来的请柬,在乌蒙眼前晃晃,听着乌蒙低声通译。 “哼!请柬是请阿瑟家老爷的,你这是欺我呢。来人!” 殿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黒塔和卫安国一起进殿应命。 “门子玩忽职守,私放外人进殿,把那几个门子给我打,打死为止。这位胆大包天的冒名顶替者,枭首示众!” 李怀唐的命令又冷又狠,一脸的厉色,一脸的杀气。 “将军说了,此人冒充阿瑟老爷家的,潜入王宫,意图不轨,拖下去,砍了!” 乌蒙此言一鸣惊人,尽管有狐假虎威之嫌疑。 “哗!”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这怎么回事?如果真这么算的话,岂不是大部分人都得被砍头?这,这个神秘的将军究竟是何人,居然如此嗜血暴戾,还能让乌蒙俯首贴耳。 一脸凶恶相的黒塔和卫安国扑向了那个年亲的贵族,抓住就往门外拖去,任他双腿乱踢,乱喊乱叫:“乌蒙,你血口污蔑,我是阿瑟家的长子,我叫麦克阿瑟……”。 很快,就听不到那个叫麦克阿瑟的喊叫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呈了上来,盘子上的头颅,一双惊恐空洞的眼睛正是刚刚骄横的麦克阿瑟。而殿外,还在传来噼里啪啦的混乱的杖责声,嚎叫声。 众人心惊肉跳,冷汗直冒。 “这些不愉快,还请各位忘记。哦,刚才我说到哪里了?” 这么血腥的一幕被李怀唐轻轻带过,仿佛就不曾发生过一样。犀利的目光扫过,一片寂静。 “哦,对了,是阿瑟家,阿瑟家很有问题,和贼人勾结图谋不轨。刚才还好被我及时发现和揭露,阿瑟家肯是大度莫的余孽。” “此贼不除,史难不已!黒塔,给我带人去铲平阿瑟家,不准漏过一人,财产没收。” 李怀唐继续给众人恐惧不已的心头上加码。 血淋淋的头颅,还有恐怖压抑的气氛,足以秒杀一切虚伪和假装。 镇静?已飞爪哇国。 淡定?同上。 贵族们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深深的水底,两股战战,尿意频频。 这时,再笨的人都已经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嗜血的将军必定是传说中的谋篡者,是他控制了国王,哦,不,什么将军,简直就是土匪,杀人不眨眼,杀人不讲理的土匪。 李怀唐毫不怀疑,大殿外鬼哭狼嚎的销魂之音,只要再加一把劲,这里满堂的猴子肯定会有出现一泻千里的情况。 鸡已经杀了,猴子也敬了,再多就矫枉过正。 该做的,已经做了。李怀唐优哉游哉地端起杯子喝一口水,一边递眼色给乌蒙,让他收场。 乌蒙会意说道:“继续,继续喝,我们继续喝酒。大家不用怕,我看大家都是陛下诚实的子民,与那些害群之马黑白分明。” 贵族们颤抖着双手,拿起面前的杯子,也不知道是喝还是倒,大半的水都从嘴角边直接浪费掉。 “在史国,妇孺皆知的是什么?那就是大度莫此獠的野心!趁着陛下出兵支援宗主国,就妄想弑君夺位。” “先是重金网罗各国武士,刺杀我主。毒计未遂后,又企图勾结城里像米咄禄为代表的势力谋朝篡位。幸亏,我主聪明睿智,英明神武,又一次挫败了他的阴谋。” 乌蒙滔滔不绝,先把阿卜杜拉的脏水泼给大度莫,又把忽必多偷梁换柱成“我主”,乌蒙现在的主正是在身旁听他表演的李怀唐。闻言,李怀唐不禁莞尔,乌蒙的马匹功夫也很深啊。 也不理会那些已经吓破胆的贵族,乌蒙直接切入了主题:“危难时刻勇士多。虽然,我主慧眼洞悉了大度莫的狼子野心,并作了精妙的安排,但是还是无法避免将士们的死伤。经历惨烈的血战之后,勇士们现在缺衣少药,食不果腹,兵器折损,马匹也不足。勇士们如此的不堪,而陛下却无能为力。所以,你们各位看看,以各位的智慧,应当可以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的?现在,各位是安全了,无生命之忧,可不要过河拆桥,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勒索,赤裸裸的勒索!国王没油水了,就来抢我们! 这是所有贵族的第一反应。 性命保住了。这是所有贵族的第二反应。 “来人,取笔与羊皮过来,给我们的客人留下宝贵的意见。” 乌蒙表现的非常的客气。 “希望各位慷慨解囊,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将士们不满意,被迫自己去取的话,到时,各位可不要责怪我啊。” 黒塔带着几个人,瞪着圆溜的大眼,一脸的凶悍之气,从一个个贵族面前走过,一张张羊皮和笔从他的手中塞了过去。 按乌蒙的意思,每人一张小羊皮,把要贡献的的财物都列上面,并签字画押,得到允许后,再派仆人回家通知,到时,人财两清。对于贵族来说,出血是已经有心里准备了,毕竟不用和那个麦克阿瑟一样的下场,人财两空。可难题是,得支付多少才会得到允许啊?这个乌蒙对他们知根知底的,可不好糊弄。 乌蒙看着颇有点为难的贵族们,拍了一下光秃秃的脑袋,自责道:“啊呀!忘了告诉大家,今天之后,战马,甲胄,马鞍,丝绸,弓箭还有唐奴,我不希望在各位的家里,或者仓库里找到任何一点的存货,否则,阿瑟家就是下场。” 最后,在乌蒙的一再暗示之下,所有的贵族才艰难地完成了乌蒙老师布置的作业,把代表着家里至少八成的财产,列表在了一张羊皮上。还好,土匪看不上他们的土地房子和大部分奴隶,否则顷刻就要破产。 第27章 做买卖 最终送到李怀唐手上的清单内容很丰富,让李怀唐大吃一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啥沟沟和时间一样,挤一挤,还是有的?看来得经常挤。 乌蒙觉得李怀唐出神的目光有点怪怪,很那个啥荡。 不是说史国不富裕吗?大食人压榨的很厉害吗?怎么还有那么多浮财?李怀唐非常感慨史国人的藏富手段,他们的属性都是老鼠? 清单上,赫赫在目: 战马:一百五十二匹。骆驼:五十八匹 皮甲:三百二十副。 锁子甲:一百五十二副。 角弓:一百把。长弓:三百把。羽箭:三千枝。 擘张弩:十具。弩箭:两百枝。 马鞍:三百三十八具。 丝绸:五十五匹另三丈。 白迭布:八百五十匹。 小麦:五千四百斛。草料若干。 牛:三百头。羊:两万五千只。 至于金银宝石之类的,李怀唐就懒得看了。总之是不少。 这些贵族本身就是商人,这几年战争不断,尤其是今年以来,战争似有燎原之势。精于商道的栗特人,如同闻到了腐肉味道的苍蝇,纷纷开始大量囤积和战争有关的物资。粮食就不用说了,那是战争的第一物资。最让人意外的是,有个商人居然囤积了大量的角弓,长弓和弩。 李怀唐看到有弓弩,眼睛贼亮。马上让乌蒙查明情况,并把那个敢于走私军械的贵族带到后堂。 李怀唐打量着那个被带到跟前,气质像商人多过像贵族的栗特人,心里琢磨着如何让这个栗特人心甘情愿地与自己合作。 “问问他,他叫什么名字?” 李怀唐示意乌蒙做通译。 “将军,我叫康磨娑。” 听见李怀唐说的是唐言,胆子大的康磨娑也不等乌蒙通译,出人意料地用唐言回答。 康磨娑一眼就猜到了眼前这个说话的年轻人,必定是传说中的马匪头子,否则,乌蒙也不会毕恭毕敬的。所以就很聪明地以将军作为称呼。只不过,这个马匪实在是年轻得让他吃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给他的印象很深。 “哦?先生还懂唐言,康姓,康国人?” 李怀唐也不惊讶,他现在知道了,跑大唐做买卖的栗特人如果不懂唐言,那才让人惊讶。 刚才还是有点紧张,所以康磨娑很礼貌地补行了个礼,然后道:“是的,将军,为了逃避大食人的迫害,我们康家十年前就从撒马尔罕搬过来。磨娑从小就随家父去大唐做买卖,所以唐言还是会一点的。” “很好,我看康家做的买卖非常好啊。” 李怀唐意味深长地说道。 康磨娑突然紧张,心忖道:不是就知道了我私藏钱财吧? 李怀唐不知道磨娑心里的小九九,招呼磨娑坐下,直奔主题:“磨娑先生能否与我做大唐弓弩的买卖?价钱方面,可以按市场价格。绝不亏待先生。” “这?这个……能与将军做买卖,那是康家的荣幸,可是,道路不通,将军想必也是知道的。” 磨娑想拒绝,先试探。 李怀唐知道这个老狐狸担心的是什么,转向乌蒙看了眼。 乌蒙立刻会意。 “康家所捐献的财物,全部退回。至于军用物资,全部按照市价予以补偿。如果先生有门路与我们合作的话,我们可以先付一半的定金。” 乌蒙诚意拳拳,完全一副商人的架势。乌蒙做管家的时候,就经历了与很多商人谈判,包括沙穆尔和阿卜杜拉。 刚才乌蒙的厉害,磨娑算是见识了。拿着羊皮的时候,本来还在犹豫是否该隐瞒那些大唐弓弩,毕竟这些弓弩的价值不斐。不过乌蒙的恐吓把他吓坏了,万一他派的人跟随到康家的仓库发现这些东西的话,康家都得完蛋。而且,经过这次宴会,恐怕,这里无人再敢接手他的武器了。安全起见,六成的财宝都捐献了,也犯不着为了这点东西冒险。所以,他就把弓弩给写上了羊皮上。没成想到,却引来了马匪头子的召见。 磨娑犹豫了一会,他的心里既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 兴奋的是,磨娑的弟弟这次从大唐回来后就和他说过,他在大唐搭上了一条稳定的渠道,只要有足够的金子和银子,什么样的武器都可以弄到。临回河中前,还与对方约定了时间交易一笔大买卖。当时,磨娑认为战争已起,商路不通,而且,自己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销售对象。能购买这些东西的人,可不是什么善类,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一切都搭进去,包括身家性命。所以,当时,磨娑就让他的弟弟暂且停下这笔交易。 眼前,这个马匪恰好提起了这笔买卖,似乎是机会逼人来。如果成功,那康家就可以开创一片新天地。 磨娑衡量了许久,还是觉得风险太大,马匪的信誉可不怎么好,稍有差池,就全家富贵。 但是马匪送到他眼前的这笔买卖确实无法推却,惹怒了这马匪头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推不掉,就狮子大开口吧,一来可以试探试探,二来么,希望高企的价格可以吓退他们。 于是道:“请将军和乌蒙先生明鉴,自从突骑施人攻入河中地区后,经碎叶进大唐的通道就被阻断了。本来,康家走碎叶的商道也不过是个幌子,主要是为了掩护走私武器从另外的山路通行,我们康家也是靠这个秘密商路吃饭的。但是,走这条道的话,风险也非常的大。再加上弓弩其本身的价格就很高,而且还很难买得到。” 磨娑停顿下来,观察一下李怀唐的脸色,发现没什么不妥,于是就继续道:“所以,运到这里的唐弓,可以卖到二十贯一把。” 开元中,大唐的一匹中等偏上好马的价格也才十贯左右,长安的一斗米也只卖十多文。磨娑认为他开的价格足以吓退任何的买家。 李怀唐笑了笑,道:“磨娑先生捐献的浮财,与先生买卖的收入严重不符啊!” 磨娑心道:坏了,只想到用价格吓退他,没成想露出了破绽。 磨娑的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啊!将军,别,别误会,我,我不是那个,那个意思。” 李怀唐向他摆摆手,道:“你刚才说的,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敏感的磨娑听到李怀唐把先生的称呼换成你了,心里顿时着急,突然跪下:“将军,磨娑贪婪,报高了价格。请将军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在商言商而已。先生漫天要价,我也不杀价。这样,每把二石角弓二十贯,送一把唐制长弓,擘张弩每具三十贯。” 李怀唐从黑子那里知道了角弓和长弓的区别,角弓是反曲复合弓,适合骑兵使用,只有大唐才懂得生产,据说使用了六种材料,三年才治一把,而长弓则是单体弓,主要以硬木为材质,从材料,时间和成本上来比较,都要比角弓便宜的多,所以也当作训练使用。大唐长弓由于采用了少许复合材料提高弹力,所以要较草原民族所制造的要短,使用更方便,稳定性更高。 角弓短,但是由于采用了六种材料经火烤,层压,两到三年才治成,弓背反曲如b形,弹力大,经久耐用,要求技术高,适合骑射。但价格昂贵。 而长弓则形如瘦d形,弓高可齐眉。制造工艺简单,只要材料充足,可以大量生产,价格便宜。引弓稳定性高,易操作,适合大规模的配备给步兵。 至于弩,在大唐是禁止在民间买卖的。只要磨娑能弄来就已经算惊喜,所以三十贯的价格也还可以承受。 “我希望,磨娑先生在半年之内可以交割一批。我没有铜钱,折价金银支付。” 李怀唐的语气不容商量。 磨娑快速心算,如果按这个价格成交,恐怕康家很快就要成为河中首富了。而且,这个马匪头子,哦,不,是将军,承诺了自己刚刚捐献的那数百弓弩以此价格补偿。当下,心狂跳不已。没成想这个年亲的将军如此富有,还难得如此大方。 诱惑,实在太大! 丰厚的利润足以让磨娑去践踏一切的人间律法。所以,磨娑无法拒绝,违心地接下这笔大买卖。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乌蒙当夜就亲自带人与磨娑前往康家的仓库进行交割,并且支付了下一批货物的定金。至于其它的贵族,则派人监督取货赎人,顺便检查。 鸿门宴意外地与磨娑达成一笔交易,让李怀唐有了新想法。 这几天搜刮了,嗯,文明,应该是赚到了那么多浮财。原先只是随便地把它们当作赏赐之物,而这次的交易,让李怀唐感觉到了钱财的用途。除了磨娑,不是还有苏哈伊尔吗?还有全城,全河中的栗特商人吗?可以从他们的手中购买物资啊!如果苏哈伊尔可以搞到大马士革弯刀,那就发大了…… ------------------------------------------------ 书友们,挤挤,都挤挤,额,我说的是鲜花 第28章 羊来了 旭日初升,那密水河谷中游,一道彩虹挂在下游方向的天空中。草原上,生机盎然,百鸟歌唱飞翔,各种动物活跃于草丛之间,向偶尔从附近大道上路过的商旅展示着,这里是动物的世界。 一只小野狗,从大道边上的茂密的草丛中钻了出来,站在大道中间,抖了抖粘在身上毛发的雨露,贪婪地呼吸着清晨雨后的新鲜空气。忽然,从下游的大道尽头,响起了骆驼蹄声,小野狗警惕地望向蹄声传来的方向,三头骆驼出现在彩虹桥下,缓骑而来。受惊的小野狗窜进了路边的草丛,瘦小的身子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穆塔塔骑在一匹骆驼上,严峻的神色,还有布满在额头上的皱纹,写出了他满心的忧愁。 “长老,歇息一会吧。都赶几天的路了,昨晚还在冒雨赶路呢。” 随从巴布也不无担忧地提出建议。 被称作长老的安穆塔塔头也不回,语气尽量显得平淡,道:“我们只是劳累和淋雨,而布哈拉的教众们正沐浴在血雨腥风之中。” “长老教诲的是。为了布哈拉的庙宇神祠,我们再辛苦也是应该的。” 另一名英俊的随从附和道。说完,他侧头看向巴布,一脸的幸灾乐祸和不屑。 巴布显得相当的难堪,没有任何的争辩,只是机械地回话:“是,巴布愿听从长老的安排。” 安穆塔塔的神色舒展了一点,语气平和地说道:“勒克,记住,任何时候,我们都需要团结,尤其是现在如此的危难时刻。巴布本心是善良的,我们不应该责怪他。哎,愿光明神保佑!我们尽快可以找到苏禄汗,完成教会赋予我们的使命。” “愿光明神保佑!” 左右的两随从也虔诚地喃喃道。 祷告似乎起了作用,迎面照耀而来的阳光突然变得强烈,慢慢的驱赶走了他们身上的水汽,渐渐地为他们恢复温暖。 乌云尽散,温暖的阳光,让安穆塔塔麻木的身体反应了过来,开始感觉到饥渴。同样也饥肠辘辘的巴布发现安穆塔塔舔嘴巴的动作,于是拿起了挂在骆驼鞍上的水袋,递给安穆塔塔。 接过水袋的安穆塔塔给了巴布一个感谢的眼神,然后把水袋倾斜,仰头喝水,不料,只有几滴水珠从水袋里滴出来,安穆塔塔失望地摇摇水袋,一脸的苦笑。 巴布见状,才想起来,从布哈拉出来,经东安国,西曹国,一路风尘仆仆,都没停下来进行补给。水,在早上的时候就喝光了。 巴布赶紧道:“长老,我去汲水。” 安穆塔塔点点头,下了骆驼,道:“快去快回。” 巴布驱赶着三匹骆驼下了大道,走到河边,边让骆驼喝水吃草,边拿着水袋装水。突然,一道刺眼的光线,晃花了他的眼睛。巴布站起来,定睛一看,那道眩目的光线是从河滩的草丛里反射过来的,发光的物体让他大吃一惊,那是什么东西? 当巴布双手捧着一个紫色的水晶球,一脸虔诚地献到安穆塔塔的面前的时候,安穆塔塔和旁边的勒克都震惊了,接着是欣喜若狂。 “神物啊,这种罕见的宝物,只是在传说中听说过。一定是光明神听到了我们的祷告,感觉到了我们的虔诚,所以降下了此物,以助我等信众!” 安穆塔塔显得非常的激动。 “那,我们还要去见苏禄汗吗?” 勒布迟疑地问道,贪婪的目光还粘在紫色的水晶球上。他很后悔,为什么不是他去汲水,老天太不公平了,把这种难得的机会送给了那个木纳得让他瞧不起的巴布。 安穆塔塔很快就恢复了平常心,回头望了望布哈拉方向,脸上露出一股坚毅的神色,道:“见,一定要见。走,马上出发。” 朝阳下,从布哈拉去康国方向的大道上,斜斜地印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闷声发财的李怀唐这几天很是忙碌。 每天,还得以身作则带队训练。太阳还没出来,就得进行体能训练,朝食后,是纪律训练,午后,是技术训练。战术么,按护都和黑子的意见,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安排。 武器装备已经发放完毕。准备精锐化的光明三骑,每人一匹大食战马,一把弯刀,一副锁子甲,还有即将配备的一套丝绸里衣裤。角弓只装备了一百骑,长弓倒配了近五百人。 李怀唐的构想是:骑兵得上马角弓,下马长弓,从而可以增加攻击敌人的距离。光明三骑的定位就是轻骑,以后的战马都首先配给光明三骑,每人装备至少两匹战马,为了保证有足够的战马,光明三骑暂时不再扩军。 这些天,李怀唐还很头痛,因为,骑兵的伤员猛增,甚至还出现了被马踏而死亡的现象,就连那骑步兵似乎也不省事…… 按李怀唐的要求,骑兵的技术训练,除了劈杀,就是骑马途中下马用长弓射箭,然后再上马用角弓骑射,难度不小。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不适应,包括李怀唐。 不过,李怀唐还是力排众异,坚持了这个特殊的训练。并且带头,以拙劣的骑术,顽强地完成每一个危险的训练动作。见此,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默默地咬着牙跟着首领训练。每人的心中都在想,再逊,也不逊给马背上的初哥啊!训练逐渐热火朝天。 武骑步兵们挺郁闷,除了十具臂张弩和一些马鞍和皮甲以外,啥都没有增加,倒是被抽调了百多人补充给了三骑。尤其还有,听说骑兵每人都一套丝绸衣服,而他们好像就只有白迭布做的衣服,落差实在太大。武骑一时人心浮动,不满的情绪弥漫。最后,还是李怀唐给予一定的承诺以后才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太阳已经落山,在回王宫的路上,李怀唐有点恍惚,眼前不断浮现出装备,伤员,草药……头痛啊,而且那个关于妇人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想起黑子那几个有婆娘的,这段时间真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干劲十足,如果再弄些妇人来刺激下那些将士,还怕他们不打破头,把所有的劲头都拿出来?。那个该死的乌蒙,只念着物资,还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刚回到王宫,卫兵禀报说,有几个贵族代表来了,乌蒙正在接待中。闻讯,李怀唐有点意外,难不成是那帮贵族良心发现,还要继续无私地接济我这个穷人? “哈哈,亲爱的朋友们,欢迎到来做客。几天不见,还真的想念你们。” 李怀唐还没踏进会客殿,就表现出非常好客的热情。 面面相觑的几个贵族代表,在明白什么意思之后,都一脸的苦笑。说实话,前几天的宴会他们还心有余悸,直到现在,心疼都没消失。 前几天走出王宫的时候,他们还在信誓旦旦,除非是有人拿刀子架在脖子上逼他们过来,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踏进这王宫一步了。可眼下,却不得不来啊。大食人已经拿着弯刀架在脖子上了,数千人马明天要把他们的农田给糟蹋光。 贵族们推荐了几个德高望众的贵族代表来求援。几个代表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抱着一丝希望前来。 “尊敬的将军,请您看在我们的一片忠诚,赐予您的支持者一点仁慈吧。您忠诚的支持者快要被大食人糟蹋得破产了。” 磨娑分开挡在他前面的几个贵族,如同见到救星般,开始向李怀唐倒苦水。 “是磨娑啊!” 李怀唐有点惊讶,皱了下眉头道:“什么事情这么严重?究竟发生了什么?” 磨娑着急地说道:“大食人来了!明天,明天一定会经过我们的农田。今天被经过地农田几乎都损毁,好几家大户都颗粒无收啊,他们今年的收成算是完蛋了。” 在磨娑乱成一团的焦急声中,李怀唐终于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天,对于所有在城南五十里外有农田或牧场的贵族来说,是黑色的一天。大食人在史国南部的资产转移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那里,混杂着数千牲口的队伍,像蝗虫一样,吞噬一切可以进口的东西。 农田里,还没成熟的小麦,就这样,成片成片地被吃掉,或者被践踏。牧场里,牛羊要么被宰,要么被掳走,损失惨重。 这伙人,明显是要取道史国西南方向的小史国,再折向南,过乌浒水回木鹿。所以,明天,这些蝗虫必将往西去,也就是要经过眼前这些贵族的领地。后果,想都不用想了,今天那些受害者的惨况明天就会在他们的身上重复。 根据那些受害者的家奴回报说,那些蝗虫将在城南的吉扎尔河谷驻营过夜。 偷袭!李怀唐不由地想起阿卜杜拉。虽然自己的实力也今非昔比,可是,这伙大食人实力如何,究竟有多少大食军,骑步各如何,装备如何?都无从得知。不过,在得知对方有大量的马匹骆驼后,巨大的诱惑让李怀唐还是决定了冒险。 还好,光明部有足够的战马,可以让鹰骑先去侦察。骑兵和武骑兵随后悄悄跟进,到时,偷袭与否,就决定于斥候探明对方的实力和动向如何。 在几个贵族焦急渴望的眼光中,李怀唐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幻着。 乌蒙知道李怀唐的心思,担心他一时冲动,赶紧说道:“各位放心好了,我主自有主张,还请先回。明天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这样的答复明显不能满足贵族们的期望,但是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在乌蒙的半请半驱赶下,磨娑和几个贵族十分不情愿地离开了王宫。 第29章 有羊不吃,那是灰太狼! 羊,本无所谓有,也本无所谓无,只是世上的狼多了,自然就有了羊的传说。 “既来之,则吃之。” 闻到肥羊气息,李怀唐禁不住自言自语。 “黑子带领鹰骑先行,其余人准备妥当后出发,天予不取,必遭天谴。” 有羊不吃,那是灰太狼!李怀唐的饿狼觉悟很高,决心很果断,计划很及时。 乌蒙一愣,他知道李怀唐向来胆魄过人,只是没想到会大到这种程度。 “这?这个,请将军三思,乌蒙建议还是小心为上。” 李怀唐笑着看向乌蒙,道:“先生不必担心。还请先生将大食人的情况告诉我。” 乌蒙知道,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心里着急地祈祷,但愿随军的大食士兵不多吧。 为了提高胜算,乌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整个河中地区,大食人的势力主要集中在三个据点。第一个是撒马尔罕,然后是布哈拉,最后是史国南部的矿山。 这段时间,撒马尔罕吃紧,驻守矿山的力量被抽调了不少,具体还剩多少,乌蒙也不清楚,只是从大食人拼命地在史国抽调壮丁的情况来看,估计不会很多,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乌蒙担心光明部一个不小心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毕竟,相比之下,光明部的力量还太过弱小。 乌蒙的情报,如同一支强心剂,更加坚定李怀唐的决心。当初只有百骑,李怀唐就敢谋国,如今面对虎落平阳的大食逃难运输队,更不在话下,如果连他们都吃不下,那就只能窝在乞史城等死算了。 当下,李怀唐就让乌蒙去请国王诏令以预防万一。而他则快马到军营,把正在晚食的众将找来商量。 “干!” 等李怀唐把情况说明白之后,众将都异口同声嚷着,显得相当兴奋。在众将的脑海里,没有大食人的强悍,只有金银财宝和女子的影子,尤其是那些没有得到波斯舞姬的将领,这几天不断地听到黑子和黒塔在他们面前吹嘘,什么肉乎肉乎,什么一夜几次……那骄傲而无耻那个荡的神情,让其余将士直妒忌得眼睛发红,欲火烧得更盛。机会终于出现,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将军的慷慨大方和奖罚分明,全军上下已经是无所不晓。 士气,嗯,很满意! 李怀唐信心十足地把作战计划摆出来,同时将各人的任务安排妥当: 黑子的任务是带领鹰骑悄悄的去探听消息,务必捉几个活口回来,前提是不能惊动对方。 左右骑跟随自己,如果有机可乘,则与鹰骑一起突袭。 骑步兵,有驮马和骆驼的,一律随军前往。配备马鞍的,由公孙文远率领,到时跟在骑兵身后冲营。其余的则由公孙遥武带领,作为步兵,收拾残局,打扫战场。 六猴子负责督军,凡违令或怯战者,一律斩之。 无坐骑的,随乌蒙留守都城。 任务安排下去以后,没有得到作战任务的无不神情沮丧。 为了避免隆隆的马蹄声过早地惊动对方,出发前夕,战马的蹄子和嘴巴都进行了处理,小栗子忙前忙后地供应大量的破碎布条和干草。 夜,无月。幽邃的夜空中,繁星点点,一闪一闪,仿佛是天上各路神仙的眼睛,争相抢位,观看着人间,期待着好戏开锣。 李怀唐率领着近两千的骑军,倘徉在深沉的夜色中。大军悄悄地向南行进着,众人都兴奋不已,脸上同时也露出了大战前的紧张。兴奋和紧张,让所有人都忘记了一整天训练积累下来的疲劳。 吉扎尔河谷。尽管夜已降临,但是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里以往的宁静,数千人马发出了混乱的嘈杂声。 千夫长穆斯塔法上个月还是名百夫长,此刻正紧皱着眉头站在河谷。庞大的队伍毫无纪律可言,各自为伍,大大咧咧地分散在河谷的河滩上。 穆斯塔法不是很满意他的运气,今年的天气比以往前都要热,而且来得早,两个月前的一场突如其来的暖春天气,致使冰雪大量融化,奔腾而至的洪水冲毁了史国南部通往吐火罗的山道。破损的道路,让辎重车和大队人马根本无法通行。十天前,他才收到驻撒马尔罕总督的命令,让尽快收拾撤回呼逻珊。所以,穆斯塔法不得不取道小史国再折向南过乌浒水,往西回木鹿。 可问题是,穆斯塔法手头上没有多少能用的军队来押运。撒马尔罕总督把他的几个百人队给抽调一空,除了五十多名呼逻珊战士以外,就只有八百名吐火罗仆从军了。至于那两千多奴隶和五千名史国壮丁,关键时刻不造反就得感谢真主了。 如果不是那个笨蛋前任监督,把矿山的奴隶压榨得太过厉害,那两万多的奴隶总还可以选出大半精壮的劳力。等穆斯塔法接任,需要壮丁的时候,才发现大多数奴隶都难以胜任,所以才临时从史国抓来五千壮丁来充数。否则那么多的金块,银块还有粮草兵器等物资就无法全部运走。 该死的瓦吉哈,只知道讨好阿拾杜拉,难道就不知道那么多东西运输起来的困难吗?这么紧急的时候了,粮草为什么不允许一把火给处理掉?还有那近千的奴隶工匠,带走真是麻烦,个个赢弱得好像下一刻就要倒地不起的样子,难道这些都要比金块银块还珍贵吗? 但愿真主保佑吧,不要遇上什么麻烦。穆斯塔法也只能祈祷了。 黑暗中,麻烦来了,不过穆斯塔法和他的士兵们却没有发现。壮丁们和那些数量庞大的牲畜所发出的嘈杂声,掩盖了许多声音。 黑子选了几个训练最突出的战士和他一起玩起了潜伏。 “看见没?左前方,有三个。” 黑子小声地说道。本来是想学黑衣不死军打手语的,抬起了手,却尴尬地发现:不会! 奶奶的,以后的鹰骑得学好这个。 不过,此刻,不需要手语,直接开口说话就可以,无需顾忌被听到。甚至,只要没有持刀的士兵在场,黑子发现他们可以直接地走到那些壮丁和奴隶面前,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和理睬他们。 看出了端倪的黑子,立刻改变计划,趁着拿兵器巡视的士兵走远,就大大咧咧地带着三个士兵走出来,走向那三个在人群边缘的壮丁…… 等李怀唐带着大队人马出现在河谷十里外的时候,河谷中喧闹的嘈杂声把他吓了一跳。那么多人!直到黑子按暗号寻觅而来,李怀唐才松了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使用任何的手段,三个史国壮丁,就像自动问答机器一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得知对方只有数十精锐和八百仆从兵以后,黑子忍不住的狂喜,急忙回头找李怀唐邀功。 知道攻击计划将按时进行,几个将领激动不已。本来还担心对手太强,送到嘴边的肉都不敢去吃,黑子的消息无疑是一支兴奋剂。 黑夜行军,在没有火把,也不准出声的情况下,掉队无可避免。所以,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行军,刚成立没几天的光明军不得不停下来休整,消除人马的疲劳和等待掉队的袍泽。 李怀唐本来的计划是,在天亮前一刻才发动袭击。因为那个时候不但是所有人最松懈的时候,而且即将到来的一丝光亮也给偷袭者带来方便。 但是,李怀唐漏算了掉队的意外,以及惊喜地发现:河谷满是火堆!李怀唐果断改变计划,决定提前发动攻击。毕竟,如果掉队的士兵误入敌方阵营的话,就会暴露计划。 攻击是在河谷的嘈杂声刚沉寂下来的时候发起的。 骑兵的目标很明确,直接地瞄准大食军和吐火罗仆从军而去。步兵的目标则是辎重牲畜,尤其是牲畜。至于那些壮丁和奴隶,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第30章 羊肉盛宴 如果给穆斯塔法一个后悔机会的话,他一定是十分后悔搭起了十多个帐篷,正是这些帐篷暴露了他的中军。 一马当先的李怀唐率部猛虎下山般扑向这几个帐篷所在的位置。滚滚马蹄首先遇到的是史国的壮丁,喧闹了半宿的史国壮丁都疲劳地躺在火堆边的草地上入眠了。大地的震动,只是让许多人揉了揉刚睁开的睡眼,甚至都来不及起来,就淹没在马蹄洪流之下,很快就被踏成肉泥。 李怀唐的汗血马速度奇快,已经和部下的骑兵拉来一段距离。呼逻珊的精锐已经开始反应过来,有经验丰富的老兵就拿着武器破开侧面的毛毡滚地而出,更多惊慌的士兵则是顺着帐篷门钻出来。 李怀唐骑着如飞的战马,从遇到的第一个帐篷大门前经过,强大的动能把一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大食士兵给撞飞,一团血雾洒在了他刚出现的位置上空,然后被李怀唐直接碰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顿时钻进了李怀唐的鼻子里,血水几乎把他给呛落马下。 被撞飞的大食兵,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断气。飞起来的大食兵刚落地,李怀唐的战马正好赶到,踏过了他的尸身。李怀唐手上的弯刀也没空闲,在第三个帐篷前,一刀霹雳,一名还懵懂不知方向的大食兵的脑袋就飞了起来,随之而起的还有强劲的鲜血喷泉。 曾经多年的百夫长履历,救了穆斯塔法一命。穆斯塔法左手持刀,右手执矛,和老兵一样,是从帐篷的侧面用刀划出一道小门,然后滚地而出。 映入穆斯塔法眼帘的是一幕幕血腥屠杀,是袭击者对被袭击者的屠杀,是骑兵对步兵的屠杀。 穆斯塔法感到非常的疑惑,还没有消息说突骑施人突破了米国防线。史国人?也不可能,史国的大部分士兵都被派往了撒马尔罕。马匪?可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这么强大的一股马匪。那,眼前这伙人数众多的偷袭者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天兵天将? 已经没有时间去理会袭击者的身份了,营地已经被一群群的战马给冲得一片慌乱,狼籍不堪。心急如焚的穆斯塔法声嘶力竭地叫唤着,想让手下的士兵向他靠拢。 袭击者很聪明,已经有一队骑兵冲向了战马群,看样子是要把战马带走。失去战马也就等于失去了生机,看来今天只有拼死一战。 很快,就有几个亲兵聚拢到穆斯塔法身边。 穆斯塔法大声地对着一个亲兵喊:“快去,把吐火罗人组织起来,把他们带过来,向我这里靠拢。” 那个亲兵紧张地应了声,转身就跑向吐火罗人的营地。结果,刚跑出营地边缘,就被一伙突袭骑兵给撞上,穆斯塔法远远地看着那个亲兵的脑袋滚进了一堆篝火之中。 穆斯塔法怒吼一声,瞪起的双眼盯着远处的一个袭击者,这个袭击者刚刚砍杀了他的亲兵,并朝着他的方向冲过来,看来是看上自己的脑袋了。穆斯塔法的右手紧紧地握住短矛,随着一声暴喝,完成了一个标准的投矛动作。短矛脱手,冲向夜空。眨眼间,那迎面而来的骑士惨叫一声,落马了。短矛准确地穿透了他的胸腔,惯性把他带下马背,落在了滚滚马蹄前。草原上,又多了一滩血肉肥料。 光明三骑已经全部突进大食人的营地,展开一面倒的屠杀。无论是大食兵,吐火罗仆从军,还是慌乱到处乱跑的史国壮丁和那些奴隶,只要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无不被一刀砍杀。有骑术好的骑兵,则杂技般俯身捡起地上的火把,扔向一顶顶的帐篷。羊毛编就的帐篷,附有大量的油脂,遇到明火,比干柴还有干柴,一点就着。 熊熊的烈火照亮了吉扎尔河谷。幸存的大食兵和吐火罗仆从军在冲天的火光中,暴露无遗。光明三骑的将领从容的指挥着麾下的骑兵,展开毫无悬念的围剿。 吐火罗仆从军的境况也非常不妙,慌乱的士兵刚从帐篷出来,要么被狂马撞飞,要么就遇上致命的一刀。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死伤了上百人。还有不少胆小的士兵更是被吓得不敢从帐篷里出来,直到光明三骑用火把点燃帐篷,被烈火上身的士兵,才嚎叫着冲了出来,滚在地上,许多人还来不及看清楚袭击者的样子,就活活地被战马踩死。 可吐火罗也有勇士。一个手持长矛的吐火罗将军,狼狈地拉阻着手下慌张乱窜的士兵,他想把队伍组织起来进行抵抗。可是他的努力注定了是徒劳,刚一把扯住一个士兵,被他强扯住在身边的,另一个惊魂未定的士兵就怪叫着再次乱窜。 一片混乱中,吐火罗将军听到了穆斯塔法的呼叫声。他放弃了集合士兵的想法,本能地朝着穆斯塔法靠拢过去。突然,侧面的火光中,出现了一个矫健的身影,一个骑士飞奔而来。 吐火罗将军吃惊地想把长矛转过来,用矛尖对准飞驰而来的战马。可是对方的马速实在是太快,那速度已经超出了他对马速的认知范围。发现时间赶不及之后,他就双手执矛,一招横扫千军,想扫断马腿。不料,那马似乎是个马精,在长矛夹着呼呼声扫到前,突然就双腿腾空,跳跃在狠扫而过的长矛之上。 高高跃起的汗血马驮着黑子从那个吐火罗将军身边闪过,黑子举起了异常锋利的弯刀,反射着火光耀眼的光芒,狠狠地劈向马下的吐火罗将军。“咔察”一声,吐火罗将军的脑袋从上而下,裂开两半。白花花的脑浆飞溅而出,涂了一地。 战斗已经进入到尾声。溃散的吐火罗士兵遇上了列队前进的光明步兵,毫无斗志的吐火罗人发现想投降都不行,袭击者不愿意受降,除非远遁,与这些魔鬼保持距离,否则就要被长矛刺穿,然后被挑飞。 穆斯塔法也无力回天了。最后,他只聚拢了十数名呼逻珊勇士和三十多名仆从士兵围在他的身边进行顽抗。 光明三骑没有上前冲杀,在围剿完其余的散兵游勇之后,只是远远地盯着他们。 看着困兽犹斗的最后数十人,李怀唐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冷冷地下达命令:“所有骑兵上前,先下马步射,左骑左转,角弓骑射!” “哟呵!” 骑兵们发出了野兽般叫声。一队队的骑兵,以百骑为单位,驱马慢慢地朝着穆斯塔法的最后数十人跑过去,在距离一百五十步的时候,纷纷下马,长弓在手。顿时,一拨拨的箭雨覆盖了穆斯塔法的最后数十人。穆斯塔法郁闷的发现,他们的短矛无法够得着敌人,那些下马的骑士在放完弓箭之后就纷纷飞奔着上马,在八十步的距离外就掉转马头从侧面绕走了。 而持有角弓的骑兵,则绕向了穆斯塔法的左侧,控制好速度之后,也散乱地射出手中的羽箭。至于射中目标与否,就难说了。 穆斯塔法他们没有盾牌,也没有铠甲的保护,在如群蝗飞舞的箭雨面前,毫无办法。虽然穆斯塔法果断地下达最后的决死冲锋令,但是,所有人都没冲出箭雨的覆盖的范围。光明三骑的骑术实在是太“高明”,仿佛已经洞悉了穆斯塔法他们的冲锋意图和提前预知了他们的冲锋路线,箭雨准确的把他们覆盖了。 等五百多名光明三骑射完一轮之后,包括穆斯塔法在内,已经没有一人是站着的了,全部变成了草原上的刺猬。 突袭,终于落幕。接下来是步兵们的工作:打扫战场,收取物资。第一次经历战场的步兵们,面对着满地血淋淋的碎肉残肢,无不脸色惨白,大多数都翻江倒海,有的甚至连朝食都贡献出来给草原做肥料。不过,公孙遥武知道,这群新兵,只有经历了这场血腥之后,他们的身上才能焕发出真正战士才有的彪悍和杀气。 “骑兵战死十二人,无伤员。步兵轻伤两人。战马损失五匹。” 而轻伤的步兵还是在追逐溃兵的时候摔倒擦伤的。 “战马三百五十二匹,骆驼五百八十头,驮马三千多,各种兵器衣甲和步兵盾有五十二车,黑火油十车,共一百桶。另外还有金块银块三十车。粮食草料四百车。牛羊无数。” “俘虏正在抓捕中。” 六猴子兴奋地念着各方汇集而来的统计数据,做狼,感觉实在是太幸福,太有前途了。 李怀唐坐在一个火堆旁,听着数量惊人的战果汇报。大小栗子他们没有跟来,否则这些数据应该会更加的准确和及时摆到他的面前。 第31章 血熊黑骑 撒马尔罕,意为肥沃的土地。这个在那密水畔的城市,是所有昭武九姓国宗主国的都城。 肥沃的土地养育着撒马尔罕城里二十万的城市人口。睿智勤劳的栗特人把撒马尔罕城经营得美轮美奂。 大食人到来之后,更是把撒马尔罕城加固成了一座宏伟的堡垒。城墙高大厚实,城墙四周,巧妙地利用了那密水经此处的地形,开挖一条环绕全城的护城河,护城河流速颇快,让胆敢进攻的来敌胆寒。 在李怀唐发动突袭穆斯塔法的同一个凌晨,以突骑施人为首的联军在东曹国的栗特人帮助下,也攻陷了东曹国。至此,撒马尔罕的大食军面临着被两路包抄的危局。 虽然,目前战火还没有蔓延到撒马尔罕,苏禄汗正带领突骑施大联军与大食人在撒马尔罕东面的米国都城处对峙着,可大食人的劣势已经很明显,突骑施的斥候游骑已经大大咧咧地渗透到了撒马尔罕。在互相对峙的时候,苏禄汗派出了都摩支部众从东曹国南下,沿着那密水河谷一路向西,迂回撒马尔罕,用不了多久,就要兵临城下。 由于东曹国的丢失和都摩支的迂回,大食人拼凑的联军遭到了惨败,很快就放弃了米国,逃回撒马尔罕固守待援。 跟随而来的突骑施人并没有围死撒马尔罕所有的城门。突骑施人知道他们的弱点,那就是严重缺乏攻坚的器材。而且兵力也略显不足,占联军大半的是战斗力较弱的栗特人。所以,就只堵了东面和南面两个方向的城门。 突骑施人到达撒马尔罕的第二天早上就发动了攻城之战。 “呜……” 低沉的牛角号响彻了清晨的云霄,绵绵不绝地传进撒马尔罕城城里,让总督瓦哈吉心惊肉跳。 如果站在撒马尔罕高大的城墙上,向下望去,可以看见数千的游骑如滔滔洪流逼近城墙,在一箭之地的距离开始转向,马上的骑士弯弓射出了遮天蔽日的羽箭,强劲地扑向城头。 城头上,任何敢露出身体的士兵都毫无例外的被羽箭准确的命中,如果没有盔甲的保护,那么就会被劲箭穿透带倒,然后钉在地上。 大食将军们大声地吆喝着盾牌兵迎上,以维持住守军的士气。盾牌兵上来之后,突骑施人的弓箭就失去作用,虽然偶尔也射中几个倒霉蛋,可也无法影响大局。看着己方的杀招被克制住,牛角号迅速更换节奏,于是游骑兵稍稍撤离。 紧接着,牛角号又发出催战声,如蚁般的数千栗特联军步兵,从突骑施联军中剥离了出来。缓慢地向着城门方向移动。在两百步之外,联军步兵开始加快速度,大部分士兵扛着数十多座长短梯子,在护墙河前面,士兵们架起了数十个短梯子,然后铺上木板,大队人马从木板上踏过,冲到城墙下,把长梯子搭向了墙头,接着蚁附而上。而一部分士兵则推着简陋的撞门车靠近了城门,企图撞开看似脆弱的城门。 与突骑施人打了不少仗的扎希德知道,这只是突骑施人的试探攻势,于是镇定地指挥着城头上的守军开始反击。石头如雨点般从高高的墙头上砸下来,碰上则死,遇上则伤。站在城墙下的联军步兵一个个地被砸倒,惨烈之声四起,许多人脑袋都被砸穿了,红白之物开始涂染着撒马尔罕城的城角。那些蚁附着长梯而上的士兵则被一个个砸中,从高处掉落下来,在空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恐惧声…… 挫折轻微,却严重地打击了城下其余士兵的士气。幸好,没退走的数千突骑施游骑靠了上来,在弓箭射程够的着的地方纷纷下马,用一拨拨准确的羽箭支援着攻城的盟军。城头上不多的长弓手这时也开始用同样的方式,向着突骑施游骑发言了,可惜准头稍为欠缺。 得到了支援,墙头上的石头雨也减弱了很多,联军士兵更加拼命地发动攻击。战况一时胶着着。 突骑施游骑的嚣张气势让扎希德将军十分愤怒,趁着突骑施人的轻敌大意,他果断地率领数百敢死队打开了城墙侧门,对伫立于马下的突骑施游骑发动袭击。 大食马的速度确实很快,失去了速度的突骑施游骑顿时被出击的大食人给冲击得七零八落。大食人的短枪在短距离内杀伤力惊人,双方还没接触,突骑施游骑就有数十人被短枪给钉在地上,接着就是狠狠的碰撞。借着速度,扎希德将军取得了很大的优势,吃了大亏的突骑施游骑很快就崩溃。杀得红了眼的扎希德牢牢地粘住退却的突骑施人,其麾下的敢死队也不甘落后穷追痛打落水狗。 当然,人多势众的突骑施人是不会坐看着大食人发威。支援的号角声及时响起,联军本阵右翼奔出了百骑,全是骆驼骑兵,骆驼峰之间的骑士个个身材魁梧,手执双斧,浑身着黑,处处都透露着一股逼人的杀气。 接到命令后,这一百骆驼骑兵奔向了战场,先把溃败的游骑让过,然后截住大食骑兵。骆驼骑兵只一个照面就表现出了他们极其凶悍的本质,数名冲得过快的大食人在他们面前,显得很脆弱,不堪一击,瞬间被雷霆分尸,扎希德也差点命丧当场。一身冷汗的扎希德才惊觉过于鲁莽了,果断地勒转马头,逃之夭夭去了。 扎希德暗叫侥幸,那些骆驼骑兵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沉重的斧头被他们舞的飞快,当头砍下,自己手中的弯刀根本抵挡不住,如果不是仗着马速够快,恐怕就没那么幸运,可以躲过那势大力沉的一斧。几个袍泽就是被他们的利斧野蛮地劈断了弯刀,再顺势把身体劈成两半。 联军阵前,白旄纛下,带着一身威严王霸之气的苏禄汗正惊讶的看着骆驼骑兵的表演。 “那便是处木昆部的精锐,血熊黑骑。” 苏禄身边的谋士阙伊难如阴声怪气道。 “与血狼白骑齐名的血熊黑骑?”苏禄半吃惊半饶有兴趣地问。 “正是。都是听命于莫贺达干的精锐。” 阙伊难如内心酸溜溜的,明显是妒忌。 这个莫贺达干与阙伊难如不对付。莫贺达干是处木昆部首领的称呼,其名字阙律啜,与阙伊难如同属处木昆部。阙伊难如对处木昆部首领的位置也雄心勃勃。所以阙伊难如经常在苏禄汗面前给他下绊子。苏禄汗也是知道缘由的,只是经常装糊涂,并借势敲打敲打这两个人。毕竟以莫贺达干为代表的黄姓部的实力已隐隐在自己黑姓部落之上。 第32章 地狱火 突骑施部隐约中分成了两大势力,其实就是黑性人种与黄性人种的对立。以苏禄汗为代表的黑性人种,黑发黑眼。以莫贺达干为代表的黄性人种,黄发色目。本来草原民族都不十分介意这个区分,但是,就算是细微的不同,有野心之人自然不会放过,所以,裂痕无可避免。 想着那些绿眼黄发部属的彪悍,苏禄汗的心里有一丝不安。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感觉到,这正是阙伊难如平时在他面前潜移默化的成果。 在剽悍骆驼骑兵的截击下,大食人丢下了上百具尸体,仓惶而逃,凭借着一流的马速,轻易地脱离了战场。 突骑施游骑也损失惨重,大食人不要命的突击给他们带来了两百多骑的死伤。突骑施游骑的溃退,直接导致了联军攻势的瓦解。正在攻城的栗特联军发现身后有异样,恐惧,顿时笼罩着每一个士兵,如同受惊的羊群纷纷撒开脚丫子比赛逃跑的速度。 无序的逃命是一场灾难。联军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挤过短梯搭建的木桥,短梯无法承受大队人马的重量,结果纷纷折断,落水者无数。有挣扎着想游过河的人,却被不知多少只手给紧紧地拽住,无法向前,双手只是徒劳地划着水,呛了几口水之后,沉下水底,被流水冲走,与其它落水者一起同归于尽。 可怕的护城河,吞噬了千余名联军的性命。 城墙上,响起胜利者的欢呼声,不仅是向突骑施人示威,更是表达了对扎希德将军和勇士们英雄气概的敬意。 苏禄汗也及时地带着联军发出了声势冲天的欢呼,他们要向无敌的血熊黑骑致意,借以掩盖低落的士气。 撒马尔罕城下,双方斗命斗血还斗气。 刚刚只不过是小试锋芒,正餐才刚开始,不甘心失败的突骑施人再次发动猛烈的攻势。 整整一万石国步兵扛着十多架攻城长梯和推着一门沉重的撞门槌,向着刚刚激战过的城墙徐徐推进。处木昆部的数千勇士也怪叫着驱赶着战马绕向城墙脚下,又开始上演刚才突骑施游骑骑射的那一幕。在步兵接近前,才纷纷散开。 终于,石国步兵靠近了城墙和城门。 惨烈的攻城战斗上演了。虽然沿着长梯子爬上去的石国步兵一个接一个的被守军砸了下去,但是其余的石国步兵依然毫无惧色地前赴后继着。 城门下,数百健卒推着沉重的撞门槌,执着地撞击着被封堵得死死的城门。 作为应对,城头上,守军抛下了十数根带着挂钩的绳子,有几根绳子的钩子,钩住了架着撞门槌的车架。城头上的守军合力把撞门槌拉了起来,放下,又拉了起来,再放下。没经过几次,沉重的车架散毁,撞门槌滚在地上,压倒了好几个士兵。撞门行动就这样失败了,联军的攻城器械不多,唯一的一个撞门槌就这样报废。 处木昆部的骑士在攻城步兵的后面,分成几个骑队,来回地奔驰,用手中的羽箭给盟军提供支援。守军的伤亡开始增多,如蝗飞箭让守军开始缩手缩脚,畏惧不前。进攻一方开始掌握了主动,石国步兵眼看就要出现在城头…… 扎希德感觉不妙,于是大声喝令:“投石车,希腊火反击!” 撒马尔罕在大食人多年的经营下,已经成了一座坚城,粮食储备和守城器械更是多得不可胜数。希腊火,则是倭马亚王朝花费了数年时间和大量的人力财力从拜占庭秘密获得的大杀器。 十余年前,与拜占庭争夺君士坦丁堡的战争中,大食人正是在对方的希腊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海陆联军大败而归,二十万的陆军最后只有三万多人活着回来,而海军则几乎全军覆没。从此,攻守双方力量逆转,大食人被拜占庭压着打。痛定思痛之后,大食人就不惜代价偷取了希腊火的配方,依葫芦画瓢,搞出山寨版的希腊火,威力也相当。 在城里,数百大食人带领着上千的士兵,操纵着上百架投石车。每个绞盘都被上百人侍侯着,随着绞盘把绳子的圈紧,投石车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城外的联军诧异地发现,数十个黑点从城墙后面飞了起来,划过蔚蓝的天空,朝着来回奔驰的处木昆部骑兵所在的位置狠狠地砸了下来。突骑施人很奇怪,砸下来的居然是皮袋子,而皮袋子里面似乎装的都是一些黑糊糊的液体。除了少数人被那黑色的液体沾上,皮肤难受以外,好像就没有任何的威胁了,当然被直接砸中就领当别论了。 大食人投石机的命中率非常糟糕,几乎全部都错失目标。可奇怪的是,大食人似乎并不在意,继续浪费着皮带子,好像是想用这些黑色的液体妨碍战马的奔跑。突骑施骑兵以嘲笑回报之,甚至有的骑兵用弓箭射向了在空中飞行的目标。 城头上,悍勇的史国步兵与守军展开了肉搏,越来越多的史国步兵爬上了城头。 一切都朝着有利于联军的方向发展。 突然,空中升起了数十个亮点,这回不再是皮袋子,而是光亮的火球,带着轻烟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砸在了溅满黑色液体的草地上。 刹那间,草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随着地上黑色液体的流动,迅猛地扩散着,毫不留情地吞噬着所有遇上的物体。 处木昆部的骑兵惊恐地发现,烈火仿佛是从地狱中跑出,诡异地燃烧起来,转眼就把他们和战马给淹没。更让他们惊恐的是,战马起火了,接着他们的身体和衣服也起火了,顿时,哀嚎声惊天动地….. “那,那是怎么回事?地狱火吗?” 苏禄汗瞠目结舌。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联军所有的人都无法理解。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除了鬼神说以外,再也无法接受其它的解释。 处木昆部的骑兵迅速溃散,把数百名袍泽丢在了烈火之中,任他们痛苦地哀嚎着,在地上翻滚着…… 城墙下的石国兵也无奈地后撤。不过,石国的士兵毕竟训练有素,而且有了前车之鉴,在各将领的指挥下,保持了一定的秩序,刚刚的灾难没有再次上演。 但是已经爬到梯子尽头的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忽然发现袍泽们丢下他们后撤了,勇气顿时消失,接着就满怀着悲愤,被长矛捅下城头。 经过两次的失败,联军的士气跌到了冰点。苏禄汗只好听从了阙伊难如的建议,下令回营从长计议。 第33章 出卖 联军大营里。 安穆塔塔神情严肃,满眼尽是士气低落的士兵,正懒散地躺坐在草地上,叫苦之声,叹息之声,甚至伤兵的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已经三天了,苏禄汗依然没有明确的答复。不知道在布哈拉的教众如何了,大食人该不会屠城吧。想到这里,安穆塔塔心急如焚。 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阙伊难如!安穆塔塔在危难之中,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三天前,安穆塔塔他们在撒马尔罕附近遇上了突骑施游骑。是阙伊难如将他引见给苏禄汗的,但是,非常的遗憾,这个久仰的大英雄,目光如此的短浅。在他的心里只有富饶的撒马尔罕,他只惦记着城里的财宝和妇人。看着他从米国和东曹国搜刮而来的,快与山齐的金银财宝,安穆塔塔很失望。苏禄汗不过是另一个贪婪的外来者,与大食人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勇士们太辛苦了,他们需要撒马尔罕城里的财富来激励士气。至于你说的布哈拉,长老就别太担心,我们会去的,在我突骑施的铁蹄把大食人从撒马尔罕吓跑之后。” 安穆塔塔每每回想起苏禄汗的这个回答,心都凉了半截。 怎么办? 阙伊难如倒是表现的很友善,也非常热情。为了感谢这个朋友,安穆塔塔将身上仅剩的一袋子大食金币赠给了他,以表示来自布哈拉沃教朋友的善意。 “尊敬的阙伊难如先生,”安穆塔塔迎了上前,神情恭敬。“我想见见伟大的苏禄汗。布哈拉的教众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呢。” 阙伊难如闻声抬头,却看见了一脸焦急的安穆塔塔出现在他的眼前。 “长老?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请与我一起到帐里去。” 阙伊难如边说边环顾四周。 中军大帐。苏禄汗正在怒吼,如同一头暴怒的公牛。 无人敢应声,唯恐惹火烧身。没有了发泄对象,苏禄汗的怒火终于慢慢地熄灭。 “阙伊难如呢?这个混蛋,快去把他找来!” 苏禄汗好不容易停歇的怒火又有爆发的苗头。 此时,安穆塔塔带着他的两个随从,正苦口婆心地以仁义道德教化着阙伊难如。而阙伊难如却装着一脸的无奈相。 “长老,苏禄汗的脾气你也知道的。在他面前,我可没少建议放弃撒马尔罕,直接袭取布哈拉。可是,那些个别部头领都不同意啊。” 阙伊难如为难地道。 “只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那个,在苏禄汗面前你们还是缺乏了点诚意啊。” 阙伊难如意味深长地提醒安穆塔塔。 “诚意!?”安穆塔塔有点明白过来了。“还请阙伊难如先生指点。” 阙伊难如闭上了狡黠的眼睛,不再言语。 安穆塔塔内心一声叹息,无奈地道:“我们愿意将布哈拉税入,三取其一,奉献给苏禄汗。” 阙伊难如依然没有出声,仿佛老僧入定。 “那,一半?” ….. “三取其二!” 阙伊难如睁开了眼睛,带着狐狸特有的笑容,不置可否。帐内,开始了尴尬的沉默。 “还请阙伊难如先生指点迷津。”安穆塔塔有点不安。 “呵呵。长老过了,在长老面前,岂敢指点。” 阙伊难如露出了他狡猾的面目,“沃教崇尚光明,是吗?如今,正是苏禄汗把光明带到河中,我想,苏禄汗应该有足够的资格被称为光明使者了。嗯,长老可明白否?” “啊!?” 安穆塔塔和他的两个随从都异口同声的发出了惊讶声。安穆塔塔忽然心似明镜,突骑施人所谋者大,区区的浮财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了。居然想控制和把持沃教,从而达到占据整个河中的目的。 这时,帐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要进见阙伊难如。 笑着看了一眼安穆塔塔,阙伊难如起身,走出了帐篷。不一会,又走进来,道:“好好考虑考虑。希望我从苏禄汗的大帐回来的时候,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今天的之战,阙伊难如知道撒马尔罕已经难以攻取。与其浪费时间和兵力在这里而无所获,不如明智地跳过撒马尔罕,挥军向西袭取布哈拉,那里有沃教教徒作为内应,不愁攻不克。刚刚他不过是想讹诈安穆塔塔,钱财,不劳任何人费心,苏禄汗已经轻车熟路。如果可以让苏禄汗主持沃教,那么全河中就将纳入突骑施人的地盘。届时,他的功劳就无法衡量了,阙俟斤部也将落入他的囊中,至于处木昆部,迟早也得是他的。 “长老,怎么办?突骑施人在觊觎着整个沃教。” 巴布忧心匆匆。 “要不,虚以委蛇,先假装答应他们。以后再拖延拖延?” 眼珠转的贼快的勒克出了个主意。 安穆塔塔严肃道:“荒唐!一旦答应,那么主动权永远都在他们手上。沃教就要毁在我们的手里。” “没那么严重吧,光明使者不过一个虚衔而已。” 勒克大胆的表达了意见。 安穆塔塔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难道你们都没看出来?苏禄汗的野心何其勃勃,又贪婪无度。沃教如果被他控制,他给我们所带来的,只能是无尽的征伐和死亡,那将是比我们现在所承受的苦难还要更加的深重。” 沉默。三人开始了各自的沉思。 “勒克,你马上回布哈拉,将情况告诉其余的长老。巴布,你带着我的长老戒指和神物去大唐见皇帝。凭着长老戒指,一路上的沃教教众会给予你帮助的。神物就献给皇帝,请唐军解救我族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安穆塔塔突然下定决心,从来都没有过的坚决。 “那长老你?……” 巴布隐隐地感觉到不妥。 安穆塔塔安慰道:“我要留下来,再劝劝苏禄汗。以我长老的身份,苏禄汗不会为难我的。” “是。” 两个仆人遵从了长老的命令。 勒克嘴里答应着,可心里却十分的不情愿。回布哈拉与送死无疑,那神物凭什么给巴布那呆子带着?他的脑子飞快的转着。 苏禄汗中军大帐前,阙伊难如带着一脸的喜色走了进去。 “见过苏禄汗。”阙伊难如弯腰行礼。 “哦?是阙伊难如啊,我还以为你逃跑回碎叶川了。” 一脸幸灾乐祸的莫贺达干戏谑道。 本来,苏禄汗还想发火的。看到莫贺达干先己出声,就收敛了怒气。冷声道:“阙伊难如,所为何事,看你一脸的喜色样。” “这个……大汗,”阙伊难如表现迟疑,“请允许臣下与大汗密言。” 大帐里的其余人,好奇地盯着阙伊难如咬着苏禄汗的耳朵。苏禄汗的脸色则在不断变幻。 “好!”苏禄汗站了起来,哈哈大笑。“天助我也!” “有请沃教长老安穆塔塔。”苏禄汗对着门外的卫士喊道。 莫贺达干,都摩支等人面面相觑。这阙伊难如到底给苏禄汗下了什么药?莫非真的要弃撒马尔罕而去,打布哈拉?这样的话,也不错。今天大食人的烈火吓破了他们的胆子,都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 等了好一段时间,就在众人都不耐烦的时候,卫士才把安穆塔塔给带过来。 “安穆塔塔见过苏禄汗。” 在苏禄汗盛气凌人的威严下,安穆塔塔表现得不卑不亢。 苏禄汗被阙伊难如的建议给撩拨得雄心勃发,已经把早上的惨败给忘记得一干二尽。 “这几天军情繁忙,倒把长老给怠慢了。还请长老见谅。” 苏禄汗惺惺作态。 “哦,不要紧。安穆塔塔虽不是将军,可也知道军情不容懈怠。” 安穆塔塔接过话头打哈哈。 苏禄汗可没那么好的耐心,道:“听说,贵教欲举我为贵教的光明使者,可有此事?” 顿时,大帐里嗡声一片,喧闹起来,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却有榆木脑袋高声喊了出来:“大汗,我可不愿为沃教教徒。” 有的人,如都摩支和莫贺达干倒是隐约看出了门道。如果能把上百万算的沃教教徒编入突骑施部,那,整个河中地区,岂不是突骑施人的天下?那也意味着可以和吐蕃,突厥甚至是和大食,大唐这样的大国平起平坐,分庭抗礼了。 “回尊敬的苏禄汗,安穆塔塔并不知道此事啊!” 安穆塔塔的表情非常惊讶,仿佛是初次听闻这件事情。 苏禄汗的脸上由晴转阴,有向暴风雨发展的趋势。眯成一条线的眼睛从安穆塔塔身上扫过,落在了阙伊难如的身上。 阙伊难如有点后悔。这个安穆塔塔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没有现在如此的精明和果断。 着急的阙伊难如站了出来,声音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气急败坏,道:“安穆塔塔,难道你就不顾布哈拉所有教众的安危了吗?” 威胁!毫无掩饰的威胁。这也说明了阙伊难如的处境。 安穆塔塔扫了阙伊难如一眼,心如明镜,语气平和道:“恰恰相反,否则,今天我就不在这里了。所以,”安穆塔塔转向了苏禄汗,“请战无不胜的苏禄汗发兵布哈拉,我们布哈拉全体沃教愿意,每年都以布哈拉税收收入的一半奉献给伟大的苏禄汗。” “哼!钱财宝物,我自取之。” 苏禄汗冷声道,凌厉的眼神直盯的阙伊难如心里发毛。 这时,一个卫兵禀告要进来。进来的卫兵在阙伊难如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听了卫兵的禀报,阙伊难如神秘地向苏禄汗请退。 没多久,阙伊难如又进来了,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向着苏禄汗道:“苏禄汗,安穆塔塔长老老糊涂了。他的亲信愿意代他履行诺言。” 安穆塔塔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疑惑的看向了帐篷大门外。 说完,阙伊难如把门外的人叫进来。 “虔诚弟子拜见伟大的苏禄汗!”来人低着头,跪在了苏禄汗面前。 “啊!是你?”安穆塔塔不可置信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失声道。 此人正是勒克。按说,安穆塔塔在这里拖延着时间,巴布和勒 克则抓紧时间,各向东西而去执行各自的使命。 “什么?天降神物!” 整个大帐里的突厥人都被勒克的重磅消息给吸引住。 “疯了,你是疯子。”安穆塔塔没有想到,关键时刻,勒克出卖了他,出卖了整个沃教。“苏禄汗,请别听这个疯子胡言乱语。此人不时会进入癫狂状态,所说的都是谎言。” “我才没疯,疯的是你,长老。等唐军来,恐怕布哈拉已经完蛋了。” 勒克义正词严:“那个天降神物此时正在巴布身上,他偷骑了快马,往东,去大唐了。苏禄汗可派人追击,抓到他之后就可以证实我对大汗的忠心了。” “那伟大的天降神物,也只有伟大的苏禄汗般配拥有。” 勒克不失时机地拍马屁。 “啊!”安穆塔塔怪叫一声,扑向了勒克,想掐死他。 “来人,请安穆塔塔长老下去歇息。” 阙伊难如抓住了安穆塔塔,大声地叫唤着卫兵…… 第34章 狼来了 巴布的智慧,要远比他的外表所看起来深邃得多。 巴布偷了一匹快马,带着他的骆驼混出军营之后,就躲了起来。 结果,如他所料,没过多久,上百匹快马从军营方向追了过来。可最让他吃惊的是,勒克居然在里面。 巴布木纳,但不代表他愚蠢。很明显,勒克出卖了长老和自己。冷静下来的巴布,发现除了继续完成长老的赋予自己的使命外,别无选择。营救长老,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可以想象的到,长老绝不允许他冒险,也不会原谅他的冒失。如果真的如长老所言,天降神物一旦落入苏禄汗的手中,自己可承担不了毁灭沃教的责任。那后果,想想都觉得可怕。 聪明的巴布悄悄地尾随着突骑施人,沿着河流一路东去。 夜幕将要降临。一支数十人的骆驼和马混编的商队,沿着那密水河谷,往东而行。 “停下来!” 商队后面响起了喊叫声。 数十骑快马追上来,散开队形,围绕着商队转着。“干什么的?去哪里?”突骑施人恶狠很地问道,杀气腾腾。不等有人回答,几个骑士就下了马,进入商队当中检查。这几个人是阙伊难如的侍从,认得巴布。 一个领头模样的栗特人,赶紧从商队里走了出来,行了个礼,谦卑地说道:“尊敬的勇士们,我们是史国商人,正贩卖一些白迭布和葡萄酒,还有马匹去大唐。实在是给勇士们添麻烦了。” 说完,他就拿着一个钱袋子,上前塞给了突骑施的领头。 伸手不打送礼人,突骑施领队满意地点点头,看到搜查的士兵空手而归,突骑施人的语气缓和了点,问:“有没有见到一个骑马带着一头骆驼的栗特人从这里经过?” 这年头,敢一个人上路的没几个。如果有,非巴布莫属。 “没有,一路走来,就我们这一支商队。” 商队领头的栗特人谨慎地作答。 “嗯,很好。如果看到,马上报与苏禄汗,重赏!此人乃大食细作。” 突骑施骑士把这句话扔下给商队的领头之后,就匆忙上路,追赶向前。 商队领头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下令继续赶路。 没过多久,商队后面又跟上两骑,准确来说,是一人一马一骆驼。 “啊!” 商队的领头发现了不妥。这不正是突骑施人要找的人吗?可是,当来人靠近之后,他才发现没那么简单。来人的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很特殊的戒指,貌似传说中沃教长老的信物。沃教的传教书上就画有此物,而且,作为虔诚的教徒,他曾经得到过长老的接见,亲眼见过这个东西。 “远方而来的客人,请问有何贵干?可有我为尊上效劳的地方。” 商队的领头眼睛盯着来人手上的戒指,很礼貌地试探着。 “我叫布拉拉,遇上了点麻烦。” 巴布不敢以真名示人。 “在下康沙莱,史国商队。欲往大唐。” 商队的领头也报上大名。 没有太多的废话,康沙莱突然问道:“布拉拉先生,您手上的戒指从何而来?前年,我去过布哈拉,见过长老安穆塔塔的手上也有一个和您这个很是相像。” 巴布的内心突跳跳,看着康沙莱,尽量地保持平和的语气,道:“先生可是我沃教信徒?” “以光明神起誓,我可是您在人世间最忠诚的弟子啊。” 康沙莱跪下来,对着将要落下的太阳,发起了誓言。 巴布内心稍安,寻思着,如何借助这支商队避开突骑施人进入大唐,以及完成使命。 “您是说,有个叫勒克的背叛了沃教,与突骑施人一起欲对我沃教不利?” 巴布尽量编了一个相近的故事,说给康沙莱听。毕竟,很快,勒克,或者苏禄汗也要编一个恶毒的故事,而且将要传遍河中。与其到时让康沙莱怀疑,不如先入为主,在他的心里播下种子。 果然,康沙莱义愤填膺,当下表示愿意相助巴布进入大唐。同时约束了全体商队,让他们闭口莫言。商队都是史国康家的奴仆,家人都留在康家,哪里敢违逆主人的意思,纷纷噤若寒蝉。 “前面有个岔道,往北,经过东曹,可以去碎叶,向南,走骨咄国方向,其境内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山道,可以直通大唐疏勒。其中大部分路都是沿着一条大河河谷前进,路途不是很难走。只是全程有好几个山口,道路异常艰险。” “突骑施人应该不知道这条道路。” 康沙莱显得很兴奋。 “哦,你不用担心,家兄在史国还是很有势力的……” 再说勒克。勒克领着百骑出了军营之后不久,就兵分两路,一路沿着河谷方向追,另一路由勒克跟着,追向米国方向。 勒克以为,巴布要去大唐,必然取道碎叶,翻越凌山。一直以来,大唐进入河中地区都要经过碎叶。定向思维误导了勒克,也误导了突骑施人。他们都不知道,老实的巴布哪里认的什么路,只知道往东,河谷就是他认得的最好的一条路,因为,那密水就是从东向西流。 勒克一直追到了石国,等汇合另外一支稍后而来的骑兵后,才知道巴布凭空消失了!在回撒马尔罕复命的路上,勒克苦苦地思虑着。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不对!史国商队,那个要去大唐的史国商队怎么一直不见踪影,难道,难道还有秘道通向大唐?南边,对,一定是这样的…… 在查问了沿途的关卡,证实了没有史国商队经过,勒克更加的肯定了他的判断。于是与突骑施人商量之后,勒克便带着一队突骑施人,马不停蹄地赶向碎叶…… 三天之后,回报的快骑如实向苏禄汗作了汇报。 “什么?消失了?”苏禄汗暴跳如雷,“岂有此理,你们这群废物,怎么就让人给跑了?我不要解释,我只要天降神物。找不回来,我就要你们的脑袋。还不快给我滚去找?” 如果那个天降神物落到大唐的手里,苏禄汗刚刚做起的美梦就得夭折,死伤了那么多部族士兵,得到这样的结果,想想都窝囊。 大食人指责我苏禄汗为大唐的鹰犬,还真的名副其实了,做狗还有根骨头不是?就这样把成果让给大唐,到时大唐最多是来道圣旨表彰一下。这,这岂不让天下人当作笑柄? 对于巴布的失踪,阙伊难如也觉得蹊跷。在帐门外截住复命的飞骑,再仔细询问一遍,觉得勒克的分析有道理。 问题可能就出在史国商队那里,二者同时失去行踪,这样也太凑巧了。事有异常即为妖。 “禀大汗,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阙伊难如进帐提出了他的疑惑。“既然在这里找不到,那么,我们可以让勒克到拔焕城等着。另外,封锁碎叶到大唐的所有道路。” 阙伊难如的分析是对的。巴布如果不从碎叶经过,也必定会路过安西的拔焕城。 苏禄汗逐渐冷静,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史国商队,史国,就这样进入了突骑施人的视线中。本来,偏安一隅的史国,还不值得突骑施人去攻打,要打也是等攻陷布哈拉回军之后的事。 听到了史国这个字眼,帐中某人反应很大:“大汗,史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敢明目张胆派出数千人马支援在撒马尔罕。反正先打也是打,后打也是打,不如趁它空虚,现在就去灭了它。” 提起撒马尔罕,苏禄汗恨得牙痒痒的。他从来就没有那么狼狈过,一个早上就损失了近三千人马,仅突骑施部就有近千骑士把性命丢在了那里。 当然,还有人比苏禄汗还要恨,那就是莫贺达干。丧命的近千突骑施部,大部分都是他的麾下,那些可都是部族的精锐。每想一次,莫贺达干内心就像刀割一样的疼。撒马尔罕,他是没有办法,也着实害怕那恶魔般的烈火。但是,史国就不同了,软柿子一个。得,就拿这个史国当出气包。 “大汗,我要报仇。史国我是要灭定了,我要把史国兵的家属全部驱赶到撒马尔罕城下,当着他们的面砍掉他们家人的脑袋!” 莫贺达干一脸的正气。其实,谁都知道,他是瞧上了史国的财富。 西去布哈拉当然也有不少财富,可是狼多肉少啊,还不如独自吞掉一个史国来得划算。速度快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回头分布哈拉的一杯羹,莫贺达干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史国能有多少兵,而且还支援出去了数千人马。这里的任何一部都可以去捏史国那个软柿子,不过,他们确实不好与莫贺达干去争,毕竟他的损失最大。 李怀唐不知道,从现在起,他居然成了突骑施人眼中的肥羊。 第35章 遇狼 说起肥羊,李怀唐很怀念上一个肥羊的味道,因为这个肥羊又让他的军队战斗力上了一个阶层,无论是装备上,还是作战经验上。仅仅是缴获的五百多套盔甲就足以让他乐上半天。 抓到的俘虏当中,甄选出一千多体格健壮且斗志顽强的,和上千的匠师全部都充实到部落里。匠师与原先民部的一千余部众合并一起,组成一个新的民部,负责装备打造。 军队的训练不但消耗粮食,还消耗装备。弯刀总不能老是对着空气劈砍,砍杀必须得向着用木头做的假想敌,再加上新兵没有掌握好砍杀技巧,所以训练过程中,弯刀折损情况非常严重,长矛和其它武器装备也是同样的情况。 在这些损伤的兵器当中,大部分都只需要稍作维修,便可再使用。在没有专业匠师之前,这些破损的兵器着实让小栗子头疼。 在俘虏中发现有上千的匠师,小栗子顿时当作了宝贝。也不管他们只是金银匠,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就把这些工作硬塞给了他们,反正这些心灵手巧的人应付这些触类旁通的活,应该错不了。 以后所有的军械修理,简单的装备打造就有足够的专业人才来处理。 至于那一千多斗志尚好,体格健壮的俘虏,就全部混入光明步兵中,反正,武器足够。 历此一战,光明部人数就扩大到了五千了多,牲畜战马也大量增加。骑步兵从此名副其实,每人都有配一匹驮马或者骆驼。超过一半的骑兵也是一人双马。 这一次,骑步兵不再有怨言。五百多套盔甲和木盾,还有三百多把长弓的装备,让所有将领眉开眼笑。最重要的还是有金子和银子的奖励,当李怀唐把大量的金块和银快奖励给参战的将士之后,城里的栗特商人忙活了半天才把这些块状的贵金属给兑换城大食金银币。然后,将士们争先恐后地包围了出卖女奴的奴隶贩子。 光明部关于战果的分配和奖赏深得人心:每次战斗之后,所有缴获,除了军用物资以外,其余财货一律取半,用于奖赏部众。 在丰厚的奖励预期刺激下,全军上下训练起来特有劲头,也特卖力。 “杀!” 光明骑步兵疯狂地练着短矛的投射技术。此次作战,功劳最大的当属光明三骑,奖励也最多。所以,眼红的骑步兵铆足了劲头,使用着由硬木削成的短矛,每天都在军官的指挥下,整齐地以队排为单位投射着手中的短矛。 此次从大食人的手里缴获了大量的军械。其中,就有五千多支大食正规军使用的制式标枪。可惜,那些标枪都是一次性消耗品。为了防止敌人捡起被投射出去的标枪再投回来,大食人把标枪的枪头造得又尖又长,一旦投射出去遇到目标,尖尖长长的枪头就会折弯。 所以,骑步兵无法使用这些标枪来训练。只有在正式的战场上,这些东西才被派上用场。 大食人在史国的南部山区的矿山里,奴役了两万多各族奴隶,提炼了无数的金银,被炼成块状的金银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存放上一段时间,等积存一定数量之后,再运回木鹿。所以,大食人在那里修筑了一座坚固的堡垒。堡垒里存放了大量的防御型武器,包括标枪,长弓,盾牌,甚至有被称为希腊火的黑火油。那个穆斯塔法接到撤退的命令后,就把所有的武器都运走。结果途中便宜了李怀唐。 看着训练热情高涨,战斗力日渐提高的部队,李怀唐很有成就感,他有信心,在下一个春天来临前,完全可以打造出一支强大的军队。 可是,挑战来得比想象要快。鹰骑斥候的消息,打乱了他的计划。 “什么?你确定?” 正在与士兵们一起午食的李怀唐跳了起来。 “是的,恐怕现在突骑施人距离这里已经不到二十里。” 李文豹对于自己的发现很自信。 “很好,再探。集合!”李怀唐紧急下令。毕竟,二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转眼即到。幸亏光明部也在乞史城北训练,且距离不远。 这些日子,随着鹰骑的配备了双马,鹰骑的斥候们已经大胆地散游到撒马尔罕附近。所以,突骑施人的异动,他们可以第一时间掌握。只不过限制于通讯手段的落后,所以回报的同时,突骑施人也在靠近。 “什么?你确定?” 这是李怀唐今天第二次的同样问题了。 刚刚又两骑斥候飞马来报。 “是的,只有数百人而已,绝对没超过一千人。” 斥候很肯定。 李怀唐开始怀疑是六猴子通译错了,可斥候的再次回答依然肯定无误。 一个疯狂冒险的想法初步浮现眼前! 眉头皱,眼珠转,手指动。沉思片刻,李怀唐问:“突骑施人的后续部队如何?”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有其他的突骑施人后续而来。” “真的是这样的话,不干掉他们就是浪费他们的好意了。” 李怀唐冷冷地笑道,决心已下。 此时,步兵已经排阵完毕,军官们正在鼓励着士气。 前方,接二连三的斥候陆续飞马来报,均证实突骑施人只派了一支偏师过来。 “鹰骑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及时回报敌情。全军进入作战状态!” 李怀唐很沉着,也很期待,这是第一次与突骑施人的冲突。 突骑施人围攻撒马尔罕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水潭,把乞史城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乌蒙曾经建议以国王的名义与突骑施人虚与委蛇,能蒙就蒙过去。毕竟,突骑施人的实力如日中天,从目前双方的力量对比情况来看,光明部不可能与之匹敌。 对于乌蒙的建议,李怀唐不予考虑。 要投靠,李怀唐早就行动了,也不用等到今天,李怀唐从不抱侥幸心理,投靠就意味着被融合,钝刀子割肉的滋味可不好受。 何况,整个光明部有三千多人是直接拜突骑施人所赐,悲惨地流落异乡作奴隶,这些人都与突骑施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李怀唐曾以此为号,聚拢着人心。一旦与突骑施接触,部落新归的那些将士如何理解?他们的想法可是简单而直接:杀敌报仇。 想到这里,李怀唐望向严肃而整齐的步兵阵。士兵们的士气已经被激发得高涨,甚至大部分根本就无需激励,因为,他们的眼睛已经迸发出只有遇到苦大仇深的敌人时才会有的炽热目光。 此情此景,李怀唐很庆幸没有采纳乌蒙的建议,否则,以后就很难把部众将士的心团结一起。 问题跟着来了,数百的突骑施人不足为惧,刚好当作陪练,李怀唐有信心击败他们,李怀唐担心的是前锋之后的大军,还有以后可能如潮涌来的突骑施人。到那时候怎么应付? 很纠结,算了,将来的事情将来说。乌龟你个儿子,不让我活的人首先得掉一层皮!危难之时,李怀唐焕发出豪情壮志,没什么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看谁手中的弯刀锋利。 阿斯兰很兴奋,快马纵驰在通往史国的大道上。今天的运气相当的不错,莫贺达干神秘兮兮地给了他一个作战任务:偷袭史国。 听到这个任务后,阿斯兰以为是被天上掉下来的财宝给砸中了,幸福感顿时把他包围,热泪开始湿润眼睛。 阿斯兰知道,领下这个任务,意味着财富无数,当然,前提是,大部分得孝敬莫贺达干。 阿斯兰也知道,他还得感谢阙伊难如。这个习惯于与莫贺达干作对的族人,不会放过任何的机会给莫贺达干下绊子。在无人好意思与莫贺达干争抢史国这头肥羊的情况下,阙伊难如如同往常般挺身而出,硬是用凛然的大道理来破坏莫贺达干发财的梦想。 最后,苏禄汗作了个折中的安排,让王子骨咄禄率千骑与莫贺达干的两千骑组成突击队,一起前往史国都城。 莫贺达干如何心甘。回到帐中,稍微思虑一番,便提审几个在米国抓到的史国运输兵。 史国的情况很快清晰,莫贺达干窃喜,更是不愿与别人分享那鲜美的肥羊。本来他是打算把那精锐的血狼白骑给派出去当先锋的,史国这样的目标,百余的血狼白骑就足以胜任。不过,这支骑兵太过耀眼,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它,尤其是那老狐狸阙伊难如。 所以,衡量到最后,莫贺达干决定派阿斯兰部去。此人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像头狮子勇猛刚烈,虽然智谋有所欠缺,但是,史国剩下的千余老弱残兵不过小菜一碟,阿斯兰六百骑去也能手到擒来。 在悄悄地派出阿斯兰部之后,莫贺达干却玩起了推手游戏。王子多次派人来催促,莫贺达干一会说先让士兵饱食再出发,饭食功夫过后,又拖着王子骨咄禄巡游军营,检阅军队,说是要鼓励士气,接着就干脆玩起了失踪。反正是打定了主意,尽量给阿斯兰部的抢掠争取从容的时间,最佳的结果是与王子同到之际,阿斯兰满载而归之时。 尽管阿斯兰远远地发现有斥候在观察自己,但是,他一点都不担心,也懒得过去驱赶,时间才是最重要的,必须在莫贺达干到达前,完成宰羊的任务。至于那些斥候,就算是史国人的又如何?自己麾下的六百多骑,足以击败数千的栗特精锐。 所以,抱有如此想法的阿斯兰只是不断的催促着手下和那个史国俘虏向导,朝着乞史城飞驰而去。 “咦?哪来的军队?” 阿斯兰远远就发现,有数千步兵排队挡在了他的前面。“哈哈,栗特人真有趣,居然还想和我们野战。” 阿斯兰忍不住发笑,其部下也跟着嘻笑。 确实,突骑施人一路过来,势如破竹,何人敢缨其锋?懦弱的栗特商人居然自大至斯,突骑施人不免觉得好笑。 “这,这……” 史国向导想不出什么说辞来解释所发生的情况,神情慌张地看向阿斯兰。向导曾经一再表示,史国无兵。 “谢谢你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阿斯兰说完,一拳就把这个向导给打下了马,群马从这个栗特人的身上踏过…… 虽然实际情况与情报有出入,可阿斯兰没有把突然出现的军队放在心上,只不过以为他们是去增援撒马尔罕而已。杀掉史国向导,不过是因为恼其竟敢欺骗自己。在他的眼里,对面那么多的栗特人,肯定有几个将成为他的向导。 虽然对面的人阻挡住去路,耽误了偷袭的时间,不过也好,与其攻城不如就在野外击溃它来的省事。虽然对手选择在一片湿地的旁边排阵,可这并不影响正面突击或者是向另外一边迂回。在这里,是强者说话大声的地方,小小的聪明诡计最终也只会被实力冲击得体无完肤。 突骑施人渐渐勒停战马,阿斯兰收回笑容,迅速进入了与狮子一样的猎杀状态,他手中的战刀举了起来,指向天空中的太阳。 太阳,已经移到头顶上,草原上,一丝风也没有。两支军队在紧张地对峙着。 阿斯兰在等,等胯下战马粗重的呼吸平顺,然后发动迅猛的致命一击。他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对手,驱赶着他们跑回乞史城,趁着混乱,他率队也跟着杀进去,直奔王宫和贵族之家。 阿斯兰有点惊讶,与他对峙的栗特人似乎也有足够的耐心,所有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给人石化一般的感觉。 李怀唐的内心也很紧张,他担心随时会出现的突骑施大军。目前最有利的消息就是没有消息,只要斥候没有回来,那就意味着没有坏消息。李怀唐知道此战的关键,必须在突骑施大军到达之前击溃眼前这伙骑兵,也许,突骑施人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第36章 血战沃野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阙伊难如嘴里吐出的是人话,王子骨咄禄还真的怀疑他就是一头老狐狸。阙伊难如的确够阴狠,管他莫贺达干出什么难题,以我为主,先下手为强!就骨咄禄的一千精锐突骑施骑兵,也完全有能力拿下那个几乎不设防的乞史城。到时候,莫贺达干恐怕噬脐莫及。 按阙伊难如的建议,骨咄禄一边派人迷惑着莫贺达干,一边悄悄地带着向导朝乞史城进发。等莫贺达干恍然大悟,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莫贺达干连大发雷霆都省了,赶紧集合两千骑兵追赶过去。 正午已过,护都和黒塔焦急地看着前方,虽然前方没有什么值得观赏,但是他们的眼睛却不曾收回过。期盼中的斥候响箭令还没有传来,等待,无疑是最难受的,不知道前面的交战情况如何了? “将军不会忘了我们吧?” 黑塔相当着急。 护都同样的心情,可他很坚定:“放心吧,将军运筹帷幄,一切尽在将军的掌握中。” 由于鹰骑无法参战,所以,投入战场的只有不到四百人的左右两骑。为了迷惑敌人,也为了发挥出骑兵的作用,李怀唐把这近四百骑安排在左翼的视野之外。等步兵处于酣战之时,再以响箭为号,让骑兵突然袭击已经失去速度的敌骑。 终于,阿斯兰感觉到了战意。他举起的战刀狠狠地向下劈,排队整齐的骑兵缓缓启动,慢慢地加速,再加速….. 站在武骑兵最前面的是卫安国,他紧张地盯着前方黑压压一片的突骑施骑兵,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是滚动着碾过来,气势汹汹,压迫得他无法正常呼吸。无数双马蹄撞击大地的声音,震天动地,也震撼着武骑兵阵营中每一名将士的心灵,考验着他们的神经脆弱度。 面对着大群已经无法停下来的骑兵,唯一让卫安国觉得有点安全感的,是身上的盔甲和手中沉重的木盾,也许,今天将会战死在此,父亲,母亲,妹妹,你们在天上看着,看着你们的孩儿和兄长是如何的手刃残暴的恶徒,为你们报仇雪恨…… 这里,所有的将士,包括头领李怀唐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更说不上应对的经验。不过,没经验不要紧,会杀人就行,把敌人杀光,战斗就结束。 中军的牛角号如期响起。一排盾牌组成的木墙突然拔地而起,尖尖的盾角深深地插入泥土里。士兵们双手紧紧地握着盾牌后面的握把,蹲在地上,闭上了双眼,感觉大地震动声的逼近和降临。第二排的士兵则举起长矛,架在了盾牌之上,矛尖从盾牌上面伸出去,矛根则顶在了后面的草地上。如此的枪盾阵排了三排。 第一排的长矛手,每人还配备了两把训练用的硬木短矛,可惜五千大食制式标枪还在城里,来不及运出来。虽然这种短矛的穿透力不强,可对付高速的骑兵,也足以致命。 在枪盾阵后面的是三排长弓手。他们看不见任何的敌人,只要听见发射的号角声,把手中的羽箭给发射出去就行。不过每排有一人除外,那就是站在排首的第一人。每排长弓手的左起第一人是技术和经验最好的一个,站得靠前,也站得最高,他的脚下是一张胡凳。他能够观察到敌骑的方位,从而调整引弓的角度和力度。所有人都以他为参照。 判断,对抛射的弓箭手来说,是最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炼成这种经验,需要多年的训练。但将士们的聪明才智也是无穷的,在光明部的训练中,有人提出了这个办法来应对。在检验过效果之后,李怀唐当即奖励以重金。 为了加强弓箭的威力,骑兵的长弓都被收集起来,配给步兵使用。所以,步兵的长弓手达到了近九百人之多。幸亏,平时步兵人人都要练弓箭,虽然仍不熟练,但是按令发射还是没有问题的。 中军,在弓箭手之后,由小盾弯刀手和六猴子的督军组成。排在了将军训话台的周围。而李怀唐则带着号角手站在台上。 古代的战争,讲究天时地利和人和。天时,大家都平等。地利么,李怀唐是占尽了优势。为什么?因为,战场选择在了他的主场,训练场上,快速突击而来的突骑施人很快就要体会到。人和,李怀唐并不认为史国人会站到突骑施人那一边。自从占领乞史城后,囚禁了亲大食的国王,与民秋毫无犯,还给他们提供保护,按乌蒙的建议,还给他们发放衣物粮食。当然了,那些贵族除外。 突骑施骑兵的距离已经是百步之外,第一声短促的号角声及时响起,第一排长弓手马上引弓发射。接着是第二声号角声以及第三声号角声,第一波次的三排弓箭飞上了天空,还没有落下来的时候,第二个波次的弓箭已处于引弓待发的状态。 阿斯兰惊讶地发现,第一波分三批先后到达的箭雨异常的准确,与之前所遇到的所有栗特人和大食人完全不一样。甚至,阿斯兰有点怀疑是不是遇上唐军了。 这也难怪,阿斯兰冲锋的地段就是光明步骑这几天来,天天射击的目标地。还有就是号角手的人品爆发了,对于提前量掌握得非常准确。所以,第一波的箭雨让突骑施人损失惨重,数十骑中箭跌落马下,还有数十人中箭负伤。落马的肯定没救了,负伤的恐怕战后也凶多吉少。要知道,箭头一般都淬了毒,除了毒草以外,还有畜生的粪尿,伤口一旦感染,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基本就没活路。 阿斯兰有点害怕了,还没照面就损失了百余骑,回去怎么向莫贺达干交代? 第二波的羽箭已经以黑点的形式出现在前方的天空中。运气终于站到了阿斯兰这边,这次,大部分羽箭失的,只有倒霉的十来骑中箭,落马者也只有数骑。 看来担心很多余,第一次,对手不过遇上狗屎运而已,阿斯兰轻蔑地笑着,信心恢复得相当快。该死的,到我们发威了! 木墙已经在眼前,木盾组成的盾墙急速地在阿斯兰的瞳孔里放大,屠杀即将开始…… 突然,阿斯兰发现左右的骑兵离奇地向前飞出去,重重摔落地下,滚到盾墙下。而他们的坐骑则向前扑跪下,再来个前滚翻…… “怎么回事?” 阿斯兰感觉不妙。本能的低头,却发现从自己的马蹄之下,到盾墙之间的地上布满了上千个浅坑,大小恰恰好装得下马蹄。 这还不算,盾墙后面同时抛出了数百根短矛,对着人仰马翻的突骑施骑兵狠狠地扎下去。突骑施骑兵基本都没穿什么皮甲,硬木削成的短矛,迎面而来,也不知道该说是突骑施人去撞短矛,还是短矛去刺突骑施人,反正,不少突骑施人的身上都穿着一根木头短矛作为最新潮流的时髦装饰。 突骑施骑兵的冲击突然一窒,在盾墙前的一段距离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前面的骑兵要么被马给甩出去,要么被短矛刺杀,而后面有的骑兵见状本能的勒住马头,却被更后的袍泽携着冲锋的余势狠狠地装在屁股上,巨大的冲击声,惨叫声和马匹垂死的嘶鸣声组成了一曲战场交响乐。 就这么段短短的距离,突骑施骑兵就倒下了一百多人,倒下的马和人,死掉的还好,可以纵马而过,没死透的就麻烦了,不断地在地上翻滚着,后面而来的骑兵一个不小心就被绊倒,然后又加入翻滚的行列中。鲜血,碎肢,肠脏,红的,白的,涂了一地…… 付出惨重代价之后,突骑施人终于冲到了木盾墙之前。可是也因为最后一段距离的陷马坑而丧失了速度,慢速度的战马动能不足,无法撞开盾墙。可是,就这样的撞击也已经让木盾后面的步兵无法承受,许多人被强烈的撞击震伤了脏腑,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 公孙遥武带领着长矛手站在了第一排,突骑施人只给了他一次的投矛机会,然后就冲到了阵前。 眯着双眼的公孙遥武,刺出了光明军的第一矛,快,狠,准。一个勇猛的突骑施骑兵被他手中的长矛穿透了前胸,接着挑起,甩飞。一气呵成。 盾墙前,无法向前的突骑施人很被动,长矛不断地从盾墙后面从容刺出,手执弯刀的骑兵更本就无法抵挡,许多骑士就这样被长矛穿透,然后被挑起来,扔在马下。 死伤惨重的突骑施人被现场的惨状激起了血性,盾墙前,一个拿着短斧的勇士在一把长矛把他挑落马下之前,拼死地将斧头甩了出去,旋转而出的斧头直接就把对面长矛手的脖子给削断。 不少悍勇的骑士从马背上站了起来,飞身扑入盾墙内。受到袍泽的鼓舞,更多的突骑施人纷纷效仿,加入了空中飞人行列。有的勇士在空中就被长矛给串了进去,向前的余势让穿进长矛的身体滑得更深,无法形容的痛苦让串在长矛上的人,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嚎叫,吓得长矛手毛骨悚然,有的甚至被吓得抛掉了手中的长矛,更多的长矛则是直接被压弯折断。 跳进第一道盾墙的突骑施勇士尴尬地发现,他们第一时间还要面对第二道盾墙后面刺来的长矛,许多来不及作出反应的突骑施人顿时被长矛捅了个对穿,心有不甘地慢慢倒下去。也有的突骑施人落地之后,顺势向前翻滚,滚到第二道盾墙下,把弯刀从盾牌下方的空隙处伸进去乱砍乱刺,有措不及防的盾牌兵被刺伤,本能地尖叫起来,手中的盾牌跟着松开,就这样,第二道盾墙也乱了起来。 阿斯兰的骑术了得,身手也了得,他已经更换了一匹坐骑,原来的那匹刚刚踏上了面前的木盾,就被盾墙后的长矛刺穿了肚子。 恰巧,他对上了卫安国,经过两次的马蹄冲击之后,卫安国艰难地拖着木盾倒退几步。鲜血,从卫安国的嘴里流出来,明显是内伤。阿斯兰脸带着狰狞再次靠前,只要把眼前这个顽强的对手给踏倒,这个缺口就可以撕开了。 卫安国拼命了,他左手持盾,右手捡起一根短矛。在马蹄凌空再次而来的时候,卫安国后斜侧着木盾,闪开一个小小的空挡,瞧准时机,把短矛送进了战马柔软的腹部。同时,盾牌上传来巨大的推力,卫安国再也站不住,“噌噌噌”连续后退了几步,倒了下去。 阿斯兰也狼狈惊险地跳了下马,几乎被倒下的马匹给压个正着。怪事了,今天他的战马连续两次被刺中肚子。一个神色疯狂的突骑施士兵抢在了阿斯兰的面前,顺着阿斯兰撕开的缺口突了进去,举起弯刀就要砍死从地上挣扎起来的卫安国。 卫安国眼见危险到来,虚弱无力的双腿顺势一滑,倒在地上,让突骑施士兵劈了个空。滑倒在地的卫安国一个侧滚,双手抱住了突骑施士兵的双腿,在突骑施人的弯刀砍下之前,腰部发力,又一侧滚,把突骑施人带倒。卫安国迅速在地上抓起一面沉重的盾牌,满腔的仇恨让他憋出了最后一点力量,举起木盾狠狠地砸在那个想爬起来的突骑施人的头上,飞溅的鲜血粘到了木盾上。卫安国一连砸了三下,把最后的一点力气用光…… 第37章 斩首数百级 李怀唐一直在关注着战况,突骑施人的彪悍勇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前所遇到的对手都没这般强大。今天是借着有利的地形,才让骄横自负的突骑施人吃了大亏,但是后续成千上万的突骑施人该怎么应付?难道只有逃之夭夭的份了吗?李怀唐有点失神了。 “将军,是不是该让骑兵出击了?” 身边的六猴子打断了李怀唐的思绪。六猴子觉得很自豪,把李怀唐称作将军的,他是第一人。很多人听到这个称谓后,也跟着如是称呼,始终是将军听起来够威武。 “等等,现在还不是时机。来,取把长弓给我。” 如果不是还有一点为帅的觉悟,李怀唐早就拔刀杀入胶着的战场了。眼前的激战让李怀唐觉得手痒痒,疯狂的突骑施人已经撩起他的战斗欲望。 李怀唐接过六猴子取来的长弓,弯弓引箭,瞄准一个他注意了一段时间的突骑施勇士。这个人太凶悍了,骑在马背上,挥动着一双斧头,接连砍断了几根长矛。更让人叫绝的是他的马术,凭借着双腿就可控制战马,让战马站立起来,抬起的前腿狠狠地踏在木盾上,木盾和盾兵就这么被踏得连连后退。一个缺口轻易被他闯开,这个得意的突骑施人驱马冲了进来,手中的斧头左砍右劈,连续杀掉两个光明步兵,将第一道盾墙的缺口扩大,更多的突骑施骑兵跟随突进来。 李怀唐把引满的长弓放松,他觉得没有把握在百步之外射中这个突骑施人。 一个不行,十个总可以吧!李怀唐点了十名长弓手,让他们一排站在点将台上。然后抬手指着那个嚣张的突骑施骑兵道:“一起瞄准那个拿着双斧的突骑施人,听我号令,一起放箭。” “遵命,将军。” 十名长弓手把长弓拉满,欲在将军面前表现出他们的实力。 “放!” 李怀唐大声道。 手执双斧的突骑施人刚刚又驱马踏飞了一个长矛手,但是受到木盾的阻拦,停了下来。在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缺口已经被撕开。光明步兵正拼命地与突进来的突骑施人展开肉搏。 十支羽箭带着风雷之势,整齐地飞向那个骑在马上的突骑施勇士,而那个突骑施勇士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临近,他刚用斧头荡开一条长矛,正准备回斧劈碎挡在面前的木盾。可他没有机会了,三支劲矢几乎同时扎入他强壮的身躯,箭矢的惯性把他带飞了起来,重重地摔落马下。他手中的斧头失去了控制,但仍然保持着砍杀的姿势,凌空砍在了木盾上,深深地嵌入了木盾里,破碎的木屑飞溅得到处都是,有的轻轻的飞舞着,最后飘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是怜悯,也仿佛是可惜….. 十名长弓手发出一声欢呼,战果,如此轻易。 就这样,随着李怀唐所指,十多名被点名的凶悍突骑施骑兵,一个一个地被从马背上狙杀落马。 战况没有按照阿斯兰的意志发展,尽管突入了第一道盾墙,可预想中把对手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情景没有出现。相反,所有突进去的勇士都被围剿了。他很疑惑,难道所遇的是唐军吗,怎么如此韧性?他不知道,这些曾经的奴隶一旦把屈辱化作勇气,也是非常可怕的。就是凭着这么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楞是把突骑施人挡在了第一道盾墙之后。 突骑施人已经露出疲态,士气也低落了下去。 李怀唐准确地把握战机,号角手吹响了约定的号声,附近的斥候闻声,马上发出响箭。 埋伏左侧的黒塔和护都眼睛同时一亮,兴奋地跳上战马,喊道:“出发,突击!” 近四百名光明骑兵汹涌出击,隆隆的马蹄声传到了正处于疯狂厮杀双方的耳朵里。 光明步兵士气顿时振奋,而突骑施人则惊慌失措。 虽然没有接到阿斯兰的命令,但是,一部分人突骑施人已经在后撤,接着,羊群效应出现,犹豫中徘徊的人也后撤了,最后,连阿斯兰也无奈地后撤,兵败如山倒。 后撤的突骑施人再一次受到箭雨的洗礼,又留下了数十具尸体。 整个战场上,尸横遍地,人马纵横交错着,血流几可漂盾。惨烈的战斗几乎让第一排的枪盾兵虚脱。 阿斯兰跟着两百多骑向东拼命地逃跑,北面是回去的方向,可是已经被对手给截住。幸好他挑到了一匹好马,让他渐渐地越过了大多数的逃兵。落在后面的逃兵,肯定活不了。对手的战马所得到的休息时间要比他们的充分,而且对手突击的时候已经处于高速状态,而自己的战马则跑了一个早上,又经过刚才激烈的厮杀,力量肯定不足。 护都和黒塔指挥着麾下的骑兵,追上一个又一个的疲兵,看着他们绝望的神情,轻易地将他们砍下战马,再来个顺手牵马。两百多名丧失战斗意志的突骑施骑兵渐渐地变成了数十人,而光明骑兵连一个伤亡都没有。 李怀唐看着消失的骑兵,忽然发现自己下达的命令有个漏洞。他让骑兵出击,却没说明什么时候撤回来。而突骑施人的大军随时会出现,再愚蠢的对手也不会只派那么点骑兵来。想着突骑施大军,斥候就带回了坏消息,让李怀唐心中的那个鞋子落下来。 “加快打扫战场的速度,马尸不要,伤马也不要了。另外,告诉护都和黑子立刻撤回。” 李怀唐一口气迅速下达了命令。 这个命令救了阿斯兰一命,护都差一点就追上他。就在那个时候,斥候带来了李怀唐的命令,心有不甘的护都下令放箭,弓箭的破空声把阿斯兰吓了一跳,幸亏光明部的骑射很糟糕,否则还真的得把阿斯兰给留下来。 这一战,步兵伤亡情况有点严重。主要是负伤,伤兵达到了空前的两百人,超过一半是内伤,卫安国就是严重内伤的一个。其余的是刀伤,由于第一排的步兵都穿上了铁甲,所以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大多数人的伤势不算很严重,但也需必要的治疗和长时间的休养。 战死的有八十二人。都被辨认出来,放在驮马上,准备运回去火化。 至于战果,仅仅是步兵阵前,就留下三百五十多具突骑施人的尸体,还有些碎尸无法辨认。完好无损的战马只有十多匹,马鞍倒不少,弓箭和弯刀一批。至于从死去的突骑施骑士身上搜刮到的财物就无数,李怀唐默认了他们的致富行为。 骑兵的战果就丰厚的多了。头颅两百二十颗,战马两百二十匹。 这是一场完胜,对于成立才大半个月的光明军来说,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第38章 浴血城头(一) 草原上空,大量的秃鹫在盘旋,发出兴奋的叫声,似乎是在召集着同类,又有富足的肉矿出现。 一千骑的突骑施骑兵一边疾驰,一边好奇地盯着前方的秃鹫群。大量的秃鹫出现,肯定不是在欢迎他们。只能说明前方有大量的食物,秃鹫的食物是腐尸,每一次秃鹫群的出现就意味着草原上刚刚有一场屠杀或是战斗结束。 难道还有人敢在突骑施人的眼皮底下猎食不成?疑惑的突骑施人加快了速度,希望可以快点找出答案。 “王子殿下,看啊!这是处木昆部的战马,这战马上有标记。咦?这不是阿斯兰的部下吗?” 阿荔仆指着躺在地上过百匹马尸和难以计数的人尸,神情愕然,就好像是发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确实,在这里,突骑施人谦认了作老二,还有谁敢说自己是老大?现在老二死了,而且死了一大片。谁干的? 骨咄禄的心情有点复杂。处木昆部的人死活与他无干,甚至,他还希望再死多点,就像在撒马尔罕城下被烧死的那样,他们的鲜血只会增加他的快感。可问题是,谁有这种能力,让数百的处木昆部精锐倒在这里?既然可以干掉数百的处木昆部,那么他的一千骑是否也意味着处于危险地域,随时变成他们的目标?还有,这些本属于莫贺达干的部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莫贺达干暗渡陈仓? “王子殿下,快看,这是敌人撤退的痕迹。嗯,向南,史国人?” 阿荔仆下马仔细地检查一切可疑的线索。果然让他发现了某些端倪。 “还有,这是他们的武器。木矛!” 阿荔仆发现了许多仿大食人标枪样式的硬木短矛。数十个处木昆部战士被这些落后的武器穿透了身躯,有的还被钉在草地上。 真是匪夷所思。骨咄禄王子已经下马,一边察看着战场上所留下的痕迹,一边沉思。史国的人的实力到底去到了哪里?难道是大食人? “阿荔仆,就地下马休息。放出斥候。” 骨咄禄觉得还是应该稳妥点,停下来等莫贺达干,两部汇合之后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突骑施人将要到达的噩耗像瘟疫的传播速度一样,很快就传遍了乞史城。突骑施人的到来,对于城里的所有人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尤其是那些贵族和富商,每一个新统治者的到来,就意味着他们的财富就要被蒸发掉一部分。 在这个年代,像李怀唐在乞史城那样的举动,足以胜受诺贝尔慈善大奖了,如果有的话。 没有人预测得到突骑施人的目的如何,是否会屠城,万一是,那就得面临财命两空,家族中人还有许多人铁定要受到奴役和侮辱。 斯谨提是一个有野心的贵族,一直以来都很低调。直到上次李怀唐在王宫开设的鸿门宴上,他嗅到了机会。当其时,斯谨提很爽快地捐出大半的浮财,给李怀唐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斯谨提很敏感,时刻注意马匪的动向。如果他们要取忽必多代之的话,必然是安慰城里的实权派,而不是涸泽而渔,这样榨财的行为,或许说明了马匪无意史国,恐怕终归要离开。 而那个老国王忽必多也必然不容于那些马匪。别的不说,就说那些现在已经成为马匪中的一员,据说大部分曾经都被国王奴役过,他们肯定就不会放过这个老国王。 而且大度莫也被这些马匪杀得落荒而逃,被驱赶得不知所终。 也就是说,等马匪走了之后,史国国王的位置就会出现空挡,没有了大食人的控制盘剥,突骑施人也不过一蛮子而已,不难糊弄,不足为患。 王位,越看越显珍贵。 只要抓住马匪这条粗胳膊,想不富贵都难。康家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这次,他们可没有任何的损失,听说还得到了马匪的一笔大买卖。 今天传来一个坏消息或者说是一个机会。家仆在北城门口看见了血战而回的马匪,死伤的就有好几百人。不过,那些马匪也提着几百颗血淋淋的人头回来,从外表来看,是突厥人的。刚听到这个消息,斯谨提心想坏了,前些日子就听说突骑施人在围攻撒马尔罕,城里的所有人都很担心,今天,突骑施人终于来了。 前些日子,从米国逃难来的商人说,突骑施人洗劫了钵息德城,王公贵族还有富商首先遭殃,反抗的人都被当作大食人的支持者给处理掉。一时间,全城闻者色变,都纷纷祈祷突骑施人的脑袋不好使,把史国给忘了。 斯谨提的脑袋转得飞快,突骑施人来了,他是首当其中,肯定家破人亡。看着马匪这几天的胜利接踵而来,实力膨胀,斯谨提的信心也很膨胀。 为什么不支持马匪守住乞史城,突骑施人不是也拿撒马尔罕没有办法吗?等他们久攻不下,自然就会退走。 关键是,如果自己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马匪,那么以后……嘿嘿,就这么决定了。想要国王之位,就要做第一个敢吃肉的人。 所以,斯谨提很主动去求见乌蒙。他带去了一百多名壮奴,以表忠心。指望这些家奴打仗肯定不行,不过,守城却还可以,四面城墙,需要防御的人手肯定不少。 斯谨提的投机暂时来说很成功。 李怀唐闻讯,在全城大张旗鼓地褒扬了斯谨提的高风亮节,斯谨提的声望一时无量。 刚回到乞史城的李怀唐除了安排伤兵的治疗以外,马上就让全城进入戒严状态,任何人不准进出都城,违令者格杀当场。 仅凭李怀唐的不到四千战兵来防守全城,肯定是力有不逮。布置一番之后,李怀唐就召集了众人商量如何应付将要到来的危机。 乌蒙的建议是发动全城的青壮上城墙。先把王宫拆了,所得石块都运上城头。然后轮到贵族,再然后到平民。 乌蒙的建议刚落下,斯谨提就给戒严的士兵带上门来。 李怀唐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第一时间就让乌蒙负责落实此事,斯谨提的主动协防作为一个军民友好,团结合作的典范宣扬到了全城各个角落。嗅到一丝味道的王公贵族们,如同羊群效应般,也纷纷贡献出上千名的壮奴。不成功,便成羊!这是大部份贵族商人的共识。 与此同时,乌蒙和大栗子也从全城强行征集了三千多壮丁劳力。李怀唐把这些壮丁奴隶拆散分下去,然后,抽调两千名光明步兵,每一个光明战士带领两个临时壮丁防守,剩下八百多长弓手作为伏兵使用,等着送给突骑施人一个惊喜。 光明三骑,作为机动的突击力量,在城里随时等候出击。 而六猴子则从光明民部挑选了五百名唐民,成立临时监督队,负责斩杀任何怯战或后退逃跑的士兵。 大小栗子负责率领数千的志愿者,运输一切物资和死伤战士。 乌蒙与剩下的民部,也拿起了武器,负责全城的安全,防止任何人里通外敌。 突骑施人没等王宫拆完,就兵临城下了。 莫贺达干气得胡子几乎都要拔掉,当他看到自己的数百精锐变成了草原上的无头尸之后,简直就想把阿斯兰给碎了。可是,阿斯兰在哪里,是否还活着都不得而知。莫贺达干的怒火无从发泄,就咬牙切齿地下令南下,屠城! 三千骑兵卷起了一大片灰尘,由远滚滚而来,形成一条厚实的黑线压向乞史城。 隆隆的马蹄声震动着乞史城的城墙,站在城头上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种渐渐强化的震动,还有体内紧张跳动的心脏。 这是一个脉动的夏季。 乞史城,城门紧紧地关闭着。可以看的出,在十余尺高的城墙上,隐隐约约有上千人在防守。 莫贺达干的表情让骨咄禄感到很滑稽,骨咄禄举起了马鞭,指着城头幸灾乐祸道:“他们这是铁了心抵抗啊,看来,我们突骑施勇士在他们的心目中都如同阿斯兰部那般赢弱。” 对于骨咄禄的影射,莫贺达干还真是不知道如何反击。窝囊,实在太窝囊。该死的阿斯兰,我的面子都让他给丢尽了。以后,莫贺达干就会成为栗特人,甚至大食人口中的笑话。 必须给予他们雷霆一击,让他们看看,也让想笑话我的人看看。想到这里,莫贺达干转头看了一眼骨咄禄,道:“王子殿下,不劳你费心了,就等着我招呼你入城吧。小小毛虫,我灭之如宰羊!” “那是当然了,天下人都知道莫贺达干英雄了得。不过,在踩死那些毛毛虫之前,我们是不是还要准备些攻城器械?” 骨咄禄继续打击莫贺达干。 “那有劳王子殿下造器械了,我先进城去等你。” 莫贺达干开始反击,没有理会骨咄禄的气结,接着就转过骄傲的头颅,激励着麾下的将士:“处木昆部的勇士们,冲进城去,屠城,财富都是你们的。用他们的鲜血和妻女来洗掉你们身上的耻辱!” 在欢呼声中,莫贺达干狠狠地向后甩了一下马鞭,战马嘶鸣,向着城门冲过去。 乞史城的城墙不高,三四个人叠起人墙就可以爬上去。所以,莫贺达干干脆就省略掉伐木造梯或撞门槌,直接驱马冲上前,打算以速度牵制守军,逼着他们露出防守的漏洞。以前他们也这么干过。 莫贺达干在靠近北城墙的护城河前,突然右转,绕向了西门。等到了西门,在马背上向城头放了一轮箭后,又继续绕到南门。 城头上的防兵被吸引着绕着城头跑,却跟不上骑兵的速度。在城下可以看见,许多人扛着沉重的木盾在缓慢无序地拥向南面的城头。 果然,不出莫贺达干所料。史国人把主力都集中在了北门,南门就是兵力薄弱之处,这一快速骑马绕城,就找到了他们的破绽。 城南,墙头上,只有寥寥数人在焦急地吹号,请求支援。 “哼,顾头不顾腚的史国人,让你们试试头腚分家的滋味!” 莫贺达干恨的牙痒痒的。 莫贺达干的骑兵也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横向与城墙平行前进的骑兵靠近了护城河。 第39章 浴血城头(二) 史国人从不注重城防的建设,大食人也乐得维持现状,一来,就算史国人造反也便于镇压,二来,也没有那么多资金财力可供浪费,毕竟,大食人的重要据点在撒马尔罕和布哈拉。 经过常年累月的砂石沉积,荒废的护城河几乎淤塞,护城功能也是聊胜于无。 上千的突骑施骑兵兴奋地跳跃马下,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过浅水淤泥组成的护城河,伸手敏捷的勇士已经咬着弯刀,杂耍般在城墙脚下叠上了两层人梯。 莫贺达干率领其余的千骑在城门前等候着,一旦翻墙的士兵得手,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大局就定鼎。 城头上,一声急促的号角声响了起来,原本空荡荡的城头,突然就冒出上千人,每人手里持着一把长弓,弓如满月,箭尖森寒。 惊疑未定的突骑施人又听到一声短促的号角声,效果很心惊肉跳。 蓄势待发的箭矢瞬时脱离绷紧的弓弦,带着强劲的动能,居高临下破空而来。正陷于护城河淤泥里的突骑施人暗叫不妙,本能让他们作出躲闪的动作,但是,却显得多余了。 近千支羽箭密集地覆盖在了城墙前得护城河上,第一波箭雨就放倒了数十名突骑施骑士。守军的长弓手没有给突骑施人喘息的时间,第二波箭雨接踵而来。这一次,城头上的长弓手是瞄准才出手的,手中的箭矢从容地发出,命中率至少要比第一次提高一倍。 陷在淤泥里的突骑施人,感觉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慢,在淤泥的纠缠下,焦急而缓慢地向前移动着。身旁不断有袍泽中箭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浅浅的护城河河水。后面的突骑施人被鲜血激怒,红着眼睛不管一切,一脚就踏在了倒下却还没死透的袍泽身上,借力向前窜了过去。 箭雨无情,刚刚还是踏人者,转眼间就变成了护城河里的一具尸体,成了前赴后继勇士的踏板。 三轮劲射过后,突骑施人已经倒下了将近两百名勇士,数百名突骑施人拥挤在城墙的脚跟下,乱哄哄地无法搭起人墙。其余的还没有过河的突骑施人则跑向了身后的马匹,与莫贺达干的骑兵汇合。 急红了双眼的莫贺达干,吼叫着驱马靠近城墙,拿出短弓,向城头射出掩护的箭矢。 长弓手,是李怀唐给突骑施人设下的又一个死亡陷进。 很受伤的突骑施人只能祭出骑射的杀手锏。不过,全神贯注的李怀唐即时地发现了敌人的企图,号角声再次响起。 在骑射的箭雨飞临城头前,大部分的长弓手都听命蹲了下去,躲在墙体之后。只有为数不多处于兴奋状态的十几个长弓手,因为忘乎所以地继续猎杀城下的突骑施人,才被莫贺达干的骑兵给命中。突骑施人的骑射本领确实厉害,中箭者,无不例外是被准确地射中面门,无一存活。 攻守双方是在用生命和鲜血和战争之神做买卖,购买着不同的经验。 蹲下的长弓手,扔掉长弓,凭着刚才的记忆,把城头上数量不多的石块抛下了城墙,就算不能砸中,也能扰乱城墙下的突骑施人,不能让他们从容搭建人梯。 墙角下的突骑施人处于弓箭射击的死角,当他们以为城头上的长弓手已经被完全压制住,正想着爬墙,石头雨却毫无预兆地爆发。 几个倒霉蛋稍稍离开墙角几步,准备借前冲之势踏上袍泽的肩膀,不料却成了石头雨的牺牲品,脑袋大的石头足以砸碎任何头颅。 墙角下的突骑施人只好郁闷地贴着墙体,躲避从天而降的石块。战况再次让莫贺达干心焦。 城头上的守军抛石块抛得很过瘾,代价却是消耗过快,石块存货眨眼就告罄。 突骑施人得感谢忽必多,这位国君对财宝的追求远远超过了对城防的建设。 墙角下的突骑施人发现头顶上的石头雨不过是过云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有胆子大的,开始蠢蠢欲动,再次尝试着搭建人梯,渐渐地所有人都跟着行动起来。 城头上的长弓手非常着急,没有了石头,那就意味着很快就要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拼刀子可不是自己的长处。 期盼中的防守物资依然还没运到,尽管脸上没有显示,可李怀唐的内心同样着急,而他不能回头,他必须沉着,稳定军心。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死,否则城防危殆。 李怀唐躲过身边一名士兵的长弓,咬着牙,站起身,引弓射向城下的身影,动作迅捷无比,刚刚蹲下,数支羽箭正好从头顶掠过。 有悍勇的守军,受到激发,也完全无视危险,纷纷效仿他们的将军,朝城下张弓就射,可惜的是,他们没有李怀唐那般身手,结果,还没等缩下身去,突骑施人骑射而来利箭就准确地把他射倒。 双方就这样交换着生命…… 感谢太阳,感谢真神,感谢大栗子!关键时刻,内墙上城的楼梯终于传来了大栗子着急的催促声…… 突骑施人刚准备好的第一层人梯又一次散开,懊丧地看着墙头上落下来的石块,有的石块撞击在了城墙上,破碎的石屑激射在他们脸上和手上的皮肤,生疼生疼的。还有几个人运气不好,被直接命中,脑袋都被砸歪了,脑浆流了出来,惨不忍睹。 莫贺达干烦躁地看着城头,从上面不断落下的石头,慢慢地消耗着自己精锐骑兵的生命,着急的莫贺达干甚至有飞马上墙的冲动,胯下的战马似乎感染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躁动着。 李怀唐注意到莫贺达干那一千多骑兵,他们不断地策马在护城河前,往返折腾着。突骑施人在节省箭枝,同时也在节省臂力,短时间内,射出十支羽箭就会让手臂酸疼,即使还可以开弓,准头也会差很远。李怀唐告诉号角手,准备组织长弓手抛射,给缓骑而过的突骑施人放点血。 莫贺达干被气坏了,守军的弓箭袭击是对他的挑衅,虽然中箭的骑兵不多,只有十多人,但是这口恶气实在难以咽下,突骑施人独步草原的杀手锏不能如此被羞辱。突骑施人以骑射针锋相对,不过效果差强人意,占到便宜的守军不给机会给突骑施人,早就躲在女墙后。见到无法占到便宜,莫贺达干无奈地下令撤退。 郁闷的莫贺达干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在墙角的那些部下用着与死神赛跑的速度再次越过护城河,拼命地逃出弓箭的射程,还好,之前有不少尸体布满在护城河里,撤退可以踏着这些尸体迅速离开。 守军当然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在号角手的指挥下,城墙上的长弓手又抛射了两次,准头是欠缺了点,但是那么一大片羽箭组成的网,总会捞到几条鱼。 莫贺达干灰溜溜地后撤了,撤回了北门前,与骨咄禄会师。骨咄禄惊讶地发现莫贺达干的大队骑兵绕城跑了一圈之后,减肥的效果似乎不错,少了数百人。这次,再也没有取笑莫贺达干的心思了。乞史城的实力大大地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怀唐凝视着城下血腥的战场,还有没死透的伤兵,被羽箭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发出凄厉的哀嚎声,护城河已经成了血河,浓浓的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城头。 虽然又获得一个胜利,但是,李怀唐还不敢有所松懈。攻城可以失败十次,但是,守城绝不允许失败一次。 欢呼还太早,箭矢的消耗太大,本来就只有万余箭矢,两场大战,几乎用磬了存货。虽然可以派人出城回收一部分,但是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大战也只是杯水车薪,弓箭的命中率亟待提高。 而,突骑施人不过是小试锋芒而已,情况不容乐观。 北门的守军来报,突骑施人后退了,后退了十里地扎营相峙。很明显,突骑施人不甘心失败,舔好伤口之后再卷土重来。 血战,明天还得继续! 太阳已经落幕,黑夜也已降临。 第40章 利好 乞史城王宫前的空地上,堆起了两座人头山,一大一小。大的那座看起来有五百多颗,小的那座也有三百余颗。小的那座人头山的地面上,鲜血染了一地。许多死了不瞑目的头颅在左右两排火把的照耀下,显得非常狰狞恐怖。 如果将乞史城比作是一支上市的股票,那么,城里的贵族无疑就是被套牢的大户和小散,庄家们的决战,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套牢一族,大户斯谨提很庆幸他的英明决定:与庄共舞。 胜利不可思议地传来,城里的许多贵族都不约而同地集聚到了离王宫不远的酒楼:天上人间。王宫门前围了好几圈的看客,碍于身份,这些贵族只好集体站在天上人间的二楼,眺望着颇为壮观的突骑施人头山。 斯谨提用得意的眼神远远地看着王宫门前的战果。看吧,又一场大胜。守军只以数十人的代价就杀死了三百多个突骑施人,我早就看出来了,突骑施人根本就不是对手。这句话,斯谨提不知道对这些狐朋狗党说了几遍了,炫耀着他的先见之明。 曾几何时,斯谨提还在内心咒骂着李怀唐,这个无耻的马匪居然把他给利用了,把他宣扬成了大英雄的同时,也把他牢牢地绑在了马匪的战车上。现在斯谨提要做的,就是得把更多的同类给绑上这辆战车,这样,多少也能给他带来点安全感。 宛如两大利好的两座人头山已被抛出,可市场的观望情绪依然浓厚,坊间传言莫衷一时,观望情绪弥漫。 没看见么,米国,跳水式连续停板,东曹国,直接退市,撒马尔罕,半年线附近抵抗,停牌,市场,一片愁云惨雾。 史国,仅靠马匪,能抗拒得了大势所趋么? “斯谨提,你说,这群马匪,哦,不,李将军究竟是什么来头?” 贵族们很震撼,情不由己地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其实,所有的贵族,包括斯谨提自己也都心里没底。没有人知道这些仿佛从天而降的马匪到底是从哪里来,对于他们能否抵挡住突骑施人毫无信心。 斯谨提当然不会掉自己的面子,在无言以对的情况下,抬手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东方,脸上带着骄傲和虔诚,和神棍打机锋时候的样子一摸一样。 东面有一个庞大的帝国,叫大唐,东面也是光明神的化身,太阳,每天冉冉升起的地方,神秘而圣洁。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理解。许多人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纷纷点头,似乎都找到了自己心中的答案。也有人不屑,眨动着狡黠的目光…… “其它的,我就不便多说了。如果信的过我的话,就赶快以实际行动表示。” 斯谨提偷着乐,已经俨然代表了某种权威。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在斯谨提的解读下,乞史城的大户,小户,散户纷纷入场,自救运动开始….. 没过多久,李怀唐就惊奇地发现,城里,许多人在一些贵族年轻子弟的带领下,自发地运送了大量的石块过来。 本来,李怀唐把那些收割回来的头颅,垒成京观,一来是震慑城里的反对势力,二来是鼓舞所有人的士气。没想到,在斯谨提的帮助下,有了意外的收获。 突骑施人需要时间去打造攻城器械,同时也给了守军充裕的时间加强防御。 西域地区,森林和木材少,荒漠和石头多,所以人们都习惯于用石头建房子。 城里的石头虽然不缺,但是都以房子的形式存在,石头造成的房子坚固难拆。大栗子和沙穆尔想尽了办法,也只仅仅把王宫的几座破小的房子给拆掉而已,按进度,到明天早上也搞不出李怀唐所要求的数量。着急的大栗子将目光盯在破小民房的时候,运石块去城头的运输队就回报说,有大量的石块被运到城头上…… “将军,” 李怀唐第一次听到苏紫紫喊他将军,生涩,犹豫,娇美。 “你好好呆在王宫里,放心,不会有事的。我李怀唐啥本事都没有,可保护自己喜欢的小娘还是没问题的。” 苏紫紫一阵感动,可很快就恢复如初。 “你,还是杀了阿卜杜拉。” 美人有点黯然,对于李怀唐的食言她不知为何没有愤怒,反而是失望。 “嗯,我答应过你,饶他一条生路的。” 当初誓言的一幕至今历历在目,李怀唐无法忘记。 “你还记得,记得还偏偏,偏偏如此……” 阿卜杜拉的死,她是才知道。感情上,她对阿卜杜拉这位养父基本空白,可是,毕竟是阿卜杜拉将她养育成人,吃穿不愁地活着,否则,她自幼孤苦伶仃的,谁知道现在她会在哪里。虽然,阿卜杜拉养她是出于别有用心,可感恩之心,多少还是有的。最重要的是,她所失望的并不是李怀唐杀了他的养父,而是,而是那个给她的诺言…… “这么在乎我对你的诺言,是不是,是不是对我很期待?” 面对美人的柔情埋怨,李怀唐忘记了战争,忘记了惨烈,玩心骤起。 “胡说,我没有。是你无耻无信。” 苏小娘有哭泣的迹象,转身欲走。 李怀唐霸道地一把扯住苏小娘的手臂,用力一拖,美人入怀。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混蛋,哇……” 怀中美人疯狂挣扎,粉拳捶得李怀唐结实的胸脯啪啪直响。 此情此景,任何的解释都是废话,最实际最管用的是行动。李怀唐的行动很直接,很无耻,用一个深深的湿吻向美人道白。 苏小娘一震,瞪着惊恐的美目,不知所措,任由李怀唐吃豆腐。 “哎呀!” 豆腐吃得很爽的李怀唐忽然放开紧搂美人的双手,捂着嘴巴大叫。 “你好狠!差点咬死我了。” “你,你,你……” 苏紫紫又气又羞,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她是想逃离这里,可是李怀唐又再次扯住她的胳膊。 “无耻是吗?我不在乎,去她的恶婆娘,去她的洗脚盆。我喜欢你,只想每天看见你的笑脸。” 李怀唐干脆将无耻进行到底。 苏紫紫满脸羞愤,满脸幽怨,而心里,不知为何却泛起一丝丝甜意。 见到美人没有暴走的意思,李怀唐笑笑,松开了她的胳膊,从怀中掏出一把银制弯刀不由分说就塞到她的手中。 “我不在你的身边,你要小心。这把小弯刀,当初送你,你不要,我一直放在身边,现在再送你防身用,希望你不要拒绝。比起你那破步摇,这东西可顺手多了。” 好好甜蜜蜜的话,越听就越不是味道,苏小娘拿着弯刀,红着脸,狠狠地瞪了李怀唐一眼。 “你,答应过我,要送亲自我一程的,我,我等你,别再食言……” 留下怔怔的李怀唐,苏小娘的身影消失在花园的转角处…… 第41章 夜袭 夜色浓厚,万籁寂静。 站在城头上,透过重重帷幕,李怀唐极目远眺,视野尽头的天际泛着暗红。李怀唐知道,暗红之下,必定是突骑施人的营地,此刻,他们应该正在篝火边上忙活着攻城器械,明天的血战将异常激烈。 白天的两场胜利虽然难能可贵,可突骑施人并没有受到重创,依然还有攻破乞史城的实力。 李怀唐心似明镜,他那才成立没几天的军队,还有那羊群一样的奴隶,若非凭借着城墙,战斗早就结束。明天的激战,一旦有所闪失,突骑施人突破城防之际,就是光明部灭顶之灾之时。 自己获胜的可能性有多大?李怀唐回头望了望他那乱七八糟的军队,心里也没有底。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突骑施人从头到尾,所表现出的都是傲慢与偏见,高估他们本身的同时,还低估了他们的对手。在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居然不顾远来疲劳,悍然发动强攻。这说明突骑施人相当轻敌。如果他们得到白天草原一战溃兵的消息之后,还如此的轻敌,那么就更不可药救了。 或许,这就是机会。在不停的转动思绪中,一个相当冒险的念头从李怀唐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迅速被他抓住。 “六猴子,害怕否?” 六猴子一直跟随在李怀唐的身边,以亲兵自居,也引以为荣,听到将军的问话,立刻挺胸抬头: “怕个球,跟着将军干掉他们就是。” 语气随意轻松,确实听不出一丝担忧的迹象。 “好,好胆魄!去,把骑兵们都给我叫起来,随我去给突骑施人送夜宵。” 从来不缺胆气的李怀唐已经抛却种种顾虑,开始谋划夜袭的过程。在他看来,思前想后已是多余,机会稍纵即逝,没有果敢,永远就没有机会。 “将军,是否有欠考虑。” 骑兵默默地集合完毕。护都忧心忡忡。 李怀唐望向护都,笑而不语。 “白天的两战将士们已经很疲惫,而且突骑施人要比我们,比我们人数多得多,夜袭,恐怕风险很大。” “你是想说突骑施人要比我们实力强吧,没关系,这个我承认。连你都这么认为,突骑施人更是想不到。那正好,就打他个出敌不备!” 李怀唐信心爆满,胸有成竹。 六百人的骑兵被分成三部份,李怀唐亲率黑塔的右骑居中,李怀唐的鹰骑与护都的左骑在两翼,悄无声息地朝着突骑施人的营地进发。 子夜已过。借着微弱的星光,李怀唐率部摸黑前进。胯下的大食马很配合地安静前行,马蹄也绑上了破布条,除了与草丛的摩擦声外,基本上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突骑施人的营地散布的很广,与李怀唐的想象丝毫不差,相当的松散懈怠。营地里,隔一段距离就点燃一堆篝火。巡查的士兵稀少,士兵们的大部分精力都消耗在了上半夜木梯子的准备上,懒散惯了的突骑施骑兵纷纷进入梦乡,鼾声四起。毕竟,明天还要拼命,战场上的一个任何小疏忽,就足以让自己付出生命作为代价。所以养精蓄锐才是硬道理,巡夜的任务还是让傻瓜去执行吧。 敌袭?不是看不起史国人,就凭他们白天那样的表现,再给他们多几个胆子也是不敢来的,我们不主动去打,他们就该偷着乐了。大部分突骑施人都是这么想的,甚至连巡游哨都是这么认为的。 突骑施人营地里明亮的篝火,终于让李怀唐有种穿透了夜幕的感觉。整个营地,睡意正酣,完全一副待宰羔羊的阵势。 战机难得!李怀唐发亮的双眼迸发出浓浓的战意。 估摸着黑子与护都他们都进入了攻击范围,李怀唐果断地带领着两百骑,慢慢地接近营地。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战马已经开始进入小跑了。突然,一支响箭飞向天空。 被发现了! 李怀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个突骑施游骑带着惊愕的表情,举着一把角弓挡向一把扑向他脖子的弯刀…… 突骑施人征战多年,大军驻扎野外,预防被偷袭的手段还是有不少的。这个突骑施游骑就是奉命游弋营地外警戒的斥候,与他一起在这个方向的还有三骑。不过,这些兵油条将任务打了折扣,没有按要求前出到预定地点,而是在营地附近的草丛里偷懒睡觉。李怀唐刚靠近大营,就惊动了卧在地上的马匹,突骑施人没有忘记使命,慌乱中本能地发出了手中的响箭。他的任务是完成了,可李怀唐就功亏一篑了。愤怒的李怀唐用手中锋利无比的弯刀,做了这个突骑施人的生命终结者。 响箭刺耳的预警声,死亡恐怖的喊叫声,惊醒了其余突骑施斥候。三骑慌乱地跳上了战马,狠狠地打着战马,朝营地里冲了回去。 “杀!” 李怀唐没有任何犹豫,三百步的距离不过骑射的两箭之地,虽然突骑施人有了预警,但是在慌乱之下还是可以混水摸鱼。 依仗着汗血马的极速,李怀唐一马当先,飞一般地突进突骑施人的大营,在此之前,越过了一名逃跑的斥候,轻松地砍下了他的脑袋。 大营里,突骑施人已经爬了起来,慌乱地寻招着武器和自己的战马。 如同狼入羊群的李怀唐,只恨父母生给自己的手太少了,要是有三头六臂该多好,前后左右,那么多大好的头颅等着他去收割。 数年之后,李怀唐在和将士们吹嘘这次突袭的时候,他还很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这么客气,一口气只砍了五颗脑袋。 实际上,李怀唐在这次夜袭中,一共杀了十个突骑施人。在进入营地前就杀了两个斥候,在营地里,被他坐骑撞飞的就有三个。 两百骑稍后才到,从黑暗中冲入营地的光明骑兵把营地的前段搅了个稀巴烂。右翼方向,突骑施人也出现了骚动混乱,应该是黑子的鹰骑在冲营。 李怀唐很聪明很果断,没有继续向前突进,因为,突骑施人已经反应过来,隐隐约约中,可以看见前方有大队人马在集结。没错,再向前,就是莫贺达干的中军,也是莫贺达干最精锐的血狼骑和血熊骑的驻地。 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反应比其余的突骑施人要快的多。李怀唐刚冲过前营,血狼骑和血熊骑就已经全部蹬上了坐骑。如果李怀唐他们贸然冲进去,必然死伤惨重。 李怀唐顺势带领着两百骑从左侧穿杀了出去。突骑施人有了防备就不好再恋战,否则将难以全身而退。 此战,光明骑不折一人,却给莫贺达干造成了近两百人的损失。连败三场,让莫贺达干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暴怒,甚至让他的对手,李怀唐都有所感应。 第42章 你要战,那便战 夜袭,似乎很顺利,也似乎并不顺利。 右骑与鹰骑都发动了雷霆一击,脱离也很快,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让李怀唐担忧的是,不知何故,护都的左骑没有如约发动袭击。夜色茫茫,眼睛无论如何努力搜寻,也无法知道护都在哪,在干什么。 “将军,也许护都他迷路了,说不定,他们已撤回城里。” 六猴子说出心中的猜测。 “嗯,也许吧。撤!” 李怀唐不敢再做停留。既然寻找没有任何效果,停留只有风险,没有收益,还不如立刻回城。 李怀唐的丝丝担忧还没完结,身后就响起隆隆马蹄声,声声急,仿欲夺命。 “糟糕!” 李怀唐的一颗心顿时下沉,感觉不妙。黑夜中,策马狂奔的只能是追兵。看来,恼羞成怒的突骑施人发飙了! 虽然李怀唐的胆生毛,可他还没有狂妄自大到认为,凭他目前的实力,就可以和凶悍的突骑施骑兵平等对决,就算追兵不多,可一旦陷入纠缠,等待他的就只有灭亡。 “该死,黑天瞎火的跑马,不怕崴了马脚么?等老子我强大了,必定让你尝尝被穷追的滋味。” 骑术糟糕的李怀唐恶狠狠地腹诽着。 草原上,百名血狼骑疯狂地追逐着李怀唐和他的两百骑。李怀唐未有预料到,气急败坏的莫贺达干派出了他最精锐的骑兵,他要找回场子,把凶手的脑袋提回来,挽救深受打击的士气。 顽强与精锐在血狼骑的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他们凭着直觉,凭着细微的感观,愣是在黑夜中找到了敢于袭击他们的敌人,并且牢牢咬住不放,不断地缩短双方的距离。 幸亏是在夜间,局限于视线,血狼骑的速度无法提到最高,在夜色的帮助下,右骑抵销了与对手在骑术上的差距,延迟了被追上的时间。 乞史城城头的火光越来越亮,城郭越来越清晰,安全近在咫尺,而危险也越来越接近,追兵却没有放弃的意思,紧追不舍。 “乌龟你个王八,他们难道想跟我们一起进城吗?” 欺人太甚!李怀唐甚至有种返身搏杀的冲动。 血狼骑岂肯半途而废,他们也是迫不得已。莫贺达干的怒火告诉了他们,今天必须要有所收获,回去才好交代,锲而不舍追逐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距离,在渐渐地缩短着。 终于,双方都看到了乞史城。城头上,燃点着数十把火把,黑影涌动着,号角声响彻天地。 李怀唐率先向城头发射了响箭,告知他们是自己人。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洞开张开欢迎的臂弯。上百名长弓手则紧张地站在城头上,准备着给自己的骑兵断后。 “快,快进城!” 李怀唐的汗血马速度快,早早就过了吊桥,勒马停在城门口处,着急地指挥着他右骑骑兵冲进城内。 入城的骑士无不长出一口气,呼出心中的紧张,换上懈怠。 “终于安全了!” 世事难料,安全,还言时过早。血狼骑最后的杀招告诉光明右骑,要想从他们手中逃脱至少得掉一层皮! 数十支羽箭带着疾风,破空而来,二十来名正在通过吊桥的光明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其中,超过一半的人很遗憾地倒在了最后时刻,倒在了城门前。 数支羽箭破空扑向目标明显的李怀唐。 “哐!”“哐!” 两支羽箭被斩飞。夜色,让李怀唐无法看清来箭,只能凭感觉挥舞战刀,一支羽箭透过刀幕,扎入李怀唐的肩膀…… 城墙上的长弓手顾不得目标在哪,马上盲射,试图逼退突骑施追兵。血狼骑也并非泛泛之辈,整齐默契地来个急转,与城墙平行呼啸而去。 有时候,中箭并不一定就是坏事。李怀唐中了一箭,却安然无恙,他惊奇地发现,穿在身上的丝绸里衣居然奇迹般将箭头包住,没有让带倒钩的箭头穿透与身体接触,只要轻轻一拔,整支羽箭就脱离,伤口,只有一个口子,流一点血而已。丝绸的特殊作用从此启发了李怀唐。 “护都他们呢?” 黑子稍后也回到了城里,他们是从东门入城的。 而护都的左骑依然没有踪影,期待和焦虑写满了李怀唐的脸上。 如果护都他们在野外遇到这伙突骑施骑兵,恐怕得凶多吉少。 一直到天亮,护都他们依然杳无音讯。 抱着一丝侥幸,天刚一亮,黑子领命带上两百骑兵,挑选了好马,一人双马出城去寻找护都。 突骑施人也没有爽约,如期地出现在了城北,驻马于距离城墙数百步之外,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一个突骑施骑兵从大队人马中脱离出来,策马奔向了城门前。 “史国国王殿下,我家王子传话。” 说完,就把绑着一张小羊皮的羽箭射向了城头。 士兵把羽箭取了,送到李怀唐面前。李怀唐拿下小羊皮,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许多奇怪的符号。李怀唐苦笑着把羊皮递给了乌蒙,乌蒙接过后,念了出来: “苏禄汗自碎叶川起兵,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好比天上翱翔的雄鹰。而大食人则如丧家之犬,莫敢撄其锋。昭武九国,无不视我苏禄汗为拯救之英雄,箪食浆壶。何以史国例外?我苏禄汗素有仁慈之善名,不忍生灵涂炭。贵国何不效其余诸国,开城尊我苏禄汗。如再冥顽不化,待大军到达之日,当是屠城之时。” 李怀唐冷冷发笑,屠城,突骑施人已经把他们的目的透露得很明白了。无论降与否,只要突骑施人进城,等待乞史城的就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去你大爷的恐吓,看谁怕谁!我李怀唐的弯刀也不是吃素的。李怀唐满腔豪气,夺过身旁长弓手的弓箭,引弓向着城下待复的突骑施骑兵放了一箭。羽箭擦过突骑施人的头顶,钉入了他身后的泥土里。吓得这个突骑施人冷汗直冒。 “你要战,那便战!” 李怀唐吼出了一腔激情。 “你要战,那便战!” 激情,迅速渲染,响彻了整个城头。 “唐,唐军?” 莫贺达干和骨朵禄王子吃惊地对望了一眼。 莫贺达干摇了摇光秃秃的脑袋,仿佛想把脑袋中的疑惑给甩掉。不可能,难道唐军会飞么?数千的唐军飞过葱岭来到这里?而且,从昨天他们的表现来看,完全没有显示出唐军应有的战斗力。虽然,自己连续吃了三次败仗,但是,还是可以肯定对手不是唐军。否则,今天就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好,想死。莫贺达干成全你。” 莫贺达干恶狠狠道。 “王子殿下,今天有劳殿下正面佯攻,莫贺达干侧面袭击。务必一举而下。破城后,城里的财富,愿与殿下共享。” 莫贺达干放下了骄傲的身份,用合作的语气向骨咄禄示好。 “呵呵,正该如此。我们突骑施人需要精诚团结。”骨咄禄假惺惺回应道。“莫贺达干就请放心,骨咄禄必不负所望。” 骨咄禄昨晚很幸运,黑子的偷袭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损失,死伤的都是莫贺达干的人。所以,骨咄禄毫不怀疑是自己的领导才能,让本部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自信之下,也没和莫贺达干计较什么。 其实,骨咄禄心里所想的和莫贺达干是一样的。就是第一个破城,先取财富。什么佯攻,那是糊弄傻子的话,佯攻随时可以变成正攻。 第43章 初战血熊骑 “呜……” 催战的牛角号从突骑施人的队列里响了起来。一支上千的突骑施骑兵发动了进攻。 数百的骑士策马奔向护城河前,一块块木板从他们的手中扔向了护城河里面的浅水淤泥。 城头上的长弓手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松的离开。在那些突骑施骑兵掉转马头的时候,劲矢纷纷射向了他们的背部,三十多名骑士应声落马。 掉转马头的突骑施骑兵没有离开的太远,就回过头来,开始上演他们的骑射功夫。城上与城下展开了激烈的对射。突骑施人的箭射的比较准,光明军则仗着城高防护好,一时双方各有优劣,各有死伤。 突骑施的战阵中,又传出一阵催战的号声。数百的突骑施人纷纷下马,扛着昨晚临时打造的十多座木梯子,奔向城墙。 突骑施人踏着护城河里的木板,迅速越过护城河,梯子的末端靠上了城头,勇猛的突骑施勇士用牙咬着刀背,双手扶着梯子,敏捷地向上攀爬着。领头的是王子殿下最倚重的勇士——阿荔仆。阿荔仆艺高人胆大,他一手持小马盾,一手拿弯刀,可登梯的速度丝毫不比别人慢。 突骑施人很郁闷,石头雨,又见石头雨。 措不及防的突骑施人被砸得头破血流,哀嚎遍地。没有遭殃的突骑施人则举起了临时打造的木盾抵挡着,脑袋大的石块,从城头上落下,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把突骑施人举着的伪劣木盾砸的砰砰直响。有一个运气不好的,连续被砸中几个,本来就不牢固的木盾顿时破碎,木盾下的突骑施人顿时暴露,被淹没在石头当中。 阿荔仆用小马盾推挡开了两块砸向他的石头,顽强地向着城头接近。这时候,梯子的末端后面,冒出了一股浓浓的热汽。阿荔仆很奇怪,难不成史国人很好客,要请我吃顿热饭?啊!?,不对,是洗热水澡! 阿荔仆的头顶上,一个铁锅被抬了起来。 阿荔仆不曾练过挡水神功,所以,他很果断地选择了跳梯子,幸而乞史城的城墙不是很高。落地后,几个翻滚基本也无大碍。 可是跟在阿荔仆后面的那个士兵就惨了,滚烫的热水迎头淋下,热水透过衣甲,把他整个人几乎几乎烫熟,嚎叫着摔下了梯子。 一整个晚上的备战,让城头存放的石块非常充裕,守军近乎浪费地狂抛石块,根本就不在乎是否命中目标。 骑在马背上的骨咄禄关注着城下的攻防大战,己部每倒下一个战士,他的脸上就抽搐一下。照这样下去,自己的士兵很快就要被石块给全埋了。 着急的骨咄禄把脑袋转向莫贺达干。虽然骨咄禄没有吭声,但是莫贺达干知道那是求助的讯号。 “呜……”莫贺达干的骑兵队列里响起一阵牛角号。 一千多名突骑施骑兵在莫贺达干的率领下,绕城奔跑。 李怀唐一直在关注着远处那些没有参战的突骑施骑兵,直到他们有所动作,李怀唐知道考验来了…… 与昨天同出一辙,莫贺达干不嫌劳累,又开始绕城跑。他要选择守军力量薄弱的地方发起必杀一击。 城头响起了警告声,通知着所有守军防备偷袭。 莫贺达干的骑兵没有昨天跑的那么迅速。因为,十来座梯子妨碍了骑兵的速度。 也许莫贺达干有南门情节,进攻再次选择在南门。 示警声,回荡在南城。 东门和西门的防守力量开始向南门移动,特别是长弓手。而城里的后备军也纷纷赶往南门。 进攻,还是一样的套路。数百的骑兵在城头下来回奔跑,向城头射去利箭,掩护着攻城士兵靠近城墙。 防守,也还是一样的套路,长弓手对射了几轮弓箭之后,就放弃了与突骑施骑兵比准头的想法,专职起抛石头的工作,还是这个有前途,只要背靠着墙头,把石块向后一抛就可以了,从城下射过来的弓箭根本就伤害不到自己。 石头在以惊人的速度在消耗着,但是密集的石头雨也给进攻中的突骑施人造成很大的困扰,迟迟没有爬上城头。偶尔几个身手利索的士兵快爬到城头了,也被城头上的守军冒死用开水或者长矛给赶下城头。 莫贺达干开始着急,回头吼了一声。一个壮如血熊的骑士从莫贺达干的身后赶了上前,恭敬地听着莫贺达干的吩咐。 命令很简单,破城! 血熊骑士没有犹豫,兴奋地怪叫一声,数十名长相几乎同样的骑士一起应声,骑着骆驼冲向城下畏手畏脚的士兵,到了城下后,不由分说,举起斧头就把一个躲在墙角的伤兵砍成两段。 “莫贺达干有令,怯战者一律处死。” 血熊骑士带着暴戾的杀气,威胁着畏首畏脚的士兵。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怯战一定会死,战斗却不一定。突骑施人的彪悍被激发,嗷嗷狂叫,不顾生死地顺着梯子往上爬。 莫贺达干看到骑射占不到便宜,就把数百名在城下的骑士也投入了攻城的战斗中,只留下百名血狼骑在城下游弋。 血熊骑士在鼓励起士气之后,也跟着爬上梯子。血熊骑士身高体壮高大,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笨拙,爬起梯子的速度也相当快,一看就知道平时训练有素,动作敏捷。 一块石块砸了下来,一个血熊骑士奋勇地用斧头一拨,石块飞了开去,趁着空挡,血熊骑士迅速上爬。一个守军扛着一大块石头,举了起来,脑袋露出了城墙,血熊骑士暴喝一声,手中的斧头飞了上去,正好从守军的额头砍进去,深深地嵌入了脑袋,几乎就劈开成两半。 血熊骑士赤手空拳首先跳上城头的护墙,一把长矛由下而上,刺向了他的庞大的身躯。血熊骑士也不躲避,伸出大手一把抓住长矛,用力往外一拖,守军顿时一个趔趄,长矛从他的手中脱落。血熊骑士倒抡长矛,打折了两根随后刺来的长矛。然后从护墙跳了下来,一脚踢飞那个刚刚爬起来的长矛手,同时把手中的长矛当作标枪狠狠地掷出去,两个向他跑来的守军就这样被窜了起来,瞪着惊恐的双眼,痛苦地倒在地上。 更多的血熊骑士和突骑施人爬了上来,在血熊骑士的身边,无一例外是一圈的尸体,南城的形势岌岌可危。 乞史城,仿佛一支黑马股票,城头高度代表着五日均线,多空双方在此激烈搏杀,代表着多方的守军,颓势已明显。 许多没有经历过如此残酷场面的奴隶兵们,纷纷后退,试图躲开这些死神,甚至有人惊慌地跑下了城楼,就犹如那多杀多的羊群效应,抵抗之势一泻千里,大有跌停板的苗头。 敢于逃跑的,第一时间就被六猴子的督战队毫不留情地砍掉脑袋,可就是这样,也无法阻止溃败的趋势,六猴子着急地左顾右盼,与在绝望中期盼利好的小散一般:将军,将军怎么还没来? 第44章 从跌停板到涨停板 利好,没有辜负六猴子的期盼。虽然利好的份量不够重磅,可也足以稳定军心。此利好,无疑就是将军李怀唐,和他的数名亲兵。 李怀唐刚刚带着几个亲兵赶到南门,正好遇上几个面目狰狞的,粗旷丑陋的突骑施人跳上了城墙。这几个突骑施人的战斗力确实恐怖,几无一合之敌。在他们的周围,倒下的守军至少有二十人。 李怀唐立马拔出弯刀,怒吼一声,扑向其中的一名血熊骑士。 听到声音后的血熊骑士也不多想,举起手中的斧头就格挡。 “咔察!”的一声响,血熊骑士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只剩下了半根木柄的斧头,心有不甘地向后倒了下去,鲜血从他胸口的一道裂缝处涌了出来。快,实在是太快了!这是垂死的血熊骑士最后的想法。 李怀唐正想去解决其余几个血熊骑士的时候,两个突骑施人也爬上了城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越来越多的突骑施人爬上了南门的城头,到处出现了激战的场面。对于守军来说,形势危殆,甚至就快进入溃散的局面。六猴子带着更多的督站队也赶了到来,被当场处决的逃兵已经达到了数十名之多,可是仍然无法阻止被血腥吓破了胆的新兵。 两个突骑施战士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倒在了李怀唐的脚下。十步开外的一个血熊骑士刚好看到这一幕,好久没有遇上一个强大的对手了,他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嚎叫声,迈着大步冲向李怀唐。 两名长矛手正处于李怀唐和血熊骑士中间,见状,手中的长矛刺向了那名已经被血腥刺激得发狂的血熊骑士。面对着两把刺来的长矛,血熊骑士举起手中的斧头,左劈右砍,两支长矛轻易就被荡开。 血熊骑士继续突前,右手挥斧把挡在中间的一名不知所措的长矛手劈成两截,左手掐着另一个长矛手的脖子,发狠一捏,然后向前一扔,挑衅地砸在了李怀唐的脚下。 李怀唐瞪着血红的眼睛,怒吼一声,迎上前,闪电一刀切在了血熊骑士的脖子上。血熊骑士劈在空中的斧头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动力,缓缓地从他手中掉了下来,惊恐地捂着鲜血喷涌的脖子,慢慢地倒向地面。 不可能!血熊骑士至死都不敢相信世界上还能有如此闪电般的速度。 李怀唐继续浴血奋战,战刀飞舞,死在那把大马士革弯刀之下的突骑施人已经突破十个,其中就有两个是血熊骑兵。可对于整个战局来说,也于事无补。相对突骑施人来说,他手下的士兵实在太弱了,几乎是在被压着打,如果不是身后的督站队,战斗恐怕早结束了。 李怀唐的惊人武力,很快就吸引了其余三名血熊骑士的注意。很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了,这个年轻人确实不好对付,两名血熊血骑已经倒在了他的弯刀下。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合力把他击杀,因为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他们这里的领头。 李怀唐一个侧身躲过了一把斧头的攻击,接着又有一把斧头横削过来,李怀唐赶紧后退一步,避开对方凌厉的攻势。城头上可供回转的余地太小,这么一步的后退就已经靠上了城墙,再无路可退了。第三斧又当头劈来,李怀唐勉强再一个侧身,锋利的斧头狠狠地砍在了墙头上,崩出了无数的火星。 李怀唐想发起攻击,避免被动迎战。可血熊骑士不给他机会,两把斧头同时又向他砍了过来。李怀唐不假思索,狼狈地来个就地翻滚,从两个血熊骑士中间滚了过去。第三个正在后面虎视眈眈的血熊骑士,举起了斧头,趁李怀唐还没站起来,又砍向李怀唐。 李怀唐举刀格开当头砍下的斧头,同时抬腿,踢向血熊骑士的裆部。这个血熊骑士被李怀唐踢得惨叫一声,向上跳了起来,接着蹲了下去,双手紧紧地捂着裆部,脸色异常的痛苦。手中的斧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在了地上。 其余两个血熊骑士转过身来,看都不看蹲在地上的袍泽一眼,继续联袂攻向李怀唐。这个时候,李怀唐已经从被三强联攻的局面缓了过来,眼睛瞄准其中一个血熊骑士的手臂,蓄势待发。 突然,一点黑影带着破空声,从侧面扑向了一个血熊骑士的脑袋,还没等血熊骑士反应过来,就钻透了血熊骑士的脑袋。穿透的劲矢,余势未尽,又钉在了剩下那个血熊骑士的手臂上,把他的手臂和身体串在了一起,还没等他发出惨叫声,又是一支利箭飞了过来,从太阳穴处钻了进去,穿透了他的脑袋。瞬间死亡的血熊骑士凌空侧飞,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怀唐侧头一看,两个弩手憨憨地对他笑了笑,其中一个李怀唐认得是公孙文远,手中提着一把沉重的臂张弩。 磨娑卖给李怀唐的十把臂张弩一直被李怀唐闲置在了仓库,因为数量少体积大的缘故,李怀唐把这些昂贵的武器打上了城防器械的标签。 这两天忙着各种事务,一时竟也忘了启用这一利器。是公孙文远带人取出库房的武器分配给新加入的城防兵才发现的。于是,公孙文远带着十把臂张弩和配备的弩箭上了城防。 “将军,我来迟了。兄长让我带了五个弩手过来支援。” 公孙文远来到了李怀唐身边。 “很好。文远,你们两人一组,从这边扫荡过去,轮流发射。我带人给你作护卫。” 两个强悍的血熊骑兵在弩箭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让李怀唐不禁大喜过望,不失时机地叫唤着身边附近的守军过来,守护在公孙文远的身边,沿着城头,一路扫过去。 三组弩手轮流发射,等第三组的两人发射出两支弩箭,第一组也已经上好弦,弩箭蓄势待发…… 在此之前,空头代表,血熊骑已经画上一根光头光脚的大阴棒,跌停板已经出现,虽然守军勉强地打开封停,可时间将证明他们不过是回光返照,蚍蜉撼大树而已。 不料,风云突变。 传闻中的利好突至,李怀唐及时出现。 然后主力进场抄底,公孙文远带领的弩手,无情地狙击着每一名空方代表。 而,压倒空方最后的一根稻草,是六猴子所部督站队的加入。 受到打压多时的守军,迅速彻底地将空方画出的大阴棒吞噬,胆子忒大,步伐忒大,继续拉高,逼空,雄赳赳,气昂昂,无惧抛压,爬山式狂飙,一鼓作气,一气呵成,一字板板…… 战局于既倒之时,被奇迹般拯救! 已经攻上了城头的两百多名突骑施人忽然发现,形势居然就这样被逆转,有人不断回头,想从梯子原路返回,而陆续涌上来的袍泽不给他们任何的机会。面对着即将射向自己的弩箭,死亡的恐惧让不少突骑施人选择了跳城。 莫贺达干本来得意的笑脸,随着越来越多的突骑施人跳楼,很难看地凝固了起来。真是匪夷所思,十数名血熊黑骑和两百多名勇士已经登上了城头,怎么忽然说败就败了,莫贺达干百思不得其解,却无可奈何。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身经百战的莫贺达干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的。已经被赶下城头的上千勇士,此刻恐怕再难以继续作战了。 很明显,黄历上肯定说了,今天不利于空头发挥。 割肉,很果断。 尽管十分的不甘心,莫贺达干还是下令吹响了收兵的号角声,他不想让最后的千余人消耗在没有胜利希望的乞史城下。胜负乃兵家常事,来日方长,一击不中,收拾收拾,以后再卷土重来。 突骑施人抛弃了攻城用的长梯,如潮水般匆匆退去。 城头上,城墙下,遗弃了三百多具突骑施人的尸体。 胜利了,又一个胜利,封涨停板的胜利!是以守军六百多人的伤亡作为代价,才取得的胜利。 仿佛是平衡游戏。高兴劲头正浓时,北城,却传来一大利空,犹如晴天霹雳,将李怀唐震呆当场。 北门洞开了,被内应洞开,在突骑施人面前毫不设防…… 第45章 屠人更屠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用这句话来形容阿瑟家族最合适不过。 胡图阿瑟是阿瑟家族的最后一颗种子,他的两个儿子和他大哥一家都成了李怀唐鸿门宴上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得益于过早的分家,胡图早已独立出户,在乌蒙下令将阿瑟家灭门的时候,没有祸及到他,但是,他的两个儿子窜门却不逢时,正好遇上了阿瑟家被抄家灭门,如狼似虎的士兵根本就不管他们的分辩,通通一刀两断。 从此,胡图家算是绝种了。所以,胡图对鹊巢鸠占的李怀唐恨之入骨,却又徒唤奈何。直到他听说突骑施即将到来,并且亲眼目睹了那数百颗堆在王宫门前的头颅山,胡图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熊熊的复仇之火。 胡图一家在乞史城里并不显赫,加上其为人低调,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他家里的数十名青壮奴隶因此而幸免,没有加入到乞史城的协防力量中去。 但是,在物资上支援守军这一方面,胡图就不遗余力,从粮食到石块,他都表现得相当的积极。 善于隐忍的胡图知道他的机会不多,也就只有一次,所以,胡图谋求一击必杀,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时间回放。突骑施人联合攻击乞史城南北两门。 胡图算准了。李怀唐这班马匪经营乞史城的时间不长,兵力不足,人心不齐,一旦突骑施人爆发出实力,马匪们的兵力肯定要捉衿见肘,城防都顾不上了,城里的戒严自然就形同虚设。城头上激战正酣,就是城内最虚弱之时。 “主人,看来南门吃紧了,街上戒严的士兵都撤向了那个方向。” “好机会!主人,我们是不是也混在那运送石块的民夫里,趁机到南门接应突骑施人?” 胡图的奴隶头子透过门缝,关注着街道上的情况,实时向胡图汇报,并且激动地提出他的真知灼见。 “不用着急,我自有主张!” 胡图的语气很平和也很果断。他知道,越是到这个时候就越要冷静,尽管属下的奴隶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他也没发脾气,非常时刻,用人之际,胡图还是很有分寸的。 “都看清楚了?街上戒严的士兵都撤走了?” “是的,主人,他们都走了。” “好,准备好,向北门出发。” 胡图得意地笑笑。突骑施人在南门闹得越凶,北门的防御力量就会越虚弱,况且,从所听到的声势,守军在门也被突骑施人折腾得不轻。 一支运输队出现在通往北门的街道上,数十名民夫打扮的人或挑或抗着城防所需的物资,不紧不慢地靠近城门方向。乞史城里,这样的运输队多不胜数,越靠近城门就越多越密集,穿流不息,谁也不会注意到突然增加的一支陌生面孔。 果然,如同胡图所料,北门的防御也到了关键时刻,城门处,只剩下区区的十数名老弱守在城门的通道边上,通道里都堆满了杂物石块,黑暗的通道尽头,就是不甚牢固的城门。 近了,近了。胡图的心跳随着他与城门的距离缩短,越发跳动得厉害。 “喂!你们干什么?运送石块的都给我靠边上的石阶上城头去。” 守在城门口处的老兵生气地指着向他靠近的一支运输队,高声吆喝着。 出乎老兵的意料,这些平时唯唯诺诺的民夫突然像打了鸡血,而他刚刚的愤怒仿佛就是催化剂,几乎同时,这数十名民夫抛下了多余的累赘,手中突然多出了一件武器,或是短刀短矛,或是木棒石块,不要命地朝着守城门的老弱守兵发动攻击。 “突骑施人进城了,快逃啊!” 胡图的家奴们一边冲击一边蛊惑着人心,制造混乱。 家奴的表现让胡图很满意,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胡图就很在意培养他们对自己的忠诚,恩威并济。走商的胡图比谁都有深刻的体会,危难之时,还得依靠这些贱命的奴隶来维护他的生命安全,同时,多多少少也有为夺取家族权力未雨绸缪。不料,这支力量今日竟然用在此处。 “给我杀,首先打开城门者赏一千第纳尔!” 胡图双眼尽赤,满腔仇恨即将得雪的期望让他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 十数名老弱守兵根本就不是对手,在胡图家奴的冲击下,死的死,逃的逃,转眼间,乞史城北城门就宣告易主。 “快,给我搬开那些杂物石块,打开城门迎接突骑施人!” 胜利在望,胡图心焦似火。 城头上,攻防双方正处于肉搏的白热战阶段,战斗激烈,残酷,胶着,哪怕是增加一根毛发的力量,胜利的天平都会为之而倾斜。 胜利的果实居然来得如此的容易,仿佛伸手可摘,胡图感觉到都有点不真实,担心城头上的守军随时扑下来,粉碎他的希望。可是,胡图很惊讶,他的担心完全多余,直到城门通道里的杂物被挪开,甚至城门被打开,守军都没有出现,可更让胡图惊愕不解的是,期待中的突骑施人也没顺着城门通道杀进来。仿佛他打开的不是城门,而是他自己的家门,没有任何人在意他的行为。 胡图孤独地站在乞史城北门城门口外,眼前的一切让他看不明白,滚滚的尘土中,隆隆马蹄声与厮杀声交织在一起,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突骑施人发生了内讧?” 胡图自言自语,颇有点英雄时运不济的感觉。 “该死的,难道我只有逃命的选择了吗?” 胡图很快就发现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被剥夺了,城外混乱的战场上,剥离出一支数十人的骑兵,奔向他所在的方向。 “完了,是马匪!” 这会胡图终于看清来骑的身份了…… 当李怀唐急匆匆地率领着大队士兵赶到北门之时,城门已经被重新关闭,上百名士兵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将军,叛贼已束手就擒。公孙遥武有辱使命,差点丢失城门。若非黑子的骑兵相助,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公孙遥武一脸的内疚,站在李怀唐面前请罪。 李怀唐苦笑,这也怪不得遥武,他知道遥武也尽力了,非指挥失误,乃兵力不足所致。 “先告诉我情况。” 李怀唐轻描淡写,将话题转移。 “此人名叫胡图,乃阿瑟家族的漏网之鱼……” 看着公孙遥武指着五花大绑的胡图,李怀唐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将军,让我把他给分尸了!” 手里拿着强弩的公孙文远咬牙切齿道。 李怀唐冷冷地笑笑,直让身陷怜悯的胡图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杀人不过头点地而已,太便宜他了。剁掉他手脚,把他给我装进笼子,就放在这里,让全城所有人都来看看他的下场。” 杀意笼罩着李怀唐的全身上下。 “抄他全家。每天在他面前剐杀一个,脑袋都给我挂起来,让他听听亲人的声音,看看亲人的脸容,好好诀别,好好怀念。” ……. “兄长,将军是不是太残忍了?” 公孙文远挠着脑袋,偷偷地问着公孙遥武。 “你懂什么,这就叫做屠人更屠心,以后谁要想叛乱就得好好掂量掂量……” 第46章 王子俘虏 炽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干热的空气凝固在草原上空,草原上的生物不敢与无情的烈日争锋,纷纷躲匿起来。 只有贪婪与欲望,才会无视大自然的残酷,驱动着一切受它们支配下的世俗英雄,不断地去挑战和征服那隐藏在神秘国度里的未知。 那密水河谷,数万大军顶着酷日,浩浩荡荡地沿着康国通往布哈拉的方向前进。沿途的西曹国,何国,无不闻风而降,纷纷加入讨伐大军。 你抛弃了故乡,远离了亲人,不是为了寻找天堂,而是那椰枣和面包,把你吸引到了远方。对于苏禄汗来说,那椰枣和面包就在布哈拉,唾手可得。 苏禄汗放弃了继续攻打撒马尔罕的计划,听从阙伊难如的建议,挥军直指中安国,布哈拉。吸引着他的不仅仅是布哈拉的财富,更多的是那沃教至高无上的权利。 安穆塔塔的内心相当的复杂,此行的目的好像达到了,可是又似乎宁愿它不曾达成。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担忧,安穆塔塔对沃教的前途忧心忡忡,也许,此行本身就是错误的。 到达西曹国国之后,有刚刚从布哈拉城里逃难出来的沃教教徒称,布哈拉城里的呼逻珊驻军已经全城戒严了,平民的进出城皆受严控,已经没有人知道城里最近的情况了。 突骑施人在西曹国的西南面扎下了大营。对于西曹国都城的所有人来说,这是幸运的。为了这个幸运,他们付出了大量的财富,不过,这些财富本来也是应该缴纳给大食人的。所以,用来换取和平很值得。 收到大量的财宝之后,苏禄汗没有纵兵入城。现在与以往不一样了,劫掠米国和东曹国之时,苏禄汗还没有控制沃教的想法,为了激励士气,随心所欲。随着安穆塔塔的到来,让他有了当沃教第一人的想法之后,他就开始在意河中栗特人的情绪和态度了。 按阙伊难如的建议,本来是要将西曹国和何国送来的财富,除了粮食牛羊外,其余的全部要给退回去的。但是,苏禄汗的脾气一向是吃进了肚子里的东西,再也不会从嘴里吐出来的。在苏禄汗看来,不让士兵入城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这些受了自己恩惠的栗特人应该感恩才是。 突骑施人的中军帐里,苏禄汗傲慢地看着何国使者,他有点不满意,何国国君居然敢不亲自来帐前聆听他的教诲。 “伟大的苏禄汗的到来,是光明善神玛兹达的安排,沃教长老安穆塔塔可以为证。受到神的指示后,苏禄汗就来了,以光明使者的身份来解救沃教教众于水深火热之中,整个沃教无不欢欣鼓舞。米国,东曹国和西曹国,还有史国都已经接受了神的旨意。” “既然你们不能抵抗大食人的侵略,那么,就该由光明使者来引领你们走出黑暗。昭武九国,除了拔汗那与石国以外,伟大的苏禄汗都给你们安排了人选,领导我们沃教教众团结一起,保家卫国,驱赶一切的黑暗势力。” 阙伊难如很直白,很无耻地说出苏禄汗的意思。 之前他已经用同样的话逼迫西曹国就范了。在西曹国的沃教分支里,阙伊难如把五个亲信安插了进去。至于米国和东曹国,也同样难逃他的摩爪。 何国没有选择,甚至不允许发表不协调的声音。阙伊难如把场面话说完,就强横的让自己的亲信带着数百骑押着何国使者回去了。 苏禄汗停留在西曹国,一来是想先下手为强,把各国的教派分支先给控制起来,二来是想通过集合各国的沃教分支力量,逼迫布哈拉的总教接受他作为光明使者的存在。安穆塔塔只是三长老之一,也只能用来糊弄分支的教众,布哈拉还有两个长老,所以如果没有得到布哈拉以外的沃教教众支持,就很难达成自己的意愿。 安插各国沃教分支的突骑施人受到指示后,纷纷忙着在教会里洗刷刷,把听话的软骨头,投机者提拔上来做护法,硬骨头就借用留守军队秘密处理掉。新鲜出炉的代表们将要被派往西曹国突骑施人的大营,然后奉苏禄汗为光明使者,尊临布哈拉。 “骨咄禄和莫贺达干昨天就出发了,按说,今天早上就应该有消息了。” 苏禄汗自言自语,却习惯性地望向阙伊难如。苏禄汗从不怀疑突骑施人的战斗力,只剩下区区千余老弱残兵的史国,哪里会是三千精锐的突骑施骑兵的对手,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阙伊难如也一脸的不惑,他也没有接到任何的消息。按说不应该啊,不会是有什么不测吧?不可能,除非遇上了大食主力又或者是唐军。很快,心里就排除了这种担忧和猜测。 “估计,这个时候,王子殿下和莫贺达干正躺在王宫的大床上,怀抱史国美女胡天黑地着呢,把正事都给忘了。” 有人很那个荡地笑了出来,正好给阙伊难如解围。 “嗯,那么多财富,够他们抢的了。” 苏禄汗会意地笑了起来。 还不知道自己被冤枉了的骨咄禄王子,此刻正郁闷地站在史国王宫的大殿上。紧绷的绳子勒进了他身体上的肌肉,让他感到非常的屈辱。 大殿里,国王坐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将军,从模样上看,肯定不是栗特人,倒是与唐人很是相象。 骨咄禄身边还有两名被打晕了的亲兵,双手也反绑着,躺在了地 上。骨咄禄根本就不愿意相信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是真的。上千的突骑 施精锐居然就这么一败涂地,连自己也成了阶下囚。 本来,骨咄禄是打算在莫贺达干开始进攻之后,就将佯攻变成强攻。实际上,他也是这么做了,而且攻势还不错,几乎全体押上的突骑施勇士,楞是突破了城头的防守,数十个突骑施勇士已经站上了城头,按惯例,胜利是毫无争议,史国的财宝,史国的美女几乎都出现在眼前了。 不料,不知道从哪里横空杀出了数百骑兵,突然出现在他的侧翼。这伙人也真够狡猾的,缓缓策骑而来,开始还以为是莫贺达干的人马,等发现了蹊跷之后,也就晚了,数十支羽箭覆盖了围在他身边的十多个亲兵。剩下的几个亲兵掩护着自己逃跑,不料又一头撞上另一伙包抄过来的敌骑,自己就这样被窝囊地活捉了。就要得手的攻势也被这伙突然出现的骑兵给冲击得七零八落,损失惨重。 思绪混乱的骨咄禄还没有回过神来,地上的两个亲兵已经醒转。很快,两个突骑施亲兵就想起所发生的事情。在对望一眼之后,两人就挣扎着站了起来,挡在了骨咄禄身前,瞪圆双眼,怒视着李怀唐。 李怀唐依然保持沉默,视线凝集在骨咄禄的脖颈上,一只飞鹰刺身活灵活现。刚才护都告诉自己,此人的亲兵管他叫做王子殿下。 大殿内,气氛显得相当的压抑。骨咄禄感觉到了一股压力,对面之人越不说话,这股压力就越大,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你是谁?我要见史君。” 骨咄禄的强装镇静,掩饰不了他的色厉内荏。 李怀唐听不懂他说什么,依然一脸的沉默。 主忧臣辱,挡在身前的两个亲兵感觉到了主将的尴尬,于是朝着李怀唐大声喝骂。 李怀唐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靠近了面前的三个俘虏。虽然听不懂突厥语,但是从他们愤怒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要表达的意思。 来到两个亲兵的面前,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然后骨咄禄看到了,看到了闪电般速度的两拳。这个年轻将军太恐怖了,速度骇人。 两个亲兵应声“呜呜”地发出痛苦的哀嚎,几颗门牙落在了地上。 “拖出殿外,让没开过荤的士兵练练刀子。” 李怀唐的话音刚落,六猴子就带人扑了上来,把这两个突骑施人拖出殿外,没过多久,殿外就传来了鬼哭狼嚎声。 凄厉的喊叫声刺激着骨咄禄的神经,身上的每根寒毛都竖立了起来,双腿开始不停使唤打颤着。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说的是唐言?怎么如此的暴戾?一大堆念头闪过了他的脑海。 第47章 交易 美好的东西往往只有在失去的之后,才弥显珍贵,原来习以为常,围绕在身边的事物也可以让人如此的眷恋。 “王子殿下。你有女人孩子了没有?财宝可多否?” 李怀唐不着边际地问道,手里还不停地把玩着一把装饰的很豪华的大马士革弯刀,那是骨咄禄的佩刀,刀鞘上,还刻着骨咄禄的名字。 乌蒙觉得这样个问法,似乎有点荒唐,一时竟窒在了那里。 可是骨咄禄听懂了。 骨咄禄从骨子里就喜欢大唐,大唐的富裕,大唐的博大,大唐的优美,还有大唐的女人,一切一切都要比穷困的西北草原要美好。所以,骨咄禄的唐言还算不错。 “大将军,只要放了我,我,我马上退兵。” 骨咄禄用唐言向李怀唐乞命。他知道对付野蛮人最好就是服软。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啊,好,不过,你要知道,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会很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李怀唐笑着将手中的弯刀拔出了半截,露出了森寒的刀锋。 “回大将军话,我,我有很多女人和好几个孩子,财物也多,不过,如果大将军喜欢财宝的话,我愿意全都送给大将军。” 骨咄禄慌张地回答。 “那可惜了,你是再也见不到妻儿了,你曾经的女人,孩子,还有财宝都将属于别人。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我很同情你。” 李怀唐继续笑道。 “来人,拖下去,活埋了。” 李怀唐不理正一脸苍白的骨咄禄,有点懒散地下达命令。 骨咄禄的苍白的脸色顿时被吓得更加的惨白,颤抖的双腿终于软了下去,直接就朝李怀唐跪倒:“饶命,大将军饶命!大将军的条件我都答应,绝不还价。” “是吗?我的士兵死了那么多人,你说,该怎么办。” 李怀唐突然大声吼了出来。 骨咄禄仿佛看到了一股怒火从李怀唐的眼睛喷了出来,要将自己给烧成灰炽。 “这,这,这不关我的事啊,都怨那个莫贺达干,还有勒克,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不会被派来这里。” 骨咄禄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能否活命就看脑子的转速了。 李怀唐看到骨咄禄老实了,就缓了缓语气,道:“给你个机会说服我,否则你去外面和那些士兵说去。” 骨咄禄拼命地点头。不用被砍头就好,所以,骨咄禄就将所知道的如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都倒了出来。 李怀唐耐心地听着骨咄禄的解释,心里也在怀疑骨咄禄口中的史国商队是否与磨娑有关,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放行的史国商队也就磨娑一家而已。那个什么沃教,长老,还有天降神物,李怀唐都没有在意,倒是突骑施人的志向引起了李怀唐的警觉。 “王子殿下,无论你怎么说,我死去的士兵都无法复活。我不得不借你的头颅给他们一个交代。” 李怀唐觉得骨咄禄看似老实,其实狡猾的很。经他这么一说,他自己不但撇开了所有的责任,还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受害者。 “大将军,绕了我吧。士兵,士兵,我赔给你士兵!” 骨咄禄急中生智,语不择词。 “笑话,你能起死回生不成?” 李怀唐恶狠狠地瞪了骨咄禄一眼。 “不,我可以赔。”骨咄禄想到了什么。“大将军,你们是从大唐来的吧?” “你没有必要知道。还是省点时间祈祷吧。” 李怀唐不耐烦了,示意旁边的士兵动手。 骨咄禄挣开两个士兵抓他的手,不顾一切地喊叫:“不,大将军,听我说,我可以赔你五百大唐壮丁。” 李怀唐一听,眉头一皱。然后制止了正在与骨咄禄较劲的两个士兵,缓缓道:“你说,怎么回事?” 原来,突骑施人也知道自己不善于攻坚,为了这次战争,他们专门组建了一支由奴隶组成的炮灰大军,专门负责攻城,以消耗大食人的城防力量。 在骨咄禄的麾下,原来就有八百多名唐奴,其中,有两百多人死在了钵息德城下,剩下的五百多人本来是打算消耗在撒马尔罕的,不过,阙伊难如认为,联军中的栗特人太多了,就建议先让栗特人的军队先上。结果,这五百多唐奴也得以存活下来。 骨咄禄是没有办法救活李怀唐死去的士兵,但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他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办法。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李怀唐那一伙人,多少与大唐有关系,也许只有这五百多唐奴可以拯救自己的头颅。 那些唐奴有的是从碎叶城拉的壮丁,有的是去年从安西四镇掳掠来的。本来楚河流域是有不少唐奴的,但是这几年,贪婪的各部族头人纷纷把唐奴贩卖给了据说是从撒马尔罕来的一伙栗特商人,而且贩卖的都是强壮的劳力。所以,骨咄禄最后也只搜刮到八百多唐奴,再搜刮下去,恐怕碎叶城有变。 李怀唐忍着怒火,听着骨咄禄的赔偿办法。此刻,如果黑子在场,非把骨咄禄碎尸不可。 “你去告诉城外的人,让他们带人来交易。我收到你赔偿的士兵之后,再放你走。”李怀唐冷声道。 骨咄禄的脸色稍变,摇了摇头。道:“大将军不知道,那城外的就是莫贺达干,此人与我有过节。若让他知道,吾命休矣。大将军也无法得到赔偿。” “我不管这些,后天,后天的这个时候,我还见不到你的诚意的话,别怪我无情。” 说完,李怀唐转身欲走。 “大将军,请允许我见见我的部下,我会作出妥善的安排的。” 骨咄禄确实不敢让莫贺达干知道,作为苏禄汗的庶出儿子,他的地位不高。还是经过自己多年的努力,才有了一千部众的直属骑兵。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他如此的无能,做了史国人的俘虏,日后,族里还能有他立足的地方吗? 还有一件事情,除了支持他的阙伊难如以外,还没有人知道的秘密。去年,他遇到了一个大唐道士,这个道士神秘兮兮地给他看了半天的相,最后非常惊讶地告诉他,他有王者之相。他日必成大器,威震草原。最后,还给他占卜了下,赠了一个名号给他,叫:吐火仙。 而骨咄禄是在酒后将这件事情泄漏给阙伊难如的。 以现在自己这样的处境,也只有向阙伊难如求救了。凭阙伊难如的本事,应该可以给自己掩饰过去。虽然他知道阙伊难如也只是在利用他来对付莫贺达干,但是,除了阙伊难如,他还真的无人可信了。 在见到两个亲信之后,骨咄禄将他的意图详细地告诉了他们,一番叮嘱,就摘下一个大耳环,交给他们作为信物。 骨咄禄眼巴巴地看着亲信受命离开,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乞史城北,突骑施人的营地里。莫贺达干若有所思地度着脚步,王子手下的第一勇士,阿荔仆正用着急而期待的眼神等待着莫贺达干做决定。 我自己都无法善后了,还要管那无能的骨咄禄么?就是想救他也力不从心啊。想不到啊,一千伍百名精锐的勇士就这样没了,自己的一世英名也毁在了史国人的手上,贼老天可真会开玩笑。 是了,这与我何干?都是骨咄禄这个酒囊饭桶的错,自大妄为,违抗军令,为了救他,我才受到损失的。对,就这样。嗯,他的手下,就作为我救他的补偿吧。虽然只剩下了五百来人,但也聊胜于无啊。 “王子殿下贪功,铸成大错,从而中了史国人的诡计,受到了数万史国军的围攻,损失惨重。莫贺达干为了挽救王子殿下,与史国人展开激战,奈何史国人人多势众,我等寡不敌众,王子始终无法救回,为了我突骑施人的荣光,我命令即刻撤军,求助于苏禄汗。” 莫贺达干狠狠地看着阿荔仆道,只要阿荔仆敢有异意,他一个眼神,就可让血熊骑士当场将其格杀。 话已至此,阿荔仆还能不明白吗。虽然他忠诚于王子,但更加忠诚于自己的生命,阿荔仆我不过一小人物而已,人也笨,只有惟命是从,日后王子殿下怪罪我也没办法。 没有任何的羞愧,阿荔仆理所当然地装糊涂,遵从了莫贺达干的命令。 “胜利了,胜利了!突骑施人逃走了!” 知道突骑施人后撤之后,乞史城所有的人情不自禁地发泄着心中的欢乐,尤其是那些经过浴血奋战的守军。 乌蒙更是欣慰。 护都安全返回,并且在关键时刻加入了战局,打了突骑施王子骨咄禄部一个措手不及,将乞史城拯救于城破之前。 昨天夜里,护都和黒塔一直隐藏在骨咄禄驻营的附近,那里的地形比较复杂,小溪流较多,水草茂盛,还有几片小树林。 黑子的突袭没有给护都他们创造出机会,所以护都决定忍隐不发,等天亮之后再看机行事。 天亮之后,突骑施人就迫不及待地向乞史城进发,只留下一座空营。于是,护都他们偷偷地跟了上来,寻找着做黄雀的机会。恰巧遇上了出来打探消息的黑子,于是他们一合计,就决定在城防最后一刻出手一搏。 莫贺达干的分兵成全了光明骑军,骨咄禄王子从那时候起就成了护都他们的猎杀目标。 贪婪,把骨咄禄送进了李怀唐的囚牢。正是他下令,让城下骑射掩护的骑兵下马去加强攻城的力量,从而给护都他们创造了突袭的良机。 远离防护力量的骨咄禄,毫无悬念地成了护都的俘虏。正在爬梯子上城的突骑施士兵群龙无首,在光明骑兵的冲击下,毫无还手之力,死伤惨重,攻势就这样被瓦解了。 此战,斩获良多,缴获了四百多匹战马,每匹战马上还有一把角弓和十多支羽箭,这些弓箭可都是大唐的军援,坚固耐用。 如果不是莫贺达干闻讯及时赶来,四处逃命的突骑施人肯定要全军覆没,所有的战马也将被收入囊下。 大胜之下,众人都欢欣鼓舞,唯有李怀唐忧心忡忡。胜利了没错,可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半天的血战死伤过千人,其中三百余是光明部士兵,加上昨天的伤亡,光明部一共损失了过千人。 还有就是伤员一大把,把王宫都躺满了,而医药奇缺。听着伤兵的哀嚎呻吟声,李怀唐一筹莫展。 第48章 不可置信 “什么?” 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阙伊难如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在骨咄禄遣派回来的两个亲信拿出信物和再重复了一遍之后,阙伊难如才确信史国之战是大败了,就连骨咄禄也被俘虏了去。 骨咄禄饭桶一个,打败仗不稀奇,奇怪的是莫贺达干,这老狐狸身经百战,此次前去的两千骑都是他的精锐,怎么说败就败了,而且还败的如此窝囊。史国,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骨咄禄的死活,阙伊难如并不关心,关键是如何利用此次机会打击莫贺达干,最好是能把他的部族将士给夺过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么,如果自己处于莫贺达干的位置,自己又会如何应付这场危机呢?阙伊难如强压住心中的一丝兴奋,换位思考。 “等等,你们刚才说,王子殿下发现了数百的阿斯兰部的遗骸?” 一丝阴险的笑意慢慢地从阙伊难如的脸上展了开来。 黑夜,只是给视力造成妨碍,并没有影响听力。 苏禄汗的大帐前,阙伊难如听到了女人的娇吟声,断断续续,似无却又曾有,销魂动听,撩拨着他那许久未经历云雨的部位,相当的刺激。 帐门前的卫兵显得很为难,苏禄汗今天的心情非常好,搂着两个西曹国贡献来的美女已经翻云覆雨了好长时间了,却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如此贸然地打断苏禄汗的兴致,恐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众卫士纷纷装死,左右顾盼,对于阙伊难如,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大帐内,点燃着几盏扑闪的油灯,忽明忽暗的火光,摇曳着妖艳的身躯,照亮了帐内的胡床。 阙伊难如很不合事宜地闯进了大帐。而苏禄汗没有停止和责怪的意思,阙伊难如的进来,让他更加的狂野。 阙伊难如瞪大着双眼,接受激情的洗礼。 “大汗,莫贺达干败了。” 阙伊难如艰难地完成一个吞咽动作,眼睛紧紧地盯着胡床上生动的春色。 胡床上传来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大汗,莫贺达干兵败乞史城。” 阙伊难如提高了声音。 终于,帐内的风暴嘎然而止。除了呼吸声,和油脂的毕剥响声外,再也听不到其它的声音了,苏禄汗的兴致就这样被无情地打断。 “什么?败了?不可能!莫贺达干呢?骨咄禄呢?怎么不来见我?” 苏禄汗暴怒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兵败的缘故,还是因为兴致被扫了。 阙伊难如很贼,只说莫贺达干兵败了,没有提到骨咄禄。这场败仗,多少是因为阙伊难如,如果不是他故意刁难莫贺达干,故意扣留了莫贺达干其余的两千骑,还安插了骨咄禄进去,莫贺达干应该不会战败。 所以,无论如何,得先入为主,在苏禄汗面前把战败之罪统统扣在莫贺达干的头上,让他无法翻身。 “莫贺达干为了争功,违抗大汗令,竟然指派了阿斯兰部,抢在大军出发前,对史国发动袭击。结果其轻兵冒进,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没。” “莫贺达干违命在前,轻敌在后。阿斯兰兵败后,更是不思过错,傲然拒绝王子殿下的小心建议,贸然对乞史城发动毫无准备的攻击,结果损兵折将…..若非莫贺达干私心作祟,没有及时援助,王子殿下也不会兵败被擒。” 阙伊难如把心中早准备好的说辞,一口气说完。眼睛还不是转动着,留意苏禄汗变幻不定的脸色。 苏禄汗的脸色已经涨红,一个不识时务的栗特女奴坐起了身子,不小心碰到了苏禄汗。苏禄汗抬手就一把掌,扇在了她的脸上。捂着红肿脸蛋的女奴缩进了床角,瑟瑟发抖着。 看着一脸狡诈的阙伊难如,皱着眉头的苏禄汗很快就明白过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史国,哼!我亲率大军,明天就去把它杀格鸡犬不留。” 苏禄汗在咬牙切齿。 莫贺达干这场败仗恐怕是场糊涂帐,苏禄汗并不在意处木昆部损兵折将,但是,莫贺达干目前还不能动,还要用他来压制野心勃勃的都摩支,和平衡阙伊难如这些势力。 “不可。大汗,请听我说。” 阙伊难如着急了,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史国,不过一介小癣,不足为患。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夺取布哈拉沃教的领导之位。” “至于史国,等我们平了布哈拉之后,想怎么灭它就怎么灭它。” 阙伊难如试图说服苏禄汗。 “那,就这样便宜了他们?教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苏禄汗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阙伊难如早也有了主意。于是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道:“臣不才,愿领军五千,前往乞史城,支援王子殿下。同时教史国人俯首称臣,奉我大汗为河中之主。” 阙伊难如觉得刚才损莫贺达干太过刻意了,苏禄汗已经有点醒悟,也不好再纠缠下去,转而一副为苏禄汗排忧解难的态度。 “很好。阙伊难如不愧本汗帐下第一谋士。那就拜托了,功成之日,便是先生表功之时。至于阿斯兰,本汗定会严肃军法。” 苏禄汗觉得还是应该给阙伊难如一个甜枣子吃。 “布哈拉的关键时刻快到,臣不愿节外生枝,对付史国,臣打算不战而屈其之兵。请大汗允许。” 阙伊难如将打算说了出来。 “哦?”苏禄汗露出了一点兴趣。 从地形来看,乞史城与撒马尔罕互成犄角,一旦让他们联合起来,那么,越过撒马尔罕,沿河西下欲取布哈拉的突骑施大军,,后路就可能会被断。如果再回头把大量的时间和兵力花在撒马尔罕和乞史城下,恐怕此次出征的意义不大。 阙伊难如的如意算盘是用疑兵稳住撒马尔罕,再假意与史国和谈,诱逼其派出联军,从而让后路无忧。 “……等我们从布哈拉回军之后,再出其不意,灭其国。” 一脸的奸诈尽显在阙伊难如的脸上。 苏禄汗大帐前的卫兵没有等到雷霆之怒,许久才看见阙伊难如欣喜出帐而去。帐内,沉默了一会,又继续传出了婉转的娇吟声…… 得了允命之后,阙伊难如连夜点兵出发。 第49章 烈酒的妙用 给伤兵医治,李怀唐不行,想办法给伤兵医治,李怀唐行。伤兵满营的焦虑终究是没有难倒他,一条良策很快就浮出水面:全城公开悬赏良医! 与期望值相符,还真的有人进宫领赏。来人是乞史城里最出名,最豪华客栈,人间天上的掌柜,史一望。 “好酒,够烈!我说,老史,你确定?酒能管治伤?” 一杯烈酒下肚,李怀唐还是忍不住将酝酿许久的满腹疑惑给释放。尽管他知道,在高人面前,不允许有质疑,就像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一样,也不喜欢别人的怀疑。 “这,这?酒是可以疗伤没错,却不是用来喝的。” 史一望满脸黑线,感觉就像秀才给白丁讲典故,许多东西不知从何说起。 “酒,不喝?” 被问号包围的不只是李怀唐,还有站在他身边,似乎轻松随意,漠不关心的苏小娘。 本来以为,再见李怀唐,自己一定会很生气,可事实并非如此。站在李怀唐的身边,那一夜的羞涩情景就会不知觉地反应在她的红脸上,恨不得马上逃离此地。可是,听说李怀唐负伤了,苏紫紫也不知道从哪获得的勇气,脚步居然没有挪动。 “将军,你的伤口本来不算什么,只是给耽搁了,导致恶化。你看,伤口在红肿,需要用烈酒清洗才能继续上药。” 面对门外汉,史一望摆出权威震慑。 “来,帮我一把,将军夫人。” 史一望将酒勺递给李怀唐身后的苏小娘,示意她将烈酒倒在李怀唐胸膛的伤口处。 “我,我,” 苏紫紫大窘,脸蛋向红苹果进化。糟糕的是,她不能激动说话,因为手中的勺子装满了烈酒,轻微一动,就会抖洒。 “别说话,倒酒。” 占便宜很过瘾,李怀唐无耻地装正经,将占便宜进行到底。 也不能怪史一望,今天在场的就他们三人。本来史一望是带着学徒进宫的,出于谨慎,他就没将学徒带进大殿。而乌丝等一群将领们的眷属见到李怀唐如同见鬼一样,也不敢靠近,只有苏紫紫,鬼使神差地出现在这个场合。史一望当然认为,能长得这么漂亮的,又如此胆大的,必然是将军夫人无疑了。 “嘶!贼疼!” 烈酒带给伤口的感觉尽显脸上,龇牙咧嘴。 “哼!你也会知道痛?” 倾斜的勺子不在乎苏小娘轻微的抖动,烈酒顺畅地流下,冲洗着伤口。李怀唐的反应,让苏小娘有种报复的快感。 一旁的史一望拿着一块白迭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垢。 “好了,将军夫人。麻烦你协助我上药。” 无论是冤枉,还是误会,已经第二次了,偏偏不能解释,刚才没说,现在才来撇清关系,似乎有点迟,越描越黑,越说越见鬼。苏小娘很鸵鸟,红着脸蛋,自动将史一望对自己的称呼过滤。 还有更羞人的事情,苏小娘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双手按在了李怀唐坚硬的胸膛上,手中传来的热量和坚实感,化成一只小鹿,跳进她的芳心,扰乱她的思绪,她不敢抬头,她可以感觉得出在她的脸上正聚焦着一双火热的目光…… “好了。没问题,过两天保管愈合。” 史一望的信誓旦旦,让苏小娘如释重负,逃难似的脱离接触,可奇怪的是,内心居然产生了一丝不舍的感觉。 “就按这个,给伤兵们治伤!” 李怀唐很满意,伤势感觉良好。 这个史一望的医术确实不错,他祖上在隋朝开皇年间,作为随驾医士,随义成公主和亲到东突厥。后义成公主被大唐军神李靖所杀,先祖就一路向西,流落至此。 机缘巧合,史一望的爷爷开起了客栈酒肆,取名人间天上,河中各地都有分号,若非受到战争的影响,恐怕史一望家就要成了河中首富。 史一望一家世代学医,虽然从爷爷辈起,转了行,可也没将家传的本事给遗忘。他的爷爷更是对医学有颇深的造诣。据说,有一次,史一望的爷爷在蒸馏酿造烈酒的时候被打破的酒坛子割破了手,烈酒沾满了伤口。敷了家传伤药后,史一望的爷爷也没怎么在意。但是数日后,他的爷爷惊奇地发现,伤口没有出现以往那种溃烂的迹象,愈合的速度也要超乎他的想象。在思虑一番之后,他的爷爷用羊只来尝试比较,实践证明,烈酒对伤口有良好的愈合作用。 这个发现,一直被史一望家当作家传秘方。但也鲜有使用的时候,直到今天的守城大战,史一望觉得自己应该贡献点什么,若非那些拼死作战的将士,恐怕覆巢之下,自家也难以保全。当看到布告说要征赏良医,他就自告奋勇来到王宫,毛遂自荐给李怀唐。 乞史城的王宫被李怀唐变成了临时医疗中心。数百名伤兵把所有的房子都填满了,有的甚至还躺坐在花园的草丛上。数百名壮奴从国王的藏酒窖里扛着一桶捅的美酒上来,香醇的酒味不时地钻入了那些伤兵的鼻子里,诱惑着那些伤兵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那不是庆功酒。而是准备用来清洗伤口的“药水”。 一桶桶的烈酒被抬了上来,一群美妇人侍候在酒桶边上,正在把醇酒一勺一勺地装出来。 一勺浓郁香醇的烈酒,小心翼翼地被送到了史一望的面前。史一望接过勺子,亲自尝了一小口,咂咂嘴巴,然后点点头,道:“可以,够烈。” 伤兵们眼巴巴地看着史一望喝酒的动作,喉结随着史一望咽酒的动作一起蠕动着。 将军真是没话说了,战斗立功有丰厚的奖赏,负伤也有醇酒美人侍候。至于那些来自于各个贵族的奴隶伤兵,差点就要痛哭流涕,当场跪下发誓,永远要跟随将军,什么前主人,通通滚一边去,这里好酒好肉有前途,简直是他们期待中天堂的天堂。 让伤兵们疑惑和不满的是,当他们排着队被送到那香醇浓郁烈酒跟前,那些让人馋得直流口水的烈酒并没有喝进他们的肚子,而是被当成了清水,很浪费地淋洗在伤口上。火辣的疼痛尖锐猛烈地刺激着他们的神经,若非一群美人在眼前,这些汉子肯定少不了一番嚎叫…… “咦?那小娘是谁?” 在一群美人当中,李怀唐察觉到了一道异样的目光。 李怀唐手指方向,是一名波斯美姬,美丽而端庄,神情肃穆,就是有点怪,不时地朝李怀唐身边看过来。 “登徒子!” 苏小娘气呼呼,没好气地给李怀唐送上恶劣的评价。 “哦,那是某新收的学徒,名珊。我看她无依无靠,怪可怜的,现下又兵荒马乱,就收留了她,她倒也心灵手巧,学艺挺快的。” 史一望赶紧回答,本来,将军看中了美人,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坏事,可是,将军夫人在场,这个事情就不好说了。 李怀唐不知道史一望的心里龌龊,似笑非笑地盯着苏小娘,戏谑道:“我看,那波斯小娘的兴趣不在我身上,那目光似乎是投在你的身上啊。嗯,我是不是得过去给她做个全身检查,看看她是否真的是女儿身。” “无耻,怎么没痛死你。” 事实证明,在气疯的美人面前,不可理喻。苏小娘恶作剧地扯了扯包扎在李怀唐身上的白迭布…… ----------传说中的分割线--------- 洗刷刷完毕,伤兵们又被人用史一望带来的的密制伤药敷上伤口,再用撕成条的白迭布把给包扎起来。 一切都在史一望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怀唐站在史一望的身边,满意地关注着伤兵们的治疗情况。 这时候,丝绸里衣的作用开始凸现,凡是身上穿着丝绸的伤兵,箭伤的部位之前覆盖有丝绸,他们的伤口都相当的容易处理,箭矢几乎都是没有穿透韧性很强的丝绸,只要在伤口处,用丝绸裹着羽箭,轻轻一拉,整枝羽箭就被拔出来,就算羽箭带有倒钩也不会给伤口造成二次损伤。这一类伤员的伤势比较轻,也比较容易处理。 “将军,这部分伤员伤口的表面情况相对简单点,很好处理,但是,那些伤口复杂的,粘到了杂物的,或者还没取出箭矢的就麻烦多了,恐怕人手不够。而且,伤药也不足够,是不是优先给将军的部下……” 随着越来越多的伤员的出现,史一望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史一望眼睛很贼很细,他发现了某些端倪。这些伤兵中,明显是两种身份。身穿统一样式的圆领白迭布袍子的应该是李怀唐的本部将士,尽管颜色不一样。而那些杂七杂八服饰的应该是从城里征来的壮丁或是贵族家的奴隶。 潜意识里,史一望认为,在资源不足的情况下,李怀唐会选择救治本部的将士而抛弃那些临时壮丁,实际上,史一望就是这么向李怀唐暗示的。 “老史需要什么尽管说,某当无条件配合,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他们得到良好的治疗,他们都是我的士兵,我不会抛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李怀唐的态度斩钉截铁,出乎了史一望的意料。 史一望有点失神:不抛弃?不是都说他一个血腥将军么?究竟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老史,先生?” 李怀唐的大手在在史一望的眼前晃荡。 “哦,哦,将军恕罪。史一望在想着草药的事情。” 史一望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嗯,草药。需要怎么办,尽管说。怀唐当戮力相助。” 李怀唐点点头。 史一望道:“那治伤的草药,只有乞史城东面的高山上才有,之前,国君封了山,我无法前去,所以,家里的存货日益减少也无法补充。前些日子,沾将军的光,一望亲自跑了一趟大山,收获甚丰。不过,应付目前的局面也只是杯水车薪。” “看来,一望只好再次进山了。希望将军可以给我足够的人手和护卫,定不负将军厚望。” 李怀唐感激道:“小栗子听令!神医的要求由你来配合。另外,赠一骆驼的金块给神医。” “是!”小栗子连忙回令。 “岂敢,岂敢。为将军效劳是史一望的荣幸,请将军收回赠金之命。一望只是想为舍生忘死的勇士们做点什么,以聊表心意而已。” 史一望听了赶紧拒绝。 “好。先生的恩情,怀唐铭记心里。他日定当厚报。” 李怀唐拱拱手,感激道谢,老史在他口中迅速变成先生。 夜幕的即将降临阻止不了史一望。出了王宫,他就带着小栗子与三百多人驱赶着马车出城东,夤夜进山采药。 伤兵的治疗终于告一段落,李怀唐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城防上。 突骑施人随时会卷土重来,下一次,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突骑施人绝对不会再犯轻敌分兵的错误,到那时,一切得凭实力说话。 经过连场的鲜血和战刀的洗礼,光明军全体将士已经成长为真正的战士。敌人的鲜血和高垒的尸体,提升了他们的士气,坚定了他们的信心,铸就了李怀唐的无上威望。在他们的心目中,只要将军在,就没有什么不可战胜。 那些参与城防,并且从激烈的血战中存活下来的奴隶,也涌现出了不少有潜力的战士,经过本部将士的推荐,李怀唐决定从中吸收三百多人补充进光明军。这些人大部分原来还是奴隶身份,获得自由以及奖赏的诱惑,他们当然一百个乐意。 而那些贵族不敢有什么意见,阿瑟家的鲜血让他们学会冷静,斯谨提和康家的榜样也鼓舞着他们,只要获得李怀唐的认可,以后发财的机会多的是。 光明三骑,重新满编到六百人,每人两匹战马,长弓和角弓几乎每人各一张。 六猴子临时组建的五百唐民督站队也正式组建,骑兵富余下来的数十匹战马补充了给督站队,李怀唐打算把这五百人培养成他的亲兵队,战时则作为督站队。 这五百唐民本来就具备相当的素质,多年的矿山奴隶经历,练就了很好的纪律修养。当初也只是体能的原因被临时安排进民部,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身体有所恢复。他们遇上了最好的机会,没有什么比血战更能磨练意志。 一切都在有序中进行。 就连骨咄禄期盼中的希望也很顺利。他的两名亲信在第二天午时前就回来了,带来阙伊难如的消息,也带来五百多名唐奴的消息,预计他们傍晚时分到达。 意外中的意外是,阙伊难如伸出了橄榄枝:和谈。 第50章 借他脑袋一用 人间天上,往日这个时候,必定是流光溢彩,宾客如云,透过富丽堂皇的薄纸门窗,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如今,却门可罗雀,往昔的热闹不再,只遗萧条。 大战刚过,乞史城的戒严令依然没有解除。对突骑施人的胜利没有换来贵族们的欢呼,相反,他们陷入了忧愁,因为,有一场似曾相识的宴会在等待着他们…… 与第一次不同的是,宴会举办地点放在了城里最出名的酒肆,人间天上。与第一次相同的是,受邀请的宾客还是上次很受伤的贵族们。但时过多日,此一时,彼一时。 “来,来,来,我敬各位一杯,感谢各位的鼎力支持。” 李怀唐举起一个琉璃盏,敬向在场的十多桌百来人。 回应的笑容不少,却是无一例外的勉强和难看。 众人唯唯诺诺地站起来,举杯入口,心中都忐忑不安,前有王宫里的鸿门宴,众人记忆犹新,今有胡图家在城北的惨烈下场,触目惊心。怕不是这次大战损失大了,藉着胜利的兵威,要他们一起买帐吧。 “昨日一战,凶狠万恶的突骑施人被我们打败了。这场大胜,某不敢独居其功。可以说,没有各位的慷慨支持,就无法取得这场胜利。再次感谢各位。” 乌蒙给李怀唐做起了同步通译。若非是心有牵挂,这些毫无营养的大话,足以将在座宾客催眠。 李怀唐语气顿了下,话锋一转:“想必各位也看到了,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死伤惨重,缺医少药。那些血战于城头上的将士们,他们,已经流血了,不能再让他们流泪。我已经答应他们,以前凡是奴隶身份的,都给予自由之身。某认为,各位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一言难尽的苦色默契地爬上了众人的脸上。 战后,许多的贵族都想把各自的奴隶领回去,这些奴隶对他们来说,都是财富的创造者,没有了他们,哪来的富裕日子。当初不过是想用他们来保和平,没想过他们还能活下来,如今,既然大部分都没死掉,想法自然又不一样了。 今天,果然,又是一场霸王餐,自己又是受害者,很受伤。 不料,让他们感觉痛苦的事情似乎还没完。 “有两条消息,一好一坏,先说坏的吧。” 李怀唐口中的坏消息如同一块巨石,不只是砸皱一池春水,还掀起连绵的波浪。 “突骑施人的援军已兵临城下。” 乌蒙的通译刚说完,“嗡”的一声,在场的贵族无不脸色巨变,议论纷纷,忧心忡忡。眼前这马匪顶多是割他们的肉,而,突骑施人是来革他们的命。 “好消息是,他们主动议和,要钱要粮更要人。” 所谓的好消息也没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希望。有要就有给,谁给?毫无疑问,这样的英雄的人除了他们,不会再有其它。 “如果要求不是很离谱,不妨尝试一下。” “不行,我老狼家已无余粮,再谈,今年冬天我全家都得裸奔!” …… 七嘴八舌的议论让人间天上的大堂热闹非凡。大多数人对于突骑施人的恐惧感已经减轻不少,甚至还有一种盲目的优越感。胜利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判断。 李怀唐冷冷地看着嚷嚷的众人,没有作声,眼前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关。 渐渐地,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闭上嘴巴。人间天上的大堂又重回到沉默的状态。等着宴会的主人发表意见。 李怀唐耸耸肩膀,道:“别看我,我是将军,只管打仗。和谈的事,你们做主。如果你们决定不谈的话,我继续打就是。” 说完,毫不客气地抓过桌上的一块羊腿肉大口地啃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有人起身,鹤立鸡群,道:“我们都听李将军的。李将军说该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大家循音望去,原来是斯谨提。 “对,愿听李将军的。”有人嗅出了味道,开始附和。 乌蒙低声给李怀唐做了通译。李怀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点着头,然后用手示意乌蒙代表他去说话。 “诸位也都知道,突骑施人是以何名义打到这里的。可罪魁祸首的大食人走的走,死的死。而贪婪的突骑施人依然不会放过这里的一切,因为,这里,有他们所觊觎的财富。” 乌蒙环顾一圈,继续道:“要与突骑施人和谈,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好堵住突骑施人的胃口。” 众人的心情都在咯噔一声中下沉,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要他们出血啊。 斯谨提提提嗓子,接过乌蒙的话头:“是忽必多,是他勾结的大食人,既然大食人走了,我们就借他的脑袋一用,平息突骑施人的怒火。” “对,对,我们同意。” 先是几个人回应,然后是更多人作出了选择。毕竟,斯谨提只是建议献国王的人头,而不是他们的财富。他们的身家财富比起国王的脑袋要珍贵多了。 乌蒙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史国一日不可无君啊。忽必多之后,谁来做这个国君。谁来主持与突骑施人的谈判?” 没有人出声,更是不敢出声。这个微妙时刻,国君的宝座就像火山口的一张椅子,任谁都避之若祸,唯恐还不够远,怎么可能引火烧身呢。 “我提议斯谨提继承国君之位。” 寂静中,有人大声打破沉默,眼神会意地瞟向了斯谨提。 “对对,我也同意。” 好几个人也异口同声地跟着嚷嚷。 斯谨提一脸的正气,道:“非常感谢各位的看重与支持。国难当前,为国为民,斯谨提本应挺身而出,但是,某确实能力有限,怕是误国误民,有负众望,实在是愧不敢当啊。还请另择贤者。惭愧,惭愧。” 在场的贵族都心似明镜,这个新国王实质上是人民公仆,得直接面对凶恶的突骑施人,一个不小心,小命就没。见到斯谨提推辞,他们当然不乐意,一致态度坚决地要求斯谨提来继承国王的王位。 躲无可躲,斯谨提最终还是众望所归,半推半就之下,表情相当为难地接受了众人的诚意。 这也是李怀唐与斯谨提达成的秘密协议,李怀唐支持斯谨提取代忽必多,而作为报答,斯谨提愿意每年贡献史国三成的税入给李怀唐。并且在一张羊皮上,双方签定了密约,按了手印。 正如斯谨提暗中所分析的那样,李怀唐也认为,忽必多不能再作为史国国君存在了,一来,是无法给光明部的三千唐民一个交代。二来,与忽必多的仇恨,恐怕是死结。经过与乌蒙的一番推心置腹,李怀唐就给忽必多判了死罪。 李怀唐也知道,在这个异族国度,他是无法取代国君的位置的。再说,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大多数部族将士,都有种回归大唐的强烈意愿。还有,乞史城是一个四战之地,就算今天挡住了突骑施人,大食人迟早一天也要回来的。综合了各种考虑,李怀唐觉得还是增加一个盟友比较明智。 对于斯谨提来说,国君之位的诱惑力更大。如果他不接受李怀唐的条件,那么他将一无所得,李怀唐要再找一个代言人不会很难。如今,大食人被赶走,南部的金银矿,东部的铁石矿,还不任自己开挖?相比之下,那每年三成的税入不过毛毛雨而已。还有,结下李怀唐这样一个盟友对自己的地位也是相当的有裨益的,大食人和突骑施人的胃口比李怀唐可要大多了。 经验告诉人们,干柴遇上烈火,必然一拍即合。双方共同利益的合作友谊就这样诞生在一张小羊皮上,并如火如荼地发展。 若非是那张羊皮太小,李怀唐还想罗列出二十一条。主要是觉得羊皮上的三两条内容,根本就与双方比天高,比海深的友谊不般配。 作为宴会的高潮,斯谨提就任了史国国君之位。在李怀唐开玩笑般的建议下,斯谨提还认真地组织了使者队伍,准备了与大唐的国书,还有舞女数名,文豹一双,即日启程,前往大唐归顺请封。 本来只有经过宗主国的的正式任命,才能够名正言顺地登上国君的宝座,史国,还有其它河中各国的宗主国正是康国。不过,如今的康国在大食人掌握之下,自然是没有办法获得其国王乌勒迦的承认。那么,干脆就越过康国,直接与大唐眉来眼去,寻求大唐皇帝的支持与册封也是一个好的选择,只是从时间上,需要一年半载才能办下来。 第51章 签约 骨咄禄在焦急和忧心的等待中渡过了无眠的两夜,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午时前,阙伊难如显示出了突骑施人的诚意,五百多名唐奴被送到城门附近,李怀唐毫不客气地全部接收了。但是,骨咄禄却依然被扣押着,那是对五千突骑施骑兵兵临城下的报复。 接收五百唐奴的同时,一张小羊皮承载着突骑施人的谈判邀请,也送到了李怀唐的手上。 谈判地点:乞史城北五里。 “将军,还是让我陪同你去吧。” 黑子很着急,不顾要挨训斥的可能,拦住李怀唐哀求。 骑在汗血马背上的李怀唐正要出城门,闻言即道:“我都安排好了。不必多说,执行命令。” 马鞭与话音同时落下,雄骏的汗血马矫健地穿过城门,扬长而去。随同还有乌蒙斯谨提等人,护都领两百骑护送前往。 望着远去的背影,黑子纳闷,将军的骑术何以进步如此之快? 双方几乎是同时到达预定的谈判地点,谈判,准时在正午展开。 李怀唐与乌蒙骑着马,对面的是阙伊难如和一名护卫,也骑着马。双方隔着一马之地,护卫也都在各自的身后百步之处。 “我们突骑施人已经表示出了诚意。五百唐奴已经交付给你们了,可是,你们的诚意在哪里?不要把我们突骑施人的宽容当成懦弱的表现。” 阙伊难如显得相当的愤怒,语言用的是突厥语。 “让使者见笑了。这位是国君的特使,李怀唐。” 乌蒙的手稍微指向李怀唐,也用突厥语回应。正好借口李怀唐不懂突厥语,低声通译给李怀唐,这样也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阙伊难如傲慢地点点头,表示知道。 “贵国对我们突骑施人的态度让苏禄汗非常的愤怒,我王本欲亲率大军,兴师问罪。可仁慈的苏禄汗还是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就让我作为先锋来贵国讨一个满意的答复。如果,贵国再冥顽不化的话,强大的突骑施大军将让你们在后悔中沉沦黑暗。” 乌蒙和李怀唐嘀咕了一阵子,然后,乌蒙很礼貌地回复:“还请苏禄汗使者明言。” 没有想象中的鞠躬屈膝,对方的不卑不亢,不紧不慢的态度完全不合阙伊难如的想象。 阙伊难如盯着李怀唐,依然是一张紧绷的脸,冷冷道:“你有决定权?” 意外的是,对方居然很肯定地回答:“有!” 阙伊难如也懒得计较,继续保持冷笑,道:“是战是和,你们决定。” 李怀唐的回答是:“战!” 再次出乎阙伊难如的意料,甚至还以为,要不是说话的人疯了,就是自己傻了。 “你们?好,好,你们别后悔。”阙伊难如调转马头欲走。 没有预想中的害怕,等待中的挽留也迟迟不出现,完全被对方吃定,谁是猴戏里的主角?自己就是。阙伊难如大窘,继而悲愤。 激怒对方是李怀唐故意而为之,他就是见不得阙伊难如那副嘴脸,就是吃定了他不会离开。 如果阙伊难如真想打的话,也就不会只带了数千骑兵前来。 再说,苏禄汗什么人,李怀唐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从苏禄汗借口使者被打,就敢对大唐妄动兵戈,劫掠安西四镇。该事件仅仅过半年,又倾巢而出,横扫大食人在河中的据点。透过这些作为,可以看出,苏禄汗一饭之恩未必偿,睚眦之怨必所报。其人不但贪婪无度,劫掠成性,而且目空一切,妄自尊大。大唐和大食都不在他的眼里,更何况弱小如史国?苏禄汗今天的和谈,无非是缓兵之计,同时起麻痹作用。他日回师,必然再犯乞史城。 既然来了,李怀唐就不担心阙伊难如会轻易撕破脸皮,就算他现在走了,最迟明天,他还得来谈。要开战,也无所谓,或许对自己更有利。守军已经鼓满士气,可堪再战,人数也达到了空前的两万余。 “哼!若非是我一味的苦劝,今天在你们面前的就不是我这数千人了,而是苏禄汗的十万大军。” 阙伊难如感觉到非常的尴尬,自己恐吓的意图在对手面前,完全破产。面前这个对手如此的年轻,居然如此沉得住气,再次开战的责任,他承担得起?究竟他是什么人? 李怀唐打了一个响指,身后一个骑士捧着一个托盘,策马上前。突骑施众护卫人顿时紧张起来,剑拔弩张。 “不要紧张。”乌蒙摆了摆手,继续道:“这是给苏禄汗的礼物。” 阙伊难如期待地揭开盖在托盘上的丝绸,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摆在了他的眼前,头颅上那双惊骇的双眼还没闭上,惊恐地看着阙伊难如。 阙伊难如一个激灵,差点吓得掉下马来。 “岂有此理!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阙伊难如企图用愤怒来掩盖他的失态。 “别误会,”乌蒙道,“这个头颅的主人是敝国前国君忽必多的。正是他勾结大食人,疯狂洗劫全城,并且悍然与骨咄禄王子殿下的大军对战。他所犯下的罪孽,不能让史国人民来承担。所以,为了向苏禄汗请罪,我们的储君斯谨提发动了兵谏。希望特使笑纳,并在苏禄汗帐前为我们史国主持公道。” “哦,哦。”阙伊难如恢复了仪态。心道:难怪这个年轻人有如此魄力,原来,是个逆臣。哼,不过一介蛮横的武夫而已。和他讲弯弯绕绕的东西恐怕是对牛弹琴。 傲慢宣告无效,阙伊难如调整了策略,直奔主题:“此次,我们前来,有四个要求。第一,交出凶手,第二,尊王纳贡。第三,接受由苏禄汗委派的沃教护法,第四,派兵助战。” “第一个条件,你们完成的很好。剩下的么……呵呵。” 乌蒙又和李怀唐商量了一会,回复道:“尊王没有问题,可,纳贡就,那个,那个困难啊!” “什么困难?” 既然是谈判,允许漫天要价,也容忍就地还钱。 “前不久,大食人洗劫了全城。我们穷的只剩下一无所有。” 乌蒙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不过,还有一顶国王的王冠,那是无上身份的象征,史国不敢独占。就献给尊贵的河中之主,苏禄汗。” 又是一个响指。身后,一骑捧着一个托盘再次上来。 突骑施人又剑拔弩张起来。阙伊难如也有点紧张,经过刚刚一出,他的内心已经有了阴影。 可当一顶前所未见,豪华绝伦的王冠露在阙伊难如眼前的时候,他几乎被惊呆了。 价值连城!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评价。 正好配绝苏禄汗的身份。这火焰王冠,恐怕就连大唐皇帝都没有,见了也想占有。 黄金为本,一粒鸡蛋大小的鸽血红红宝石为心,数颗祖母绿为衬,还同时装饰着无数熠熠闪亮的钻石。演绎了豪华,道尽了高贵。尤其是整个焰火造型的外形,正是苏禄汗需要来衬托身份的。 为了这个东西,斯谨提的心几乎都碎了。本来将是属于他的宝物,却要贡献给苏禄汗,想起来都要从梦中惊醒,简直比恶梦还要可怕。 可他忘记了,这个东西的现任主人是李怀唐。 “好,好,好。” 阙伊难如连续说了三个好,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那王冠。 “那,纳贡的问题?”乌蒙不失时机地开口。 “好说,好说。就免了吧。” 阙伊难如收回了贪婪的目光,他知道,史国的东西,迟早要吃进苏禄汗的肚子的。现在可以向他们预支点大方,先稳住他们。再说,有了这个火焰冠,完全可以堵住苏禄汗的嘴巴。 至于阙伊难如的第三个条件,李怀唐也点头答应了。突骑施人派来的护法能达到乌蒙的级别吗?到时候,就让乌蒙和他们对练下。 第四个条件是派兵助战。李怀唐以缺兵少粮为由拒绝。 阙伊难如也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李怀唐出兵,而且是亲自带兵,多少不限。他的龌龊心思很明确,就是企图假手战场来消灭李怀唐。 本来阙伊难如是看不起李怀唐的,之前的评价是,年轻,鲁莽。直至见到那高贵的王冠被他献了出来的时候,阙伊难如注意到了李怀唐的脸色,面前的年轻人简直是视金钱如粪土。其所谋者大啊! 阙伊难如改变了看法,一个恶毒的主意随之而来,借刀杀人!顺便报复对方给他的污辱。 仿佛心有灵犀,李怀唐也突然想到一个恶作剧,骨咄禄不是说苏禄汗要妄想做沃教的主人吗?那就看看到底谁是黄雀的命吧。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怀唐坏笑着应下了第四个条件。 李怀唐的态度让阙伊难如反倒有点犹豫了,不过也转瞬即逝。没什么好担忧的,只要到了突骑施大营,就算他长了翅膀也飞不走。 日后史载: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正午,带着和平意愿兴匆匆赶到乞史城下的突骑施使者,阙伊难如,受到了以史国新任国君热烈的欢迎。并将其按国宾的规格,安排在了城外风光秀丽,景色怡人的郊外别院。只是这个别院还在规划中。 以国君特使身份的李怀唐亲切而热情地接见了突骑施访史大使阙伊难如,双方在友好平等的气氛下,交换了各自对河中未来的看法,表达了两国人民热爱和平,渴望友好交往的意愿。并公开谴责了大食国为达成其不可告人的目的,粗暴侵略他国以及干涉他国的内政等恶劣行径。最后,双方还就和平发展,友好协作等详细事项签定了共赢协议。 史称,羊皮四条协议。 突骑施人的四个不平等条件就写在了两张羊皮上。 第52章 靠山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不知道是不是火焰冠产生了奇异作用,影响了突骑施人的脑袋,还是对方根本就不把他们的王子殿下骨咄禄当作一回事。 阙伊难如走了,带走了火焰冠,而骨咄禄依却被遗忘在乞史城, 甚至,从头到尾,骨咄禄这个名字都没被突骑施人提起过。神奇,太神奇了! 望着已经远去,只留下滚滚尘嚣的天际,李怀唐忽然醒悟过来,这段时间,他还得管那个突骑施王子的饭食,到时候,还得亲自将他护送回去。敢情那投老狐狸是在打这个主意,他是咬定了骨咄禄不会被怎么样,故意无视骨咄禄,无非是想加深骨咄禄与自己之间的矛盾,他完全可以将屎盆子扣在他李怀唐头上。 相比李怀唐的轻松和乐观,乌蒙就要忧愁多了。突骑施人之心, 是路人皆知,李怀唐此去,必然是凶多吉少。 “将军,你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我认为,将军此举还是过于冒险。不如,让护都率队前去。” 乌蒙的建议很中肯。 听闻突骑施人要李怀唐前去做“人质”,众将莫不义愤填膺,慷 慨激昂。不过,他们与乌蒙不一样,他们很了解李怀唐,一旦是将军下了决心的事情,谁也无法挽回,与其苦苦劝说,还不如主动请缨一起同行,届时跟随将军杀他个痛快淋漓。在他们的眼里,李怀唐无所不能,战无不胜,去突骑施人大营就等于是去收割人头,积累战功领取奖赏。 众将的表现令李怀唐满意,他的部下,就必须得有一种虽千万人, 吾往矣的气概。 “无论谁将兵前去,都无法避免危险,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那 还不如让我亲自去,我有信心将他们安然无恙带回来。突骑施人的屠刀迟早还是要来的,此次,我亲自前往,就是要争取时间,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各位做好各种准备。” “将军,” 众将着急,纷纷抢着跟随前往的机会。 “不必多言,黑子率鹰骑百骑留下主持城防军务。其余的轻骑兵 随我入虎穴,摸虎子!” 李怀唐豪气干云,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好,太好了!” 得到机会的将领莫不欢欣鼓舞,互相挤眉弄眼,仿佛此去所面临 的敌人不过土鸡瓦狗。 将疯,疯一窝!乌蒙苦笑,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李怀唐颇有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现在,他最欠缺的就是时间。 没有多余的感概,他命令黑子和乌蒙立刻开始着手城防事宜,诸如训练军队,抓壮丁,收粮食,加固工事,筹集装备等等。 乌蒙正欲离开,忽然有所想。 “将军,那老狐狸指派来的十名亲信如何应付?还有,那突骑施 人的王子,我们是不是将他留下,作为反人质?” “骨咄禄?” 李怀唐也想起了这个人。有意思,突骑施人对火焰王冠的兴趣远远要大于这个王子。 “嗯,那个所谓王子还在大牢里吗?哦,先让他住个够,貌似我们的粮食也不够吧,那就不要给他吃太多了,省点粮食,过几天再把他请出来,我要请他吃顿好的。” 一个更好的主意浮现在李怀唐的心头。 “宴请骨咄禄?”众将的笑意都带着疑惑。 李怀唐很严肃道:“不仅仅是要宴请,我还要亲自护送他回去。” …… 此刻,骨咄禄非常郁闷。 昨晚就知道阙伊难如来了,而且带来了五百多名李怀唐指定要的唐奴,作为他的赎金。可是,刚刚又听说,那“赎金”已经到帐,自己却无人过问,一切依旧,他的天地还是在这个昏暗潮湿的地牢里。更加让他恐惧不安的是,守卫说了,突骑施人已经回去,至于,什么王子,没有得到任何命令要怎么处理。 难道,阙伊难如把我出卖了吗?他们,还有史国人,到底想把我怎样? 可怜的骨咄禄王子,一连五天被冷藏在王宫的地窖里,成了前国王忽必多的接班人。天杀的史国人还减少了供应,由每天的两顿,变成每天一顿,就是这一顿还比前两天的要少。 看来,自己是被阙伊难如遗弃了。骨咄禄痛苦地胡思乱想,如果有机会出去,以后,一定要十倍,不,百倍地报复他。 罪魁祸首的李怀唐没有听到骨咄禄的心声,李怀唐在期盼着神医的回来。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不少伤兵的伤情开始恶化,甚至出现死亡。而且,连部分用烈酒洗了伤口,上了药并被包扎好伤口的伤兵,也出现了问题,伤口继续红肿溃烂! 史一望回来了,带回大量的不知名的草药。 “糟糕,化脓了!” 史一望看着一些伤兵的伤口,担心中带着疑惑,另外一些伤兵的伤口却没有问题。根据他爷爷留传下来的记载,没有反映这种情况。 “老史,你看,这些用来包扎的布条这么脏。要不要更换新的。” 一名正在给伤兵换药的学徒问道。 “哦,换吧。”史一望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伤口被感染的问题上。 “等等,”李怀唐叫停了那个学徒,皱着眉头道:“这些布条是不是要煮一下?” “煮?”众人都疑惑不解。 “哦?从何说起?请将军不吝赐教。”史一望若有所思。 李怀唐没有马上回答,在他的意识里,理所当然应该就是这样的。 “嗯,脏,煮煮才干净。”李怀唐煞有其事地道。 “对啊,我爷爷也曾有这么提起过,只是,没有说什么原因。父亲大人也没在意过,所以我也疏忽了。嗯,一定是这样的。” 史一望的表情就像发现了新大陆。 “呵呵,想不到啊,将军年纪轻轻,战场无敌,竟也博学至斯,在医学的造诣上,史一望不及也。” 不知道是佩服还是拍马屁,总之停在李怀唐的耳朵里,有点生涩,有点尴尬。 李怀唐摆摆手,转移了话题,道:“老史,可否有想过与人合作,壮大人间天上?” “将军见笑了。小本买卖而已,谁看的起啊。” 史一望非常的谦虚谨慎。他感觉的出,李怀唐后续将要有些与他有关的大事。 “那如果我想与你合作经营人间天上呢,如何?” 李怀唐想投资人间天上,要开它几十家分店,散播到全河中,大食,甚至开遍大唐。 “啊!?将军要改行做生意不成?”史一望非常诧异。 “算是,也不算全是。” 李怀唐的样子有点神秘。让史一望有点上了贼船的感觉。 “老史你不想把买卖做大吗?做到长安,扬州,做到巴格达,大马士革?” 李怀唐给史一望描绘一张前景蓝图。 “啊?” 史一望彻底惊讶了。那宏大场面想是想过,但也只是限于想法而已,那也是年轻时候的梦想,那个梦想早就随着时局的变幻被埋没在了记忆中。 李怀唐看的出史一望有点兴趣,打铁趁热:“我出钱,你负责打理。赚钱与否,那是小事,我需要通过分布在各地的分店来收集传递信息。” 史一望明白了。李怀唐要自己做他的细作头子! “我,可以考虑考虑吗?”史一望忐忑不安地问着李怀唐。 “当然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李怀唐点头道:“我建议你从长远来考虑自身的利益啊,这里不是生根发展的好地方。史家的产业如果比作一朵鲜艳的花的话,那么,我是看不出来,河中地区有先生可以依赖的大树。没有大树作为依靠,先生何去何从?” “我麾下光明部,大部分都是大唐遗民,或者都是向往大唐的自由人。将来,我们是要回归大唐的。那里有我们渴望的博大与宽容,那才是理想的国度。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李怀唐很欣赏史一望的医疗本事,可更多的是看上了人间天上的这个具有收集信息功能的酒肆。他要把史一望纳入他的部族,准确来说,是要把史一望的利益纳入他的利益范围。 “利益,百年利益?” 史一望回味着李怀唐的言语。是啊,和李怀唐合作,利大于敝。自己在这里只能算是无根漂萍,别看自己的家族财大气粗,可任何势力都可以把自己的家族连根拔起,连史国的一个不入流的贵族都惹不起。合作,那就意味着投靠了李怀唐,也就是说有了一座靠山! 第53章 永恒的利益 有人为如何把一道菜做得更可口而伤脑筋,也有人为了一顿食发愁。王宫的地牢里,堂堂的突骑施王子快饿晕了。 天上人间。李怀唐摆了一个小小的宴席,就两人的的规模。 饿得前肚皮贴着后肚皮的骨咄禄王子被带到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前。 “嗯,好,好吃,吃。”骨咄禄王子一边风卷残云般狂扫着桌上的食物,一边支吾不清地回答着李怀唐的问话。 “王子,王子殿下?” “嗯,好,好,好吃。” 骨咄禄无论听到什么都是如此点着头回答,嘴巴忙着与食物较劲,生怕稍一停留就有人来抢夺他眼前的食物。 “王子殿下,实话告诉你,这酒菜里,我,下了毒的。” 语气很严肃,态度很认真,任谁听了都不忍怀疑。 “好,下得好,啊!?毒,哎呀!”骨咄禄欲挖喉咙。 “哈哈,我还以为王子殿下更怕被饿死呢。” 恶作剧的笑意放肆在李怀唐的脸上。 “你,你…..”骨咄禄的脸红白相间,变幻飞快。嘴巴停,脑子就清醒了不少。他已经反应过来,李怀唐这是在戏耍他,要杀一名阶下囚还用得着浪费食物么。 “殿下莫怪,我是怕殿下没被饿死,却要被撑死。” 李怀唐恰到好处地给骨咄禄送上一个下台梯子。 “呃,呃。”打着饱嗝的骨咄禄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悻悻道:“那,就谢谢了。” “不用客气。今天,这顿酒食是给王子殿下洗尘的。接下来,恐怕殿下得在这里住很长时间了,希望殿下满意。” “为什么?为什么不放我回去。你们不能这样不守信用,说好的,五百唐奴换我自由。”骨咄禄很悲愤。 “嗯,原来是有这么一回事。”李怀唐点点头。 “什么叫原来?难道将军要违背诺言吗?” 骨咄禄的气愤值继续上涨。 “我也想放殿下回去。现在粮食贵啊,地主家都没余粮。”李怀唐摆出一个招牌式耸肩摊手的动作,“那头老狐狸,哦,不,应该是叫什么阙伊难如的,一定要让我去布哈拉。我信不过他,他就说殿下可以为质。” “啊?这个,这个阙伊难如,实在可恶,我要宰了他!” 骨咄禄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 “不对,将军,别听他的。他,他想害死我呢。将军去了,恐怕性命难保。”骨咄禄哪里不知道阙伊难如的龌龊打算。 李怀唐故作惊讶,目不转睛地看着骨咄禄,摇了摇头,道:“殿下莫要危言耸听,挑拨离间。某是不会上当的。某更不可能因为这样而放殿下离开。希望殿下不要考究我的智慧。” 骨咄禄着急了,道:“那头老狐狸,别人不知道他,我还不知道他么?狡猾的很。总之,他是想一箭双雕。借将军之手除掉我,然将军的性命也难保。” “此话,怎讲?”李怀唐瞪着眼睛,好像是被骨咄禄说服了。 “史国的财富,父汗一定不会错过的。阙伊难如非常明白父汗的心思。史国之所以能抗得住突骑施得进攻,都是因为将军的缘故,一旦将军以身犯险去了布哈拉,恐怕就有去无回。”骨咄禄小心翼翼地说着,看着李怀唐似乎听了进去,于是继续道:“而我,不过一个庶出的小王子,在父汗眼里连一粒沙子都不如的。阙伊难如怎么会在乎我的性命呢?他不过是想欺骗将军入瓮而已。” “那,依王子殿下的意思,我该如何处理?” 李怀唐假装思考了片刻,然后摆出一副请教的态度。 “称病,不去。”骨咄禄信心十足。这个计谋可是他急中生智的结晶,骨咄禄都开始佩服自己了。至于落得现在这么尴尬个境地,不过是暂时的虎落平阳而已。 “不妥,不妥,如果采纳王子殿下之策。恐怕突骑施大军即日就到。”李怀唐沮丧地摇了摇头。 “那,那不如,让我回去,我去劝说父汗放弃这里。”骨咄禄试探着道。也许可以混蒙过关。 李怀唐似乎醒悟过来了,笑道:“殿下玩笑大了,想诈我呢。” “不,不,没有的事,将军想误了。我确实是想帮将军的。”骨咄禄讪笑着。 “王子殿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吧,五天一顿丰盛。日子赛过活神仙。”李怀唐笑着打趣道。 “不,不,将军,你听我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都很危险,我们需要合作,合作,否则真的很危险,你我的性命都很危险。”骨咄禄很着急,自乱阵脚。 “嗯,合作,我也希望可以与殿下合作。可是,我们没有共同利益啊。那个子曰得很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王子殿下,明白么,我该如何相信你。反过来,也一样,你该如何相信我。”李怀唐觉得可以进入正题了。 “永恒的利益?”骨咄禄在玩味着这句经典名言。忽然,眼睛一亮,道:“有了。将军不是想傲据一方吗?我可以帮助将军称王史国,甚至可以助将军返回大唐。” “哦!?不错,”李怀唐若有所思,有点心动的样子。“那你,需要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只为了我放你自由?” “当然不是,”骨咄禄见到李怀唐感兴趣,一双贼眉鼠眼四周扫描,担心有人偷听。“我需要将军的支持,我的目标是父汗的位置。别看我有尊贵的身份,其实,将军你也看见了,我这个听起来风光的王子什么都不算。比我尊贵的,比我有资格的,大有人在。” “我要做大汗,吐火仙汗。要让莫贺达干,阙伊难如像狗一样匍匐在我的脚下……” 说着,说着,骨咄禄仿佛就看见自己登上了那独一无二的汗位。直到迷离的眼神被李怀唐摇摆的手遮断,才发现说的太多了。不过,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自己的诚意已显,就等对方的态度了。 “哈哈,殿下快人快语!既然如此,王子殿下,可介意签一份合作条约否?” 李怀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 第54章 让他飞 论功奖赏是一种很好鼓动热情的手段,李怀唐就尝到了其中的甜头,屡试不爽。 对于光明部来说,突骑施人带来了威胁,带来了死亡,同时也带来了机遇,带来了战功。战功,意味着丰厚的奖赏! 要奖赏,就必须得获取战功,并且还得从血腥残酷的战斗中存活下来,这一切,除了运气,那就只有依靠实力,而,实力,除了天赋,只能从训练中提高。 所以,训练的热情不需要口号鼓动,妇人金钱布帛就是将士们的原动力,超越一切威严与苦口婆心。 随着光明部军队的扩大,城内的训练场早已不堪重负,训练场地自然转到城外。 乞史城北门,前不久还是与突骑施人激烈碰撞的战场,如今成了光明武骑军与亲兵队的训练场所。 光明军已经走上训练的正轨。早晚是体能训练,朝食后,是技战术训练,午后是纪律训练。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着。 训练强度很大,李怀唐很满意。骑兵每天要劈出一千刀,射出一百箭。大部分将士训练完毕,手臂都酸的抬不起来。步兵也是如此。终归是奖赏的面子足够大,没有人埋怨。 可,还是有人例外。 亲兵队领队六猴子这几天很郁闷,很狂躁,倒霉的对象自然就是他麾下的五百名士兵了,六猴子几乎是以超人的标准在苛求他们。谁都知道原因,作为将军的首席亲兵,居然没能跟随将军前往与突骑施人会猎,实在窝囊得紧。 “六猴子,别把自个当作黑子了,老黑着脸干啥?” 李怀唐似乎很另类,看不出六猴子的憋屈根源。 “你给我听好了,我回来之时,要看到一支精锐的将军骑!” “将军骑!” 这是一个明显得再也不能明显的暗示,六猴子两眼发光,一名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模糊在他的眼前,梦想,就在前方…… 最近几天,乞史城迎来了一股难民潮,数不清的难民惶恐地从东南部涌向乞史城下,涌进城里。 根据鹰骑的回报,难民潮的制造者就是恼羞成怒的莫贺达干部,史国大部份领地,包括小史国都遭了殃。 莫贺达干是在间接帮助李怀唐获取充足的兵源,给史国人制造同仇敌忾的对象。 “别着急,排队啊,回去,排队…….” 人间天上的门前,被数百名衣衫褴褛的难民给围得水泄不通。数名宛如天使一般的美人站在他们的前面,狼狈地分发着稀可当镜的小麦粥。 “闪开,闪开,该死的蛆虫,滚开!” 一伙突骑施人蛮横地在人群里推搡,分出出一条小道。 无论是哪伙强盗,只要进了乞史城,肯定都会到人间天上走一遭,那是用眼睛就可以直接判断出油水最足的地方。 “咦!?” 这伙突骑施人惊奇地发现有意外收获:数名难得一见的漂亮小娘,其中一名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哟,美人,在这等爷我呢?真漂亮,来,让爷好好疼疼你。” 领头的突骑施人挤眉弄眼,不怀好意地靠近美人们,一双手非常不客气地搂向那名看似仙女的小娘。 “啊!” 尖锐的惊叫声从花容失色的小娘口中爆发,手中一勺滚烫的小麦粥本能地向前一泼,全部洒在突骑施人的一双爪子上。 “哎呀!” 杀猪般的嚎叫惊天动地。 数名突骑施人乱成一团,围着他们的小头目干着急。 “给,给把她们全部抓回去,我要干死她们!” 恼羞成怒的小头目伸出他那双惨不忍睹的爪子,恶狠狠地指着小娘们喊道。 一阵鸡飞狗跳,伴随着是慌乱的尖叫和怒骂。 见到恶人在行凶,难民们一哄而散,四处躲避。留下数名娇滴滴的小娘被突骑施人堵在人间天上的墙角边…… “不用回去了,爷喜欢在这里干,给我把她们给扒光。” 小头目忍着手上的痛楚,挂在脸上的那个荡让小娘们直哆嗦,脸色惨白。 “嘶,” 衣帛的撕裂声,绝望的尖叫声,交织成典型的施暴乐曲…… “噗!” 一支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似无曾有的痕迹,落在数名突骑施人的脚下,前端的箭杆深深没入泥土里,留着带着羽毛的部份在外,不停颤动,发出催冷汗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危险刹住了突骑施人的暴行。 “乌龟你个王八,敢在我的地头闹事……咦?紫紫!” 一骑嚣张地急驰而来,在羽箭前骤停,十数骑落在他的身后。 “(@%!” 突厥语,李怀唐一句都听不懂,可这并不妨碍他的暴怒,暗黑的乌云加烈火在酝酿,在积聚,扭曲着他的脸,看向突骑施人的目光几可杀人。 “砰!” 漂移,再见漂移。最接近李怀唐的一名突骑施人其实很想防,可来不及防,甚至连悲愤喊叫的机会都没有,双脚刚刚离地就已失去意识,沉重的身躯砸在数步外的石阶上,脑浆迸裂,肝脑涂地。 来者太过野蛮,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出手就欲置他们于死地。该死的,什么时候世道变了,懦弱的栗特人竟然敢挑衅无敌的突骑施勇士? 反应过来的突骑施人哇哇怪叫,这才想起拔刀迎敌。 暴怒中的李怀唐一发不可收拾,根本就不给突骑施人机会,飞腿刚落,铁拳已在一名突骑施人惊恐的眼里变成世间最大的物体,也是他最后看见的物体。 有幸目睹李怀唐独角戏表演的观众发现,漂移,已成常态,已成潮流,已成专利,左一个,右一个,突骑施人不甘落后地在飘荡,目不暇给。 完了?才几个呼吸间?没有人来得及数,回味都嫌太短,反正站着的突骑施人都没有了。 “你,没事吧?” 一个高大,英雄的影像出现在苏紫紫的眼前,目光尽是关切之意。一件披风很温暖地裹上来,将衣衫凌乱,锦袖开裂的苏紫紫包围。 “将,将军,都是突骑施人,是那头老狐狸指派来的什么护法。” 不懂风情的六猴子站在李怀唐身后,忠实地汇报着他发现的新大陆。 “哼!敢碰我的女人,就让他飞,天王老子也一样!” 霸道?不,有英雄救美作为催化剂,世间的一切都可化为豪情,至少苏紫紫是这么理解的,她身边的乌丝和其她伙伴也是这么认为! 此刻,苏紫紫两眼装满了柔情,甜蜜流溢在心头,梦想中的夫郎从朦胧中呼之欲出,越来越清晰,与眼前的郎君重叠。管它什么霸道,什么野蛮,大丈夫本就改如此,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将她维护在温暖的怀抱里。 差点,就差一点,李怀唐就要将苏小娘给抱上马了,一个让他感觉不太好的身影再次进入他的视野,惊扰了他的甜蜜。 “珊?她怎么会在此?” 波斯美姬的奇异目光在与李怀唐炯炯有神的双目接触之时,就慌乱躲开,似无似有的疑惑在李怀唐心中隐约沉浮,具体是什么,他也抓不住。 第55章 黑锅 夜雾弥漫。乞史城城北,一片陈旧的居民区里,呵斥声依稀可闻。 在一间不显眼的房子里,昏暗跳跃的油灯下,拉出三个模糊的人影,气氛相当压抑。一名中年妇人,神情严肃带着一丝愠色,正严厉地教训着她眼前的俩人。 “……记住,你的一切只能是圣教,没有朋友,永远没有朋友!” 受训斥的其中一人正是白天李怀唐看见的波斯美姬,珊。 “是,谨遵圣主教诲!” 珊咬着嘴唇,痛苦地作出抉择。 阴谋酝酿的步伐不可阻挡,继续发酵…… 与之完全相反的是,乞史城王宫里,却是大快朵颐的痛快情景。 “将军,还在想着那个波斯小娘?” 一道鬼鬼祟祟的目光隐隐藏在李怀唐的心里,是珊的么?好像是,也似乎不是。李怀唐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是有点不舒服,自第一眼注意到珊,这种感觉就与他形影相随。 “嗯,” 李怀唐望向宴客殿门外,那里是苏紫紫刚刚消失的娇羞身影。 “六猴子,给你个任务,给我盯好那波斯小娘。” “是!将军放心。” “注意要隐秘。” 李怀唐忍不住再交代一句。 “将军尽管放心,我会把波斯小娘偷偷抓来的,保证不让苏小娘知道!” 六猴子咧着嘴,胸脯当鼓,手作槌,脸上尽是那个荡。 无语,李怀唐一口气冲到嘴边,却无语。 “算了,这事你别添乱,让乌蒙来见我。” 完全不顾自己才是始作俑者,李怀唐一副懒得与匪性不改之人磨唧的态度。 古人有教训,曹操不能随便提,尤其是吃饭的时候。 乌蒙仿佛就一直等在宴客殿外一样,李怀唐话音刚落,他就应声出现。 对美食,乌蒙没啥兴趣,他听说李怀唐闯祸了,光天化日之下很英雄地干掉了数名突骑施人,那可是阙伊难如这头阴险的老狐狸留下的亲信,而,李怀唐很快就要亲自前往突骑施人的大营。 “将军,可有对策?” 乌蒙苦笑,却掩饰不了他内藏的忧心。 “对策?嗯,那个什么珊的波斯小娘有点可疑,你帮我留意留意。” 李怀唐依然沉浸在他的疑惑中 “这个,好。可那些尾巴怎么办?” “尾巴?” 李怀唐不解地望向乌蒙。 “将军神威,可还有三个麻烦在沃教的祠堂里,是不是……” 与突骑施人谈判之时,阙伊难如指派了十名亲信进城接管沃教,李怀唐一怒之下,干掉了七名,还剩下三名喽罗在城中的沃教祠堂里窝里横。幸亏他们是初来乍到,兼且人缘不好,故而突骑施人还不知道同伴的遭遇。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过,杀他们不用我们动手,我已经安排忍受把他们看好了。今晚,风高月黑,正是杀人良夜。” 乌蒙看向李怀唐的眼光由疑惑到惊讶,再到佩服,老大不光能打,还思虑周全,杀人也讲诗意。尽管,他还不知道李怀唐的计划,但是他确信,一切尽在将军的指掌之内。 今晚注定了是热闹之夜,李怀唐刚刚与乌蒙谋划好,一名不速之客登门造访来了。 “斯谨提?他来干啥?” 本来,斯谨提已就任国君之位,王宫随之也就贴上了新主人的标签,可李怀唐的觉悟不高,反应不快,愣是鹊巢鸠占而浑然不觉。 乌蒙微笑,他知道,这两天,斯谨提不知道找了他多少次,给了他多少麻烦。阙伊难如留下的十名亲信与恶棍并无什么区别,短短时间内就讲乞史城闹得乌烟瘴气,沃教祠堂里的护法都给他们连打带吓给赶走了,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了许多无赖地痞,霸占了沃教的地盘,整日为非作歹,奸淫掳掠,受害者无数。那些受害者只有去找斯谨提哭诉,而斯谨提除了继续上诉外,也束手无策。 “真赶巧了,所有麻烦今晚一次彻底解决。” 李怀唐与乌蒙会心地对视而笑。养俘千日,用在一时。是时候将骨咄禄与他手下数十名士兵拉出来溜溜了……. 老天爷似乎很怜香惜玉,派出了无数的黑云,重重叠叠地将纯洁的月亮妹妹给挡住,把人间即将到来的血腥一幕给过滤屏蔽,甚至,为了不让那恐怖的惨叫声污染了天堂,还让呼呼的风声扫荡着人间,掩盖一切悲泣。 凉风阵阵,清爽舒适,是杀人之夜,也是睡眠之夜。 饱食好眠的日子再次回到骨咄禄的身边,骨咄禄第一次对生活充满了期盼,不只是因为解除了生命威胁,更多的是获得了李怀唐这个实力并不差的盟友,一道可以协助他往上爬的助力。 心情无忧,睡眠自然香甜,如无意外,明天又将是一个艳阳天。 “刺客!抓刺客!” 嘈杂慌乱的惊呼声将骨咄禄吵醒,仿佛又回到金戈铁马的战场,声源是如此之近,让骨咄禄以为,不速之客将欲破门而入。 “铛,叮铛!” 刀兵磕碰声,临死前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而且有越来越近的趋势。骨咄禄有点不安,压制不住内心的狐疑:难道刺杀是冲着我来的? “嗖!” 一支冷箭破窗而入,钉在床脚,将骨咄禄吓一跳,暗自庆幸没有靠近窗口。仿佛是预兆,是警告,更多的羽箭从窗口处射入。脸色苍白的骨咄禄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人头,就是刺客的目标。究竟是谁?李怀唐?不可能,刚刚才结了盟,而且也没这种必要。那么是谁?骨咄禄在脑海里将一大串嫌疑犯过了一遍,依然毫无头绪。 喧嚣声回荡在脑海里,一切平静如初。刺客的阴谋未得逞,留下了七具冷冰冰的尸体,以失败告终。 “阙伊难如!” 在一具尸体前,骨咄禄失声惊呼。 尸体,他认得,是阙伊难如的主要亲信之一。看来够悍勇,居然战至双臂尽断,也证明了他们的刺杀决心。 “为什么?为什么?” 骨咄禄陷入了无尽的疑惑和惊慌之中。 “混帐!岂有此理,居然让跑了三个!” 黑暗中,传来李怀唐惊怒的斥骂声。 “王子殿下,你没事就好。我的士兵抓到一名带路的内应,特抓来给殿下审问。” 一名地痞模样的栗特人被逮了上来,掼在骨咄禄的面前。 “不,不关,不关我的事,我,我是,被迫的。” 栗特人瑟瑟发抖,如同在恶狼面前的一只小绵羊。 “说!究竟是谁?” 李怀唐自觉扮演了恶狼的角色。当然,栗特人听不懂他的话,不过,他手中锋利的战刀很好地发挥了通译的效果。 “是,是这些突骑施人,他们说,是什么主人…….” 在惊恐中,栗特人竹筒倒豆子地将所知都告诉了骨咄禄,言语之中,除了那个阙伊难如,还提到了一个王子:尔微。 “什么?是那个贱人!如此说来,阙伊难如是投靠了他,难怪要对我下毒手!” 骨咄禄咬牙切齿,恨不能亲手碎了要他命的仇人。 通过乌蒙,李怀唐了解到了大概。 出乎骨咄禄的意外,一道寒光闪过,跪地哀求的栗特人捂着喉咙嘶哑地叫着,鲜血从刀痕处汨汨流出。 “我什么都没听见,王子殿下也疲惫了,都回去睡觉!” 凶手李怀唐的表现很奇怪,奇怪的让骨咄禄抓狂干着急。 “不是,将军,那个,这样就算了?” 李怀唐盯着骨咄禄的眼睛,严肃道:“你想我怎样?都是些我惹不起的狠角色,我能如何,反正他们要对付的又不是我。” “不,不,不,将军,我们是盟友,一损俱损,我遭殃了,你也没什么好处。” 骨咄禄很有同盟的觉悟,牌打得不错。 “那你说怎么办?” 李怀唐又是一个耸肩摊手的招牌动作。 “把他们都干掉,换上我的人!” 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一股勇气,骨咄禄发狠了。 “这,恐怕不妥当吧?” 连李怀唐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的演技了,无奈的,犹豫的,复杂的表情完美地演绎了被拖下水受累者所面临的困境。任骨咄禄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一切都是李怀唐的自导自演,素材来自于被灭口的俘虏。 “放心,在父汗面前,有什么责任都由我来承担,黑锅,我刚刚想好,就推给莫贺达干……” 上道,果然上道。李怀唐发现自己原来也有狐狸的属性。 夜,在继续,杀戮,也将继续…… 第56章 又见羊皮 呼罗珊,是大食对巴格达以西地区国土的称呼,置总督府于木鹿。 对于数任的呼罗珊总督来说,木鹿不是个好地方,这几年,总督与韭菜没什么区别,都不知道换了几茬。这不,新任总督阿什拉斯头痛病又犯了,两份报告摆在他的眼前。与第二份情报相比,撒马尔罕城被围算不了什么,哈里发的王妃居然不见了,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两百名精锐的王宫卫队! 究竟是何方神圣所为?据从乞史城传来的消息,一群来路不明的马匪最为可疑。不,不可能,要全歼两百名精锐的哈里发卫队,除非马匪成神,还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突骑施人介入了其中,就算不是也是! 失踪的真是时候啊。大食国已今非昔比,前些年在与拜占庭争夺君士坦丁堡一战中,元气大伤,二十万大军所剩无几。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几年,大食内部暗流涌动,什叶派,部落派,各门各派都在反对大马士革政权。如今,突骑施人气势汹汹,援军却在微妙中迟迟不见踪影。 “来人,” 阿什拉斯唤来传令兵,他要将他的英明判断转送远在千里之遥大马士革的哈里发:没有救援大军,就没有王妃! 在被请到一桌丰盛的酒菜之前,大食人苏哈伊尔,已经绝望了无数次。地牢里进进出出的牢卒,每次进出的脚步声都带给他希望,也带给他失望。似乎,他已经被遗忘,终将在昏暗和潮湿的陪伴下,老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 当初,李怀唐没有杀苏哈伊尔,本来是打算榨取他的剩余价值的。只不过,这段时间实在是忙不过来。或许也是为了让苏哈伊尔明白天降降大任于斯人前的道理,李怀唐一直把他凉在王宫的地牢里不闻不问。 “哎呀,老苏。真是不好意思,把你请到这里做客,没招待好,可别见怪。” 李怀唐亲切地关心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神情颓丧的大食人。 苏哈伊尔很想哭,也想笑。做客?天可怜见,这个马匪是说请我来做客的。就一直把我关在漆黑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整日让我与鼠辈们打交道,吃穿也糟糕透了。 苏哈伊尔满脸幽怨,可却不敢说出声来,还得昧着良心道: “哪里哪里,将军忙。应该的,应该的。” “老苏不会是很喜欢这些天来的招待吧?要不,再去多享受享受几天?”李怀唐真诚地说道。 苏哈伊尔一听,急了,道:“啊,不,不用客气了。苏哈伊尔感谢将军的不杀之恩,有什么需要苏哈伊尔效劳的,尽管吩咐。苏哈伊尔决不敢违逆。” “效劳?哦,不,不。老苏不要误会,我是打算放你回去的。” 李怀唐还是保持着一脸的真诚。 苏哈伊尔感觉到很害怕,熟知大唐文化的他,是知道唐人的习惯的,那些唐人,经常反着说话,明明是说看茶,却是驱赶客人的意思。这个放回去的意思,可千万不是杀头的意思啊。阿卜杜拉父子已经完蛋了,不会是要轮到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苏哈伊尔的冷汗涔涔直冒,颤抖的双手不停地抹着从额头流下脸颊的汗水。 “呵呵,老苏,不用紧张。吃过这顿,明天,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呼罗珊。” 李怀唐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很有王霸之气,明明都说了要释放他,还他自由,却让他害怕至斯。 “不过,我有个条件。” 李怀唐觉得还是给颗定心丸给苏哈伊尔,否则,怕真要把他给吓死了。“准确来说,是一笔大买卖。” “大买卖?什么买卖?”苏哈伊尔终于觉得有点真实。 “我需要大马士革钢,多少无论,我高价收购,可以先给定金。” 李怀唐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容质疑。 苏哈伊尔不怕也不担忧,反而放松,小命终于有了保障。 本来,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完蛋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这个马匪头子终于想起自己来了。而且,是需要自己帮忙。 “将军不怕我拿了定金一去不返吗?”苏哈伊尔试探道。 “哈哈,怕是怕。不过,真的有这么一天的话,整个呼罗珊,哦,不,是整个大食,都将知道,阿卜杜拉一家都被你卖给了我。还有那汗血马和三百把大马士革弯刀。”李怀唐似笑非笑。 苏哈伊尔愣了一下,低下脑袋。心忖道:这还真不好办。大马士革钢实在是太敏感了,数量稀少,控制的又非常严格。可如果不按照眼前这个马匪的条件,就算回到呼罗珊还是死路一条。如何是好? “将军,这个大马士革钢确实难办。要不,你看,能不能换成大食马。我平价卖给你,大量的卖?” 苏哈伊尔想说服李怀唐放弃大马士革钢。 “决无二价。老苏你该明白,就是因为大马士革钢稀罕,好用,所以我才指定要那东西。大食马也不错,可我完全可以从其它渠道得到。难道,老苏你的生命价值就这么贱?难道我看错了?” 李怀唐露出了威胁的神色。 “啊?不,不是。我想想,让我想想。”苏哈伊尔又冒冷汗了。 “老苏是个聪明人,好好想想哈,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李怀唐拍着苏哈伊尔的肩膀,用赞赏的语气道。“不过,你看,这里有份合作书,麻烦你签了。” 李怀唐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两张羊皮,羊皮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阿拉伯文字和汉字。 “啊!?”苏哈伊尔彻底呆住。这个马匪实在太可恶了,居然要自己签一份卖身契。这份卖身契上说了,是苏哈伊尔,出卖了阿卜杜拉一家,还把三百把大马士革弯刀送给了李怀唐。还有就是同意出卖大食的国之利器:大马士革钢。 一旦签下这份东西,恐怕,恐怕以后都得让这个马匪控制住了。可是,还有可供他苏哈伊尔选择的余地吗?答案明显是否定的。 在李怀唐的威逼利诱下,苏哈伊尔沮丧而恐惧地签下了这份让他以后寝食难安的东西,阶下囚的身份让他只能是见步行步了。 “老苏用不着如此烦恼。我也不是不讲情理的嘛。价格好商量,待会,我让大栗子和你谈谈。保证能让老苏你满意。” 李怀唐拿着苏哈伊尔签好的两张羊皮,得意地笑着。 “难道,自由和金钱都不能停止你的烦恼与忧愁嘛?” 李怀唐幸灾乐祸般地看着一脸苦瓜相的苏哈伊尔。 苏哈伊尔赶紧回答:“不敢,不敢。只是前任总督已经卸任了,苏哈伊尔回去以后,恐怕得不到重用。恐怕有负将军期望。” “呵呵。老苏啊,我再送你一场富贵,如何?”李怀唐笑道。 “富贵?”苏哈伊尔更加忐忑不安,这个马匪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李怀唐戏谑地望着苏哈伊尔,神秘兮兮地示意苏哈伊尔将耳朵靠近,“撒马尔罕的大食军,你可以回去告诉新总督,我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代价么,嘿嘿。”李怀唐的话只说一半。 “啊!?”苏哈伊尔几乎跳了起来,眼睛开始放大,从里面透射出来的希望光芒越来越亮。 “只要将军有办法救出撒马尔罕的大军,一切好说。至于代价,什么代价?还请将军明言,苏哈伊尔一定会如实禀告新总督并且尽全力玉成此事。”苏哈伊尔感觉有个天大的机会摆到了他的眼前。 “布哈拉很快就要被苏禄汗给攻克。那也就意味着撒马尔罕的守军西退路线也就被切断了。但是,苏禄汗没有足够的兵力包围撒马尔罕全城,如果,如果他们想撤回木鹿,我可以让开一条道,让他们经过这里,取到小史国南下过乌浒水回木鹿。如何?又或者,放你们的援军过来。” 李怀唐的建议打动了苏哈伊尔,只要可以立下此功,还愁得不到信任总督的青睐?到那时候,只要有了权利,大马士革钢也就好说了。这个险,值得冒。 “嗯,将军说的那个代价……”苏哈伊尔露出了奸诈的本色。 “诚意,哈哈,就看木鹿总督的诚意了。” 李怀唐也报以奸笑。 放撒马尔罕的大食人回去,并不符合李怀唐的利益。至少,他们可以吸引苏禄汗的注意力,减轻自己的压力。可事情都是两面的,只要撒马尔罕的大食人还钉在河中,突骑施人就有留下来的借口。自己的压力也就从来不会减少。两权相害取其轻,只要这个时机的火候得掌握得恰到好处,利益就可以最大化。 而且,一下子把大食人打得元气打伤,也更不符合李怀唐的利益。永远的鹬蚌相争才是正理。 “咳!” 门外,有人故意在弄出动静,打断了屋内两人的那个荡。 一张俏脸,惊艳门口。 “嘶!” 苏哈伊尔非常惊讶,内心忍不住地赞叹:漂亮,漂亮之极! 看向李怀唐的目光瞬时多了一丝艳羡。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老苏您慢用,我先走一步,明天恕不远送。” …… 第二天,苏哈伊尔就拿着史国国君的信物,屁颠屁颠地赶回木鹿。 第57章 那一夜 夜雨在淅淅沥沥,更增添了一丝别离前的伤感气氛。 “你,你怎么不说话,老是盯着我干什么?” 心喜鹿跳,为美人的幽怨而脉动。那一夜,那神来一吻,打开了美人的心扉;那一天,那霸道的漂移,占据了美人的芳心。从此,李怀唐与苏紫紫之间的微妙突然面临一马平川的原野,广阔而自由。 “美,真美,比我见过的风景都要美!” 美色当前,李怀唐毫不吝啬赞美言辞。表情却傻愣愣,手里拿着一件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披风,披风上,还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惊喜,甜蜜,闪过苏紫紫挂满担忧的俏脸。每一次,从他的嘴里总能听到未曾闻的言语,将她比作最美丽的风景,还是初次听说,新鲜而温馨。 “你答应的,我走之时,要送我一程。” 苏紫紫不敢对视那近距离火热的目光,俏丽无双的脸蛋绯红,一直延伸到耳根,到脖子,娇羞柔美尽显无遗。 幽怨,又见幽怨,口不对心。 “又闹什么妖蛾子?” 动作相当霸道,苏紫紫措不及防,整个娇躯摔入李怀唐强壮的臂弯里,厚实的胸膛带给她的是一种坚实的依靠。苏紫紫很奇怪自己的反应,居然没有任何的抵抗,温顺得像一只羔羊,闭着双眼,享受着从来没有感觉过的温暖和安全。 “你一介纤弱女流,孤苦伶仃,天下之大,哪还有你栖身之地?缘份,将你带到我的身边,这一辈子,就让我为你遮风挡雨。” “嗯,” 回应细若蚊声,几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李怀唐的耳朵里,拥抱更加热烈…… “你,李郎,能不去吗?我,我怕,” 良久,一把凄美的声音响起,像是从水底里冒出来一样。心有所属,甜蜜的称呼脱口而出。 城里传闻的消息让苏紫紫震惊担忧,她做梦都没想到,李怀唐居然胆大包天至斯,准备亲率五百骑前往突骑施人大营,与虎谋皮。虽然,曾几何时,她很欣赏他的胆魄,觉得他有英雄气概,如今,心里头,担忧竟然占据了上风。 “这一趟,非得我亲自前往不可。你还是替突骑施人担心吧,从来就只有我占别人的便宜。再说,大食,我很想去看看,看看还有没王妃可抢...哎哟!” 李怀唐龇牙咧嘴,抱着脚尖直跳,脸上挂着夸张的痛苦神色。 与之相反,作为脚底踩脚尖的优胜者,从李怀唐怀抱里松开的苏小娘一脸的幸灾乐祸。 “这个送你,每当你拿起它,我就会知道李郎在想我了。” 苏紫紫从头顶一盘青丝里摘下一支步摇,低眼垂眉,递到李怀唐的跟前。道不尽的羞涩娇美,说不明的情窦初开。 “紫紫,” 李怀唐接过苏小娘手中的步摇,顺势握住了一双柔荑,含情脉脉地盯着她,有幻化为狼的趋势。 “那个,今晚,月色不错,咱们是不是得谈谈人生……” “嗯?......”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额,” 乌蒙尴尬地发现,他无意之间做了坏事,坏了一对情人的好事。因为被夜雨淋得狼狈,他一时着急给忘记了,进殿前得敲敲门,尽管这扇门本来就是敞开着的。 “哎哟,老了,老眼昏花的,啥都看不见,看不清的。将军,你在哪里?” 转眼间,乌蒙变身瞎子,伸出双手夸张地摸索漫游。 “行了,你都把她给吓跑了,还装什么蒜?” 李怀唐气鼓鼓的,本来,美人整个柔软的娇躯已横陈在他的双臂上,眼看今夜的美梦就要成为现实,也不知道是不是引起了老天的妒忌,临阵派来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 不能怪老天,是李怀唐自己给忘了,唤来乌蒙的正是他,为的是明天出征将士的丝绸装备之事。 鲜血的教训换来的经验岂能错过?李怀唐决定发掘丝绸的特殊用途,将丝绸升格为装备,而不再仅仅是纯粹的奢侈衣物。 乌蒙受命之时感到很惊讶,按李怀唐所要求,数千将士,每人都需要配备一套丝绸衣服!要知道,这里不是大唐,就算是大唐,也没有富足到可以如此近乎浪费的奢侈。不过,将军之命不可违,他还是忠实地执行命令。 花费了数天的时间,几乎将全城的三次地皮都搜刮完毕,害得那些贵族草木皆兵,人人自危。尽管如此,所弄到的丝绸也不过仅仅可以做成五百来套,而且,许多非重点部位还是用白迭布连接的,没办法,丝绸实在紧张。 “就这么点点?” 面对着乌蒙的苦笑,李怀唐眉头直皱,丝绸的珍贵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买,高价收购,无论多少钱,都要给将士们装备上。” 如同一名暴发户一样,李怀唐挥金如土的气势很有震慑力。不过,看在乌蒙的眼里就不仅仅是这么回事,他看得出李怀唐坚决的态度,那是一种对麾下将士生命尊重的态度,负责任的态度。乌蒙忽然有一种不可动摇的自豪感,投靠李怀唐曾经是权宜之计,如今看来,当初的选择非常正确。 “乌蒙为将军的决定感到自豪。请放心,无论如何,乌蒙必不负将军所望,将军回来之时,乌蒙可以保证光明部将士人人都穿着丝绸衣服前往迎接!” 乌蒙神色庄重,仿若誓言。 丝绸,作为一种战略物资,深深地吸引着李怀唐,引起他的重视,为以后光明部独立生产,自给自足打下了坚定的决心基础。 夜,继续,雨,继续,浓情,亦继续...... 苏小娘闺房的房门,第一次没有被杂物堵上,第一次,在夜间漏出一条细缝...... 闺房内,芙蓉帐里,人生与理想在风雨声中升华....... 风,雨,落红,幻化成婉转低吟:花径未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第58章 单刀赴会 骨咄国境内多山,山脉高耸连绵,夏季,山顶的积雪融化汇聚,形成大大小小的无数条河流,也形成了许多狭长的山谷,其中最长的一条叫瓦赫什河河谷,沿着河谷一直往东北方向,可以通往大唐的安西,也可以通往天马产地国,拔汗那。 一队百来人的商队正顶着烈日,沿着瓦赫什河向上游进发。 康沙莱的心情很着急,商队出门已有二十多天,才到达这里,要进入大唐的话,至少还得要一个月的时间。恐怕,到达大唐的时候,卖家早已被不耐烦给折磨回长安了。 “怎么办?” 康沙莱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马上飞到拔焕城。 “康兄,着急也不是办法。依我看,不如,就派人先行与卖家联系。” 这么多天来,巴布已经和康沙莱混得很熟,康沙莱不时也透露了一些买卖情况给巴布知道。 康沙莱道:“可是,我手下的人都不认识那个卖主。” 巴布想了想,道:“可有信物?” “有是有,可是,这条小道,野狼猛兽甚多,恐怕无人愿意也不敢单独行走。” 康沙莱道出了他的担忧。 巴布看了看自己右侧下水流湍急的河流,这条在河流和高山之间的羊肠小道,相当险峻。左侧,是茂密的树林,繁密的植物丛里,不是有看不见身影动物发出的动静,恶狼的嚎叫声,不时隐约可闻。 确实,一两个人行走在这条小道上的话,活命的机会不多。 “巴布本来就是独身一人上路的。这些天来,若非康兄的帮助,恐怕早已遇难。巴布不才,愿意独往。”巴布道。 按巴布的计划,他是想在到达大唐疆域后,就去找当地的官长,献上宝物求见大唐皇帝的。可是,康沙莱告诉他,那不管用。巴布没有国书,当地的官长可不会轻易就相信,等他们层层安排下来,恐怕都要等上好几年。再说,这事,本来就有一套程序的。一般在朝中无人引荐的话,就得上鸿胪寺。 康沙莱说的很有道理,巴布的神色随之黯淡。 不过,接下来康沙莱的话又给了巴布希望,他说,他在长安认识一个国公,可以为他引荐。当下,巴布感激不已。 也许是出于报恩。巴布就自告奋勇,毛遂自荐。 康沙莱犹豫了,巴布是他尊敬的人,如果因为这样而害了巴布的性命,他的内心实在过意不去。不过,目前除了这个办法,也别无选择。 “康兄,就算你不答应,我也得独自上路了。我必须尽快完成长老的使命。”巴布很决绝。 “好吧,我再安排两名骑士给你护卫。” 康沙莱也不得不下决心。同时也把唯一的信物交与了巴布。 告别无语,尽在不言中。 巴布带着两名随从,一人双骑,消失在蜿蜒的小道上…… “熊熊烈火,惟斯光明。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安穆塔塔的自由受到了限制,每天就呆在一个毛毡里,周围被数十个突骑施士兵层层保护了起来,连苍蝇都无法逾越。 每天此时,对于守卫的突骑施士兵来说,都是一个磨难,一个考验。 “该死的,催眠曲又响了。” 一名守卫使劲地晃晃脑袋,似乎是想将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瞌睡虫给甩落。 “给看看,我耳朵里究竟有几只苍蝇?昨天好像才感觉到一只。” 另一名卫兵很不确定,痛苦地将耳朵凑到同伴眼前。 “别闹,小心挨棍!咦?哪帮混蛋终于来了。” 没有盼到姗姗来迟换岗的同僚,守卫们惊奇地发现,传说中的俘虏王子,骨咄禄来了,在他身后,跟随着一大队骑兵,为首的那名骑士威武雄壮,气势逼人。一行骑兵不紧不慢地在他们面前通过,投过来的眼光都是无一例外的不屑。 大帐内的安穆塔塔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忧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相信,凭布哈拉人民的智慧,没有人可以操纵他们,改变他们的意志,大食人不可以,突骑施人更加别妄想。光明神一定会给他的信众指引一条光明大道的,否则,也不会在关键时刻降下神物。 这么多天过去了,除了知道巴布好像是被史国商人救走之外,就没有其它关于勒克和巴布的消息,或许这也算好消息吧,说明了巴布不负自己的所托,否则得意洋洋的勒克,还有阙伊难如一定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炫耀他们的功绩。 内心安静下来了的安穆塔塔,反而更加的平和,一切自在冥冥之中,光明神将掌握并且安排世间的一切按他的旨意进行着,任何敢与光明神的意志作对的人,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突骑施大营出现前所未有过的热闹,仿佛就是一个沃教朝拜会。 来自各国的沃教护法纷纷云集。李怀唐也率领着史国的代表,最后一拨到达位于西曹国突骑施人的大营。 苏禄汗志满意得地看着大营前集中一起的各国沃教护法,刚刚众护法气势雄壮地称呼他为光明使者,满足了他那日益强烈的虚荣心。有了眼前这帮沃教在各国护法的支持,何愁大事不成? “很好,阙伊难如,你的功劳我会记住的。哈哈。”苏禄汗有点狂。“哦,你就是史国将军?” 站在骨啜身边的一名威武将军引起了苏禄汗的注意,李怀唐第一次走进了苏禄汗的视线。 “这位是我们的将军,李怀唐。请大汗原谅,我们的将军不善突厥语言。” 与李怀唐形影不离的护都不卑不亢地给苏禄汗介绍道。 “不要紧,呵呵。” 毕竟,代表着无上诚意的火焰冠此时正呆在他脑袋上,繁文缛节么,暂时可以先放一边。苏禄汗认为他的胸怀还是很广阔的。 “这是我们史国的国书,请苏禄汗接纳。” 李怀唐捧出一份国书。 自然有人上前,从李怀唐手里接过国书。在苏禄汗的示意下,当众宣扬:“自苏禄汗慷慨起兵,解救我河中诸国于水深火热之中。大汗兵威所至,无不欢欣鼓舞,我史国亦不例外。今闻大汗驾临西曹,我史国小王惶恐,不能亲至,故献火焰冠,舞女两人,并派大军追随,以全铭感大汗之恩心。为表忠心,我史国愿尊苏禄汗为河中共主。” “哈哈,好,好一个共主。赏牛百头,羊三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苏禄汗眯着双眼,有点忘乎所以。 在意料中,也有意外。示弱讨好苏禄汗是李怀唐的既定策略,苏禄汗的受用态度完全符合所想,让李怀唐意外的是,没想到这封国书会换来一群牛羊。 其余各国的将领投来了各异的目光,或羡慕,或不屑,或嫉恨。 “苏禄汗,这些史国人都应该抓起来,用他们的头颅,他们的鲜血来祭奠英勇战死在乞史城下的突骑施勇士。” 仇人相见,份外激动。莫贺达干猴急地跳出来,右手紧紧地抓住系在身边的弯刀刀柄上,手背上的青筋浮露。只要苏禄汗的一个点头,莫贺达干就会拔刀砍向李怀唐。 李怀唐不禁鄙夷,心在冷笑,这个时候要报仇不是自找抽么?先不说那些归附的昭武九国将士如何的人人自危,军心浮动,单是苏禄汗刚刚才抛出的赞扬和奖赏都不知道如何收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如果处置李怀唐,要苏禄汗把面子往哪搁? “大汗,不可。”骨咄禄王子毫无意外地现身,道:“史国向来视我苏禄汗为河中英雄,此次只是误会。若非阿斯兰贪婪抗命,扮作马贼偷袭史国,恐怕就不会惹起那么多的麻烦。” “你!王子殿下别不是被俘虏过,连胆魄都忘在乞史城里了吧。怎么尽向着外人?”莫贺达干先怒极而嘲笑。 骨咄禄早知道莫贺达干一定会提起俘虏一事来打击他。可也忍不住,发怒道:“我是战败了。可我战败的时候,莫贺达干在哪里?” “我是被俘虏了。但是,史国人一直待我如上宾,尤其是知道我是突骑施的王子之后,更是向我表达了欲尊苏禄汗为共主的愿望。只是,那一切,都被阿斯兰那头蠢驴给破坏掉了。因为阿斯兰,史国人一直都以为我们是草原上的马匪,所以才拼死一战。” 苏禄汗没有作声,脸上也看不出喜怒。连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阙伊难如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尊敬的,伟大的苏禄汗,我们愿意效忠于您。之前是稍有误会,为此,国君殿下不惜处死忽必多,献于苏禄汗帐前。希望能得到苏禄汗的宽恕。” 护都用突厥语说道。就在刚才,李怀唐在他旁边轻轻地说了一些话。 阙伊难如那狡猾的眼珠转了圈,适时打圆场:“呵呵,大汗,莫贺达干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不重要,就算是我们突骑施人之间,谁多少没有一点误会?过去就算了,关键是将来啊。” 苏禄汗露出了满脸的笑意,道:“汉人有句话,叫做,宰相肚子里可以撑船。我们突骑施人绝不能够让汉人比了下去啊。” 说完,就意味深长地看着莫贺达干和骨咄禄。 “大汗,我……” 莫贺达干窒住了。苏禄汗的话已至此,那还能说什么。 一场剑拔弩张的纷争来的急,熄火也快。一声令下,众人都散了去,去收拾收拾,准备准备,明天,大军就要誓师,目标布哈拉。 第59章 矛盾 敢来突骑施人大营冒险,并不代表是傻大胆,李怀唐早已将突骑施人的内部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铁板一块,只存在传说中。突骑施人内部可供李怀唐利用周旋的缝隙超过任何人的想象。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在突骑施人的营地里,莫贺达干是李怀唐的敌人,而暗地里,莫贺达干的最大的对手是与他几乎具有同等实力的都摩支。通过俘虏口中所得到的情报,让李怀唐自然而然地向都摩支靠拢。在都摩支的营帐里,李怀唐以大量的金银财宝投石问路。 “你就是史国的传奇将军?” 都摩支好像对闪光发亮的物体不怎么感兴趣,注意力都集中在李怀唐身上,在寻找传说中的光环。 让都摩支惊奇的是,新近崛起的史国传奇将军似乎是个结巴,言语极其模糊,乱七八糟的手语破坏了他看似威武的形象。 形象么?李怀唐丝毫不以为耻,双手夸张的动作在不停变幻,嘴巴“啊啊”地配音,让都摩支眼花缭乱,头昏脑涨。 勇猛有余,谋略不足?都摩支疑惑地将这个标签贴在李怀唐的身上。 “都摩支将军,我家将军不善言辞。他说,远在偏远的史国,就听闻到将军的赫赫威名……” 在糖衣,钱弹面前,除了神仙和超人以外,无人能够抗拒,至少,都摩支的免疫力就没那么强,渐渐地陷入晕乎乎飘飘然当中。 “都摩支将军,我家将军说,希望可以投到贵部麾下。与英雄的都摩支将军并肩作战是我们的无上荣誉,希望将军成全。” “好,没问题,苏禄汗那里,我去说。放心,在我的大旗下,无人敢欺负你。” 没有人会与金钱作对,都摩支也不例外,再说,敌人的敌人不就是可以利用的朋友么?都摩支嘿嘿地阴笑着,莫贺达干瞪眼吹须暴怒无奈的表情已经浮现在他的眼前。 带着满意,怀着同样的互利,嘿嘿,是互相利用的想法,李怀唐走出了都摩支的大帐,只要不归到莫贺达干麾下,送点财物给都摩支没什么,那些财物,来自于冤大头霍霍比,主人本来就应该是都摩支。 “将军,为他们而得罪莫贺达干不值得啊!” 素有都摩支麾下第一战将的索尔忍不住冒头。 “哼!史国这头羊,苏禄汗迟早得吃下肚子,与其便宜其他人,还不如先让我染指。他的士兵,他的战马,他的财富,我统统都要。布哈拉城下,就让他们先打头阵!” 都摩支的皮笑肉不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狐狸肉吃多了。 与此同时,在苏禄汗的大帐里,为了史国这只羊引发的血案,数人发生了激烈的狗咬狗式争斗,刚刚才在苏禄汗的强硬镇压下熄火。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烈的敌对气氛,帐中的数人互相嗤之以鼻,冷眼以待。 阻止部下的争斗并不困难,苏禄汗的威严从来不容挑战,可是,苏禄汗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意思,直等到各方的火苗烧到了最旺盛之时,才恰到好处地出手。 突骑施部的组织架构很松散,势力众多,没有大乱就不能大治,这是苏禄汗的多年以来的感悟。乱,才好,才放心,要是他们都铁板板一块,苏禄汗才担心。 “大汗容禀。我们派往史国的沃教特使,在前往乞史城南部寻找护法的时候全部都被杀了。” 这边的火头刚熄,骨咄禄又点燃了那边的火苗,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对面的莫贺达干。 “那,那关我什么事。” 莫贺达干似乎感觉到了即将缠绕到自己身上的一丝阴谋。 “那肯定是史国暴徒干的。你别妄想让我来背这黑锅。” 阙伊难如盯着莫贺达干,心忖道:这么紧张,莫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骨咄禄冷笑:“你心虚了?我可没说过是你干的。我查验过了,那几个使者是被弯刀砍死的,尸体都被烧焦了,要知道,史国人是不会放火烧人的,他们认为,火,是神圣的,尸体只会玷污了圣洁的烈火。” 黑锅,已经成功抛出,即将套牢既想中的对象。骨咄禄恰如其分地保持沉默,恭敬地候在苏禄汗的边上。 “你,污蔑,血口喷人,大汗,我……” 莫贺达干涨红了脸,有苦说不出。 “都下去。骨咄禄,你留下。”苏禄汗没有暴怒,反而很平静, 打断了想发难的阙伊难如。 甩了一句“哼”,莫贺达干悻悻退下,出帐前,与阙伊难如的目光不期而遇。他看到了,从阙伊难如的眼里,他读到了一丝阴鹜。 大帐里,只剩下了苏禄汗两父子。 苏禄汗一直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父汗?”骨咄禄受不了那可怕的沉默氛围了,终于尝试着问道。 苏禄汗睁开了眼睛,盯着骨咄禄,良久,才道:“刚才,他们出 去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骨咄禄愣住了,被苏禄汗盯得发毛的他,还心虚地以为自己与李怀唐的秘密协议被发现什么端倪了。没成想,他这个父亲居然问起了这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 “这个,这个,儿愚钝,没看出来,谨听父汗教诲。” 骨咄禄支支吾吾地回答。确实,刚才,他只顾着注意苏禄汗的表情,没有理会被赶出去的莫贺达干和阙伊难如。 “我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和争斗,激烈而不可调和。”苏禄汗幽幽道来。“他们两个,天生就是对头,而且都有野心。” “野心?这个……”骨咄禄感觉苏禄汗说的就是自己,局促不安不知从何说起。 “这次被俘,很不服气是吧?”苏禄汗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为什么被俘的不是莫贺达干,还有阙伊难如?你该学会思考了,好好学。不然,下次就是被人家砍掉脑袋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是,父汗。儿定当遵从父汗的教诲。下次一定不辱使命。” 骨咄禄的心中窃喜。苏禄汗能对他说这些,就说明了自己在苏禄汗的心中已经有了一席之地。这个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难道被俘一次就能有如此奇遇?那,再被俘一次……骨咄禄的心思开始乱七八糟。 “此次如果不是为了沃教的事,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在这里和我说话吗?下次如果再败,你就去当一个小兵去吧。哼!” 苏禄汗狠狠地说道。 “是,是。谢父汗大恩。”骨咄禄冷汗直冒。 “不过,此次,你做的很好。懂得事情的大小缓急,史国的护法就继续由你来安排。还有,你的亲兵,你自己去解决,别白白地便宜了别人。” 苏禄汗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以前,他都不怎么重视这个庶出的儿子,这个骨咄禄要计谋没计谋,要勇武也没勇武,与嫡出的长子尔微相比,苏禄汗根本就没指望他能接班。今天的形势有点怪异,这个一直不起眼的儿子居然懂得向莫贺达干发难了,而且还在莫贺达干和阙伊难如之间不知不觉地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两年,莫贺达干所部,还有都磨支所部强盛得很快,他们各自的实力隐隐有超越自己的态势。就连那个阙伊难如,手中虽然没有部兵,但是野心也不小,也不知道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经营了多长时间。 为了平衡,苏禄汗一直让他们互相之间保持平衡,容忍他们相互倾轧。现在,又多了一个骨咄禄,似乎与史国之间有着一丝关系。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许史国就不用那么着急地去灭它,应该可以利用一番。 眼前这些势力,苏禄汗还没想出个完美的办法来处理。那么就干脆鼓励斗争,把斗争的蛋糕做大做强,让他们不停内耗,耗着耗着就习惯了,就大治了,皆大欢喜。 “父汗,还有一事,儿不知当不当说。” “嗯?何事?” 苏禄汗从纷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察看不出苏禄汗什么态度,骨咄禄咬咬牙根,继续道:“怎么各国的特使都是阙伊难如的亲随?” “哼!那老贼,连你都瞒不住。”一股恨意从苏禄汗的脸上兀然腾起,“他想翻天,也没那么容易。我自有安排,你,你先下去吧。” 第60章 圣水 感谢突骑施人的松散制,李怀唐惊奇地发现,大营相当混乱,没有任何的监视,任何的约束,只要他愿意,去哪都成。所有的人都在准备明天行军的事情,李怀唐是轻装上阵,本来就没带什么辎重。难得轻松的李怀唐干脆就找个放牧的借口,让跟随身边的五百多骑兵远离大营,展开训练。 黑塔发现李怀唐的骑术进步飞快,一日千里。短短的日子里,李怀唐所掌握的技巧已经足以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骑士了。 李怀唐也惊讶于自己的巨大潜能,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体里面是不是天生就拥有这些技能。无论是骑术,到骑马砍劈,还是骑射,练习起来都得心应手,各种技巧很快就能领悟透彻。而且,自己身体里面蕴藏着一股无穷的力量。就拿射箭来说,大多数人射十箭就无法再射了,而李怀唐却可以射出二十箭,然后换手,在众人口瞪目呆的表情下,耍起左右开弓的特技。 要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无论是骑还是射,众将士无不认为自己要比他们的将军出色。短短的时间,李怀唐的表现,足以让大部份将士汗颜。他们毫不怀疑,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将军就可以成为一个超级战将。 说到箭术,李怀唐还得感谢他的师傅,胡一箭。 最后出发的那天,黑子找到了李怀唐,禀告说骨咄禄赔偿过来的五百多名唐奴有数十人要求跟着李怀唐一起去。李怀唐闻讯,就接见了那五百多人,让他喜出望外的是,要求与他同去的数十人,个个骑术出色,骑射了得。黑子说,他们这些人几乎都是真正的唐军骑兵。初来乍到,就想建立功勋。关键是,他们要发泄长久憋屈在内心的耻辱。 李怀唐大喜,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对于提高光明三骑的整体战术水平大有裨益。于是就大手一挥,答应了这数十人的要求。临行前,李怀唐还特意地与这些新加入的士兵交底。把自己和突骑施人的微妙关系给他们说清楚,要求他们一切按军令执行,否则军法无情。 其中,有一个外号叫胡一箭的小个子,其貌不扬,可骑射功夫惊人,简直达到了百步穿杨,百发百中的水平。因为其射出的每一箭都显得那么的漫不经心,但是准头却又如此的不可思议,胡乱一箭的绰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粘在了他的身上。 胡一箭是猎户出身,一家人都靠着凌山吃饭。万恶的突骑施人一次偶然经过,把他全家给端了,父亲不幸战死,自己和母亲被被卖做了奴隶。胡一箭非常痛恨突骑施人,做梦都想报仇。 “我父亲说的,要相信你手中的箭,它会按着你的所想的,所看的飞过去,然后准确击中目标。”胡一箭郑重其事地教导李怀唐的骑射功夫。 “心箭合一?”李怀唐似有所思。 “嗯,就是这个意思。还是将军厉害,一语中的。” 胡一箭摸着光秃秃的脑袋,憨憨直笑。 “你小子别拍马屁。拿出点真本事来。” “将军,我睡觉的时候都要拿着弓箭的。平时也是箭不离手,任何时候,心里所想的都是手中的弓箭。就这样,渐渐地我就感觉到手中的弓箭已经成了我身体一部分。就像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如臂使指那样。” 胡一箭耸耸肩膀,这个动作的始作俑者是李怀唐,光明部的部众无不加以模仿,发扬光大。 “看来,还真是没有速成的办法啊。” 李怀唐感叹地抚摸了一下手中的二石角弓。 “走,再射它百箭!”李怀唐豪情万丈地喊出了命令。 “啊!?”众将士纷纷叫苦不迭。刚刚才完成百箭的训练,手臂都酸得不听指挥了,又要加练啊。 李怀唐毫不理会将士们的埋怨,带头上了马。策马远去,一支羽箭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准确命中不远处的一根木桩上。 “好!好!将军威武!”众将士喝彩声此起彼伏。 “都给我动起来!”李怀唐吆喝着所有人开始习务正业。 热情在嗷嗷中焕发,汗水在烈日下挥洒…… 夕阳西下,带着疲劳,带着汗水,将士们跳入了一潭清澈的池水里,尽情爽快。 水池,是那密水蜿蜒延展的成果。夏季,丰沛的河水蔓延到处到是,在西曹国附近,留下了较大的一汪水潭。 池水,清澈明亮,仿佛能洗涤世间的一切尘垢,包括心灵上的蒙尘。 “将军,想夫人了?” 去除身上衣物之时,李怀唐无意触碰到了一支步摇,临别销魂夜,芙蓉帐内,苏小娘细腻的柔情还回荡在他的耳边: “愿君心似我心,天涯海角,睹物如感人……” 一丝甜蜜荡漾在李怀唐心头。 “无情未必真豪杰!下水。” 赤条条的人影在胡一箭的眼前闪过,溅起无数水花,把笼罩在莫名其妙中的胡一箭淋得一身狼狈。 夏天嬉水很痛快,只可惜即将就要远离此地,有如当初离开乞史城,离开美人身边一样,这混乱的世道,要将美好牢固地留存身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都给我留点纪念,别辜负了这汪潭水的美意。” 想起苏紫紫,不舍销魂蚀骨,不舍绕指柔情,一个疯狂的举动莫名其妙地诞生。 一声令下,数百道水柱“哗啦啦”地为水池注入新鲜温暖的“活水”。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都滚开!” 一声霸道从身后响起。 舒爽完毕的将士们纷纷回头。 一骑突骑施骑士在嚣张地扬鞭,指着李怀唐他们怒喝。在他的身后,尘土飞扬,大队人马在快速接近…… 接近的数百名突骑施人怀着敌意展开了保护阵势,看样子,他们是护送着某个重要的人物。 李怀唐看到了,在他们中间,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栗特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很随意祥和地望着自己。 “滚开!你们这帮肮脏的栗特人,这是圣水之地。” 霸道野蛮完全从突然出现的突骑施人身上得到体现,李怀唐忍着怒火,离开刚刚接纳他减轻二两的地方。 意外发生了。 在一众目瞪口呆中,那名众不同的栗特长者,指挥着数十名突骑施骑士,给一个个木桶装满水。 “这水……” 犹豫中,李怀唐发现自己是在鸡同鸭讲,后面的话完全堵在了喉咙里。 “少罗嗦!滚回去!” 突骑施人毫不客气,他们本来就打心眼里蔑视栗特人。 栗特长者倒是很客气,对着李怀唐解释了几句。 李怀唐苦笑,他的语言天赋与他的杀戮能力完全相反,可以说是低到极点。对方的嘴巴是在动,没错,可他一点都听不懂。看来,回去得夜夜抱着苏小娘继续双修才行,什么栗特语,大食语,通通与美人一齐选修,补修,必修。 将脑袋转向护都,却发现,护都一脸的古怪相。 “他讲啥?” “那个,将军,我说了,你可别惊讶……” 看着突骑施人庄重而煞有其事地运走十数个木桶的水,李怀唐捶足顿胸。 “能重来一次么?我保证下令来场大的!” 刚刚,护都将栗特长者的话转告给李怀唐了,那个栗特人就是骨咄禄口中所说的安穆塔塔,今天,他是来这里请祭光明善神玛兹达,祈祷圣洁之水,在出征前,为苏禄汗汤饮沐浴之用…… 第61章 圣水后遗症 布哈拉位于那密水最下游,再往西,或者往南,都是沙漠,北距那密水约三十里,过河不远,依然是沙漠,宽广无垠的红沙漠。 布哈拉是河中地区的商业重镇,是通往欧洲和呼罗珊地区的交通枢纽,也是河中地区的文化和宗教中心。城里,商栈林立,市场繁华,商税收入比起乞史城有如天壤之别。 布哈拉的城墙也比乞史城长,城周约为乞史城的倍半,城防非常坚固,无数的城楼和塔密集楼嵌在城墙上。 大包的金银换来了如愿以偿,李怀唐所部被归入都摩支所部,作为大军的前军,誓师之后就率先出发,和他一起的还有骨咄禄和他的数百残部。 莫贺达干留不住刚刚吞进去的骨咄禄旧部的数百人,在骨咄禄的策反下,阿荔仆带着几乎所有的旧部完璧归赵,重归到了骨咄禄的麾下。 骨咄禄很感慨命运奇特的安排,一个啜的爵位糊里糊涂地砸在他的脑袋上,那是苏禄汗为表彰他在史国建立的功勋而给予的奖赏。 啜,骨啜,意味着他已经是一部之长官,也就是说苏禄汗有意让他掌控某个部落。王子不过是牛后,这个啜却是鸡首。骨咄禄的内心喜滋滋的,从此以后,所有人都将称呼他为骨啜。虽然,目前他还只有数百人的亲军,并且被划入了都磨支所部的前军。但相信,不久的将来,就会有数千的部众划到自己的帐下。骨啜已经巴不得有几部突骑施人尽快被打残,越想就越兴奋,异样的目光开始打量向都磨支的部属…… 都磨支是前军的指挥,他的本部有八千名骑兵,加上其余划入他旗下的,兵力已经过万。 万骑的气势可谓壮观。还没到达东安国,其国君闻风出迎,举国而降。都磨支稍作食物补充,没做停留,披星戴月又赶往了中安国。 一天一夜的时间,都磨支就兵临布哈拉城下。大食人如临大敌,数万的青壮居民被驱赶上了城墙,呼罗珊将士也进入了城楼和塔楼,严阵以待。 看着早有准备,防守严密的布哈拉城,都磨支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谨慎地派出游骑在各个城门外游弋,然后就下令安营扎寨。毫无疑问,李怀唐等非突骑施骑兵,都被安排在了最靠前的位置。冲锋在先,死亡在前,一向都是突骑施人对待投诚异族的做法。 也许是被突骑施人吓破了胆,大食人没有敢出城应战或者偷袭。双方就这样对峙了三天,期间,都磨支派出小部分骑兵前去骑射示威,通过对射,企图找出防守方的力量和发现薄弱之处。而李怀唐则随骨咄禄他们一起做起了苦力,扫荡着布哈拉城外的一切树林,运回木材,再制造攻城器械。 按预期,本该早到的主力大军居然莫名其妙延迟了三天,不过,总算还是来了。 黑压压的大军集结在城外,刀枪林立,旌旗飘扬。一片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向布哈拉城头,大战,即将爆发。 战前,气氛总是很紧张,压抑着所有人吭声的欲望。 “大汗,吹号么?” 跟随在苏禄汗身边的阙伊难如尴尬地询问。 不知为何,苏禄汗立马中军,隐忍不发,脸色古怪,好像来此的目的是与城头上的守军比斗耐心。 “卟!” 一身长响,苏禄汗长舒一口气,轻松不少。他胯下的战马立刻抗议地甩着脑袋。 倒霉的一众亲兵,包括阙伊难如都在屏气,涨红着脸。 “吹号,” 苏禄汗摸摸额头上的虚汗,有气无力。 “进......不,出恭。” 古怪之色在“攻”字吐出之前,再次跑上苏禄汗的脸庞。这会,戒心失足的阙伊难如暗暗踢一下马腹,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再这样下去,恐怕师出未捷先中毒身亡。 又是一声长响!声闻百步外…… 布哈拉城头上的守军胆战心惊,可让他们错愕的是,摆出进攻姿态的突骑施人忽然吹号收兵。 撤回营地的路上,胡一箭向李怀唐埋怨: “将军,你说,这突骑施人想干啥,折腾个啥啊,太阳没晒够么?” 李怀唐没吭声,满腹疑惑地看向附近的中军。 不经意间,一名栗特老者也看向他,隐秘地向他竖拇指,报以一个善意的笑容。 再看看苏禄汗,浑身不自在,满头虚汗,控马的双腿也疲软无力。 看来,苏禄汗的诚意不少,卖糕的,也不知道那栗特老头给了多少圣水给他喝。 李怀唐终于觉悟到苏禄汗大军迟到的原因了。他在懊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那么客气…… 无聊,一个无聊的白天在消逝。而,苏禄汗的难言之隐依然没有改观的迹象。 “我的汗!” 一双贼眼在转动的阙伊难如,恭敬地请示。 “小小布哈拉,不值大汗亲自对付。明日,何不指派一员战将统军,必能一战而下。” 虽然大帐内的气味难以忍受,可众多将领不得不在比拼屏气的本事。听到阙伊难如的建议,如同忽然感觉到一股新鲜的空气进账,什么异味,统统消除。 “汗,我去,都摩支必不负大汗所望。” “莫贺达干愿为大汗的马前卒!” “汗,让伊捺去……” “汗……” 苏禄汗心似明镜,与得到布哈拉城里的财富相比,让这些将领在此多呼吸几口,他们都乐意。 目光带着思虑,来回扫射众将,一个个被过滤,顺着阙伊难如有意无意的视线,最后,定格在都摩支身上。 “都摩支,你来统军。明日,攻克布哈拉!” 苏禄汗努力地将积攒了半天的力气一次爆发,随之爆发的,还有一声长响…… “该死,我们是骑兵,怎么被当步兵使用?恶心的阴谋!” 护都气鼓鼓。攻城作战准备刚刚下达,光明部被推向最前线。 “借刀杀人。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奇怪的是,接到命令的李怀唐没有丝毫的紧张,阴谋仿佛与他无关。 “将军可有对策?” 数名将领刚刚还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李怀唐的镇定自若如釜底抽薪,如雪山融水在心,如热中送冰,如着急中送淡定,让他们安心。 “护都,准备厚礼,夜访故人去!” 坏坏的笑意,荡漾在李怀唐的嘴角…… 第62章 神乎其技 布哈拉,我又来了! 高大的城墙下,都摩支豪情壮志。这是他首次统率如此规模的大军,五万人马! 很直接,赤果果,非突骑施本部的附属,无一例外,统统光荣地被任命为先锋,诱饵很虚幻,很飘渺,先破城者吃肉! 与李怀唐一起在城下接受守军疯狂洗礼的还有骨啜,没办法,突骑施人多少要做出点姿态,混,我们的王子殿下都上场了,你们还能有什么意见? 骨啜,骑在一匹威猛的战马上,与城头保持一定的距离,义正辞严地左右吆喝,他的部下用弯刀“鼓励”着一群来自米国和西曹国的栗特兵靠上护城河。城头射来的羽箭对这里威胁不大,大食人更加乐意将羽箭射向距离近的目标。 李怀唐昨夜的礼物没白送,同盟义气没白提。他被照顾在第二梯队,也就是说,米和西曹国兵溃退了,才轮到他上。 什么叫不堪,李怀唐终于体会到了。城下的米,西曹兵连护城河都没有渡过去,箭雨下,抛下数十具尸体,就乱哄哄地转身,寻找逃生之路。 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骨啜当然不乐意,他还盼着残兵破部来充实他的骨啜部。该死的,那些将领怎么都躲在最后?他们不死,这些兵怎能归我麾下?骨啜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个眼色,他的忠实部将阿荔仆会意地举刀向前,寒光闪过,又见人头鲜血。 与李怀唐所部一起作为第二攻击波的还有东安国,东曹,何以及毕国的士兵,人数多达八千人。李怀唐所部淹没在其中。 第一波的栗特人终于崩溃,他们身后的弯刀远没城头上的羽箭密集致命,在某个感觉难以自保的将领鼓励下,转身放羊,一哄而散,骨啜徒唤奈何。 “将军,到我们了。” 护都将一支羽箭递给李怀唐。数名高大的士兵围拢过来,阻挡别人的视线。 号角声再次响起,八千士兵迈出不情愿的步伐,缓慢地逼向护城河。李怀唐所部被裹挟着向前,很快,靠近骨啜所在。 “嗖!” 一支冷箭从乱哄哄的第二攻击波中射出,奔向骨啜…… 中了!没中?神乎其技! 看到结果,光明部的几位将领都哭笑不得地望向李怀唐。 “哎呀!?” 马背上的骨啜又惊又怒,屁股上传来一阵疼痛,一支羽箭插在他的臀部上。 “谁?谁干的?” 骨啜后怕,狼狈地趴伏马背,脑袋东张西望寻找凶手,生怕再射来夺命的一箭。 “我明明瞄准的是马臀啊?” 李怀唐尴尬地讪笑。本来,将领们都举荐胡一箭来完成这一环节,可是,李怀唐坚决要求亲自操刀。信心,来自天赋,来自训练成果。骑射有难度,难道步射也不行吗?李怀唐根本就不怀疑会失手。 “快喊,王子中箭了,保护王子撤退。” 急中生智,李怀唐示意将领们蛊惑人心。撤退,那是人心所向。保护王子么,那是借口,最好不过的借口,难得如此机会,第二攻击波在保护王子殿下的悲壮口号中土崩瓦解。 上万人的攻势虎头蛇尾,儿戏般结束。都摩支满脸黑线,却又不好发作,毕竟,主将,骨啜已经负伤,虽然伤得很窝囊。 这些窝囊废,让他们打头阵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消耗本部勇士的士气。算了,给他们点鼓励和支援,顺便让他们看看突骑施勇士的厉害! 绕城骑射的杀手锏再次被都摩支祭出。 这一次,李怀唐所部难逃霉运,再一次被勒令打头阵。谁让他们是轻骑兵来着? 不过,都摩支也不算太为难他们,也许是之前财礼的效力,李怀唐得到了一个保证:骑射过后,他们不再被当作步兵使用。 万骑启动,气势骇人。绕城放箭,生灵涂炭。 “咦?” 惊讶之色感染了都摩支。这,这史国骑兵,是在骑射么?眼睛疑惑地望向骨啜,他不理解,箭术如此臭烘烘的史国骑兵是如何将莫贺达干打败的,是如何俘虏骨啜的,简直匪夷所思。 骨啜尴尬地偏转脑袋,似乎在说,别看我,我不认识他们。 处于万骑最前端的李怀唐,无论是发箭的频率,还是准头,无一可取,射出的羽箭要么高离城头,要么钉在城墙上,就是与女墙之间的空隙无缘。 看样子,他们也不是在装,拙劣的箭术一眼就可从生涩的姿势看出。 突骑施人不知道的是,与胡一箭同来的数十人都隐藏在数百名骑士当中,郁闷地抱着马脖子,李怀唐不准他们出手。 惊讶没维持多久,都摩支的脸色就转到多云间阴。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大食人的箭术居然同样不堪。 城头上居高临下的箭雨没有任何的提前量,结果,倒霉的是跟随在光明部身后的突骑施骑士。偶尔数支羽箭光顾,在精良的锁子甲以及丝绸的双重保护下,有惊无险。 大食将军根本就没打算纠正弓箭手的错误,提前量?恐怕会矫枉过正,天晓得士兵们会不会提前过多,就如同他们的延迟一样。反正只要够得着敌人就行。 运气,再一次眷顾。李怀唐也发现了神奇的端倪,干脆就懒得继续浪费箭矢,偶尔才练练手,一路上,更多的是狂奔,就当是布哈拉城下一日游。 “哼!跑得倒是挺快的。” 都摩支无奈地将鄙视赠予疯跑中的李怀唐。事与愿违,他将李怀唐所部推向最靠前,本来就是想让他们吸引大食人的羽箭,让他们做箭靶,不料,大食人完全不配合,不给力。 至此,观战的将士们都注意到了城下的这一幕,有嘲笑的,有鄙夷的,有自叹弗如的,也有佩服的,还有忌恨的,更有以上复合的。 在观战的莫贺达干的表情就很精彩,很复杂。他耻笑曾经的对手居然如此不堪,也惊叹和佩服对手的好运气,更多的是怨恨表情。 “哼!看你的运气能挺到什么时候。” 一道与莫贺达干相比较,完全不输于他的怨恨目光,从莫贺达干本阵中射出,紧紧地盯着绕城的万骑之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此人的目光足以将李怀唐杀死数百遍…… 第63章 烈火焚城 虽然李怀唐的贡献不给力,可丝毫不影响万骑骑射的效果。 杀手锏的威力不容小觊,布哈拉城头的守军仿佛全部死绝,踪影难觅,城下的突骑施人士气大增。 “吹号!伊捺的步军上。” 作为合格的统帅,都摩支没有陷入懊悔当中,攻击的时机把握得很好。 伊捺出自车鼻施部,是正宗的突骑施人,是苏禄汗的死忠份子。在苏禄汗的支持下,伊捺坐上了石国副王的位置,仅次于史国国王莫贺吐屯。私下里,其部下亲信都管伊捺叫做伊捺特勤,也就是突厥人对国王首领的称呼,相当于吐屯。 莫贺吐屯虽然也是突厥人,却是大唐的粉丝,对苏禄汗一向不感冒,甚至有反对的倾向。尤其是对突骑施占领大唐所属的碎叶川流域之后,还变本加厉地侵扰大唐安西地域,显得相当不满。深深了解苏禄汗野心和大唐实力的莫贺吐屯,知道总有一天,战争会在他们之间爆发,于是采取了不合作态度应付苏禄汗。正因为如此,苏禄汗才扶植了突骑施人伊捺,以对抗莫贺吐屯,甚至有让伊捺取而代之的想法,从而导致了石国两王之间的斗争相当激烈。 此次,伊捺抓住了机会,借口支持苏禄汗的征伐,硬是征调了三万多石国大军,并且在出征期间,利用战争排除异己,安插自己的亲信,逐渐将这支石国军队控制在他手上。 得到命令的伊捺,大旗一挥,军中号角顿响。两万步军缓缓前进,朝着布哈拉城墙压过去。 李怀唐庆幸,如果当初由伊捺的步兵进攻乞史城,他今天就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精良的攻城的械,装备大量盾排的步兵,行动迅捷统一,一看就知道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箭雨,木石,滚油,通通阻住不了被城里财富刺激得双眼发红的石国步兵。蚁附长梯而上的士兵越来越多,城头上的激战胶着。 形势对突骑施人相当有利,破城几无悬念。 “嘿,滚开,这里不是你们呆的地方。” 都摩支的精锐冲着李怀唐他们怒喝,进城摘桃子的份,向来是突骑施人的专利。他们本来就瞧不起栗特人,尤其是刚刚李怀唐他们这些史国骑兵表现得如银样蜡枪头,更增加了他们心里的鄙视。 没有争辩,李怀唐平静地率部靠边站,冷冷地看着突骑施人集中列队,准备冲入即将攻破的布哈拉城。 城防崩溃的速度似乎快了点,攻势异常顺利,吊桥落下,城门张开欢迎的臂膀,突骑施骑兵争先恐后突入城内,财富女子特有的诱人味道,已经清晰可闻。 守军的顽强在城内表现得淋漓尽致,城内的街道上都设置有障碍,不利于骑兵纵驰。突骑施人破城的喜悦慢慢消失,激战仍然继续,只不过是从城头转移到了城内狭隘的街道上,房子里。 尾随进城的李怀唐终究还是无缘深入城内,骄横的突骑施人把李怀唐所部留在城门口处,迎接苏禄汗的大军进城。 “该死的突骑施人,汤都不给喝一口。” 李怀唐狠狠地踢着一具尸体。 入城之后,城门左侧有一座巨大的石头房子,房子门前是一道斜坡,房门就建在斜坡上,十数名大食士兵的尸体倒在斜坡上,身体无一例外都被羽箭穿透,最诡异的是,一名大食士兵被钉在房门上,脑袋歪在一边,双手似乎抓着什么。 “咦?” 李怀唐发出好奇声。突骑施人都着急着向前,向最富有的皇宫,贵族富商区赶,他们抢劫的经验丰富,知道哪里有他们的目标,倒是这座不起眼的仓库被他们自动忽略了。 死亡的大食士兵双手紧紧地攥着房门的大锁,钥匙已经插进去,却拧不开。 “死得有点冤,他拿错钥匙了。” 李怀唐拿下大食士兵手中的一串钥匙,换一把试试,“咔嚓!”,铁锁松开。 士兵们吃力地将大门打开。 “小心!” 李怀唐狼狈地闪到一边,大门里,没有猜想中的兵器,没有猜想中的粮食,也没有猜想中的财宝。 一个个沉重的木桶从石头房子里滚出来,滚到街道上,破裂,黑色的液体从木桶里欢涌而出,汇集,然后蔓延向城内。 布哈拉城的地势是东高西低,而突骑施人正是从东门破城。 “这,这是什么?” 一点液体黏在李怀唐的手指上,送到他的鼻子下嗅嗅。 “硫磺味?” 记忆中,灵感突然闪现,一丝警觉跃上心头。 “地狱火!” 曾经作为突骑施人的奴隶兵,经历过撒马尔罕城的攻防战,胡一箭有幸见识过,并了解此物的威力。 “将军,我们在乞史城的战利品当中,也有这种东西,是从大食人手中缴获的。” 胡一箭的惊叫,护都的提醒让李怀唐若有所思,看看死去的大食士兵,又望向城内厮杀的方向,一个决定冒出水面。 “给我统统搬出来!” 数十个这样的木桶被弄到街道上,垒成一道障碍。 城内的激战如火如荼,两骑从尘嚣里冲出,直奔东城门。 “嘿,史国兵,你们这群胆小鬼,该你们上了。” 战马还没完全停下,两名骑士漂亮地从马背上落地,动作干脆利索。都摩支没想到大食人如此的顽强,愣是不肯将胜利果实拱手相让,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浮出极大的代价。他想起了栗特扈从兵,想起了李怀唐,他马上调整后悔心情,对于之前的诺言,选择性失忆,让身边的骑兵将命令带给闲得发慌的栗特人,也包括了李怀唐。 李怀唐闻言,却纹丝不动,抬眼向城内望去。 烟,冒起来了,火,烧起来了。那是远处激战的地方。 “懦夫,违令者死!” 弯刀,铿锵出鞘,威胁,嚣张狂妄。 杀气,骤然凝聚在李怀唐的身上。可目空一切的突骑施骑士不以为然,在纵横天下的突骑施勇士面前,无能的史国兵即使再激愤,最多也就只能以头抢地而。 “咦?大马士革弯刀!” 没有哪个战士不爱宝刀,特别是百战勇悍之士。 “这弯刀,归我们了。” 在两名突骑施人眼里,史国将军手中的宝刀本来就该属于他们,废话,懦弱若史国人也配持有这样的宝物? “你们去死好了!” 话音落地,人头落地。一名突骑施人的脑袋搬家到他的脚下,张大的嘴巴啃在地面上,表情从容,至死都没反应过来。 剩下的一名突骑施人也只是苟延残喘了半个呼吸,锋利的大马士革弯刀没有浪费半点刀势,恰到好处地折回,将一道伤痕留在他的脖子上…… 从突骑施人贪婪的目光中,李怀唐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与豺狼打交道,弯刀代表比巧舌如簧更管用。 “将军,我们杀回去!”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沉沦。压抑,从将士们的心头喷发。 “破桶!” 李怀唐冷静地下达命令。 没有异议,令行禁止。 一个个木桶被小心翼翼地破桶,黑色的液体流溢,沿着街道,向城内缓缓蔓延。 “地狱火?” 李怀唐兴趣盎然地咀嚼着胡一箭对此物的称呼,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撤!” 光明部骑兵迅速出城。 城内,远处的火势突然旺盛,浓烟,烈焰,刺激着视觉。 一骑,两骑,三四骑,在李怀唐的瞳孔里慢慢放大,从开始的黑点变成黑影。杂乱的惊呼声渐近渐闻,地面震动由微弱转强,更强…… 李怀唐面无表情,他最后一名出城,留下一道冷漠的目光,调转马头的同时,将一把火把抛向十数步外的木桶堆里,蓝色的火苗仿如地狱里逃窜出来恶魔,迅速蔓延,无情地吞噬一切…… 一条火龙扑向如潮水般涌来的突骑施人,将他们阻隔在百余步之外…… 第64章 茹毛饮血 失落的情绪和暴戾的气氛笼罩着突骑施大军的中军帐。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胜利唾手可得之时,才愕然发现原来胜利的果实太过烫手,将伸出的手掌重创。 大食人的一把火再次烧得突骑施人灰头灰脸,大败而回,五千多名精锐的突骑施士兵成为了地狱火的祭品,其中,伊捺的步兵就损失了近三千人。从起兵到布哈拉之前,突骑施人从来就没有遭遇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恼羞成怒的都摩支和伊捺将怒火全部都撒到了安穆塔塔的身上,若非苏禄汗还没丧失理智,及时阻止,安穆塔塔必将魂归天国。 需要发泄的苏禄汗让人把一名守军俘虏带进中军帐。 “你们为什么襄助大食人来打我们苏禄汗?” 都摩支瞪着双眼,一脚踏着早已被踢倒在地的俘虏的脑袋上。 瘫在地上的俘虏恐惧地颤抖着,战战兢兢地哭道:“不,不关我的事,我们,是,是迫不得已。被威胁,抓来的,家人,也被抓了起来……饶命啊!” 俘虏所言,让在场所有人顿悟。陷井,由头到尾都是陷井! 布哈拉的呼罗珊守军由此至终,就没想过要活命。在苏禄汗大军包围撒马尔罕的时候,守军将领就丧心病狂地号召了所有穆斯林与城共存亡。疯狂的穆斯林士兵一边不停地念着什么,一边举起屠刀,大肆屠杀城里的沃教教徒。两个长老相继殉教,那些本来要起事响应苏禄汗的教徒,也因为走漏了风声,纷纷遇难。血腥的屠杀,震慑住了其余要造反的沃教教徒,城里的老弱妇孺被守军给控制,年轻力壮的栗特人只好就范,乖乖地站上城头,否则,他们的家人就要受到残忍的屠戮。 那场地狱火,是阴谋的主角。大食人心里明白,布哈拉根本就不足凭守,天才的大食将军决定冒险一搏,在城里预备了两处火场,其中,城门口是一处,不过,他们没能完成计划,关键时刻是李怀唐帮了他们,被地狱火吓破胆的突骑施人蜂拥逃出城外,东门不通,他们就抛向其余的城门。 没有人知道李怀唐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大食人认为他们的祈祷感动了阿德哥,保佑引君入瓮的计谋大获成功。熊熊烈火不但消灭突骑施人的肉体,还吞噬掉他们的胆气,直到火势熄灭,他们也只是心有余悸地盯着空空如也的城头发呆,没有敢再派一人上城。 其实,地狱火本身所发挥的威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突骑施人的损失,更多是拜他们内心中恐惧所赐,毕竟,出城的通道还有南北两门,一旦成了惊弓之鸟,践踏,自相残杀就无可避免。 “给我拖下去绑在大营门前剐了,所有的俘虏都给我剐了。” 暴怒的苏禄汗在寻找机会,以发泄郁积在胸中的怒火。 “苏禄汗,就让我来执行你的命令吧。” 莫贺达干阴笑着,主动出列请缨。 处于暴怒之中的苏禄汗也没多想,就挥了挥手,算是答应了莫贺达干的要求。 一场大战,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攻守态势依然如初,守军再次控制了一度失守的城头。 神秘地狱火造成的心理阴影,已经让所有人失去了继续攻城的勇气,天知道,城里还有什么可怕的阴谋在等待着他们。 为了挽救士气,苏禄汗允许各部四处劫掠。疯狂的突骑施大军横扫城外一切生机,附近的东安国和西安国成了替罪羊,都遭了殃。 李怀唐所部就没有这些福分了。在烈火之中,都磨支的本部损失了六百多骑,遇上好事,郁闷的都磨支肯定先要补偿自己。 不用动员,也不用激励,都摩支率领着本部轻车熟路地四出发财了,他的大营里只留下两千多非本部将士。 抱着事不关己和保存实力心态而来的李怀唐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一如既往疯狂地训练着他那五百多将士。 残暴的突骑施又给他们上了一课,数名布哈拉守军俘虏被剥光,绑在了大营门前。 近两百名神秘的血狼骑和血熊骑,每人手持一把锋利的小弯刀,带着狰狞的表情,依次走过惊惧厉叫的俘虏,伴随着一片鬼哭狼嚎,嗜血的血狼血熊骑们手里都拿着一片血淋淋的人肉片,得意非常地向着围观的众人展示着,然后张开血盘大口,一口就咬进嘴巴,如同吃到了可口美味,强劲的下颚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鲜红的肉汁顺着嘴角很生动地流淌下来。 吃人肉的血狼血熊骑带着诡异的笑意,示威性地盯着已经被吓得发毛的围观者,很自然地抹着嘴巴,那甘之如饴的模样,与恶魔狼吞虎咽地吃肉并无任何不同之处。 几个俘虏开始还发出凄厉的喊叫,随着越来越多的血狼血熊骑光顾,声音渐弱渐不闻。有的已经昏死过去,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地割掉都毫无反应。 用不了多长时间,几名俘虏就变成了一副骸骨。 森森白骨,点点肉碎,见者无不内心发毛,这些吃肉的突骑施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诡异的血腥强烈地冲击着李怀唐的视觉,场面很刺激,也很生动。这场表演,已经让所有人,包括他手下的将士都对血狼血熊骑产生了莫名的畏惧感。 不得不说莫贺达干的阴谋很成功,以后,无论是谁,和这两百人对阵的时候,恐怕都会有一层心理阴影,就如同面对大食人的地狱火一样。除非,除非亲手把他们杀掉,才可以打破这个套在心里的魔箍。 李怀唐每天都打着巡视防范大食人突围偷袭的旗号,把骑兵拉出远离军营的地方训练。训练的地方处于那密水三角洲的大片绿洲与沙漠交接的边缘,由于战火的原因,人迹罕至。 “跑起来,拿出吃奶的力气。” 李怀唐近乎无情地驱赶着已经疲惫的接近极限的将士们一遍遍地练习着骑射。 在布哈拉城下消耗殆尽的箭矢通过骨啜得到了补充,而且还多领取了不少,反正趁着混乱就多吃多要吧,突骑施人从大唐那里连骗带抢,弄到了不少武器,自己不要白不要。 短短五天的时间,每人几乎都张了上千次弓,有人甚至被迫学起李怀唐的左右开弓。 神箭手,除了天赋以外,有一样无不是必须经历的,那就是射它数万箭,这是通往神箭手的道路途中不可逾越的一个环节。量到一定程度,质也就会出现转变。光明三骑成立以来,大部份骑士们都达到了千箭的程度,虽然准头还谈不上,但是都已经具有骑射的形神了,假以时日,期待中的骑射作战必定能实现。 第65章 强悍的嘴边肉 新人成神,总要耐得住寂寞,忍受得了枯燥与疲惫。李怀唐没奢望他的部下能够达到血狼骑的骑射水平,也不敢想象他的部下在近身厮杀中可以超越血熊骑的悍勇无敌。但是,他对部下将士的要求依然严格,他期待,有一天,可以和血熊骑比拼骑射,和血狼骑比拼肉搏,并且战而胜之。 无耻吗?没啥,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如此,以目前的状态,李怀唐也觉得胜算的把握不大。 不过,机会,总是首先留给有准备之人。 沙漠里的落日格外悲凉,泛黄的光线笼罩在缓行的数百骑身上,有将他们染成与沙漠共一色的打算。 一骑在黄沙中吃力地奔跑,速度不快,他带来的消息让队伍停下。 “附近有不明骑兵!” 疲惫,并没消耗掉光明部骑兵们的警惕心,将士们第一时间进入临战状态。 根据鹰骑的敌情通报分类。紧急的敌情,如发现大量的敌人就用响箭通知。这样传递信息比较快,但是本身也暴露了自己的动向。如果是少量敌人,就以手势作为传递的方式。 看来,鹰骑是发现了少量的敌骑。 李怀唐没有猜错,鹰骑的斥候发现数里外有数骑的游骑,双方隔着一片稀疏的椰枣林,平行向大营前进。很幸运,由于这片椰枣林的缘故,那数骑游骑没能发现这边的情况。 “一共有八骑。五头骆驼,十匹战马。” 视力超人的李飞鹰趴在一个沙丘上,小声地说着他的观察结果。 “奶奶的熊,啥时候,我得练出一双鹰眼来。” 李怀唐看着远处模糊的身影喃喃道。 “究竟是什么人,敢大摇大摆地在这里耀武示威。” 李怀唐急切想知道对方的身份,他早已手痕心痒,打羊的感觉在慢慢回到身边。 有胆大的,居然建议:“将军,把他们干掉吧。就算是突骑施人也不怕,过后咱们毁尸灭迹就神不知鬼不觉。” “等等,是血熊骑!”飞鹰及时地发出了警告。 李怀唐不懂栗特语,却还是听懂了血熊骑这个词。 一股精神劲涌上了李怀唐头脑,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盯着远处缓缓而骑的数人,那是狼的感觉。 “干!” 李怀唐说出了所有人都听得懂的一个词。曾经的马匪们在遇到羊的时候,都说过这个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莫贺达干五天前恰到好处的示威,已经让自己的部众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强大压力。要打破血狼血熊骑无敌的魔咒,就必须亲手把它从肉体上消灭。这几个落单的强悍对手,无疑就是上天送给自己一道最好的礼物。这样的对手如果上百,那么就无需考虑,可是,只有区区几个的话,还客气什么。 天与弗取,必遭天遣! “停下!你们是什么人?口令!” 几名血狼骑张弓搭箭,警惕地示意迎面来的数十骑。 “喜洋洋!” 对面的数十骑嘴上回令,手上却毫不示弱地剑拔弩张,与五名血狼骑和四名血熊骑紧张地对峙着。 黑塔缓缓地策马从数十骑中脱离出来,一直走到对方的面前。非常礼貌地向对手致意:“我是都磨支将军的部下,刚刚狩猎归来,路遇英雄的骑士,赶紧过来致敬,你们是突骑施人的骄傲!前几天,在大营门前,我见过你们这身打扮,哈哈,你们是真正的突骑施勇士。” 口令,吻合!长相,够黑够邪恶!态度,恭敬有加! 嗯,自己人,不可能错。 傲慢的骑士冷冷地打量着一群在他们心里没有丝毫份量的所谓同伴,甚至不愿与对方多说一句,只是挥挥手,让黑塔他们闪开让道。 这正符合李怀唐之意,己方数十名骑士拥簇在他们左右,一击必杀极其方便。 在李怀唐的目光示意下,将士们都有意无意地露出随身携带的财富,在对方面前不停地吹嘘狩猎所获甚丰。 “有无妇人?” 一名粗壮的血熊骑忍不住,张口就询问,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实在超出语言形容的范畴。其余的血熊骑,血狼骑也下意识地侧耳倾听,期待着心中的期待答案。 “有,当然有,回去,我挑几个好货色给英雄们送去。” “好,够意思!” 那个荡的笑声此起彼伏…… 有了共同话题,警惕之心自然悄悄下降。渐渐地,双方在靠近,气氛变得随和,友好,如同知己相见一般。 …… “你们说吃生肉喝鲜血吗?那是我们每天都干的事,平时吃牛羊,打仗就吃人肉。” 自豪感在一名血狼骑骄傲的脸上得以体现。 “记得,送来的妇人,要嫩的,她们的肉吃起来特有嚼头。” …… 黑塔感到很恶心,换个话题分散想暴揍的欲望。 “勇士们天下无敌,只要四处转转,什么没有?” “嗨。我们也想,可惜没有命令,不过,我们会分到奖赏的。都怪这个老家伙,大热天够折腾的,居然装死,乘着大营人手减少,守卫懈怠,偷了马匹逃跑出来。我们是奉命来抓捕他的。” 一名血狼骑回头,指着他们中间的一个被捆绑着,爬在骆驼上的老头恶狠狠地说道。 “咦?” 等这名血狼骑回过头,他兀然看见一把弯刀闪着夕阳的光芒,劈向自己的脖子,临阵经验丰富的他,本能地缩下了脑袋,企图避开这一刀。无奈,李怀唐这一刀太快了,近距离的,毫无预兆就砍过来,锋利的大马士革弯刀瞬间就把这名血狼骑的天灵盖给削掉。 谁也没有注意到李怀唐是什么时候顶替了黑塔的位置的,也没有人看见李怀唐是如何弯刀出鞘的,眼前闪过的只是一片红白之物。 袭击的信号已发出,光明部将士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拔刀攻击。 精锐就是精锐,反应相当快。剧变之下,剩下的血狼血熊骑拔出武器的速度也不慢,弯刀巨斧左右隔挡着突袭而来的利刃。 李怀唐他们明显占据了先下手为强的优势,而且人多势众,都是很无耻地群殴,数把弯刀同时招呼向一名对手,仓促之间,精锐强悍的血狼血熊骑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感谢拉茬的胡子,感谢满脸的尘土,让不修边幅的李怀唐能够低调地藏在众人当中,而不致于让血狼血熊骑们辨认出身份。毕竟,他在突骑施人当中,尤其是莫贺达干部当中,声名鹊起,许多人都认得他。作为莫贺达干的精锐亲兵,血狼血熊骑对李怀唐更是切齿之恨。 李怀唐把握时机之准,出刀之果断,之快,叹为观止。第一刀砍出,成为战果的血狼骑骑士还没落马,回首第二刀准确地切向身后测的骆驼骑骑士,刀势连贯一气呵成。 “哇!” 没有用斧头格挡,格挡是徒劳,血熊骑的直觉告诉他,进攻的一刀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收到攻击的血熊骑克制住自卫的本能,手中的斧头悍然脱手,甩向李怀唐,抱着的竟然是同归于尽的想法。 用一腿换一命! 骆驼背上的血熊骑强悍至斯,远远超出李怀唐的意料。 一刀劈下,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的时间,李怀唐就做出了反应,弯刀削掉血熊骑的一条大腿,手腕微转,刀锋向上,以最快的速度迎向势大力沉的斧头。 “哐当!” 一声金属撞击响,斧头在距离李怀唐的脑袋一个拳头的位置被格挡开,打着旋转砸向身边战马的马腿。 受到重创的血熊骑骑士来不及捂住巨大的伤口,身体失去重心,嚎叫着从另外一侧掉落骆驼。锋利的刀锋还划破了骆驼厚糙的皮肉,受惊的骆驼猛地侧窜,沉重的骆驼蹄子,毫无怜悯地踏在了踏在的血熊骑身上,本已受创的血熊骑,雪上加霜,躺在地上双手本能地抱着骆驼腿,脑袋和背部都弓离黄沙地,一股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骆驼腿很快就从他的身上离开,同时离开的,还有血熊骑的最后一丝生气,头一歪,断了气。 先手的便宜已经占完。剩下的血狼血熊骑骑士们骁勇异常,被突然袭击没有给他们带来恐惧,相反,同伴的鲜血深深地刺激了他们的血性。居于队列之后的两名血熊骑手持双斧,左磕右档,硬闯出一条通道,径直杀奔李怀唐。 能入选莫贺达干的精锐亲兵队,都是亡命之徒,经验值相当高,毒辣的眼光瞬间就判断出,李怀唐这个可怕的杀神就是他们的最高目标,只要将此人格毙,战斗就会结束。 “哐当!” 黑塔哇哇怪叫,他手中的利刃居然被磕飞。幸运的是,血熊骑骑士没有理会他,迅速拜托他的纠缠,在距离李怀唐两个马位时,两把斧头默契出手,在空中飞旋,一左一右,交叉砍向李怀唐。 “当当!” 凭借着本能,凭借着惊人的速度,李怀唐手中的弯刀再次发威,将血熊骑势在必得的绝杀破解。 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两名血熊骑的强壮身躯已经近在咫尺,两把带着呼呼风声的利斧再次一左一右,欲将李怀唐劈成三截。 “去死!” 暴喝一声,李怀唐驱马从两匹骆驼之间闪过,交错的斧头与李怀唐的身躯差之毫厘。 汗血马飘逸潇洒地穿过两名血熊骑之间的空隙,李怀唐万头低腰,趴伏马背,锋利的弯刀横亘在外,横着将右手边上的血熊骑骑士切割,一道鲜红出现在这名血熊骑的腰部,伤口之深触目惊心,颠簸在骆驼背上的血熊骑感觉到腰部传来的剧烈痛疼,一只破裂的肾脏挂在开裂的伤口外,几欲脱离他的身体。 “啊!”一声惨烈。 血熊骑的表现震撼着所有光明部将士,也包括了李怀唐。 调转骆驼的血熊骑,一刀将裸露在外的肾脏切断,龇牙咧嘴地扑向李怀唐。而他的同伴眉头不皱,甚至连脸色都没变,执着地再次攻向李怀唐。 如果胆小一点,就要被自残的血熊骑给吓死。 当自虐式骁勇遇上胆大包天,事实证明威吓的效果不大。 “死去!” 似是闪电划痕,这一次,弯刀的速度更快,划过的方位换成了脖子。失去一只肾脏的血熊骑明显速度要慢一拍,除了气势以外,对李怀唐根本就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弯刀饱饮鲜血,又自信地画圈,不迟不早地挡住另一名血熊骑的攻势…… 怒吼的厮杀在激烈中进行。 数百名骑士从远处赶来增援,知道毫无生路的血狼血熊骑们迸发出最后的凶悍之气。 群殴,加上杀神一般的李怀唐总是一击必杀,这场小规模的战斗毫无悬念地出现一边倒的状况。剩下的血狼血熊骑,虽然与偷袭者展开了顽强的抵抗,无奈都失了先手,毕竟双手难敌四拳,优势又被郁闷地压制着无从发挥。最后,只有一名血狼骑在其余人拼死的掩护下,带伤突出了重围。 有汗血马在,李怀唐自然不会放过他,可不能让他活着逃回去,否则,自己就得亡命天涯。 关键时候,还是汗血马厉害,惊人的启动爆发力和飞一般的途中跑速度,足以保证让任何对手都无法逃脱它的追赶。 被追得无法脱身的血狼骑,回头就是一箭,目标是李怀唐胯下的坐骑。眼明手快的李怀唐在这名血狼骑回首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射箭了,感觉到危险的逼近,李怀唐人品爆发,左手拉了下缰绳,胯下的汗血马心灵感应般闪出了一个角度。李怀唐右手中的弯刀快速一挥,眼中如同闪电般飞来的黑影就被他准确地砍飞了。 惊讶,除了惊讶,还是惊讶。被追得狼狈不堪的血狼骑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奇怪地回过头来看追赶他的人,那还是人吗?他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不甘心的他,再次张弓,这回,他瞄准了李怀唐。距离是如此的近,没有失收的可能……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在血狼骑士放箭前的一刻,他被迫闪了闪身子以躲避远来的利箭,就这样一个动作,却让执箭之手轻微抖了抖,羽箭偏离目标,向着李怀唐的脑袋飞过去。李怀唐闻声,一个低头堪堪躲了过去,他能感觉到那股从他脑袋上掠过的劲风,一身冷汗从他的后背冒了出来。 近了,还有几个马位,李怀唐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弯刀,酝酿着雷霆一击。血狼骑很想射出第三箭,虽然前面的两箭严重地打击了他的信心。可是,从侧后追来的胡一箭没能让他得偿所愿,准确的骑射让他只能狼狈地躲避着,根本就没机会反击。 汗血马迅速从后赶上,眨眼间就要越过逃跑的血狼骑。这名血狼骑感觉到了末日。他想最后看看,究竟杀他的人是什么模样,脑袋只偏转了一半,兀然发现自己在飞,向上飞着,视线之下,一个健壮的骑士从他地眼皮底下闪过,潇洒地挥着弯刀。接着,他也看见了自己地身躯,从他那熟悉的坐骑背上,歪歪斜斜地落马…… 第66章 意外的收获 “将军威武!” 五百多名将士兴奋的吼叫声豪气干云,几天来,压抑在他们身上的无形压力,一扫而空。再强的敌人,只要遇上自己手中的弯刀,也会人头落地。 四名血熊骑和五名血狼骑如此轻易就被解决,李怀唐他们甚至不伤一兵一卒。 在护都的安排下,九具尸体被拉到更远的地方埋藏起来,打斗的痕迹也仔细作了处理。而唯一的活口,则被带到了李怀唐跟前。 “你就是安穆塔塔长老?” 李怀唐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受尽折磨的老头,通过护都向他询问。 “是的,将军。请教将军大名。” 憔悴的安穆塔塔不卑不亢。 李怀唐笑了笑,提醒他道:“我们见过的。在西曹国的时候,大军出发的前一天。长老可能忘了。” “哦?” 安穆塔塔迟疑地在李怀唐满脸尘灰的脸上扫视,努力辨认,帮助抽取记忆片段,忽然恍然大悟:“是的,我想起来了,将军为苏禄汗的圣水作了莫大的贡献。” “呵呵。长老是何往何从?”李怀唐道。 安穆塔塔叹了一口气,道:“我老了,不想再去哪里了,只是祈望教众们得到梦想的和平,远离战争,远离血腥。可我彷徨啊。” 护都不时地向着李怀唐使眼色,李怀唐轻微地摇了摇头,拒绝了护都的建议。 “将军要杀我灭口吧。不用劳烦将军,我本来就该死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将军能放我走,不是我怕死,我只是想进城,只有我才可以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减少我教教众的苦难,让他们的鲜血不再白流。一旦我完成我的使命,我自将头颅献给将军。” 安穆塔塔平静地述说着,宛如在讲着一个故事。那表情,落在李怀唐的眼里是那样的虔诚,没有丝毫的怀疑心思。 李怀唐紧盯着安穆塔塔的目光,杀与不杀就在他的一言之间,掌控生杀权利的感觉真好。 “我相信长老。” 李怀唐终于做出抉择。世间的很多事情都不可以常理来衡量,不将安穆塔塔灭口,或许是因为他闻到圣水有问题,却难得糊涂,也没有在苏禄汗面前戳穿,给了李怀唐一丝好感。也或许是因为他与众不同的气质和神秘的身份。 安穆塔塔惊讶地看着李怀唐,冲着他慈祥地笑了笑,道:“将军说的是唐言吗?” “是的。到目前为止,我只会说唐言。”李怀唐回答道。 “好吧,将军,咱们后会有期。愿光明神保佑你和你的将士。” 安穆塔塔向李怀唐行了个礼,然后接过李怀唐手中的骆驼缰,爬上骆驼缓缓离开。 “将军,就这样放他走吗?”护都着急地指着安穆塔塔道。 “放心,没事的。我有预感,和这个老头,我们还会有缘分的。” 李怀唐似笑非笑道,“好了,将士们,收拾战利品,我们也回去。” “将军,那个老头又折回来了。” 李怀唐还没走多远,就有部下来告诉他安穆塔塔回头来找他。 护都好奇地盯着李怀唐,那表情就好像在说:缘分这么快就来了? “长老何事?”李怀唐笑意盈盈地迎向了安穆塔塔。 “承蒙将军的恩惠,我无以为报,只能给将军一点建议。”安穆塔塔道。 “哦?还请长老明言。”李怀唐道。 “城破时,希望将军不要进城。城里的内堡,估计还要吞噬成千上万的生命。”安穆塔塔的表情带着一丝忧虑。 李怀唐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说……哦,谢谢长老忠告!” 安穆塔塔笑了笑,迟疑了下,道:“安穆塔塔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将军肯否赐教?” “长老请讲!”李怀唐道。 “将军是大唐人吗?将军可否赐教姓名?” 李怀唐迟疑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副迷惘的样子:“李怀唐,史国将军。大唐人么?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史国?哦,谢李将军信任了。愿李将军事事如意。我就告辞了。” 安穆塔塔调转骆驼,慢慢地消失在远方。 第67章 军械贩子 拔焕城,有间八方客栈,名字取自东主的大名。客栈经营有方,客似云来。只是这两年来遇上了多场战争,走商的都不敢来了,生意就清淡了许多。 与大部分客栈一样,八方客栈的后间和上层是住宿的客房,其前部的底层是酒肆之地,好方便住宿客商的就食,同时也符合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商道,可谓一举两得。 八方客战正是康沙莱与他的上家,道士钟神秀约定的碰头交易之地。 道士钟神秀与他主人的管家王旭也是刚到两天。这天,他们在酒肆一角发牢骚,顺便等候约定的胡人下家。 “道兄可找了个好地方,条件极好,又安静。” 王旭自入住以后,时刻注意者身边的陌生人。没办法,这笔买卖必须要小心加小心。所以,他要求入住的地方必须人少偏僻。这里,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钟神秀微微一笑,道:“还不是让突骑施人和吐蕃人给折腾的。平时,这里可不这模样。想在这里歇脚恐怕都不容易。” “说起吐蕃人,真他奶奶的浑。不是他们,我也不会被耽误两个月。那些日子里,我可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什么岔子,头发都要愁白了。” 王旭朝门外呸了下,算是发泄对吐蕃人的怨恨。 突骑施人横扫安西四镇,收获颇丰。受到刺激鼓舞的吐蕃人终于忍不住出手,搞了个声东击西,明里重兵向九曲地区施加压力,却出奇兵偷袭河西。王旭就是被这场战争给扰乱了行程。 钟神秀也深有同感,感慨道:“可不是,为了这笔生意,我去年就来打前站了。居然遇上了突骑施人,若非我机警,恐怕也回不来了。” “哦,有这事?” 王旭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不是这个道士多事,主上也不会派他来这荒凉的安西,还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算了。还是说正事吧。那个栗特人估计也遇上了和我们一样的遭遇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来。”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那个栗特买主还没有现身。虽说这迟到的事情很正常,可钟神秀都苦等了一个月了。手上的货物很敏感,很扎手,长期押着这批货的风险很大。若对方再不来,就该处理掉这批货物了。否则,一旦出事,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正事?你说的那个主顾到底怎么回事?,我们都已经迟到了两个月了,他们居然还要迟。你说,该怎么办?怎么向主上交差?” 王旭发泄着心中的牢骚。这桩买卖若成了,自己的功劳就是摆在那里。若出了差错,自己就是顶罪掉脑袋的主。而这个臭道士,他大不了拍拍屁股云游四方,谁也找不到他。 “王兄莫要苦恼。这几天,我留意了下。如果我们愿意,随时都可以把这批货出手,我看,那吐蕃人就很有兴趣。” 钟神秀看了看周围,有意地压低声音。 “不行。主上说了,这批货不可转卖。更不可落到吐蕃人手上,万一惊动了陛下,我们都得完蛋。”王旭态度斩钉截铁。 钟神秀的心里很鄙视眼前这个高丽人,还有那个粗鄙的主上,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瞎了眼,居然投靠了这么个无能的权贵。什么不可转卖,难道栗特人买了这些东西就放自家当玩具,没事就拿来自己射自己?他们还不是照转卖给一切所需要的买主?谁能保证这些买主一定是大食人? 他的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只能应是。 “那,突骑施人如何?” 钟神秀不死心,凭他刚刚在碎叶建立的关系,把这批货物出手给突骑施人应该是相当的容易。而且,还可卖个好价钱,至于那个康沙莱的定金,算是白赚的。 “你找死啊?突骑施人去年才来劫掠过,难道你想看着他们拿着这些显眼的武器再来?你还真想害死主上吗?” 王旭着急了,这个道士可真是个不怕天,不怕地的主。 出发前,主上就千叮咛,万嘱咐,这批特殊的货物务必不能流向吐蕃和突厥。这两民族经常与大唐发生战争,当然,主上不是担心有多少大唐将士倒在这些利器面前,而是担忧,一旦这些异族被发现拥有大唐制式的利器,陛下必然会下旨彻查。那么,到时候,事情就闹大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至于那个栗特人么,他们已经信誓旦旦地保证了只卖给大食人。虽然,保证这个东西屁都不算。但是,在高额利润的驱动下,犹豫了很久的主上还是勉强答应了这笔买卖。 钟神秀正想与王旭争论,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是店小二在迎接客人入住的声音。 一阵熟悉的突厥语从门外传来,与突骑施人打过交道的钟神秀多少学会了点突厥语,他听到了那些突厥人不仅是要入住,而且还在打听着两拨栗特人,语气听起来很是关注着急的样子。 “上房五间!”随着小二高兴地吆喝的声音,十来个胡人陆续走了进来。钟神秀和王旭警惕地注视着他们,是突厥人,都商人模样打扮。可仔细一看,明显可以感觉到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一股暴戾之气,去过突骑施人领地的钟神秀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突厥精锐战士。 他们当中,有一个是例外的。那一个是栗特人,表面上,他的身份是主人,可感觉上,却恰恰相反。这一点非常的奇怪。 老成的王旭也注意到了。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王旭道:“再多等等几天看吧,反正你都等两个月了,也不差那点时间。” 钟神秀也不争辩,他点了点头,然后绕有兴趣地开始关注那伙刚进来的胡人。他有某种奇怪的感觉,那个栗特人和自己将会有某种交集,因为,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那伙胡人刚刚安顿下来,就匆匆忙忙地分批出去了,包括那个栗特人,临出门前,那个栗特人还回过头来,盯了钟神秀和王旭一眼。 果然,都不是什么善类。 突厥人刚走,门外又响起了小二欢快的迎客声。大门外,骆驼,马匹和栗特语交汇一起,显得相当的嘈杂。 “咦?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准备站起来回客房的钟神秀和王旭都异口同声道,好奇的双眼齐齐地盯在了大门的入口处。 两个一脸风尘的栗特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钟神秀两人,这两栗特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看样子,好像就是来找钟神秀的。钟神秀疑惑地看着他们,自己何曾见过他们? 钟神秀惊讶地看着一名憨厚的栗特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柄拂尘,那是他与康沙莱约定的信物。不容质疑,来人正是一年前的买主。来人,正是巴布。 康沙莱一直就在担心卖家可能会放弃掉这笔买卖,那迫切成交的心态让康沙莱心急如焚。定金和利润还算小事,如果爽约,那些个杀人不眨眼的马匪恐怕不会放过康家的。 于是,在巴布的建议下,康沙莱就派出了两名随从跟随巴布,轻骑先赶往拔焕城联系道士钟神秀,自己随后赶来。 巴布三人昼夜赶路,一路上也遇到过危险,还牺牲了一名随从。幸好不辱使命,刚到达约定的地点,就看见了康沙莱所说的道士。 买家来了!钟神秀和王旭都松了一口气,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转眼白天就过去,又到黑夜。 “这次不会又是扑了个空吧,该死的栗特人。” 几个夜归的突厥人骂骂咧咧地回到八方客栈,刚进客房就忍不住爆发,一肚子的怨气全撒在栗特人的身上。 “那个该死的是勒克,乱出的什么馊主意,如果不是他多事,我们这会还不在撒马尔罕抢个够?那栗特小娘的味道哟,真是怀念。” “就是,也不知道那个叫巴布的栗特人是否已经过去了。难道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白等?” “是啊,奶奶的。不就是一块石头么,还吹什么天降神物。我看啊,大汗怕是被骗了。” “小点声。这个可不要乱说。听说这个神物啊,是有神力的,只有沃教的主人才能用,大汗有了此物,必然能成昭武九国之主。” …… 突厥人不知道,他们的的谈话都穿过了房间木墙,落入了隔壁钟神秀的耳朵里,虽然是突厥语,有些听不懂,但是,神物和沃教他这两个词他都听的很清楚,很明白…… 第68章 避祸之谋 “哈哈,好酒。” 李怀唐遥举着牛角杯豪气地邀请与他对面而坐的骨啜。 骨啜一脸的苦相,这个李怀唐还真是不客气,自己不过是说些客套话而已,他居然就厚着脸皮当真了。 几天前,李怀唐向他诉苦的一幕,历历在目: “骨啜,我从乞史城出发的时候,为了赶时间,可是什么辎重都没带,你那个父汗着实小心眼,也不发粮饷,就那点奖赏,到现在也只兑现了一半,早就被将士们填进肚子里了。现在我可是缺衣少食啊。实在不行的话,我就打着你的旗号到处讨要去。” 李怀唐摆出了一副厚颜无耻的态度。 骨啜是知道的,那奖赏虽然少了一半,可好歹也有五十头牛和一千五百只羊。足够他五百来人吃上大半个月的了,怎么还哭饿呢?要知道,其它联军那才叫窘迫。 嘿嘿笑着的骨啜也生怕李怀唐坏了他的名声,在他就要接手某个部落前,明偷暗抢的坏了他的好事,就假装大方道:“将军,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有我骨啜一天,怎么会让你吃亏呢。如果不嫌弃小弟我这里简陋的话,将军的部下大可以到我这里来就食。” 结果,就因为这句话,自己的部众每天都口瞪目呆地看着一群饿鬼来与他们抢食。五天了,骨啜的部众痛苦地发现自己没有一天是饱餐过一顿的,就连坐骑都受到了吃大户的伤害,几乎都掉了骠,忍无可忍的部众纷纷向骨啜提出了抗议。 骨啜很无奈的,唯有勤快地来往于中军大营和驻地之间,到处讨要牛羊和粮草。 今天的太阳刚落,李怀唐又带人来了,非常的准时。 骨啜打着哈哈,应付着李怀唐的好胃口。心里却不停地琢磨着,怎样才可以送走这个饿鬼。毕竟,自己也没能够去狩猎,像他这个吃法,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李怀唐毫不怀疑,如果再吃得狠一点的话,这个骨啜保不准就要哭出来。见好就收吧,拿着一条羊腿的手终于放下。 道:“骨啜若不欢迎,那就算了。大不了,这条羊腿我送还给你。” “啊哟,哪的话,哪能不欢迎将军呢。只是,只是,那个,” 骨啜讪笑着。 “行了,你什么情况我清楚的很,是不是也穷得没吃的了?” 李怀唐一边说,又一边撕咬着手中的羊腿,“嗯,味道不错,好吃。我说,骨啜,你干啥不下点香料,那样肉味就更鲜美了。和你父亲一样,忒小气。” “啊!?”骨啜无言以对。 “将军,能否想想办法,这样下去,我们迟早得饿肚子。” 骨啜放下了手中的牛角杯,鼓起勇气,向李怀唐提出了抗议。 李怀唐觉得好笑,这个骨啜,居然耍起了心眼,变着法子说他养不起我了,想赶我走呢。没门! “嗯,办法啊,当然有。那个,那个我不是还有一半的奖赏没有兑现么,我吃亏点,都送给你。我再顺便在你这多吃几天,你还赚了。再说了,在乞史城,你和你的人也吃了不少我的粮食?” 李怀唐毫不含糊地宣布了骨啜的抗议无效。 骨啜彻底无言。知道他无耻,就是不知道他这么无耻。 “骨啜啊,我也不白吃你的粮食。”李怀唐打着饱嗝,顿了顿,道:“这布哈拉也撑不了几天了。我出发前,储君斯谨提告诉过我,这个布哈拉啊,最坚固的是城内的石堡。可别怪我没告诉你,这个城,先进去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是说,到时候,有人会使坏心眼?”骨啜开始浮想翩翩。 李怀唐翻了个白眼,道:“就你和我这几百人,还不够给他们垫底的。眼红你手中的财富的人多的是,你可猜不到谁会借刀杀人啊。” “那,那怎么办?” “骨啜啊,你看,我们是否可以请个游骑城外的任务,防止大食人突围。等他们完事了,我们再进城。再说,那些残废了的部族,不都是你的资本么?”李怀唐提出了建议。 “对啊。我的资本。” 提起部族,骨啜很兴奋,他还担心大食人太过弱小,无法成全自己的愿望。 “那个石堡,将军可肯定是真的?” “废话,斯谨提几乎年年都来这里见长老的,这里什么情况他还不知道?” 李怀唐有点不耐烦,这个骨啜疑心太重。 “好,那我向父汗请任务去。” 骨啜很尴尬,干脆就提高了声音掩饰这一切。 “不知骨啜打算怎么个请法?” “将军不是说借口防止大食人突围么?” 骨啜疑惑地望着李怀唐。 “如果你这样请任务的话,谁都会以为你被那地狱火吓破了胆,有怯战的嫌疑。在苏禄汗面前,你就得完蛋。你得这样……” 李怀唐压低了声音把计划告诉骨啜。 李怀唐的担心是正确的。被大食人一把火烧得胆气尽丧的突骑施人,从上至下,就算大食人打开城门发出邀请,就算城里的财宝向他们挥手,任谁都不愿意再自动请缨首战用我了。 请求在城外游弋的任务,在地狱火发生之前是高风亮节,是傻瓜笨蛋,在地狱火之后就是懦夫怯战了。苏禄汗绝不会让任何人如愿的,因为,这是打击士气的行为,不砍脑袋就不错了。 骨啜想了会,又问李怀唐:“将军真的确定布哈拉这几天会被攻破?” 李怀唐神秘地笑了笑:“要不咱们赌五千头羊?” “我们不是盟友吗?将军知道的,我一向都非常相信的将军的,只要此次如我所愿,我送五千头羊给将军又如何?” 骨啜的笑意很那个荡。 “好,一言为定!为了同盟,干杯!” 一大早的,突骑施大营里热闹了起来,一扫数日前失败的阴霾。 部分出去狩猎的骑士赶着战利品回来了,留守的将士,无不瞪着赤红的眼睛羡慕着,妒忌着。 骨啜,也瞪着鼓鼓的眼睛,跑进了苏禄汗的大帐。 “大汗。那个,我的粮食又快没了。”骨啜装着一副老实的样子。 果然,阙伊难如发难了,“我记得,骨啜前天才来讨过的吧。你的部下有那么多人吗?” “哼!我堂堂骨啜,伟大苏禄汗的儿子。还用讨吗?”骨啜按照李怀唐的说辞反击了。骨啜的内心吃惊,这个李怀唐怎么知道阙伊难如怎么说的,难道他们也是同盟? 苏禄汗稍感意外,这个儿子的辞锋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一直没看出来啊。刚刚给了他个爵位,顿时就有了可喜的长进,不错啊!安穆塔塔逃跑给他带来的沮丧心情终于有点好转。 阙伊难如一窒,习惯地张口准备反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真是卑鄙,用苏禄汗这顶帽子来压自己。 吃瘪了。帐内所有的人都乐看其成。 “大汗,我突骑施勇士向来以战刀下的战利品为荣。请大汗恩准骨啜去争取自己的荣光!”骨啜义正词严。 “好,不愧是我苏禄汗的儿子。准了!” 苏禄汗感到很欣慰,这个儿子的表现没有给他丢脸。“不过,可以给你狩猎的可不多了,你可要想好。” “骨啜绝不会辜负苏禄汗的期望。” 骨啜很兴奋,内心在喊道,成了,居然就成了。 莫贺达干站出来,打断了骨啜的兴奋:“苏禄汗,这个,大战在即,恐怕不宜再出去狩猎了吧。” 苏禄汗笑着摆了摆手,道:“不碍事,骨啜不就才数百来人吗,打布哈拉还会缺那点人吗?” 莫贺达干悻悻地退下去。昨天派出去的勇士,有九名失踪没有回来。早上派人出去搜寻了,还没有结果,莫贺达干讨厌地看着骨啜,骨啜的得意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切都让李怀唐给算准了。就不知道布哈拉是否这几天会被攻破,还有,城里的那个石堡真的会吞噬很多人命吗?骨啜从大帐里出来的时候,不断地向自己提问着。疑云笼罩在了他的头上,嗯,管他呢,反正有好事也轮不到自己的,还是远离那地狱火为妙。 第69章 郁闷 布哈拉城。 一名苍老的老人站在沃教神祠前,他就是沃教的三大长老之一,安穆塔塔。经过一个神秘的地下通道,安穆塔塔进入了布哈拉。 大食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城头上,城内的戒严反而不像开始那样严密了,一场大胜,让所有的人都懈怠了下来。 在安穆塔塔的前面,陆续有人围过来。 “啊?是长老,是安穆塔塔。”许多人发出了惊讶声。 “战争,已经让许多人失去了亲人,失去了一切。这场战争,不属于我们,是他们强加于我们的身上的,让它结束吧。只有结束这场可怕的战争,我们才会得以解脱……” 安穆塔塔发出了他生命以来最洪亮的声音…… 正午时分,突骑施斥候突然发现,布哈拉的好几座城门都被打开了,许多栗特人涌了出来。当苏禄汗得知这个消息,赶到城门前观察的时候,城门依然是洞开的。而城头上,也没有了人影。要不是涌出来的栗特人还在四散逃命,苏禄汗还以为是做梦,布哈拉则是梦里的一座空城。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阙伊难如也糊涂了。 “难道又是大食人的阴谋?想欺骗我们进去,再放地狱火。” 有人还心有余悸,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提出了阴谋论。 “放屁!派几个勇士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听到地狱火,苏禄汗感觉像心里被放进了一只卷缩着的刺猬。无名怒火从他的心头升起。 几个怀着悲壮和必死之心的突骑施斥候从布哈拉打开的城门进去了,在众人焦急的期待眼光中,几个突骑施斥候又安然无恙地从城里出来,马背上,还带着几个俘虏。 所谓的俘虏不过是慌乱的布哈拉居民。从这个脸无血色的居民口中,苏禄汗知道,布哈拉已经匍匐在他的脚下了。 安穆塔塔号召布哈拉的教众造反了,乘着大食人都在城头上,纷纷打开了所有的能打开的城门。看见局势已经不可挽回,大食将军下令所有穆斯林收缩,撤回了城内的石堡。据说,石堡内,有两千余名守军,还有数百人从西门逃跑了,大概是想退回木鹿吧。 “大汗经受得起光明善神考验,自有善神庇护,这也足以证明了大汗光明使者的身份名副其实。” 阙伊难如不失时机地开始了他的马屁大业。 众将都向苏禄汗投去了佩服的眼光。唯有莫贺达干例外,他郁闷….. “对,对极了。进城!” 苏禄汗意气风发,欣然接受了阙伊难如的恭维。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名先锋迫不及待地风驰电掣进了城门。 越来越多的突骑施联军进入了布哈拉,这些心灵受到过严重创伤的骄兵悍将无不将怒火发泄在布哈拉的贵族富商身上。实际上,这些人的财产也早被大食人剥夺的差不多,都转移回了木鹿。 没有多少收获的突骑施人开始发狂。劫掠,蔓延到了普通居民的身上,很快就没有人可以控制的了他们,劫掠,放火,杀人,还有奸淫到处上演着。 “该死的大食人,搜刮得还真是干净!” 得到部下寥寥无几的收获回报,苏禄汗悻悻地道。 “会不会是大食人把财宝都运进了内堡?”有人想出了馊主意。 “把内堡中的大食人给我揪出来,我让他们好看。” 苏禄汗拔出了弯刀,怒气冲天。 布哈拉内堡的坚固,诚如安穆塔塔所说那样,在攻破它之前,至少要付出数千人的代价。 突骑施人的第一波攻击由拔汗那的步兵担任。结果,在抱着必死之心的穆斯林们面前,拔汗那士兵的鲜血染红了内堡的墙面。 第二波攻击由其它各国的联军步兵发动,却比第一次还要糟糕,丢下数百具尸体之后,联军就急哄哄地后撤了。气得苏禄汗差点要拔刀杀人泄愤。 第三波攻击,被寄予重望的伊捺步军也没有能够突进内堡。数百人的伤亡让伊捺顿足捶胸。没有油水的布哈拉已经让他非常的郁闷了,再毫无意义的付出能不让他痛心? 最后,迫不得已,苏禄汗只好命令突骑施本部发动进攻。突骑施人的精准射箭,让那些强硬的穆斯林分子死伤惨重,可突骑施人也没讨好,双方各死伤数百人后,第四轮攻防战才在夜幕降临前罢休。 进城的时候,莫贺达干,还有许多人都毫不掩饰地在嘲笑着骨啜的愚蠢。可此时,他们都羡慕死骨啜了。 没有预想中的丰厚收获,而内堡的坚固和守军的决心,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意料,要攻克这个堡垒,还不知道要填上多少人的性命。 第70章 守株待兔 这里是单调的世界。映入眼帘的尽是广袤无垠,起伏连绵的沙丘,在阳光的照射下,默默地散发着灼热的黄色,一片死寂,毫无生息。 被烈日常年炙烤着的沙砾,散发着干热的气息,贴近地面的空气也感觉到了厌恶,纷纷欲逃,摇曳着婀娜的身躯,缓缓上窜,远处的景观模糊朦胧,恍若是异界在人世间的投射,又恍惚梦中出现过的片段,那么飘渺虚幻,让人捉摸不定,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任何人,若是置身其中必然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宛如那无数不起眼砂砾一般,困在这连绵不知哪里才是尽头的沙丘中,永远也无法逃离。 一条大道,就从这片浩瀚的沙漠中穿过,大道的两头分别向南北延展着。南起呼罗珊的木鹿,北达布哈拉。 沙漠深处,有星点的翠绿色分布在这条大道的附近,在浓重的死亡气息当中,展示着顽强的生命力。昨夜,有上千的不速之客来到这里,让这里出现了久违的热闹。 沙漠中珍贵的水源,让那些不速之客在短暂的喧闹之后,又迅速回复到了沉寂,纷纷安静地牵着马匹,趴伏在沙丘上,释放着身上的疲劳。 相对于宽广的大漠,那上千人马是那么的渺小。可大漠却丝毫不介意,只是默默地陪同着它的客人,在夜色中,感受着时光慢慢的流逝,直到又一个白天的到来…… “这个鸟地方,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还说狩猎,我看是被烈日狩猎还差不多。” 黑塔站在一个沙丘前,用刀和沙丘上的沙子较着劲。 护都在他附近坐着,喝着水。黑塔的埋怨一字不漏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似与心中所想有共鸣,却忍住附和,侧头看向远处和骨啜在一起的李怀唐,道:“将军自有将军的安排,跟着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吃过亏?” “可是,你说,我们为什么不到东面去,西面去,那里的绿洲密集,就偏偏来南面,这里除了沙漠还是沙漠。鸟影都不多见一个。” 黑塔憋不住内心的郁闷,发起了牢骚。 “这里附近的绿洲,早被突骑施人光顾过了。除了尸体,你认为他们还会留下点什么东西给你?” 护都开始和黑塔顶杠。虽说护都归顺李怀唐的时间要比黑塔迟,可护都的忠心丝毫不比黑塔少。 护都永远都感恩李怀唐,如果不是李怀唐,他护都依然还是一无名小卒,浑浑噩噩地得过且过,也不会有他现在的妻子乌丝,更不用说那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生目标:跟着李怀唐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黑塔的脸涨红,由于脸色向来都是黑的,所以看起来,犹如猪肝色般难看。黑塔也知道护都说得没错,可他的心里就是有点不爽快,以往哪次出征不是满载而归的,就这次觉得有点窝囊。 “那个骨啜,越看他就越不顺眼。一定是他鼓动将军到这里来的。” 无处放火的黑塔将怒火转移到了骨啜身上。 “快别说了。将军过来了,让将军听见你的废话,说不准就把你那个白嫩嫩的波斯娘子给罚没了,然后奖赏给我护都,嘿嘿……” 护都抹了抹嘴巴,露出了一副很那个荡的笑容。 黑塔赶紧地闭上嘴巴,示威地向护都摆出了一个拳头。 “护都,看你那笑的,啧啧,我都想踢你了。” 李怀唐飞马过来,轻巧地从马背上落了下来,站在他俩面前。 “将军!”护都和黑塔同时叫了出来。 “鹰骑的斥候还没来消息?” 李怀唐一直都坚持把军队拉到布哈拉之南呆着,一来,可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等那别有用心的人开始惦记自己的时候,无从找起,自己只要等到斥候带回消息证实布哈拉无战事了,再悠哉游哉地赶回去。二来呢,布哈拉一旦城破,漏网之鱼肯定会逃回木鹿的,自己就在这半道上守株待兔,以逸待劳打他个伏击。 可是,他们出来的时候,布哈拉还没被攻破,也看不出有被攻破的任何迹象,更别遑论布哈拉城里的那个什么杯弓蛇影的内堡了。所以,黑塔无法理解。不止是黑塔,骨啜也和他一样的感受。 “今天还没有回报。这里有距离布哈拉有点远,估计回来的没那么快。” 护都看着背面的方向道。 “怎么样?将士们习惯这里不?”李怀唐环顾了一下他的部众。 “还好,附近就这里有水源,再呆几天问题都不大。如果有溃军过来,我们必定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护都指着沙丘的背后道。 李怀唐把他的还有骨啜的部众都埋伏在了这连续起伏几个沙丘之后,溃军如果要回木鹿,就要从沙丘之前经过。 “是吗?” 李怀唐严肃地板起了脸,看着周围的将士,除了护都,其余一个个的脸上都写有幽怨之色。“护都,你也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这些狼崽子,是不是都不满意?我不管你们满不满意,都得给我好好呆在这里歇着。违令者,军法从事。” 至少有大半的人是听不懂李怀唐所说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从李怀唐的脸色和语气上领悟到他们将军的怒气。 黑塔更是羞愧,论资格他是最老的,最沉不住气的也是他。他还真生怕李怀唐生气起来,就把赏给他的那个漂亮波斯舞娘给收回去,那他可舍不得。 一反之前的态度,黑塔带头用唐言应声道:“是,遵将军令!” 光明部将士上下,无不积极地学习唐言,黑塔首当其中。据说,会说唐言的优先按战功奖赏女人。这个传说中的激励政策,比任何说法都管用。 “将军,有情况!” 一直趴在地上的李飞鹰用直接用唐言向李怀唐示警。 李飞鹰有一绝招,只要他趴下去将耳朵贴在地上倾听,上百人的骑兵在数十里外的策马震动声是逃不过他的感觉的。 护都赶紧靠了过来,他知道,飞鹰可就那么两刷子,复杂的唐言他可表达不出来。 “三十里开外,五百骑左右,中速。” 飞鹰仔细地听着,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李怀唐皱了皱眉头,奇怪,怎么鹰骑的斥候没有消息? “准备作战!护都去通知骨啜按计划行事。”李怀唐果断下令。 “咦?有游骑快速朝我们过来!”飞鹰又及时地发出预警。 “是鹰骑的斥候!”沙丘上,李怀唐看到了滚滚而来的两骑。很快,一名骑士就跑了过来,爬上沙丘,气喘吁吁道:“将,将军。有,有敌情!” 原来,昨天,从布哈拉西城门溃逃的几百大食军,出城后,绕道毕国,避开城外所有的游骑,再南下。本来,鹰骑的斥候就不多,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布哈拉城的附近探听消息。对于这支绕道过来的逃军,都疏忽了。当逃军绕回了南面道路上的时候,才被游动的斥候发现,于是就赶紧来向李怀唐报告。 “大概五百骑左右,三百战马,两百骆驼,骆驼都背负货物。” 斥候详细地将敌情汇报。 羊,果然有,终于来了。 第71章 狼狈分赃 羊来的消息传到了骨啜的耳朵里,尽管将信将疑,可骨啜还是宁愿相信。他的部下想法就简单多,被压制久矣,今天终于可以尽兴地做一头真正的狼了,狼性的血液在沸腾,摩拳擦掌,兴奋莫名。 三十里的距离,中速行军的骑军不用一个时辰就可以跑到。 滚滚沙尘组成的黑点出现在大道北面的尽头,从地面上升的热浪,扭曲着视线中的影像。越来越多的黑点出现,影像也越来越清晰。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来敌的一袭白色衣袍,在热辣的阳光照耀下,特别的刺眼。骆驼背上的货物,在伏军的眼里是如此的有沉重感。 千余联军兴奋而紧张地握着手中的武器,只等号角声响起。 “呜――呜” 期待中的牛角向天空发出了沉闷的呼唤。 数百匹战马突然跃上沙丘之顶,居高临下出现在大食溃军的左侧。 “杀!” 还没从愣神和恐惧中反应过来的大食溃军听到了声势浩大的喊声,犹如地狱中传来的催魂音。 数百匹战马带着凶悍的骑士从沙丘上往下冲,闪着耀眼光亮的弯刀高高举起,下一刻,就要砍向敌人的脖子。 不知道伏兵有多少人,无穷无尽的骑士从沙丘之后鱼贯而出,气势汹汹地对沙丘之下的敌人发动进攻。 大食溃军已经是惊弓之鸟,哪里还有一丝的战斗欲望,只要前路没被堵死,就不会鼓起勇气去进行抵抗。从恐惧中恢复过来的大食逃军,纷纷拼命用刀背拍打着胯下的战马,希望慢一步的袍泽能给自己抵挡一会,好为自己争取到逃命的时间。 李怀唐骑着汗血马,一马当先,首先接敌。 一名大食骑士恐惧地发现,一骑闪电般地突到他的眼前,高举的弯刀势大力沉地朝着自己的脸门砍了下来。 由于李怀唐选择了从敌人的左侧发动进攻,所以大多数习惯右手拿刀的敌人,都来不及将武器调整过来。 面对着李怀唐砍下的锋利弯刀,大食骑士本能地举起左手抵挡。 砍瓜切菜!从敌骑空隙中穿过的李怀唐想吼出这种快感。 鲜血,溅满了李怀唐的衣袍。 一个冲击,就把三百来骑大食逃军给冲的七零八落,近百名大食军毫无抵抗地被屠杀。幸存下来的大食军疯狂地冲出包围,一门心思要远离这个死亡陷井,越远越好。 一场追亡逐北的游戏在大漠黄沙上上演,李怀唐信奉,宜将剩勇追穷寇。 大食士兵的头颅深深地吸引着光明部骑兵,而大食人遗弃的财物则深深地吸引着骨啜和他的部下。 无须命令,骨啜的部众却勒马停步,不约而同地涌向那两百头驮着财物的骆驼,贪婪的眼光从他们的双眸里迸发出来。 随着一个大袋子被锋利的弯刀划破,大把的银币“哗啦”地掉了地上,落在炽热的砂砾上,闪耀着金钱特有诱人的光芒,刺激着呼吸开始加重的突骑施人。 “我的,这是我的!” 疯狂,让某人失去了理智,突然就扑上前,跪在了砂砾上,大把地把钱币塞入怀里。 骨啜无奈地看着部下的表演,很是生气,这个时候,他发现,居然无法控制部下了,发出的命令根本就无人理会和执行。 这两百头骆驼背上的财富,是大食人在布哈拉城搜刮的最后一批。突骑施人来的太快了,这批当时将要运往木鹿的财富就被挡在了城里。直到城破后,大食人发现突骑施大军的包围非常的松散,就决定安排三百骑带着这批财宝冒险突围。不料,还是无法逃脱被劫掠的命运。 对于从布哈拉逃出来的溃军,一开始,李怀唐就没有围歼的的打算。因为也没办法预先知道究竟有多少溃军,再说,兔子急了也咬人。从兵法运用上,护都也赞同李怀唐的击溃战。 事实也如此,大食军的战斗力是不容忽视的。今天李怀唐不过是因为占据了所有的有利条件,而大食军本身就军心不稳,战斗力无从发挥。此消彼涨,李怀唐才轻易地取得大胜。 追击战,对主动方最有利。这也是李怀唐计划中的实战训练,以战代练。 相比之下,李怀唐认为低代价的实战经验远比那两百骆驼的财富矜贵,况且李怀唐相信到嘴的肥肉始终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李怀唐一眼都没瞧被大食人遗弃的财务,而是果断地指挥着部下,不松不紧地贴上了大食溃军。逮住机会就呼喝着上前把对方分割,让他们落单,然后再一刀。没有机会就笨拙地在后面射出手中的弓箭,凭借着运气给大食人放点血。 胡一箭兴奋地策着战马,面前地大食人在他地眼里,已经幻化成了猎物,双眼每锁定一个目标,就沉稳地张弓瞄准着,感觉一到,就放出压在绷紧的弓弦上的利箭,然后又搜索着下一个目标,结果他根本就不用看,他对自己的感觉充满了信心。 不止胡一箭,所有地光明骑兵都显得非常地兴奋,在他们看来,这场追击战仿佛就是一出游戏。 李怀唐一直追到了乌浒水北岸附近才吹号收兵。 追击的过程中,消灭了一百五十多名大食溃兵,也俘获了同等数量的战马,都是上等的大食马。还从死去的溃兵身上剥下了一百多件锁子甲,让李怀唐感到遗憾的是,没有发现大马士革弯刀。 “将军,骨啜那混蛋跑了,带着我们的财宝跑了!” 李怀唐作战的时候,习惯将斥候分散在四周的数十里处,以及时获取敌情好作出相应的对策决定。 刚刚伏击过的战场上,一片狼籍。沙砾上,只留下了尸体,人的,还有马的,战死的大食人身上的锁子甲已经被剥走,人头也被砍走,那两百头骆驼也消失了。 所有的将士都义愤填膺。 “追!”李怀唐狠狠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带着大批财物的骨啜还没走出多远,轻装追赶的李怀唐就赶上来了。 “骨啜,你可走的真快啊。看你累的,要不要我帮忙?” 不费什么劲,李怀唐就出现在骨啜的面前。 骨啜确实是想溜之大吉的,把收获的财宝和马匹骆驼给独吞了,可是部下的哄闹让他无法快速收拾,耽误了不少时间。 “哦,将军啊,我这,这不是想先走一步吗?那里不太平,安全第一。” 骨啜胡乱地找着不是借口的借口。 李怀唐麾下的将士在黑塔的指挥下,无不愤怒地拉开了阵势,一旦将军下令,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前,解决这些曾经的手下败将。 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在二十来天前,光明三骑还和这些突骑施人你死我活地血战着。当时,光明三骑还很明显的不如骨啜的这些部下。时至今日,骨啜忽然发现,无论是在斗志上,还是气势上,自己的人都不如对手了,至于战斗技巧,刚才光明三骑的表现已经很好地证明了他们的实力。一旦撕破脸皮开战,自己输面较大。毕竟,保财的不如抢财的狠。 骨啜眼珠一转,笑容灿烂,若无其事道:“这些财宝,都是将军的功劳。骨啜厚颜了,请将军看在刚刚的合作分上,咱们五五分,不知将军应否?” “那当然没有问题,我们本来就是这么说好的嘛。”李怀唐笑容可掬。“不过,那个,” 骨啜本来一听李怀唐答应了,已松一口气,忽闻“不过”,内心开始打鼓。不会是想变卦吧,我骨啜也可不是羔羊一只,羊急了也会咬人。 “将军想反悔?”骨啜的脸色开始变了。 李怀唐毫不在意骨啜的语气,顿了下,道:“不过,如果骨啜喜欢这些财宝的话,我可以把我的那份奉让给你。” “什么?”骨啜怀疑是不是他的耳朵有问题了。 “没错,是奉让给你。不过,”李怀唐又来一个语气转折。 骨啜连忙道:“不过什么?骨啜只要可以办到,定不推托。” 为了那一半的财富,骨啜的智慧被欲望给掩埋了。 “财宝全部归你。战马,骆驼和锁子甲归我。另外,我还需要唐制箭矢五万,牛五百,羊五千。” 李怀唐毫不客气地开价。 “这?”骨啜有点为难,羊只,战马和骆驼,还有锁子甲给李怀唐也没有问题,回去以后,那半数的财宝可以换取更多的装备物资。那些部落抢来的牛羊多的都成灾了,用金银和他们换牛羊那是给他们减轻负担,他们恐怕做梦都会笑醒。至于那五万箭矢,就有点难度了。 胡族,向来只用弯刀讨生活,让他们生产,特别是需要复杂工艺的东西就勉为其难了。一支精良的羽箭,其箭杆必须是笔直的,单是这个工艺就可以让突骑施人抓狂。可以想象,如果让倭国的相扑肉虫去跳芭蕾是什么情景:没有最雷,只有更雷! 大唐制的箭矢都是精良的军品,苏禄汗答应了大唐的要求对付大食人,才换来了为数不多的战争物资,其中,箭矢也不不过才三十万,去年还从安西抢过一些。可是,相对于众多的骑士,箭矢还是不够用。苏禄汗控制这个东西很严格。 “其它的没问题,可是,这唐制箭矢,两万,如何?”骨啜还价。 “至少四万,否则免谈。”李怀唐退让一步。 …… 最后,双方以三万五成交。 就算是三万五千支羽箭,骨啜还得绞尽脑汁才能弄到手。不过,看在那如山的财宝面前,也值了。 这笔交易,李怀唐看起来吃亏。其实,李怀唐知道,这些财宝只会给自己添麻烦。突骑施大营就是狼窟,被饿狼群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在这里,为了这些东西丢掉性命可不值得。这些麻烦干脆就转让给骨啜,顺便再从他身上弄点自己所需的东西,一举多得,嗯,是名副其实的双赢,至于谁是受害者,李怀唐不关心。 作为五百多人的将军,李怀唐得考虑的更多更远。布哈拉已经被攻陷,共同的敌人一下子就消失,那么,原本被掩盖的各种矛盾就要显露出来。比如自己和莫贺达干的矛盾,直接来说,是和突骑施人的矛盾,毕竟,血债摆在了那里,记仇的苏禄汗是难免要找自己的麻烦的。 未雨绸缪总是不错的。坐骑,兵器和粮食都得准备好,而对行动和军心影响很大的财货则不能携带,哪怕只有一点点。 骨啜也并不一无是处,至少他就说的很有道理,安全第一。一路上,李怀唐不断地向着将士们灌输着这条原则,财富再多,也需要有命来享用! 尽管没有分配到战果,尽管眼红,但是光明部的将士们都没有异意,或许是不敢,或许是觉悟高,总之,李怀唐的权威在光明部得到了很好的反映。 第72章 阴谋与运气 人生充满着无数个小意外,如果不是鬼使神差地将安穆塔塔救下,又鬼使神差地绕过他的性命,李怀唐恐怕就无法躲过这场灾难。 在高大坚固的布哈拉内堡前,尸骸遍地,血流飘镐,惨不忍睹。 惨败,似乎是预料中事,在伊捺的脸上,却看不出悲伤,看不出焦急,反而是镇定自若。叫苦的是那些扈从军首领和小部落首领,他们的眼前,吊着十数名身份与他们同等的将领首级,罪名是作战不力。狰狞恐怖的头颅还不停地滴着鲜血,似乎在预示着某些人的将来。 “先生的智谋果然高超,这些群龙无首的士兵都将归入我们的麾下,伊捺佩服!” 被拍马屁的感觉似乎很好,苏禄汗帐下第一谋臣甘之如饴,微笑着颔首:“都是为大汗出力,何分彼此。再说,此不过小伎俩而已,可惜啊,可惜的是,那史国人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居然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呵呵,有先生在,他们终究要难逃一劫。” 说起史国人,伊捺也砰然心动,一人双马的史国轻骑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吞下去,实力将大涨。 “哼!说得是,咱们放眼看看,究竟是他的运气好,还是我的智谋强。” 阙伊难如相当期待,李怀唐的首级对他的诱惑力越来越大。 “报!” 一名游骑出现在阙伊难如的跟前,他是被派出搜寻骨啜以及李怀唐一行的斥候队首领。 “还没找到?不可能,究竟躲在哪?” 惊讶充满了阙伊难如的疑问。 不对! 那个骨啜怎么偏偏那个时候要去狩猎,他完全可以要求苏禄汗分一杯羹给他啊,那个时候,布哈拉的周围都被抢的没有再值得抢的价值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嘶!”阙伊难如忽然想到了什么,深深地吸口气。 难道,这个史国将军可以通神?已经预测到什么时候破城,进城后,要面对着这样的局面,而提前做好了布局?不,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阙伊难如阴沉的脸有一股狠绝之色,除掉李怀唐的决心更加地坚定了。 布哈拉以南,一片黄沙的世界里,上千骑在优哉游哉看风景。 “哈――憩!”李怀唐打了一个甜蜜的喷嚏,心痒痒地看向东面,乞史城的方向,“小娘又在想我了?” “报!”又有斥候回来了。 “抓到了一名可疑的传令兵。” 斥候神秘地指了指身后被绑着横放马背上的一个人道。 “什么情况?”李怀唐关切地问道。 “他说是给骨啜和我们来传苏禄汗令的,却又无信物。我怀疑他有问题,所以就趁他不注意,打昏了他,绑回来让将军审问。” 护都在旁边同步通译着。 “嗯,让人警戒着,别让那个骨啜靠近,这事不能让他知道。” 李怀唐警惕地回过头去,张望着骨啜那边的情况。 在黑塔剐刑的威胁下,阙伊难如的传令兵只挨了第一刀,就老老实实地说出了一切。虽然,他所知不多,但是,从他嘴里泄漏出来的信息完全足够李怀唐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阙伊难如很有心,四出安排传令兵来骗自己回去。恐怕回去之后,就得被迫去进攻那个吞噬性命的内堡吧,违令者斩的把戏随便都能想得到。 “先人你个板板!莫贺达干还没找我们麻烦呢,那个阴里怪气的阙伊难如怎么就先和我们过不去了?好狠毒的东西。” 护都涨红着脸,双手紧紧地捏成拳头状。 护都的内心更加地佩服他的将军了,一个字,神!至于黑塔,他早就习以为常,他的将军本来就是光明善神的使者。 “怎样?护都,我早说过我们的将军是神的使者吧,这回该相信了吧?想当初…..” 黑塔得意地吹了起来。 “呸!也不知道今天是谁在发将军的牢骚,别以为你的脸黑,就可以无耻。” 护都反击兼打击着得意的黑塔。 “好了,都别闹。护都,这个家伙,”李怀唐用眼神示意护都杀人灭口。“埋好了,别泄漏了风声。” “遵命!请将军放心。”护都嘿嘿地笑起来。 笑声,让那个受伤倒地的传令兵打了一个冷颤,心里开始发毛…… 此时布哈拉内堡的守军,正面临着最后的荣光。 “前进,后退者死!” 伊捺杀气腾腾地持刀站在联军进攻将士的身后督战着,被他下令砍掉脑袋的头颅已经达到数十颗,不管是胆怯避战的,还是犹豫不决的,只要伊捺觉得接口合适,就无情斩杀。 一支数万人的杂兵,逐渐掌握在伊捺的手中。杂兵还是绵羊,只有经历过血战,才能长出狼牙。 进攻的联军士兵被驱赶着缓缓地靠近内堡,手中举着的盾排丝毫不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内堡上投射下来的短矛,居高临下,很轻易地就把头顶上的唯一保护给穿透。运气好的话,只是失去一面盾排,运气差的话,就整个人被钉在地面上,痛苦的哀嚎着,直到身后的袍泽把自己给践踏而亡。 内堡上的穆斯林士兵冒着从城下密集射来的箭雨,投出手中的短矛,许多人再也没有第二次投矛的机会,迎面而来利箭,不时地把从堡垒上露出身体的守军射倒。 经过两天的激战,内堡中的穆斯林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是,毕竟人数处于劣势,再者,守军赖以威胁突骑施联军的短矛也即将告磬。死伤惨重的守军在联军不停的攻击下,终于被攻破了防线。 攻守双方在内堡中展开激烈的争夺,到了这个时候,人多势众的联军明显占据了优势,一个个穆斯林将士同时面对着数个敌人,毫无胆怯地英勇奋战着,直到筋疲力尽,或者鲜血流尽。 就在联军就要发出胜利欢呼声的之时,十多桶神秘的黑火油被最后十几名穆斯林勇士倾倒而出,那些装黑火油的木桶被摆在了最后的防线上,数百名冲进来的联军士兵纷纷推桑着后退,想避开这恶魔般的诅咒,一脸决绝的穆斯林士兵,毅然把燃烧着的火把扔向了还在四处流淌蔓延的黑色液体,蓝色的火苗迅速地从那黑色液体的表面上传递着,很快,内堡中最后的一个院落被浓烈的大火给占据。 脸上布满恐惧的联军士兵疯狂地涌向出口,手中的武器早已被抛掉,一些人一边跑着一边在慌乱地拍打着衣服上的火苗,一些人则被推倒地上,还没被烧死,就活生生地被踩死。 “又是地狱火!” 伊捺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那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疤。从撒马尔罕城外到布哈拉城外,他觉得他是最受伤的人。 幸亏最后的地狱火数量不多,浓浓烈火焰再次给予进攻一方沉重的打击,可也是最后的辉煌。 进攻的联军还是占领了内堡,伊捺喜出望外地发出欢呼声,那些战死的联军士兵,在他的眼里不过蝼蚁一样,关键是胜利,胜利地夺取最后的堡垒,胜利地干掉了某些碍眼的势力,吞并掉他们的士卒。 石国伊捺吐屯,哦,不,应该是石国伊捺特勤。伊捺兴奋地臆淫着。 鹰骑的斥候终于看见了布哈拉城里冒起的黑烟,很快就将这个消息传给了李怀唐,并且带来了逃出城的难民。 内堡已经被攻克! 布哈拉已经被突骑施人占领,但是出入城却没有受到限制,只要不是携带任何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出城,一般都不会受到阻拦,当然,妇人除外,在草原上,她们本身就是巨大的财富。突骑施人一向没有军法的约束,那些个眼冒金光的兵痞子,怎么会放过一切沾荤腥的机会呢? 能从布哈拉城里逃难出来的都是一些老弱,突骑施人也乐意让他们逃难,至少,还可以节省粮食。 消息很及时,但骨啜认为还是太迟,面对着部下,他只说了两个字:进城。 毋用多言,狼性使然,都想分一杯羹的部众匆匆忙忙地朝着布哈拉城赶回去了。 “护都,那个抓来的突骑施传令兵处理好了没有?” 回去的路上,李怀唐有点不放心。这件事,阙伊难如迟早会怀疑到自己头上的。 “给活埋了。”护都轻描淡写。 李怀唐惊异地看护都一眼,“你这家伙,越来越残暴不仁了。” “啊!不是将军吩咐说埋的吗?” 护都感觉到冤枉,愣了愣,转眼就意识到是自己理解错了。“呵呵,先杀后埋,先埋后杀,那个,那个都一样。” 李怀唐感觉到了光明三骑的变化,从刚才勇敢地与骨啜部下的对峙,到护都的杀人不眨眼,。一切都说明部下已经成长起来了,至少在战斗意志和气势上不弱于任何对手。在不知不觉中,质已经悄悄开始跃升。 有了这些勇敢善战的部下,还有什么好怕?李怀唐的豪气上来了,大声呼喝了出来:“回城!” 五百余骑士的情绪高涨,高声回应:“回城!” 光明三骑雄壮的呼喝声地响彻了空旷的大漠,附近沙丘上的砂砾有向下滑动的迹象。前方急行的骨啜被震得愣了下,这哪还是半个月前的那支军队?心里隐隐泛起一丝担忧。 第73章 立威1 辉煌的胜利需要用大吃大喝来表达,需要尽情欢笑怒骂来发泄。 布哈拉城里,突骑施人在疯狂,醇绵的葡萄酒,香喷喷的烤全羊,异族的妇人构成他们庆功宴的主要内容。 今天,最大的胜利者无疑是苏禄汗,大食人的内堡帮他除掉了不方便出手干掉的眼中钉,为其麾下整合了数万士兵,还有,布哈拉宫殿里的王妃与公主给他的辉煌战果增色不少。 领导的心情决定了宴会的规模,布哈拉城里,篝火点点,喧闹欢腾。 来得早,不如赶巧。烤全羊冒着最美的金黄色之时,李怀唐一行刚好返回,来到王宫大门前的广场。 “哈哈,是史国人,懦弱无能的史国人。” 借着酒意,突骑施人看向李怀唐他们的神色都露出嘲讽之意,内心的鄙夷毫不掩饰地表达在语气上。 “嘿,那是给勇士的奖赏,你们也配吃么?” 赶了一天的路,光明部的将士们都饿坏了,无耻分母李怀唐首先旁若无人地给突骑施人的烤全羊剪裁,一条肥美的羊腿撕咬在他的嘴里。无耻分子们自然也不客气,将突骑施人刚刚烤好,还未来得及吃的羊肉给瓜分。 突骑施人当然不乐意了,他们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只有勇士才能受到如此待遇,而,史国人是吗? 如果骨啜在场,或许就不会发生冲突。可是,没有如果,骨啜带着十数名亲兵,兴冲冲地进入王宫,向苏禄汗请功,向众将领们炫耀去了。 作为低级不入流的将领,李怀唐没有资格入宫与大人物同喜,不过,普通的突骑施士兵也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一把弯刀,带着挑衅,砍向李怀唐手中的羊腿。 满心期待史国人出丑的突骑施人意外了,同伴的弯刀不知道怎么砍的,居然没有击中目标,反而,持刀之人被羊腿给砸得满脸油腻,眼青鼻肿,哇哇怪叫着后退坐倒在一堆篝火上,惨不忍睹…… “霍!”的一声,突骑施人被刺激得都站了起来,仿佛坐在火堆上的就是他们一样。 刀兵铿锵之声,怒骂威吓之声,不甘示弱之声不绝于耳。冲突,陡然升温。 “让我来告诉他突骑施人的勇武!” 从气愤激昂的人群中,闯出一名高大威猛的杂胡士兵,其上身打赤,结实的肌肉一块块从身体里凸出,充满力量感,胸大肌还在有意识地示威性地抖动,最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是他胸间的一撮毛茸茸。 “好,乌格!干掉他,拧下他的脑袋!” 突骑施士兵集体起哄,乌格的威名和悍勇不逊于莫贺达干的血熊骑,由他作为代表最合适不过。史国人死定了! 王宫门前,一个临时的决斗场被两敌对势力自动空了出来,围个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相信,他们的代表将毫无悬念的击杀对方。 站在决斗场中间,狂热的目光已经超过篝火的热量,激发两名斗士的杀气。李怀唐没有退避,面无表情地接受了突骑施人的挑衅。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他知道,随着突骑施大军里的纷杂势力被清除,与突骑施人的决裂迟早发生,不如趁此机会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给他们一个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暴喝不分先后,攻势几乎同时,强悍的乌格没有任何的花哨,拳头狠狠地砸向李怀唐。 刚劲的拳头却碰上更强的拳头。 “砰!” 猛烈的相撞骤停众人的呼吸,究竟谁更强,鹿,将死谁手? 布哈拉王宫里,一片喜庆欢腾。苏禄汗的心情不错,非常高兴,伊捺帮他整合了许多扈从势力。恶人的名声留给伊捺扛着,自己却悄无声息地获得实利。虽然联军在内堡下,死伤了数千人,但是,苏禄汗的实力却不损反涨。如果一顿丰盛的酒肉可以换来如此的战果,苏禄汗愿意天天换。 “骨啜,你这两天跑哪去了?” 略带醉意的苏禄汗对骨啜有点不满,虽然骨啜出去狩猎是得到了他的首肯。 兴匆匆赶来的骨啜内心突突乱跳,赶紧地回过头去,招呼部下将上百颗脑袋和十来个大箱子抬上来。 “大汗,骨啜奉令外出狩猎,不意遇上了大食的溃军,经过一场激战,斩首两百余,并缴获了十多个箱子的钱物,献与大汗。” 骨啜得意洋洋地炫耀着,示意手下打开所有的箱子。 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发出一声“嘶!”,看向骨啜的眼光都非常复杂,妒忌,羡慕还有怨恨。 “哦?好哇!这个唐言怎么说来着?双什么来的?” 看着箱子里各种的财宝,苏禄汗喜笑眉开。敢情布哈拉的财富都被该死的大食人偷运了出去,还好自己英明,让骨啜出去候着,不然,还真的便宜了那些大食人。 “大汗,是双喜临门。”阙伊难如小声道。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苏禄汗哈哈大笑,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粗陋,草原英雄没有这一说法,武力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骨啜,你立了大功,这场埋伏打的好,非常好!嗯,得奖赏,否则难以服众不是?那个,阙伊难如!” 苏禄汗看向了阙伊难如。 “请大汗吩咐。”阙伊难如一副忠诚的样子,站在了苏禄汗眼前。 苏禄汗想了想,道:“在那些新收的士兵当中,你给骨啜划出两千五百部众战士,回师之后再将他们的亲属也安排过去。骨啜也该独立一部了。” “这?”阙伊难如的心里十分的不情愿。自己献谋又策划的,除了得到口头赞许之外,啥都没有。而这个骨啜凭什么来抢夺自己的功劳?心中的幽怨更深。不过,怨恨不能在这里表现出来,只好咬住牙根回复: “阙伊难如谨遵大汗令。” 骨啜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心花怒放。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迈出可喜的一步,看来愿望达成的一天就快来到。 “父汗,此次的伏击,我部消耗了大量的箭矢。可否,为我补充点?” 骨啜没有忘记与李怀唐的交易。他有种感觉,自己内心最大愿望的达成还得靠这个人。 “小事一桩,阙伊难如,你去给骨啜办了这事。” 苏禄汗把玩着手中大把的珠宝,很随意地答应了骨啜地要求。 阙伊难如眼珠一转,道:“些许小事,就不劳烦大汗操心了。阙伊难如一定会给骨啜办好这事的。” “看来,大食人已经穷途末路了,骨啜都可以轻易取得如此战果。大汗,如今我们获得了大胜,何不挟此胜之余威,将兵锋直指木鹿?” 阙伊难如一边有意地贬低骨啜,一边向苏禄汗进言。他是想一面试探苏禄汗对骨啜的态度,一面布置另一个刚刚想起的计划。 闻言,苏禄汗依依不舍地把眼光从手上的珠宝上移开,不解地望着阙伊难如。“进攻木鹿?” 要知道,木鹿可是大食呼罗珊地区的老巢。 阙伊难如笑笑,从苏禄汗的回答上,他得到了他要的第一个答案,至少苏禄汗没有责怪他贬低骨啜,今天对骨啜的奖赏,无非是为了平衡内部势力和看在这些珠宝的份上而已。 “是的,大食人现在无疑是最虚弱的时候,进攻木鹿当在此时。” 阙伊难如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一个阴谋雏形在他脑海形成。 “大汗,不可。” 反对派莫贺达干放下酒杯,为了反对而反对。 “嗯?” 一丝不悦之色在苏禄汗的隐现于眉头之间,内斗不是任何时候都合适。 恰在此时,宫外喧嚣嘈杂之声传来,助燃了苏禄汗的愠火。 “混帐!外面怎么这么吵?” 第74章 立威2 块头大,肌肉多,并不代表就能站到最后,该沉沦的还会沉沦,该掉火坑的也一定难逃劫数。 之所以还能站着等到苏禄汗一众领导现场观摩,乌格该感谢李怀唐没早下杀手。 击倒乌格,在苏禄汗的视线范围内击倒他,是李怀唐心血来潮的想法。 乌格的实力确实不差,身高体重和拳头大小都占据着无可挑剔的优势。过往肉搏的格斗中,不知道有多少对手死于他霸道式的攻势下,成就他无敌的威名。 第一拳没有击倒李怀唐,乌格的信心就下降了一半,那是他集中了十足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打算一击必杀。他认为,除非是对面之人是血熊骑,否则,目标不可能在此拳过后还能站在他面前。 事与愿违,违反得相当离谱。对手不但还气定神闲地站着,刚刚居然还与他对撼了一拳,手指骨上传来的痛楚明确地告诉他,对方的力量和速度完全在自己之上。而,不可思议的是,对手似乎完全没事。 围观的突骑施人当然不知道乌格的震惊,他们只是微微惊讶,想不到史国将军也如此强悍,可以与他们的勇士乌格不分伯仲。 起哄,久违的好戏,驱散了突骑施人心中的偏见和傲慢,忘记了李怀唐是懦弱的史国将军,是他们曾经鄙视的对象,转而满怀激动地吆喝,鼓励两位勇士继续扣人心弦的搏斗。草原民族,最精彩的节目就是遇上两名实力顶尖,不分上下的勇士对决,这种围观的机会可不多。 连续三招,李怀唐都没放倒乌格,拳头只是试探性地击打在他腹部的肌肉群上。乌格虽然没倒下,可也够呛,每次都踉跄倒退两步。 这个史国将军太难对付了,速度上好像永远都要比他快上那么一点点,乌格感觉像在与无形的对手搏斗,自己的拳头没有够得着对手的机会,让他惊怵不安的是,对手的反击还没有全力以赴。 决斗在任何一方倒下之前不可能停止,退缩之人将被视作胆小懦弱之辈,永远无法在军中立足。乌格咬着牙关,积攒力量,准备再努力一次。这一次,他看见了,看见了人群骚动,看见了从王宫里被簇拥而出的苏禄汗,正饶有兴趣地关注着这场生死斗。 “啊!” 乌格双目怒瞪到极限,眼珠几乎就要掉出眼眶,两排森寒的牙齿外露,力量在瞬间爆发,借助快速的跑动,整个身躯飞离地面,给挥出的拳头以最大的能量支持。 李怀唐等的就是苏禄汗的出现,打击的就是一众突骑施将领的信心。冷笑悄挂嘴角,身影闪动,该出手时就出手。 对手极其凶狠的一击在他的瞳孔里放大,在接近前,被他轻巧推挡向外,右手形成更加凶狠肘击,准确地与乌格的腋下亲密接触。 一招格毙! 乌格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阵尘土。 安静,现场陷入短暂的,不可思议的安静。首先喝彩的是光明部将士,兴高采烈地突骑施人眼前得瑟。 黑线,阴影,乌云,笼罩着苏禄汗。 这个下马威明显就是送给刚刚到场的他,这是极其恶劣的挑衅! “史国将军?小小的史国将军居然如此张狂!” 阙伊难如贼眼乱转,宛如开动的阴谋生产机器,刚才形成雏形的计划长出了羽毛,丰满了翅膀。。 “小角色而已,有莫贺达干的黑熊骑在,哪里轮到他嚣张。” 就算阙伊难如不主动挑拨刺激,莫贺达干也不会放过如此的良机,这是他名正言顺报仇的机会,更是他挽回声誉的时机。乌格之死,没有给他任何启示,这也难怪,他的黑熊骑百战百胜未遇敌手。 “纳克,你上!” 语气很冷,却不影响震惊全场的效果。 纳克,在突厥语里的意思是鳄鱼的意思。与其名相符,纳克极其凶猛,动作也灵活,凭借着战功和本事,从强手林立的黑熊骑中脱颖而出,因此而被莫贺达干看重,成为黑熊骑的领军人物。 “哗!” 围观的突骑施人发出惊呼。纳克,是他们的偶像,是他们不可逾越的心中大山,更是敌人的梦魇,只要他出马,任何强敌都将成为历史。 李怀唐第一次感觉遇上了对手,从纳克的眼神就可以感觉得到。 强强相遇,往往惺惺相惜。李怀唐惊艳绝伦将乌格秒杀的情景全部落入了纳克的眼里。虽然乌格不是他的对手,可在一个照面之内就轻松十拿十稳地完成击杀,他自忖没那本事。 空手搏杀没把握,那就刀兵相见吧。纳克上场,很自觉地带着一把斧头,杀人无算的斧头。 当然,一把大马士革弯刀也被及时地被送到李怀唐手上。 废话,没有,凝视,没有,试探,也没有。 有的只是疯狂的舍命相博。 主动出击在强手对垒时犹显重要,被动挨打如果一个不慎,就会出现失误,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足以致命。 在围观者的眼里,决斗场上两个身影一闪,一声刀兵磕碰撞击声就在耳边响起,一个照面的对攻在眨眼间完成,貌似谁也没占到便宜。 力量,双方势均力敌,速度,依旧是李怀唐优胜一筹。纳克心有余悸,如果反应再慢一点点,他的右手臂就没了,更可怕的是,对手的弯刀非常的锋利,在他的斧头上留下了一个崩裂的口子。 前所未遇的强敌,激发了李怀唐心中的战意,斗志陡然高涨。 “再来!” 又是一刀,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刀势,迅捷无比地招呼向纳克。 纳克很郁闷,怎么对手那么有兴趣砍他的右臂,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他忘记了,简单才是最有效的。 结果依旧。纳克堪堪挡住,斧刃再次留下伤口。 “好!再挡!” 第三刀还是前面两刀的复制。 李怀唐把纳克当成了陪练,不过,霎时之间,他也无法取其性命。 尽管知道对手的招式套路,可纳克就是束手无策,只要他敢做出多余的动作,对方的弯刀就会要他的命,除非是采取两败俱伤的打法。 已经五刀了,李怀唐依然乐此不疲,一招用到老,恶心死纳克。 “纳克杀死他!” 莫贺达干不耐烦的语气中透出焦急的心情,急中生智,当起了啦啦队长,意图分散李怀唐的注意力。 “纳克杀死他!” 士兵们跟着哄叫,给力纳克。 莫贺达干想不通,他的鼓舞为何就成了催命符,催了纳克的小命。 如果纳克一直谨慎老实与李怀唐对刀顽抗,倒也没什么,只是气势上和场面上难看点而已。莫贺达干的声音就是命令,杀死李怀唐,就意味着得抢攻,得改变招式,那就很有可能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李怀唐可没这么想过,生活多美好,家里还有漂亮无双的苏小娘在等待他回去双修呢。 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一斧横空出世,观众为之屏息,天地为之动容,纳克这一斧足以进入史上十强。可惜的是,他遇到了被战神光环套上的李怀唐。 在一片惊愕的表情中,李怀唐躲过惊人的超强一斧,从纳克身边闪过,还是那似曾相识的一刀,纳克无可奈何臂落去。 第75章 棋子 庆功宴在纳克落败一刻,宣告提前进入鸡肋时段。 一场生死决斗,落在不同人的眼里,内容尽然不同。莫贺达干眼里尽是仇恨,雪上加霜;阙伊难如看见的是阴谋实施机遇;苏禄汗看见的是士气低落,是忧心忡忡,是杀气。只有骨啜例外,他幸灾乐祸。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突骑施人的醇酒肥羊,注定了是留给为英雄的李怀唐和欢腾的光明部骑兵。除了突骑施人眼中的史国将士,无人再有兴趣折腾。 吃了哑巴亏,偏偏又不能报复。勇士间的决斗很正常,生死由命。 带着懊丧和愤怒,莫贺达干悻悻地消失在夜色里。 莫贺达干的临时府邸里,鸡飞狗走,满地狼藉,气急败坏弥漫在空气中。 “将军,阙伊难如在门外求见。” 门外,传来了亲卫很为难的声音。 “滚,不见!” 听到阙伊难如深夜求见,莫贺达干本能地吼出怒火,多年的积怨让他的情绪如同火上浇油。 话音刚落,他又改变主意:“等等,回来!先让他等等。” 会客房里。 阙伊难如闭目养神,古井不惊。 “咳,深夜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莫贺达干的态度不咸不淡,毕竟,两人之间的龌龊事太多了,让莫贺达干不得不保持点距离。 阙伊难如睁开眼睛,站起来,一脸的笑容说来就来,而且很自然地挂在了脸上:“将军真是快人快语啊。某是奇怪,将军难道就这样算了?” “什么算了?” 一丝戒心从莫贺达干的内心中升起。 “将军的怒气,似乎发泄的地方不对啊。可惜了纳克的仇恨,新仇旧恨难以得雪啊。” 阙伊难如一副替对方惋惜的样子。 “哼!如果你是来逞口舌之欲的话,趁早给我滚蛋,惹怒了我,别怪我无情。” “哈哈,将军,在外人面前,我们何故分彼此呢?同仇敌忾才是正理嘛!” 阙伊难如完全不介意对方的态度,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中。 “布哈拉城下,史国人的运气是不错,我的想法是,何不让木鹿的黄沙将他们埋葬?” “哦?” 莫贺达干若有所思。 “我将举荐将军为南征主将,届时,史国人如果在将军的麾下,将军你想,这个复仇的机会……” 阙伊难如闪动着狡黠的目光,嘴角挂着经典的,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的奸笑。 “那又如何?他们只听骨啜的,难道要我把骨啜也一举……” 莫贺达干说到一半就嘎然而止,手做刀砍势,狠狠地劈着空气。 “不,不用。将军只须如此……” 阙伊难如在莫贺达干的耳边说出了他的完整计划。 “好,好!哈哈,传闻兄长是狐狸转世,果然如此啊!” 莫贺达干毫不掩饰自己内心对阙伊难如的评价。 “过奖,将军过奖了。” 阙伊难如也附和着笑意,毫不在意他的评价,相反,他还很自豪,他觉得这就是的优点。 正如阙伊难如鄙视莫贺达干一样,莫贺达干也瞧不起阙伊难如,草原的英雄就该骑在马上,面对面对决。像他那种阴柔劲,看着就觉得厌恶。不过,此次的计谋确实不错,定要除去那个更加可恶的史国将军,。至于那个骨啜,在苏禄汗的眼前除不掉他,那就慢慢地拔他的羽毛。让他知道惹了我莫贺达干的代价。嗯,不对,眼前这个老家伙,说是帮我,其实就是想利用我吧? “呵呵,我看不对吧?应该是我给你除掉你的眼中钉,肉中刺吧?” 阙伊难如一愣神,哈哈大笑起来,掩盖了他的尴尬,“将军谬矣,此乃苏禄汗之意,也恰好是我之意,刚刚好也是将军之意。这就叫合作,合作。” “对,合作!哈哈。” 合作只建立于双方的共同利益之上,至于以前的种种龌龊,双方都不约而同地作出了选择性失忆。 这个阴谋还处于构想的时候,阙伊难如就知道莫贺达干一定不会拒绝自己的“好意”。果然,一个干柴,一个烈火,一拍即合。 得意的阙伊难如哼着小调离开了莫贺达干的豪宅。 “来人,把那个史国人叫来。” 莫贺达干独自思虑了一会,想起了某个重要环节。 没过多久,一个谦卑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大度莫求见莫贺达干!” “哦,进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微微屈着背,低着头,双手低垂,恭顺听命。 这个人就是大度莫,他从乞史城逃生之后,就灰溜溜地回到了他的势力范围,整天苦思着如何报复。恰巧李怀唐把撤退回呼罗珊的大食驻军给消灭了,那些被大食人抓去做壮丁的部众也被李怀唐给释放了回来。于是,大度莫又组织了数千的军队,准备再次去乞史城寻找回他的尊严。不料,还没出发,就迎来了疯狂的突骑施人,刚拉起来的数千人赢弱不堪,哪里是如狼似虎的突骑施人的对手,一战即溃,连大度莫本人也被俘虏了。 听着大度莫的遭遇,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因为有着共同血海深仇的敌人,莫贺达干没有为难他,还让他组建了数百人的军队跟随着自己。 莫贺达干打算以后再杀回史国的时候,就放大度莫这条狗跳出来。没想到,今天就可以提前开闸放狗,仿佛这条恶狗就是为了阙伊难如的阴谋而存在。 “大度莫,如果有个机会给你报仇的话,你愿意去吗?” 莫贺达干盯着他问。 “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大度莫咬牙切齿。 莫贺达干很满意大度莫地态度。“嗯,你现在有多少人?” “奉莫贺达干令,大度莫刚才抓来了八百多名壮丁,连同之前从史国过来的,一共一千三百人。” “我再给你三百名处木昆部精锐骑兵,你按我的命令行事。” 莫贺达干示意大度莫靠上前,在大度莫的耳边叮嘱着什么。 大度莫恭敬的神情缓缓变幻,阴郁的脸庞舒展着阴险的笑意…… 第76章 神秘力量 王宫门前决斗的插曲,中断了骨啜接收部众的美梦,阙伊难如不知道死哪去了。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的消息,骨啜也不管阙伊难如的兴致正高,欲望正盛,愣是将他从栗特小娘的软玉温香中拖出去。骨啜的眼里只有新部众,只有箭矢,只有那一百骆驼还没到手的财宝。 执拗不过他的阙伊难如不得不先用两万支箭矢将他打发。 骨啜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甄选两千多人可不是那么一时三刻的事情。 距离李怀唐要求的箭矢数量还有缺口,为了那一百头骆驼的财富,骨啜赶紧连夜开始全城收购箭矢,收购牛羊的行动…… 占领了布哈拉,突骑施人却没有消停的意思,全城戒严盘查搜捕,据说目标是安穆塔塔。 安穆塔塔的运气不怎么样,出城秘密通道的入口处成了突骑施人的驻地。城里到处都是在抓捕他的士兵,安穆塔塔狼狈地四处躲藏。 “谁?” 黑暗中,一把警惕声音响起。 由于担心突骑施人的报复,光明部骑兵在临时驻地里安排了数道暗哨。 深夜的动静格外刺耳,李怀唐等人被惊醒。 “安穆塔塔?”“李将军?” 同是惊讶声中,一名憔悴的老头,出现在李怀唐的眼前。 “长老别来无恙?” 安穆塔塔还没来得及回答,哨兵方位,又响起动静,突骑施人来了! 幸运的是,动静很快就平复。 “将军,是突骑施人,他们想闯进来搜捕,搜捕这个安穆塔塔。被我打发了,他们听到将军的威名,犹豫一下,就离开了。” 护都的禀告打消了紧张气氛。他的到来,也正好为两人架起沟通的桥梁。 “李将军,安穆塔塔恐怕要食言了,这颗头颅还得暂存在此一段时间。” 安穆塔塔向李怀唐行了个礼,一脸的歉意。 李怀唐非常感慨:“若非长老,恐怕,此刻我都不知道在哪里了。长老之恩情,李怀唐当铭记终生!” 安穆塔塔摆了摆手,道:“一切都是将军的福缘,我糟老头子一个,不言谢,不言谢。” 没等护都通译完毕,安穆塔塔继续道:“安穆塔塔苟且偷生,不过是因为还有些琐事要去办。等办完这事之后,苏禄汗那里,我会给他个交待的。” “这些年,大食人变本加厉地压迫我沃教教众,欲改变我们心中的信仰。事实证明了,一味的退让只能带来更多的屈辱。痛定思痛,我们沃教被迫作出了最坏的打算。在那密水以北,红沙漠里,我们暗中准备了一支力量,打算在最后的时刻使用。” “红沙漠?”李怀唐很惊异。 “是的,那是一个大的无边的沙漠。隐藏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力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关键是淡水和食物的补给。这支神秘的力量,也只有我们沃教的三名长老知道,连运送补给物资的人都不会直接与他们接触。”安穆塔塔神态黯然。 “可是,长老,你为何把这个秘密告诉我?”李怀唐有点不解。 安穆塔塔盯着李怀唐,好一会才道:“刚刚遇上将军的时候,我就有此打算了。现在,我决定了,把这支力量交与将军。” 这话非常出乎护都和李怀唐的意料,安穆塔塔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神秘的福星。 “长老何意?此话怎讲?” 李怀唐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安穆塔塔所言。 安穆塔塔一声叹息:“唉!我们沃教三个长老,其中两个已殉教。本来,我们是想等到突骑施大军兵临城下才起事的,不料,人多口杂,泄漏了风声,招此大祸。那支神秘力量本打算在苏禄汗到达之后,配合他行动的。可是,苏禄汗的野心让我心寒。现在,那支神秘力量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不放心让他们自生自灭,沦落为马匪。所以,才着急出城去给他们指示。” “如今,冥冥之中,让我遇上了李将军。想必也是我们的缘分,或许也是光明善神的安排。请将军帮我完成这个的愿望。” 安穆塔塔诚恳地说道。 李怀唐没有立刻答应,想了想,道:“长老为何如此信任我?” 安穆塔塔苦笑道:“失去了布哈拉的支持,那支神秘力量必然四分五裂,要么投靠突骑施人,要么投靠大食人,还有就是沦为马匪,遗祸无穷。无论是哪个结果,都非我所愿。他们将造下的罪孽,都是我们三个长老的罪过。”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将军来约束他们。当初,我见到将军的时候,就领教到了将军的宽仁。至少,在将军的胸怀里,可以装得下一个小小的沃教。” 李怀唐默默听着护都的通译,内心开始想象着安穆塔塔口中所谓的神秘力量,到底有多强大?如果太弱,那将会是负担。接下来,突骑施人可不会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舒服。 也许是看出了李怀唐的想法,安穆塔塔接着道:“这支神秘骑兵,人数不多,只有三百人。由精壮的奴隶组成,都是经过严格汰选的死士,要知道,在汰选过程中,死亡的奴隶就有上千人之多。再经过数年的严格训练,他们已经非常的强悍了。不过,他们过于冷漠,只听命于我们三个长老。” “很好。长老之恩,咳,总之,大恩不言谢!” 李怀唐抱拳向安穆塔塔行了个礼。 安穆塔塔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李怀唐,道:“李将军,可否再答应我一个请求?” “哦?请讲!” “将来,在将军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请将军容许我沃教平静地生存下去。” 安穆塔塔的眼睛露出了一丝忧伤。 “那是自然。长老尽管放心好了。”李怀唐理所当然地回答。 “好吧,李将军可否派人与我的亲信一起渡过那密水,去红沙漠?”安穆塔塔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小羊皮。“这是信物,还有,我会告诉你联系方式和暗号。” “长老不亲自前往?” 李怀唐吃惊道。隐隐觉得,刚才长老是在向自己托孤。 安穆塔塔回过头去,满目深情地四周张望布哈拉城,道:“不了,这事有了着落,我也放心了。城里,有些事还需要我来处理。” “长老真的想好了吗?”李怀唐看出了安穆塔塔眼中的决绝。 安穆塔塔点点头,道:“是的。我不能让苏禄汗为所欲为,把沃教推向灾难深重的深渊。嗯,我需要将军帮我一把……” 第77章 殉教 布哈拉城国王宫殿里。苏禄汗一脸的阴沉,盯着阙伊难如。 “安穆塔塔会飞吗?怎么还找不到?废物,一群废物!” 阙伊难如一头的冷汗,支支吾吾地道:“这个,大汗,既然安穆塔塔可以偷偷地进城,想必有秘道吧。” “哼!我不要听这些。你告诉我,没有他,谁来承认我的身份?你吗?” 功亏一篑,苏禄汗相当烦躁。 阙伊难如也是很为难,“这个,这个,”忽然,灵光一闪,“我们可以先选长老,然后再推举大汗。” 闻言,苏禄汗展颜大笑,“好,好,好。各国的护法现在都被我们控制着,事不宜迟,夜长梦多,就马上开始选长老吧。” 阙伊难如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数万的布哈拉沃教教徒很快就被集中,站满了布哈拉沃教神祠前。几顿饭的功夫之后,三名新长老终于被新鲜出炉,和十数名从各国来的护法一起,唯唯诺诺地站在了阙伊难如身旁。 “曾经,我们这里黑暗笼罩,看不见光明,看不到希望。我们都处于水深火热中。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光明善神给了我们旨意,神说,他要安排他的使者来指引我们。” “今天,我们就要见证,光明善神给我们安排的使者。是他,打败了大食人,给我们带来了自由,带来了光明,最终将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他,就是,勇敢的,伟大的,英雄的苏禄汗!” 三名新长老一唱一和地煽动着现场的气氛。 数万的沃教教徒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显然,许多人不满意这三个新的长老。虽然,原先的长老死了两个,可安穆塔塔长老还活着。 沉默,可怕的沉默,生涩的威胁让数万人没有一个愿意吭声。 “尽是乱说,我们要见安穆塔塔。我们只相信他。” 一把声音打破沉默,相当具有煽动力。 “对,我们要听安穆塔塔的说法。”更多的人壮着胆,附和嚷嚷。 面对数万人的起哄,三名傀儡长老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阙伊难如一脸的阴沉:“谁,究竟是谁在捣乱?卫兵,卫兵,谁敢闹事就给我拖出去喂狗。” 阙伊难如恼怒成羞,关键时刻出岔子,搞不好就要掉脑袋。他注意到身后神祠里的动静,苏禄汗在里面摔东西了。本来,没有刚才那些人的捣乱,苏禄汗就要粉墨登场了。惯例上先来一番假意推托,然后就勉为其难地就任光明使者。 上千名突骑施士兵剑拔弩张,血腥屠杀似乎将一触即发。群情汹涌的教众慢慢地安静下来,又回复到了喧闹前一刻的沉默。 “熊熊烈火,惟斯光明。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阙伊难如看见数万人的不满被强制镇压了下去,刚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谁故意要和他作对一样,人群中又传出了这些疯狂的咒语。阙伊难如的心沉了下去,他有预感,这事要砸了。 在阙伊难如的授意下,两堆木柴被点燃了,熊熊烈火在众人面前燃烧起来。 “住口!谁再唱就是大食人的内奸,就要受到烈火的惩罚。” 阙伊难如气急败坏。 几个唱得最凶的教徒被抓了出来,眼看就要被投入大火中。数万的教徒愤怒了,有暴动得倾向。 沃教认为火,水,土都是圣洁的,火葬会污染了圣洁的烈火。而突骑施人却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只是简单地认为,自己害怕的,敌人必定也害怕。 阙伊难如尴尬地发现,自己似乎犯下了什么错误,面前的数万沃教教徒一向都是顺服得如同羔羊,怎么忽然说变就变。就连身边的三个傀儡长老和护法们也面如死色,像避瘟神一样悄悄地躲离着他。 “烧,给我烧死他们!” 苏禄汗忍不住从神祠里走出来,歇斯底里地指着几个被抓出来的教徒。 “住手!”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喊了起来,尽管被沸腾的喧闹声给掩盖住,但是,附近的教徒还是诧异地看向了身边的异动。 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者艰难地从人群中向前挪动着,起初是他身边的几个人挤让开,接着,是更多的人让道。看向这个长者的人,慢慢地认了出来,这个人不就是他们的长老安穆塔塔吗? 无数期盼的目光下,安穆塔塔登场。 安穆塔塔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需要所有的沃教教徒在场见证,他需要理直气壮地开口说话,而不是在突骑施人的阴谋下,被默默地代表着。 站到了数万教众面前的安穆塔塔压了压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没有得到前任长老的许可,你们是不能履行长老的职责的。” 安穆塔塔指着三名傀儡大声叱道。 “不管你怎么说,难道你敢否认苏禄汗是受了你的邀请,前来帮助你们的吗?” 阙伊难如知道不能让安穆塔塔继续说下去,否则就相当被动。 安穆塔塔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我,安穆塔塔向尊敬的苏禄汗发出了援助请求。我非常感谢苏禄汗的慷慨,为了表示对苏禄汗的敬意,我建议,请苏禄汗为碎叶川护法。” “疯子!你是假冒的,来人,把他拉下去。” 苏禄汗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如果还在和安穆塔塔打嘴仗,那么他肯定就会无缘光明使者的身份了。 阙伊难如着急地示意卫兵执行命令。 “光明善神的指示,光明使者就在东方,在大唐。他会带着天降神物驾临我们沃教,给我们带来幸福!”安穆塔塔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苏禄汗彻底的被激怒了,“把他扔进火堆里,烧死他!” 没有任何的犹豫,突骑施士兵架起安穆塔塔就把他扔进了火堆。 “这个家伙是大食人的帮凶,大家别相信他。” 在阙伊难如的威胁下,几个傀儡底气不足地喊着违心的言语。 数万的教徒惊呆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长老被扔进了熊熊的烈火里。 愤怒,彻底的愤怒了。 他们发出了愤怒的吼叫,淹没一切声音。 火堆前的数百人不顾一切地涌了上前,七手八脚地破坏着正在燃烧的木柴,把安穆塔塔从烈火中抢了出来。 “给我杀死他们,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苏禄汗额头的青筋跳动着,向他的士兵发出了残暴的命令。 凶恶的突骑施人举着弯刀扑了进人群里,疯狂地砍着。利刃入肉的沉闷声,痛苦的哀嚎声,慌乱的喊叫声,声声入耳…… 直到苏禄汗喊停,地上已经躺下上百具尸体,鲜血横流,到处是碎肢,惊恐的人们战战兢兢地向后缩着身躯。 苏禄汗得意地狂笑,对付这些人就得用鲜血和弯刀。 所有的教众都被眼前血腥的一幕给吓坏了,就算愤怒也不敢再有所言,在恐怖的阴影下保持了沉默。 “记住,光明使者在东方,善神玛兹达已经赋予了他神器,他将带给我们和平,还有幸福。那些只会将战争强加在我们身上的突骑施人什么都不是!” 安穆塔塔遇难了,临死前,憋着最后的一口气告诫着他身边所有的教众。 在武力的威胁下,苏禄汗毫无悬念地被套上了沃教光明使者的身份,虽然,结果是如此的生涩,可苏禄汗还是相当的满意。这个时代,通讯基本靠吼,只要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就足以号召天下苍生。至于身份是怎么得来的,除了现场这数万人外,还有谁知道这事?大不了,把他们全坑了!对,就让他们在撒马尔罕城下承受大食人的地狱火。 越想越得意的苏禄汗阴险地狂笑,完全没有注意到,数万的教众里,默默地在传播着一张张小羊皮,上面赫然画着一个样子怪怪的天降神物,还写着一些文字,就是安穆塔塔临死前所说的那段话。 远远观望的李怀唐在默默地祝福着安穆塔塔,他没有阻止安穆塔塔去殉教,他能理解安穆塔塔的行为。除了遗憾,李怀唐还感到一丝不解,那个什么天降神物怎么和自己的幸运物长的一个德性啊? 第78章 兵来将挡 骨啜终于看到了他的新部众,两千五百名士兵。不是想象中的精锐,不算好,也不算太差,勉强可以凑合着用,聊胜于无。阙伊难如那头老狐狸怎么会如自己所愿呢?不把那些老弱残的扔给自己就不错了。可骨啜还是忍不住愤愤地问候了阙伊难如家的女性亲属。 “就这些人,都是披着狼皮的羊,还指望他们打到木鹿?” 骨啜不满地在李怀唐面前投诉着。在他眼里,李怀唐是他的福星,虽然曾经被李怀唐俘虏过,但是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已经被他选择性的失忆了。取而代之的是助他立功,让他的啜爵位实至名归的襄助和义举。 李怀唐大口地啃着羊腿,含糊不清地说着啥。 “将军,你这不才收下五千头羊么,怎么一到我的大帐中还吃得如此的凶猛?” 骨啜很怀疑李怀唐和这些羊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怀唐抹了抹满嘴的油脂,道:“你卖给我的那些羊太瘦,着实亏大了。现在多吃点,算是收你的利钱。” 突骑施那些饿狼,抢羊方面很有一手,就是疏于打理,没过两天,肥羊们都成了清一色的廋羊羊。 “这,这是小事。将军尽管吃,不过,将军是不是可以带回去慢慢吃。骨啜还有些疑惑请教。”骨啜嘿嘿地讪笑。 “疑惑?哪来的那么多疑惑,多吃点羊,什么疑惑就都没有了。” 李怀唐拿起手中的羊腿欲啃。 “等等,将军。我再送你五百只羊,就再帮我这次。” 骨啜着急地走到李怀唐跟前,伸手制止了李怀唐手中的羊腿,一旦让他开吃,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停止。 “嗯,好,一言为定!” 看在五百只羊的份上,李怀唐放下了手中的羊腿。 昨天,李怀唐让黑塔和安穆塔塔的亲信赶着数百头牛往北去,红沙漠里的那三百骑兵据说快断粮了。剩下的羊只还要救济即将营救出来的布哈拉教徒,这也是安穆塔塔的请求之一。那么多张口嗷嗷待哺,粮食捉衿见肘,李怀唐当然希望羊只越多越好。 “那个,阙伊难如让我们去木鹿干啥?路途可是广袤无垠的黄沙,搞不好,就得完蛋在那。”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啥?” 翻了一个白眼,李怀唐继续吃肉喝酒。 “不是,那个莫贺达干也不拒绝,还信心十足地接下大汗的任命……” “噗!” 暗器,见所未见匪夷所思的暗器!直接命中骨啜的眼,嘴和鼻子,嗯,满脸都遭了殃。 “什么?你说是莫贺达干领军!不是都摩支吗?” 顾不得浪费掉的酒肉,李怀唐一双魔爪揪起骨啜失声叫道。 骨啜尴尬地摸了一把脸,哭笑不得。 “本来,本来是都摩支的,不知何故,大汗刚刚更改了任命。” 好个赤果果的阴谋,瞎子都能看见接下来究竟发生什么事。李怀唐飞快地思虑着,奋起杀回乞史城的想法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行!乞史城的防御还需要时间准备,最好能将矛盾决裂的时间拖到冬天。嗯,红沙漠里的那支强悍力量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将军?将军?” 一双爪子在李怀唐出神的眼前晃动。 “嗯?” “那个,阙伊难如推荐我随军南征,究竟何意?而且又同时推荐了莫贺达干与我同往。谁都知道,我现在和他是势同水火。” 骨啜道出了他心中的不惑。 李怀唐哼了一声,道:“很明显,老狐狸是与莫贺达干勾搭成奸了。他是打算一箭双雕。” “哪两只?”骨啜着急地发问。 “老狐狸就见不得你骨啜得了那么多人马,想要你得全部吐出,扔在沙漠里。让你和莫贺达干一同出征,无非就是要加深你们的矛盾,他好从中渔利。” “那,还有一只雕呢?”骨啜眨着眼睛,锲而不舍。 “把羊换成牛吧,羊只走的太慢了。不方便行军。” 李怀唐不着边际地说着,让骨啜云里雾里。 “啊?这,这,我哪有那么多牛,再送你五十头牛。” 骨啜咬着牙,狠心道。这还算盟友吗?怎么感觉自己像羊要多一点? “一言为定!”李怀唐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只雕么,就是区区在下了。总之,他不会错过任何的机会来削弱你的力量,限制你的发展。” 骨啜喃喃道:“他想借刀杀人?” 嗯,这把刀,一定是莫贺达干无疑。可他会怎么下手呢?一个狰狞的脸庞在李怀唐脑海里晃荡。 怕他个鸟!兵来将挡而已,黑塔那帮奇兵得赶紧布局才是。想通了的李怀唐又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还一边毫不含糊地对骨啜道:“别忘了啊,五百只羊和五十头牛。待会,我让人来取。” 骨啜摇摇头,这个什么将军啊,大难临头了还只顾着吃,莫贺达干铁定是要报复他的,而且他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如果这个史国将军完蛋了,那么自己就将失去史国的助力。不行,在没有达到我的目的前,不能让他死的那么快。 “那个莫贺达干,还有那个血狼骑还是很厉害的。将军莫要掉以轻心。要不,要不,你躲在我的军中?”骨啜担忧道。 “那是自然,谁让我们是盟友来着。咱们谁受伤了,对另一方都是损失,只能白白便宜我们的敌人。” 李怀唐知道骨啜的想法,在他羽翼未丰之前,是绝对不舍得失去自己这个盟友的。 “那是,那是。”骨啜讪笑着附和道。 “不过,我们的力量也太弱了,就算合兵一起,和莫贺达干相比还是有很明显的差距。” 骨啜不无担忧道。 李怀唐咬咬嘴唇,沉思了一会,道:“骨啜何不去借点强军?” 骨啜一听,对呀,兵不够,可以去借啊,那些没有机会南征的饿狼们都眼红着呢,尤其是那个都摩支。但是,骨啜还有另外一层担忧: “我想,都摩支一定很乐意。可,可他也是饿狼啊。” 李怀唐摇了摇头,道:“出点血是必须的,谁让我们力有不逮。可从另一方面讲,也是非常值得的,骨啜难道不希望莫贺达干从此和都摩支狗咬狗吗?而我们付出的不过是几根骨头而已。” 骨啜的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李怀唐接着道:“还有,我们此次南下,需要穿越沙漠。我希望可以多携带点粮食物资。” 骨啜点点头,道:“嗯,对。有备无患。这个粮食物资问题,我来处理。” “出发前,我需要一些奴隶来牧羊和帮助骑兵们做一些琐碎的事情。”李怀唐一步步提出要求。 骨啜不以为意,满口应承:“好,没问题。你派人跟我去挑些壮奴来回来。” 要破坏苏禄汗的阴谋,就必须通过现场见证那残暴一幕的数万沃教教徒的嘴巴来宣传,给河中各地的教徒传递消息。为此,安穆塔塔还让李怀唐准备了大量的羊皮,上面不但有天降神物的图样,还有安穆塔塔的预言。只要这些羊皮被散播出去,就足以刺穿苏禄汗的谎言,削弱他对沃教的号召力,同时也给沃教可能要受到的损失降到最低。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打算挑选三千人。” 李怀唐顺势狮子开大口。 骨啜一听,吓了一跳,“怎么会要这么多?” “不多,我建议骨啜你也多挑选一些。将来,这些人不也是你的部众么?恐怕,苏禄汗也没打算让他们活着。为了报答骨啜活命之恩,这些人一定会忠心耿耿的。” 李怀唐给骨啜抛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骨啜低头沉思,内心的理智与欲望在激烈地搏斗着,脸上的表情也丰富地变幻着,最后,骨啜抬起了头,咬着牙根,拍案而起,“干了!我也挑它几千人。” 布哈拉城里被抓来的俘虏有好几万,骨啜知道他们的的命运已经被注定,苏禄汗一定不会介意让他们去消耗撒马尔罕大食人的城防力量的。想起撒马尔罕城的坚固,还有那恐怖的地狱火,那数万俘虏的存活机会将非常渺小。 说干就干,骨啜和李怀唐一番商量,就风风火火地骑马赶向了俘虏大营。 布哈拉城没有连片的空地来安排那么多俘虏,于是,俘虏就被押往城外原先突骑施大军的营地里,由伊捺的步兵负责看管和整编,等回师撒马尔罕再将他们推向战场。 “挑选俘虏?没有苏禄汗的命令,谁也不准打这些俘虏的主意!” 俘虏大营里,伊捺没好气地拒绝着骨啜。 这两天,伊捺的郁闷气还没消,听到骨啜这两个字都足以燃烧起他的心头之火,何况骨啜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无名之火怒莫名就窜上来。也好,最近你不是很得意吗?我伊捺就挫搓你的锐气。 骨啜露出一丝笑容,道:“命令啊,有,肯定有。来啊,把命令给我抬上来!”骨啜大手一挥,几个部下就抬着两个沉重的大箱子进来了。 伊捺纳闷地看着骨啜,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两个大箱子被打开了,露出各种金银珠宝,数量惊人。 看着如此丰厚的财富,伊捺倒吸了一口气:“这,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凭着这个就可以收买我了吗?” “这些东西,难道不能代表苏禄汗的命令吗?” 骨啜盯着伊捺会意地笑着。 “出征在即,我需要的物资,想必苏禄汗不会不答应。再说了,这些个俘虏,他们的命运只有战死。伊捺将军是完全没有任何好处的,还得浪费粮食不是?” 收买伊捺是李怀唐提议的,同时顺便把他绑上骨啜的战车。骨啜虽然心疼他的财宝,衡量之下,也能欣然接受,相比他的汗位来说,这些物品都显得如此的无关重要。 伊捺眯着眼睛,贪婪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两个箱子。这几个月来,破城不少,收获却甚微,简直是不值一提。每次攻城他的损失最大,进城却不是最先,抢羊只能在苏禄汗之后,捡他们的残羹冷汁。 在如此诱人的财富面前,伊捺没有矜持扭捏,循例是一番思想斗争,双脚却不听使唤地走向那两个箱子,伸手就把箱子的盖子给盖上。 决定在箱盖子合上之时就已作出。伊捺眯着贪婪的双眼,暗忖道:看来,骨啜这次是抢到金矿了,出手如此的阔绰大方。 在此之前,伊捺对骨啜很怨恨,非常的怨恨,甚至他以为这辈子,骨啜和他之间的结永远也无法解开。直至看到骨啜摆在他眼前的两大箱子耀眼的财宝,他忽然发现他对骨啜的怨气消失了,原来,金钱可以停止一切愤怒,如果不可以,那只是因为数量还不够而已。 “这个命令我就收下了。俘虏你可随便挑,不过,出了事情我可不负责,你自己承担苏禄汗的怒火。” 伊捺堕落了,接受了贿赂。 “那当然了,按规矩办事,哪能麻烦伊捺将军。先谢过将军。” 骨啜一脸的笑意。 最终,两人从俘虏营里挑出了五千多人。 在带回驻地的三千人当中,李怀唐以安穆塔塔的名义,赋予了所有人自由,并且让安穆塔塔的数名亲信去把他们安排好。在李怀唐出征前,这些人将带着那些小羊皮,四散河中地区,负起散播布哈拉城里所发生的一切和安穆塔塔临死前的预言。 当然,李怀唐也没有浪费机会,在三千人当中,遴选出百余名健壮者加入他的军队里。毕竟在数十人当中才选出的一个,条件还是不错的。再给他们添上各种刺激和必要的训练,不信就不能脱胎换骨。 骨啜不知道李怀唐的打算,增加两千名部众足以让他忘乎所以。他的兴致相当高,不等李怀唐就独自去找都磨支借兵了。 第79章 南征 两天之后,南征大军出发了。 莫贺达干本部六千五百人,再加上数千的义从,声势浩荡,一眼过去,上万人马的气势可谓壮观。 说无赖也好,谦虚也好,总之,骨啜成了后军,和李怀唐合兵一起,也有数千的人马,随着大军向木鹿的方向进发。 “岂有此理!那个都磨支也太狠了,只给我一千人,却居然要和我对半分成。” 路上,骨啜的牢骚满天飞。 看着骨啜一股脑地把刚刚收入囊中的两千俘虏也全带来了,李怀唐真想踹他一脚。沙漠中,这些毫无战斗力的家伙只能起到浪费水源和粮食的作用。 李怀唐没好气说道:“那不正好嘛。你可以借机设个套子给莫贺达干钻。让都磨支分不到该给他的那份,还得去找莫贺达干的麻烦。” “有道理,有道理。这回,我可要出重本了。” 骨啜的脸上难得一次爬上了阴险的表情。 呼罗珊总督府,木鹿。 总督阿什拉斯正当面质询着从布哈拉溃逃回来的数名将士。他的特使苏哈伊尔也站在身旁,听候垂询。 “突厥人欺我太甚,居然敢追击到乌浒水!你们这些该死的,无能的家伙,还有脸来见我?给我拉出去砍了!” 阿什拉斯发泄着长久积累下来的怒气。如果不是因为前些年,大马士革的哈里发在与拜占庭的战争中,挥霍掉数万的呼罗珊精锐,还有前任总督在拔汗那被突骑施人数次完败,自己现在会如此的狼狈吗?要士兵没有士兵,要士气也没有士气,眼睁睁地看着河中地区全数沦陷于突骑施人的马蹄之下。自己才刚刚接任不久,难道,就这样被踢下台? “总督。这些人都是呼罗珊精锐战士啊,现在我们正缺乏有经验的战士,是不是饶过他们,给他们机会赎罪。” 苏哈伊尔谨慎地进言。 阿什拉斯闻言,收敛了怒气,看了一眼苏哈伊尔,半晌才道:“算了,就看在苏哈伊尔的份上,饶你们不死。” “谢谢,谢谢总督,谢谢苏哈伊尔。” 数名面色苍白的将士不停地谢天谢地。 “闭嘴。你们以后就跟着苏哈伊尔,很快你们就有使命了。”阿什拉斯不耐烦地道,“滚滚滚,都给我滚下去候着。” “苏哈伊尔,你说,那个史国人愿意让道给我们撒马尔罕大军撤回来?” 阿什拉斯再一次向苏哈伊尔询问这个问题,他觉得有点不靠谱。还有一个疑问,他认为哈里发的王妃很的失踪很有可能与史国人有关。不过,这是向哈里发的要救兵的借口,该糊涂时就得糊涂。再说,苏哈伊尔也茫然摇头。 尽管,苏哈伊尔也有听闻,也猜到那一夜那个美貌惊人的小娘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王妃,不过,他可不敢节外生枝。自动过滤掉这个记忆,苏哈伊尔开口只讲李怀唐的诚意,还把史国国君的信物给了阿什拉斯验看。 苏哈伊尔依然保持着恭顺的样子,“是的,总督。他们确实是这么讲的。” “那,你说,他们为何不提条件?” 近万撒马尔罕大军安全返回呼罗珊,这个诱惑实在够大。不管如何,都值得去尝试,也只有这样,自己的总督位置才可以保住。 “条件,我当时也问了。可他们坚持要总督您来提。” 苏哈伊尔为难道,心里忐忑不安,害怕总督愤怒地把无能的帽子给他带上。 “让我提?”阿什拉斯不解地自言自语,“金子?哦,不,他们缺什么?他们最需要什么?苏哈伊尔,你好好想想看。” 阿什拉斯觉得自己明白了史国人的心理,不就是怕以后我找他们算帐,不敢主动提条件。想通了的阿什拉斯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苏哈伊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总督居然不怒反笑?也不敢多嘴发问,只好尽力回忆和思索,对呀!这群马匪最需要什么? 李怀唐马匪的身份,被苏哈伊尔自动隐瞒了,他没敢告诉阿什拉斯真相,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也就很鸵鸟地当做不知道。 “马,战马!一定是。” 苏哈伊尔突然说了出来,既然是马匪,就毫无例外地需要战马。 “还有,还有大马士革弯刀。” 苏哈伊尔忽然想起了李怀唐和自己达成的交易,刚刚灵光一闪,何不借此机会,假公济私呢?反正,到时候,去谈判,去交易的都是自己,真是绝妙之计啊。大唐人怎么说来着?一石二鸟,一举两得。苏哈伊尔不禁得意地笑了。 一听到大马士革弯刀,阿什拉斯露出了不满。战马还可以接受,可大马士革弯刀是国之利器,呼罗珊军队都没正式列装呢,就这样便宜那些异教徒? “大食战马可以,看看他们需要多少。至于弯刀,你就不要和他们提,谅他们也不敢过份要求。”阿什拉斯严肃道。 苏哈伊尔不死心,这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眼珠一转,赶紧暗示:“我回来前,那些史国人刚刚与突骑施人打了一仗。我在王宫门前就看到了数百颗突骑施人的脑袋。” 阿什拉斯吃惊地站了起来,“真的?你怎么之前不说?” “请总督原谅,我一直被史国人看押在地牢里,没亲眼见到他们发生战斗,而且从史国走的时候也很匆忙,只是听说他们打了一仗而已。也就没怎么在意,刚才我在想,他们需要什么的时候,就想起了这个。不过,那些人头确实是突骑施人的,我敢保证。” “他们还真的很有魄力和胆量,居然敢与突骑施人作战。如此说来,确实可以考虑好好利用一番。” 阿什拉斯边思考着,边说道。 苏哈伊尔趁热打铁道:“史国将军曾经暗示过,他对大马士革弯刀很感兴趣。” 正在酝酿着一些想法的阿什拉斯抬了抬眼皮,望着苏哈伊尔,心里隐隐察觉一丝不妥,这些史国人不会奢侈到如此地步吧,难道他们想用那些名贵的大马士革弯刀来装备他们的军队? “好,有意思。告诉他们,想要大马士革弯刀可以。让他们用突骑施人的头颅来换取。” 苏哈伊尔知道,这是阿什拉斯的阳谋,利用他们的欲望来加深他们与突骑施人之间的矛盾。可谓够毒辣。不过,这可够为难自己了。先不说马匪愿不愿意,就算愿意,那些人头的确认都够自己头疼了,这夹在中间的滋味可不好受。 阿什拉斯又想到了什么,“先给他们点甜头,我给你十把大马士革弯刀,你带去给他们以表示我们的诚意。这笔交易,我答应了。我的底线是一千匹大食战马,至于你怎么谈,就是你的事了。不要让我失望。” 这么少!苏哈伊尔有晕倒的感觉…… 第80章 渡河之战 阿穆勒位于乌浒河之南,是布哈拉到木鹿的必经之地。为了防止突骑施人进入呼罗珊,阿什拉斯在阿穆勒布置了重兵,一万名新招的步兵进入了被一再加固了的阿穆勒。除此之外,城内还有两千名骑兵。阿穆勒已经被经营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 从布哈拉到阿穆勒走马大约需要九个多时辰的时间,大约相当于两百余唐里。突骑施人的南征大军花了两天一夜,才走到乌浒河北岸。两千名大食骑兵在亚萨尔将军的带领下,早就堵在了南岸,等侯着半渡而击的机会。 “莫贺达干,给我一千骑,巴尔思杀过河去,让那些大食人知道我们的厉害。” 一名猛将样子的突厥将领勒住胯下不停跃动的战马,目空一切地自动请缨。 大军的前锋只用一个白天就到达了乌浒水的北岸,却被大食人堵住无法过河,只好一直等到大军陆续到达。 现在,后军也到齐了,不知为何,莫贺达干却不着急渡河作战,反而饶有兴趣地带领着众将来到了河边,眺望着对岸的敌情,也许是在寻找着渡河的良机。 一个叫巴尔思的虎将骄傲的请战,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哼!果然一傻老虎。只知道猛冲猛打,幸亏他当时没去乞史城,否则,那个,呵呵。” 骨啜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自己都脸红了。还好,他的身边只有李怀唐和他的部将阿荔仆。 李怀唐没有作声,对面的大食骑兵似乎不多,只要能渡过去同等数量的骑兵,就可以击溃他们。要安全渡过去两千左右骑兵也不难,夏季的乌浒水在烈日的蒸发下,水流量已经不足以阻挡骑兵过河。在这漫长的河道上,有无数的合适渡河点,就凭对岸那点敌骑,是无法封锁突骑施大军的。 李怀唐担忧的是,莫贺达干会不会借口让自己去佯攻吸引大食人的注意,来个借刀杀人,然后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久经战阵的莫贺达干心似明镜,只要自己的骑兵四出,让大食人草木皆兵,接着自己再出其不意地在一个地点突击过去数千骑,那么渡河就算成功了。至于强攻,甚至佯攻,都没有必要。他看了看骨啜,和骨啜身旁的李怀唐,冷笑了一声。 “骨啜,上次沙漠一战,你可是打出了我们突骑施人的威风来了,如今大食人肯定都认识你的威名,那个怎么说来着?哦,是闻风丧胆。” 莫贺达干笑言,也不知是奉承,还是讽刺。 “你看,大食人见到你,害怕的都不敢靠近河边。要不,为了鼓舞士气,骨啜再重复一次大败大食人的精彩场面给我们一看,以补偿当初我们都错过精彩的遗憾?” 莫贺达干的语气忽然变了味。这种寓贬低于褒扬之中的言辞,让骨啜听了很不舒服。 骨啜的脸开始涨红,本欲来个犀利的反击。却被李怀唐用脚踢了踢,得到暗示的骨啜只好勉强地吞下被奚落的不甘。 “莫贺达干英雄盖世,我骨啜一无名小辈如何同将军争锋?我还希望将军给机会给我观摩学习呢。” 骨啜不服气道。 莫贺达干得意一笑,“知道就好,我会如你所愿的。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什么才是百胜将军。” 说完,收起笑容,将眼光投向李怀唐,冷冷地瞪了李怀唐一眼,然后,调转马头,带着他的部下策马而去。 “岂有此理,如此狂妄。”骨啜满肚火气,几乎暴走。 乌浒水北岸,牛角号响彻云霄。隆隆的马蹄声震动着大地,撼动着人心。满天的沙尘到处飞扬,彰显宏大的阵势。 尘土过后,成千上万的大军在河道北岸整齐地拉开阵势。 “不会是想强渡吧?” 骨啜疑惑地看着莫贺达干所部的异动。他倒是希望莫贺达干作出鲁莽之举。 李怀唐道:“莫贺达干的人马比大食人要多得多。只要分成几批同时选几个点渡河,大食人就无法兼顾。一旦渡过一部缠住大食人,其余的大军就可迅速过去,围歼都不是问题。”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怀唐所言,在莫贺达干的大军阵营中,左右各分出一支上千的骑兵分别沿着河流的上下游奔去,沉重的马蹄踏起的沙尘铺天盖地。莫贺达干则率领数千大军压向乌浒水的岸边,摆出了强渡的样子。 突骑施人的举动完全落入对岸大食人的眼里,他们马上就猜到突骑施人的意图。亚萨尔针锋相对地分出两队骑兵去严防两翼,自己则带领千五骑,继续与突骑施人的主力对峙着。 出乎亚萨尔的意料,突骑施人黑压压地列在北岸,半晌之后又分出大约两百骑向下游而去。亚萨尔皱着眉头,这次,他没有继续分兵,他认为,只有区区不到的两百骑,不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威胁。 “将军,快看,是莫贺达干的精锐,血狼和血熊骑!” 护都指着刚刚从莫贺达干主力阵营中脱离出来,奔向下游的近两百骑,兴奋地对李怀唐说道。 李怀唐带着本部六百多人列阵于莫贺达干主力的右侧后翼,所以,很清楚地看见了前方所发生的一切。 “大食人要完蛋了。”李怀唐淡淡地说出了一句。 看着那些拿着斧头骑在骆驼上的血熊骑,李怀唐不断地思索着,短兵相接的时候,究竟怎样才能克制住他们,乞史城上血熊骑的表现,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长矛?骑兵对冲,长矛理论上可以很好地克制短斧的血熊骑。可是,长矛本身太过刚硬,高速之下,一旦刺中对手,无不折断,或者在杠杆的作用下,长矛手根本就握不住,强大的反弹力轻易就会让长矛手落马。同样,只要对手格开长矛,也会造成很强的反弹力。 不过,护都曾经说过,大唐制的长矛就不错,嗯,应该称之为“槊”。这种特制的长矛,非常的有韧性。就是价格太高了,甚至比大马士革弯刀还要昂贵。不知道,那个康磨娑有没本事弄得到,不过,这又涉及到钱的事,唉,还是大唐好啊,什么都有,美女么,听说更多…… 李怀唐的思绪开始散发出去,浑然没有注意到战局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血狼血熊骑刚跑到大食人视线的尽头,就毫无顾忌地开始渡河。迅速的渡河动作告诉了所有人,他们就是精锐。 亚萨尔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百骑的前锋已经踏上了南岸。 亚萨尔的内心隐隐觉得不妙,他已经知道,这支人数不多的骑兵才是突骑施人大军过河的奇兵! “你,带左翼五个百人队去。不要恋战,速战速决,将击溃他们,再赶回来支援。” 亚萨尔想挽回刚才由于自己的轻敌导致的不利局面。他派出了他最信任的助手去围剿突骑施人的精锐,他相信,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和两倍多的兵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对手干掉,从而给突骑施人一个下马威。 可结果出乎他的意料,那些突骑施人表现出的强大,几乎让他惊愕得掉了下巴。 突骑施大军也没有趁机渡河,只是安静地观赏着对岸的战况,一切都来自于莫贺达干对自己精锐军队的信心。 五百名大食骑兵还没有靠近,血狼骑就飞马绕开了他们,骑在癫狂的马背上,血狼骑没有闲着双手,一支支利箭“嗖嗖”地飞向了大食骑兵,准确度那是相当的惊人,一个个大食骑兵毫无预防地被射中,纷纷落马。大食人骑兵身上都穿有精良的锁子甲,可是锁子甲可以有效地阻止箭矢深入他们的身体,却无法阻止沉重的马蹄踩踏在他们的身体上。 在与血狼骑接触之前,五百名大食军就明显地小了一圈,冲锋队形也因为徒劳地躲避箭矢而混乱不堪。 以骆驼作为坐骑的血熊骑,让大食人感觉到了突骑施人的无敌强悍,巨大的斧头轻易就把他们手中的弯刀磕飞,勇武的血熊骑狠狠地扫过了大食人凌乱的冲锋冲锋队形,数十具大食兵的尸体躺在了刚刚双方交错而过的地方,身首异处。而,他们让血熊骑所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寥寥数人负伤而已。 返身冲锋的大食骑兵,不得不再次面临血狼骑夺命神箭的洗礼。 “笨蛋!投矛啊!” 亚萨尔气得直蹬脚骂了出来,坐骑被他蹬得狂躁了起来,不停地跃动着。 “啊!不好,突厥人渡河了!” 身边地骑士的惊呼提醒了亚萨尔被。他回过头去,看到了黑压压地突骑施人骑着马,跃下了乌浒水浅浅地河道,拼命地朝自己这边趟过来。 “短矛准备!”亚萨尔慌乱地下达了命令。 血熊骑透过那数百名大食骑兵之后,没有回头与那些大食人纠缠,直接地就绕到了亚萨尔的后方。 亚萨尔就这么败了。 那近百名骑着骆驼的突骑施人疯狂地从后面蹂躏着亚瑟尔本阵的士兵。慌乱之下,投出去的短矛取得的战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见到败局已定,亚萨尔痛苦地闭上眼睛,下达了突围的命令。趁突骑施主力还没有全部过河之前,逃回阿穆勒。 第81章 争执 “斩首五百一十级,俘虏五十八人,缴获无数。经典的完胜,无可挑剔!” 莫贺达干满脸得意之色,在骨啜面前炫耀着。 骨啜被血狼血熊骑的无敌给吓到了,一脸的晦气,一声不响地应对着莫贺达干的挑衅。 莫贺达干忽然收敛了笑容,严肃道:“接下来,骨啜就该得有所表现了,否则,狩猎的战果你也别想参与。” “你!哼,咱们走着瞧。” 反应过来的骨啜,外强中干地抛下一句就急急脚地离开,只有回到自己的本部当中,他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渡过乌浒水,意气风发的莫贺达干指挥着过万大军包围了阿穆勒。 莫贺达干的营帐里,一群将士在欢庆着战功。 “莫贺达干,今天的大胜还是有点遗憾啊。” 在一片高歌颂扬声中,一名矮个子将领的不合群话语引起了莫贺达干的好奇。 “阿鲁敦,你个胆小鬼,不配在这里放屁。” 虎将巴尔思冲着他嚷嚷,握紧的拳头朝着那个被唤作阿鲁敦的矮个子将领比划着。 莫贺达干制止了巴尔思的无礼之举,然后看着阿鲁敦道:“可惜什么?要知道,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的损失就获取了如此的胜利,难道,你还有什么妙计?” 今天这场胜利,是莫贺达干的得意之作,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完胜,他认为,就算大唐军神李靖再世也不过如此。所以,尽管心情很好,阿鲁敦的语气也很婉转,可多少也让莫贺达干感到一丝不快。 “我们完全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让大食人把那些可恨的史国人给除掉的。为何莫贺达干放弃了这个机会。” 阿鲁敦没有理会莫贺达干不快的语气。 众将一听,心里都不禁叫道:对呀!也觉得阿鲁敦的话很有道理。不解的眼光投向了莫贺达干。 闻言,莫贺达干得意微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向阿鲁敦摆了摆手,道:“这个你就不明白了,我早有计划,放心好了,这些史国人早已是瓮中之鳖,跑不了的。不杀他们,难解我心头大恨。” “嗯,不过,现在,我们倒可以商量下,如何引诱骨啜就范。” 莫贺达干的脸色已由晴转阴。 阿穆勒是沙漠中的绿洲,完全依靠着乌浒水滋润。在其四周,农牧业还是有一定规模的。亚萨尔得知突骑施人南下的消息,就把阿穆勒附近的人口牛羊全部迁移走了。 “骨啜,破城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要丢了我们突骑施人的脸。” 经过两天的疯狂外出抢掠,突骑施人无一例外地空手而归,要不是从布哈拉带来了足够的牛羊,和这里还有足够的水源,恐怕大军是无法在此长时间呆下去的。 狩猎的结果让突骑施人失望,却也激起了他们对阿穆勒城的希望。莫贺达干打起了阿穆勒城的主意,也打起了骨啜的主意。 “攻城?你,你想借刀杀人!先不说城里有多少大食人,我们连攻城的器械都没有,怎么破城?”骨啜愤怒不已。 莫贺达干也毫不示弱,道:“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大食人投降?然后把城里的人口牛羊拱手相让?” “可苏禄汗说过,不用攻城,只需兵临城下狩猎即可。” 骨啜无奈之下,抬出了苏禄汗这尊大神。 “此一时,彼一时。苏禄汗又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困境。” 莫贺达干没有退让的意思。 骨啜一听,知道无法反驳,干脆就耍赖:“总之,这城我没本事攻取,你本事大实力强,你来破给我看看。” “你敢违抗军令吗?”莫贺达干暴怒,对着骨啜咆哮。 “大汗没说我就得听你的。我又不是你的部下。”骨啜心虚地看着周围,害怕那吃人肉地血熊骑突然出现。 帐内的气氛相当地紧张,双方有以武力解决异议的倾向。 微妙时刻,一个矮个子将领站了出来,打哈哈道:“骨啜,莫贺达干,都冷静呵。别上了大食人的恶当。” “哦?什么恶当?”莫贺达干稍稍收敛了冲天的怒气。 “大食人把这里附近清理的那么干净,无非就是逼着我们攻城夺取粮食物资。而阿穆勒城,恐怕是已经集中了上万疯狂的士兵,他们在野外,无法与我们抗衡,但是凭借着坚固的城墙,我们就没有任何优势了。”阿鲁敦娓娓道来。 骨啜听了,也连忙点头称是。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转身渡河,灰溜溜地撤回去?” 莫贺达干没好气地反问着阿鲁敦。 阿鲁敦摇摇头:“当然不是。我的建议是,在围城的同时,派出偏师继续溯河而上。大食人不可能把河道两岸所有的牛羊都赶走吧?再者,我们可以轻兵继续南下,攻取取木鹿道路上的重要据点。为大军南下做准备。” 莫贺达干一声不吭地思索了良久,等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骨啜迎着自己的目光。于是,他道:“骨啜,你认为如何?” 骨啜一听莫贺达干征询自己的意见,就知道莫贺达干已经认可了阿鲁敦的建议。哪里还顾得什么,赶紧点头同意。 “那么,兵力怎么分配?”莫贺达干盯着骨啜问道。 “这?这个,共同出兵吧。”骨啜知道三个差事之中,只有沿着乌浒水上游方向狩猎才是最有前途的,围城中规中矩,至于分兵南下夺取据点则是苦差事。 骨啜知道争不过莫贺达干,干脆就和稀泥。 莫贺达干紧盯着骨啜,盯得骨啜的内心直发毛,可从莫贺达干的脸上又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就在骨啜忍不住要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那刻,莫贺达干笑了,大笑了起来,笑得骨啜不知所措。 “好!一言为定。” 莫贺达干笑容说收就收,语气坚定,充满自信。 直到走出莫贺达干大营,骨啜还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掉进了什么阴谋彀中?莫贺达干的表情真奇怪。可是,内心里,又抓不住什么。 第82章 陷井 这片沙漠的浩瀚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连绵的沙丘,永无止境,似乎要延伸到天涯海角,让走在沙漠上的人都以为,天空之下,大地之上,除了沙漠还是沙漠。 可就在这片沙漠上,有一支数百人的骑兵艰难地与黄沙作着斗争,顽强地向着南方挺进着。 “将军,为什么不等他们一起出发?”一路上,护都非常的疑惑。 李怀唐凝思了一会,才道:“我也无法准确告诉你为什么。我只想着,反正我们已经被动了,为什么不干脆点,不按他们的计划,甚至扰乱他们的计划。至少在时间上,我们可以掌握主动。” 昨天,骨啜就告诉李怀唐。说他与莫贺达干达成了协议,共同分兵完成三项任务。按协议,骨啜所部也分成三部分,狩猎,自然是骨啜亲自前往,围城,则是那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新收俘虏和数百阙伊难如给他的部众,至于,轻装南下夺取据点的任务,则安排给了李怀唐。这也是莫贺达干的暗示,否则就要被迫攻城,骨啜无奈地说他已经尽力。同时也安慰李怀唐,那个沙漠深处的据点,据大食俘虏说,据点里也不过百来人而已,不足为患。而且那个据点里,堆满了各种补给物资,包括大量的淡水和一口小泉眼。 这个据点位于木鹿到阿穆勒之间,两地来往的庞大队伍,都需要到此进行补充。否则,就很难逾越这片浩瀚的沙漠。 突骑施大军要去木鹿,就必须控制着这片沙漠深处的据点,准确来说,是控制据点里的泉眼。 李怀唐恨骨啜,恨他的贪婪无度。他感觉到了莫贺达干处心积虑的阴谋,或许,在出发前,阙伊难如就安排好了。可李怀唐发现,除了南下攻取那个传说中的据点以外,别无选择。莫贺达干大军的布阵,已经隐隐地将他这数百人给包围了。 再说,莫贺达干派来的监军也随同着骨啜一起回来,一起来的还有上千的突骑施军队。他们就是要与李怀唐一起去攻取据点的联军。这蠢驴一样的骨啜害人哦,居然提议共同派兵去。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我躲过。 就这样,李怀唐被安排了南下,在他军中的还有那个矮个子突骑施人,阿鲁敦,名义上的参军。 李怀唐天马行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夜就挟着阿鲁敦拔营南下,把那莫贺达干派来的千余骑丢在身后。 出发前,李怀唐搜刮了骨啜大军中几乎所有的淡水和箭矢,要不是只有两百多头骆驼和数百匹多余的战马,无法装载更多的物资,李怀唐还想先抢光骨啜的东西,一报心头之恨。 等巴尔思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将和他一起南下的史国骑兵已经不见了,骨啜告诉他,史国骑兵已经连夜南下。巴尔思才火急火燎地集合了所有人追过去。 行军路上,那个突骑施人阿鲁敦老粘着那个大食向导,让李怀唐感觉到很奇怪。终于,他忍不住了。 “护都,问问那个向导,还有多远。” 李怀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然后习惯性地把手伸向系在马鞍上的水袋子。已经是第二个水袋子了,从早上到太阳下山前,自己已经消耗了两袋水。按照这个速度,大军所携带的淡水坚持不了多久。 护都一脸不满地看着李怀唐,这个将军,喝水的速度和他杀人的速度一样的快,在这个沙漠里,如果大家都和他一样牛饮,那就都等渴死算了。 “将军,那个向导说了,大约还有两法尔萨赫的路程。” 护都舔着干裂的嘴唇,将大食向导的答复转告给李怀唐。 “护都,你注意没有,那个向导说话时候的神情。我老觉得他很有问题。” 李怀唐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个向导,就是莫贺达干在乌浒水渡河一战中,抓获的其中一个俘虏。 “将军,不好,那个突骑施人偷偷地向后逃跑了。” 飞鹰气急败坏地跑到李怀唐的身前,气喘吁吁道。 李怀唐感觉到了一丝不妙,“护都,把那个向导抓过来。” 大食向导被抓了过来。李怀唐审视着眼前的大食向导,这个家伙,明显就不是阿拉伯人,看着像吐火罗杂胡。 “把他绑起来,再挖个坑。”李怀唐吩咐身边的几名骑士道。 在沙漠中挖个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几名骑士花了不少功夫才挖出一个一人高的深坑。 李怀唐冷冷道:“把他扔进去,告诉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敢撒谎,那么就请他永远住在这里。” 大食向导挣扎着被扔进了沙坑里,睁着恐惧地眼神看着李怀唐,嘴里不停地求饶着。 李怀唐没有继续发问,而是示意他的士兵将地面的砂砾推进刚刚才挖就的沙坑。 大食向导吓坏了,拼命地喊叫着,挣扎着想出来。士兵们摁住了他的双肩,流沙很快就填到了他的胸前,他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了,再多点砂砾进来,那么就要定居在此。 李怀唐制止了士兵们继续往坑里推沙,冷漠地盯着坑里的大食向导,一脚就踩上他胸前的砂砾。松垮的砂砾立刻被压紧,强大的压力压缩着大食向导的肺部,让他无法呼吸,不一会,他的脸就憋得发白。 “告诉我,你为何背叛真主,勾结突骑施人来陷害我?” 李怀唐抬起了踩在沙坑里的一只脚,冷冷地问道。 大食向导忽然感觉胸前一松,呼吸顿时顺畅多,赶紧拼命地呼吸着,仿佛想要把这里附近地空气都吸个遍。 “我,我,我,说,”大食向导还在继续贪婪地呼吸着,能够自由呼吸的感觉真好。“是,突骑,人,逼我做……” 大食向导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将他被俘之后的经历统统说了出来。 “哼!果然是莫贺达干。”护都恨恨道。 “不过,他们让这个大食人把我们带来这里干什么?既然前面真的有所谓的据点,那莫贺达干究竟想干什么?” 护都和李怀唐一样都很疑惑,难道是想凭那联合行动的千余骑兵把我们消灭在这片沙漠里? 李怀唐抬头望了望前方的据点所在,沙漠里的两法尔萨赫可不容易走。李怀唐隐隐感觉到前方有不妥之处。 “飞鹰,你亲自带人前去打探消息。最好能抓到活口回来。” 李怀唐迅速地作出决断。为了隐秘接近这个据点,李怀唐甚至没有让斥候前出太多。 果然,天黑前,飞鹰带来了惊人的消息和一名被打昏过去了的舌头。 前方的据点,有过千的骑兵,身份不明。 第83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李怀唐让人弄醒被抓来的舌头,沙坑之中,没有硬汉。 从舌头所透露的消息中得知,前方的这个大食人据点,早在两天前就被他们攻克了。他们就是莫贺达干的人,领头的叫大度莫! “大度莫?” 护都惊叫。李怀唐可能早已忘记了此人,但是护都却和他打过多年的交道,忘不了这个名字。 “不会是那个大度莫吧?” 李怀唐的记忆力不差,护都的惊叫提醒了他。 舌头爽快地确认,大度莫正是来自史国,前些天此人在布哈拉城里招揽了数百人,连同他带来的人和三百名突骑施骑兵,兵力一共达到了千五人。据点中的百来大食兵很快就被他们淹没,攻克据点之后,大度莫就一直呆在那里,他对所有人许愿说,只要消灭马匪,史国的财产将分配给他们,那一千多人已经被煽动得跃跃欲试,群情激昂。 “该死的大度莫,等抓到他,我活剥了他。” 护都咬牙切齿,恨不能马上就逮住大度莫。 “将军,我们可以后半夜过去,消灭他们。” 飞鹰右拳击打着左掌,建议道。 李怀唐摇了摇头:“我们距离如此之近,恐怕他们已经闻到我们的气味了。再说,我们身后,随时都会出现莫贺达干的骑兵。最迟,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到达。” “准备作战,马上进攻!” 李怀唐当机立断,许多士兵已经松懈下来,再歇息下去,恐怕到明天一早也恢复不过来。 听到要作战,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劲头十足地做好战前准备。 “将军,大度莫他们来了。” 飞鹰嗅了嗅干热的空气,很肯定地道。 “很好,太阳还没有完全西下,正是杀人的好时机。”李怀唐道。 “下马,列阵,长弓迎敌!” 李怀唐看到前方有一条模糊的黑线压了过来。 沙漠里跑马很消耗马力,能节省马力就尽量节省,关键时刻能发挥出重要的作用。同样,敌骑也难以冲锋起来,长弓的作用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 大度莫来了,带着一千多人压了过来。 刚刚不久,大度莫发现一名士兵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顿时,他感觉到重要的时刻来临。迫不及待的大度莫全军压了上来,力求一击必杀。他知道,他的那些手下,除了三百突骑施人以外,其余都是乌合之众,只有一鼓作气,以人多的优势压跨对手。在乞史城,他亲眼见过那些马匪的战斗力,估计和自己的手下差不多是一类货色,也不值一提。 大度莫没有料到,在近两个月的日子里,经过连场的血战和严格的训练,光明三骑已非当日的吴下阿蒙了。 无知者无畏。基于如此的认识,大度莫很大胆地主动出击迎战。他担心那些马匪从斥候口中得到消息后,转身就跑。虽说莫贺达干已经安排了突骑施骑兵跟随着他们,可是大度莫还是不愿意放走任何一个马匪。 “王,马匪们居然下马列阵。” 一个高个子骑士指着前方,对大度莫道。 “哼!找死,迦木,你带你的部众攻击左翼,我从右翼攻击,中间,就让给突骑施人。” 大度莫瞟了眼那三百突骑施骑兵,那些骄傲的突骑施骑兵根本就不愿意听从他的指挥,所以,他也不打算理会他们,相信,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足以击败当前的马匪。看看马匪的表现就知道了,刚刚弄到马匹的马匪们,连骑战的胆量都没有,恐怕是连骑术也没有。 迦木也看了一眼那些突骑施人,终于还是忍不住,道:“王,是不是等等,还没见到巴尔思的人呢。” 这场阴谋,莫贺达干运筹帷幄,却只告诉大度莫会派人跟着史国马匪,没说是一起过来,被仇恨遮掩的大度莫没感觉到什么不妥,估计,那些突骑施人正在赶来的途中吧。 “不用了,天都快黑了。速战速决。”大度莫不以为意,“凭马匪的人头领赏,一个人头赏五十个第纳尔。杀啊!” “杀啊!” 包括那三百名突骑施人在内,所有人的贪欲都被撩动,一发不可收拾。大度莫的奖赏与其说是激励他的部下,还不如说就是诱惑那些肯为财而死的突骑施人。 松软的黄沙让战马吃力地向前小跑着,那些带着坡度的沙丘更是阻碍了战马的速度。莫贺达干可没那么大方,给大度莫的马匹大多都是劣马和驮马。这使得冲锋的速度更加显慢。 在李怀唐的眼里,向着自己冲锋的千余人,不过是最好的箭靶子,还是移动靶子。那些骑在劣马马背上骑兵滑稽的动作,让严阵以待的光明三骑都不禁莞尔。 护都放出了第一箭,这一箭的羽毛是明显的红色,是用来测量距离的。红箭插在了一百五十步开外,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靠近。 拿着长弓的五百名光明三骑都等得着急了,似乎面临的不是战场,而是狩猎场,那些数量占优势的敌人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自投罗网的猎物而已。 好不容易,那些缓慢冲过来的敌人终于接近了插在地上的红箭,进入了长弓的有效射程之内。 “第一排,满弦,”护都冷静地下达了第一个命令,“放!”。 随着一声吼,第一排两百人同时将手中的利箭射了出去。听到放箭的命令,第二排的一百五十人也同时拉满了弓弦,等待着护都激情的吼声。 “放!”“放!”第二排,第三排依次整齐射出了利箭。 第一波的箭雨刚落地,第二波的箭雨已经出现在了空中的最高点,即将低头落下,而第三波箭雨也正好离弦。 无论是突骑施人,还是大度莫的部众,都没有装备锁子甲。突骑施人还好,身上还着皮甲,大度莫的那些人,根本就是毫无防护能力。高速落下的羽箭一旦命中,几乎是穿透了他们的身体,然后,强大的惯性把他们带落马下,羽箭把他们与沙漠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就算是身着皮甲的突骑施人,面对着一波波接踵而来的劲矢,也没有丝毫的办法,皮甲也无法阻挡锋利的箭头,其结果还是与大度莫的部众没多大的区别。 三波箭雨已过,倒在冲锋途中的超过了百人,还有不少马匹,临死前的哀嚎声,惊天地,泣鬼神。那些幸运地躲开死亡箭雨之吻的士兵,拼命地用刀背狂拍着胯下的战马,要想活着接近眼前的敌人,除了提高速度外,别无它途。 可是,无论如何的驱赶战马,他们也无法克服沙漠的脾气,受到驱赶的战马越想快跑,马蹄在松软的沙子里就陷得越深。大度莫很懊丧,很后悔。他简直是无法想象,那些马匪究竟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的长弓和羽箭。自己名义部下的三百名突骑施人,看他们的箭囊,最多也就两三支羽箭,而且没一个人是配备有长弓的。那些马匪真是异类。 大度莫愤怒了,愤怒得想哭。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才越过三分一的路程,马匪们就放了两轮弓箭,己方将士伤亡惨重。有聪明的部众开始放慢了马速,远离大队,就连那突骑施人也有了犹豫的迹象。 “放!”随着护都沙哑的喊声,又一波箭雨覆盖过去。经过一个月的高强度射箭训练,光明三骑的射箭感觉出来了,至少,距离感是有了,准头也提高了。过万次的放箭足以让质产生变化。 直到大度莫他们在五十步开外,李怀唐依然没有让骑兵抛弃长弓上马冲杀。李怀唐举起了长弓,在这个距离,他有足够的信心命中目标。距离太近,无需再抛射,所有的光明三骑纷纷学着李怀唐直接的平射,这样更容易命中目标。 一名突骑施骑兵进入了李怀唐的视线,这名突骑施骑兵俯下身子,贴在马背上,弯刀横握,准备依靠速度来切割一切遇上的物体。李怀唐眯着眼睛瞄准了这名骑兵的战马,好,看着马蹄落下,李怀唐同时松开了紧绷的弓弦,被释放的利箭瞬间就离开,尖尖的箭头直指前面的战马,带着刺破空气的声音,狠狠地扎入了刚刚跃起的马脖子,箭头强势穿透,出现在了突骑施骑兵的头顶上。中箭的战马应声前扑跪倒,把马背上的骑兵狠狠地来个过背摔,松软的砂砾不至于让这名突骑施骑兵立刻丧命,可是,前滚翻的战马却要了他的命。沉重的马身像锤子一样高高抡起,然后砸了下来,正好全部压实了那名倒霉的突骑施骑兵的身上。李怀唐甚至看到了冲天而起的一股血雾,从突骑施人的口中喷了出来。 光明三骑已经转为了自由射击,距离如此之近,瞄准几可省略,每人只是迅速地从箭囊中取箭,然后张弓就射,密集的箭雨让前方的敌人垒起了尸墙,从五十步到三十步的距离里,躺满了一地的人马。 战况的惨烈,让大度莫的心淌血,一度想要下达撤退的命令。可他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去,毕竟,那些马匪已经触手可及,只要憋着最后一口气冲上去,马匪的人头就注定了要磨砺自己的弯刀。 狰狞着因扭曲而显得恐怖的脸庞,大度莫挥舞着弯刀,眼看就要冲到光明三骑身前…… 第84章 追杀 大度莫的企图再次落空,李怀唐要让他将失望进行到底。 一声长长的牛角号响起,还在弯弓射击的骑兵们闻声迅速地后退,数百匹战马和骆驼被从后赶了上来,顶在大度莫的马前。 太无耻了!太欺负人了!大度莫很想骂人,可惜在他眼前,除了战马,还是战马。 趁着敌人冲锋的停滞,光明三骑迅速地骑上了各自的战马,取出角弓,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散开来,悠闲地射杀着每一个停留在战马骆驼中间的敌人。 一直的被动挨打,让大度莫联军的士气很受伤,本来是想冲过箭雨,然后短兵相接,通过人多的优势来歼灭对手。到最后才发现,原来的希望是那么可笑,联军的士气迅速落到冰点以下。 大度莫崩溃了,同时崩溃的还有他麾下的所有骑兵。 顾不上那么多了,五十枚金币的奖赏也丢在了脑后,幸存的联军纷纷调转马头,朝来路逃窜,露出毫无防护的背部。每个人都在祈祷运气,希望马匪的弓箭没那么准,希望身旁的人吸引了马匪的夺命箭…… 追击的号角声很果断,没有丝毫的迟疑。 光明三骑发动了攻击。刚才一直在观战的一百多名新兵也抛弃了害怕的神色,随同光明三骑一起追杀落荒而逃的敌人。此刻,兴奋,是每个人的唯一的感觉,打仗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好怕的。 大度莫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攻防转换怎么如此之快,自己怎么就败的如此稀里糊涂?那些马匪好像很厉害啊。 他,迷糊了,这,陷阱究竟是给谁踩的? 沙漠里,数百人在追击,上千人在逃亡。速度,都没有双方期盼那样快。不过,这也正好利于发挥骑射,光明三骑骑士的准头依然有欠缺,可是已经在进步,前方,不时地有敌人落马。 幸好太阳及时地消失在了西面的地平线下,黑夜救了大度莫一命。如丧家之犬的大度莫发现短短的路途,竟然需要那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是怎样才逃回据点的。回到据点集合一数,活着回来的,只有五百出头,其中,还包括了一百来名突骑施人。 李怀唐看着跪满一地的俘虏,黑压压的,足足有三百多人。 清冷的月色下,那个据点终于出现在了李怀唐的眼前。没有想象中的城墙,包围据点的只是一道矮小的木墙,跃马可过。木墙之后,隐隐有人影在不停地闪动着。 “把那些俘虏的上衣脱了,告诉他们,凡是砍杀对面一个敌人,就可以获得自由。” 李怀唐挥着饱饮了鲜血的弯刀,恶狠狠地说道。 数百名俘虏被分发了武器,在光明三骑的弓箭威胁下,缓慢地挪动着脚步,一批批地接近着前方地据点。 光明三骑已经很疲惫,完全依靠着胜利的鼓舞和血腥的刺激来支撑起继续作战的意志。所有人都骑着战马,缓缓地跟在俘虏们的后面。只要俘虏们越过低矮的木墙与据点内的敌人发生战斗,自己就可以抛射出手中的利箭,然后破墙而入,杀死每一个敢于抵抗的敌人。 李怀唐忧心忡忡地望着眼前那昏暗的据点,在身后的突骑施人赶来之前,自己必须强攻下这个据点,然后凭借着里面的水源与突骑施人周旋。现在的关键是身后的突骑施人什么时候会赶到。 幸亏昨夜自己就留了一手,突然连夜出发,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俘虏们已经开始翻越木墙,一边爬着还一边狂喊。 “射死他们,给他们点把火!”李怀唐命令道。 这些俘虏不用问都知道是在告诉据点里面的人,是自己人上来了,不要动刀子。 “啊!” 数声凄厉的喊声在木墙上响起来,几个正欲翻越木墙的人影掉进了木墙之内。 “突骑施人杀人了,儿郎们不要放过他们!” 护都和所有会说栗特语的骑兵在卑鄙地煽风点火。 激烈的战斗就这样被燃点起来,新仇旧恨激起了俘虏们的怒火,横竖是死,干脆就先杀死据点里面的突骑施人先,也好为死在布哈拉的亲朋报仇。 “去死!”“砍死你!” 赤着上身的俘虏们越过了木墙,和里面的人展开激烈的战斗。在昏暗的月光下,根本就不能分辨出对方的身份,只要是和自己不一样不穿衣服的,或者穿衣服的,都一律毫不留情地砍杀。 俘虏的数量毕竟要少于据点里面的敌人,而且,他们也不是富有战斗经验的突骑施人的对手,守军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放!” 李怀唐喊出了命令,并带头射出了手中的弓箭。然后拔出弯刀,吆喝着策动战马,朝那低矮的木墙奔去。 数百支羽箭被抛射进了木墙之内,不分身份尊卑,将数十人钉在了沙砾上。 上千的马蹄沉重地击打着大地,尽管这里是沙漠,可奔腾的马蹄声还是震撼了大度莫的部众。许多人被吓得脸无血色,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李怀唐还没跃马过木墙,大度莫的乌合之众再次崩溃。 无可奈何的大度莫接受了迦木的建议,留得狼牙在,不怕没肉吃。他一声不吭地骑着战马从另外一面的木墙逃了出去。结果,他的逃跑,导致了一场逃亡比赛。 “找到淡水没有?” 李怀唐第一时间就是关心这个问题。 护都摇了摇头,狠狠道:“大度莫已经破坏掉了所有的木桶和水袋子,那个泉眼,水流量小得可怜,而且水源之下,也被大度莫埋了尸体。” 其实,木桶和水袋子是大食人在大度莫发动进攻前破坏掉的。至于掩埋尸体破坏水源才是大度莫的主意,反正,他也没打算在这里长期停留。 “该死的。如果让我抓到他,一定活剥了他的皮!” 李怀唐一脚踢飞了一个俘虏,犹不解恨,一刀又砍翻另一个俘虏。 护都劝住了双眼赤红的李怀唐,冷静道:“我们目前储备的水,只够两天使用,如果做最大的节省,顶多就够五天。但是,有战斗的话,淡水的消耗只够维持一天。” “这些俘虏,都给我砍了。让那些新兵去砍,然后把尸体抛弃在木墙百步之外。” 李怀唐毫不犹豫地决定了这些俘虏的命运。 “那些赤身的也砍了吗?” 护都望着跪了一地的俘虏,足足有四百多人,其中一百多人是赤身的。他们刚才也是为光明三骑立了功的。 李怀唐看了他们一眼,从牙逢中崩出一个字:“砍!” 没办法,留他们在,只会消耗宝贵的水源。放他们走,他们很快就会像刚才一样,被逼着赤着身,拿着刀来攻击自己。 护都领命,转身而去。 今天最痛苦不是大度莫,而是李怀唐从布哈拉选来的那一百多名新兵,这些人大部分奴隶出身,苦累都不怕,只是没有杀过人。长久的奴隶经历,让他们遗忘掉了曾经隐藏在骨子里的血性。这次,李怀唐让他们过足了“瘾”。一场规模盛大的屠杀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俘虏的处理过程相当血腥残忍。几乎所有的新兵都无法一刀就完成他们的使命,有的人居然砍出了十多刀后,才被身后的老兵放过。 可怜的新兵们,不但要承受着视觉上的冲击,两只耳朵还得忍受那些俘虏,在临死前发出无助的求饶声和凄厉的嚎叫声。新兵们不但翻江倒海地吐了,有的人还嚎啕大叫地哭起来。 处理俘虏的现场,到处是碎肢,鲜血染红了附近的砂砾,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一股呕吐之后的酸臭味,随着清淡的夜风,远远地传了出去。高高在上的月亮女神,仿佛也不忍看见人间这残暴一幕,唤来了一片淡云,遮挡住了她那高雅的脸庞。 透过黑夜,李怀唐望向北面,他知道,这个陷井还没有结束。 沙漠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了低沉的,隐隐包含着那凄凉的哭泣 哀求声。这是大漠里特有的砂砾声,难道它们在诉说着什么? 第85章 血染黄沙之一 今夜是个好天气,晴朗的夜空中,挂着那因为害羞而露出半边脸的月亮女神。淡淡的月光,撒在了这片沙漠里,勉强地驱赶着欲主宰着这里一切的黑暗之神。两者交锋的结果是,到处笼罩着一片朦胧。 巴尔思刚刚遇上了他眼中的胆小鬼,阿鲁敦。这个无用的家伙,被史国人裹挟着半夜出发,居然也没漏点消息过来,害得他如此的狼狈。全速的行军,让自己部下都成了紧绷的弓弦,一旦松弛下来,战斗力将严重降低。尽管阿鲁敦给了合理的解释,不是我失败,而是敌人太过狡猾。可巴尔思还是认为阿鲁敦愚蠢。 走到下半夜,巴尔思又遇上了大度莫和百余溃兵,三百名突骑施骑兵就这样被击败,几乎全军覆没。 惊愕,让巴尔思几乎掉了下巴。他们面对的不过是史国人而已,那些骑着马不会射箭的家伙,简直是不可思议。 “愚蠢,没有最愚蠢,只有更愚蠢!” 巴尔思看了看身边的阿鲁敦,又看了看大度莫,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感到佩服有深度的话。 垂头丧气的大度莫不敢发怒,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就这样败了,完败。曾经,他踌躇满志地想砍下所有马匪的脑袋,如今,却几乎成了孤家寡人,本钱倒被那些一鸣惊人的马匪给掠夺一空。 “巴尔思将军,那些马匪很厉害。我认为最好是请求援军。” 大度莫底气不足地提出中肯的建议。想起马匪的箭雨,他就心有余悸。 阿鲁敦也严肃道:“巴尔思将军,这群史国人,看来不是那么好对付。我认为大度莫的意见可以接受。” “哈哈,你们不但愚蠢,还脸皮厚。你们就不怕莫贺达干的怒火吗?区区数百的史国骑着马的兵,一千名突骑施勇士都对付不了,求援于未战前?你们不怕,我还害羞呢!” 巴尔思投出轻蔑的眼光,满脸尽是嘲笑的神情。 “毋用多言。随我前去即可。”巴尔思坚决地拒绝了两人的建议。 阿鲁敦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明白,莫贺达干为何如此信任这头傻老虎。既然史国骑兵能够击败莫贺达干的千五联军,你这一千骑兵估计也很难讨好。 大度莫的信心已经受到了摧残,他喃喃道:“那恶魔,连纳克都不是对手,你们赢不了的,我要去见莫贺达干。” “哼!败军之将,休要扰乱我军心士气,杀你都觉得玷污了我的战刀。你要滚就请便,休要再在我面前啰嗦。” 居然有人敢轻视于他,巴尔思无比愤怒。那史国将军就算再厉害,也难敌他的千骑,再说,他巴尔思是什么?是老虎,有名的虎将。 因为大度莫这些溃军的缘故,巴尔思觉得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他命令换马加速前进。当从溃军口中得知那个据点不过是由低矮的木墙围起来的时候,他更加相信最终的胜利将落在自己的身上。愚蠢的大度莫不过是他摘取战功的一块垫脚石,没有这些愚蠢无能的人,又怎么彰显出自己过人的能力呢? 巴尔思忽略了溃军所透露出的,关于史国人箭雨的情报。史国人在乞史城下的骑射水平,已经天下皆闻,也成了突骑施大军中的一个笑话。什么箭雨,肯定是这些蠢货寻找失败的借口。 主意已定,箭在弦上。 巴尔思满眼尽是战功,带着向导,迫不及待地扑向了他心目中的战场。那里,将会给他带来荣光,带来一切。 初秋,这片沙漠里盛行西风,偶尔,也刮起阵阵的南风。 清晨,太阳终于从东方的地平线上露脸,金色的光芒撒在了沙漠上,也撒在了正在急行的巴尔思千人队骑士的身上。 “将军,有血腥味!”将士们都闻到了空气中的特殊气味。 大度莫失败的视觉化和味道化,让巴尔思才惊觉,对手不是想象中那般弱小。也许,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很惨重,巴尔思开始有所犹豫。 不过虎将就是虎将,很快,他就将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对手不过数百人而已,而且经过了激战,兵力的损失和体力的消耗必然不少,自己有完整的一支双骑千人队,用得着怕他吗? 与此同时,飞鹰趴在地上,贴耳倾听着来自大地的声音。 “来了,还真够快的。” 李怀唐知道了来敌上千骑,如果没估计错的话,就是莫贺达干派来的那支千人队联合军。 沙漠中的据点不利于防守,主动出击才是王道。 李怀唐在突骑施人的必经之路上,选择一处高点,那里可以作为埋伏之地。 多亏有飞鹰这个神奇的斥候,李怀唐获得了充足的预警时间。经过一夜的休息,光明三骑体力有所恢复,在天亮之前就来到了预定的战场,以逸待劳,等待着远来的突骑施骑兵。 双方在沙漠里不期而遇。 凭借着起伏的沙丘,隐藏着很好的光明三骑突然出现在了突骑施人的侧面。 光明三骑都下了马,列队站在一处较高的沙丘上,长弓在手,带着严峻的表情漠视着视野之内的突骑施人。曾几何时,自己还没有资格与这些强悍的突骑施人一战。如今,不但可以勇敢地面对面进行一场即将来临的对决,居然还以少击多。 巴尔思紧张地聚拢着他的千骑,吆喝着更换马匹,明目张胆地在李怀唐眼皮底下进行着战前准备工作。疲惫的战马喘着粗气,连续的赶路,让战马也感到了不适。 战机稍纵即逝。李怀唐冷冷地笑道:“左骑随我上骆驼突击!” 骆驼宽大的蹄掌,更加适合在松软的砂砾里奔跑,沙漠之舟的号称可不是那么随便就获得的。李怀唐正是看中了骆驼在沙漠里奔跑的速度,所以,两百头骆驼也让左骑带了来,沙漠中的骑战,骆驼的优势可要远远大于战马。 两百骑旋风从沙丘高点狂飚下去,坚决而果敢地冲向那还混乱不堪的突骑施骑兵阵形。 突骑施人正在换乘坐骑,在各个百夫长的吆喝下集合着。沙丘上居高临下冲来的两百骑,气势汹汹。 着急,增加他们的混乱度。 “快,快,快上马!”巴尔思心急如焚。 形势,不以主观愿望而改善,慌乱,不因为巴尔思的焦急而消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沙丘上骆驼骑兵的气势汹汹步伐。 从沙丘上冲下来的左骑,速度极快,突骑施人刚骑上战马,李怀唐就一骑当先突入了突骑施人的慌乱的队伍中。 一名暴躁的百夫长放弃了聚拢部下的徒劳之举,驱马举刀迎向李怀唐。 “哐铛!”一声,两刀狠狠地碰在一起,双方错骑而过。这名百夫长错愕地发现,自己手中的弯刀已经只剩下刀柄了。 随后而来的一名左骑骑兵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向他的脑袋,百夫长习惯地举起了手中的残刀,脑海里刚刚出现不妥的想法,一把锋利的弯刀就闪过了他的脖子…… 第86章 血染黄沙之二 速度,加锋利,李怀唐率领的左骑有如狼入羊群,所向披靡。 刚刚的断刃不过意料中事,李怀唐没有丝毫停顿,挥刀又切割了一名愣在马背上的突骑施骑兵。居高临下的冲锋速度快的让突骑施人的抵抗动作出现了误判。 相对于光明三骑奔跑起来的高大骆驼,突骑施人原地不动的战马显得弱不禁风。有身手不错的突骑施骑兵,幸运地躲过砍向脑袋的一刀,却窝囊地被骆驼给撞飞。 意想不到的袭击,和受限于地形的困扰,让突骑施人毫无还手之力。 突骑施人行军中松散的的队形给李怀唐他们创造了冲杀的良机。两百名嗜血的骑兵轻易就透过了巴尔思的千人队,手中的弯刀饱饮了对手的鲜血。 被左骑扫过的队形,出现了一片空挡,地上,满是残尸碎肉。 “给我围上,碎了他们!” 巴尔思暴怒,刚刚遭遇到的突击,己方至少损失了一个百人队。 不可否认,突骑施骑兵作战勇敢,但是纪律性与之比起来就差远了。李怀唐突击过后,巴尔思的骑兵不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的混乱。接近受冲击区域的突骑施人,无不欲向两翼避去,把本来就凌乱的队形挤得更加的不堪。慌乱让大部分骑兵都没有听到巴尔思的吼叫。 “杀回去!” 透过敌阵的李怀唐豪气迸发,弯转坐骑,旋回攻击。 巴尔思恨不得越过自己的队伍,亲自去截杀那些可恶的史国骑兵,可惜他做不到,他的身后就是那混乱不堪,四处躲窜的士兵。 “史国屠夫,是史国屠夫!” 有突骑施士兵认出了李怀唐的尊容,发出惊骇之音。李怀唐轻而易举地格毙两名勇猛的突骑施勇士,尤其是一刀击杀血熊骑之首纳克,给崇拜英雄的突骑施人带去了不可衡量的心理阴影和压力,其效果,连李怀唐都始料不及…… 阿史那是曾经的突厥王族,在突厥最辉煌的时候,阿史那家族带领着突厥横扫了草原各族。如今,这个高贵的王族已经没落。 身为阿史那家族的一员,阿史那尔克最大的愿望就是通过战场,以敌人的鲜血来证明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依然有先祖的勇武。所以,他选择了从草原上崛起的突骑施人,凭着出色的身手和过人的胆魄,他终于成了一名百夫长。 刚刚李怀唐的冲阵犹如入无人之境一样,那一幕,让处于队伍后面的阿史那尔克感觉到了耻辱,继而愤怒。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些人又折回来了,企图再次羞辱他们。 阿史那尔克再也顾不上集结他那些分散到处都是的部下,战刀高举,双腿夹马,大声喝到:“勇敢的突厥人,随我迎敌!” 处于慌乱中的突骑施骑士,受到了阿史那尔克悲壮的感染,勇士的觉悟又回到了他们的身上。数十骑稀稀拉拉地随着勇敢的阿史那尔克身后,冲向了敌人,接着,更多的骑士效仿之。 阿史那尔克单骑冲向李怀唐。凭经验,他看的出,那彪悍冲锋在前的敌骑,就是敌人的将领。身经百战的阿史那尔克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战功的召唤,让他义无返顾地迎向目标。 论速度,是李怀唐占了优势,可是阿史那尔克对自己敏捷的身手很有信心。就在双方战马交错时,他选择了后仰以躲避敌将砍来的一刀,然后起身,挥刀从后把敌将给斩落马下。毕竟,如果对砍的话,速度快的一方占有很大的优势。 这个经典的后发必杀技,阿史那尔克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了,屡试不爽。每一次,倒下的都是敌人。 愚蠢!李怀唐不屑地腹诽。 两马相错,刀光一闪,锋利的刀锋划出的痕迹如同闪电效果,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眩目的弧线。 阿史那尔克的后仰动作才完成一半,锋利的弯刀就划过了他执刀的右臂。 快!太快了,快到阿史那尔克都没有感觉到断臂处传来的痛楚。与往常一样,挺起身的阿史那尔克欲挥刀向后,斩向交错的敌骑。 “咦!?” 阿史那尔克惊愕,右手臂没有任何的感觉,它消失了,竟然离奇地消失了! 没等阿史那尔克发泄出痛苦和不甘的情绪,跟随在李怀唐身后的骑士就砍出了冷漠的一刀,终结了这名曾经纵横草原上的王族骑士。 阿史那尔克的壮烈,唤起了巴尔思千人队的勇气和自觉,数百人先后涌向嚣张的冲阵者。 李怀唐他们依仗着已经跑起来了的速度,奋不顾身地冲杀,蹂躏着还处于龟怕阶段的突骑施骑兵。 不过,巴尔思人多势众的优势逐渐得以发挥,越来越密集的队形遏止住了李怀唐冲击的势头。双方纠藏在一起,冷漠地用战刀互相问候。 战场上,血肉飞溅,马嘶人嚎,战况相当激烈。 突骑施人发现,混战中,自己手中的武器在对手的弯刀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无论是主动砍,还是被动挡,大多数人的武器都一分为二。那些被动格挡的就惨了,他们的武器被削掉了不止,脸上或者身上还要继续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创口。 “不好!” 就在阿史那尔克拼死一击之时,护都就预见了战局会突起变化。接着,突骑施人全线压上,打算以人数的优势消化左骑的速度。果然,没过多久,李怀唐他们就被淹没在了突骑施人的阵中。 护都咬咬牙,回过头去,看着四百多名部下,怒吼:“杀光突骑施人!与将军同在!” 沙丘上的数百光明骑兵已经把刚刚吼起的激情,留在身后的天空上,他们驾驭着战马,与从沙丘上滑落的沙砾展开赛跑,扬起了滚滚的沙尘,卷向沙丘下的战场。 一颗头颅飞起来,几滴鲜血溅在了李怀唐的嘴角边。刚刚这名突骑施人欲从旁偷袭李怀唐,结果被李怀唐连人带刀都给砍成两截。 几乎没有什么人敢与李怀唐过招,不得已被命运安排遇上的,只好硬着头皮抵抗,其结果没什么区别,霸道的李怀唐极尽触目惊心血腥之能事,对手无不被他分尸,将恐吓的视觉效果最大化。 战果已经取得八个了,可是,李怀唐没有想到,战局依然朝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他意识到低估了突骑施人的悍勇和韧性。 光明左骑的锋芒逐渐被掩盖,战局进入相持状态,胜利的天平有倾向人多势众一方的趋势。 护都带着其余的骑兵及时赶到,借着自高往下冲击的余势,撞上了突骑施人的包围圈最外层。刚刚李怀唐突击的一幕再次上演,许多突骑施骑兵都吃亏在速度上,不少人是直接被撞下马的,在混战中,骑兵落马基本就得完蛋。 护都他们,借着速度和刀利的优势,迅速把包围圈打开了一道口子。 第87章 血染黄沙之三 鲜血是成就勇士的催化剂。进入相持阶段,只要没被击溃,即使是胆小的战士也会在血腥的刺激下失去理智,疯狂杀敌将占据他们的意识,驱赶一切惊惧和懦弱。 突骑施骑兵的血性顺利爆发,在巴尔思的带头下,奋不顾身地拦截着从身后杀来的敌骑。人多势众的突骑施人很快又把被突破的口子给填上,与渐渐失去速度的光明三骑纠缠在一起。 幸亏突骑施人长途跋涉,途中没有得到充分的消息,而光明三骑则是以逸待劳,无论人还是马,都体力相对充沛。所以,光明三骑还不至于落于下风。 双方各有优劣,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战况激烈而僵持着,痛并疯狂着。 又一名杀红了眼的敌骑撞上了李怀唐的弯刀,鲜血伴随着头颅高飞。李怀唐身边的左骑战士越来越少,基本上,这些勇敢的战士都是在砍杀一名敌骑之后,就被另一侧的敌骑给砍下马,大马士革弯刀也架不住突骑施人人多的优势,而且突骑施人也非常的勇悍,明知道手中的武器不堪一击,还是无畏地迎了上来,以生命作为代价给袍泽创造机会。 激烈的厮杀时刻在这片战场上上演着,手中的武器折断了,就飞扑而上,把对方扑到在地,然后肉搏,直到一方断气为止,或者同时被踩成肉泥。 已经不需要任何的技巧,双方拼的都是敢死之气。 被血腥和死亡刺激着的李怀唐疯狂地砍杀着身边的敌骑。自从护都被截断在包围圈之外,他就一连砍断了突骑施人的五六把弯刀,同时被他顺便砍掉脑袋的也有三颗。 沙漠的朝阳也非常的毒辣,酷热,让战场上的人无不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强悍如李怀唐也无法与艰苦的大自然条件匹敌,水份的大量流失,让他感觉到了从所没有过的疲劳,喉咙干涸得直要冒烟,小腿甚至隐隐有抽搐的感觉。直接死在他弯刀下的突骑施人已经超过了十名,弯刀开始出现崩口,可是,他还是无法改变双方均衡的态势。 “胡一箭,你来干什么?快,快骑射,所有的骑射手都回去,骑射!” 浴血奋战中的李怀唐遇到了胡一箭,他忽然想起了这名神箭手的作用。 杀戮的快感和刺激让胡一箭忘记了他的优势。在李怀唐的命令式提醒下,胡一箭惊悟。 三十多名骑兵脱离了混乱的战场,游离在双方生死搏斗区域的百步之外,取出角弓,一边策动着战马,一边射出手中的利箭,猎杀着他们视野范围之内的敌人。 胡一箭更是箭箭见血,一连三箭,都是穿心透地射杀了三名敌骑。 胡一箭他们数十人的骑射,有效地减轻了光明三骑的压力。许多突骑施人都莫名其妙地被射落马下,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局部战场,出现了一些慌乱。 虎将巴尔思不是吹的,手中嗜血的弯刀鲜逢敌手。迎敌,挥刀,格挡,反砍,头颅落地。 第三个战果。巴尔思得意地狂叫,毫不在意粘乎乎的鲜血流淌在他的脸上,嘴角和手臂上。 眼看着麾下士兵遭受屠戮可不是什么好受之事,巴尔思的嚣张举动深深激怒李怀唐。 有意外,也有必然。两强狭路相逢。 勇武的巴尔思不相信什么史国屠夫,手中的弯刀才是最好的证明。 “哐当!” 大马士革弯刀再次显示出了它所向披靡的威力,巴尔思的弯刀刚接触就被切断,断刃的刀锋借着余势砍在了巴尔思的护心镜上,护心镜顿时碎裂。 惊出一身冷汗的巴尔思心有余悸地看着手中的弯刀柄。刚刚救他一命的护心镜,是他去年在大唐缴获的战利品。本来,巴尔思已经以为要战死了,关键时刻,一名亲兵勇敢地横插过来,用脖子替他挡住史国屠夫的第二刀。 “该死的,果然是屠夫!” “给我围上去,杀了他,赏千金,赏美人,赏牛羊……” 史上突厥人最吸引的重赏顺口满天飞,听闻者无不疯狂,跃跃欲试。 “去死!” 美人,牛羊等词眼与骂人的话一样容易学,发现自己的价值在对手眼里居然那么肤浅,李怀唐奋力一击,又一颗头颅追随画大饼式的奖赏而去…… “上,上,” 巴尔思欲置李怀唐于死地而后快,不过,他愕然发现身边的数名部下中箭落马,百步之外,有数十名敌骑在嚣张地向着自己部下密集的地方发射着羽箭。 “去,带人去杀死他们!” 巴尔思对着他身边的阿鲁敦怒喝道。 上百名突骑施骑兵在一脸黑线的阿鲁敦的带领下脱离了主战场,拿着短弓,向着胡一箭他们左右两翼包抄过去。 见状,胡一箭口哨一吹,这数十名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向东方逃窜。突骑施百骑紧紧地咬着他们,卷起了纷纷扬扬的沙尘,一起消失在太阳升起的所在方向。 巴尔思感觉到一丝的幸运。因为,并不是所有的敌人都装备有那种锋利惊人的弯刀,否则,自己还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尤其是那第二批冲击过来的敌骑,他们当中,有部分人的战斗力相对要弱小很多。实际上,自己的手下也更乐意与这些人对阵,一砍一个准。 双方的鲜血在慢慢地流失着,看来,这场混战的结束,将要等到其中一方完全流尽鲜血为止。巴尔思的千骑渐渐地掌握了主动,人多的优势终于有所体现。 西面的天空,传来了轰隆的巨响,一道浓重厚实的黑线出现在了西面天际之下,缓缓地向着东面横扫过来。 战场上,开始有人狂呼乱叫,惊恐地指着西面的异样,告诉了他们各自的领头。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西面出现的奇观,加强的西风让交战的双方不得不暂停下来。 在大自然发怒的面前,激烈的战斗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突然停止,仿佛双方都达成了默契,默默地分成了两个阵营,不知所措地观望着罕见的沙漠景象。 “沙暴!”终于有人意识到是大自然的脾气。 慌乱出现在双方的阵营中。 李怀唐看了一眼狼狈血腥的战场,他知道,那些伤员,都必须要放弃,否则,只能同归于尽。 几乎是咬破了嘴唇,李怀唐痛苦而绝情地下达了全速南撤的命令。 命令果断而不容置疑,光明三骑所有的人都明白过来了,纷纷聚拢身边空闲的战马和骆驼,疯狂地拍打着座下战马骆驼,朝着附近唯一的安全据点奔过去。突骑施人醒悟过来也也尾随了过去,他们也知道,只有躲在那个据点里,生命才得以保存。 刚刚还处于交战的双方都无视着对方的存在,此刻,在他们的心中的愿望是,赶在那可怕的沙暴之前,到达可以为他们提供一处安身之所的据点。目前,大自然才是他们唯一的敌人。 几乎是同时,到达据点的人发现沙暴耸立着一堵黑色的巨墙,出现在眼前,昏天黑地中,狂怒的砂砾,横扫着一切,狠狠地撞击着据点的木墙,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及时赶到据点的人,都牵着马俯下身体,躲在木墙之后,任凭狂风挟着暴沙拍打在自己的身上,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砂砾砸的生疼生疼的。 第88章 为你而战 生存不相信伤感。李怀唐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残酷无情的沙暴把据点给埋住。在大自然新造的一个沙堆上,数块木板露了出来。木板边上的砂砾自下而上被慢慢抬了起来,一个个脑袋从沙堆里冒出,滑落的砂砾发出簌簌的响声。 沙暴的蹂躏,将眼前一切熟悉的环境都改变了。原来附近的沙丘已不见,不知道何时搬到了另一侧。据点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砂砾堆成的小沙场。 李怀唐带着从砂砾下爬出来的光明三骑,拼命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把埋在砂砾下的人都挖出。幸亏有木墙给挡着,否则,都不知道会被狂风带去哪个沙丘之下,永不见天日。 对面,突骑施人也在干着与李怀唐一样的事情。他们的反应慢了一拍,结果有不少人赶不及来到据点的木墙下,被无情的沙暴给带走了。 双方再也没有力量和心思战斗,都在砂砾下,挖掘着水袋子,相当一部分的水袋子被伏倒的马匹或是战士给压破。 现在,机会对于双方都平等了。无论争斗结果如何,谁都没有能力再走出这片沙漠了。 从阿穆勒赶来的时候,双方都是全力以赴,人力马力都几乎消耗得差不多。没有足够的水源,没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大部分人都将被埋葬在这片沙漠里。 刚刚这一战,双方都损失惨重。李怀唐点了一下人数,光明三骑只剩下三百人,战马也损失了很多,要不是还有一百来头骆驼,就无法做到一人双骑了。 只剩余一百来头骆驼,那就意味着左骑损失近半。李怀唐心痛地看着手下的将士,个个都满脸风尘,全身上下到处都沾满了砂砾,其中一半的人还带有不同程度的伤势。至于那遗留在战场上的战士,恐怕已经是尸骨无存…… 突骑施人更加糟糕,战死了近四百人不说,沙暴居然吞噬了近百人,除去追击的百来人,只剩下四百余人不到,而且许多人都受了伤。 “将军,报仇,杀死他们!” 一名突骑施人哭着喊道,他的弟弟刚刚丧命沙场,悲愤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报复的欲念。 巴尔思看了距离他们百步开外的史国骑兵,无奈地摇摇头。他指着双方之间的沙场,一脚踩入了松软的砂砾里,又吃力地抬起来,皱着眉头道:“现在,到处都是这样的情况,战马无法奔跑,战斗只会把战马累死。” 还有一点,巴尔思没有说,那就是战马都疲惫不堪了。 不知道是谁,射出了双方再次冲突的第一箭。 既然,无法骑马作战,徒步越过沙场作战,更是对主动进攻一方不利。所以,有的战士就射出了手中的弓箭发泄着心中的仇恨。结果,就引发了双方的箭术较量。 双方都选择了躲在战马后面与对手互射。仗着箭矢数量多,长弓强的优势,光明三骑发出了一拨拨的箭雨覆盖着对面的突骑施人。步射,让光明三骑弥补了准头不足的劣势。自诩箭术了得的突骑施人郁闷地发现,自己居然被他们认为不会骑射的史国骑兵压制着。许多手中没有羽箭的突骑施人恨透了骨啜,都是这个家伙,用金银币换去了自己的羽箭。如果再让这些突骑施人知道,曾经属于他们的羽箭,现在就在自己头顶上飞舞,他们一定会后悔到咬舌头。 纯弓箭的较量在不停地继续着,突骑施人开始冒死捡起落地的羽箭反击。 光明三骑的骑兵开始感激他们的将军,锁子甲可以有效防护着利箭箭头的深入,而衬里的丝绸衣服则可以很好地保护伤口。许多人的身上连续中了几箭,可依然没什么负伤的感觉,用手一拔,插在身上的羽箭就给拔了出来,然后用来回敬对手。 突骑施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光明三骑的长弓发射出的利箭,只要命中他们,不死也得重伤。幸亏光明三骑并不是个个都强如李怀唐,挽弓上十还不累,还可以换手继续来。 双方互射数轮之后,就停了下来。缩在战马之后,舔着各自的伤口,同时准备着下一轮的攻击。 一个白天就这样耗着过去。李怀唐非常的着急,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这样僵持下去,那么,双方将同归于尽在此。所有人,都将成为大自然恶劣条件的牺牲品。而且,突骑施人还不一定得死,也许,他们的援军已经在出发,朝着这里赶过来。 李怀唐第一次有了无助的感觉。现在拔营离开这里么?可淡水只够维持过明天,那个小小的泉眼也不知道被砂砾埋在了哪里。犹豫几次,李怀唐还是决定了,与其等死,不如一博。凌晨,发动总攻,与突骑施人决一死战。如果幸运活下来的话,就带着突骑施人的头颅南下木鹿诈降。可,天知道,那个苏哈伊尔是否在那里。 不管了,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北面是回不去的,南面是呼罗珊的巢穴,西面么,李怀唐想起了今天的那个可怕的沙暴,就是从那个方位横扫过来的,谁知道那里还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东面,咦?东面是哪里?乌浒水就是从东向西流的,或许…… 沉思的李怀唐想起了那名几乎被遗忘了的大食向导。 “护都,护都。哦,过来。那个大食向导在哪里?” 护都从身后赶了过来,听到李怀唐的问话之后,想了想,答道:“他一直被绑在这里的,啊呀,沙暴把他给埋了!” 李怀唐很懊丧,唯一的希望似乎也没了。沉默,李怀唐沉默了。 “将军,这个大食人怎么办,是不是给埋了?不能便宜他。” 飞鹰及时地打破了沉默,他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扔到李怀唐的脚下。 “什么?”李怀唐蹦了起来。“哈哈,哈哈……” 飞鹰不解地盯着他的将军,甚至怀疑是不是砸到了将军哪里。 李怀唐大力地拍着飞鹰的肩膀,笑道:“好,好。福将,飞鹰福将!” 李怀唐的半袋子水没有白白浪费,大食向导透露出了一条对他非常有用的讯息,东面不远,是一大片的低洼之地,虽说是沙漠,可运气好的话,还是可以找到水源的,只不过,这些水必须蒸发之后才能喝,因为这些水又咸又苦涩。还有,从这里一直向东,沿着太阳升起的方位一直走,可以到达乌浒水,据说,路程不到二十法尔萨赫。以目前的状态,两天半可到达。 在仔细地和护都确认了乌浒水的流向之后,李怀唐觉得这个大食向导所言有非常高的可信度。他在沙面上画了一条直线,东南向西北的走向,然后又画出了布哈拉和阿穆勒的大概位置,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大概与前两者成一条直线,在两者之南。三点连线和乌浒水几乎是一个十字。李怀唐重重地一笔把沙地上的据点向东和乌浒水连接了起来! 沙漠中,很怕迷失方向,但是,这次,只要一直沿着太阳的方向前行就可。 “我还以为这片沙漠有多大呢,原来不过如此而已。”李怀唐兴奋地说道,“乌浒水居然和我们就这么近,北面是乌浒水,东面也是。” “将军,这个大食人说了。我们这里不过是沙漠的一隅,从这里往西,至少还有一百多法尔萨赫的沙漠,隔着乌浒水,与红沙漠相望。至于红沙漠,他就不知道有多大了。” 护都更正了李怀唐的错误。 “呵呵,不管这个了。全军准备,飞鹰,你负责把那些木板都给我挖出来。护都,统计淡水,让将士节省点,分配好两天之用。明天,一早出发!” 沙漠中的夜,是寂静的,尽管在那片沙漠上有不少人,可没有人愿意说话。李怀唐手中把玩着一支步摇,一个娇弱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与美人的相见,相识,相知,如同皮影画,从眼前一一闪过,有快乐,有甜蜜,有哀怨,有离愁…… “睹物如感人!” 李怀唐的心里冒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 “紫紫,等着,我来了!” 回家的诱惑是强烈的,整装待发的光明三骑已经默默准备好,精气神为之一震。 “将军,北面,北面有骑兵过来!”飞鹰突然紧张地警示。 每一个人的心都提上了嗓喉,现在,是他们最疲弱的时候。一战,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而对面的突骑施人则尽情欢呼,“援军!” “回家!有挡道者,杀!” “紫紫,为你而战!” 李怀唐左手紧紧地攥住一支步摇,发出绝境中才能迸发的力量和豪情。 第89章 恐怖的声音 旭日,大如圆盘,初升在空,忠实地重复着它每天的工作,以它特有的热情对大地上的一切生物进行着考验。 由数百骑组成的光明三骑,正接受着酷日的考验。 天地之间般截然相反的落差,让光明三骑切切实实感觉到了悲喜轮换的刺激。 当数百的骑士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的时候,他们哭了,激动地哭了,是黑塔!来者竟然是黑塔! 关键时刻,黑塔领着三百名红沙漠里的神秘力量出现了,及时地出现在光明三骑面前。若非昨天那场突然而来的沙暴,他们会赶到的更早。 李怀唐激动地看着三百名骑士,清一色的骆驼骑,双骑!也正是这些沙漠之舟,在沙暴面前,他们才得以幸免。 上天也许是为了显示其公平性。它让某些人得到了欢喜,那么就会让另外一些人承受悲伤。 此刻,巴尔思他们正在埋怨着上天对他们的捉弄。那怎么可能呢?他刚才还在拼命地感谢着大度莫呢!怎么自己的援军还没到,倒是那些一直被认为是孤军的史国骑兵来了援军? 可事实就是事实,不管巴尔思如何的想不通。李怀唐确确实实是得到了援兵,还有三百骑骆驼带来的大量淡水。 在光明三骑疯狂的箭雨配合和支援下,神秘力量显示出了他们强悍的实力,数百名突骑施人在他们的强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虎将巴尔思也壮烈地战死了,准确地说,是窝囊地被骆驼给撞死的。疲惫不堪的突骑施将士遭遇到了一场冷漠的屠杀,没有一人能得以幸存。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贺达干站在这个他本来给李怀唐预设的陷井上,看着半埋砂砾里的巴尔思的尸体声嘶力竭喊着。 正午,莫贺达干率领着两千骑在大度莫的带路下,赶到了这里。结果出乎了他的意料,史国骑兵再一次狠狠地抽了他的嘴巴。数百具勇士和战马的尸体,默默地躺在沙漠上,欢迎着他的到来。 在他的意识里,最不济,巴尔思也顶多损失过半。没想到,居然全军覆没了。史国人,难道是妖魔化身的吗? “我一定要把你们锉骨扬灰……” 沙漠的天空上,飘荡着莫贺达干的悲伤的怒吼。 光明三骑已经离开了这片战场,向着东方前进。行进在队伍后面的李怀唐好像到听了什么,回过头去。刚刚,飞鹰告诉了他,突骑施人的援军来了。李怀唐有预感,带队的很有可能就是莫贺达干,还有他的血狼血熊骑。想起莫贺达干可能出现的精彩表情,李怀唐笑了。 当初也许是为了麻痹自己,莫贺达干没有派出他的精锐,或许也是因为想着对付自己这些不入流的骑兵,两千多人已经足够。确实,如果一切都按莫贺达干的计划进行,自己恐怕是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李怀唐抬头想看看太阳,发现太刺眼。 虽然李怀唐很忌讳那血狼血熊骑,可也不担心他们会追上来。两个多时辰的时间,沙漠地面的小旋流,足以把自己大队人马的痕迹抚平。就算派出斥候,一来一回,也差了大半天的时间,再想追赶就难如登天。 太阳已经在头顶上,沙漠中的行人无法再依靠它来辨认方向,为了少走冤枉路,光明三骑停下休息,等待着太阳的西斜。 那数百名红沙漠里来的神秘骑兵依然显得孤僻,他们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安静地呆着一旁,靠在骆驼的身边喝着水。他们是沙漠里的主人,已经习惯了沙漠的艰苦。 从黑塔的不完整的述说中,李怀唐了解了一些情况。 这群冷漠的骑兵都是奴隶出身,每人都是在年少时候被沃教的长老秘密赎买的,从此,他们就一直生活在沙漠中。残酷的选拔,把弱小者都淘汰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三百人。冷酷无情是他们每个人的特点,以前,他们仅仅效忠沃教的三名长老,在见到黑塔出示了安穆塔塔的信件之后,他们都义无反顾地表示服从安穆塔塔的安排,跟随黑塔去见他们的新主人。 这数百骑的身份还真是复杂,大部分都无法从外貌辨别出是什么种族,按护都的说法就是一群杂胡。不过,他们的语言倒是非常的统一,栗特语。这也是三名长老对他们的要求之一,另外一个要求就是信奉沃教。 考虑到融合他们进光明三骑的困难,李怀唐就决定让黑塔带领着这近三百骆驼骑,新成立的骑兵就以红驼骑冠名,寓意为红沙漠骆驼骑。右骑主将的空缺,就调黑子来填补,鹰骑么,飞鹰已经完全可以胜任。对外,他们还是一律统称为光明三骑。 昨天那场苦战,让光明三骑损失惨重,已经达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核心主力战死和失踪的加起来已经过半,那些都是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战士,一下子就没了,让李怀唐心痛不已。尤其是李怀唐的箭术师傅胡一箭,至今下落不明,更让李怀唐揪心。 那胡一箭会去了哪里了呢?逃得过沙暴的袭击吗?李怀唐张望着四处的黄沙,有种烦躁的感觉。 一处沙丘之下,飞鹰正伏地倾听。 每次行军停下的时候,他都习惯地将耳朵贴在大地上,辨认着附近传来的一切震动声。所有人对他这种特殊的本领都佩服不已。也许,他,天生就是一个斥候。李怀唐心忖道,飞鹰的古怪相让他忘记了刚才的烦恼。 每一次,飞鹰发现了异常情况,都会举起他的左手示意。这一次,也不例外,在众人淡淡的笑意下,他的左手举了起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紧张地握紧着手中武器。数名鹰骑斥候迅速地爬上了附近几座沙丘之上,四处张望着,企图发现些什么。 莫非是突骑施人的援军追了过来? 李怀唐也是同样的反应。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丝异样。与以外所不一样的是,飞鹰没有起来,依然爬伏在地上,继续专心地倾听着什么。 李怀唐忍不住地朝飞鹰走了过去。 “什么情况?” 李怀唐跪在飞鹰的身边,严肃地问道。 飞鹰抬眼望下李怀唐,摇头道:“我也不太确定,可是刚刚明明是听到了有声音。好像是挖掘的声音,应该就在我们附近。” 飞鹰连说带比划着,李怀唐明白了个大概。 “哪个方向?”这事让李怀唐觉得有点怪异。 飞鹰迟疑地指了指地下,眼光里带着一丝恐惧之色。 “地下!你是说砂砾之下?”李怀唐吃惊地看着飞鹰的动作,感到不可思议,“这,沙漠之下有人?不!你再确认。” 得到命令的飞鹰再次俯身,将他的顺风耳贴在了砂砾上。 良久,飞鹰失望地抬起了头,道:“没有动静。不过,我敢肯定刚才的声音确确实实是真的。” 自飞鹰显示出他这种独特的本领以来,就没有出现过差错,每一次都非常地准确地预报出来敌的方位,距离和数量。如果飞鹰的发现没错,那么附近的砂砾下一定有什么。李怀唐沉思了一会,把随队的斥候都叫了过来,吩咐他们仔细地搜寻着附近的一切可疑迹象。 鹰骑的斥候们疑惑地执行了李怀唐奇怪的命令。沿着各个沙丘的边缘慢慢地搜寻着,手中的弯刀不时地插入砂砾之中,希望可以发现些什么。 “有发现!将军!” 一名斥候在百步之外兴奋地喊着,手中扬起一条破布。 “走,看看去。”李怀唐和飞鹰迅速地跑向那名有发现的斥候。 接过斥候手中的破布条,李怀唐仔细地检查着,皱着眉头道:“这好像是商人的衣料。从哪里找到的?” 这名斥候告诉李怀唐是他用长矛插入沙子之后给带出来的。 于是,在李怀唐的指挥下,数名光明骑兵开始了挖坑。半人深的砂砾下,一具尸体被挖了出来。看样子,还没死多久。 “是突骑施人!” 李怀唐愣住了。这很有可能就是昨天追击胡一箭他们的突骑施人,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应该是被沙暴给撕裂的。难道,胡一箭也遇难了?李怀唐的心沉了下去,盯着手中的破布条,呆呆地出神。 一名斥候用手碰了一下李怀唐,李怀唐回过神来,顺着这名斥候的手,看到了飞鹰又举起了的左手,他整个人爬伏在刚刚挖掘沙坑的边缘上。 “将军,有声音了!我听到声音了!”飞鹰的声音略显颤抖,“前面,就在前面!”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前方地下。 顺着飞鹰所指的方向,数名斥候冲了上前,突然,前方的砂砾开始流动,向地下流动,这数名斥候惊叫着,随着流沙慢慢地掉了下去,从地面上消失。 “小心,将军!是流沙!”飞鹰慌忙拉住欲向前抢救的李怀唐。 第90章 藏宝图 流沙很快就停住,有惊无险。 一个洞穴出现在李怀唐面前,同时,洞穴里传出了厮打的喊叫声,听声音,打斗像是发生在掉下去的斥候和一伙不明身份的人之间。厮打声没维持多久就停止了。 “把他们看好!”洞穴里传来了一把熟悉的声音,而且是唐言。 “胡一箭?”李怀唐的惊喜冲口而出。 洞穴里的人明显是愣住了,然后爆发出一片的欢呼声。宛如在黑暗绝望中遇见了一丝光明。“是将军!是将军!” 毫无疑问,洞里的人就是胡一箭他们。 一条由白迭布连接而成的绳子被扔了下去,将士们都兴奋地脱下身上的衣袍,卷成长条,互相绑起来,然后一头系在了一头骆驼的身上,另一头扔进了洞穴。 “哈哈!老胡啊,下面的阎王爷留不住你,让你给逃上来了!” 李怀唐开心地笑着,胡一箭刚爬上来,闭着双眼,就被李怀唐来了个熊抱。 尴尬爬上了胡一箭的脸上,“这个,这个,将军,我没死啊!” “得了,见到你复活。我都不知道多开心。去,喝水去。” 李怀唐一边说,一边拍着胡一箭的肩膀。 被救上来的一共二十二人,除了三名刚才掉下去的鹰骑,其余的都是随胡一箭一起被突骑施人追赶的将士。 昨日,胡一箭看见阿鲁敦人多势众,兵分两路包抄着自己三十多骑。胡一箭知道,硬拼肯定不是突骑施人的对手。 当时他就灵机一动,带着三十多骑转身就跑,打算通过回身骑射来消灭对手。这个战术是训练的时候,和将士们一起探讨过的。只要骑射技术好,这种战术应用的效果就很好。实战证明了效果,一路追赶的突骑施人接连损失了十多骑,而胡一箭他们才战死一人。要不是随后受到了沙暴的袭击,阿鲁敦他们肯定都要死在他们的箭下。 沙暴不分敌我,吞噬着一切。落在身后的突骑施人首先被沙暴给追上,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在沙墙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胡一箭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最后时刻,沙暴在他前面卷出了一个洞穴,十多名骑士幸运地得到了庇护。其余的骑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沙暴中,就没那么幸运了,尸骨无存。 可沙暴过去之后,他们发现被埋在了漆黑的地下,一个废弃多年的石屋里。虽然他们也尝试着挖掘逃生之路,可是流动的砂砾让他们的努力一次次的失败了。 剩下的一点点淡水,数个时辰之前就被他们喝完,而且石屋里的空气也变得浑浊不堪。刚才,被闷得几乎晕过去的胡一箭不甘心地做了最后的挣扎,继续着挖沙工作,恰巧被飞鹰给听见。 “将军,在下面,我发现了这个。” 飞鹰痛快地抹着嘴角的水渍,手里拿着一张羊皮递向李怀唐。 羊皮被平展地摊开了,摆放在被抚平了的沙地上。 “这是地图吗?” 李怀唐饶有兴趣地看着羊皮上奇怪的文字符号,问着护都。 护都蹲在羊皮边上,仔细地察看着,一会喃喃说着什么,一会又摇头。最后,护都答道:“这些文字,好像是波斯文。史国王宫的藏书中,好像有这种文字的。这些线条和各种图案,应该表示着地形。不知道是哪里的。也许,也许父亲大人看的懂,父亲最喜欢收藏和研究地图了。” “将军,这不会是藏宝图吧?” 一直欲言又止的飞鹰忍不住多言。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张羊皮。 李怀唐道:“哦?怎么说?” “将军,你看,这些线条,应该是河流,这几个黑点和圈,我看着就像是标记。而这里,明显就是目标地点。” 飞鹰用手在羊皮上几个黑点黑圈画着连线,然后手指着它们的交接处,说出了他的见解。 李怀唐点点头,道:“有点意思。不愧是个天生的斥候将。” “别说是藏宝图,就算立刻兑现成金银财宝,我们也无法带走。现在对我们来说,淡水才是最珍贵的。这东西,等回道乞史城后,送给乌蒙研究去。” 李怀唐收起了沙地上的羊皮,自嘲道。 太阳已经西斜。光明三骑背向着太阳,在起伏不断的沙丘上,艰难地向前蠕行。这里的地形,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的陌生。没有道路,也没有标记作为指引,更没有任何的过往痕迹,有的只是一片尽是相似的黄沙。 蔚蓝的天空中,看不到一丝云彩。挂在天空中的太阳,无情地把他毒辣火热的光芒投射在沙漠中的每一个角落,企图把这片沙海里的每一滴水份都带走。 炽热的火球之下,一支疲惫的军队正顶着让人昏眩的光线,蜗牛般爬行在各个沙丘之间。从嘴巴或者鼻孔里散发出来的气体和空气一样的炽热,豆点大的汗珠纷纷从骑士们的脑袋上,背上冒了出来,不停地淌下的汗水,把衣服都染湿了。衣服夜间被风吹干以后,就留下一层泛白的盐渍。 行军的队列里,不时有人熬不过毒辣的阳光,从坐骑上摇摇晃晃地栽了下来。也幸亏满地是松软的沙子,否则胳膊小腿不断也不好受。 一连走了两个白天,早已进入大食向导口中所说的的低洼之地,可水源却依然无处可寻。而所有的人马都处于缺水的状态,战马已经迈不出步伐,战士们干涸的喉咙让声音沙哑。今天一个白天,就渴死了数十匹战马和晕倒十多名战士。 也许,明天,死亡的就是将士了。 上千的战马骆驼消耗了大量的淡水,如果再找不到水源,那么明天一早,上路之前,所有的战马就要被遗弃,只能留下那些沙漠之舟作为座骑和水源。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这些战马陪同他们经历了无数的战斗,自己早已将它们视为亲密的袍泽。两天来,多少战士,宁愿自己渴着,也把淡水节省下来给战马喝。这种亲密之情如何割舍?李怀唐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汗血宝马,他知道,将士们都期待着他改变命令,可他的内心也非常的难受。这就是生死之间的抉择。别说是抛弃战马,就是那些骆驼,也要杀掉一批从驼峰里取出水份,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通过明天的考验。 夜色冰凉,万籁寂静。偶尔,远处传来沙子滑落的簌簌响声。 几天的劳累让光明三骑的所有成员都疲惫不堪,懒洋洋地或坐或躺或卧伏在砂砾之上。任凭时光慢慢的流逝,体力的透支和情绪的低落,几乎让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吭声。 “将军,把这些战马带上吧,多好的战马啊!” 将士们在求情。 “我们还可以忍受,还可以匀点水给马匹,带上吧,说不定,我们明天就找到水了。” 胡一箭舔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充满了期盼。 哪个骑兵不爱惜他们的坐骑呢?李怀唐也一样的难割难舍,可是,他知道,眼前这些将士一旦将宝贵的水源匀给马匹,那就意味着有人熬不过明天的毒日。 “不行!” 咬牙切齿的坚决,彻底冷淡了将士们的爱心。 “该死的,该死的大食人!” 胡一箭将怒火转移到大食向导身上。 “水源呢?你说的水源呢?明天一早我就让你和我的战马陪葬!” 锋利的弯刀架在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大食向导脖子上。 向导也没办法,这本来就得依靠运气,主要是随军的牲畜太多,消耗了宝贵的淡水,否则,还是可以多熬一天的。这个牢骚他可不敢发。 大食向导已经虚脱,面对死亡的威胁,甚至连抗辩的意思都没有,他的力气即将耗尽。 “诶!” 胡一箭一脚踹翻大食向导,很无奈。 一片寂静中,数名红驼骑在和黑塔低声地商量着什么。红驼骑带来的淡水已经告罄,饶是红驼骑长年累月地生活在沙漠之中,他们也感到了焦虑。 “将军,” 黑塔牵着一头骆驼,身后跟着一名红驼骑骑士,来到了李怀唐面前,指着红驼骑骑士说道“这头骆驼,沙狐说它也许能帮忙找到水。” 现在,就算某人说他的屁股能感应到水源,李怀唐也愿意尝试。只是,这头骆驼的长相并无奇异,给不了李怀唐足够的信心。 “但愿如此,希望它是骆驼中的李飞鹰。” 红驼骑在沙漠里与恶劣的环境搏斗,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其中就包括了依靠骆驼来寻找水源或者是含有水份的湿沙。 黑夜中,李怀唐好奇地跟在骆驼的身后,忐忑不安地默默祈祷着。 神奇骆驼漫不经心,东一处,西一处地嗅着,感觉更像是在寻草吃。 时间在推移,耐心在消磨。 “能行吗?” 李怀唐咽咽干涸的嗓门。怀疑,否定驱赶着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等等!” 有人惊叫,兴奋地惊叫! 神奇骆驼不动了,宽大的蹄子在不停地撅着一处低凹的沙砾。 “挖!” 带着无比希望,李怀唐兴奋地下达命令,冷落了英雄。 “水!水!” 灰淡的夜空下,连绵的黄沙上,喜极而泣的欢叫在希望的晨色中升起…… 第91章 冤家路窄 乌浒水边,通往重镇湛木的一个村庄里,一片狼藉。 这个村庄的规模比较大,位于沙漠中的一个绿洲,依靠着乌浒水从雪山上带来的水份和养份,滋养着上千的人口。 曾经的战争,距离这里相当的遥远,那已经是祖爷祖爷一辈的记忆了。 自从昄依伊斯兰教之后,村民们一直享受着和平带来的宁静和安详。数十年前,哈里发更是免除了他们这些非阿拉伯穆斯林的税赋,这一举措,让这里的村民们受益匪浅。这个村庄也慢慢地富足繁华,一个大型的清真寺从村庄的中央耸立起来。 昨天,从下游方向突然来了一伙凶神恶煞的强盗,见人就杀,逢门就破,仅仅一天的时间,这个村庄就被破坏殆尽,财富被劫掠一空,青壮老弱被屠戮,妇女孩童与牛羊一起被抢走,能烧的建筑无不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就连清真寺也被推倒。 整个村庄到宛如人间地狱。 一脚踏在一段冒着青烟的炭木上,李怀唐恨恨地骂道:“乌龟你个儿子,居然抢在了我们的前面!我的羊也敢抢。” 光明三骑上下无不深有同感。霸道,已经植入了他们的每个人的内心中。抢羊,不过是一个习惯而已。 经过四个半白天的艰苦行军,光明三骑终于穿越了沙漠低洼之地,寻找到淡水水源。这个村庄燃起的缕缕青烟把他们从远处吸引了过来。 其实,李怀唐也猜到是突骑施人干的。在他们出发攻占据点前,骨啜已经告诉他,南征大军将分成三路,分别执行任务,其中一路就是沿着乌浒水上游一路掠夺过去。 李怀唐只是想不通,已经过了那么多天了,这些突骑施人怎么才到达这里。李怀唐当然不知道,在他连夜拔营南下之后,骨啜与莫贺达干为了分配刚刚得手的第一只肥羊,展开了激烈的争斗。 其结果是,双方赌气地僵持在那里,一直等到大度莫回来向莫贺达干求援。莫贺达干因为不放心,要去支援巴尔思才给了骨啜让步。 莫贺达干的离去,让处木昆部狩猎的军队减少了大半。所以,他们受到了骨啜的压制,直到两天前,吃得饱饱的骨啜发现再也无法独吞更多的东西了,才不好意思地放出了数百名饿得发慌的处木昆部将士。被骨啜收集到的财富刺激得双眼赤红的处木昆部将士哪里会客气,当下就兵分三路,四处烧杀抢掠。今天一早,他们才攻破了一个大型的村庄,收获了大量的财富。 尽管收获甚丰,可处木昆部的狩猎部队还不知道满足。 如果不是遇到了越来越活跃的大食斥候,他们还打算继续向着东南方向推进。倒不是他们怕了大食军,主要是带着那么多金银财宝,还有无数的牲畜和女子,这要是发生了战斗,那么这些已经到手的财富恐怕就无法保全了。所以,处木昆部的狩猎将士见好就收了,打算尽快赶回阿穆勒与大军会合。 上百奔腾的战马,在方圆三十里内,无法逃过飞鹰的耳朵。可是,一旦他们处于停顿或者慢行状态,飞鹰就无法听到动静。 李怀唐开始向往飞鹰口中所说的神鹰了,只要放出神鹰翱翔天上,附近数十里的敌情都逃不过它锐利的眼睛。神鹰配合上鹰骑的斥候,那么所有的情况都将了若指掌。 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李怀唐深刻地明白,没有情报的支持,任何的战斗都像瞎子搏斗,没有任何的胜算。就像第一次与突骑施的战斗一样,若非鹰骑的斥候们不知疲倦地往返穿梭,光明三骑不可能把来敌打一个措手不及,更遑论全身而退了。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要尽快弄到一头神鹰。李怀唐看着鹰骑斥候们四出远去的矫健身影,暗暗下了决心。 随着斥候的远去,光明三骑的全体将士都意识到了战斗即将来临。将士们默默地休息着,干渴和疲劳已经被驱赶,倒是肚子饿得发慌。如果再抢不到食物,恐怕就得面临饿死的威胁。没有人害怕战斗,所有人都渴望着鹰骑的斥候可以快点把敌情带回来。 就在夜色降临的时候,数名鹰骑的斥候回来了,与李怀唐的判断完全一致,西北面,沿着乌浒水,有一股突骑施骑兵,人数不超过两百,跑马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到达。 狼性,从每一个将士的身上散发了出来。虽然还无法确定那股突骑施骑兵所属,但是,李怀唐丝毫不介意,他太需要羊了,而只要是羊,才不管是哪只母羊生的。 以前跟随过李怀唐的将士都知道,他们的将军是又打算通过夜袭来解决战斗。因为,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缓骑慢慢地接近敌人。 骄横的突骑施人果然没有连夜行军。携带着大量的牲畜和俘虏成了他们的累赘。可是,突骑施人没有这种觉悟,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危险。这里除了大食人的军队以外,基本就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威胁到他们。大食人的军队早就被打怕了,只会龟缩着不敢野战。甚至,突骑施人连宿营时的斥候都省略了。 被鹰骑斥候发现的突骑施人,是莫贺达干下属的处木昆部勇士。这支骑兵的头领是巴噶拉,正是他带领了两百骑把那个大型的村庄给抢掠一空。 夜色甫降临,巴噶拉如同前几天一样,放纵部下狂欢。 这些天来,他扫荡了三个绿洲,以今天的收获最大。金银财宝装了数十匹骆驼,连这些骆驼都是抢来的。至于牛羊就更不用说了,少说也有数万。最让他兴奋的是俘获了不少年轻的小娘,有吐火罗的,也有波斯的。莫贺达干走了之后,这里就数他的权利最大,所以,这些女子中姿色较好的都给他挑了先享用。 当初为了可以携带更多抢掠来的东西,巴噶拉连行军的帐篷都抛弃在大营里,出来狩猎的日子里,他们基本上都是露天而宿。今夜,也不例外。 乌鸦和一名鹰骑斥候潜伏在巴噶拉露天营地的百步之外,这里的草丛茂密,可以给他们提供很好的掩护。突骑施人处于狂欢之中,谁也没有心思出来巡哨。毕竟,他们认为大食人早已被吓破胆了。 露天营地里传来了突骑施人的狂叫声,其中还混杂着女人的尖叫声和求饶声。两名年轻的小娘寸褛不着,分别跪在巴噶拉的左右两旁,任凭巴噶拉的两只大手紧紧地搂着她们的小蛮腰。巴噶拉放肆地笑着,双手毫不客气地把玩着丰满滑腻。狂妄时,就张着满是油渍的大嘴就啃向两边诱人的小兔兔,惹得身边的美人一阵惊颤,几团雪白让人眼花缭乱。 巴噶拉得意地享受着美人手中递过来的烤肉,眯着眼睛美滋滋地嚼着嘴里鲜嫩的羊肉,心里盘算着饱暖之后的事情,到底用什么招式好。 大部分的突骑施士兵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贪婪的目光纷纷聚焦在巴噶拉身边两个美人身上的某个部位。与这两个美人相比,自己边上的女子几乎都不堪入目,说是歪瓜劣枣一点也不过份。甚至,还有人在默默地诅咒着巴噶拉,他最好就是被大食人给割掉脑袋,那两个美人好便宜自己。 羡慕也好,妒忌也好,终归没有自己手上的实在。突骑施士兵们饱食之后,就开始了他们期盼中的正餐。露天无遮大会就这样开始,在一堆堆的熊熊烈火照耀下,让躲藏在附近的两名鹰骑斥候看得口干舌躁,那绵绵不绝的喘息吟唤声,更是让两名偷窥的斥候血脉贲张。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露天营地渐渐地沉寂了下来。呼噜声开始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柴火燃烧的毕剥声。 终于折腾完了!两名斥候吐了一口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里面感觉痒痒的,怪怪的。 尽管很刺激,可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留下一人继续监视,乌鸦慢慢地向后退去,必须尽快将情况回报给将军。说不准,打了胜仗之后,将军高兴了,就会赏自己一个女人。哎呀,不对,六猴子说了,狼多肉少,得学会唐言先,有功劳又会唐言的才能优先得到这个奖赏…… “都入睡了?好!干!” 李怀唐听完乌鸦的回报,狠狠地说道。饿着肚子走了那么长时间,不痛快地干一票就对不起自己了。 第92章 黑吃黑 夜袭,对于光明三骑来说是轻车熟路之事。 突骑施人燃点起的熊熊火光,把营地里的所有人都照成了明显的靶子,也给高速奔跑中的骆驼提供了良好的光线。 首先发现敌袭的是那些如狼似虎的一夜数次狼,他们正卖力办事的时候,听到了大地的震动声,当然,他们不会愚蠢到以为凭自己的撞击就可以引发大地的震动。 突骑施人的露天营地里,一片慌乱,找衣服的,找兵器的,找战马的,找部下的,各自的行动造成了无法控制的混乱。 事先潜入营地的数名鹰骑斥候,趁着混乱,跳上了成群的战马,几乎把所有的战马都带着跑远了。他们的恶劣行径,让突骑施骑兵顿时变成了步兵,当然,除非突骑施骑兵愿意以抢来的牛为骑。 光明三骑这次的袭击,骆驼成了主角。战马都还没恢复体力,不堪一战,高大的骆驼就负担起突击的重任。 载着光明三骑的骆驼,疯狂地闯入突骑施人的营地。其宽大的蹄子可不管遇上了什么,只要挡在它的前面,无不被它强壮有力的蹄子给踢飞,或者踏碎。最无辜可怜的就是那些被突骑施人抓来的年轻女子,刚受完突骑施人的凌辱,在骆驼的冲击下,香消玉陨。 六百名光明骑士尽情地驾驭着座下的骆驼,感觉就像一场狩猎,对手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任凭他们屠戮。这些天来,压抑已久的情绪迸发出来,痛快淋漓地施加在了这些突骑施人的身上。 惊跑中的突骑施人被狂奔的骆驼撞个正着,就像被秋风横扫的落叶一样,练习着空中漂移特技,带起一团血雾,重重摔落在前方,把地面砸出一个个浅坑。有的人幸运地避开了骆驼的冲击,却又遇上了锋利的弯刀,一颗颗脑袋跳跃翻滚,鲜血喷洒着,宛如突然出现的喷泉。 巴噶拉的精力惊人,差点就创造了一夜九次狼的记录。所以,他首先发现了敌情,并且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了他的坐骑。可惜的是,鹰骑的斥候没能如他所愿,战马都被带走了。而那些用来驮财宝的骆驼,为了防止有人偷走,都被用绳子互相连接着。巴噶拉慌乱中,骑上了一头牛,不辨方向地拼命逃窜。 也是巴噶拉的命该绝,他死死抱着牛的脖子,受惊的蛮牛由于跑的太快,蹄子陷入了松软的砂砾里,前腿折了,蛮牛跪倒着向前摔出去,巴噶拉被狠狠地甩向天空,然后头朝地直直地落了下来,他的脑袋插进了沙堆里,整个人奇迹般地倒立着。 战斗来的快,结束的也快。 一个冲锋横扫过去,基本就解决了所有的敌人,漏网之鱼也被随后负责收拾的胡一箭他们十几名骑士给钉在了地上。 让所有人解气的是,这支突骑施骑兵恰巧是莫贺达干的部属,愤怒异常的将士们,连那些突骑施人的尸体都没放过,饿着肚子也要把他们大卸八块。 此战,缴获丰富。 饥肠辘辘的光明三骑将士们却抛下了那些金银财宝,纷纷抢着宰羊,治疗肚子才是正事。 俘虏中,有一个人突然喊叫,引起了李怀唐的注意。仔细一看,李怀唐乐了,居然是苏哈伊尔。 “说来话长,” 苏哈伊尔的神色相当的沮丧,可是两排牙齿却完全没有受到心情的影响,一刻不停地和手中的羊腿在搏斗。 李怀唐耐心地等待着苏哈伊尔的故事。他能猜测到,这个苏哈伊尔多半是去乞史城和自己谈判的。目前的形势,大食人出什么条件已经不重要了,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最快的速度赶回乞史城。丧心病狂的大度莫和莫贺达干居然同流合污,他们联合起来的威胁,足以让乞史城更换个主人。毕竟,突骑施人没有借口,是不会再明目张胆地攻击史国。但是,大度莫的出现,让事情变得复杂了。大度莫不但知道乞史城权利更替的情况,而且,在忽必多之后,他还是史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要他登高一呼,再加上莫贺达干的支持,聚集个数万众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数万人足以淹没乞史城的城防。到时,莫贺达干几乎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进入乞史城。 饱嗝,终于从苏哈伊尔的口中打了出来。苏哈伊尔满足地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尴尬地回应着周围一圈光明骑士奇异的眼光。 “老苏哈,你是怎么猜到我会来这里的?所以你提前做了突骑施人的俘虏吗?” 李怀唐也吃得饱饱了,拿着苏哈伊尔开涮,“这多不好,你看,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我也不要多,再来三百把大马士革弯刀就好。” 苏哈伊尔无视李怀唐的嘲笑,道:“要多也没有,只有十把。应该在突骑施人的手中。这本来是总督阿什拉斯给你的礼物,差点就便宜了突骑施人了。” 在打扫出来的战利品中,李怀唐果然找到了十把大马士革弯刀。沙漠据点一战,大马士革弯刀尽显风流,可惜的是,经过此战,这种弯刀就丢失了上百把,李怀唐看到苏哈伊尔,自然就想着如何补充这种利器。 “嗯,这么说,你是给我带来好消息的?” 李怀唐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弯刀,一边似问非问道。 苏哈伊尔道:“将军一直没有说出条件,在总督面前,我很难办啊。好不容易我才让总督相信,并且以实在的行动表示了他的诚意。现在总督也发话了,愿意用战马来换撒马尔罕的数千将士。” 李怀唐淡淡地问道:“就这样?没有了?” “在我的努力下,总督还同意了支援你们大马士革弯刀。不过,” 苏哈伊尔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李 怀唐抓住了苏哈伊尔的手臂,现在他只对这种武器感兴趣。 苏哈伊尔徒劳地挣扎着,却发现无法挣脱李怀唐的强有力的“爪子”,无奈道:“没什么,总督说,只要将军用突骑施人的人头来换就可以。” 李怀唐盯着苏哈伊尔好一会,笑道:“高,高,实在是高!” 苏哈伊尔不明所以,只是陪着笑。可李怀唐接下来的一声暴喝,让他差点摔倒在地。 “放屁!放臭屁!”李怀唐发怒了,“乌龟你个儿子,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个总督在打的什么主意?区区的几把弯刀,就想让我去和突骑施人拼命,完了,我提着的人头你们就不认帐,对不对?突骑施人的人头金子造的,这么好认?干脆把你的脑袋送给苏禄汗,讨些牛羊赏赐还实际点。”说完,就拔出了弯刀。 苏哈伊尔很害怕,眼前这个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他手下的将士更是虐尸狂人,杀他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稀松平常。 苏哈伊尔赶紧打着哈哈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眼前不就有了两百人头么,我保证给将军带来好消息。” 李怀唐冷冷道:“好,既然总督发话,那我就认了。在木鹿到阿穆勒半道的据点,有一千多突骑施人的尸体。你就请总督看着办吧。不是我不提醒你,苏禄汗已经回师撒马尔罕了。” 苏哈伊尔赶紧点着头。他也是倒霉透了,从木鹿出来,不敢取道阿穆勒,只好折向东北去湛木,半道上迷路,还遇到了沙暴,结果糊里糊涂地走到了一个村庄,这个村庄,苏哈伊尔认得,从阿穆勒到重镇湛木必须经过此地。正当苏哈伊尔大叹幸运的时候,突骑施人却不期而至。苏哈伊尔的手下都战死了,突骑施人看到苏哈伊尔的装束不简单,就留了他的性命,打算带回去邀功。 “将军,我们一起去湛木,到了那里,你再渡河向北回乞史城,我回木鹿。我保证,绝对不会让将军失望的。” 苏哈伊尔不断地点着头,生怕不小心再激怒了他。 第二天一早,李怀唐押着数万的牲畜和大量的金银财宝,沿着乌浒水的上游方向,浩浩荡荡地行进着。六百名将士,无不欢欣鼓舞,每一个人按战功都领到了奖赏,那些幸存下来的女子也都赏给了功劳突出的将士,比如说鹰骑的斥候们,乌鸦那两个偷窥的斥候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们所想要的奖赏。将军说了,一个月之后,再学不会唐言,奖赏将要被没收。为了保住到手的女子和争取下次得到这种奖赏,光明部将士上下无不下定决心,就算不吃不睡,也要学会唐言。 第93章 讨价还价 应对目前形势的最佳策略,李怀唐早就想好。那就是让撒马尔罕一直的梗在突骑施人的喉咙里,分散着突骑施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没有办法以此为据点,全力南下乞史城。同时,再好好利用骨啜同盟这张王牌,慢慢地与突骑施人周旋着。这里离他们的老巢有一定的距离,他们不可能长时间呆在这里的,冬天前,他们必须赶回去。 李怀唐倒是希望阿什拉斯派兵支援孤立在河中地区的撒马尔罕,这样,他们双方势均力敌地争斗着,自己一边渔利,一边积蓄力量。可是,阿什拉斯的反应,让李怀唐大失所望。 去湛木的一路上,李怀唐仔细地思考着即将来临的危机。莫贺达干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自己再一次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估计他回去以后,肯定会向在苏禄汗面前尽一切污蔑诋毁之能事。莫贺达干的力量已经被自己消灭了近三千人了,据骨啜说,莫贺达干的本部精锐也就八千人。草原上,实力为王,莫贺达干受到如此重创,应该是舍不得再动用他的精锐了。否则,再损失个上千人,就有被竞争对手吞掉的危险。 如无意外的话,莫贺达干一定会利用大度莫的身份和名望,让史国人自己打自己。再不然,就会唆使别的部族,如都磨支他们出兵来对付自己。他很有可能就躲在背后,等待最佳的时机。 还没到达湛木,李怀唐就安排了十名鹰骑渡河,让他们先行一步回去乞史城,告知黑子和乌蒙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加紧做好应对战争的准备。 另一方面,李怀唐也派了两名鹰骑,让他们悄悄地潜回阿穆勒,给骨啜带话。骨啜这一步棋,对李怀唐来说,至关重要。 呼罗珊总督那边,也得狠一点,不但要榨取军援,还得逼着他们陈兵乌浒河,牵制突骑施人的力量。 重镇湛木,如临大敌。 堡垒内的守军早就得到了斥候的消息,有一支身份不明的骑兵带着大量的牲畜在靠近。突骑施人的前锋,昨天就出现在下游不远处。闻知敌情的守军,无不忧心忡忡。湛木是连接木鹿和巴尔黑的重镇,为了对吐火罗进行有效的统治,呼罗珊在巴尔黑设置了将军府。如果丢失湛木,两地的联系就要绕行千里。所以,湛木对大食人来说,地位显得非常的重要,不容有失。湛木的驻军已经被加强到近万人,不过绝大份都是刚刚招收不久的新兵。 “上面的人听着,我是苏哈伊尔,总督阿什拉斯的特使。奉命出使,路上遇到了突骑施人。不过已经脱险,我身后的那些人就是救我的人,没有敌意。我请求放他们过去。” 苏哈伊尔在湛木城下大声喊着。 守军也不含糊,冲着苏哈伊尔喊道:“没有总督的命令,不管是谁,一律不准进城。” 苏哈伊尔朝身后招招手,数十骑慢慢地靠前,近两百颗人头被带了上来,扔在城下。 苏哈伊尔指着地上的人头,继续喊道:“让你们的将军出来,如果他不相信的话,可以看看,这就是突骑施人的人头。” 经过一番交涉,苏哈伊尔悻悻地退了回来。 “将军,非常遗憾。他们只同意让我进去。至于将军和将军的军队,他们担心,那个,” 苏哈伊尔尴尬地说着。 李怀唐本来就没有打算进去的。他不过是帮着苏哈伊尔带人头过来而已,到达这里之后,就渡河北上。 李怀唐摇了摇头,道:“那就算了。你回去,请转告你的总督,为了生存,我不介意出卖灵魂给突骑施人,别忘了,撒马尔罕里还有数千的史国将士。我需要的东西再无着落的话,明年的春天,别说撒马尔罕了,就连湛木都不会再属于你们大食。” “将军可否明确需求?”苏哈伊尔小心翼翼道。 李怀唐冷声道:“要我与突骑施人为敌,可以!第一,你们要陈兵阿穆勒和湛木,给突骑施人造成压力,分散他们的兵力。第二,粮草,我要十万人半年的粮食。第三,大马士革弯刀,这我也不为难你,就按你们总督所说的,一颗突骑施人的人头换一把。沙漠里,我留下了一千多,让他自己砍去,这里有两百。一共一千二百把。” 苏哈伊尔张大嘴巴,感觉像是被吓傻了。 “这个,这个,将军,我不干了,最多,我远走大马士革。” 苏哈伊尔真的被李怀唐的条件吓住,想都不用想,阿什拉斯根本就不会答应。搞不好,还得狠揍自己一顿。 “你别忘了,你给我签的东西。我都带在身上呢,你看看。” 李怀唐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在苏哈伊尔的眼前晃了晃。 苏哈伊尔心惊肉跳着,什么撒马尔罕,湛木的丢失,与他都没多大的关系,李怀唐手上的那张羊皮才是他最关心的。与其说李怀唐的手里捏着的是一张羊皮,还不如说是捏着他的小命。 “咦?” 眼尖的苏哈伊尔发现李怀唐手中的那张羊皮有点古怪,有点熟悉,羊皮上面的文字和图形,深深地吸引着他。 “这,这是,可否给我一看?”苏哈伊尔越看就越诧异。 从苏哈伊尔的表情里,李怀唐嗅到了某种气息,这张羊皮没那么简单。也许,还真的如飞鹰所说的那样,是一张藏宝图。 李怀唐把那张羊皮半掩半开地展示了给苏哈伊尔看。果然,苏哈伊尔的眼睛闪亮闪亮的,双手甚至颤抖着想接过李怀唐手中的羊皮,结果被李怀唐挡住了。 “老苏,你还真识货。我正打算将这个东西献给苏禄汗呢。” 李怀唐阴阴地笑道。 苏哈伊尔本来还张着嘴巴的,听了李怀唐的话,差点就流出口水。 “别!这个好商量。将军知道,就算给了苏禄汗也没用,这地图里面的东西埋在我们的领土里呢,呃,这个,将军,你开个价,我买好了。” 苏哈伊尔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李怀唐不可思议地拿着手中的羊皮,仔细地端详起来,真的是藏宝图啊?那就得好好诈诈大食人了。 “不行,非卖品。” “这个,将军,除了我们,这东西对谁都没有价值了。求求你,卖给我,有了这东西,我就可以做呼罗珊总督了。到时候,将军需要啥,我保证满足将军的要求。” 苏哈伊尔着急万分。 “那,再加一千把大马士革弯刀。”李怀唐狮子大开口。 苏哈伊尔为难地愣住。 “算了,我还是找突骑施人吧。” 李怀唐收起了手中的羊皮,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 “好!我答应你!” 牙齿打架的声音之后,尘埃落定。 第94章 小别,胜那个啥 百骑迎风狂奔,骑士的眼睛湿润。近了,更接近,迎接的重重人影就在前方,在视野的尽头。那里,有阔别的袍泽,有亲人,有朋友,有知己,还有情人。 近家情更浓。在马背上颠簸的李怀唐迫不及待地想冲向人群里,寻找他内心深处思念之人。什么突骑施,什么大食,通通滚蛋,此刻,抱起心中的所属才是人生的意义所在。 在水一方,有位伊人,在清风中眺望,着急的期盼无言地催动着远方滚动的马蹄。 喜色,尽露在李怀唐的脸上。 视线朦胧处,心中的最美一道风景,一袭素色,砰然敲击着李怀唐的心扉。远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近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矫健的身影,在高速的马背上翻落,快步扑向心上人,拥抱,欢笑。 感人和惊世骇俗的一幕发生了,在众目睽睽之下。 吻,深情的吻,忘情的吻,旁若无人…… “哎呀!” 李怀唐惊呼,捂着很受伤的嘴唇。 “他们,他们可都看着呢。” 一如往昔的娇羞柔媚,美目低垂,俏脸涨红。 “妒忌,让他们妒忌去。” 李怀唐丝毫没有谦谦君子的觉悟,若能与美人尽情将人生与理想升华,他绝对不介意做个小人。 “回家,我们回家。” 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苏紫紫异常的羞涩,异常的甜蜜。温暖厚实的胸膛,强壮有力的臂膀,组成了她此时此刻的小天地。李怀唐口中的家,赋予了她无限的遐想。 “好硬啊,什么东西?顶着我了。” 苏紫紫扭动着娇柔的身躯,好奇地抗议。 四周的目光贼亮,耳朵竖起,别脸窃笑。 李怀唐鄙视地瞪了瞪周围不怀好意的观众,伸手摸向胸怀。 “睹物如感人!我就放在身上,天天,哦,不,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呢。” 一支步摇躺在李怀唐的手掌心,呈现在他怀中美人的眼前。 “李郎,” 苏紫紫俏脸的绯红之色一直没有消褪,此刻反而更加的红润了。数天前,消息传来,听到情郎遇险,她的一颗芳心几近消沉,听到情郎安然无恙,她控制不住哭泣,听到情郎即将回来,她掩面而走,恨不得马上飞到他的身边,躲入他的怀抱,尽情发泄思念之苦。 一支步摇不过小小一物件,却包涵着无限的柔情,尽握在苏紫紫的手心。 “李郎,” 苏紫紫双手合着散发情郎体温的步摇,声音特甜美。 “嗯?” “回去,紫紫准备热汤给你沐浴……” 想想也是,李怀唐都不知道他多少天没下水了,难为美人距离他如此之近。 “好,一起哈!” “嗯。” 娇俏的脸蛋红得不能再红,声音如蚊子飞过。 美人恩,撩人,温柔乡,销魂。期待中的鸳鸯浴一等就是一个白天。 形势逼人来,无论李怀唐愿不愿意,尘世间的繁杂琐事很现实地摆在他面前。 回到王宫,乌蒙等人有意无意地在李怀唐面前晃荡,提醒他,形势很严峻:与突骑施人隔着一张纸的矛盾被捅破了,乞史城随时面临被兵临城下,灾难,随时降临。 “目前,苏禄汗的大军主力正在回师撒马尔罕,大食人有放弃康城,突围回呼罗珊的迹象。” 黑子神情严肃地为李怀唐介绍着近来的形势。 “突骑施人的兵力达到了十二万。不仅如此,据可靠消息说,苏禄汗刚刚和乌浒水下游的火寻国达成协议,火寻国附庸于突骑施人,如果他们也出兵襄助的话……” “火寻国?” 在布哈拉那么多天,李怀唐是知道的,火寻国位于乌浒水下游,在连绵的沙漠绿洲里,艰苦的环境锻炼出异常的剽悍,强大如大食都一直都无法将其征服。 “布哈拉一战,苏禄汗吞并了几乎所有的杂牌势力,火寻国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应该不会将脑袋伸到突骑施人的弯刀下,什么协议,估计不过是应付突骑施人而已。” “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时间,骨啜那里,我已经派人知会了,让他务必羁绊住莫贺达干,尽量拖延他们的回师时间。另外,大食人那里,如果他们不傻的话,应该也会做出些许姿势来分散突骑施人的注意力。不过,” 李怀唐的语气陡然转折。 “我们最后的倚仗,只能是我们自己,最终的一切还得凭实力说话。” 让李怀唐欣慰的是,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乌蒙和黑子他们也没闲着,在他们的努力下,光明部的实力在蓬勃发展,壮大。虽然与突骑施人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只要能熬到冬天的来临,突骑施人也徒唤奈何。 李怀唐有他的算计。西突厥有十姓部落,其中,突骑施部属于五咄陆部,西突厥衰落之后,就由异军崛起的突骑施部统领五咄陆部,该部其余四姓部落分别为:处木昆部,胡禄属部,摄舍提部,鼠尼施部。除此之外,附属于突骑施人的还有不少别部。这些势力互相交错在一起,关系非常的复杂。 表面上,这些部属都臣服于苏禄汗,可是,在这个松散的联盟下,暗流涌动,为了草场人口产生的矛盾日益尖锐。更有甚者,这些年,居住在大唐北庭的葛逻禄部更是对碎叶川有觊觎之心。金山以东日渐强大的回纥,对突骑施人的领地也是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此次与大食人的战争,苏禄汗尽起数万精锐,领地内兵力空虚,现在是秋高马肥季节,难保那些恶狼不来骚扰一番。可征战在外的将士们,哪一个的家人不是留在领地里的?一旦有胆大妄为之徒趁虚而入,难免造成军心浮动。没有人会怀疑,苏禄汗的主力会在冬天来临前,回到碎叶川流域的。 “那个大度莫的威胁很大,此人不除,史难不已!” 李怀唐念念不忘“史奸”。 “将军放心,我们已经在行动,给大度莫来个釜底抽薪,他领地里的人,粮食,一切有用物资都让我们收缴了,连附近的,还有小史国的,我们都没放过。到时,我看他如何兴风作雨。” 乌蒙和黑子坏坏地笑着。 “不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加紧备战是首要,兵源,兵器,粮食统统集中到乞史城中来。城防,还得继续加固。还得让大栗子扩大收购范围,把一切的兵器粮食都给买回来。” 乌蒙点头道:“对,史一望的医药也得准备得更充分点。只要我们可以坚持熬到冬天的来临,他们就无计可施了。” 说起兵器,李怀唐想到了大马士革弯刀,沙漠一战,他的弯刀也损坏了,目前亟需补充这种威力极大的兵器。与此兵器戚戚相关的一张羊皮地图被李怀唐摆放出来,展示在众人的眼前。 “份量绝对够大!” 史一望拿着这张羊皮地图,如获至宝,足足研究了半天的功夫,“这张羊皮上面的几个字,是萨珊王朝的意思。左下脚的落款名字是俾路斯,此人是萨珊王朝末代皇帝的王子,曾经去过大唐请救兵。大食人灭萨珊王朝之后,却没有得到其数百年来积累下来的财富,据说,那些惊人宝藏都被这个王子给提前埋了起来,并且留下了一张藏宝图以作他日复国之用。” 史一望是接乌蒙的邀请,天天往王宫里跑,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准备大量的治伤草药。 恰巧,今天李怀唐带领着数百的光明三骑回到。史一望早已明智选择了投靠,李怀唐也没有把他当作外人。 幸亏史一望自幼就喜欢研究医书,为了钻研医术,他博学了好几国的文字,其中就包括波斯文字。通过阅读,他有幸得知这段秘史。 黑子着急道:“那,我们岂不是要吃亏?” “可惜的是,这其中的秘密,我始终看不出来。” 史一望自嘲地笑道。 李怀唐笑道:“一点都不吃亏。等我们参透了其中的奥秘,恐怕都天荒地老了。与其留在手里能看不能吃,还不如换点急需的物资来得实在。” “只是,大食人会同意换吗?”黑子又担心另一个问题。 “会的,既然他们知道了其中的价值,肯定会换的。他们可一点都不亏。” 李怀唐的语气相当地肯定。 第95章 拥兵过万 卖糕的!原来上万的人马是如此气势磅礴。 只有看到属于自己的实力,李怀唐才惊觉心中的澎湃。虽然在突骑施的大军中也见过更雄壮的阵势,可,那毕竟是别人的。 乞史城下。人头涌涌,黑压压一片,刀枪林立,旌旗招展,肃穆之气隐隐若现。 武骑军,排成五个方阵,每一个方阵有兵一千,刀,枪,盾,装备齐全,代表机动能力的骡马牲畜也配有三千头,唯一不足的是盔甲稀少,防护能力欠缺。 辎重军,作为后备役,多达八千人,兵器就杂乱了点,不过总算也还是手有寸铁。 将军骑,近九百人,除了原先的督战队,六猴子再将从骨咄禄赔偿来的数百名唐奴兵归入其中,远看,声势骇人,近观,坐骑就惨不忍睹了点,赢弱,老迈是它们的特征。 光明三骑的轻骑兵们人数最少,却精神最好,装备最好,杀气最重,一眼就能辨别出他们是万军中的精锐。 另外,还有数万的协助兵,黑子将他们编入了史国军队序列,他们的战斗力实在不敢恭维,若非城头上的防御对于士兵要求不高,黑子早就将他们裁减了,免得浪费粮食。 检阅,由低沉的牛角号声拉开帷幕。 “投!” 随着一把坚毅的声音响起,两百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将手中的木制短枪投了出去。两百支短枪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在三十步外的预定区域,削尖了的枪头深深地插入泥土里,枪尾不停地震颤着。 又是两百名士兵上前,一片黑影升空…… 跟着是盾排兵与长枪兵的配合,熟练地演练着拒马战术。 将军骑也不甘落后,卷起飞扬的尘土,亮出雪亮的弯刀,随着隆隆地马蹄声响过,训练场上的数百木桩一段段地被砍成两截。 目不暇给中,数百名步兵长弓手出场,一声声急促地牛角号之后,密集地箭雨一拨拨地出现在天空中,分别准确地覆盖在了一百五十步,百步二十步和八十步开外的三支测距红箭的附近。 李怀唐凝视着他的部下,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直到所有部队都演示完毕,他才转头问护都:“你看如何?” 护都道:“进步神速,已经很难得。就是还欠缺点杀气!” “杀气?那必须上战场,杀过人之后才慢慢具有的内涵。” 李怀唐道:“嗯,或许,还有替代的办法。” “将军,露一手给将士们瞧瞧?” 六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李怀唐面前,一副兴奋的样子。 “将军露一手!”唯恐天下不乱,将士们开始起哄。 盛情难却,李怀唐笑了笑,双腿一夹马腹,座下的汗血马狂飙而去。 只见马背上的李怀唐,在距离木桩百步开外,就射出了手中的羽箭,劲矢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落下,箭头准确无比地穿透了一根木桩。 “好!”将士们喝彩声响起。 还没等喝彩声落下,速度奇快的汗血马已经带着李怀唐冲到了木桩区域。锋利耀眼的弯刀飞快地劈过一根木桩,接着又一根,又一根,一连十根,一气呵成,全部都被砍成两段。 “好!将军威武”喝彩声响彻云霄。 黑子及时大声喝道:“愿追随将军纵横天下!” 语气很煽情,迅速感染了附近的将士,宏亮浑厚之音响起:“愿追随将军纵横天下!”。 接着,训练场上,数千的将士爆发出了欢呼声,不断地发泄:“愿追随将军纵横天下!”。 虽然有一半的人都不知道那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可依然激情澎湃地跟着喊。这些曾经的奴隶们,在成为光明部一员之前,温饱从来不知为何物,每天吃的猪狗食,干的却是牛马活。还要忍受着无尽的凌辱,在没有希望的日子里浑浑噩噩地过着。也许,下一刻,就会如同卑微的蝼蚁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是将军给了他们温饱,继而给了他们希望。成为光明部的战士以后,吃穿不愁,只要遵照他们的将领命令,刻苦训练就行。这与奴隶生涯里的苦累相比,虽然要繁重不少,可是,关键能填饱肚子,衣裳也能抵御寒冷,而那些看起来凶恶残忍的将领也不会无故处罚,甚至剥夺他们的生命。更让他们向往的是,只要在战场上立功,他们也可以擢升上去,拥有与那些威武的将领一样权利和地位。曾几何时,那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诱惑的憧憬下,所有新兵都争先恐后地投入艰苦的训练中去。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严酷训练,光明部将士明显脱胎换骨,战斗力提升了几个档次。 自从与突骑施人达成默契,停止冲突之后,黑子就开始着手了军队的扩大和强化。 栗特人的商人气息过于浓厚,就算是贫苦的平民,性子也偏弱,不是当兵的材料。在选兵的过程中,黑子看中了那些异族的奴隶。黑子也有过多年的奴隶经历,他的了解很深刻,那些奴隶表面上是逆来顺受,可一旦觉醒过来,压缩在骨子里的仇恨和血性,在释放出来的时候远远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在乞史城城防大战中,奴隶们的表现已经很好地说明了一切。 黑子想尽了一切办法,包括对那些贵族软硬兼施,和派人到南部山区搜寻大食人遗弃的奴隶,最终,连哄带抢,弄来了一万多的奴隶,光明部的军队迅速膨胀。经过挑选甄别,选出强壮顽强者,和康愈的伤兵们一起编入光明骑步军,骑步军一下子就被充实到五千多人,余下合适的奴隶还有八千多人,都被编入了辎重大军,也同样接受训练,有需要的时候,再从他们之中择优良者编入骑步军。 新生的光明部军队,破天荒地有兵过万,迎朝阳,向着李怀唐心中的目标悄悄接近…… 第96章 紫紫,饿了。 袅袅水汽,烟雾缭绕,片片粉瓣,幽幽清香。 李怀唐很遐意地泡在一大桶温水里,缓缓地释放着一天积累下的疲劳。视线朦胧中,一道熟悉娇美的身影从屏风后走来,吃力地提着一桶热水。 “冷热合适吗?” 娇涩的语气与淡淡的花香混在一起,沁人肺腑,甜入心扉。 “你进来试试?” 李怀唐笑得很那个荡。 翻了个白眼,低啐一口。苏小娘垫着脚尖,勉强将木桶抬起倾斜,滚烫的热水从木桶中缓缓流下,注入一方浴池。 苏紫紫做梦都不会想到,她的自由会与马匪李怀唐戚戚相关,自由的来临毫无预兆,来得很突然很幸福。襦裙服是她享受自由的其中一种,生为大唐人,在严肃的大食家教环境里,她可从来都没有穿过唐装。史国王宫里的襦衫,长裙,披帛,半袖多姿多彩,让她爱不释手。 今天一早出城迎接心中的情郎,苏紫紫穿起了最喜爱的素色襦衫高腰长裙,艳冠全场。 此刻,束胸长裙已经不见,本该在柔弱双肩上的丝织披帛却被围在腰下,一双玉腿半露,上身对襟半袖已除,只剩下素色几近透明的襦衫,一双玉兔若隐若现,酥胸诱人,凝脂般的肌肤展现无遗。 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透过薄薄的水雾,李怀唐双眼发直,血脉贲张,一柱擎天。 子曾曰: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子又曰:该出手时就出手! 一张魔爪,被欲望驱动,抓向美人的手腕,近乎野蛮地给美人发出鸳鸯共浴的邀请。 “别!” 如被黄蜂惊蛰,美人心如鹿跳,神情慌张,双手本能的退缩,“哗啦!”一桶热水尽数倾入浴池。 “哗啦!” 是入水声,苏紫紫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泡在一池热水中,姿势暧昧地坐在李怀唐的大腿上,半趴在他坚实的胸怀里。 “李郎,” 迷离柔情的双眼,微微轻启的朱唇,将娇嗔幽怨完美演绎,几让李怀唐石化。 “嗯?” 一双大手不由自主地搂得更紧,亲密的接触有向水乳交融的趋势发展。 “紫紫,饿了。” “啊?那我来喂饱你……” “啊!不,不要,不要在这里…” “这里,很好啊,我看行,挺合适。” 说话的同时,一件湿漉漉的丝织披帛攥在李怀唐手里,被扔在水池边。 水池里,娇吟断续婉转,无限春色弥漫。究竟是霸王硬上弓,还是欲拒还迎,恐怕两名当事人也无法说清楚。 一场别开生面的“哗啦啦”水声音乐会,演奏了大半夜…… 雨过,云收。 拥抱,如故,甜蜜,依旧。 “李郎,” 懒庸庸的低呼。 “嗯?” 李怀唐心不在焉,双手在苏紫紫身上最具弹力的地方游走。 “紫紫,饿了。” 美人轻轻扭动娇躯,躲避痒乎乎的抚摸。 “这么快?还没吃饱?” 李怀唐颇有点惊讶。 “嗯,我喜欢。为了我的紫紫,本将军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啊!不,不是这个,肚子,紫紫的肚子饿了。” “肚子饿了?” 李怀唐惊奇地望着苏紫紫,眼神很真诚,说的完全可信。 “行,你等等,我去拿点羊肉来。” “不,不要。妾,妾身不喜膻味。” “哎呀,糟糕!” 李怀唐摸摸脑袋,在讪笑。 “那晚食,你岂不是一点都没吃?” 苏紫紫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宫里的厨子只做烤全羊,清一色的烤全羊,讨厌膻味的苏紫紫一点食欲都没有。 烤全羊,全拜李怀唐所赐。他恍然大悟,下午,是他下令屠杀五千只绵羊的,是的,屠杀,数千名武骑军和将军骑士兵,举起手中的刀枪,惨无人道地屠杀手无寸铁的绵羊。 杀羊,本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需要面对着凄厉的哀嚎,可怜求饶的目光,还有惨不忍睹的场面。新兵们,第一次有了亲历残酷战场的真实感觉,手中的刀枪在颤抖,在晃动,还有的人,居然在翻江倒海。 不管怎样,练兵的目的多多少少都达到了,只是多出了五千具惨不忍睹的羊尸。没办法,也不管全军上下抗议,李怀唐宣布,一连三餐,顿顿都是羊肉宴。而且,这种状况,李怀唐还打算继续。 可怜的苏紫紫没想到,她无缘无故地成了遭殃的池鱼。 “膻味?” 李怀唐的脑袋迅速在转,一道灵光闪现。 “走,跟我走,我给你弄吃的。” “李郎,” 苏紫紫埋怨地嗔呼。 “啥?” “妾身,走不动。” 苏紫紫动作忸怩,神情极其羞涩。 “不会吧,饿得这么厉害?” “不,不是的。妾身,那里,那里痛……” 娇羞之音渐低渐不闻。 “啊?那,那怎么办?” 李怀唐傻眼了,挠挠脑袋,回想下刚刚是不是太过疯狂,太过威猛了? “噗哧!抱妾身去。” 美人挽嘴一笑,一张玉臂紧紧地搂着李怀唐的脖子…… 第97章 饱暖了 夜空清朗,皎月当空。百虫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是对能闻而不能吃的诱人香味的集体抗议。 苏紫紫坐在花园凉亭里的石凳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童心大发的李怀唐在忙碌。 “萝卜,酒,还有姜片。” 李怀唐得意地拿着三样东西在美人眼前晃晃,准备卖弄心里突如其来的创意。 为了这个炫耀,厨子们成了牺牲品,酣甜的睡梦被打扰。数名厨子一头雾水地看着李怀唐不知所云的手势,诚惶诚恐地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厨房里的一块姜片帮了李怀唐的忙,给了厨子们提示。 一个碳炉子架在凉亭里,旺盛的火苗炙烤着一个铁锅。 一块切好的羊排被放进铁锅里,滋滋炸响。 “啊!” 惊呼声从苏紫紫的捂住嘴巴的手指缝里跑出,不可思议的眼光在流动,身份转变成厨子的李怀唐,根本就不用刀,双手直接地将半根萝卜拧碎,榨汁,滴进铁锅里的羊排上。 李怀唐冲着美人尴尬地笑笑,再放进仅有的数片姜片,蘸上酒,盖锅等候。 去除膻味,姜片是必不可少东西,前世消化过大量羊肉的李怀唐很福临心致地冒起这个被潜移默化得再也不能潜移默化的“创意”。 找遍了整个厨房,李怀唐才弄到数片生姜。 生姜和萝卜原产于中国,张骞勇闯西域,打开丝绸之路,交通东西,也为物种的传播作了极大的贡献。不过,胡人吃羊肉吃的就是膻味,姜,不过用来做药。 “这个就叫妙手生花,化腐朽为神奇。” 李怀唐厚颜无耻着。 “当心糊了。” 美人掩嘴而笑。 “嗯,差不多了,放盐。” 揭开盖子,撒下盐巴,轻轻一闻,流香四溢。 “好香啊!” 香气勾起食欲,加剧饥饿感。苏紫紫不由自主地完成一个口水吞咽动作。 “试试。” 一块羊排递到美人嘴边。 “真的没有膻味了吗?” “我发誓,如果还有膻味,就该我在恶婆娘面前头顶洗脚盆!” “呸!” 一声低啐。苏紫紫红着脸,李怀唐口中的恶婆娘让她很有代入感。 “咦?好像是没有了。嗯,味道不错。” 随着味觉传来的确认,苏紫紫额上淡淡的皱纹舒展得无影无踪。 这个时代,香料是好东西,只有贵族才消受得起。流通不畅是最主要的原因。 “李郎这个厨子很出色。” 苏紫紫掩嘴而笑,心情极为轻送畅快。俗话说得好,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更难得的是有情郎愿意为她烹制美食,并乐此不彼。 什么君子当远庖厨,李怀唐可没这个概念,就算听说了也嗤之以鼻。当他紧紧地攥着那支步摇,站在无垠的沙漠里,准备死战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心里面最宝贵最该珍惜的是什么了。 美人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银铃般的笑声听在他心里头如世间最美丽最动听的音乐,甘之如饴。 “这香料很好,得让沙穆尔多收购点。不,如果能自己种就最好了。嗯,香料,去哪里抢?” 李怀唐一边捡起锅里的生姜放在嘴里咀嚼,一边自言自语,算是回应美人的调笑。他左眼看到了美人的快乐,右眼看到了香料的商机。 军队的迅速扩大,衣服,粮食和兵器都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这三个问题几乎把四人组合给击倒。还好,光明三骑什么都不多,就是钱财多。乌蒙上次召集了乞史城内的贵族商人们,在那些贵族商人愁眉苦脸的情绪中,宣布了让他们欢欣鼓舞的消息,高价采购! 一笔笔大买单如雪片,从王宫里飞出,落入那些贵族商人的手中。 虽然,商路还有一定的风险,可是丰厚的利润足以让他们决定铤而走险。幸运的是,突骑施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布哈拉。商人们从乞史城里蜂拥而出,纷纷涌向史国境内的其余城市和附近的何国,曹国,小史国,甚至是距离较远的米国和东曹国也是他们的目标。 对于高价采购政策李怀唐很赞赏,说实话,乞史城里的贵族商人都被自己给压榨怕了。这种压榨与涸泽而渔没什么区别,不可能维持多久,而且,在外敌虎视眈眈的形势下,尤其是那个大度莫的再度出现,内部的团结就弥显重要。这个时候实施的采购政策,同时也包含了安抚补偿的意思。 那些商人的渠道和势力真是无法估量,在战争的摧残下,河中地区已经是千疮百孔,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带来什么好东西。 当大量的物资被他们运回乞史城,并摆在黑子乌蒙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都感到了惊讶,最让人吃惊的是,那些武器当中,居然还有不少弩和弓这样的利器。那十多具弩与康磨娑卖给自己的一模一样,还真是不知道那些商人从哪弄来的。长弓相对多点,有好几百张,角弓也有上百张,就是箭矢比较少。事后,李怀唐不得不感叹,栗特商人都是属老鼠的,也只有老鼠才这么能藏。 急需的物资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可也撒出了大把的银子,金山银海挥霍起来如流水,似乎也有尽头的一天,听到四人组合的汇报,本来对钱财不太着重的李怀唐第一次有了饥饿感,对钱财的饥饿感。或许,香料可以填饱肚子...... “李郎,李郎,” 苏紫紫很奇怪,难道这生姜有什么问题吗?要不,她的李郎怎么笑得如此寒碜,出神地站在那里。 “哦,啥?” 从散发性思维中走出,李怀唐注意到美人早已啃完手中的羊排。 “饱暖了?” “嗯。” “好,很好。你的李郎也饱暖的很……” 坏坏的笑意很邪恶,一看,苏紫紫就明白他的李郎在想什么。 “不行了,放下妾身,妾身还没饱…” “嘿嘿,正好,让李郎继续喂你!管饱……” 一把无耻兼那个荡的声音在黑夜中消逝,亭子里,只剩下一只炉子,一口铁锅,还有久久未能散去的肉香气息。 第98章 献宝阿拔斯 木鹿。呼罗珊总督府。 “岂有此理!史国人敢与我提条件?还敢威胁我?” 阿什拉斯咆哮着,手中的杯子刚好砸中苏哈伊尔的额头,鲜血,留在了苏哈伊尔的脸上。 苏哈伊尔忐忑不安地把李怀唐的三个条件转告给阿什拉斯,不过对于李怀唐手上那张羊皮地图的事情,他还是决定有所保留。这张地图,必须卖给能让他平步青云的大人物,比如说,什叶派,阿拔斯家族,又或者是哈里发。 如同李怀唐所料一样,奸猾的阿什拉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诚意。李怀唐提出的条件,几乎让他失去理智。在他的印象中,史国人不过是弱小得如同他脚下的蚂蚁,同意谈判已经很给面子,没想到,卑微的史国人变本加厉,居然敢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还带着挑衅的威胁。他的愤怒,让苏哈伊尔的脑袋很受伤。 苏哈伊尔觉得自己非常的明智,没有将藏宝图的事情告诉这个浅薄的总督。总督手中的杯子把他给砸醒了,有了这张羊皮地图,他完全可以另选靠山。 “呵呵,将军请冷静。” 一个带着花白胡子的长者一脸的笑意,坐在阿什拉斯的边上。另外有一个中年的大食人,站在这位长者的身后,一脸的干练相,身处总督的暴风雨之中,面不改色,城府颇深。 阿什拉斯冷静下来,斥退了苏哈伊尔,尊敬地向着长者道:“尊使见谅。那些栗特人不能相信也不能纵容,一旦开了先例,后果不堪设想。” 长者摆摆手,道:“不妨就陈兵乌浒河边上的两个重镇,牵制突骑施人对我们也有利益。史国人不过是漫天要价,无损我们利益的,可以酌情答应他。” “尊使说的是。阿什拉斯受教了。”阿什拉斯勉强地笑着。 “好了。总督的事务繁忙,我们就不打搅了。哈里发的旨意,总督须抓紧处理才好。告辞。” 长者站起来,向着总督府的大门走了出去。他身后的中年人也不动声色地跟着出来。 阿什拉斯哭笑不得,哈里发的旨意来了,援军也来了,来了一千骑,突骑施人要击败,王妃也要救回来。这不是既要马儿跑得快,又不给马儿吃草么?虽然巴格达的特使也带来了一千人马,可依然杯水车薪。 出了总督府,长者回过头去,吩咐他身后的中年人:“艾布,你让人去请刚才那个苏哈伊尔过来见我。” 名叫艾布的中年人点了点头,交待了身边的随从去执行命令。 “首领。那个苏哈伊尔有什么问题吗?”艾布好奇地问道。 长者笑了笑,道:“也许,他告诉我们一些有趣的事情。艾布,你心中是不是还有疑问?” 艾布答道:“是的。请教尊使,那个阿什拉斯为什么对营救撒马尔罕孤军的事情,一个字也没有提?难道他已经打算放弃那些英勇的将士了吗?难道哈里发的命令他也不听?” 长者叹了一口气,道:“此人首鼠两端,既想讨好大马士革,又想巴结我们,奸猾的很。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功劳估计他是没打算要,稳求不出错罢了。” “这么说来,阿什拉斯是宁愿撒马尔罕的孤军战死,也不愿意冒险把他们救回来了?” 艾布听明白了,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所以,我才让你去把那个苏哈伊尔找来。史国人既然敢得罪突骑施人,就说明了他们的能耐。阿什拉斯不过是固步自封,狂妄自大,看不到机会而已。” 长者冷声道。 “史国?我们来此的目的不就是要攻占史国,击败突骑施人,救回王妃吗?” 艾布的心中隐隐已有答案,可他还是需要长者的确认。 “记住,任何时候,我们都必须以阿拔斯派的利益为中心,我们的战士不会为那愚蠢的哈里发战死,呼罗珊才是我们的目的!去吧,将苏哈伊尔唤过来,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有故事。” 长者语重心长,神色坚毅。 很快,苏哈伊尔就被带到了专门接待使者的豪宅里。 在豪宅里,苏哈伊尔见到了总督府的座上宾,那名长着花白胡子的长者。还有那位如影随形的中年人。 “苏哈伊尔见过尊使!” “不用多礼,叫我易卜拉欣就行。” 长者阻止了欲行大礼的苏哈伊尔。 “你与史国人有接触?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吗?” 自称易卜拉欣的长者温和地询问着苏哈伊尔。 苏哈伊尔费了半天的时间才将事情原委给交待清楚,当然,有些细节他是自动省略了,听出端倪来的易卜拉欣也没打算让水变得至清。 “嗯。如果史国人真的愿意帮我们救出撒马尔罕的孤军,这笔交易可以做。那些富有经验的战士比什么战刀都要有价值。” 易卜拉欣沉思状,自言自语着。 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出声了:“只要史国人完成他们的诺言,我阿拔斯家族保证兑现他们所提出的条件。” “阿拔斯!?”苏哈伊尔惊讶地失声道。 中年人淡淡地笑笑,声音平稳地说道:“是的,我叫艾布?阿拔斯。” 真是心想事成,刚想到如何才能与阿拔斯派拉上关系,阿拔斯的大人物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了。一丝欣喜跃上了苏哈伊尔的脸上。 “什么?萨珊王朝藏宝图?” 饶是艾布沉稳,也被苏哈伊尔的消息给吸引了。 易卜拉欣凝思了一阵,才发问:“你确定吗?” “是的。我敢确定。据说,那份藏宝图一共被切成了两半,其中一份前几年我在总督府里见过。所以,我能辨认真伪。” 苏哈伊尔不容质疑地回答。 易卜拉欣道:“那,也只有半张地图,没有什么价值。你见过的那份地图恐怕已经被献在了哈里发面前。” 苏哈伊尔笑了,道:“那一张地图,我研究了很长时间。所以,我能丝毫不差地再绘一张!” 易卜拉欣站了起来,和艾布庄重地对望了一眼。 “答应他!”“成交!” 两人同时说出心声。至于什么援助呼罗珊,什么击败突骑施人,什么营救王妃,通通抛诸脑后。违逆哈里发的旨意,在他们看来算不得什么,按易卜拉欣的教导,阿拔斯派的利益至高无上。 上百年来,阿拔斯派一直在谋划着大事。时至今日,他们的势力已经可以和大马士革叫板。唯一欠缺的就是雄厚的财力,无钱,寸步难行,而萨珊王朝的宝藏,正是他们所需要的东风和及时雨。 第99章 未雨绸缪 战前的气氛在光明部新军中迅速传染,热情高涨的训练如火如荼。 其实,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他们训练的刀法都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动作,就是挥刀斜劈,完毕,再重复,每天的刀法都是这样单调,周而复始。枪法也一样,只有一招,突刺。 练好本事,杀敌立功的机会就会提高,从残酷战斗中余生的可能也相应增大。战后的奖赏,战后的升官,自然都会幸福降临。 升官就意味着身份地位的提高,意味着美好的生活,意味着希望。以前,包括新归的冷漠红驮骑,都只是一群奴隶,只是主人的一件物品,没有人如此优待过他们,给予他们希望。 这里,明显不同,是希望升起的地方,一切,都因为将军的存在,因为将军的宽厚。刻苦训练,不止是报答将军,也是在报答自己心中的希望。 忠诚,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内心中,开始生根发芽…… 经过数天的训练和选拔,李怀唐从六猴子率领的近千骑兵中,挑选出五百人,编入红驼骑以外的三支骑兵中,每支骑兵都达到了满员的三百人,不过,战马刚好只有九百余,无法给它们配备双马。鹰骑的骑士们只好多配一头骆驼。 余下的骑兵,仍然归六猴子统率,名字仍然为将军骑,为了安抚六猴子他们,李怀唐还答应了尽快给将军骑配备大食战马。 “将军,我们现在是人强马壮了。那个莫贺达干敢来,我们一定让他有来无回。” 六猴子豪情壮志,感觉天下没有难得住的他事情。 光明三骑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召开了会议。除了军队的将领以外,乌蒙,沙穆尔,大小栗子和史一望都参加了会议。数十人将王宫大殿挤得满满的。会议的首要内容,就是如何应对莫贺达干和大度莫带来的威胁。 公孙遥武道:“不行,我们还很弱小。不能与突骑施人硬拼。” 公孙文胜一如往常的火烈直接,马上说道:“怕什么?上次他们来了,我们还不是照样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如今,我们的实力更强了。照我说啊,大度莫来陪我们练练更好。” “对,对!干得他们满地找牙。” 将领们的情绪被激发,纷纷地嚷着。 对于将领们的好战,李怀唐感觉良好。他认为,任何时候,都必须要有一口气,敢于应战的必胜之气。就算对手强到了天上去,也绝不气馁。开这个会议的目的,就是要统一光明部全体上下的战斗决心,同时布置好各人的任务。至于合纵连横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在会议上说的那么清楚。 一直沉默的乌蒙接过话题,道:“军事上的准备是首要的。然而,能在大战之前,先削弱对手的实力。我们的胜算就更大。” 六猴子不以为然,道:“公孙老先生,你不已经把那个大度莫来了个什么底抽薪了吗?史国上下的物资和青壮都被集中到了乞史城来了。那个大度莫再想招兵买马都没地方去。我认为,我们再加倍努力训练才是道理。” 许多人都七嘴八舌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最让李怀唐头疼的是,语言的不统一,虽然他已经一再用各种办法刺激将士们学讲唐言了,可是短时间内,效果无法显露出来。 李怀唐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会场,渐渐地沉寂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李怀唐,都等待他一锤定音。 “一句话,只要将士们敢战,那就战!”李怀唐站了起来,“黑子,遥武,你们负责鼓舞士气。能说多邪恶就说多邪恶,脏水不怕往敌人身上泼。另外,武器的事情,乌蒙和小栗子负责,务必十天之内筹集到足够的武器,尤其是箭矢。大栗子负责秋冬的御寒衣物。沙穆尔负责筹集粮草和城防用具。六猴子负责城内的安全工作,提防细作,消灭一切内应。医药,由史一望准备。如有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领命!” 所有听到命令的人都毫不犹豫地接令。 在此之前,乌蒙早已调集了全史国的匠人与民部的匠师一起打造兵器,幸好民部的匠师大多都是冶金匠,冶铁也能勉强凑合。前期,忽必多的铁矿山还有大量的矿石,都给让乌蒙组织人手给运了出来,现在民部驻地里,数千人正全力地打造着兵器。从山里运回的硬木也被用来制造箭矢所需的箭杠,不过,箭杆也不容易造,工序相当繁琐,所以产量也不大。 同时,那些商人正陆续不断地从各地往乞史城运送着各种物资。十天的时间,也许很仓促,可是命令已下,唯有尽最大的能力来完成使命。乌蒙的心思飞速地转着,希望可以寻找到更多的渠道。 乞史城保卫战一役,李怀唐见识到了臂张弩的威力,和操作的简便性。他就异想天开,打算让每一个武骑战士都装备一具臂张弩。野战之时,敌人在三百步开外,就用臂张弩,进入一百五十步范围,改用长弓,三十步范围,就用短矛。如果,再装备上黑子所说的那种脚踏弩,对四五百步外的敌人形成打击的话,那就完美了。连绵不绝的密集多层次打击,把敌人的有生力量摧毁在接触之前。再通过预先在阵地前布置的暗沟和陷马坑等手段,来阻缓敌人的速度,恐怕敌人还没冲近排盾前,士气就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了。嗯,还有传说中的陌刀,明光铠。尤其是铠甲,如果将士们都能披上此等护甲,伤亡肯定会大幅降低。 等李怀唐将他的完美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瞪大着眼睛,将领们惊羡地幻想着,恨不得马上实现这个计划。 相比将领们那些天生浪漫幻想派,以乌蒙为首的四人组合就现实多了,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这折换成金山得多少座啊?富足如大唐恐怕都没有如此能力。” “嗯,那能不能请些匠师来给我们制造那些强弩和铠甲?” 李怀唐没有死心,继续提出他的想法。 从幻想中走出来,黑子向现实派靠近:“恐怕很难。掌握这些技巧的匠师,只有大唐才有,而且几乎都集中在长安,就算大唐愿意放人,估计他们也不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李怀唐很遗憾,可依然没有放弃,沉思了片刻,说道:“先不管匠师,大不了到时我们去抓几个过来。那些材料,比如角啊,胶啊,筋啊,这类东西,听说倒是挺麻烦的,从今天起,由大栗子负责收集这些东西,至于如何治材,还是由大栗子想办法解决。比如询问从大唐来的将士,总之,务必要准备好大量的材料。等到请来匠师之后,自然就水到渠成。” 大栗子只好应声领命。材料容易,可人才难觅。上万人的御寒衣物都让大栗子头疼不已了,这个突然增加的任务更是雪上加霜。 战争,比的就是实力,光有士气不行,必须同时依靠精良的装备来提高打击能力和防护能力,给敌人造成大量的伤亡同时,降低自己的损失。这样,弱小的光明部才能够在这片地区取得一片立足之地。 “已经两个月了,康家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李怀唐惦记起这桩买卖来了。获取武器装备的渠道当然是越多越好,尤其是强弩这种恐怖的大杀器。 第100章 烦恼 秋天在不经意间来临,悄悄地向着纵深发展,寒意日渐加重。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拔焕城的西门入城通道里响起来,惊动了出入城们的人们,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胡商。 康沙莱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从乞史城出发,走了两个多月,进入大唐之后更是日夜兼程,终于来到安西拔焕城。也不知道那卖家如何了,但愿巴布不负重托,及时地把消息传递给他们吧。 满心焦急的康沙莱不停地催促着商队赶快跟上,八方客栈就在入城后的大道上。挤过拥挤的人群,康沙莱来到了目的地,八方客栈! 康沙莱没有见到巴布,也没有见到道士钟神秀。酒肆里,只有他的一名随从,而随从却茫然不知巴布的去向。 “天意从来高难问,一切随缘吧。说不定是善神给他安排了奇遇。希望他最终能如愿以偿吧。” 也不责怪那名随从,默不作声的康沙莱良久才叹息一声,有所感概。 康沙莱想起了他此行的目的:“那,卖家呢?还在这里吗?” 随从赶紧应是,回过头去,指着上面的客房,道:“他们就在上面,不过,那个道士不知道去哪了,他们还有一个领头的在这里,为的就是等候主人您过来。” “嗯,快,带我去见他!” 康沙莱甚至来不及休息一下,就直奔主题去。毕竟,路上耗费的时间太久。今天还能在这里等到卖家,已经非常的幸运。巴布的事情给他带来的一丝不快,瞬间就被他压在了心底。 八方客栈,二楼客房里。康沙莱很有礼貌地向着王旭行着礼问好。身边的随从们都被示意出去守门了。 “别客气,别客气。劳烦康掌柜亲自前来,在下感到非常的荣幸。” 王旭满脸的笑意。 康沙莱歉疚地说道:“非常的抱歉,一路上战争不断,如果不是运气好,我差点就来不到这里见先生了。在下迟到那么长时间,希望王先生谅解。为了表示歉意,我愿意在价格上补偿先生。” 康沙莱一边说,一边从腰边上掏出一个袋子,塞到了王旭的手上。 “几块不入眼的宝石,小小敬意。希望王先生不嫌弃才好。” “哎哟,这是,这是,实在太客气了。如此,康先生的美意,王某是却之不恭了。” 看着袋子里的几颗红红绿绿的宝石,王旭的笑意变得灿烂无比,贪婪的目光显露无遗。 “那,先生带来的货物,不知是否可以让我看看?” 康沙莱还是沉不住气,掩盖不住自己的着急。 一来,王旭也着急着赶快将手中的货物脱手,那可不是开玩笑,一旦这些敏感的货物被别人发现,自己就得脑袋搬家。几个月来,他都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白头发都不知道悄悄地长出了多少根来,所以,刚才康沙莱给他的“好意”,他一点都没有扭捏,相反,他觉得这是他应该得的。 二来,他也想着可以快点将货物交割,带着钱财再贩卖点皮毛和葡萄酒回长安。这样,主人交给他的任务就完美无缺了。得到了主人的赏识,前程就一片光明。要知道,主人在当今皇帝面前可是恩宠有加。 所以,王旭也没真的在意康沙莱说的主动提价。再去计较这个,恐怕要耽误不少时间,关键是夜长梦多,隔墙有耳,人多口杂。还是快刀斩乱麻,干脆点完成交易为妥。 货物就被存放在一间单独的客房里。本来,客栈是有专门的地方给入住的客商提供地方存放货物的。可是,王旭非常不放心,他多要了一间客房,让人把货物给搬进去。还派了两名武艺好的手下专门负责日夜看守。 康沙莱终于看到了他所要的东西,三百把臂张弩,虽然不是全新的,但是试着比划下,感觉还可以,坚固耐用。专用的箭矢也有数千支。角弓和长弓也各三百张。康沙莱兴奋地看着眼前的兵器,血液涌上了脑袋,发了,转手卖给那个马匪,马上就赚几倍的钱,这趟买卖值了! “咳,那个,康掌柜,货物已经看了。下一步?” 王旭提醒着康沙莱赶快交割,钱货两清。 回过神来的康沙莱赶紧道:“哦,对,对。王先生,请稍等。” 几个沉重的小箱子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盖子一个个被打开,全是金灿灿的金砖,晃得王旭的眼都花了。 大唐开元年间,作为实际买主的李怀唐,促成了唐史两国之间的一笔军械买卖,有效地支援了大唐的经济发展。从此,拉开了大唐军械大规模走私的序幕。 买卖的顺利交割,并没有让康沙莱的兴奋维持多久。接下来,他的烦恼才刚刚开始。回程的路途遥远艰险,带着如此之多的货物,恐怕所要耗费的时间将是来时的两倍。走到半道上的时候,就会面临着严寒的冬天,甚至大雪的封锁阻拦。 康沙莱盘算了整整一个晚上,把路程给算了又算,结果他发现,无论如何,他也只能在冬天到来之前,赶一半的路程。这些兵器,倒不算沉重,只是体积过大,占用的骆驼马匹过多。同时,为了躲避唐军的检查,必须绕道,遇城不能入,一路所携带的粮食就得多上好多。 不仅如此,酷寒的冬天,过膝的积雪,都是行商的致命敌人,要是有数百轻骑来接应就好了。康沙莱突然灵光一闪,对,就像派巴布轻装来拔焕城一样,也可以让人轻装回乞史城,请求接应。那些马匪不都是轻骑么?到时候,每人手上分一把弓弩不就解决了吗?不但实现了提前交接,而且路上也不怕突骑施人或者马匪来抢劫了。 打定主意的康沙莱马上就安排了四骑配上双马,轻装赶回乞史城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冬天来临前,康沙莱就可以得到轻骑的接应。 精明的康沙莱还发现了一个问题,长弓难携带,利润也最低,而且,大唐根本就没禁止长弓的买卖流通。觉得不划算,康沙莱干脆取消了长弓的订单,只向王旭支付臂张弩和角弓的定金,并约定了明年春天再交付第二批货物。 河中地区。寒凉的秋意已经占据上风,西北风开始显示出它的威力,肆意地横扫着大地,给人们预告着距离冬天的来临已经不远了。 受到秋风的提醒,将领们纷纷围着大栗子转,催促着给将士们的御寒衣物。大栗子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大了好几倍,商人们运来的布料远远不够,缺口至少有一半以上。 头疼的不止是大栗子,乌蒙和小栗子,还有沙穆尔同样遇到烦恼事。虽说商人们为了丰厚的利润都疯狂地在各地搜刮各种物资,还是远远不能满足乞史城的需要。除非撒马尔罕和布哈拉都向乞史城的商人们开放,否则,就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物资。还有一个,就是与呼罗珊那边贸易,可是,貌似不太可能。 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李怀唐哭笑不得。什么世道啊,有钱也花不掉。大食人那边应该可以做点文章,苏哈伊尔也应该在路上了吧,到时候再给他点甜头,敲开呼罗珊地区的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