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整容手册【NP】》 一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温妤感到胃疼,正好楼下的诊所还开着,她套了件灰扑扑的大衣,惨白着脸来到诊所里买药。 诊所门口站着一堆人,可惜温妤都不认识,她平时待在出租屋里对着一台电脑工作,附近的街坊邻居她一个都不认识,当然除了房东。 门口站着两个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她们正在帮忙,收银台那位小姑娘忙得不可开交。温妤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进去,低着脑袋,长发遮住半张脸。 诊所地生意是不错的,因为徐医生长得又端正,说话也是温温和和。即使是对待温妤,他也是轻言慢语。 “哪里不舒服?”许碣白皙的手里握着圆珠笔,笔迹力透纸背。 他的视线穿过细边眼镜,落在温妤的发顶上。他的坐姿很端正,衣衫整洁,脖子上的听诊器发着微光。 温妤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力气,落在徐碣耳朵里像是蚊子叫:“胃疼……” “是饮食又不规律了吗?你应该多注意,你还很年轻,没必要糟蹋自己的身体,知道吗?”徐碣给她开了胃药,顺带又写了张饮食表,“按照这个调整,不要挑食,循序渐进。” 温妤点点头。 “好,徐医生,一共多少钱?” “你给胃药的钱就好了。”徐碣低头把那张纸写完,递给温妤,上面的字迹也端端正正,这就是徐医生跟其他人的不同了。起码他的字好认。 “谢谢医生。”温妤结了账,咬咬牙,“可以请徐医生吃饭吗……要是你不忙的话。” 这回她倒是直视了徐碣,可一双眼睛依旧没什么底气。抬起脑袋,倒露出她整张脸,这是一张绝不算好看的脸,寡淡,也没有什么修饰。 徐碣想过很多次温妤的长相,可没有一个猜想是对的。太平凡了,哪怕连丑也没有丑出特色。温妤平时低着脑袋,但说话做事都是斯文的,单看身高也是不矮的,再加上一头长发和南方口音,徐碣自然以为她只是个腼腆的清秀姑娘。 他顿一顿,恢复了微笑:“嗯,不过最近还要去沪城那边学习,可能不大方便。谢谢你的好意。” 温妤局促地笑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而她转身后,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表情。她感觉到了背后针扎的目光,有柜台小姑娘的,有那群中年妇女的,她们一定把她当做猴子来看。 但难堪只是一方面的,温妤更害怕她们如同麻雀来讨论自己,这群人整日整日聚在一起,闲言碎语。还有她那群同学,狗眼看人低的货色。 吃过药,她就躺在床上舒缓胃里的难受。 可惜没有和缓多少,电话就跟催命铃一样响起,温妤忍着疼,浑身无力地接通。她还看了一眼号码,脸色便更白了。 平时没有人会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里也没有存几个人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不认识的。 她知道是谁的。 “温妤?”那头的男人说话声音清朗,是又冷漠又精致的调子。 温妤吸一口气,硬梆梆地问:“什么事?” “你没有一点礼貌吗?问我什么事,是不是我跟你打电话都是在麻烦你?”男人依然保持了他的优雅刻薄,每个字都清透,只是内容格外不动听,“我来是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哥哥今年A大毕业,大哥很高兴,打算为他办一场庆功宴。到时候很多人都会来。” “我也要去吗?”温妤的额角疼出汗,声音微微颤抖。 可即便是这样,对面的男人也没有听出一点异样,“去不去都随你。你去了也是丢人,总之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温妤沉默了,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她好像没有资格去一样,明明是她的亲哥哥,都是流着一样的血,别人活在天上,她就是残次品,待在角落暗淡无光。 片刻后,她的指节发白,“我要去,舅舅。” “那你去吧,丢人是你的事情。”他可不明白温妤哪里来的勇气去的,温妤简直是基因变异,整个温家出了她这么一个没用到极点的货色。 “谢谢舅舅……”温妤捂着肚子,想起很多,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可她最重要的亲人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温妤的小舅舅又挑剔又刻薄,也是家里最看不起她的,逢年过节都是要指摘她一番,把她踩到泥里去。 这回这只有他跟温妤说了一声。 鬼使神差地,也许是疼得糊涂了,温妤对着电话小声地抱怨:“舅舅,我胃疼。”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 肯定是觉得她脑子有毛病。 半晌才听见那道高高在上的调子,“别死就行,记得吃药。” 要没有前半句,温妤肯定以为这个刻薄的舅舅转了性子。显然那是不可能的,他一直觉得温妤长得丑,脑子笨,性格还软弱,算是社会垃圾。 温妤想,自己当年从妈妈肚子里晚了半小时出来,进气多出气少,落地还不会哭,也许就憋成傻子了呢? 早知道活成这样,一根脐带把自己勒死算了。 二 说完他就挂断电话,没给一点缓冲的时间,留温妤一个人捂着肚子感受绞痛。她这胃病她也知道是怎么得的,作息不规律,太操劳,去年她跟家里闹翻了自己搬出来,一个人熬着。 温妤想说自己是有骨气的,不想在家里忍着冷眼。他们个个看自己不顺眼,理由可多——温妤啊,温妤长得丑,还心思坏,办坏事也是蠢。 说坏事,她是做过的,温妤在哥哥生日那天,拿剪刀剪碎了妈妈送给他的布偶。温妤被打一顿,哭得稀里哗啦,被罚跪在大理石上一整天。 现在肚子疼起来,她就回想起好多事情,她是办过不少蠢坏的事情,可她还是想这么做,她就是不想看到温锦苼好过。温锦苼盯着被她弄得稀巴烂的玩具,也不生气,像是看条狗,站在楼梯扶手上静静地俯视她。 她气不过,跪在地上还不忘刺他几句:“你看我做什么?温锦苼,你滚开,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温锦苼冷冷地盯着她,他打扮得像个童话里的小王子,穿着黑色礼服,梳着整齐的发,面颊雪白精细,明明是跟温妤相似的脸,他却漂亮得像个瓷器。 基因有时候就是这样,温妤浑身都是劣质基因,胆小懦弱,睚眦必报,这是不像精英的。自然都看不起她,温锦苼看她像是一团空气。 他无愧于他的基因,八岁的温锦苼已经非常早熟,看待她像是从高等级物种凝视低级生物,没有嘲笑,也没有可怜。偶尔微微皱眉,也只是觉得这只老鼠碍眼。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妈妈会生气。”温锦苼对于那个价值不菲的玩具没有一丝心疼,这样的玩具他还有很多。他仿佛看穿了温妤的想法:“这样的玩具我有很多,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送给你。” 他说得跟赏赐似的。 温妤没有玩具,理所当然,她表现不好,就要受到惩罚。温妤牟足了劲,也没法摸到温锦苼一点边,她的成绩简直是对照组。 “我不稀罕。”温妤膝盖发疼,发足狠,朝着他大声说:“我也不想要玩具,我早就不稀罕了。” 温锦苼不介意在她伤口上插刀:“可是你一个也没有。” 温妤泄了劲,开始嚎啕大哭,和所有八岁的小姑娘一样,她也会感到委屈和难过,只是她哭起来,那张脸便显得更寡淡了。她的膝盖很疼,可是不敢爬起来,那样妈妈会给她更严厉的惩罚。 他们绝不允许温妤嫉妒哥哥,这样恶劣的品格出现在他们的儿女身上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毫无疑问,温妤是个残次品。 温锦苼看了看背后,淡漠地说:“舅舅来了。” 温妤用尽了力气憋住哭泣,恐惧使她把泪水塞进眼眶打转,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嘶气声。她是很怕小舅舅的,小舅舅对所有人都很大方,但是对温妤却很严厉。 因为妈妈不喜欢温妤的缘故,小舅舅一瞧见她,也总是厌恶地皱起眉头。背后传来脚步声,温妤不敢看小舅舅的脸色,只是觉得难堪。 小舅舅是上一辈最小的,比温锦苼他们大八岁,现在已经是个读国际学校的少年人了。他个头格外高挑,继承了母亲一家那份有些刺眼的精致,小头小脑,肩膀挺括,身段是标准的。而他是那一类吊梢眼,眼尾细细的一抹上扬,眼珠透着精明跟高人一等的傲气。 “怎么,偷东西了?”小舅舅的声音从温妤脑袋顶上传来,他讥笑地瞧着温妤,“怎么不长记性呢?也难怪姐姐那么生气。” 温妤忍不住反驳,眼泪珠子掉在手背上:“不是偷!我没有偷!我只是生气……” “然后把东西弄坏了?”小舅舅从她身边走过。 温妤瞧见他灰蓝色的裤脚,他还在上学,这是他们那所私立学校的制服,很讲究,还有漂亮的校徽。他身上有股薄荷一样的气味,清爽的,还有点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用脚尖碰了碰温妤的膝盖,“不是你的东西就不要随便碰,这下好了,满意了?” 鞋面有点冰,温妤忍不住缩一缩。小舅舅抓住温妤的后领,一股子凉风灌进她的脖子,而他丝毫没有高抬贵手的打算,依旧是傲慢刻薄。 “我们家里没有小偷,丑八怪,你安安分分的,饿不死你。” 温妤的脑袋一阵眩晕,也许是跪久了,蓦地站起来让她不适应。温妤哭着,眼泪鼻涕一把抓,哭得很丑,可这就是她:“我不是丑八怪……我是妈妈的孩子,和哥哥一样……我也不想的。” 也许是嫌弃她的鼻涕,小舅舅松了手让她站着,她就眼睁睁看着舅舅拿出张帕子把手擦了一遍又一遍。 温锦苼站在台阶上,他看上去实在像是雕塑,头发蜷曲的弧度也恰到好处:“这次你做错事了。” 看上去公正公平,可轻飘飘一句做错了,触动了温妤的神经。 温妤扑上去,小野兽般砸在温锦苼身上,她用拳头和牙齿发泄自己的怨恨,哭得越伤心,咬得也越重。可她就连打架也打不过温锦苼,温锦苼很快就让她痛得松了手。 三 后来呢,后来的结果自然是温妤又挨了罚,被锁在屋子里不准下楼,一天一顿饭,这么罚她叁天,不给她闹腾的力气。 她可不像是家里的一份子。妈妈优雅高贵,爸爸英俊逼人,只有温锦苼像是这个家里的孩子,而她没有继承一丁点优秀的部分。 温妤痛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敲门声,便撑着身子打开门。门外站着徐医生,他应该是刚刚忙完,身上一股药材味道,他看上去还是那么斯文。 他手里递给温妤一杯白水,温度正好:“刚刚看你痛得很厉害,我来监督你吃药。” 徐碣是第一次敲温妤的门,以前也只是点头之交。温妤忽然脸有点热热的,唯唯诺诺地喊他进到沙发坐,可徐碣没进来,客气疏离,他对待她就跟对待所有别人一样。 “这就不必了,按照说明书上那样,一天叁次服用,一次两片。”他叮嘱着,“你是病人,我知道你的情况,不可能不管你。” 这下温妤没有了任何想法,尽管徐碣嘴上还是那么温和,但他的视线刻意避开了温妤的脸。这和家里那些人是一样的,他们要么讨厌她,要么不看她。 温妤还是低低地说话,“好。” 徐碣似乎有点诧异她这平淡的反应,但她已经关上了门。温妤是个怪胎,很多人都说她平时不跟人打交道,连话也少说。 假使她脾气开朗些,也不至于不受欢迎到这地步,可惜她的脾气太坏了。像现在这样,好像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那是不至于的。 徐碣摇摇脑袋,下楼离开。 温妤就趴在猫眼上盯着他的后脑勺,也没看出花来,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是有些变态的。可是她也不敢光明正大看他,那样她嫌丢人,她不想召来任何有可能鄙夷的目光。 哪怕只是一丝可能。 她光着脚,走到穿衣镜前,屋子里空荡荡的,也很小,她还没钱给自己提供更好的住处。离开了那个地方之后,即使没有了大房子,没有了精细的饭菜,她也觉得呼吸顺畅。 她可以把自己隐藏起来,把自己当做黑暗里的蝙蝠,当做猫头鹰,不必站在凝视里。温妤端详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她已经很久不照镜子,现在看一看,恍如隔世。 她想起徐医生,徐医生跟她说话温温和和,这跟哥哥他们是不一样的。但是徐医生也会觉得她不好看……温妤摸了摸镜子。 随后褪去了衣服,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 如果没有这张脸,好不好好一点呢? 温妤看着自己的身体,还有些瘦弱,可是腰肢纤细,有修长的小腿,胸部也是恰到好处的。她有点痴痴地望着自己,要是自己能跟温锦苼长得一样好看,也许就不那么遭到嫌弃了。 哪怕能减少一丁点。 她感觉有点冷,于是重新穿好衣服缩进被子里,她答应了舅舅要回去,此刻心里忐忑不安。这不比上断头台容易。 她不想回家。 * “那个女娃没事吧?怪怪的。”老阿姨磕着瓜子,还是跟往常一样关切地询问徐碣。徐医生人缘好这是没得提的,他几乎是全小区所有阿姨心中优质的女婿对象。 徐碣说:“没有事。” 他想起温妤的脸色,她看上去有点不高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冒犯她了,不过事情已经办完了,那他也就没有顾虑的。 不过……那姑娘,可能对他有点意思。 他稍稍有点不适应。 因着平时对所有人的好态度,他自然也得保持对温妤的一视同仁,可是还是忍着的,他心底有一丝厌烦。 他已经在尽量平常心看待温妤了,可温妤偏偏把人越推越远,冷冷淡淡的。也不关他的事情,徐碣还要去药房里收拾东西。 “那是哪家的车呀?”阿姨的瓜子壳掉在地上,也顾不得磕了,直愣愣盯着不远处开进来的车辆出神。是辆漂亮的车,漂亮倒这样的小区根本不可能出现一台这样的车。 徐碣盯着车标和车牌,偶尔他上网看车也会翻到高级车,价格是他望尘莫及的。而车牌数字又是一串极其归整的对称数,看样子车主人有强迫症。 “也许是来找人的吧。” 这跟他没关系,他这样想。 “停在你的诊所门口了。”老阿姨努力盯着看,“我看到温妤了,她怎么下楼了?噫……” 老阿姨不说话了,徐碣忍不住回头看。 温妤依旧耷拉着脑袋,灰扑扑得像个笨拙的鸭子。她慢吞吞地打开车门,慢吞吞地坐下,也挨着舅舅的骂。 舅舅不肯跟她一道坐后座,他在副驾驶,盯着温妤干枯的头发:“你也不好好收拾自己,像什么样子,还以为你能闯出什么德行,也就活成这个鬼样子。” 温妤没有钱收拾自己,任何一样打扮都是花费不菲的,她见过妈妈无数次进美容院,为了皮肤更紧致做美容手术。而高级补品和保养品更是没少用,舅舅若是用这样的标准来要求温妤,那她是办不到的。 温妤揉着肚子,疼痛有所消减。 “你这回别闯祸了,你爸爸要接个很重要的人回来,可不是以前那样的小打小闹,你要是坏事,我第一个治你。”舅舅看也不看温妤一眼。 温妤只能从后视镜看到舅舅的眼睛,依旧是细细扫起的吊梢眼,看上去很精明,也矜持。眉毛应该是修过的,但他怎样修饰都无损他的好皮囊。 四 温妤坐在车里不安分,静不下心,好像这个狭小的空间是某种巨大怪物的胃部,她揪着袖子,也不敢看舅舅的眼睛。 小舅舅李东玉扣好安全带,司机才出发。他可没耐心安抚温妤,能够抽空来接温妤已经是极限了,李东玉今年很忙,公司第叁轮融资计划刚刚启动,而他作为执行董事当然有很多工作要完成。 任何一样都比温妤更重要。李东玉皱着精致的眉头,嗅了嗅,“你没喷香水?” 温妤哪里有钱有心思搞这些,“嗯……” “你应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你这个年纪不小了,虽然姐姐他们平时不管你不干涉你,你自己也得想想办法。”李东玉可不喜欢温妤这幅素面朝天的样子,本来就长得难看,却也不倒腾一下自己。温妤这个年纪也可以考虑结婚的事情,可是门当户对的人家……谁要温妤呢? 特别是温妤名声不太好,温妤读私立学校的时候就被人欺负,她不合群也不讨喜,这下子只能转到普通中学,别说圈子跟温锦笙不一样,就是那些普通人,她也融不进去。 总之,温妤这人,性格怪,很不讨人喜欢。要是性格阳光,李东玉还能替她想点办法,看在姐姐的面子上,给她安排个青年才俊。可她这样的,一无是处。 温妤还是没脾气,只是应声。 李东玉的注意力很快不在她的身上,他给温锦笙打了个电话,还有温锦笙那些光鲜亮丽的朋友。算年纪,小舅舅李东玉也只比他们大八岁,和温锦笙那一辈玩得很好,隐隐有以他为首的意思。 “温妤,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过了好一会,温妤有点昏昏欲睡,李东玉的声音又把她拉回现实。她直摇脑袋,发生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总之她就是透明人。 “你爸爸,要认个养女。”李东玉打开车载音乐,放了首悦耳的粤语歌,“我见过,是个挺乖的姑娘……锦笙也很喜欢这个妹妹,我先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到时候憋不住。” 反正李东玉是很清楚温妤的脾气,温妤只要觉得受了委屈就会闹事,她敢弄坏温锦笙的东西,也敢在学校打同学……要是多出个妹妹,温妤指不定还得怎么发脾气。 温妤迷迷糊糊地点头,吃了药她就有点困。车子里太安静暖和,还有音乐,她只觉得上下眼皮打架。 此刻一只冰凉的手贴上额头,冰得她睁开眼睛。 李东玉有双削瘦漂亮的手,他的手好认,总是带着个红宝石戒指,戒圈细细的,像只小蛇缠在他的指骨上,皮肤白净,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李东玉鼻子里发出嗤笑。 还是一如既往地轻蔑:“没出息,现在连发脾气也不敢了?” 现在温妤不得不看着舅舅那张刻薄的脸。比起少年时候那副还有点稚气的模样,现在他的骨相完全长开,脸颊瘦,苍白,鼻梁山根高,是长脸型,配上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很是有那所谓的上流人模样。 他要是正眼看人,也让人觉得李东玉瞧不起人。何况他看温妤,那是斜眼看的。但温妤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些女人都很喜欢李东玉,李东玉居然比温锦笙更受欢迎。 明明他这样傲慢,也不绅士。 “那样妈妈会生气的。”温妤慢吞吞地,咬字清楚。 李东玉放下手,“已经到了,你要是回家住,可以让保姆帮你收拾好房间。”他开始整理西服上的褶皱,随后把穿着漆亮皮鞋的脚放在地面。 温妤打开车门,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里的专用车位,车位都很宽敞,不像温妤那个老小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蝗虫。温妤那栋楼里,连走廊里都停着电动车。 “我不想回家。”温妤说。 “那你想去哪?”李东玉停住,很嫌弃。 可她就是不想回去见到温锦笙他们,还有那个妹妹,温妤晓得按照自己的脾气肯定会做什么。她就是容易嫉妒,容易报复人,只要是他们喜欢的,那温妤通通都不会喜欢的,她不介意更讨人厌。 对李东玉的恳求简直是把她的脸放在脚底下踩,可温妤宁愿丢脸,“舅舅有没有住的地方……” 李东玉冷淡地说:“没你住的地方。” 这个答案在温妤的预料当中了,说不定等她下车,李东玉的司机还要把车开去清洁,凡是沾了她的气息,李东玉一定会嫌弃。他的嫌弃是摆在明面上的,温家人的嫌弃是心里的。 温妤憋着眼泪,她知道李东玉讨厌她哭,于是努力憋出点眼泪,看样子就要啜泣,连语气也放得更可怜:“我不想回去,舅舅……求求你,我怕我做什么事情。你们一定都不喜欢看见吧。” 李东玉扭头,按住电梯,“你过来。” 温妤立刻跟上去,李东玉没拒绝,他答应了。 跟李东玉待在一个电梯里也是一种煎熬,无论对他,还是对温妤。温妤盯着光滑可鉴的地面,李东玉目不斜视朝门的方向,她就保持一定距离,不招他讨厌的可能,跟在他身后。 李东玉的住处在顶层,开发的五百平住宅,只是大厅就比温妤那个出租屋大。这也只是李东玉办公的暂时住处,离公司近,他才勉强落脚。 装修很商务,像是酒店,李东玉懒得费心思在一个临时住处。温妤跟在他背后,看他开门,换鞋,也就老老实实照做。可李东玉这里没有女人的鞋,他挑了双新拖鞋递给温妤,码数大了好多,温妤像个偷穿大人鞋子的小孩。 “不准进卧室,你的房间自己随便选了,你用这个卫生间跟浴室,里面的那间是我私人的。”李东玉把泾渭分明写在脸上,“给你住叁天,到时候记得滚蛋。” 温妤点点脑袋,“谢谢舅舅。” 李东玉关门的声音如同雷响。温妤肚子饿,没办法,只能自己在冰箱里翻出点吃的,稍微热一热下了肚。李东玉的大冰箱总是满满的,平时都是有人补充食物的,温妤想起他那副蔑视的模样,就挑了最贵的食材,胡乱料理,来了个牛嚼牡丹。 五 这次给温锦笙庆祝,包了整个园林,温妤没吃过这家,只听说食材高档,服务费高,原先这地方还是什么王府旧址来着,是够排场的。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 明天就得见到那一帮子人,温妤是真怕自己又惹事。李东玉叁令五申地警告她,也不能全保证她听话。 温妤还记着他不准她乱走,也就吃了点东西,在客厅里看手机消息。密密麻麻的一排红点,看着是热闹,但没什么有用的消息,是所谓的“业内朋友”。 李东玉没问过她这两年在做什么,怕也不感兴趣,温妤跑出来,没拿家里一分钱,可又不想跟人面对面打交道,就在网上做个了账号。主要业务是声音板块的,也蹭热点,不过粉丝不多,几万个粉,连商单都接不到几个。 群里那些姐妹就劝温妤露脸,有利于增加粉丝黏性,更好操个人设,可温妤哪里来的脸露。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声音,这要是自己把美好幻想打破了,就是傻到自砸饭碗。 到现在,也只是勉强糊口。 别谈什么大前途了。 李东玉倒是高高在上地提出过,毕业后把她塞进公司里弄个闲职,但温妤受不了,她不是个安分的性格,哪怕是做坏事她也不甘心就被人忽视。 她低着脑袋正在回粉丝消息,几乎是每一条都回,珍惜极了。也没注意时间到了十二点,等她意识到,才听到背后的开门声。 李东玉带着洗过澡的热气从门里走出来,披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耷拉下来,睫毛还沾着水珠,皮肤看上去更滋润了。浴袍宽松地穿在身上,一点水渍从脖子延伸到锁骨。见到温妤,他才意识到家里是有人的,也怪他平日习惯了。 便拢了拢衣领,往头上搭了毛巾,“你还没睡?” 温妤连忙把手机熄屏,局促地说:“睡不着,我不知道舅舅要出来,我给你腾个地方。”李东玉的家很大,担温妤知道他肯定不想跟自己共处一室。 李东玉淡淡地嗯一声,没去管她。 …… 温妤跟在李东玉背后,往里头走,远远就瞧见衣着光鲜,打扮得跟白马王子似的温锦笙,他站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同辈的表妹聊天。 他是真正的主角,在任何地方都能够吸引人的眼光。 小表妹也见到了温妤,却没理她,露出点厌弃来,一堆打扮时髦的年轻人谁也没看这边,小声聊天。温妤猜测她们多半是在聊自己混成现在的鬼样子。 她以前跟小表妹有仇,小表妹说她坏话,她把小表妹打了。隔天就被小表妹的家长领着上门,说她把小表妹打破相了,可只是手上破点皮,于是温妤挨了罚。 父母是从不用那种打骂的低级手段治她,可他们还有更高明的办法,抓着温妤带她去看心理医生,非逼着她吃药,这下都觉得温妤有了病,是神经病。 他们都说温妤有病,要静养,又让她休学半年,哪也不准她去。请的老师也是最严厉的,给她安排了繁重的学习,这下子她更厌恶学习了。 温锦笙考上了A大,温妤被花钱塞进了个有钱就能读的学校。他们告诉温妤,自己的职责也就尽到这里,多少人还没温妤这个背景,总之以后她自己要死要活看她,别想沾光。 她稀罕沾他们的光吗?温妤扯了扯嘴角,还是笑不出来。 “回来了?”温锦笙终于看见她,眼睛里那轮乌黑的眼珠子没怎么转动,还是那副招她讨厌的事不关己样。 温妤掐掐自己,“嗯。” “走吧,妈妈在里面。”他又跟舅舅李东玉说了几句,李东玉走了,任务也就到这。剩下的路还是她跟着温锦笙走。 他走路没什么声音,跟鬼似的。 “你长高了。”温锦笙陈述了客观事实。 温妤瞅着他胸口那朵玫瑰,这幅打扮像个新郎官,黑西服,红玫瑰,他是很英俊,可惜脸上戴了个面具。温妤皱着眉,她不那么怕温锦笙,只是害怕李东玉而已。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个人类高质量男性吗?” 温锦笙没听懂,也没问她。 他根本不在意温妤的冷嘲热讽。现在温妤也不能跟小时候一样厮打他,顶多话里夹枪带棒。温锦笙问她,“你最近很缺钱吗?” 温妤怎么着也不会要他的钱,这是施舍。 别人听起来还觉得温锦笙宽容大度,可温妤清楚,自己挨欺负的时候,他也就远远站着看见了,像是看见一团空气。 他绝对不是大度的。 温妤冷冷回答:“不缺。” 温锦笙却一针见血让她感到难堪:“你以前不会穿这种衣服的。”他的视线落在温妤身上,温妤以前虽然没有他那样多的零花钱,可也穿好的吃好的,现在看里无疑是落魄极了。 温妤的脸丢干净了,她穿着几十块的衣服鞋子,而温锦笙穿着定制西服,带着腕表,成熟稳重。她想温锦笙一定是出了很大的风头的,她刚刚看见温锦笙的同学,都还是学生打扮,简单朴素。 他们都很喜欢温锦笙,说温锦笙以前低调,成绩又好,没想到家里这么有钱,各个眼里露出了崇拜。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温锦笙都是值得人羡慕的。 温妤偏不。 她就是恨死温锦笙。 “我们那个妹妹呢?”温妤硬梆梆地问他。 温锦笙想了想,好一会才想起来,“在陪妈妈逛街,她刚刚到家里,妈妈很喜欢她。很懂事,很文静,成绩也很好。” “那你呢?” “我当然也喜欢,你是妹妹,她也是妹妹,我会照顾你们。”可他眼里没有一点温度,温妤才不信他的鬼话。他这话才说完,那妹妹就来了。 “锦笙哥。”一个长发姑娘走过来,杏眼,瓜子脸,脸上有点酒涡,见到温锦笙,便带着点笑意,温妤不喜欢她。倒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谁待了这个位置她都不会喜欢的。 她仔细地看温妤,眼睛里居然没露出情绪。 温妤想,要么傻,要么心思深,不然没法子这么八方不动的。他们站一块倒是赏心悦目,比她这个亲妹妹更像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温锦笙朝她伸手:“你要过来吗?” 温妤没给他面子:“滚开。” “不要这样,今天妈妈心情好,你这样跟她闹,她会罚你的。”温锦笙仿佛真在为她“着想”,“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你又不在跟前,唐双出了很多力。” 反正也不会念着她的,看着她还会觉得心烦,不如新妹妹来得漂亮温顺。原来这新妹妹叫唐双,念在嘴里就是甜蜜蜜的,可不是贴心小棉袄吗? PS:走完宴会剧情就正式开始了。 六 温锦笙扶着母亲,看上去孝顺极了,又有唐双在一边温柔小意地跟母亲说些体己话,可称得上其乐融融。李东玉在外头招呼他的老朋友们,他的面子也不小,今年是炽手可热的新贵,可不都是不远千里闻风而来吗? 给李东玉的外甥卖个人情,也是给李东玉卖人情,到时候也好分一杯羹。温妤不懂这些弯弯道道,只是觉得吵闹,端着一杯酒躲进角落里做了隐形人。 她也不敢去看母亲。 母亲有爸爸跟温锦笙他们陪着,只怕是在高兴时候,自己出现就是扫兴。小表妹端着酒杯站起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温锦笙,脸色酡红,“今天是锦笙哥的重要日子,我这里也就一点小小心意,庆祝哥以后前途似锦。” 小表妹送了个百达翡丽的腕表,又委屈巴巴地说自己零花钱不多,这次是费了半年的积蓄给温锦笙送了礼。大概是脑子有包,温妤翻了个白眼,坐在角落里,喝着侍者端来的酒。 她一向不喜欢小表妹,马屁精,整日拍温锦笙的马屁。她一个劲只是喝酒,听他们说那些奉承话。但她也明白小表妹为什么抱温锦笙大腿,小表妹家里还有个兄弟,显然以后继承权是落不到她手上,可不得巴结温锦笙这个金大腿。 有李东玉跟温家撑腰,温锦笙的起点绝对是甩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请问您还有需要吗?”彬彬有礼有理的侍者看见温妤空空的酒杯。 哪怕是这里站着的侍者也是从头到尾的讲究,温妤盯见他剪裁得当的衣服,白衬衫,黑马甲,身上喷了Versace的香水。温妤虽然平庸,但她识货,只是闻一闻,她就大致猜明白了。这是米其林餐厅,当然要讲究,恐怕他们的工资也不会低。 见什么档次的人就喷什么档次的香水,温妤抬眼看看他的脸。削瘦,似乎有点混血,头发烫染成微卷,脸上保持着礼貌标准的笑容。 不过温妤还是看懂点什么。 他大概觉得,温妤也跟那些人差不多。她哪有什么钱,也没什么前途,这样来搭话,怕是因为她一个人遇到了伤心事借酒消愁,赶着来个“英雄救美”。 温妤心里有了猜想,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你好像喷了香水,是V家的吧?” 他点点头微笑,一边脸上有个微微凹陷的酒涡,做出点意外的眼神:“嗯……小姐身上也有香气。” 但他没猜出来是什么。他大概打死都不会觉得温妤身上喷了劣质香水,能出入这种地方的人,能用几十块的东西吗? “猜不出来。”他有点苦恼。 温妤端了杯酒一饮而尽,也没说什么。心想这还是敬业的,压根不在乎她是什么长相,一心一意地制造暧昧话题。要搁平时,温妤是不会理他的,可现在温妤心里烦躁。 她把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盯着他。 他那张微笑的脸似乎也难以维持,脸上的肌肉发僵,不自在地眨着眼睛。到他手里出了点汗,温妤才慢吞吞地,细声细气地,“你是外地人吧,听口音不像这里的……最近也是要过节了,你们倒是很辛苦,还加班。” 今天特地包了场,客人多,工作量也比平时要大,更不能出什么闪失。温妤这话倒是说到他心里头了,他来S市一年了,是要混个出人头地的,不然何必跟温妤搭话。 她脾气可真好,也没想象中的难堪。他还没试过勾结人,也是看在温妤一个人呆着,又不漂亮,更好下手些。 温妤这么一说,他有点动摇。 “嗯,不过今天工资加一倍。我看你一个人呆在这,就想跟你说说话……”他还没忘做出点拘谨的笑容,“我平时不这样说话的,就是看小姐感觉很亲切,我家里有个姐姐,已经好久没有回去见了。” 温妤心里更烦了,她最烦人家说她可怜,怎么就不开眼乱说呢。她心里越烦,脸上越温和,这功夫还是在李东玉的教训下磨炼出来的。 “没关系,正好我也没有事情,你陪我聊会天。”温妤其实很会说话,只是她讨人厌的时候还蛮多,不熟悉她的人反而要被她迷惑一阵。 总之她的真实性子不讨喜,温妤自己清楚。 侍者渐渐放松,还真的跟温妤一句一句地搭起话来,大多数时候,温妤听着,偶尔说点,宴会还没过一半,她就把他的老底知道个大概。 姓张,今年二十叁,从沿海老家来S市打拼,之前有一份好学历,英文也说得溜,所以在这家高级餐厅做了侍应生,表现很好,也许明年就要提拔到领班。 他是想留在大城市的,其实现在工资也不低,可是他不太甘心,他觉得这是一份没什么前途的工作,上限毕竟是有限的。何况他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温妤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支着下巴,“我知道了。” 心里给这人划分了个类别。能力是有的,野心也是有的,只是没钱没人脉,想找个台阶往上爬,稍稍有点浮躁。他还满怀期待地看着温妤。 不过现在他倒没有指望温妤帮他什么,这一口气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了,可温妤看起来没什么和他做朋友的打算。 “你留个电话,以后我替你看看机会。” 这话纯属满口胡诌,她手里才没有什么机会,可架不住她看起来真,张姓年轻人也觉得温妤肯定是有把握的。他看着温妤,这回是真不好意思了:“不……不用,能认识你就好了。” 温妤也就随口撒了谎,没什么负担。说不定以后还有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与其说温妤帮他,不如说他还能帮温妤。 她是真不舒服,她一个人的时候,就没有人搭理她,等罩上这层光环,那都跟苍蝇见了血似的,一拥而上。 打发走了人,温妤发觉自己有点醉了,也就不再喝了,等温锦笙冠冕堂皇把那些个场面话说出来,盘算着尾声的时候找个机会溜了。 但温锦笙走了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闻到酒气,皱皱眉:“你喝了酒了?” “我凭什么不能喝?” “还是少喝一点,妈妈不喜欢那样,我是为你好。”温锦笙扶着她,“你走稳点,是妈妈要找你,她要是看见你喝酒,肯定很不高兴,你知道,她不高兴,爸爸跟舅舅也不高兴。” 温妤的酒立马醒了。本来还是半挂在温锦笙身上,这下子站得笔直,脸色苍白。温锦笙还是温锦笙,果然就能找到她的死穴。 七 一桌六个人,温妤是那个多余的。 她拿余光看着父母。 叫她过来也没有什么重要地事情,只是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实在不像话,今天不是别的日子,是她哥哥庆祝的重要仪式,结果她像个没事人只在角落里喝酒。她一过来就带着酒气,尽管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在厕所里给自己洗了把脸,看上去不是醉醺醺的模样。 “温妤,你过来。这是你妹妹,她爸爸之前是你父亲的朋友,帮了很多忙,现在出了点事情,我们有责任照顾。”李东玉先来一步,温妤看见他在跟目母亲说笑,在外人眼里,李东玉又孝顺又大方,对自己亲姐姐也是相当仗义。 他原本是斜斜靠着椅背,一条修长的胳膊攀着红木椅子,另一只手把玩着指头上戴的戒指,微微低头,跟姐姐说话的时候便不那么刻薄,脸上带点笑意,说着这些天去什么地方出差。 温妤刚进来就看见李东玉,她坐在最外圈,李东玉把位置让给温锦笙,这下子就在她的右手边上。他抬眼看看温妤,漫不经心的介绍着。 但温妤知道了个大概,除了李东玉,还没人肯告诉她新妹妹的来头。毕竟她知不知道也不重要,别人甚至刻意不想起她。 “我知道了。”温妤没话说,低低答复。 李东玉那双吊梢眼盯她一秒,也许因为唐双这个外人也在,给她留了点面子。他没继续说下去,便跟姐夫说起公司的事情。 他谈公事的时候收起了懒散劲,嘴唇单薄,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收放自如。“姐夫,最近锦笙的事情挺忙,要是不介意,你让唐双来我公司帮忙也行。”他顿一顿,“也顺便给温妤找个出路。” 温妤听着这话去看他的时候,他连余光也不留给她。 “也有道理,不过她来是给你添乱了。” 唐双去那就是帮忙,要是温妤去,那就变成了大麻烦。总之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累赘,无论她怎么要死要活地闹脾气,在他们眼里那都是不值一提的……把戏而已。温妤离家两年,那也没有关系,她总是这样想一套做一套。 李东玉笑笑,没再提她的事情,“唐双最近表现很好,锦笙都跟我说了,这么孝顺的孩子也是不多见的。姐姐生病的时候,她就抄经,还去庙里磕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虽说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但她这份心意,现在的年轻人哪里还跟她一样耐得住性子。”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里包不包括温妤,温妤才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何况她做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骗人的。她拢共犯过几次错,直接是矫正过枉了。 总之她就是块朽木,顽劣不堪。 温妤捏着指甲,磨着牙齿,“什么年代了,吃药不好吗?” “你住嘴。”温鸿彦冷冷训斥,“不会说话就别说。” 唐双适当地低着脑袋,也不掺和,从刚刚到现在,也没跟温妤说过几句话,她看起来像个没脾气的泥菩萨。温妤怎么盯她,她也不回一眼,温妤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 尽管她清楚,唐双的心眼跟精明恰到好处,知道她不好相处,也就不跟她打交道,也抓准了温家的脉络——所有人都顺着温妤的母亲李厢希。 李厢希有最优秀孝顺的儿子,英俊专一的丈夫,还有家里的兄弟帮衬着,她的一生几乎都是顺畅完美的,这个意外就是温妤。 她天生下来就不像他们。 不聪明,不漂亮,不听话。 “你也别骂她了。”李厢希是江南口音,字字温软,四十多岁的女人看着还是保养得当,乌黑茂密的头发梳成髻,白皮肤,细眉眼,穿着丝绸旗袍,是个标准的富太太模样。 她微微带着嗔怪,李厢希说话就是这样的调调,就像李东玉说话也总是带着高人一等的刻薄。李家人都是细眉眼,女人秀丽,男人精致。 “你过来,温妤,让我好好看看你。”李厢希这么开口,听着是温软的,可惜温妤太清楚李厢希的调调,自然不会认为她是慈母心肠。 温妤走过去,她拉住温妤的手。她的手光滑细腻,丝毫不像一个四十岁的女人,温妤觉得有点冰,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李厢希似乎是抱怨:“你都不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混出什么名堂?” 当然是没有。温妤也没必要开口,李厢希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 “我们给你机会,你也不能总是浪费,你知道你舅舅给你操了多少心吗?你要好好努力,别懈怠,要珍惜你有的,你知道山区多少孩子连学都没有上吗?” ……又来了。 “你的条件比多少人好,有哥哥做榜样,还有我们……为什么就是不学好呢。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你跟锦笙一样的待遇,你得知道,那都是锦笙自己靠努力拿回来的,我们只是要教你一份付出一份回报。” 可是温妤努力过,她就是笨。温妤已经习惯和任何人打交道,哪怕是被李东玉骂,可是面对面母亲,她还是沉不住气。 温妤硬梆梆地,失去了圆滑跟怯懦。 “我就是这样,我笨,我没用,你满意了吗?” “你……你说什么话?”李厢希脸一白,就像受了打击,于是温鸿彦怜惜地扶住了她,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顺带也没忘罪魁祸首温妤:“你滚出去。” 温妤带上门,最后一眼看见李厢希去拉唐双的手。她稍稍有点佩服唐双了,居然能够顺着李厢希,想必这些日子也遭了不少罪。 不过这也是代价,占了这个位置,温妤坐在台阶上发呆,她不喜欢顺着李厢希,可也没打算气她。 PS:下一章就开始主线啦。 八 空调温度有点低,温妤没穿多少,冷空气顺着衣服的缝隙无孔不入地往肉里钻。等她回过神,两条腿已经麻了,她索性保持坐在台阶上的姿势。 别管外人看她落不落魄,想做点什么,可她也不会抽烟,温妤家里是个绝对的无烟家庭,温鸿彦跟温锦笙都没有抽烟的习惯,因为李厢希一直对这种气味感到厌恶,何况她的身体一直都弱。 她倒是把路过的人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险些摔个粉碎。 “啊……你、你坐这里做什么?” 张姓青年恐怕连什么奉承的敬语也都吓得忘了,扶了扶手里收回来的杯子,这些还要收到后厨去清理,都是极为脆弱的,一不留神就能摔个粉碎。他缓了缓脸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尽量彬彬有礼地跟温妤说话。 他一低头就能看见温妤坐在拐角,她原本穿了条齐膝连衣裙,现在微微弯曲着膝盖,裙边顺着力道卷在大腿上。而梳好的头发也是披散着,看样子还是自己摘的,两边的黑木似的发丝遮住脸颊。 这么一看,倒是很瘦……还很白,缩成一团,弯曲的腿踩在下一阶。脚背跟脚踝透着点血管,淡紫色的,注意到他的目光,温妤也没动,阴郁的目光淡淡扫过他。 就那么一眼,他就脑补出好多事情。 欲言又止:“地上凉,小姐还是起来吧,我带你去休息室。” 温妤听着,也就微不可察地抬着下巴,眼睛透过发丝看他。温妤朝他笑一笑,她的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阴暗处看着像个吸血鬼。 也许是暗处柔和了她的五官,看着居然也有了点糜艳。他跟她又不算是一种人,人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有什么苦恼那绝对跟他这样的市井小民是不同的……他何必起什么心软的情绪。 张姓青年这么一想,又跟温妤说:“那我先把东西送过去。” 他现在有点怕她。 温妤知道他想什么,也不介意他怎么想,出了这个门,她那样骗人的本事就出来了。他的所有幻想都建立在那个富家小姐的身份上,温妤不介意继续引导他想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可塑性很强,回忆着李东玉说话的样子,那种冷漠的、不可一世的模样,动一动舌头,声音也变得冷漠刻骨。 “你很怕我?”温妤嗤笑一声,眼珠子里爆发出李东玉那样逼人的审视。这种目光没有几个人能坚持下来,她太熟悉了。 “只是……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张姓青年几乎没法把现在的温妤跟刚刚联系在一起,也许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好像……她刚刚是离开了家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没有什么好不好,你去做你的事情吧。”温妤这么说完,克制住观察他表情的动作,闭眼凝神。但随着脚步离开,她的手掌依然颤抖。 她已经很久不跟人打太多交道,老实说,身体会无法控制地恐惧。可如果不是用她自己的身份,或者幻想出另一个她,这种难受就会有所缓解。 过一会,脚步声又靠近。温妤知道他要回来的,架不住人都有好奇心,何况他本身在脑子里就把温妤塑造成另一副模样。 温妤没回头,声音冷得吓人:“你回来做什么?你以为你能帮上什么忙?” 这冷不丁一声险些没把张姓青年的腿吓软,可在思索后,他还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老天爷注定让他遇着她,这个机会可能只有一次……犹豫了就没了,也许能跟她拉近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在温妤边上坐下,只是比她更拘谨得多。他倒不是小媳妇性格,平时也不会这样唯唯诺诺,可温妤字里行间都是副高高在上的调调,他一时拿不准她的脾气。 “你……你叫什么名字?刚刚走得太急,还没有问过,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也不多问,我陪你安静待一会就好。”他下意识观察温妤。 温妤没露破绽,余光也不给他,脸色冻得像冰。 这种人……是很傲气的,现在恐怕也没有心思深入聊下去,他肯定不会多嘴,但还得让她记住自己。可说实在的,这种又冷又硬的脾气,日常生活里他肯定不会打交道,但也就这种家庭能养出这种性格。 他其实没见过这样的,别的那是没有公主命得了公主病,她要是这样,这样好的背景,也是可以理解的。 温妤的眼睛似乎看穿他的意图,使得他感到窘迫,几乎有拔腿逃走的冲动,但还是勉强忍住了。这位温小姐上下把他审视一番,吐出两个字:“温妤。” 没赶他走,看样子能留下。他的脸皮还不够厚,在这样的场面下没法做到喜怒不行于色,看起来也就像张一戳就破的纸。 温妤看他的反应,觉得好笑。 她算是知道李东玉为什么讨人喜欢了,因为那是李东玉,得看是什么人。要是别人露出李东玉那副天王老子的样子,温妤指不定两个巴掌呼上去,可对李东玉,她也只能毕恭毕敬,心里再怎么琢磨,也不敢露在脸上。 他愣一愣神,才反应过来,便局促地同她报起自己的家门来:“我叫张钦望……不太好记,还是你的名字好。” 他看温妤似乎有些不耐烦,大约是懒得同他攀什么交情,也就放弃了继续拉拢关系的打算,表现得更低微些,才看到她松动的眉头。 心下有了估量,把她的脾气摸了个大概。 也对,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自己这样的,只怕是很不起眼。张钦望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嘴里说出来的帅,他自然也知道有点好皮囊,能拿了这份工作,不过现在……他有点受打击。 对方全然把他的模样当一团空气,这方面没有优势,也就只剩下脾气,得让她觉得自己有好脾气。不看脸以外,就得看内在。 张钦望看她的样子几乎是把她看成公主。 可温妤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她有自知之明,脑子越发冷静。温妤站起来,拍拍裙子,张钦望不敢近身,怕碰到她的衣服招她生气,也就眼睁睁看着温妤迈腿离开。 也不知道还联不联系他。走到高处,温妤转过身,俯视他,他也配合地挤出笑容,温妤讲:“张钦望是吧,行,我记住了。” 这才让他松一口气,他没白白地费劲。 像块眺望地石头,那么一直盯着温妤消失在墙壁后的裙摆,裙摆在灯光下镀了层金边,在他眼里,温妤当然也镀了一层金边。 温妤一路上去,看到包厢门开了,李东玉站在走廊上,脸色不算好。他一见到温妤,就开口说:“你又惹你妈妈生气,我知道她偏心,但你就是装也给我装出副听话的样子。这段时间你要是不惹事,我帮你找个好出路。” 李东玉指的好出路自然是给她找个好丈夫。一来弥补了温妤,二来她搬出去也不会跟李厢希抬头不见低头见。 温妤实在好奇,李东玉有什么本事把自己卖出去。要知道,没人会喜欢她这样的长相脾气,何况她身上还没有那种隐形价值。 “你知道霍公子吧?”李东玉沉吟片刻,“我可以想办法让你跟他订婚,只要你别去闹你妈妈。” 她听过这个人,那跟她可不是一个层次的。 一向抠门的李东玉对她居然这么大方,可对他来说,似乎给温妤这样的人找个好丈夫就是对她的补偿。怕她没人要,便大度地给她找了下家,其实温妤对这些没有什么欲望……温妤喜欢刚刚那样的感受,看到一个人在她面前露出各种喜怒哀乐,好像那一刻,她就是上帝。 PS:开始PUA第一个,慢慢练手。后面女主会知道剧情的。 九 温妤还记得自己六七岁的时候,和温锦笙在家里学小提琴,寒暑假报了大大小小的课程,还有夏令营,这样正常,只不过她没坚持下来。 但李厢希他们也就不管她了,你要学可以,要是觉得难,那就别浪费资源,不学的话也没有会拦着她。她都觉得手酸,偏偏温锦笙像个永远不会疲倦的机器人,日复一日地完成所有任务。 “希望你能够接受唐双的存在,你知道妈妈需要有人来安慰她,但是你又不在身边。” 温锦笙总是表现得无可挑剔,比如现在,他就能心平气和地拉着温妤,在宴会结束后和她“和平沟通”。他的眼珠子比一般人要黑,在他定定望着人的时候,也更像机器人。 “今天的事情我不怪你,你有情绪我也是能够理解的。说起来,这两年你应该吃了不少苦……毕竟你以前那么娇气。” “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也会提供一些。” 显然温妤不可能开口向他求助,是不可能让最讨厌的人看到自己窘迫的一面。他说得善解人意,可他要是冷漠的时候,那也是真正的冰冷无情。 她敢保证,自己要是得寸进尺拿了温锦笙的钱,他就能捏着她的把柄把她死死压一头,让她再也无法蹦跶。他很不喜欢温妤这样“无所事事”,也不喜欢她“没有上进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他眼里,这个妹妹算是废了。 温妤桌子底下的手抓着衣服,脸上还是那副厌恶的表情,“不,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们补偿我。总之你们不要管我做什么就好。” “这里毕竟是你的家。”温锦笙眼睛也不眨。 这样的鸡汤灌进嘴里毫无作用。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舅舅那边安排了霍公子的见面,也算是对你最后的补偿。你应该不了解他们,毕竟你也不关心这些,他的爸爸是前W集团的董事长,兼任云虎市商会会长。”温锦笙还在给她做心理建设,“最近霍会长打算给名下的企业借壳上市,借了舅舅一笔钱,欠了人情。” 温妤是不太了解他们嘴里这些事情,她的整个青春期都在极度自闭的情绪下度过,可不像温锦笙这样认识了好多大人物。 看她无动于衷,温锦笙也并不着急,徐徐把情况说明:“霍公子是霍会长家里的老幺,有幸见过一面,算是青年才俊吧。” 听着他说的“算是”,温妤就晓得有水分,问:“那他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这么一问,温锦笙也不撒谎:“有个私生子,我是真心在为你考虑,现在这个情况,可以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知道你们年轻女孩子讨厌这样的情况,但圈子里也就是这样……不算少见,总得来说还是划算的。” 这太正常了,就算是霍会长,在外面也养着和他女儿一个岁数的“秘书”,至于像温鸿彦这样一心一意爱护李厢希的“好男人”,那也就更少了。别的先不谈,温妤是讨厌自己这个背景板一般的爸爸,可不得不承认,他对李厢希的确算得上专一,这么多年没有闹出来花花新闻。 “你把这个当成买卖?”温妤指出来:“你觉得这样很好?” “从经济角度讲,是这样。” 温妤说:“我是你妹妹。” 不是商品。 温锦笙回答:“正是因为你是我妹妹,如果是别人,我根本不会计较他们的死活。” 于是温妤站起来,端起玻璃杯,朝他脸上泼了一杯水。端庄肃穆的温锦笙顿时变成了落汤鸡,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西服染成深色,也只是静静坐着,没有手忙脚乱去擦干。 他又重复一遍,“这是给你最后的选择,你长大了,不可能一直留在家里,有些事情如果一直拖下去不解决,最后会引爆的。” 他指的当然是温妤整个格格不入,她这两年离开在他们眼里根本只是赌气,还谈不上离家出走,他们天然地认为,温妤迟早会灰头土脸地回到家里,然后学坏——就像圈子里那些边缘人物。 “你是这么想的?” 温锦笙:“是。” 便,不欢而散。温锦笙得到了一身水,温妤连舅舅的电话也没打,一个人咬咬牙,捏着兜里最后一点钱打车回家。她的胃病还犯了,今天晚上倒胃口,什么也吃不下。 …… 下车的时候还挺倒霉,踩着地上坑洼不平的水坑,险些崴到脚。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温妤一路上忍着不适和颠簸,终于到了出租屋的楼下。 但还是先去小卖部老板娘那边买了点挂面,以及胶带。出租屋最近水管漏水,天气也潮湿,晚上睡觉总觉得骨头发寒。 楼下的诊所正在锁门,是柜台小姑娘,掏出一把钥匙一把一把地试,温妤没瞧见徐医生,听别人说徐碣是不住这一带的,他家里有几套房,也有收租的钱。 柜台小姑娘脸圆圆的,红红的,看到她这副模样有点楞。温妤意识到自己现在乱糟糟地披着头发,还崴到脚一瘸一拐,在黑灯瞎火的时候的确很像鬼。 她不太敢跟温妤说话,小跑着离开了。 回到屋里,温妤喝了水,忍着疼,到半夜才睡着。迷迷糊糊地,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在跟那个霍公子见面,还有之后的好多事情。 太过真实,以至于温妤感到时间缓慢。 霍公子是个花花公子,跟温妤见面后也不太看得起她,厌恶都是摆在脸上的,但碍于李东玉的关系,以及需要个挡箭牌放在家里,也就答应下来。结婚以后,连温妤一根指头也没碰过,整日飙车,带女人回来瞎搞。 就是这样也还不是最糟糕的,霍公子后来嫌玩得不刺激,又跑去溜冰,染了瘾,洗嗨了,也膨胀起来,居然有胆子毒驾,撞死好几个学生。适逢霍会长背后傍的大腿自身难保,这事情是没法压下去的,霍家也完了。 而温妤也得罪了人,自从唐双来了家里,温妤发现霍公子对唐双居然也有想法之后,顿时不平衡起来,见面总是针锋相对。 但也只是打打嘴上功夫,得罪了唐双几个大来头的追求者。趁着霍家垮掉的功夫,个个如同见血都鳄鱼,分而食之,又找了人,把她按精神病抓起来,关进国外不正规的疗养院里,美其名曰“好好疗养”。 他们皱一皱眉头,自然有无数人替他们分忧,温妤让他们不高兴了,那么出点事情也是无可厚非,看在唐双的面子上,他们还“手下留情”了。 精神病院里的温妤总是说着自己没有疯,待了五六年,头发也白了,二十多岁的人苍老不堪,而这段时间,李厢希他们也只是来看过她一两次。 李厢希抹着眼泪,但更多是惧怕她这幅怪异的样子:“你……你不要怪我们,我们能怎么办呢?那些人我们是惹不起的,下个月唐双要结婚了,我们也不想破坏两家和气。能怎么办呢……你现在也生病了。” 温妤隔着玻璃,一遍又一遍重复:“我没有疯……我没疯,妈妈……救我。” 她想起每天要打针,吃药,还被人特地吩咐“多加关照”,恐惧甚至压过了仇恨,这跟她中学时候是多像 ,她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没病。 十 这个梦太长,温妤几乎以为自己度过了一生,原来她只是一本小说里的炮灰女配。真正的主角是唐双,唐双从寄人篱下的养女到人生赢家,而温妤也只不过是前期剧情里嫉妒她的丑角。 所有人都爱着唐双,她的父母兄长,还有一群护花使者,温妤使过些小手段排挤唐双,可被唐双那群一手遮天的追求者看在眼里,可不得百倍还之吗? 温妤的结局里,她坐在病房里,隔着玻璃看见走进门的黑发男人。高大俊美,冰蓝眼珠,一副冰雕似的表情,那男人双手交握,看到温妤后,厌恶地皱眉,显然在克制着自己弄死她的冲动。 “有些人,你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这位公子哥居高临下地说,“你,不配。” …… 温妤没见过这个蓝眼珠的男人,记忆里也没有这个人,但未来她会因为这个男人被迫害死在病房里,她记下这个男人的脸,剧情里温妤的仇恨和她融为一体。 她不要死!她不要落到这个地步! 温妤发了一身大汗,心跳如鼓,从床铺上坐起。又摸摸自己的脸,已是满脸泪水,不知怎的,就是止不住地鼻子酸,眼泪包在眼眶里。 没人要她……所有人都放弃她了,只有别人才是尊贵的、适合被捧着的宝物,她就是路边一根野草,活着死了也不会影响什么。晚上的气温不算低,可她还是感觉冷到骨子里,抱着胳膊,牙齿打架。 温妤……温妤,即使是到死,你最亲的人也还是放弃你,还活着做什么? 温妤心里问自己。 哆嗦着嘴唇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可她抖得太厉害,水还没有送到嘴边,就撒了大半。她想抱着膝盖把自己整个蜷缩成一个带壳的螃蟹,以此抵消那种恐惧和寒冷……她甚至不悲伤了,只是觉得恐怖。 恐怖把她吞噬掉。但是……依然不想死掉,当年在肚子里卡了半小时,医生都说她没救了,可她还是诞生在这个世界上,说明一直都是想活着的,从妈妈的肚子里开始。 她一直坐到了天边亮起鱼肚白。 脸上的泪痕也干涸。 最后她站起来,走在镜子面前,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光滑的镜面。温妤朝着镜子露出了一个妩媚而怪异的微笑。 * 徐碣今天来诊所特别早,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直到肚子微微鼓起。早饭他是不会错过的,他习惯于吃得饱饱的,也会定时健身,和大部分年轻人不同,他的生活习惯更像个老人,不抽烟不喝酒不碰电子产品。 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肺里都是清透的。 徐碣的心情好一点。 这份好心情持续到温妤下楼之前。她戴着墨镜,头发打理成小卷,穿一身咖色外套,又配着毛呢帽,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墨镜很大,几乎遮盖掉她半张脸。 徐碣说不上来她有什么不同,更多的他避开了温妤低下头的视线,她的关注让他感到一丝难堪。外人眼里,他一向是善解人意的,可这也给他带来许多麻烦。 比如现在……他甚至不能开口拒绝温妤,这会让他失去风度。 温妤什么话也没说,视线在他的身上划过,轻飘飘的像是穿梭海藻的鱼,没什么实感。她按着包,脚下一双高跟鞋,把她不矮的身量又拔高一点,就这么咯噔咯噔地往外走。 等她走到外边,徐碣终于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 他想起那天来接温妤的车,车身的线条比水还流畅,车的颜色比他见过的所有颜色加在一起还要漂亮……仅仅只是墨绿色,可徐碣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车。 温妤站在路边等待着舅舅的车。她确实有不同了,比起以往佝偻瑟缩的站姿,现在的温妤昂首挺胸,也不多看身边一眼,目标明确极了。 李东玉降下车窗看到温妤的时候也没有放在心上,今天是要让温妤去见霍公子,打扮打扮一番也是要的,只是他还没提醒,温妤居然已经收拾好了。看来现在的她的确是上道了…… 别的没问题,就是再没用,听话是起码的。 “你在看什么?”李东玉顺着温妤的视线看到对面诊所门口失魂落魄的年轻男人,他一向是看不上那样的神态的,太小家子气,心里也就多了轻蔑:“别看了,温妤,你这眼界未免低了点。” 温妤没想法,也没解释。 反倒听话极了,微微地笑着,又抓着包拢着裙子下摆,极为淑女地坐进后车座里。这一次她居然主动开口说话,跟以前那副懦弱样子不同,温妤问得直白干脆。 “舅舅,人家要是看不上我,你不会怪我吧?” 李东玉一时没话。 温妤又是自嘲样,“也是,我这幅样子,连舅舅都觉得我难看,何况是外人。” 李东玉说:“还没到时候,不用下结论。” 但他不知道,温妤已经决定了……她要改命。就是没有运气,没有贵人,那她也得搏一把。 PS:正式开始搞野男人了!! 十一 李东玉今天对她的态度比以往温和,上车之后居然没有冷嘲热讽,只是叮嘱她要注意什么,又告诉她霍公子的喜好。温妤听着,时不时点头。 “今天怎么不说话?”李东玉问。 “我看舅舅很忙,我都记下来了。”温妤回答。她回答得本本分分,李东玉也没打算挑刺,又补充几句:“你别太多想,家里也没有说让你怎么样,只是给你找个好去处。你看外面那些,论家世论长相,有几个能比得上他?” 但也不妨碍他是个烂人……温妤微笑着,不过在李东玉面前,她还是保持了斯文,看上去依然没有攻击性。她不能让李东玉觉得她翅膀硬了,要说脑袋,她是没李东玉聪明的,那也没必要跟李东玉对上。 李东玉从不关注她,正是因为这点,他居然也没觉得现在的温妤有什么不对劲。 …… 霍封从宿醉里醒来,昨晚的一夜疯狂搞得他现在脑子浑浑噩噩。他盯着边上的裸女,还抓着他的胳膊,身上斑斑驳驳,显然全都是他的“杰作”。 这女人是个小模特,钓着他一段时间,昨晚还是让他得手了,那白花花的皮肉又引起他心里的厌倦感。明明之前还很傲气地拒绝他,结果是欲擒故纵,人家恐怕把他的底细知道的清清楚楚。 都知道他是霍会长的儿子,把他当做靠山。 “阿封……”女人半梦半醒,看他醒了又嘟哝着,“还早呢,好好休息。” 看着泛白的天,霍封的脸色难看起来,“早?早个屁,耽误我的事情有你好受!”他才想起爸爸喊他去见个人,是李东玉外甥女,对他反反复复说了好多次。 什么货色!就知道耽误他时间!昨晚还闹着通宵,通个屁宵!霍封甩开女人的手,粗暴地把她从身上拉下来,开始套裤子套衣服,火急火燎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女人看他这样也知道他生气了,不敢说话,缩在被子里不敢招惹他。霍封没什么绅士风度,花钱虽然大方,但脾气也不好,在家里千娇万宠惯了。 “拿着钱,滚!”霍封没再谈给她什么资源的事情,一迭钞票摔在她胸口,他心情很不好,连带着迁怒昨晚伺候的人。他急急忙忙地收拾完仪表,上了跑车,车子开得飞快。 乃至于闯了个红灯,才勉强抵达餐厅。 他又不怕罚单,扣分也有别人替他扣,没成年的时候他就无证驾驶过生日收到的超跑。爸爸顶多是口头骂他,霍封也知道不会有事。 李东玉预定的包厢在餐厅顶楼,会员制,菜品是西班牙特色菜,正厅空运弄来了一副巨大的公牛骨架做陈设,色彩样式也很有西班牙风情。等他到顶层,包厢门口是一副立体派的人物像。 私密性很好,霍封不用担心那些狐朋狗友知道自己相亲的事情,他一向要面子。来之前,他就已经有了点心理准备。 李东玉说过,他这个外甥女可能不太好看。 李东玉的外甥女恐怕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吧?他都见过温锦笙,作为他的妹妹,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霍封整了整领口,检查自己的仪容,直到打开门。 李东玉不在里面,应该是已经走了。里面只坐了一个女人,长头发,低着脑袋在修剪指甲,翘着一条腿,看他进来也没有什么反应。这谱似乎摆得比他还大。 “你是……温妤吧?”霍封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 那女人也抬起脑袋,确实不太漂亮,按照霍封以往高到明星标准的选美眼光,她长得实在抱歉了点。考虑到她是李东玉的外甥女,霍封压制了自己转身就走的冲动。 起码得给他爸一个交代,毕竟霍会长欠了李东玉一个人情,现在他又是新赛道上炽手可热的新贵人物。 温妤把他从头到脚打量。 到了这一代,霍封就是想难看也不可能了,他母亲曾经是蝉联H市的选美小姐,而他爸爸霍会长,当年也是家境不凡。他是浓黑的剑眉,大眼睛,线条却像他那个选美小姐的母亲,五官细看是很精致的,只是有股子煞气。 眼睛眉毛那一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温妤回想起梦里霍封那些石破天惊的荒唐事,也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霍封跟她要是结婚了,保准把她往死里逼,天天羞辱她,要是在李东玉哪里遭了什么不痛快,那不都得找她算账,后面等她怀孕了,也得给她气流产。 他就是条疯狗,逮人就咬,温妤打心眼里鄙视他。 不过她居然还是忍住了那股怒意,转化为眉梢上的笑,温妤现在可不怕霍家了,早晚都是要完蛋的,这个庞然大物早就从内部开始土崩瓦解。她已经不算是个可怜虫。 “舅舅已经跟我介绍过你的情况了,我都是知道的,不过我也希望我们两家真诚合作。”温妤面带着温切,也恰到好处保持了某种强势,对付这种人,可能不能跟他软了,他们见到弱者都是往死里咬。 她的声音本来就清澈,现在听着,舒舒服服把耳朵里头洗刷一边。她还看着霍封,不闪不避,哪怕胸中想要握起桌面的餐刀捅死他,温妤也稳稳地克制住。 现在还不行,温妤可不想把自己赔进去,她的命可要比他们值钱得多。她看着霍封那张微微不耐烦的脸,还是勾起嘴唇,“我知道霍公子在想什么,大家都是新时代年轻人,当然跟老一辈想法不一样,我们今天只是吃饭,别的也不谈。” 霍封松口气,他可不想娶个丑八怪回家供着。 哪怕温妤说话顺耳。 两个人也就开始用餐,他没什么胃口,胃里还有昨天残留的酒气,就盯着温妤吃饭。看着她的一双手,她看上去吃得很舒服,心情不错。 这倒是真的,能够吃一顿大餐,温妤当然觉得舒服。她的胃口很好,也不跟那些小鸟胃的女人一样,一顿饭吃了许多。 霍封稍微有了点胃口,喝了碗海鲜汤。 可温妤依然没有说起这事情的意思。 是真一个字也不提。 霍封等了许久,结果她擦擦嘴,抿唇笑着:“我吃饱了,我们回去吧。” 霍封原本稍稍平静的内心更多了点烦躁,对方似乎不把他看在眼里,不是当做摇钱树,也没当做铁靠山,甚至只是一个吃饭的背景。他从来都是被人追捧,哪怕他不高兴,那也得是他不要。 他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冷落,偏偏是这种女人……什么都不是,有什么资格那样气定神闲呢?他看不惯温妤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也不知道如何发泄那种烦躁。 “还不能走……爸爸说,让我带你逛一逛。”霍封最终没忍住那股不得意的劲,可也没看见温妤变脸。温妤提着包,安安静静站着,眼皮也不动。 梦里是没有这一段的,霍封没有忍住。 温妤想,他果然跟她想象的一样,没有耐心,这种人是很容易看懂的,梦里她觉得霍封看着是不可挑战的权威,可醒了,她就觉得这只是个莽夫。 温妤控制着脸上的弧度,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好啊。” 十二 温妤可没有跟他喜结连理的打算,哪怕梦里那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在她身上,也不妨碍她看见这个男人,身体就泛起深刻的厌恶。但现在,她暂时也没有撕破脸的打算,霍封遭受审判是迟早的事情。 话一出口,霍封有些后悔。 他的视线从温妤的头发一直滑到她的脚跟,刚刚他只是粗看温妤一眼,只记得她长头发,不漂亮,还很冷淡。现在仔细瞧,其实她跟温锦笙是有点像的,不过温锦笙继承的大部分是优点,她继承的反倒是缺陷。 整体是一种不和谐,明明跟温锦笙的眼睛很像,偏偏看起来阴郁,盯着人的时候有种被阴冷潮湿的动物盯上的错觉。她的鼻子也和温锦笙像,是高挺的,可惜整体组合在一起,变得极不协调。 像个粗劣的拼贴画,可惜这是个人,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人。 他不太愿意开车载她,以往副驾驶都是载着各色的漂亮女人,很给他长面子,要是被人看见,他这座位上出现个丑女……那实在是,他想想那场面就烦躁。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就是见不得温妤那副冷淡样子。 都是没面子,大差不差了。他抓起车钥匙,咳嗽一声,也没看她,只是问:“你习惯坐哪里?” 温妤瞬间明白了,恐怕霍公子是不想她坐在副驾驶招人口舌,可谁愿意跟个渣滓坐在一块,温妤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格看不起他的。 这种家伙有什么看不起自己的?温妤微笑着,压平裙摆的褶皱,“如果是霍会长的意思,我肯定奉陪,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但没有关系,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 谁跟他做朋友!这种垃圾货色难道不应该回收改造吗?烦死了! “霍公子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温妤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眼里没有一点躲闪,这倒让他觉得自己心虚,他本来没有什么道德准则,可是有一点很在意……那就是他的面子! 他眼里,温妤毫无疑问是普世意义上的没有价值,假如他连温妤的表现都不如,那也间接承认了他心底的想法。 “哪里,我还是很愿意和温小姐做朋友的。”他强迫自己看着温妤,甚至于伸手扶她上车,然而在温妤的视线之外,他背过手狠狠擦拭。 这一切都落在玻璃倒影里。 温妤坐在了后座,声音还是和善:“霍公子开车还是慢一点吧,路上车多,要是出了闪失可不好。” 霍封笑一声,他打十几岁就开始飙车,对自己的车技信心满满,温妤这不是看不起他的技术吗?不过女人嘛,肯定胆子小,怕开快了,他稍微有点得意:“你害怕?” 温妤说:“刚刚你喝的饮料里含有酒精。” “那点算什么?” “你最近好像有点不舒服,霍公子最近作息也不太规律吧,跟我一样。”但霍封是声色犬马,温妤是加班熬夜,她可太清楚霍封的生活作息了,结婚的几年里,霍封常常夜不归宿……当然身体也因为这种糟蹋,很虚浮。他这种没什么下限的货色,没得病就是老天爷给他机会了。 霍封听着温妤这些话,觉得她可能有意无意在讨好自己,不过他见得多了……比起刚刚她那副样子,还是现在顺眼。她当然有讨好自己的必要,他爸爸可是霍会长。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办?”霍封开得不慢,不过比起平时已经算是平稳。 温妤说:“我认识一个医生朋友,倒是有开调理身体的食谱,你要是有需要,我回头就给你发一份。” 温妤又说谎了。 徐碣可不是她的朋友,而且也不是那种大医院的知名医生,只是个普通诊所老板,给治治小病还是可以的。不过霍封这种人,他有的是渠道治,也不见得照办,妥妥的不遵医嘱。 温妤敢肯定他是不会用的,既然不用,那也不怕露馅。她都说了,霍封当然没必要拒绝,只觉得温妤还挺上道……只怕真是来讨好自己,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因而只是保持距离。 他对这份识时务很满意,眯着眼睛,一边开车,堵车的时候顺带点燃根烟,烟雾一直飘到后座,呼在她脸上,她也没有不满。 “那行吧,看来温小姐还是很聪明的,起码比你哥哥聪明多了。” 温妤笑着,不接话了。温锦笙肯定是比她优秀的,只是霍封觉得对方鹤立鸡群,自己可不就成了被衬托的“鸡”了吗?他心里自个不痛快,就看温锦笙不顺眼。 但就这一点,还是有共识的。 温妤靠着窗户,散了烟气,没忘上点眼药水:“我当然比不了哥哥,大家都说他很厉害呢,舅舅也觉得以后可以让哥哥做接班人。不过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即使是对我,也希望我能找个好归宿。” 霍封的脸色变了。 温妤的话总结下来有两点。第一,将来温锦笙可能继承温李两家,到时候可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第二,这一次策划让温妤来见他的,也不是李东玉,而是温锦笙。 好小子,原来在这等着他! 温妤有点惋惜自己看不见霍封的脸色,只能听到他忽然沉重的呼吸,压抑着某种怒火,她的心情顿时无比愉悦。这锅甩到温锦笙身上,让霍封觉得温锦笙有所图谋,接下来一段时间,可有得麻烦了。 也算是自己临别前的一点小小“心意”送给他。 自己这个妹妹很快就要“人间蒸发”了。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温妤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自然极了。 这个角度,他不到温妤遭人嫌的脸,听她的声音也就没那么难受了。其实吧,温妤除了难看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缺陷,霍封叼着烟,恨不得宰了温锦笙。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他很烦躁,连带着口气也不好了。 温妤似乎有点怕的样子,“会不会耽误你时间,要不送我回家吧?” “不用。”霍封想了想自己平时带那些女朋友去的地方,搜索几个地方出来,“你要吃甜点吗?”顺带也有人工养殖的天鹅,人造景点,吃东西其实也就是顺带。 温妤摇摇脑袋,“没有特别喜欢的,都是你在花钱,你喜欢吃什么?” 还知道是他花钱,也问他一声,上道。霍封想想,他是不喜欢吃甜的,也不喜欢吃什么清淡的素食餐厅,“那行,爷带你去吃皇帝蟹。” 自己这么给她面子,霍封觉得这小妞肯定笑傻了。 温妤捧着他,他就豪横起来。可惜他又看不见,温妤脸上的笑容凉凉的,温妤又说:“是吗,那我还没有吃过呢,听说很难得呢。哥哥也没有带我去吃过,没想到第一次是跟霍公子去吃……” 听到比温锦笙强,霍封心里舒坦了。温妤这小妞可没见过世面,那行,她哥要是不带她去,他呆着去见见世面。 霍封搜肠刮肚地想想,又把档次升一级,但脸上依然得摆出不以为然的样子:“那可不是,主厨平时不动手的,他很有名气,之前组织过A市的内部宴会,而且还专门迎接过一位首长。手艺肯定是好的,不然也不会带你去吃。” 温妤还是点点头,那股子厌烦劲转化成了更温和的声音,“那你对我真好。” 屁,这就叫好吗?她可真好打发,霍封转念又一想,说不定她还真这么好打发,听着倒是更可怜了……似乎以前没有见过温妤,好多重要场合温家也没有让她出面过。 越想越多,最后得出个总结,温妤真可怜。 他是不喜欢温妤,温妤倒是觉得他是她的恩人跟保护神了,傻得可怜,他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敲方向盘:“没什么。” 温妤太懂他了,要说温锦笙她看不透,霍封这个在她枕边躺了几年的玩意,她还能看不透吗?温妤又说:“那你点些养胃的,好不好?” 这前后还呼应上了,霍封想起自己胃不好这茬,看来温妤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但他是要面子的人,觉得自己答应了,肯定少了气魄,“那不行,我不喜欢。” 温妤的口气低下去:“那就算了吧……” 她一服软,他就不明白温妤这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又想到,温妤的胃也不好,所以也不能吃些刺激的食物。霍封不满意了:“你就这么怕我吗?你要是不喜欢的就直说,我又不会怪你。” 要是说出来,霍封肯定是另一副嘴脸。温妤懂他的尿性,他喜欢自己主动选择,就算别人也得把选择权交到他手里。 也许是温妤这一路上的表现很好,到了下车,他居然又“屈尊”扶了温妤一把。霍封自觉很绅士。 十三 温妤的吃相很斯文,每一口都吃得干干净净,看得出也只是来吃饭的。在吃完前菜后,霍封还没动手吃一口,他说是来吃东西,也只是随便找的借口,毕竟下不来台。 可温妤不管那么多,吃了这顿饭,她就能舒舒服服地告别了。至于嫁给霍封?当然是不可能的。她果然没再说话,这让霍封的兴趣少了些,等提出要送她回去。 温妤却摇摇头,自己打车走了。 她掏出镜子,搓红了眼睛跟鼻子,抓了抓头发,在确定自己看上去狼狈凄惨后,拨通了李东玉的电话。 …… 李东玉半夜被吵醒了。 当他去接温妤的时候,看见她站在花圃边上,披头散发,似乎是哭过,那副样子……让他想起温妤小时候,通常温妤觉得委屈了她就会这样哭,不过长大以后的温妤很少哭了。 进了门,温妤忽然噗通一声给他跪下来,抓着他的裤脚,哭得更厉害了。这让李东玉有点无措,他发现自己怎么也甩不开温妤的手。 “怎么了?”李东玉问。 温妤一个劲哭,抽抽噎噎,却不回答他的问题。 “是不是跟霍封闹掰了?”他觉得多半是这个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霍封说了什么,不然温妤不至于是这个样子。 “霍封他不跟我结婚了,小舅舅……他好可怕,他差点动手打我。”温妤抓着李东玉的裤腿,一把眼泪一把眼泪地倾诉,“他问是不是我哥让我来的……他说我们都是涂他们霍家的钱,说我是丑八怪!” 李东玉的关注点当然没在这上边,但他听进去一部分,不由皱起眉,“他是这么想的?” 温妤还是哭,李东玉不喜欢她现在这幅软弱样子。 “你哭什么哭?”李东玉这么一训斥,她果然止住了眼泪,仰头看着他,温妤问:“舅舅,那我该怎么办啊,霍封不要我……” “那我问问他。”李东玉觉得他未免太没有风度,明明霍会长是那么文雅的一个人,结果他的儿子却着实扶不上墙。说着他就想掏出手机。 但温妤反应更快,她抓起水果刀,往自己手上割。 这下李东玉可没有心思打电话了,“你做什么?!” 温妤没有真下手,看着用力,也只是割破一点肉,没伤到筋,为了把戏演得更真,她还往桌角撞。这次特地让李东玉反应过来了,李东玉一把扯开她。 “我不想活了舅舅……我太没用,连别人也说我是废物。”温妤手里的水果刀被李东玉一把夺走,李东玉的脸色更冷了,“你疯了?” 温妤没管手上的血,团成一团哭着,仿佛她小时候那样。李东玉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不能逼着温妤,像她现在这种不正常的状况,少不得要出事情,只能安抚她。 “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吗?你又不是只能嫁给他,这个事情就算不成,我也不怪你了。”但温妤确实不好嫁出去,高不成低不就的,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李东玉抓住了她的胳膊,这下子她再也没法伤害自己,李东玉说:“去医院!现在去医院。” 他生拉硬拽着温妤在医院做了包扎。温妤清楚,就算李东玉再不想管她,也不可能看她死在家里 她的胳膊被纱布裹住,看上去可怜极了。 为了防止温妤又做什么极端事情,李东玉只能把她留在家里监视。明明去的时候好端端的,怎么一回来就这样了呢?他觉得一定是霍封做了什么事情。 就算他不喜欢温妤,但这次,还真不能怪她。 温妤靠在床上,手上裹着纱布,而李东玉坐在一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幕。“霍家那边,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先算了。不过暂时找不到更好的。”李东玉沉默一会,“我可以给你补偿一点……” 温妤看上去心不在焉。 李东玉受不了她这副可怜样子,或者说不喜欢她发疯,她待在家里也是很麻烦的,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情,说不定以后还要闹。李东玉说:“我以前呢,也没给过你什么,这样吧,我给你添点钱,也算是以后的嫁妆。” 温妤眼珠子还是没转,宛如个死人。李东玉给她转了些钱,这一次算得上大方,两百万,虽然这只是温锦笙一辆车的钱,但这的确是花在她身上最多的一次。 这也正是温妤的目的,她可不稀罕什么结婚,还不如一些现金。结婚对象是霍封那样的烂人,那她一辈子都完了……温妤才不要重蹈覆辙。 一直到早上,温妤才离开。 一直到第叁天,李东玉打通了霍封的电话,才意识到……他或许被温妤骗了。霍封根本没有做任何事情,那天晚上,温妤明明撒了谎。 她彻底失踪了,还骗走了一笔钱。 * 温妤回家一趟收拾好了行李,拖着行李箱,查看自己买好的车票,她现在还有时间,在李东玉发觉之前离开这里。这是她第一次骗过李东玉。 李东玉说过,如果这次没有办法结婚,他会给她一些补偿。 她拖着行李走下楼,和来人打了个照面。徐碣看见她这幅打扮,也能猜出来,“你要搬走了?”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觉得温妤可能是回到她那个家里,也指不定这是来体验生活的,那天温妤坐上李东玉的车,他就看见,车里那个男人打量他的目光就像在看臭虫。那种高高在上的、从骨子里散发的鄙夷跟冷漠。 这跟温妤是截然不同的,温妤毫无攻击性,看上去普通平凡,可事实上,温妤跟他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徐碣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滋味。 甚至对上温妤的目光,有种恨不得仓皇逃走的冲动。脚下生了根,他一动没动,喉咙也塞着火炭。 温妤点点头,目光冷淡。 她注意到了徐碣的目光,那多不甘心,温妤有点喜欢这种目光,因为这是有用的。她还需要这样的人,不,应该说是狗,那种只要给了骨头,就会奔跑的狗。 假如最后不给他骨头了,他也依然会保持惯性奔跑。 她还得有实力,比如梦里那个蓝眼睛男人,也许一根指头就能压死现在的她。温妤拖着行李,脸上的笑容礼貌:“这不是徐医生吗?今天要忙着工作吗?” 徐碣的心思还在她的行李上。 温妤说:“我有些事情要拜托徐医生了,我暂时要离开半年,房租我已经付好了……要是不忙的话,可以找人帮我打扫一下,钱我以后会付给你的。” “不麻烦。”徐碣问她,“你这是要回去?” 温妤却笑眯眯的:“是个秘密。” 然后,他也没见过温妤了。温妤似乎人间蒸发掉了,那个刻薄脸的男人似乎来找过温妤,可徐碣也不知道温妤去哪里了,只能看见那个男人面色冰冷地离开了。 他也没告诉那个男人,温妤只是要离开半年……毕竟他不喜欢他那种傲慢的眼神。不过温妤到时候回不回来,谁知道呢? 没人知道温妤去哪里了。 又或者,少她一个也不少。 日子还是照常过着。接下来没有温妤的任何消息,一切都似乎只是假象,仿佛她根本不存在,除了有温妤的房间作为她存在的证据。苹果脸小姑娘跟徐碣表白了,徐碣拒绝了,他感到有些迷茫。 好像他这一辈子……只能配一个普通的女人,然后结婚,生孩子,为着孩子的学费跟柴米油盐发愁。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他看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角。 比如李东玉总是能有高人一等的底气,比如来接温妤的那辆车,还有最后温妤的眼神。温妤是喜欢过他的,他没放在心上,但最后温妤的眼神就像看着陌生人。 她很快失去兴趣了。 在徐碣的勾勒里,温妤毫无疑问跟他以及跟他身边一圈的女人都不是一个物种。尽管温妤看上去其貌不扬,阴郁内向,但这些似乎都变成了让他不那么难受的条件,起码那是够得着的。 毕竟如果是漂亮且大方的,那就彻底跟他不沾边了。他又觉得自己这些想法是不对的,似乎有些违背他做人的原则……但始终是一根刺。 * 半年的时间,温妤在脸上动了刀,一边调养,一边学习。温妤给自己拟定了计划,她还需要学好多东西,不过不需要深入研究,时间已经不允许她做更多。 她想起那个梦,似乎有把刀一直悬在脑袋上,她甚至去查了梦里那几个所谓的“男主角”,查到的结果让她越发觉得寝食难安。 “女主角”唐双一共有四个追求者。个个都是家世非凡,比起他们背后的势力,温家也只是小巫见大巫,毕竟作为一个不重要的背景,温家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势力,一切都只是为男女主创造的条件。 那个蓝眼睛男人的身份温妤还没查出来,但另外叁个已经有了苗头。第一个追求者叫贺雪邯,这是梦里出现的第一个男人,贺雪邯家里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集团,而他又是受宠的幼子,后来为了他的兴趣学了音乐,回国后成为了钢琴家。他跟女主的相遇就是在一场钢琴表演上,总之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温妤不懂钢琴,也没有多少兴趣,但她知道,要对付贺雪邯这样的人,光凭她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即使将来她不招惹贺雪邯,贺雪邯也会因为各种“误会”认为她欺负唐双,从而在霍封面前旁敲侧击,这也是霍封无所顾忌朝温妤动手的原因。 该说这就是洁癖的男主吗?就算是要对付,也嫌弃脏了自己的手。 “小姐,您点的水果沙拉。” 温妤敷着面膜,懒洋洋地晒太阳,阳光恰到好处,她坐起来开始吃沙拉,现在她一直控制自己的食量。不能太瘦了,也不能太胖,还需要健身。 而脸上也需要大量的保养,温妤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些复杂的流程,连每一根头发丝都仔仔细细搭理。她很清楚自己的漂亮是人造的,因此也需要小心呵护,她不追求十分自然,但必须看上去协调。 绝不能看上去太过廉价,哪怕花更多钱。不过很快,这些钱都会回来,温妤看着自己逐渐减少的存款,关掉了手机。 现在她还有一百叁十万。 未来还会有更多花销。 她得把自己包装起来,从衣食住行开始,而这些都不是小花费。如果可以复仇的话,温妤并不介意做个比“原剧情”里更恶毒的骗子,反正他们也都讨厌她,为什么不把这些罪名坐实了呢? …… 距离诊所关门还有半小时,在送走上一个病人后,徐碣开始收拾自己的包,打扫卫生,整个药房里都是苦涩的药味,这种味道也浸润到他的皮肤里。 柜台小姑娘忽然伸长脖子张望。 徐碣觉得她总是这样大惊小怪的,“怎么了?” “她……好漂亮。”小姑娘的脸红红的,声音也很小,“很像……大明星。” 这大概就是她最高的赞美了,如果像明星那样时髦且漂亮,可不是引人注目吗?徐碣转过身的时候,就听见高跟鞋踩进诊所的声音。 清脆的,几乎能够想象是什么样子。 像电影里,黑底红面,鞋跟锋利的鞋子。 那双腿也是笔直的,线条流畅。他抬起头,对上戴黑墨镜的脸,和上一次不一样,曾经的温妤即使遮上半张脸,也跟漂亮沾不上边。然现在,连头发丝都散发着这种强烈的暗示,只是看着那截小巧的下巴,就忍不住想要窥见全貌。 她的打扮也是时髦的,头发烫成精致的卷,挎了个小小的月牙包。徐碣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他有些犹豫地问:“……温妤?” 女人嗤笑一声,拉下墨镜,两只猫似的眼睛跟他相对。分明已经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记忆里温妤的样子早就已经模糊,似乎本来就应该长这幅样子。 温妤的声音跟以前也有点不同,听上去更有气势……或者说更有说服力了。 “怎么?认不出来了?”温妤没有上楼的打算,即使房间也还留着,对于徐碣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十分客气,他天然地服从于权威。温妤没有给他思索的打算,“去吃饭吧,我请你。” “啊……嗯。” 他看上去像个结巴,努力憋出几个字。他一直在看温妤,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呢?他知道温妤一定是花钱做了手术,这是无可厚非的,可是……不至于像是换了个人吧? “走吧,难道你没有时间吗?” 温妤走在前面,他在后面。她走路的动作也赏心悦目,漂亮的裙摆使她更有点美人鱼的意思,徐碣没想出更多的比方,只觉得……还怪有女人味的。 不过为什么她回来第一个见自己? 这样一想,徐碣脚下更像是踩着云朵,软绵绵的,说不出来什么滋味。难道温妤还没忘记自己?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是在附近的高级餐厅请客的,和侍应生的对话从善如流,把菜单递给他后,他反倒不知道吃些什么。平时他是不可能来这种地方的,连一只脚也不会踏进来,他忍不住看温妤的脸色。 她看上去很习惯,舒适且自然。 现在的她从哪个角度都像是一尊静美的玉像。 “你不点吗?”温妤问。 “不……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点吧。”事实上徐碣根本不知道吃什么,他看见温妤又点了一支红酒,而菜单上的标价惊人。 简直是骗钱…… 但他也没法在温妤面前露出任何小家子气的模样,只能故作自然地和她交谈,他的手指在手表上摩挲着,似乎这样能给他一点安慰。温妤当然是很大方的,也没有一点计较,只有他自己过不去。 随着话题的展开,喝了点酒,徐碣忍不住抱怨起这些日子来工作的辛苦:“有时候很忙,而且总是些小事情,明明只是那种什么事情都没有的小病,还非要来找我开药……” 他说着,也观察温妤的脸色。温妤没有一点不耐烦,始终安静切包容地看着,随后温妤抿了一口酒,轻轻地说:“没有啦,我觉得你很厉害。” “有、有吗?”他觉得温妤多半只是客套。 “从以前我就觉得徐医生很厉害,脾气很好,对大家也很关心,还经常救治小猫小狗,是个很有爱心的男人。”温妤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很有神采,“工作这么辛苦,还一直坚持,以后一定会有大作为的。” 徐碣有点不好意思,温妤细数了他以前做的那些小事,没想到他都忘了,温妤居然还能记得清清楚楚……也许温妤一直在关注他。可能他真的误会温妤了,其实温妤也是个好姑娘。 两个人谈了很久,徐碣自然不可能真让温妤付钱,这会让他觉得很没有面子,明明温妤眼里他已经是个可靠且大方的男人。于是他抢先一步付了账,尽管看着账单上的四位数心里在滴血,也没法真让温妤出钱。 温妤还不忘夸他,“徐医生真大方,比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大方多了。我下次请你吃饭吧。” 徐碣急忙摆手:“不用了……哪里能让你花钱。” 他觉得这些钱还是花的值得的,虽然贵了一点,但也不能真让人家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吃路边摊。现在的温妤在他眼里跟以前不是一个档次的,至少在花钱的程度上来说。 PS:翻版“灰姑娘”遇到“王子”,不过这个“王子”是个PUA大师。 十四 两个人走在路上。 温妤以前见到徐医生,他总是温和地跟所有人说话,哪怕对待她也是一样,于是温妤觉得他不同,也许徐碣是个跟李东玉那些人不同的好人。不过现在,她没有这种想法了。 借着灯光,温妤仔细打量他脸上那种惴惴不安的神色,破绽太多了,气息也是不稳的——只是以前的温妤还是好骗的,那时候她只需要一根稻草。短暂的注视后,温妤又和他谈起话。 多数是徐碣小心地问她。 “你……这半年去哪里了呀……不说也可以,我就是……随便问问。”他努力想要保持心里的平静,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绅士,可所有举动都变得勉强:“那个男人来找过你,还说要给我报酬。” 他的胸膛微微挺起,“不过我没有说你的下落。” 温妤的眼睛微亮,他更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那种不可一世的男人,不管跟温妤是什么关系,肯定是对她不好的,自己这是在保护她!哪怕他给再多钱,可是他也不喜欢那家伙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找不到温妤也是他的事情! “我一直很相信你。”温妤似乎有点羞怯,至少徐碣觉得她这幅样子是在感激自己,“我也只跟你一个人说了,我怕别人出卖我。” 只有他一个人,这又把他看重了。她是个傻姑娘,也幸好是遇见他,要是别人,那她不得被生吞活剥了。徐碣故作镇定:“没关系,我从来不会袖手旁观,我看见那个人不像是好人。” 温妤也说:“是,不是好人。” 李东玉才不算好人,吸血鬼,资本家而已,还是个刻薄的舅舅。 “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我现在跟他吵架了,一直在躲着,你也看见,我在外面躲了半年。”她瞧着徐碣,眼眶红了,一双猫眼似的眼睛溢满泪水,这一哭就让人心软。她揪着裙摆,抿紧嘴唇,“我也不知道办,要是他抓到我,我恐怕就……” 剩下的就不说了,让他自己联想去。 李东玉长了一张坏人脸,又年轻,要说李东玉是温妤的舅舅恐怕没几个人信。徐碣也不知道这层关系,他猜测着实情。看温妤的样子,可能跟对方极亲密,不过那时候温妤也不好看,要说是什么桃色关系那也太扯了,徐碣觉得,多半是温妤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如果是他惹不起的,他就不趟这趟浑水了。他犹豫一会,问:“他是不是黑社会?” 温妤看他这一副样子就心里嫌弃,就这种怂样还学别人英雄救美,既想着借她这层关系往上爬,又想着什么风险也不冒。但现在她没有必要过分恐吓他。 温妤早已编好了一套谎言,听着毫无破绽,毕竟只是把霍封的身份搬到李东玉身上,她可太熟悉霍封的一切了:“那个是……是未婚夫,他姓霍,可能你听说过,之前中心区那块地就是他们家开发的。可能是想要我们家的钱,和我订婚了……可是……我都听到了。” “是那个上过新闻的霍会长?”徐碣在本地的采访节目看到过这位霍会长,那个时候作为本地的大企业家参加由市政府举办的文化宣传活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耳边响起,他不禁有一丝恍惚。 明明他只是个普通人,恐怕这辈子也没有机会结识这样的大人物,而现在,坐在他身边的温妤似乎有一层不简单的身份——何况温妤还喜欢他。简直太荒谬了,就算是电视剧也不这么演。 可是他的确见过温妤那个高傲的未婚夫,豪车也是不能作假的,何况温妤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他一个普通的诊所大夫,有什么好骗的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温妤家里的确很富有。 温妤小声说:“我不想麻烦你的,也不是想要寻求你的帮助,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毕竟徐医生只是个大夫。我这次回来,只是来看看你……我也不知道还有躲多久……” 她看上去极为可怜,瓷白的脸挂着泪痕,打湿了睫毛,肩膀微微颤抖。此刻的她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一身华贵的皮毛被雨水浸湿,坐在家门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何况她说,只是想看看他。 谁都不见,只是为了他。怕他只是个普通人,被连累,可是……什么叫帮不上忙?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徐碣忍不住开口:“你住我家吧,我保护你。” 温妤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被他的决绝震撼。 就是这幅样子……他根本受不了,不要这样看着他,她都不怕暴露的风险回来,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可是想起温妤那狠毒的未婚夫,徐碣就怒不可遏,他反倒愈发心疼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 温妤避开他的眼神,摇摇头,“不行,那些人会找我的……我担心你,要是……” “没有可是,我不怕那些人。你就当是我多管闲事吧,这个忙我一定要帮你的。”徐碣咬着牙,那股对未知力量的惧怕恰当地转化成了怒火,他要证明他根本不是懦夫,做不了什么的普通人?他才不是!他要告诉温妤,只要他在,他就可以保护她。 温妤愣愣盯着他,脸上的泪水止住。 他几乎有了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安抚的冲动,但暂时压制住了,只能故作无事地笑笑,语气轻松:“不怕,我站在你这边。对了……你的家人呢?” 这话问出来,他就后悔了。看温妤以前那副样子,都没有人来看过温妤,显然跟家里的关系是不合的,恐怕她是不愿意听见的。徐碣闭了嘴,看着温妤。 温妤没生气,也没回答,只是望着他,好像他是天底下最有勇气的男人。于是徐碣的背打得更挺直,他看向自己高大的影子,半个影子把温妤的影子罩在其中,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他有了自己真正在拥抱她的错觉。 温妤低着脑袋,踢着石子。徐碣觉得她就像个迷茫幼稚的小孩,撒脾气,闷闷不乐的,多可爱。 温妤不耐烦地盯着踢出去的石头,每一脚都用足了力气,恨不得踩成粉末。这种蠢货,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还敢提李东玉他们……明明他自己就是个怂包软蛋,好面子的货色,自己假惺惺跟他配合一下,还真以为自己是天底下了不起的大英雄了。 心里这么想着,温妤嘴上还是轻轻的:“我的家人……他们不要我了。” 徐碣心又软了,仿佛吃了一颗柠檬,酸涩感充斥心脏。 PS:女主易怒,可能男配们的某句话会戳中她的雷点,但是脸上依然会保持笑容,哪怕心里极度厌恶。 十五 “那你现在……”徐碣低头看着温妤的脑袋,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也可以想象此刻她的心情。想必也是不希望自己看见她软弱的模样,得给她留些空间。 瞧他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温妤心里发出一声嗤笑,却说:“没关系,如果他们能够看清霍封的嘴脸,说不定就会重新接纳我了。但我现在不能认输……” 她那个冰冷的家庭,还有一群环伺的豺狼,在徐碣眼里,她无异于毫无自保之力的羔羊。也许是她的话太感染人心,他平日里也循规蹈矩,没做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她这么说,徐碣的心跳如鼓。 试试吧,去拯救她……就像书里写的那样。不太真实,可是他乍然惊醒,发觉自己已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厌倦起来。 “不用害怕,起码你还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他刚开口就意识到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词措过了,也只好换了个说法。 他跟温妤没什么实际上的关系。 他现在心情还有些复杂。说没有那是假的,一切就像梦,温妤的变化,突然闯进生活的入侵者,他大概就是站在某栋豪华宅邸门外,借着一线缝隙窥探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偷窥者。 “朋友?”温妤忽然自嘲,“我以为徐医生不想跟我做朋友,毕竟我也不太瞧得起自己,以前的我那么烦,还不讨人喜欢……” 她的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徐碣似乎有点想起她过去的模样,比照着现在,当初那种抗拒的情绪已经淡了许多……她看上去只是更可怜了。只是想要努力变好,仅此而已。 “怎么不是朋友呢,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棒的姑娘。”徐碣急急开口,话从嘴里说出来有点违心,但对着现在的温妤他已经能够欺骗自己了,“别担心,一切都会变好的,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坚持下去……” 听上去天然充满善念,温妤可不喜欢,她分离成了两个人,另一个她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眼前男人卖力表演。只要能够满足他的渴望和幻想,其实他也可以有这样的一面。 温妤讨厌这样,但现在,她必须尽快做好准备,你死我活的准备。那些恶魔般的男人,与其躲避他们,不如战胜他们。 不管什么手段……只要是合理的,能够做到的。 她才不想要输得一败涂地! 她要做的,是隐藏,发现敌人,然后射杀,杜绝一切失败的可能,温妤要的是绝对的安全感。现在的温妤还是软弱的猎物,需要隐藏在森林的角落,一点点积蓄力量。 “我会的。”温妤笑起来,“保护好自己,坚持下去。”然后杀死对方。 徐碣松口气,递了张纸巾给温妤,好让她擦掉眼角的泪水。他其实不太能够理解女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哭,很多时候,他温和地安慰,其实心里已经产生了疲倦,不过今天,他是主动安慰温妤的。 温妤跟她们哪里能够一样呢?徐碣对现在的温妤简直充满耐心,或者说,他对机会充满耐心。 温妤似乎惴惴不安,又问他:“真的可以住在徐医生家里吗?” 徐碣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他点点头:“可以,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公寓里,没有别人,你也不用担心被影响。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还有几个朋友,也许他们愿意帮我,我不会白白住在徐医生家里的。” “不用说这种话,毕竟我们是朋友。” 可她这么说徐碣就不乐意了,温妤要是给他钱,就变成了钱货两讫的事情,而不是欠人情,现在这点付出根本算不了什么。比起以后,如果温妤能够成功的话…… 他想了想,掏出把钥匙递给温妤,“这把钥匙你先拿着吧,我还有一把,以后出门也要注意安全,我担心你那个未婚夫还在找你……毕竟上个月才过来——” 李东玉上个月还来找过?温妤下意识不信,她捏着一把冰凉的钥匙,一副害怕的模样,“这……” “我保证,绝对没有说出去。”徐碣几乎要举起手对天发誓了,大小姐就是这点不好,太娇气,不好安慰,“如果我说出去的话,那就让我天大五雷……” “别说了。”温妤拉住他,“我相信你。” …… 温妤就这么在徐碣家里住下来,没一点不适应,也没有什么矫情。起初她表现得就像个真正落难的小姐,怯怯的,但过几天……徐碣几乎要接受她的存在的时候,她理所当然地表现出了该有的“傲慢”一面。 如果徐碣觉得她是个娇气的大小姐,哪怕是落了难,这骨子里的娇贵早晚也得浮现出来,反正也是他自己喜欢的,这不也算是满足了他的幻想吗? 温妤不大客气,向他提出了许多要求。 ——但也保持了分寸。 所谓“分寸”,给足他脸面,适当地激起他的好胜心,给他情绪满足的同时提出要求。即使事后他冷静下来感到了悔意,也无法开口拒绝。 “徐医生真厉害,没想到这个年纪就已经有自己的事业了,还很好学,我认识的那些家伙。”温妤说起谎眼睛也不眨,“都是靠着父母,硬生生堆出来的,世界真不公平。” 多不公平啊。温妤故意看着他的脸色,看他从温和到隐忍,像他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服气,他一定觉得自己勤勤恳恳,还不如那些二世祖,心里多少会有愤恨。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在他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那股仇恨的种子…… 以后他就是自己的一把刀。 “那也是天生的,这很公平……尽自己的努力就好了。”徐碣的脸色微微扭曲,如果说能力的话他也是有一点的,虽然不能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绝不只是现在这样。温妤这话让他想起学生时代,成绩优秀的徐碣属于书呆子那一类人,别人嘲笑他死板无趣,而最受追捧的也是家里有钱的高调富家子。 “可是他们那样真讨厌,占着好多资源,却不做好事。要是换成徐医生的话,我想一定能够帮助很多人吧?”温妤坐在沙发上剥着葡萄,她现在可不会委屈自己,自然都是买最好的。 她不介意加把火,给他一点暗示。 “如果是徐医生的话,肯定能够做到好多我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吧?”她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接下来的一颗塞进了徐碣嘴里,他正在想事情,也就没有思索地张了嘴。 温妤背着手,嫌弃地蹭蹭。 她在诱导徐碣——徐碣总是觉得生活不公平,假如自己给他一次机会呢,他一定会觉得自己能够把握住。在徐碣看来,如果温妤能够继承财产,他能够把这笔钱运用到更好的地方。 前提是他跟温妤在一起。 这其中的阻碍,包括了温妤的未婚夫。 十六 他一时没有让温妤看见眼底的异色,底下脑袋,开始切苹果,精准地削下整条果皮后,分割成小块,放了牙签。温妤似乎毫无察觉,两条腿微微晃动,嘴里哼着调子。 她又沉浸到电视剧里了,温妤如今在他家里住下,白天是要出门的,晚上又回来,徐碣没仔细询问她做什么,问太多反而显得冒进。 温妤对他的印象似乎还行,他不能打破这层形象。 “好甜。”温妤吃了一小块,又递了一块伸到他嘴边,“你也吃。” 徐碣觉得她就是没什么心机的傻姑娘,只有那种温室里面长大,才能专门养出来的,简直稀奇的品种。也不懂财不外露的道理,温妤出门的时候总是打扮得鹤立鸡群。 一身奢侈品,简直是行走的百货专柜。 “你饿不饿?”温妤那张白皙的脸凑到他眼前,打断了他的思索,黑葡萄似的眼珠里全是期待,舌头动了动,他没舍得拒绝。 “你要做什么?” “我给你下面。”她转过去开始翻找围裙,还穿着一身不适合下厨的浅色衣服,“我以前也煮过,那时候家里面断了我生活费,如果不回去结婚的话,就不会再管我了。” 这印证了她之前的说法。都是合得上的,温妤来到小区的时候,也没有怎么跟人打交道,许多人是不知道她什么来历,为什么来,只是突然地出现,然后又消失。 徐碣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断没错了。 也庆幸自己给温妤留下个好印象。 她身上还有残留的香水气味,温温软软,夹杂着一丝甜味,他想起草莓。温妤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除了名字一样,他是找不到和曾经的她有丝毫相似之处的。 温妤穿着格格不入的围裙,一身精致打扮,在厨房里捣鼓起来,“你喜欢吃青菜吗?我看到冰箱里还有,我在煎个蛋吧?” 看到她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手忙脚乱的样子,徐碣有一阵恍惚。 还第一次有人给他下面。 父母早年离婚,他跟着姥姥长大,后来父亲倒是回来认亲,给他留了一点家产,不过那种恨意仍然无法消解,他得戴上面具,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没有人站在他的背后。 “好。”徐碣说,“我什么都吃,只要是你做的。” 真油腻。 温妤心里肉麻得不行,一点小恩小惠就打发他了,不过她也确实调查过徐碣的家庭情况,在开始做事情之前,要有足够的准备。在调整好表情猴,温妤又转过身,开始调味。 她可没打算把他当成老爷伺候。 自然味道是胡乱煮的,一阵乱炖罢了。 走个过场而已。 “怎么样?好吃吗?”温妤眼底闪动的期待让他没法拒绝,入口是咸涩味,还发苦,也不知道她到底加了多少酱油和盐巴,煎蛋也是又硬又老,吃了第一口就觉得喉头干涩。 他顿一顿,缓缓劲。 温妤紧接着又说:“做得不好吃,我不怎么会做饭,要是你觉得难吃,那就倒掉吧。我不介意的,以后会好好练厨艺,果然我做什么都不好……” 这更没法拒绝了……徐碣盯着她,深吸一口气,狠下心又吃一大口,顿时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不,很好吃。” “真的吗?” “……真的。” 温妤的眼睛更亮了,这种温情和顺从的表现,还有那份少见的仰慕,都让他没法开口说出实话,不过这种眼神,让他心里好受点,仿佛也是值得的。 于是大口吃着面条,那股涩味直冲天灵盖。 而温妤就坐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也只能一口接一口。如果拒绝的话,温妤肯定会觉得自己在嫌弃她,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她做饭,也确实难吃……以后都不要她动手了。 “我去洗碗吧,你先去休息。”他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在厨房里倒了一大杯水漱口,嘴里的苦味才少一点。 这种感觉可不好受,肚子里胀鼓鼓的,喉头也发涨,好像有只手伸进来要把他的胃往外翻扯。在缓一会后,徐碣洗了把脸,满脸水痕。 他开始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清瘦脸庞,是不常见的脸型,瑞凤眼和天生微笑的唇角都能给自己加分,看上去更温柔体贴,不过……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样大的魅力,尽管平时受到一些女人的喜欢,可这个时候他还是产生了自我怀疑。 他还记得温妤那个开豪车的未婚夫,标准的高富帅,那家伙的长相更独特,自己显然跟他不是一个层次。 因为没有注意保养,皮肤似乎也不是很好,有点粗糙,还有发型,可能有点土了,明天可以去理发店修剪。他仔仔细细把自己端详透了,估量着自己的条件。 他还没有优势…… 很不甘心。 他也只能更怀柔,自己得比温妤的未婚夫更体贴,更懂她。 十七 白天温妤总是出门,打扮得漂漂亮亮,走路都带着一阵香风,这跟以前的温妤,或者说徐碣身边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仿佛是两个物种。她连呼吸都带着温柔的甜味,哪怕是凑近看她,脸上似乎也没有明显的毛孔和瑕疵……有点不真实。 她正弯腰在玄关换鞋,笔直乌黑的长发垂下。 “你这是……”他做好早餐,考虑到温妤这样的大小姐可能会更讲究些,也就替她精心烹饪了吐司。可温妤起床,收拾了好一阵子,看也不看一眼。 他张张嘴,想问温妤为什么不吃饭。 但话都被接下来温妤春风般和煦的话语堵了回去,“不必了,我去外面吃吧,你也辛苦了,一定很麻烦吧,你先吃。”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早餐其实是两个人的分量,可以一起吃。以及自己并不觉得麻烦,自己照顾她是应该的,可惜温妤实在不给他这个机会。 “温……” “晚上见。”温妤挥挥手,关上房门。 按温妤的说法,她还有些朋友,这些日子应该要寻找他们的帮助,她要出去见朋友,徐碣是没有理由拒绝的。他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温妤不止一次在他耳边暗示着自己的处境,等他提出要帮助温妤,她却又拒绝了,只是告诉徐碣,这样的事情普通人是插不上手的。 徐碣就是这个“普通男人”,普通两个字多刺耳啊,他才对温妤产生一点好感,现实又把他的脸丢在地上踩。可他能朝温妤发火吗?非但不能,还得安慰她,毕竟温妤那么脆弱、内敛,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他盯着烤吐司上的番茄酱出神,微微有些失落。也没有办法,只能拿刀叉自己一个人吃了,正要动手,又是开门声。 抬头,还是温妤。 她带着微微歉意的笑,“太不好意思了,今天实在是很忙,分不开身,要是有下次的话,我一定会尝一尝你的手艺。对了,你喜欢吃甜点吗?我正好跟朋友要去,给你带一份回来。” 听到温妤说跟朋友一起出去吃甜点,徐碣就放心下来,这样的朋友多半也是个女孩,那是不存在任何威胁的。他重新恢复脸上温和的笑意:“好。” 那种不快迅速被抚平消散了,好歹温妤还记着他,还念着和他分享,自己难受个什么劲呢? “那我走啦。” “嗯。” 温妤的脸色在出了门的一瞬间阴沉下来,她并不算是十分会忍耐的性格,如果不是为了在未来摆脱可怜的下场,她才不会这样跟人虚与委蛇!还是用这种类似讨好的、温顺的、愉悦别人的口气,徐碣算什么东西! 算了,等以后他就有用处了。这么一想,温妤的心情好一些,挺直脊背,昂首挺胸地往外走。她现在有的是勇气让别人看她的脸,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改造的。 几个早晨出来锻炼的老太太忍不住抬头看她,没办法,她实在是打眼,跟个外来物种似的,洋气极了。温妤对她们有印象,那时候几个老太太总是指指点点的,她路过她们身边也只敢低着头。 而老太太们坐在中心公园的公共长椅上,指点江山,低头絮絮叨叨什么。 温妤看过去,她们都缩缩脖子,不再说话。 她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情跟老太太们计较,走几步,电话响了。这半年时间除了用来恢复,她可没有荒废着,出入各种场所,熟悉了环境,又跟各种人打交道。 她不能露怯了,那种小家子气别人才看不上。克服交流障碍以外,还要锻炼自己的耐心,她知道自己满身毛病,为了长久考虑,万事只能靠自己,不能出了差错。 电话那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些讨好。 “温……温小姐。” 温妤没什么好语气,冷冰冰的,她对他一向如此,若不这样,反倒不像她了。“张钦望,我有点事情要你帮忙。” 说得理所应当,而对面的年轻男人也好脾气地顺从。半年前温妤离开以后,张钦望就从酒店辞职了,他觉得这份事业没有什么上升空间了,后面温妤联系他,给了他一份新工作。 他可对温妤感恩戴德,要知道,他本来也没有指望温妤这样看起来冷冰冰的大小姐拉他一把。 “您说,有什么忙,要是我能力所及,一定办好。”张钦望听到她这样的口气也习惯了。反而显得更可靠了。 这份新工作,其实也不算是温妤“给”的,她只是“恰好”认识了美容院里的有钱太太,又“恰好”跟她们意趣相投,“偶然”提了一嘴,就牵线搭桥了。张钦望长得白净帅气,双眼皮大眼睛,是走在路上一定有回头率的,再加上嘴甜会说话,太太自然愿意帮个小忙,推荐了份奢侈品店的岗位给他。 温妤只是拉了个线。 不过她会演戏,在张钦望看来,似乎是她发挥了自己的能量,偶然地那么发一发慈悲,她越是轻描淡写,张钦望越是真心觉得,温妤是座不能攀登的大山。小心思是没有了,她要是有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他是巴不得出力。 毕竟要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他可是八辈子没法认识温妤这样的人。那不得好好地抓住了,起码让温妤觉得自己还有点价值。 “那你现在过来吧。”温妤心不在焉,“我想买个包,你现在是专业人士,找你参考参考意见。” 张钦望还能说不吗?他答应得可快了。 温妤不过随口扯个理由,她读包没有兴趣,如果非要说,她现在对钱更感兴趣。她必须找到一种途径,迅速地改变自己的命运。 比如,有钱男人。 最好是现成的,她已经没有时间一点点来积累了。也只有几年时间,叁年?五年?她现在这样的行径和那些捞钱的女人是没有区别的,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们是为了钱,温妤是为了命。 为了活命,温妤可以做任何事情,哪怕不光明。 “那,那您等等我,还是老地方吧?”张钦望恐怕已经开始订车了。温妤点点头,“对,我已经订好了餐厅。” 听他这幅小心翼翼的口气,温妤就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了浮木,可惜温妤也只是个纸糊的,自己还没找到大靠山呢。一定得是大靠山,普通的还不行,必须能够和那些家伙扳手腕,但靠山也不一定靠得住,之后自己也得想办法。 温妤关掉手机,黑色屏幕里倒映出她的眼睛。 迷茫,不安定。 很快,就转化成一种狠劲。 PS:女主之后走的大概率不是金丝雀路线,而是金融骗子路线,各种画大饼,虽然也包括色诱,但必须搞钱。 十八 “温小姐久等了吧?” 黑色轿车停到温妤面前,张钦望麻利地打开车门,看得出下了功夫,来之前喷了香水,还放了柔软的坐垫。张钦望的打扮和之前酒店里不一样,现在他打扮得仿佛个金融成功人士,梳着短短的乌黑的发,灰色条纹西装,手上配了个淡金色的表。 温妤扫一眼,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出息了。” “哪里哪里,还是多亏了温小姐帮忙,不然我也不能买车。您看这车漂亮吧,我上个月刚买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付清了。”张钦望还向她展示自己的车,是有些小贵的那种,过去的张钦望可是绝对不敢想象。 因着温妤的推荐,他在温妤面前就是矮一头,哪怕温妤看起来脾气不好,他也得满心欢喜地受着。这是活菩萨啊,温妤愿意提携他是看得起他,不然她怎么不去帮帮别人呢? 他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在温妤难过的时候出言安慰了她,那时候温妤发脾气,他也忍着,现在看来……温妤该多发发脾气。 “不错。”温妤也看看他的车,得体地微笑着:“你还是有本事的,我没有看错你。” 她这么尊口一开,张钦望更是精神抖擞,那张白面小生脸浮出激动的血色,“我会更努力的,以后会回报温小姐的!” 他这么表态,温妤没应声,在座位上叼着一支细细的烟,又是一身黑色衣裙,肩膀削瘦,两片锁骨锋利而出挑,埋着头叼烟的时候,长发也垂落在肩头……像只黑天鹅。 张钦望莫名地这么想,他知道这些时间,温妤是去整容了,按理说她们这样的有钱人家小姐,哪怕是长得差了些,也能去后天改造,不过当初他见温妤的时候温妤还没变化。 唯一没变的,这种盛气凌人的气势。 ……他挺喜欢。 骨子里就觉得温妤该横行霸道,该这样睥睨四方。他同样也很上道地掏出打火机,替温妤点燃,她唇边的气息滚落在皮肤上,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手在哪脚在哪。 “谢谢。”温妤不咸不淡地道谢。 张钦望自然点头哈腰:“这是我应该的。” 他是很愿意多和温小姐联络联络感情,感情这种东西需要经营,这几个月他没少趁着节日向温妤嘘寒问暖,要做到亲切而不过分热络,就是对自己爸妈也没花这么多心思。张钦望问:“我送的礼物,温小姐有收到吧?” 温妤特地租了一座别墅小区里的公寓作为自己的地址,日后在任何方面,都是能够派上用场的。花销绝地不费,此外还有衣服鞋包的租用费用……哪怕李东玉给了她两百万,按照她之后还要规划的派头,恐怕也维持不了太久。 她收到的礼物是一条奢侈品牌的围巾。 但并不是张钦望就职的品牌,怕也是自费了腰包,为了向她展示自己的诚意。温妤今天的目的也不是买包,“当然收到了,让你费心了。” 张钦望的脸颊微微红,能说善道的舌头打了结,“这……这没什么的。” “是你一个月的工资吧?你才入职不久,就这样破费,不过既然已经买了,你的好意我就先记着。”温妤点点头表示肯定。 原来她都明白!张钦望的功夫没有白花,他做的一切都被温妤看在眼睛里,也被记下来…… “说起来,温小姐是想找我咨询最新季度的包吧?”落座前,张钦望替温妤倒好了茶水。从入职以来,他没少获得一些有钱太太跟小姐们的联系方式,她们私底下会询问自己有没有某些款式的包,甚至塞了“幸苦费”让他透透口风,那种狂热他是暂时无法理解的。 他会说话,长得又高又正,自然很讨人喜欢。 不过他始终还记着温妤的恩情,温妤毕竟是不一样的,他就觉得温小姐应该是自己的贵人。“温小姐要是有什么看上的,就是再麻烦,我一定也会想办法。” 他还带了个册子,一并递给温妤翻看。温妤一面翻着,他一面布置着茶点,特地点了年轻女生们爱吃的甜食,耐心地等待温妤。 温妤的心思没在册子上,随手指了个单肩包,“这个你有办法吧?” “这个……让我看看,原来是今年的春季款式,之前好几个门店都卖断货了,国内目前还没有多少,不过这事情温小姐放心,我就是托关系,也一定帮你弄到。”张钦望迅速搜索出脑内的信息,信誓旦旦地保证。 “没关系,我是不急着要的,不过有的话,我也不会让你白辛苦。”温妤表现得大方,张钦望心里对她的好感也是直线上升。 不过这也不是温妤想要知道的,她又翻了个几页,指着一页问:“这个是全球限定款吧?” “对……总共也没有多少个,之前店里是有一个的,不过全被买走了。”张钦望说,“这个全球也就五十只,不过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格,现在潮流变化太大了,这种风格的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过时了。” 温妤问:“那一个是谁买走的?” 张钦望思索一会,“是个网红呢,跟她男朋友一起来的……是个富二代吧,好像……姓陈。” 温妤定定神,就是这个了。剧情里她就是因为一只包跟那几个男人之一结仇的,其中一个男人是个花花公子,那时候温妤嫁给霍封,打算买个包,正好看上这一款,结果那个男人的女朋友出来要求她转让,她也没同意。就结下仇,小心眼的男人对霍封的公司施压,导致霍封对她怨念颇多,对她愈发苛刻。 “这可真巧。”温妤合上册子,“陈凤宸,熟人啊。” “温小姐认识?” “可真是太熟悉了。”熟悉到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网红整容手册(十九) 那可真是不妙,张钦望问:“温小姐还要吗?” “要,怎么不要。”温妤说,“也不要你为难,这事情我自己来说就好……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吧?” 看这架势,是不需要自己夹在中间的,张钦望没有什么话语权,好在温妤能够自己拿,温妤毕竟跟陈先生他们在一个圈子里,是能够谈得上话的。 “那……好吧。”张钦望说,“我有加这个小姐的微信,她是上个月成为会员的。”那可不是吗,怕也只在一起不久,也许下一次,这位陈先生又会带来新的女友。 有钱就是好呀,多漂亮的女朋友都能换,他现在当然也不指望能够搭上温妤这样的人物,温小姐的眼光想必是高的,只要能够和她稍稍地拉近,被她认可,这就足够了。正是因为差距,从一开始,在张钦望眼里,温妤就笼罩着某种不可触碰的神圣光辉,即使他自己本身条件并不算差。 他是感激温妤的,也很重视双方的关系发展,有功利心在,也有人和人的信赖。 因此温妤问起这些的时候,张钦望没多做犹豫,就把这位小姐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温妤。 “他总是这样,很花心的。”温妤的口气似乎跟陈先生熟稔,“这种男人可靠不住。” 显然不是一路人,即使都是同一个圈子,温妤的做派也跟那些花天酒地的家伙不一样……她看起来吧,总是蓄势待发,仪容无可挑剔,恰到好处的冷漠,是那种非常正统的精英作派。 脑子里莫名浮现起这个形容。张钦望和她也要找点话题聊的,他说起自己的求学经历,普通家庭,考上了重点大学,在大学之前张钦望一直觉得自己是人中龙凤,不过之后,就有了落差感。 比较是多维度的,何况强中自有强中手。温妤看上去没什么感触,她手里打开一份时尚杂志,一面听他说话,一面晒着玻璃落地窗的阳光。也是……她应该是见过不少和他一样的人了。 “温小姐呢?” 温妤眼皮还是不抬,正好看着杂志上一页外国设计师的珠宝,“之前在芝加哥。”也不说是什么学校,也没有说专业,不过也足够了……本来两个人关系就不近,张钦望也知道温妤性格冷淡。 谁知道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呢。她现在的身份,和张钦望是不平等的,因此张钦望说十句,她也只需要说一句,而这点话里,多数还是表态。 张钦望说些恭维话,顺带找了新的话题:“温小姐真是年轻有为,跟我认识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哦,对了,我最近看到新开了一家甜品店,那里的黑森林蛋糕听说很好吃,身边的女同事都喜欢买,温小姐喜欢吃甜食的话,可以试一试。” 他也没大包大揽,那样招人反感,要不要那是温妤的事情。临走要结账,张钦望主动请缨,温妤也没拦着,毕竟这些事情,对温妤来说并不“重要”。 盯着青年那张白净的,含蓄的笑脸,她的内心其实也不平静。怪怪的感觉,这种被人当做珍奇异兽来讨好,来奉承的感受,也不是说难受,只是觉得有点荒谬。 …… 根据张钦望留下的信息,她迅速加上了那位小网红,她看一眼对方的朋友圈,大多数是些炫富和文艺的照片,是精心打理的,当然也在照片里看到男人的手,没有露正脸,小网红当然还没有胆子暴露陈凤宸的身份。 温妤这个账号是新注册的,弄了文艺的头像,朋友圈每隔两叁天会“定时”更新,不同于小网红大摇大摆的“炫富”,她也在隐晦地“炫”。 喝咖啡时电脑旁放的车钥匙,镜子里折射出的室内泳池,落脚酒店的地理坐标……当然都是租的,李东玉给的钱也只够温妤做一层“画皮”。总之都是骗,不如骗的全面一点。 作为同道中人,小网红自然没什么疑惑加上了温妤,她还以为温妤是自己那群圈内姐妹介绍认识的,直到她说明自己的来意。用的还是那个骗张钦望的借口,这下子,小网红没什么防备意识了。 “那个呀,你要是喜欢的话,等过段时间……我换新包了,我可以折价给你。”小网红打定主意交个朋友,何况她并不真喜欢这些包包,等跟陈凤宸分手了也都用来变现。 温妤又顺着话题,跟她聊了聊时下流行的包包款式还有衣服,这下子是投机了。回头小网红向张钦望问起温妤的事情,得到的也只有温妤那层厉害的身份,有了人背书,她自然也不会怀疑温妤。 大多数时候,人毕竟相信自己亲自打听到的东西,觉得这才是真相。 【二十】去骗去拿 “……温妤,你去哪了?” 听到关门声的一刻,徐碣也知道在自己的立场是不该多问的,可是温妤一只脚踏进来的时刻,脑子里那根弦就失去了控制。温妤打扮得很隆重,虽然她平时也会这样细致的收拾,可他入主为先地觉得……温妤出门,是为了见人。 他身边从来没有像温妤这样,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精心修饰自己的女人,从他的传统观念来说,女人若是打扮起来——那就是处于某些目的。 他连晚餐都给温妤做好了,想到她的口味,特地去超市买了一只龙虾来料理。他是个很节俭的人,没有不良嗜好,如果不是必要,他甚至不会踏进更贵的连锁超市。 温妤听到他的疑问,脸上反倒浮现起不以为然,她似乎有些不耐烦,“我说过,是朋友,我的朋友是很多的……你不也是我的朋友?” 他当然不能脱口而出不是,如果这种话说出口,那么之前做的一切准备也都付诸东流。他有点局促地指了指桌子,也不抬头直视她的眼睛,“那我再帮你热热吧?” “不,不用了。”温妤脱掉外套,倒像是这里真正的主人,自然地打开空调,换好鞋子——她自然很挑剔地自己买了一双新的,哪怕徐碣这里还有多余的,她也嫌弃材质不好,不过这种话她又不会说出来,是徐碣自己心眼里猜出来的。 “你也忙到很晚吧?我记得平时好多人来找你看病,你还要给我做饭,太辛苦了。”温妤嘴上这么说着,“你去休息吧,我自己会动手的。” 当然也没有感激,在她面前,反倒是徐碣感到局促感。也许是从心理上就感到不平等,而温妤的一举一动也刻意强化了这个概念。 她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看,我们不是一种人”。 “不,还是我来吧。”徐碣伸手去端盘子。 温妤也就由他去了,只是嘴上说说要干活罢了,她可不会弄坏自己的指甲。“我尝一口,看看你的手艺。”她弯下腰,用筷子夹了一块肉,从徐碣的角度,看到腰带把她的腰肢勒得细细的,乌黑秀丽的头发编织在脑后,用一根丝带束缚,她还戴着极为淑女的帽子。 他听见她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好吃,你的手艺真不错。” 也不知怎的,他偏偏问:“那比起餐厅呢?” 温妤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沉吟片刻,“那还差点了,吃起来还是不够鲜嫩……是火候老了吧?不过没关系,我也不经常回来吃,你可以少辛苦一点。” “不……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是不麻烦的。”他憋着一口气说完,觉得耳尖发热。温妤白天收拾自己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他检查自己的每一颗纽扣,开始给自己的脸涂抹些药膏。 也许男人也应该精致一点,徐碣想,这当然不是爱美,而是在客观条件不均等的情况下给自己拉点优势。 嘴上说着好吃,温妤也只吃了一口,她开始在房间里铺开瑜伽毯,每晚都在锻炼。这里充满她生活的迹象,她的健身器材,她的衣服鞋子,还有美容仪器,都那么显眼地摆放在每一个角落,看上去那么地合情合理。 这间房子似乎也被她改造了,她身上那种陌生的气势,现在整个房子也变得陌生了,徐碣端着盘子站在客厅里,呆呆的忘记自己应该要去加热。这是他的家,可是他现在变得很多余。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温妤是非常礼貌的,也许是因为他自己这种怪异的自卑心理在作祟。他看了一会,默默地去厨房加热菜肴。 …… 出了一身汗的温妤开始休息,坐在沙发上,看起了小网红的朋友圈。多是些无病呻吟的抱怨,在此之前就已经了解,不过她还是发现了点新东西。 小网红发了新的动态。 和以前一样炫耀她这个从不露面的男朋友,透露了他即将给自己送一套新房子的信息,也顺带提起,男友的朋友们也会到A市相聚,到时候可以认识更多大人物。 可真是大方,温妤划了划屏幕,有点无聊地想,李东玉怎么不能对自己大方一点呢,好歹自己还是他的侄女。 算了,毕竟自己在所有人眼里不值钱。 这种得不到的东西,这种尊重,温妤大不了自己去拿,去骗。从张钦望那里,她就得到了这种诚惶诚恐的敬重,何况他还算是知恩图报。现在,徐碣看待自己,也是小心翼翼。 ——怎么能说是假的呢?温妤现在可高兴着呢! 她打了个呵欠,便又给小网红发了消息,小网红把她当做是潜在的客户,自然是标记起来,这消息一发,她便看见了。 看见的也不只她一个人,一只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谁呀?” 当然不能明说,要说自己要把他送的那些东西拿去卖了得多下头。小网红说:“一个朋友呢,刚认识的,也是一起买包的。” “哦。”男人似明白了,阖上眼皮,也懒得再问。 怕是些太太们,她们时兴买包。他也不关心女友的人际交往,毕竟这段时间,他也开始产生了厌倦感。 温妤的建议 小网红起初只是粗粗略略跟温妤聊着,毕竟各人是各人,她看来温妤是她的客户,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奢侈品狂热。这两年她就要退了,捞够了钱,回老家买座房子,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温妤似乎无意点进了她分享的视频:“你在做美妆博主吗?”小网红长得好看,是标标准准符合大众口味的漂亮,浑身上下打扮起来,放在网络上就有火的潜力。 既然温妤聊到这里,她也就随便提了一嘴:“是有在做,不过要火起来还是要看运气,我就是差了点运气。” 但她也有点凡尔赛的心思,她的体量其实不算小,而且广告转化率是很高的,每个月能够给她带来一大笔商单,只是她心眼里觉得那些头部网红也没有做得多么优秀,人比人,还不是差了点儿运气吗。 “我觉得你做的还不错。”温妤保持着疏离礼貌的口吻,在这之前小网红就已经揣摩过她的性格,见到她这副口气也是见怪不怪。 “我刚刚看了下你的作品,我觉得你包装的还是很有特色,比起很多千篇一律的风格,你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最近打算成立一家公司。” 从温妤嘴里说出来,这话不奇怪。小网红听她这么夸自己,耳朵还有点发热,后面听到温妤说要成立的公司的时候,脑子里就冒起平日里总听见那些公子哥们嘴边挂的话。陈凤宸很多时候带她出去,去露天派对,去高尔夫,甚至去特殊俱乐部,和那些年轻人一起玩得离经叛道的时候,他们嘴里也还是吊儿郎当地说着公司跟投资。 对他们来说这是很轻松,毫无压力的。小网红狐疑地问温妤:“温小姐,你这是……” “你放心,不会干扰到你的正常工作的,目前也只是我的初步计划,还没有具体的方案,如果到时候有需求,会优先考虑你的。”似乎为了增强可信度,温妤懒洋洋地丢了个账号给她,“现在也只是初步涉猎,毕竟在这种新兴行业我还是不太了解。” 温妤丢给她的自然是自己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账号,这个账号也就几万粉丝,最新的动态还在昨天。小网红当然不会觉得这是温妤自己的账号,张钦望认识那么多有钱太太,其中也不乏温妤这样的富家千金,她们要是开公司,要是突发奇想,很多脏活累活是不必自己干的。 显然的,小网红觉得温妤找了人替她打理账号——但是找的人一点也不专业,这种水平……也就骗骗外行。果然有钱人的钱就是好骗,也不知道买点水军刷点数据,造个势。 大小姐要是能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摆出来,那吸睛度肯定拉满。 小网红斟酌下用词:“如果还需要找人打理的话,我还认识几个朋友。” 她向温妤推荐了几个圈内的人物,脑子里筛选一遍,把那些叁流货色全部pass掉了。到她这个阶段,是认识很多品牌跟专业人士的,她发过去,温妤看上去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回复了一个嗯字。 ……果然也不太在意。 可能这就是叁分钟热度吧,这些大小姐总是这样。不过大家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混了这么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小网红也不会跟以前一样愤青了。 虽然嘴上没说,但她还是打定注意关注一下大小姐手下那个账号,卖个人情也是好的,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温妤很快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了,她开始跟小网红说起陈凤宸:“我好像看到你……跟陈凤宸在一起了?” 直呼其名……小网红眼皮跳一跳,也就温妤这样的才能毫不避讳,别人说起陈凤宸都是用陈二少,陈先生来指代。不过提到陈凤宸,她的警惕心也就提了提,生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要知道,陈凤宸现在就是她的金大腿。 结果她提起精神,温妤却没有向她询问任何关于陈凤宸的消息。 ——反倒给了她一点提示。 温妤看上去什么都知道,也不在意:“最近他是不是对你很冷淡?” 小网红承认了,这也没什么稀奇的,陈凤宸对每一任女伴都很冷淡,仿佛只是当做泄欲工具。她也不知道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建议你在每个周末,去一下福利院或者敬老院,多做点慈善活动。”温妤的嘴角冷冷地拉起一点弧度,眼里带着讽刺,“他喜欢有爱心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小网红半信半疑。 但温妤已经不回复她,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她的手机上开了几个不同的账号,有的账号是用来展示她光鲜的生活,而其中又分了很多分组,那些美容院认识的富太太们,那些搭讪她的男人们,不过,温妤秉着宁滥勿缺的原则,筛选了一遍。 她已经把小网红抛之脑后,手里敲着温和无害的文字,表情却是冷淡的。这种事情已经给她说清楚了,她自己靠本事去争呀,温妤对小网红没什么好印象,记忆里,她可把踩地捧高这一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陈凤宸是喜欢有爱心的女人,这可不就是比着女主唐双一比一定制的标准吗?那是错不了的,哪怕他之后虚伪,变态……他也有一颗追寻善意的心。 温妤有点想吐,只能喝口水舒缓。 不过在她喝水之前,列表里就有之前半年里勾搭的各种质量参差不齐的男人给她发来寻寒问暖的消息,这目的,也都是约炮。温妤不介意这个,不过也很挑剔,他们大部分一点用武之地也没有。 不过脸的话…… 倒是有一个。温妤在过去半年勾搭上了一个炮友,她看他长得很鲜嫩,是那一类招人喜欢的俊美模样,包装后的温妤,几乎满足了大部分男人的幻想条件。 一个年轻貌美,家世优越的大小姐,最好还是脾气温顺,善解人意……温妤完美地“符合”这些条件。自然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勾搭上了这个漂亮青年。 是个酒吧乐队成员,看上去又酷又帅,很招小姑娘喜欢。温妤跟他约了几次,暂时舒缓了烦躁的心绪,过去的温妤恐怕是想也不敢想这样的人,温妤有点嫌弃过去的自己。 不过没办法,还是只有她自己爱自己。 丑八怪温妤多可怜呀,温妤是又嫌弃又怜爱。她这头还顾不上自怜自艾的时候,那重金属风格的摇滚头像就跳了出来。 “大小姐,什么时候百忙之中来看看我这个小可怜?”看上去活像个邀功的小太监。 温妤的心情好一点,她喜欢他的肉体。 至于他嘴贫,这就是锦上添花了。 PS:下章吃肉呀,素太久了。 李东玉在找她 小网红那边,还眼巴巴等着温妤再说点什么。 她越是这样神秘的作风,小网红心里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就停不了,反正自己也没有损失,就按照温妤的办法……试一试? * “你都好久没有联系我了。”高个子的黑衣青年走进酒店的时候,登记处的员工没忍住多看他一眼。这家伙一脸不耐烦,粗黑的眉毛绷得紧紧,皮夹克外套的袖子卷起,露出手腕上金属光泽的链子……还有黑色的纹身。 “什么?你来不了?你又耍我!”青年愤愤不平地踹了一脚门口的垃圾桶,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服务生,默默吞回了到嘴的话。 毕竟看起来实在不像好人,打耳钉,纹身,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等他自己走掉就好。皮夹克青年转了一圈,即使口气越来越暴躁,可还是跟扎了根似的,迈不出这个门。 ——直到门口出现了一个年轻女人。 他才仿佛要挟般又做出要走的姿态,目睹了全程的服务生也只觉得现在的年轻男女真是复杂,心思难猜,搞这么一出。 “我这不是来了吗?”温妤掐着表,迟到半个小时,不提前一分一秒,她知道秦修的底线在哪里,不过面上还是带着平和的笑容,手里握着温暖的奶茶,“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他看上去有些暴躁,不过温妤清楚他的暴躁只是虚张声势。秦修一只脚迈出去,握着门把手,忍不住瞄着温妤,如果温妤求他,他就留着。 可没有听到料想当中的声音,温妤朝前台走去,办了一张房卡,扭过头看他。黑发披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滑落,温妤不急不慢:“你不过来吗?” “就原谅你这一次。”他自动理解为了温妤的道歉,道歉的话,勉为其难接受吧。 温妤没生气,她就没有把这个家伙放在心上,总之他只要尽到自己的职责,发挥他提供情绪价值的作用就好了——温妤甚至没打算告诉他本名。 她从来不是什么谨慎的人,但现在,温妤决定做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那真是多谢你了。”温妤把房卡丢给他,往电梯走去。 秦修大步赶上她的步伐,脸颊气得有点青,“你都不问我一下吗?你这是什么态度呀!你知道我昨天专门推了酒吧的表演,从外地赶过来的吗?四个小时啊!我为了你坐了四个小时的车啊!” 天知道他昨天收到消息,连夜赶来,结果温妤差点又忽悠了他。 这算什么呢……就四个小时也受不了,不过为了一个炮友能做到这种程度,听上去像个傻货。温妤不喜欢傻子,李东玉就常常教训她,而这种人……在李东玉嘴里,只怕也是不值一提,可是他就是比自己要过得舒服。 温妤有点不平衡了。 李东玉觉得她是废物,难道这家伙不是吗?温妤看着他,原本稍显冷淡的脸上多了一丝愉悦,“辛苦你了。” 秦修哑了火,尽管脸上还是不情不愿,却伸手替她拿包,又主动打开了房门。这一切做完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又不是她的佣人。 算了,跟她计较什么呢?大小姐就是那种人,因为习惯了衣来伸手,何况她平时对自己也是很好的。 他硬梆梆地站在温妤面前。 “怎么了?” 秦修把一杯奶茶啪的一声放在温妤面前,就不再看她:“反正都凉了,不喝就扔掉吧。”他这幅赌气的样子,就是只虚张声势的鸵鸟,可在温妤眼里,就是一无是处了。 ……除了脸,脾气也不好,花钱如流水,没什么大用。温妤听不懂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歌,只觉得秦修唱得不怎么样,问他呢,秦修说自己是表演学院出身的。 “还是好喝的。”温妤摸了摸杯壁,看来他的确等了许久,“扔掉就算了,那是你的心意,你是不是给女生都要买奶茶?” 秦修瞪她,似乎受了莫大的污蔑。 “好吧,好吧,你没有。” 他这才和缓脸色。 他平时是不跟温妤发脾气的,也都是忍着,可温妤……总是时不时在挑战他的神经,明明做了那么多事情,她总是能够视而不见。这也还好,她要是一直这么冷淡对自己,大可以一走了之……偏偏有时候,她对自己又很好。 自己的家人跟兄弟们也不能理解自己的梦想,只有温妤支持了他。温妤是有缺点,不过自己,可能也离不开她。 “你生气了?”一股甜蜜的味道包裹了鼻腔,温妤的两条手臂如同柔软的蛇圈住他的脖子,脑袋抵在他的耳朵边上,“你不生气好不好?” 她要是撒娇,他肯定原谅她。 温妤突破他的各种原则也不是一两次了。 “喂……你最近,一直在忙什么啊。”秦修平复好心情,握住温妤的手腕,这样的动作在他做来暧昧之极。他有一双漂亮的长手,这双手让他的气质斯文了不少。 温妤吻吻他的耳朵,牙齿轻轻啃咬:“你很在意吗?” “怎么会?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他抿抿唇,绷紧了身体,温妤的吻酥酥痒痒像是某种虫子爬动,但她的身体温暖干燥。和别人的触碰完全不同,温妤使他感到恐惧、迷茫、以及期待。 大多数时候,温妤总是缠人,能精准捕捉到他的任何敏感点,可她还喜欢,在他即将抵达快感巅峰的前一瞬,冷冷地抽身离开。 明明缠人的也是她,最后被甩掉的人却是他。 “还是我来吧。”秦修捏着温妤纤细的胳膊,身子俯压下来,将她按到在厚厚的被子里,他已经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嗓子干哑,“你不能这样对我,是不是?” 温妤很无辜:“我对你,不好吗?” 他还想说什么,可是温妤的电话亮起来,上面还有别的男人的名字。她显然也没有避讳的意思,重新拢起已经解开一半的衣服,揽揽头发,站到窗户前打电话了。 背着他的温妤,脸色不耐烦起来,不再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温妤很生气,没人会喜欢在兴头上被人打扰。 徐碣又给她打了电话,这次是急事。 李东玉,来找她了。 “你没说吧?”温妤泄露了一丝烦躁的口气,不过徐碣没多想,只以为温妤是被逼得怕了。他连连安慰温妤:“没关系,他只是来问问有没有你的下落,我什么也没说。” 那也不重要了。今天晚上,温妤是不打算回去了,谁知道李东玉有没有什么后手。 PS:李狗蛋还是一如既往的煞风景。 作戏 李东玉是在下午六点左右离开公司,只是刚离开就收到了姐姐的信息,又是那样杞人忧天的口吻。李厢希才跟她的那些朋友们结束聚会,听说是什么参观艺术展,一回来就给他发了讯息。 是催他找找温妤。李厢希总觉得温妤离了家,就要去堕落,就要做什么坏事情,再加之温妤的“前科”,她的口气可想而知的焦躁。她不是随时随刻的焦躁,她的担忧总是没来由,突如其来的。 “小弟,你帮帮我,你找找温妤的下落。”李厢希说着说着,语气便快了,“她要是想不开,吸毒了怎么办呢?在外面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会人士混,天啊,哪里有这种道理?” 李东玉皱皱眉,没有说什么。 有时候他也受不了李厢希这样间歇的忧虑,温妤已经是成年人了,她要怎么混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这一次她拿了他的钱跑掉,李东玉也没有计较的打算——但最好是回来,犯了错应该要受惩罚,且不能给家里丢人。他还是耐着性子,放缓口气,收起在公司里发号施令的严厉模样,“那是她的事情,她的脾气你们难道不清楚吗?她要是折腾,就让她去,我也不准备放在心上了,她就算出去滥赌……死在外头,那也不该你操心。” “哎呀,她闹什么脾气啊。我又没有怪她……我怎么会怪她呢?”李厢希打心眼里觉得是因为上次宴会,“我不怪她,她回来就好,千万别去瞎混。” “姐,那跟你没有关系,那是因为别的事情。”李东玉也觉得自己那时候反应迟钝,居然没有感觉到温妤的异常,早在见霍封之前,温妤就已经不对劲了:“总之……你不要操心,霍家那边我早就已经协商过了。” 温妤跟霍封的婚事告吹,霍家自然还有别的选择,又新物色一位高颜值高学历的人选。 “那太可惜了,我是希望她能够幸福的。”李厢希打心眼里觉得可惜,霍家的条件太好,也许这是温妤能够找到的更好的选择了,“我们这种人家的姑娘,哪里有出去胡闹的?那种事情,交给霍家那位就好了。” 李东玉还是没说话,霍封是什么货色他很清楚,可他也没有思考很多,霍家有钱就够了。养温妤这样的废物,那得保证饿不死她,霍家那么大的家业,让她物质条件保证了,那就足够了。 这也是他身为舅舅,能做到的。 他对温妤没什么感情,说是侄女吧,温妤从小不讨喜,压根就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反而是锦笙像他,锦笙是很有能力的,可惜妹妹总是拖他后腿,温妤总喜欢以对付锦笙为乐。好在温锦笙从来不怪温妤,给予了足够的耐心和包容,这一点,自问他说做不到的。 找也是找了,李东玉的“找”,更多是做给李厢希看看。李厢希这种人,太好骗,她看了也就信了,于是把这些事又抛之脑后,等哪天莫名又想起来。 “算了,你还是好好休息,我给你买了礼物让人送过来。”李东玉是做到了弟弟的本分,李厢希闹脾气,他也顺着,谁让他欠着李厢希呢? 如果不是姐姐,可能他在五岁那年就夭折了。李厢希是他姐,他能不管? “好呀。”李厢希高兴起来,随后诉说着她的烦恼:“鸿彦最近公司一直很忙呢,都没有来陪我了……还有锦笙,他说在谈合作。为什么都没有空呢?” 李东玉晚上还有个会议,明天的日程也是满满当当,不过语调依然毫无异常:“那我回头要好好说说姐夫了,这像什么话呀。” 李厢希找到了主心骨,有了靠山,便没心没肺地附和起来:“是啊,你都不知道……他们啊一个二个……” 便开始数落起来。 李东玉听着,但都没往心里去。至于温妤的事情,他不喜欢管这样的麻烦事,温妤跟家里是不亲的……姐姐他们,他们可能也不太喜欢温妤。温妤倒是有点可怜。 * 酒店里,温妤披着浴袍,还没有什么睡意,袍子松散开,一条腿懒散地翘起,身子还是软软靠着枕头。而她身边的男人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这架势……不像是被折腾一趟。 秦修也快怀疑自己的性功能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一直以来,温妤都是生龙活虎,这一通大汗之后,她反倒神采奕奕地趴在边上抽烟。 “这不太好吧?”秦修伸手去捏她嘴边的烟,“你抽什么烟啊,你别看我这样,我都不抽的。”他又咳嗽一声:“对身体不好。” 他忍不住摸摸温妤的头发,她这幅懒散的样子实在讨人喜爱,那种明媚的、愉快的,能够让人想到一切美好的事情,温妤浑身上下没有什么阴霾。 这是他所没有的。 秦修觉得她是在玩闹,是感兴趣,而不认为温妤是那样的人。温妤躲开他的手,后脑埋进他的怀里,“你不喜欢?” 天……他可是一丝不挂。 温妤丝毫不掩饰她对他肉体的喜爱,大方坦率,在身体方面,两个人一直都是合拍的……当然,秦修还是不习惯像现在这样——像被蹂躏过后的小媳妇躺在她边上。 尽管温妤还是那么可亲可爱。 “还来吗?”她翻了个身,身子贴贴实实压在他的腰间,肚子挤着他原本松懈后的性器。他嘴上想拒绝,可悲的是,他的哨兵又缓缓地站立起来。 “我……”男人总不能说自己不行。 “你不是很想我吗?接下来,几个月都不能见面哦。”她的手指按压在富有弹性的肌肉上,抚摸他的喉骨,松散的领口露出一线沟壑。她是极白的,均匀的,健美的,也许是长期注重,能够看出她费了许多功夫。 秦修的喉头滚了滚,干哑,“为什么?” 温妤心里嫌弃他话多啰嗦,这个男人总是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不过要是冷冰冰的炮友,拔吊无情,文温妤怕得又嫌弃了。温妤拍拍他的脸颊,安抚地哄他:“我可不像你,我是有正经事情要做的,接下来我还有好多生意要谈。” 温妤很富有,他是隐约知道的,但他也没有冲着这个来,他更喜欢的是温妤的谈吐,她的耐心,以及心意相通。 ——这一来,他把自己看低了。 不过温妤的的确确,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装模装样 秦修玩的是乐队,在大部分人看来,那是很不正经的,尤其是酒吧这种地方,似乎跟一切灰色地带粘连。连他的父母也是不支持他的,于是秦修一个人闯荡出来,和几个圈内的朋友搞了乐队。 乐队小有名气,也算是混出一点名堂。 但在他的家人看来,仍然是地痞流氓,是混子。像他那些同期的同学们,许多做了正经行业,是音乐老师,还有人去了选秀节目一炮而红。相较之下,秦修成了个异类,是没出息的人才走这条路。 温妤和他又滚了一次床单。 掐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一张脸咬下去,那么雪白的牙口,咬人可真疼。跟别人不一样,温妤在床上……是有点野蛮的,她要发泄她那股无处释放的狠劲,眼里有把火焰在燃烧。秦修对上她的眼睛,自己便有点犯怵。 剥去衣裙的温妤露出浑身雪白的皮肉,她是纤细地,细细的胳膊,优美的脖子,两条腿绞住他的腰腹……她身上,连一颗痣也没有,秦修也没从她身上发现一点瑕疵。就是再漂亮的女人,多多少少也会有瑕疵的,或许是某些地方的皮肤粗糙,或许是小斑点,温妤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可是第一个没有瑕疵的女人。 “卖力点,你是没有力气吗?”温妤的指甲掐着他宽阔的背,身体深深陷入他的怀抱,她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感受身体每一次撞击带来的快感,轻柔地喘息着,喷吐着温暖的香气,动作却贪婪得不可一世。 秦修的目光暗了暗,压低的身子加快了频率。 原本是将她整个人拥在怀中,这下彻底变成了压制的姿态,压着她的一条腿,捏住眼前乳酪似的柔软胸脯,完成了他的突进。温妤像个摇摇欲坠的脚手架,随着一次次的震颤,身子疲软下来,彻底没了骨头。 她变成了抽去芯子的柳枝。秦修盯着她的脸,伸手抚摸,拇指在她的脸颊上滑动,结果温妤嘶的一声,抱怨着:“把你那几个戒指丢了,太冰了。” 秦修的手上带着一串戒指,没什么特殊含义,他看温妤一皱眉,就摘掉了手上的家伙,一股脑丢到角落去了。“你高兴,怎么都好。” “下个月我也不能有时间来找你了,我师兄就要过来,我到时候还要找他叙叙旧。说不定还能帮乐队找到一点资源。”他对乐队里的同伴可都很仗义,温妤不在乎他是什么品性,总之只要听话就好。 “那你去忙吧。”温妤抱住他的胳膊,懒洋洋地靠着,“好好发展,对你来说很重要。想要得到认可,就要拿出实力。” 就像她一样,如果她也有本事,那么温锦笙他们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瞧不起自己。 温妤在他的胳膊上用手指不厌其烦地画圈。 “可不要让我看不起。” 秦修觉得温妤是在激励自己,心里好受多了,点点头,“我会更努力的。你……你什么时候……”她连名字也不肯告诉他,温妤看上去没有和他长久在一起的打算。 他闭上了嘴,吞下了这样煞风景的话。 他敢保证,自己说出来,她一定拔腿就走。 …… 温妤没送秦修,他千里迢迢跑过来,温妤也就是随便哄哄,最后也没有跟着他一块去车站。家里徐碣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有一个张钦望的。 ——自然没有李东玉的。温妤注销了手机号码,但如果李东玉愿意找,说不定也是能够找到她的下落,但她敢赌,李东玉是不会拿出足够的力气找她的。他们只觉得温妤是闹脾气,是丑人作妖。 徐碣要告诉她李东玉的事情,“昨天……那个男人又来找你了,他还留了一些钱。”大概几千块的样子,足够证明李东玉开始怀疑自己回来了。 张钦望则是因为小网红的事情,小网红托了张钦望打探温妤的口风,说是想跟温小姐一块吃吃饭——温妤便明白了,小网红恐怕已经相信了自己。 她还需要温妤继续给她提供一些信息,来抓住陈公子的心思。温妤不介意再帮点忙,给他们添添堵,如果陈凤宸越来越看重小网红,那么以后他要追到女主可不是什么轻松事情。 虽然小说剧情里,那几个男人都是人中龙凤的存在,可温妤还没有深入接触他们的打算。再怎么样,这里也是个现实世界,温妤觉得……这天底下,离开他们那个一亩叁分地,有的是比他们厉害的。 但要接触到那个层次,还是得循序渐进,费一番心思。温妤并不介意一层一层爬上去,只要用心,就能找到。 但他们不是靠山,这样的人,只有利益才能把他们深深绑定在一起。温妤答应了小网红的见面,小网红特地把地点定在了本市少有的米其林叁星餐厅,以此来表现自己的敬重。 她好好地打扮一番,整个人比她在照片里还要漂亮许多。她早早地来到餐厅等待温妤,踯躅不安,时不时看看自己的时间。温妤终于来了。 一身有品味的打扮,舒适简约——至少在小网红眼里是很有品味的,有时候少就是多,但更多的,是因为她觉得温妤一定是个有品味的人。 “久等了。”温妤走过来,脸上只有客气疏离的笑容。她走进餐厅的时候,所有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不是因为她美丽的容貌,而是那股少见的傲慢。 她有天鹅般优美的脖子,下巴微微抬起,目不斜视。说话的声音不重,咬字清晰,但字里行间那股高傲的懒散味,却是少见的。那是富足的,不屑一顾的,对外界毫无探究欲望的姿态。 小网红连忙站起来,抢在服务生前头替温妤拉开了座位,挤出了自己平生最美丽的笑容,“没有等太久,只要温小姐来了就好,我还以为您今天有别的事情,要是耽误了,那多不好意思。” 温妤也没有一点愧疚,坐在座位上,翻起了菜单。这么多年,她对小舅舅李东玉那副高人一等的调子可熟悉极了,但走到哪里,都是能够唬住人的。 记忆里,李东玉点菜也不会看着服务生,头也不回,懒懒散散,冷冷淡淡,“这个,还有这个。” 温妤看了看小网红,似乎已经接受了她的顶礼膜拜,自然而然地开口:“你坐吧。” 小网红才手忙脚乱地落座,眼巴巴地望着她。 尊重的基础 温妤的态度其实不算好,说不上来失礼,偏偏能感觉她自然而然地瞧不起你。这也不算什么,小网红抓着包,也适当向温妤展示了她的顺从:“温小姐……那天,你说的那些。” 她原先只是半信半疑,陈凤宸那种花花公子,性格冷酷的家伙,怎么可能喜欢什么心底善良的女孩,真当这是电视剧吗?这种癖好实在老掉牙了,可温妤也不像是在耍她——温妤没有耍她的必要。 “你说……他,他真是这样吗?” 温妤看上去专心在吃前菜,这家餐厅算是本室法式菜的天花板,可惜现在两个用餐的人都没有心思。小网红一心想着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温妤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可没有那么聪明,当然是说多错多,张钦望的保证给她一个良好的铺垫,小网红基本已经相信她的身份,这通常比说一堆废话管用。 “他就是这样的脾气,我也是看在你帮了我一点忙的份上,做不做是你的事情,没有必要来问我。”温妤一面用餐,一面看着手机,顺带听着她倾诉,“你要是做成功了,再来跟我说。” 看上去笃定极了,小网红被她这幅斩钉截铁的口吻震住,最后一丝动摇也消散得无影无踪。这是个机会,反正陈凤宸对自己也腻味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分手,死马当活马医。 她的脸颊微微涨红,“那,那谢谢温小姐了。” “下周我们那边有个交友会,都是圈子里的人,我看您对这个感兴趣,要不……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自然说的都是和她一样在网络上赚取流量的“同事”,本市稍有名气的网红们会定期进行聚会,当然不是为了吃喝玩乐,包下酒店,彼此交换新的行业信息以及合作。 信息变化速度是很快的,而这恰恰又是他们不能失去的,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要符合潮流趋势,要自我更新,避免被淘汰。 温妤总算没顾着低头看手机,多了一丝重视,“什么聚会?” “是本地的朋友一起来玩,大家都是做一个行业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帮帮忙。”小网红换了个简单的说法,生怕大小姐听着繁琐,“而且现在也有地区区别,比如H市的,之前网上火的那几个就经常合作,更有利于引流。我们是没签公司,mcn机构说起来吧……对我来说没有用处,体量大了不需要公司,体量小的话,也不可能分到资源,有老人带好一点。” 温妤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是外行了。” 她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做,没有途径的话,知道也没有用,当然她也可以去求温锦笙帮帮忙,可这辈子,温妤都不可能向他低头的。 小网红有点不好意思,她跟温妤说了一堆话,看起来急于表现了,心里也暗自懊恼自己多余的行为。总之把温妤带过去,做个顺水人情。 “其实很简单的,毕竟您有资源,做什么都会很方便,要是找人的话,我可以帮忙。”她情愿做个中间人。 “那就先不用了,你的朋友应该很有意思吧?还没有见过他们线下的样子。”温妤看上去有了一点兴趣,不过不是对事业的。 她可不用操心这些,有的是人愿意给她处理,小网红自然愿意主动表态,避免被别人后来者居上。这是个好机会,说不定认识了温妤,然后再认识她身边的朋友,朋友当中有几个优秀男士,对她来说也是好的——仅仅是满足她自己心里的期待。 现实早就给她当头一棒,她跟着陈凤宸的时候完全说不上话,他也从来没有向别人介绍她的打算,一层无形的壁垒隔开了他们。即使陈凤宸的朋友都很有礼貌,都仪表堂堂,这种界限也不可能打破。陈凤宸的朋友们人均名牌大学,头脑发达,穿着习以为常的高定,嘴里说着几个月以来环球冒险的经历,还有流利的外语。 她自己呢,初中辍学,被人忽悠着去当模特,怀揣了一个明星梦。从小长得漂亮,也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可以靠这个吃饭,或者嫁给什么人,这是捷径。她没有读过什么书,找好工作是不可能的,何况完全无法学习……她脑子里只有钱,富起来,就可以远离那种极度可怕的贫穷生活。 她不是没有机会嫁给普世意义上的富有男人,但偏偏这种时候,她心里那种不合时宜的清高就出来了……她讨厌这样肥头大耳,长得跟蠢猪一样的男人。要是可以再往上爬一点……应该会更好? “他们?他们没有什么意思啦,大家都很忙,而且皮肤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好,最近因为焦虑还有人脱发。”小网红不觉得这有什么意思,这只是工作,工作必然不能有趣,“他们肯定跟温小姐的朋友不一样,温小姐身边的人,什么样子呢?” 听她这么问,温妤脑子里划过那些令她反感的家伙,一个接一个,从家里排到外面,最讨厌的是虚伪的温锦笙,然后是李东玉,还有她的父母,外面的那些人,她恨唐双的那群男人,那群疯狗。 克制着捏皱桌布的冲动,温妤朝她露出得体的笑容,语气轻松得真像在介绍自己喜爱的朋友们:“他们?他们都还不错,很有事业心,很风趣幽默,平时也很聊得来。有一个就像大哥一样照顾大家,非常可靠。” 当然,从来没有“照顾”温妤。 小网红似乎露出一点懊恼,“我身边那些男人……都很不尊重人。” 温妤笑一笑:“可能他们没有把你当做朋友吧。” 只有站在一样的地位上,在心理上放到一个水平,才会给予尊重。必须让他们打心眼里认可你,认可你的家世你的能力,总之一切能够计算的因素,才能得到尊重。 “平时陈……他不太跟我说话,除了那些话,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小网红本能地朝着温妤示弱,这样更能得到她的怜悯,“感觉把我当做局外人,甚至是宠物。” 当然是这样,温妤没有揭穿她的意思,“就算是交换,也得建立在同样的基础上。” 否则就变成了强势一方的剥削。 霍封的派对 温妤和她聊了一会子虚乌有的“朋友”,那是别人眼里的他们,在温妤眼里,他们是个顶个的衣冠禽兽。聊了会天,又一面吃饭,松露鹅肝,鲍鱼海参,吃着舒服,不过也只是口腹之欲。 她现在也不会这样奢侈,两百万看着是多,可衣食住行哪样不花钱呢?还有美容保养,出入各种场所的花销,她做个表面光鲜就足够了。 起码小网红看她,觉得她是开着豪车,一身名牌,谈吐文雅。这些就足够了,若不是深交,这些都是用来辨别的社交名片,当然温妤也没打算一直这么“纸老虎”下去,她得让自己更真。 “温小姐你看看风景,我去打个电话。”小网红自觉地寻了借口买单,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今天是她请温妤过来,这点钱对她来说也就是撒个娇的事情。 温妤没问她,这种小事可以足够习惯。 “给你带了一点礼物。”她眼神也没抬,从包里翻出一只小瓶子,瓶子里一股独特的香味。小网红犹豫地接过来,闻一闻:“这是……香水?” 温妤送她香水做什么? “有用的东西。”她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话。 “有……”可惜小网红心里的许多疑问得到解答,温妤就拿上车钥匙款款地离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小网红忽然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把那瓶香水嗅了嗅,说不出的好闻,不过她这鼻子也闻不出所以然,大概是花香和果香的混合,还有一点清清凉凉的味道勾着鼻子。 温妤要她把这香水用在身上。 难道陈二少也喜欢这个?温小姐怎么又知道呢?看样子是特别调制的香水,怕也只有这么一款,能不能抓住陈二少的心思,她多少得努力。 这是温妤给她的一点小小回礼。 小网红的心里好受许多,这一趟并不是白来的,温妤远比她想象的有价值,有能耐。她可不能得罪她,以后交流应当更妥帖,更仔细。 …… 温妤租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日租3000左右,心里肉疼得在滴血,但也得物尽其用。进门之前她“无意”让小网红看见了她的车钥匙,对别人来说或许还要再看看底细,可和小网红打交道,就实在点,她只看你有钱没钱。 她的作派看起来,跟陈凤宸那些酒肉朋友是像的,再加上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简直是教科书般的标准。要放在电视剧里,她绝对算是讨人厌的反派女二。 ——当然她也确实是个女配。 往车位走,沿路还有好些平日里见不着的豪车,一排排一列列,聚在一起,活像大阅兵。然而别人是真有钱,温妤是江湖骗子。 还有几个年轻男人往地下车库走,二十出头,有说有笑,他们原本走在温妤后头,步子更大,便走到前头去了。擦肩而过的时候多瞧了温妤几眼——也确实招眼,温妤是真漂亮,个子也不矮,身段款款,对这些胡闹惯了的混账玩意来说,可不就是香饽饽么? 便看了一眼,再看一眼,也不觉得害臊。 朝她白皙的小腿看去,还有她的腰肢,以及一头浓密秀丽的长发,几个年轻男人的魂被勾走一半。温妤朝他们看过去,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她可没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她依旧得是那个脾气傲慢的“大小姐”。 温妤皱皱眉,正要打开车钥匙:“你们看我做什么?” 他们也不觉得害臊,粘过来,大约自觉风趣幽默,但见了温妤那辆车,也猜得出不能用以前的金钱攻势,态度便绅士下来。就是这样的,才有征服感嘛,谁知道运气不错,吃顿饭也碰见高质量美女。 “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哥几个,想跟这位小姐认识认识。”打了鼻钉的年轻人指了指身边几个狐朋狗友,“做个朋友也好,我们还打算约小姐一起喝喝酒。我们请客,不过小姐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都是正经人。” 正不正经温妤不知道,但温妤可以判断,这些家伙的层次,比李东玉他们要差的远。 温妤斜睨过去,烟波一扫,漫不经心:“我当然有时间,也有闲钱,可是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跟你们一起喝酒?我比较喜欢有情调的男人。” “我们都很绅士的,只是想跟小姐交个朋友。”还怕温妤不信,又补充道:“我们去的可都是正经酒吧,大地方,给个机会也好。” 温妤的眼睛从他的脸上扫到肩上,一个个划过,都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弓腰驼背,一双眼睛还绽放着猎艳的目光。但也有忌惮,男人的视线频频落在温妤的车上。 似乎在猜测,这是金主包了金丝雀,还是大小姐日常出行。他们没认识几个上头的富二代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卧虎藏龙,也只得更谨慎,更小心,说不准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就能牵连到他们家里。 横,那是对普通人的,他们拎得清几瓜几枣。 要是温妤真拒绝了他们,他们还是得老老实实地走开。现在留着,也只是色心不死,指望着再磨磨。 “机会?机会应该是自己争取。”温妤已经坐上了车,降下车窗懒洋洋地看着外面几个男人,一点没有不自在,“你们那小聚会我去做什么?不是浪费时间吗?我可是刚从外地回来,忙得很。” 她的脚已经落在油门上,车子蓄势待发。 可没有什么思考的机会,那几个死鬼倒豆子似的把肚子里存货全搜刮出来,“今天晚上是个特殊的日子,小姐知道霍家吧?霍小少爷在那里开派对呢,还请了好多人,说是全场请客呢。” 说了霍封的名讳,温妤还是没什么反应,这下也让几个男人犯嘀咕。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又是他。”温妤打个呵欠,“你的联系方式呢?给我。” 这颐气指使的口吻,愣是让这平日横行霸道的混球有点受宠若惊,便向她递上自己的联络方式,脸上泛起一层润泽的红光。 “是,是这个。那到时候……” 车子的启动声打断了他,突然加速的动作让几个男人往后一推,吓得腿软心悸,虽然这个距离说撞不到人的,可招呼也不打一声…… 车屁股转眼消失不见。 绿宝石 夜幕降临,灯光投射在男男女女的面容上,似乎有一层雾气隔开了视线。首先是一群人,然后是叁两人,视线落到酒杯和香烟上,穿过这群人,温妤才看到众星拱月的男人。 只是过去半年,霍封的精神面貌没有什么变化,是温妤熟悉且厌恶的作风,和周围的年轻男女嬉笑怒骂。霍封更随着他母亲的长相,当年是本市选美小姐,继承了她的基因,算是标致漂亮,看得出是蜜罐子里泡到的娇纵鬼,不过温妤还是一眼看出他纵欲过度的脸色。 作息紊乱,纵欲饮酒,这半年过得怕也“滋滋润润”,没什么烦心事。李东玉应该也知道当初那件事情只是她找的借口,想来是不会闹大事情去找霍小少爷的麻烦。 女人伸出一截修长白皙的手,顺着他手上那股力道,笑得像朵灿烂的花,但笑意是不达眼底,坐在他的大腿上。这样的女人有两个,一左一右,霍封是不嫌多的,还有人在替他剥水果。 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女人身上,大半看着对面的男人,一个有些过分年轻英俊的男人,穿着整洁干练,眼神平静,但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他手上那枚素净简约的绿宝石戒指价值不菲。他的身边也围着一群人,某种无形的气场把这些人划分为两拨,即使是外人也能够轻易看出两者的差别。 戴绿宝石戒指的男人始终没有露出懒散懈怠的姿态,衣服下的身体保持着刻进骨髓的仪态,会让人联想到荒原的狮子,短暂的平和并不改变他的利爪。 “你心里好像并不同意我说的那些话。”男人是外地口音,和本市那种更松散惬意的口音不同,他的言谈里始终带着一些压低的字节,铿锵有力。 霍封有点怕他,心里毛毛的,但还得在自己的地盘上强撑土皇帝。他的手摸着身边女伴的腿,女伴立刻更恭顺地伺候他,这样他的架势才能更足。 “怎么会呢?我知道您可看不上我们这种地方,我们这就一个小地方,哪里比得上您家里的。”霍封说,“这几年呢,我也听说您家里,在跟沃特集团合作,去年呢,还投资了百亿项目,不像我们,我们可弄不好这种新东西。爸爸呢,他也不喜欢这些。” 他嘴上说得姿态低,可这里也不是什么小地方,而霍会长也是黑白通吃的能人,就是这龙再强,他能压了地头蛇吗?要是打算跟本地企业做生意,也要爸爸点头。 年轻人也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坐地起价,这可是修筑整个防护线的最后一环,就是多花些代价也要拿下。但他不看好霍家,虽然霍氏旗下的公司财报非常漂亮,但这些年积累的一些经验也让他多了一种直觉。 “那么,暂且搁置吧。”他微微颔首,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仪态优雅,“改天我会亲自拜访霍老先生。” 身后那群男人看了看他,“不再玩一下吗?今天可是霍公子买单,我们得捧个场。” 年轻人不慌不忙微笑着:“那就不了,我们这些没什么酒量的人,可不要搅了大家的雅兴。”言罢,拿上自己的外套,朝着走廊出去。 …… 温妤朝他看了一眼,目光短暂对视。 黑色的眼珠,似乎还有点深绿。温妤手里正端着一杯酒从那些个混球的卡座里慢悠悠徘徊,她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不那么正经——手里吊儿郎当端着杯子,身上还有点酒气,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男人。 这多像到处混酒喝的。 只是接触了一秒,就收回视线。男人扣好自己的外衣扣子,便没有在意她,带着一阵风从她身边走过。温妤的舌头抵了抵牙根,心脏砰砰跳起来,血液沸腾。 没想到霍封能够邀请到的人……居然还有这样层次的? 也不是完全的废物嘛。 这种气势,温妤今天才知道什么是贵气。这跟李东玉那种看不起人的刻薄样子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充满力量感,稳如泰山的魄力。不过霍封这种废物能够接触到那样的家伙,实在有些难得,温妤回想一下,似乎她跟霍封结婚的时候,霍家家道中落之前,的确有拒绝过什么大生意。 ……难道是这个?似乎是什么国内某行业的领头羊?看来这个年轻人,就是来自这里了。 温妤心里有了主意,没追出去,也没着急着询问,端着酒杯,余光顺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看去。角落里还有一些便服男人跟上了他的步伐,从一开始就隐藏在舞池里,大概是保镖之类的。 那群年轻人还没走完,还打算继续游玩一番。温妤盯着那群人,虽然无论是气势还是长相都不如刚刚那个男人,可也算是一表人才——最重要的事,他们和双方都有接触。 温妤喝了一口酒,坐在吧台边上,和酒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她似乎有些醉了,眼神氤氲,手肘支在吧台上,声音软绵绵的。 “今天是什么人请客呀?这么大方?” 酒保一面擦拭着玻璃杯,一面耐心地哄着醉鬼:“是霍少爷,这里的老顾客了。” 他又看温妤一眼,似乎在打量她的长相:“你的话,他应该会很喜欢。”他大约把温妤划分到某一类人里了。 但温妤不在意,她的脑子清醒着,脸上露出酡红的醉态,她朝霍封那群人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永手指慢吞吞地指了指,“是那个家伙吧?” 她看上去醉的很厉害……酒保估计又是什么富二代骗女生进来灌酒,“是,长得帅吧?他们那几个公子哥,一起玩的,都长得还不错,不然也不能骗那么多女人了。你要是醉了,出门左手有个休息间,建议不要再喝了。” 温妤猛地摇头,“什么嘛,我还能喝!” 那也只能随她了,这个醉鬼越来越没有仪态,趴在吧台上缠着他聊天,说着毫无逻辑的话,又指着霍封的方向:“不行,他长得好丑……旁边那个,白皮肤,娘们唧唧的还不错。” 酒保哽了哽,终于确认她不是什么攀龙附凤的捞女,是个没脑子的酒鬼,就这种情商还能钓个什么二代。他没好气地劝她:“那也不是娘炮,只是白一点,你也不用觉得都是坏人。那个人,跟霍小少家里差不多,不过是这几天刚来的,应该是谈生意,你喝醉了酒,可别上去闹事啊。” “我不闹,不闹。”温妤喝完手里最后一口酒。 她又看了一眼霍封方向。注意力放在他身边的那些年轻人身上,突破口的话,也许有了。那个皮肤格外白的男人,应该跟绿眼睛男人是一路人。 温妤问:“他姓什么呀?” 酒保不肯说,温妤站起来,看上去打算摇摇晃晃亲自问,酒保也只能告诉她了,再叁叮嘱:“你可别在这里出什么事情啊,我们这里是正经地方,你该弄点醒酒药了。就坐在这吧,缓一缓脑子。” PS:这是一个重要剧情人物,不过不是男主,本文没有男主,嫖男人多香呀。 伪装 看温妤喝得醉醺醺的,那几个混球也跟上来,小心翼翼地试探她:“没事吧?你好像喝醉了?” 他们的目光从她的脸蛋剐到胸口,又想伸手扶她,可温妤忽然脸色一横把他们的手拍下来,跟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态度截然不同,两条眉毛一竖:“放开你们的手,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我看在你们的面子上过来了?” 看来就是喝醉了她的脾气也是很大,几个混球想起温妤的背景,估计是不好惹的,也没必要精虫上脑非要惹这个麻烦。自感没趣,几个人找借口退了。 温妤心里骂他们的咸猪手,要不是看在她看上去有钱有势的份上,这些家伙才不会露出现在的人模人样。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也不是为了几个小鱼小虾。 酒保看一眼:“他们好像很怕你?” “都是怂货。”温妤骂道,“他们算什么。” “那你的家境应该说很不错了,如果你对那个家伙感兴趣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说一下。”原本没有打算告诉温妤,怕她闹出事情,现在呢,既然他们都是差不多的,那也不存在闹事。 他把吧台重新擦干净,暂时休息。 “刚刚出去那个男人你看见了吗?” 温妤点点头。 “他姓连,叫连高幸。”酒保说,“他的话,绝对不要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只是想问刚刚那位先生,他和连高辛沾点亲带点故,还是有希望的。” 原来姓连……在剧情没有这样的家族存在,或者说根本没有涉及,但温妤也没有全部依赖这些情报,这半年里,她做了相关的统计表,记录了财富榜单,还研究了股权穿插。 而“连”家出现的比例是非常高的。 其中有一位女性冲上国内富豪榜单前列,而上世纪创立的企业名单里也有连家的存在,在几个赫赫有名的大品牌和公司背后,都有连家的持股——通常会成立新公司进行股权收购。以及存在代持的可能性,有些公司多出了新的大股东,这些名字并不是任何一位富豪,看上去格外陌生。 似乎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而连高辛……并不在名单里。 “我没有听过他。”温妤支着下巴,满不在乎看着酒保,“他是……那个吗?” 继承人之类的,作风非常低调,根本不会涉及媒体报道,也不会给自己弄什么榜单,如果不是姓连,压根没法让人注意。 “这我怎么知道呢?我只是个酒保而已,你问这么多,我懂什么?” 温妤懂了,卷了一迭红色纸钞给他,笑眯眯地朝他笑:“我不问他,我喜欢他旁边那个,你跟我说好不好?我打算跟他认识认识。” 意思到了,酒保也就灵光乍现,“他,我想一想,我们都喊他连小少呢。不过应该和连高辛的关系是不深的,不然霍少也不会跟他这么友好共处。” 能跟霍封这种货色混到一起,想必也不是什么核心的重要人物,沾着一个姓连的光,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层高人一等的光环。温妤好似个别扭的女学生,脸上有些羞怯,但又忍不住瞄着,“那你能跟我打听打听,他喜欢什么么?我不问多的,你都懂。” 是要搭讪嘛,他见怪不怪了。而且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当然很乐意给温妤提供一点情报,谁让她嘴巴甜,出手又大方。 他哪里知道温妤是存了恶毒的心思。 温妤不光要骗人,还要骗钱…… “好吧,那我帮你留意着,你留个号码,我到时候给你发过来。”酒保答应下来,“你找他的话,应该也是没错的,他没有霍少那么……风流,而且脾气也还是温和安静的。” 温妤点点头,答应事成之后给他额外一笔钱。 …… 根据这几天得到的情报,那个看上去娘娘腔一点点的年轻人,叫连宿,家里是做本市金属生意的,应该和连家是远亲,他父亲那一辈是突然飞黄腾达的,这其中的“第一桶金”要是没有问题,温妤是不信的。 别人要和他们做生意,有时候也看在连家的面子上,想要卖个善意,毕竟连家手眼通天。他自己呢,在家里是独生子,年纪轻轻,父母极为溺爱。 酒保告诉温妤,这位连宿的性格腰更加文艺一点,比起同一批胡吃海喝的公子哥们,他的性格要好上很多。温妤初步的打算是从他的嗜好入手,往往第一印象奠定后续相处的基调,假如他喜欢文艺,那么她当然也可以变得更符合。 ——但绝不能是她主动出手,这样心怀不轨的嫌疑更大,何况她自己满身谎言是禁不住查的。 她还雇佣了一名私家侦探,声称自己怀疑男友出轨,想要他帮忙跟踪连宿,几天的跟踪下来,果然也发现了他的行程规律。 连宿在不跟那些狐朋狗友混的时候,居然也有看书的习惯,他看的最多的书籍是关于哲学,而结束之后,他会选择去展厅或者听音乐会。更深的信息侦探就不能深入调查。 好在他的父亲母亲在本市也算是名人。他的母亲本身具有艺术气质,曾经参加过芭蕾舞团,上过节目表演,而关于他父亲的桃色新闻一直在叁流小报流传。 温妤对着镜子,擦掉自己的口红,两片嘴唇的颜色更加贴近肉感,去掉了身上修饰的美感。她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披散下来,戴上了细边眼镜,她试着拉低自己的笑容,一直保持克制。 她看上去多了一些书香味。 她想,她大概知道自己该怎么打扮了。 PS:正式进入主线剧情了,要加紧嫖了。 制造偶遇 连宿的母亲有着艺术气质,他对于充满文艺气息的女孩也是带着天然的好感——但这也不妨碍他和一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能够和霍封这样的家伙混在一起,连宿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人。 他有种古怪的矛盾感,坐在酒吧里,身边被女人围着,心里泛起对脂粉味的厌恶,霍封将一个女人推向他,他却保持着脸上的假笑,找了借口:“我哪里敢和霍少抢女人,快过去,没看到霍少要喝酒吗?” 女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像个皮球被推来推去,也只好照办,趴在霍封腿边,替他倒酒。 “你也不用推辞,我知道你是出了大力气。”霍封看看连宿,态度也不像对着别人那样狂妄轻蔑,他还是有忌惮的,“不过你也姓连,我总不能指望你来帮着我们。” 连宿擦了擦胳膊,他是个斯斯文文的长相,长脖子,脸也不大,从打扮上来讲,就是个精致人。从领口露出的一截脖子到脸庞,也都是细细的肌肤,他也总喜欢低着头,不是畏惧别人的视线,而是遮掩眼底的烦躁。 他听到霍封的话,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暗色加重,可惜在场每一个人有察言观色的本事。“关系也不大,我们可不能跟本家比,你也知道,越是人多,越讲究个规矩。谁是这上头的,谁是这下头的,什么嫡庶,我算哪根葱呀。” “你也不用开玩笑了,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霍封听着,拍拍他的肩膀。 连宿点点头,“是,你说得对。” 可怎么想,他是不会表露在脸上。 “我们下周的聚会,你来吗?”霍封邀请他。 “不了。” …… 他的鼻子终于摆脱了那种令他作呕的脂粉味,他跟着霍封那群人混了段日子,也跟着他们玩女人玩车,只是越发觉得无趣。霍封的趣味也太低级了,那些女人……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穿着低胸衣迷你裙,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这跟他心里的女性形象是完全相反的。 难道不应该是像母亲那样的吗?优雅的,身子总是带着淡淡的香气,举手投足都像白天鹅。她们应该对男人不假辞色,应该更从容,而不是满身乱七八糟的气味。 他有点反胃,干呕一阵,没吐出东西。 连宿觉得她们自甘下贱。 他和一个长发女人擦肩而过,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有张让人惊艳的脸,在这种短暂的心房震颤后,随即而来的就是反感——连宿的目光一路看下去,看到了她裸露的大片锁骨和大腿,深色的裙摆,白皙的肌肤。连宿有些惋惜,那种厌恶加深。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交,女人没看他,径直朝着车库去。他很快把那个女人的脸抛之脑后了,连宿厌恶这样的女人。 看来对她没有什么印象,温妤想。 这样也好,比如现在,对温妤来说,她完全可以扮演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她要去掉身上充满性别暗示的属性,只留下干净的气质……温妤需要演好一个温顺的她。 如果是没有经历过那些令人憎恨的事情,被家人所爱着,被照顾着,好好长大,那样的她会是什么样的呢?她在脑子里勾勒一个模糊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越是高明的谎言,越是需要自己相信。 她,她当然是被爱着的。 镜子里女人去掉了修饰,露出清澈的眼睛,淡色的嘴唇,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去,转化为无害的气质。被爱着的温妤可以随和,骄傲,与世无争,因为她想要的东西都会被人递到眼前。 ——温妤必须这样深信。 爸爸妈妈都爱着她,她有宽厚的兄长,有大方的舅舅,这样长大的温妤有良好的学识,喜欢艺术,对小动物有爱心,但对人保持着亲近不热络的礼仪。 她将那副细边眼镜夹在胸前的口袋里,随后穿上一双浅棕色软皮靴,配着垂落到脚踝上的裙摆。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了茶色染发剂,分成两股扎成麻花辫垂在肩膀上,那种无害感更强了。 不像个女人,只是个少女,这就是连宿眼里喜爱的纯洁。 温妤擦拭掉了口红,戴上颜色更温润些的浅黑色美瞳,她几乎完全变了样。如果和昨天些她站在一起,大部分人还是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临走时,温妤提上一把复古雨伞,帽子低低的压住蓬松的头发。 现在要待上几天。 凡事不能一蹴而就,越是急功近利越是做不成功。第一天她没有选择坐在连宿的座位附近,尽管她已经看到他那张脸。 手指在书架上一阵寻觅,然后停住,这是连宿刚刚拿书的地方,拿走的是西方哲学史。她看上去自然地继续摸索,拿走了一本自然地理,随后慢慢踱步到角落里,若无其事地看起书。 图书馆里人来人往,连宿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她。 她的左手边是个白净的年轻人,带着笔记,似乎还是大学生,原本低着脑袋写东西,可等她坐下来,那张脸就腾地红了。 温妤朝他温和地笑笑,“被人爱着”的温妤自然应该更善良。 过一会,递来一张字条。 我能认识你吗? 男学生低着脑袋,头顶几乎冒出蒸汽。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打算了,自己这种行为,被人无视也是很正常的。 可眼前还是递回来一张字条,那只递纸的手纤瘦白皙。显而易见,是温妤递回来的,他看了看上面的字,脸更红了。 她的字看上去也好看,是端正却没有棱角的,圆圆整整,看上去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好。在他那句话的下面,接着说,好呀。 他几乎弹起来,椅子发出声响。 这样的动静显得格外清晰,连宿合上书,眼底越发烦躁。又是这种没什么见识的学生,满脑子都是爱情,他看过去,甚至已经做好了教训他的准备。 他有很多种办法教训他不喜欢的人。 他看过去,看到了温妤。 蓬松的辫子,细细的镜框,眼睛圆而媚。 小说+影视在线:『po1⒏mobi』 猎物伪装 连宿一向知道自己是很讨人喜欢的,尤其是对女人。他有副好皮囊,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谈吐见识,都透着他背后优越的家世背景,何况他平日里总是表现得绅士礼貌。 隔着一张桌子,连宿看着面前两条蓬松辫子的姑娘。 脸上没什么粉黛,露出清雅的五官,两瓣唇像是合拢的花片,不是浓重的红色,是更倾向肉粉,于是给她那张素雅的脸莫名增添了娇气。连宿盯着她那两片唇,还有柔和的下巴,更觉得移不开眼。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他一向不喜欢那种尖削脸蛋,尖削身材,他喜欢雅一点,可这样的美人在生活里是难得一见的。看他还盯着,那辫子姑娘微微憋红脸,受不了他的打量,偏过眼睛去:“这位先生,你看什么?我们这边马上就弄好,你还是先回座位吧。” 还挺礼貌……连宿喜欢她这幅生疏羞怯的样子。他可不打算这么听话,把书合上,一点阅读的心思也没有了,还是眼前的事情更要紧。 连宿板着脸,还真有些唬人。 “你们吵到我了。”连宿走过去,看了看男学生,心里琢磨着,“你们是什么关系?” 要是名花有主,连宿也做得出来横刀夺爱的事情,毕竟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要什么没有什么,哪里比得了他有钱有势。要是不是的话,那他只会更高兴……他喜欢冰清玉洁的姑娘。 他讨厌那些谄媚的笑容,讨厌暴露的衣着。 年轻姑娘低着脑袋,不想看他,似乎迫不及待要摆脱麻烦,“我们好好解决就是了,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适当地顶了回来,不大高兴,尽管她的调子还是让连宿喜欢的那样——是种软软的口音,咬着调子,脆生生的甜。这口音像把梳子从他皮肤上刮过,一瞬间后背泛起酥痒,他喜欢这样的声音。 这太娇气了,不是那样具备攻击性的,也不是矫揉造作,是清清甜甜,天然带着的娇。 这确实跟他没关系。连宿收起脸上那样冷冷的神色,转而换上一种让人亲近的笑容,那是文明的、恰到好处的。他为了让自己更有说服力,连语气也变得温柔:“你是H市人吧?” 温妤瞪他一眼,他也不恼。 “是又这么的?” 这可太娇了,他有的是办法攀关系,“你还是学生吧?在这边读书吗?你的口音我听着真熟悉,我母亲也是H市人呢。” 这点温妤当然知道,她也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据她的调查,判断得出连宿这样的人,长在一个森严肃穆的大家庭里,应当对更温柔的母亲形象抱有依恋,那么突破口也就是连宿的母亲。 连宿的母亲来自H市,早年是剧院的舞蹈演员,后来跟随剧团来到这里,被富有的商人一眼看中。温妤甚至找到了她当年演出的片段,视频里的女人身段优美,举手投足都像白天鹅。 这样环境长大的连宿,理当对这一类女性抱有好感。现在看来,温妤的推测正确,她需要继续保持这样的形象。 温妤还是不冷不淡的,手指抚弄着书脊,更多注意力放在图书上——这才是正确的,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习惯接触这样的搭讪,更多的警惕才是合理的。 “那可真巧,不过我不是学生。” 她要是贴上去,那连宿得把她查个底朝天,更重要的是,对方不会把你放在和他同等的地方上。有时候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越是得不到的,身价越是翻倍,抓心抓肺地想。 连宿恍然大悟,温妤这句话,已经否定掉了她和男学生的关系,这次他彻底无视了那个憋红脸没什么见识的男学生。男学生还打算跟温妤继续说点什么,可看见连宿的眼神,以及他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打扮,便歇了心思。 这是他招惹不起的人,肯定是什么家里有几个烂钱的暴发户,就是不知道女神会不会被这样的人给骗了,她看起来这么不一样,一定和别的女孩不同吧? 他这么抱有期待地想着。 连宿低头看了看书,也不觉得尴尬,笑容依旧自然,好像两个人是阔别已久的朋友:“那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我们两个人同龄吧。你也喜欢看这个?” 那是一本自然地理,更多偏向不同地域影响地方信仰方面,从地理角度分析环境对于人类的差异作用,这跟连宿的书是同一区域的,其实应该都划分到哲学类。 这可是太巧了,他已经看过半个书架的书了,温妤这一本也是他前些日子读完的,也不怕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他这里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却不知道这机会是温妤刻意留下的。 天生的骗子 温妤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耐,出于修养,也只是微微皱着眉,轻抿嘴唇,在连宿刚打算张嘴说点什么的时候,打断了他:“如果刚刚有打扰到你,这很抱歉,这位先生你需要什么补偿也没有问题,当然,我想您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连宿的脾气不算好,平日里是别人哄着他顺着他,他还保持着假笑,被拒绝之后也没有流露出失态。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故作感叹。 温妤没说话,已经坐在凳子上开始收拾她的包,看样子今天没有什么读书的心情,她显然是不太喜欢他的。连宿也觉得自己没有给她留下个好印象,但凡事不能着急,要慢慢来。 连宿看了看她手边的书,“你最近在读这个?你要是喜欢这个类型的话,我还见过一本。” 他总算上道了。 温妤“勉强”地接受了他的好意,总算抬头看他,“你知道在哪里吗?” 连宿笑一笑,“你下次还过来,那我给你指。” 也不知道温妤有没有听进去,这话说出来,他看见她的动作一顿,之后她依然无动于衷地收拾着她的纸笔。她带了一只背包,褐色封面包裹的巴掌大的本子,还有一只钢笔,这支笔写出了工整的字迹。 整整齐齐,笔画分明,似乎能看得出字迹主人认真的个性。 温妤恼怒地瞪他,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看样子是真把她惹生气了,连宿知道这样不讨喜,但这姑娘委实可爱,看她这幅样子,也不知道下一次来是不来。 …… 走到台阶上,温妤克制住了自己即将转变的脸色,直到上车的最后一刻依然保持那样文静腼腆的姿态——她忽然记起,从图书馆二层的窗户是可以看到这里的。 直到车窗合上,她果然在玻璃窗里看见了熟悉的人影。做事还是得做得更全面,如果她刚刚不能长时间维持,就更容易有暴露的风险,连宿这样的家伙跟霍封还是有点不同,她总不能把所有人当成傻子耍。 她从肺腔里挤出憋了一路的热气,一再克制,现在她松开背包,大半重量靠在车座上。她才不管司机诧异的眼神,“去xx路。” 司机也知道少问多听的道理,一脚油门送她过去。下午温妤还约了人,她的日程满满当当,定期和太太们联络感情,晚上要在陈凤宸的新欢面前给出“指点”。 她不算是一无所有,虽然没有人见人爱的脸蛋,没有好运气,但她还有记忆。 * 目前只是第一次见面,点到即止,给连宿留下印象。她本来就没有打算靠一次机会成功接触对方,连宿绝对不是霍封那样的傻子,温妤要做的只是给他留下印象,具体的行动……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她不能确定连宿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对连宿的所有调查都来自纸面,进而进行一些推断。但就目前的情况看,她的方向没有错误。 还有第二次,第叁次接触…… 她计划保持一周一次的频率,有时候会见到对方,有时候她换了新面貌,会在酒吧发现他的踪迹。嘴上说着喜欢文艺,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当连宿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温妤端着酒杯,娴熟地搭讪着调酒师。 他们并不只是在一个酒吧活动,但目前温妤能来的也就只有这个地方,其他地方是需要一些身份证明的。毕竟很多东西,不算“光彩”。 喝完酒之后,她收到了小网红的催促。 她还有一个聚会。 ——小网红那些朋友们的私人派对。 她似乎想要温妤替她撑撑场子,去年她推荐的一些产品出了质量问题,事业方面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如果不是最近傍上了陈凤宸,恐怕还得继续下滑。但她也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她急于和温妤交好。 展示自己的价值,更好的话,能和温妤成为“朋友”。她不止一次从张钦望那里打听温妤的消息,从他嘴里听到了各种溢美之词,关于温妤的人脉是如何广,出手是如何大方,只是张钦望也不知道温妤具体是什么来历。 这不是他们该打听的事情,依靠现有的信息隐约勾勒着温妤背后的图景。她必须,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机会永远是不多的,这可比跟着陈凤宸靠谱太多。 …… “你说的那个……温小姐?是什么人呀?”坐在左手边,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打扮得有些妖艳,手臂上有纹身,中性的五官打着唇钉。 这是小网红的老同行,也是在做美妆行业。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男男女女,也有不大熟悉的,毕竟聚会是由业内的T姐组织的,每一次都会带点新面孔。 “什么什么人?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听着,你们不要乱说话,不要失态。”她知道有时候聚会会乱一些,至少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是很乱的,当然也脏,可不能让温小姐觉得脏了眼睛。 “好好好,这次聚会我们不搞那些。”夹克男摸摸自己的寸头,“那就正经一点,总行吧?一会我帮你跟姐说一声。” 小网红一再强调,来的是个重要人物,还不清楚对方的喜好,不要砸了场子。既然不能乱来,也就只能变成正经的男女聚会,聊天喝酒,跳舞打牌。 她等待的客人姗姗来迟。 好在也算来了。她这颗忐忑的心才放下。 温妤打扮得像个加冕的女王,鸦黑色的短斗篷,一双黑色长手套,衔接处露出白皙的肌肤,而脖子和前胸被裁剪得当的工艺包裹得一丝不苟,一圈泛着柔和光芒的珍珠镶嵌在胸口刺绣的花纹上。 紧密包裹的纤纤细指握着光滑发亮的黑色短杖,随着步履前进,腰肢款款。她的步伐似乎也是完美的,永远昂首挺胸,骄傲自负,宝石般明亮的眼睛也不会倒映出任何人的面孔。 音乐声消失了,讨论声消失了,只有高跟鞋敲击地板的脆响。 人群如同潮水,为她分开道路。 温妤是个天生的骗子。 贼船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小网红的身上,径直朝她走来,那一瞬间,旁人眼里的诧异、惊奇、猜测,都让她感到了某种满足。 除了跟在陈凤宸身边,她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这样多的关注了,塑料姐妹们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样编排她。这些天陈凤宸有些冷落她了,她就觉得身边一堆人用那样异样的眼神打量她,也许用温小姐的办法…… “温小姐,你来了。”她随机自然亲密地迎接上去,挽住温妤的胳膊,脸上的笑容甜美,“我可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温妤可还没见过她这幅模样,要知道,在过去的记忆里,小网红可是很看不上她的,她眼里的温妤就是个疯婆子,老公是个混球——而现在,她就像面对陈凤宸一样,对她温柔亲切。 看看,有身份和没身份的差别。 温妤微笑着,不着痕迹避开她的接触,“只是家里的公司里有点忙,一时走不开,但既然和你约好了,就不会食言。” 她想起温妤说过的那些话,温大小姐是打算接触接触新领域的,这也恰好在自己的业务范围内,她认识这么多人,总有那么一两个是能够介绍出来的。不管看得上看不上,先卖个人情。 “您是认真的?” 温妤找了个柔软的沙发坐下,也远离那些喧闹的音乐声,双手搁在沙发扶手,身体却没有随之松懈,依然保持挺直的体态。她还带了包,是最近新出的,保存完好,这是小网红最近一直看的,但没敢开口找陈凤宸买。 “当然。”温妤发觉她的视线落过来,“你喜欢这个?” 小网红连忙摇摇头,“不,只是最近有在杂志上看到。” “那就送你了。”温妤懒洋洋地,也不在乎她这些推脱虚词,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容置喙。但事实上,她心里计算着价值,这一只包就是十几万,她手头没有多少现金了……但她心里没有不安,毕竟连宿已经逐渐爬进她编织的网里。 只是一只包,如果能够树立自己的身份,能够换得信任的话,是非常划算的。小网红涨红了脸,一半原因是某种激动,她并非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可温妤才跟她见过几面,就展示了自己的态度……足够大方,足够宽容,也许是因为看得上自己的能力。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温小姐这么大方,自然也是看中了自己的潜力,信任自己的未来的发展。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展示什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给温妤介绍了两个新人。 这正是温妤所需要的人才,一个是营销类的,一个是负责内容策划,在这之前,她就已经按照自己的方式向他们解释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们对小网红的话是大半新的,她见过世面,身边还有陈凤宸这样的顶级高富帅,那么她介绍的温小姐,可信度自然是有的,何况她那么推崇。 他们也都是没有怀疑的,同温妤有了交道。 一番谈论下来,更觉得真切。 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首先是小网红的保证,她自己都恨不得黏上对方,其次是温小姐有品味的打扮和谈吐,一身奢侈品,漂亮的模样也得用钱养出来,不是什么普通人做得到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温妤大大方方地给他们分别包了现金红包。 厚厚的一迭,晃眼的红票子,数下来一人是两万多。美其名曰是见面礼,这多够意思呢,出手阔绰,全然没有丝毫小家子气,他们更觉得温小姐是在钱堆里养出来的,因而不在乎。 这社会,多少人嘴上数不在乎,可行为相反呢?偏偏温小姐是真不在乎。 “之前有听说过两位,都是业务能力突出的,我想之后建立公司,会很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温妤朝他们露出惑人心神的笑,“没想到两位这么年轻,这么英俊,果然是青年才俊。” 事实上,她的面前是一个谢顶男和矮个子。 她就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假话听着舒服啊,尤其是被这样漂亮的大小姐夸着,那滋味可是轻飘飘的,可比对着公司里一群大男人的臭脸还太多。也许作为老板,会是不错的。 “您是打算……怎么做呢?”谢顶男打听着温妤的下一步计划。 温妤说:“只是初步计划,如果打算做,在市内有个朋友可以帮帮忙。”当然是资金上的忙,温妤现在正在捕猎一只大肥羊。 “他会很愿意出钱出力的。” 她眯起眼睛笑。 新身份 几个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们觉得,最近连宿不正常,以往还跟他们一起打牌娱乐,但这几天,他似乎有点魂不守舍。 整个人坐在沙发上,面无笑容,姑娘们也不敢去打扰他,只是远远瞧着。就是搞游泳派对,一堆比基尼美女,他也没什么兴致。 “你看看他,是不是这几天虚了。”年轻人指了指连宿,面露调侃,他跟连宿算是一条裤子长大,家里搞连锁酒店,“这不得吃药补补?这是搞女人搞坏了身体吧。” “去你妈的!”连宿嗤笑一声,“你搞女人才把脑子搞坏了,我这是心里有事情,懂不懂?” “你有什么事情操心?总不能你爹外面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年轻人自顾自从一旁的酒架取了支香槟,披着浴衣,两条腿翘起,“你能有什么事啊,又没喊你继承家业。” 他也给连宿倒满一杯,然而连宿头也不回,他还穿着整齐的衬衫,领子上的铜扣闪闪发亮,今天的连宿穿着修身的衬衣,黑色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衬得他越发清俊明朗。他把手上的书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的摆弄,也没细看。 脸上越发不耐,眉头锁紧。 “她没过来。” “什么没过来?”年轻人嬉皮笑脸走过去,倒是恍然大悟,“你思春了?” “你这狗嘴就吐不出象牙来,我看你一年十二个月都在发情,怎么,你最近收的那对混血双胞胎没把你制得服服帖帖的?”连宿对此人可是很不屑,身边一圈的人都喜欢声色犬马,属他精虫上脑,“你早晚得死在女人肚皮上。”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不过我乐意呀,死在漂亮姐姐们的胳膊里,总比工作忙死好。我可比你懂女人,你这个鬼样子,我看一眼,就知道了。”这精虫上脑的家伙,小名许天乐,连宿心里眼里喊他许种马。 “你一定是在想女人。”徐天乐有双深眼窝子,长相洋气,咧嘴一排整齐牙齿,“不过你眼光高,让你惦记的女人,应该不简单。” 想了想,他倒兴奋起来。 “漂亮吧?是不是天仙?” 连宿知道跟徐天乐这种满脑子女人的家伙没必要生气,他盯着泳池的水面,年轻的男孩女孩们正在狂欢,而他脑子里全是那张文秀的脸,有双清澈的浅棕色眼睛,那是和他们这种人不一样的,绝对没有被污染的。他仰起脸,手掌盖住眼睛,喉结滚动:“你根本不懂,这是缘分。” 徐天乐还是笑嘻嘻的,“我不信缘分。” “是我看上人家,人家还没看上我。”连宿说,“她最近也没来,不知道还会不会见面。要是下次……我慢慢约她出来……” “被你这种人看上,可真倒霉,人家可是正经姑娘。”徐天乐说话从不过脑子,自然不避讳,“你可清高的很,这么多漂亮姐姐不喜欢,满脑子文艺女神,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妈?” 连宿一脚把他踢进游泳池里。 这个货色扎进水里,挤到一群漂亮姑娘中间,吓得大伙惊慌失措,而他自己抹了抹脸上的水,哈哈大笑起来。 “你要是喜欢,我下次跟着你看看,帮你参谋参谋。” …… 他可没有带个电灯泡的打算,何况徐天乐这种人没什么道德可言,他看上什么妞,压根不会管什么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常常是各种金钱攻势浪漫把戏,再加上他那副好皮囊和体格,自然无往不利。 连宿还没这样正经追过人,他眼光高,都是别人贴着上来,压根没有这样操心的时候。可徐天乐不一样,他跟女人们玩得好,连宿怕他半路搞事情。 一连几天没有出现的温妤,慢吞吞从大门走进来,她换了打扮,只是依旧保持一个整体印象……那种文静的,平和的妆容。 她在另一个地方坐下。 连宿忍着,没过去,胸腔里似乎爬着蚂蚁,一股痒意挠在心上。瞧过去,从她的眉梢看到发尾,还是白白嫩嫩的脸颊,鼻子秀气,架着副细边眼镜,几缕发丝从额前垂落到鼻尖,落下阴影。 可真心好看,还不是那种充满欲望的长相……连宿厌恶那些功利的眼神。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眉,手里写写画画的动作也顿了顿。连宿这才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不出意料看见她满眼的疑惑。 “不记得我了?”连宿笑眯眯的。 “你是……”温妤眨眨眼睛,似乎想起他是什么人,“是你啊。” 她的眼底还保持着对于陌生男性的警惕,连宿觉得这副样子可真可爱,跟小绵羊似的,便自我介绍着,“我?我叫连宿,星火连天的连。” 温妤偏偏脑袋,眼睛越发的圆,清澈的眸光闪动:“我叫李珊珊。” ……自然不能用同一个身份了,在小网红他们面前她是那个不苟言笑的温妤,在连宿面前,就只有一个文静漂亮的李珊珊。 这也不是温妤凭空捏造,还真有一位李珊珊。还是听那些消息灵的太太们提起的,北边有个相当富裕的李家,李珊珊是李家的旁系,名不见经传,李珊珊的爸爸刚破产,这就算查,也是有来处,有名有姓的。 温妤琢磨着,自己有钱了,就要找到李珊珊给她一笔封口费。连宿他们的消息不见得灵通,毕竟各个地方的圈子排斥性很强。 三十四 大概在连宿眼里,名字只是个代号,他变着法夸她名字好听,说这名字跟温妤的人一样,温妤便笑起来。连宿还当她是被逗乐了,“我是觉得珊珊的名字很好听,说起来是很顺口的,不过珊珊不是A市人吧?” 温妤说话带着点H市的口音,这跟连宿的母亲是一样的,当然也跟李东玉他们有点粘连,李家的女人说起话来都是一股子温软的意态。而温妤现在用的“李珊珊”这个身份,也算是跟李东玉有点联系——时查一查祖宗十八代,能查到这边南下的记录,但关系已经很远了,只是隐约听他们嘴边提过。 北面的李家跟南面又有区别,半死不活,勉强支撑着,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论资本还是他们更多。连宿听着这个姓氏,一时半会还没想到,直到温妤提出请他喝咖啡,掏出把劳斯莱斯的钥匙。 一两百万的车,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算什么,但也说明李珊珊家境不错了。他还以为李珊珊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大学生,现在再一琢磨,发觉她那身看着朴素的打扮也都是名牌。 “你喜欢喝什么?”温妤把钥匙串丢给他,“你开吧,我技术不好……本来不想开车,可是那样就得把车丢在车库里吃灰了。” 多矫情装逼的话……她要的就是这股味。 这车钥匙随便给人,也是心大,连宿觉得李珊珊这姑娘恐怕是不懂什么人心险恶,不过这种脾气的,也得在温室里养大,一般家里可没这样的。李珊珊家里,估计条件比他想象的还好点。 不过连宿没深想,他自个家财万贯,他就是图李珊珊的人。 连宿被使唤了也不觉得气恼,李珊珊这么对他,他反倒觉得亲切熟络,别人对他可都是要么热情要么害怕,偏偏李珊珊把他当一般人……李珊珊也有这样的资本,长得漂亮,家境优越,还没有被社会污染。 “那我技术要是不行,你别气呀。”连宿不过嘴上客气,还是握着方向盘坐在驾驶座上,他可是玩车玩了多少年,压根没有什么技术不行的说法,不过考虑到李珊珊也在,他没把车速开快。 他平日可是飙车的主,罚单飞满天,但在漂亮妞面前,要装作绅士,开车要开得又稳又慢,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带着矜持的微笑和后座的人聊天,务必要让人如沐春风。 “我开的还是不错吧?这路我熟,你要是在A市玩,找我当向导准没错,这条道是新建设的,地段很不错,左边开了金行,右边是新修的地标建筑。”连宿指着那座拔地而起的高楼,“那边第五层,有我们的办事处。” 原本他不是什么显摆的人,要泡妞自然该低调内敛,但李珊珊也不是他过去遇到的那些一穷二白的姑娘,没什么可装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珊珊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好地方玩。”这倒不是什么暗示,对待李珊珊不用使那些低级的手段,连宿只是说了心里话,“你喜欢滑雪吗?或者滑翔伞?我带你一块,到时候我陪着你,你也不用怕。” 他感觉到温妤的视线,回过头去,她分明支着下巴,笑吟吟地望着他。这份安静像是一汪池水,悄无声息,带着浓郁的生机,连宿感到宁静,脑子里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李珊珊和他遇到的那些庸脂俗粉都不一样。 也许这就是缘分。 温妤收回了笑容,不出所料看见连宿脸上怅然若失的样子。弗洛伊德说过人类的恋母心理,他们会由于童年的遭遇,对将来遇到的异性产生两种反应:第一是由于依恋寻找和母亲类似的女人。第二是由于恨意寻找完全相反的对象。 而连宿,恰恰是第一种。连宿眼里,他母亲那样高贵美丽的女人才算是“好女人”,从第一印象入手,温妤才选择了这样的性格。 要让他们平等地对待你,尊重你,那么除了好感之外,身份也是很重要的,要让他们在心里承认你的地位,和他们是同一个圈子的人——也是普世意义说的,门当户对。 不同的身份,同样的事情,在他们眼里也会发生变化。一个普通姑娘跟他们闹别扭,只怕他们心里想的是胃口太大,而若是同样的身份,就是合情合理。 “我一个人去那实在害怕,你要是一起的话,那我就好多了。到了,快下车吧。”温妤压着裙摆,淑女地打开车门,还不望夸奖他:“你开车真稳,我都没什么感觉就到了。” 这辆车实在招摇过市,从车上还下来个漂亮姑娘,连宿的面子得到了极大满足。他整了整自己的领子,确定没有什么不雅,便和温妤并肩而行。 金童玉女,好不招人眼球。 不过他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影后,脸色便阴沉一瞬。徐天乐那个花花公子大种马正站在咖啡厅门口跟女人激吻,连宿眼皮一跳,拉着温妤的胳膊快步走去,祈祷别被这个丧门星看见。 徐天乐这个不要脸的,挖墙脚他是做得出来的。 合他心意 温妤看他脚步停顿,便不解地询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刚刚……想起一点事情。”连宿刻意拖着时间,等徐天乐那厮抱着他的妞离开,他同温妤聊起别的话,“珊珊平时有什么喜好?” “喜好吗……总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吧,也不喜欢去什么吵闹的地方,偶尔会去舞蹈班听课,最近多吃了一些甜点,总觉得就要胖起来。”事实上,温妤对舞蹈一窍不通,也不喜欢吃甜食,昨天晚上她才在酒吧里找点新目标。 连宿是条大鱼,不能操之过急,但这不妨碍她还能找到别的钱袋子。总有人愿意献殷勤,愿意讨好她——一切都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础上,温妤看上去很有钱。 连宿的眼睛亮起来,目光多了一点真诚:“原来你喜欢跳舞,我妈以前就是跳芭蕾的,你们跳舞的人看上去气质都很好。” “那阿姨很厉害呀。”温妤顺着他的话,又是一番谦虚,毕竟她确实不会跳舞,若是暴露一点马脚也好掩盖:“我就不行了,只是想要试着练练形体,而且平时很忙,没什么时间去。” “难怪我有段时间没有看见你。”连宿恍然大悟,“我以为你不来了。”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在关注她,很多女孩子并不喜欢被骚扰的感觉。 他自诩有格调,是绝不允许让自己做出看上去掉价的事。李珊珊这种性格的富家女孩子,跟那些同霍封一起混的那些野模不一样,她们没见过肮脏污秽的一面,她们当然有资格不去见。 比如他现在想做李珊珊的骑士,李珊珊美好的就像童话里的公主,远离了脏臭无趣的现实,彻底满足了他脑子一切的幻想。一个和他有着共同爱好,文静腼腆的美丽女孩。 温妤准备好了一切的背景和借口:“我到A市来也不是为了玩,是想要做点事情,毕竟已经是成年人了,也不好总是用爸爸妈妈的钱。” 不就是创业吗……连宿懂,他身边十个富二代里有七八个去折腾,要么为了爱好要么闲得发慌,就连霍封刚毕业那会也折腾过一笔钱。至于要创什么业,她又不继续说了,看上去没有同他开口借钱的打算。 连宿也知趣地不问,看见咖啡厅门口那个丧门星不见了,才放心带着温妤进去。他熟练地替温妤拉开椅子,又仔细询问她的口味,最后才向侍应生点单。 说是让温妤请客,也只是嘴上说说,哪有让女孩买单的说法,在温妤去了个洗手间的工夫,他就自以为不露声色地结完账单,殊不知自己就是那个冤大头。 …… 脸上的妆有些脱落了,温妤重新补好,看上去又是那副干净清纯的模样,还得注意喝咖啡的时候,不能沾上口红印子,为此她又涂抹上一层防沾唇膏。 短短的两分钟,她便再次容光焕发地落座。 连宿一点没发现异常,他的注意力全被隐隐的兴奋和喜悦消散了,压着嘴角不露出失态的模样,努力展示着完美的一面。于是看上去还真有点人模狗样,他那张脸也终于发挥了作用,看上去更像正经人了。 随着聊天的深入,连宿是越发喜欢这个姑娘了,他们有很多共同话题,从吃喝玩乐到人生哲学,李珊珊都略知一二。大多数时候,她也会认真倾听,听他把当前的话说完,一双温和的眼睛安静地注视他,结束之后再给予她的意见。 这样显得很知性,不是没人听他倾诉,可连宿向来不屑与那些个心怀不轨的家伙打什么深厚交道,李珊珊又不一样,李珊珊是他少见的愿意主动认识的朋友。 一直聊到黄昏,聊了许多,他也是有点数,过去那些泡在酒吧的经历是一句不跟李珊珊讲,也绝口不提自己跟花花公子霍封的交情。至于李珊珊,他有了大致的了解,李珊珊是独生女,一直生活在北方,家里有些产业。 姓李……连宿印象里似乎真有个李家,但和他们不是一个圈子,而且李珊珊这样的乖乖女也不会跟着那些二世祖混什么北方帮,就算没有印象也是正常的。 他可费了好多时间,天天在座位上蹲着,才等到李珊珊的,李珊珊可对他没什么兴趣。他又不是那种自恋狂,觉得对方是故意接近他,李珊珊家里那么有钱,看不看得上他还另说。 * 最近一段时间,温妤已经少了很多心思分给徐碣,每次徐碣问起她的行程,她也都笑眯眯地打发过去,但也有心刺激他:“怎么了徐医生?只是去看看朋友,我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他还跟我说不能一直住在人家家里,要让我住他在市区的公寓里。” 所谓青梅竹马,自然是异性朋友,可这样的交情,还轮不到他一个后来者指导。温妤回来的时候,他刚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贴着创可贴,替她做了一锅鱼汤。 他还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想到这么小的房子委屈了温妤,还买了一些北欧风的摆件和家具,好好地整理一番。他也有注意自己的形象,为了不像个毫无特点的普通男,他购买了新的时尚风外套,又做了头发,修过眉毛,似乎真年轻了几岁。 ——他是长相不错的,他也知道,也许这样看上去……更像个男大学生? 然而温妤对这一切毫无知觉,甚至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谈起今天出去和朋友间愉快的相处。可那是个异性朋友,徐碣可不觉得男人有什么单纯的,以前那个朋友嫌弃温妤长得不好看没有下手,现在看人家改头换面了又愿意勾搭了。 当然,他自己好不到哪去,他宁愿对现在的温妤下嘴。假的也总比没有好,何况温妤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小姐,有点出入也毫无影响。 “这样……不太好,我不该干涉你的交友,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出去还是不安全。我也相信你的朋友都是好人,可现在这个关头……你毕竟还在躲你的未婚夫。”他似乎是关心般开口,温妤心里翻翻白眼。 他最后拿未婚夫为理由,甚至还撒了谎,“最近我有在附近看到他。” 温妤心里一个字没信,李东玉来不来找人她还不清楚吗?之前也就是作戏给母亲看看,何况李东玉现在手里有个大项目,哪里忙得过来。徐碣的撒谎技术不太好。 贵就对了 不过她脸上还是温和的,视线落在他的着装上,似乎有点吃惊,多看了几眼,她顺着徐碣的话说下去:“只是这样一直麻烦你,也不太好……要是可以的话,我会给你一些补偿,之后我会找个新地方。你放心吧,我也不去朋友那里,不叫他找到。” “我不用你的钱。”徐碣上前一步,音量抬高,几乎是立刻拒绝了她的条件,“你把我当做是什么人?我帮你也只是因为是你。” 他可知道不能拿这钱,通常这意味着银货两讫,彻彻底底没了粘连,温妤这是怕欠他的人情,有了点起色后便迫不及待想要甩掉他,徐碣太清楚这些精明的有钱人了,他们觉得天底下能够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最好用钱解决,要他们欠一个人情是比登天还难的。 心里也有些凉凉的,如同泼了冷水,温妤这话说出来,分明这些天没有融化她的态度,她还是把自己划定在一个更陌生的区域。徐碣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失态,便又收起着急的模样,露出个苦笑来:“其实你住多久都可以,我一个人住有时候也挺孤单,要是有什么没让你满意的地方,你可以讲。” 他对谁也没有露出这种姿态,除了温妤。 温妤还没打算走进来,挎着包站在玄关,看上去没有坐下的意思,最终两人对峙良久,沉默之后,她才缓缓开口:“我不好一直麻烦你,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再住叁天。” 那就是没彻底离开,还有挽留的余地,徐碣心里的石头落下,望着温妤的双眼越发温柔,其实也不能说他只是看着温妤身边那些围绕的外因,他开始喜欢她的……比如她的脾气,她那些娇气的举动,还有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也许自己喜欢温妤不全是因为她的出身呢?徐碣想象了这个可能性,如果温妤现在穷困潦倒没有钱,他是否还愿意继续,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愿意和她走下去。 ——可能人都是贱得慌。 “叁天也好,你愿意留多久就多久。”徐碣接过她手里的包,挂在衣帽架上,一顿整理,埋着头的样子尤为低顺,那一瞬间温妤想到了那些呆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女人。 他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净,把她买回来的小玩意进行了别出心裁的装饰,地毯和壁纸也都换成了全新的风格,尽量贴合她的喜好。而他自己穿着围裙,为了方便干活指甲剪的尤为短,还有股洗衣液和洗碗精的味道。 可这些呢,没什么用处。 温妤嘴上不说,她走过去指着徐碣的领子,“你瞧你,衣服都皱了。”却没伸手去碰,又收回来,这一切都被徐碣放在眼里。 他们之间可没任何关系,自然也不能亲密……可温妤这么刚刚,是不是想碰自己?他把脑子里的幻想散去,专注地再看着她的脸。 温妤怎么看也没有生气的迹象,她不是冷漠的长相,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那双眼睛都没有变化,徐碣想起她之前总是来诊所看自己。 他的脸微微一热,想说点什么,却跟温妤没什么共同话题,“你饿吗?” 温妤总是和他聊些过于遥远的东西,比如高尔夫,赛马和冲浪,并把这些规则说得头头是道,说这些的时候,她躺在沙发上,却让他觉得她已经躺在阳光明媚的沙滩上,尽管她那么大方热切。 这就是温妤要的,完全地和他隔开一切,让他感觉自己成为了小丑。温妤自己也没有参加过太多社交活动,她嘴里说的这些东西她大半是没有的,毕竟她的青春期在挨罚里度过,她连高尔夫球杆也没摸过。 这不妨碍她成为与众不同的。 温妤眨眨眼,点头说:“还不是很饿,刚刚和朋友吃完饭,我给你带了礼物。” 和连宿一块去的咖啡厅有赠送礼品,精美的印花包装,她把这份过度包装的礼品放在了徐碣面前,她就像个乐于分享的小姑娘,又从纸袋里拿出些甜品,还有一束新鲜的百合。 显然这花也是她那所谓的朋友送的,徐碣可不信什么纯洁的男女关系,现在这样,也不过是为了循序渐进。但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眼睛真诚地看着她,“看来你今天很开心。” “是的,有家餐厅很久没有去吃过了,这次和朋友一起去了。”温妤指着手机上的地址,“就是这里呢,以前跟哥哥他们一起去吃,可是现在就没这个机会了。” 徐碣定眼一看,半边身子麻了。 她手指的地方,是家空中餐厅,西班牙风情,招牌是伊比利亚火腿,食物拍得很诱人,价格也很刺眼,客单价后面写着几个零,一盘普通的海鲜炒饭标价288。 “这……”他想说点什么。 便听见温妤继续分享她的日程,“今天我们聊得很开心,还没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这要是异性朋友,他不觉得自己能够赢过对方,徐碣越发不安起来,尽管感到肉疼,他还是接话说:“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这个,你要是早说,我也带你去吃。” 温妤笑笑:“真的吗?” 徐碣的牙几乎咬碎,还得做出坦坦荡荡的样子:“当然。” 他显然觉得贵了,贵,就对了。 放一放 现阶段最要紧的还是连宿。 但万事不能着急,越是要去拿,那越得心平气和。这两日她没有主动联系对方,也没有找小网红她们打听消息,只是岁月静好地同徐医生吃了饭,待在房间里看书。 徐碣还当她是心软了,这两日越发殷勤些。温妤也愿意给他好脸色,可她也就是随手戏弄,徐碣身上可没有什么能够榨取的东西,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他这颗憎恨富人的心,老实说,她发现他身上对于霍封的恨意有些超出了预想。 明明只是随意说了些霍封混账的生活,在他的脑子里,就已经想象到更多,根本不需要她来推动这种对立。 “如果爸爸他们来找我,可能我还是要嫁给霍封了。”她抱着腿,手上握着一只小小的布偶熊,随着她的动作,这只熊做出了各种滑稽的举动,“徐医生当然很好,我的朋友不多,徐医生是一个,我是很舍不得你的。” 徐碣感到难过,她的命运就像手里的玩具被人操纵,有朝一日她还是会回到那个属于她的世界。 “你能不能……不回去?”他甚至有点舍不得温妤了,摈弃掉她身上那层光环,“你可以继续躲着,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搬走……” 温妤抬起头反问他:“那么钱呢?” “这……我们……”徐碣只是小有积蓄的普通人,自然没有大笔的资金,温妤的这个问题一下子把他从想象拉回现实。 “我又不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已经做到你能够帮助我的了,要是以后瞒不下去,我也不会继续拖累。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把你拖下水。”她的目光看上去格外真诚,一个毫无心思,内心坦率的姑娘,就连这些话也是直直说出口。 只是……朋友吗?徐碣可说不出自己的心思,在她面前显得格外丑陋,自己这种人,比起来一无所有,还想要得到更多。 甚至打算借助温妤本身作为阶梯,寻找捷径,满心算计。 他也想更好地对待温妤,如果他有一个富裕的家庭,那么遇到温妤之后他们会很幸福——事实上,真到了那种时候他也会放弃温妤,人的眼光总是随着发展不断变化的。但是如果……如果他不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温妤也就不会被带走,也就不会有霍封的存在。 而且温妤也不会只是跟他说……是朋友了。 他可不想做朋友。 * “连宿,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徐天乐像个暴露狂,只穿着一条修身的黑色短裤,露出精壮的腰腹,他还不忘记和身边的按摩师调情。 这人就是满脑子的女人,荷尔蒙分泌过剩。一群发小里,属他最离谱,连宿也嫌弃他这种耽误正事地荒淫作风,“总之不是你想的那些没营养的事情,说起来,你上次身边的女人呢?” “那只是萍水相逢。”徐天乐摆摆手,趴在按摩床上被捏得嘶声,“你知道,我的女人缘好的很,你懂什么叫做艳遇吗?” “是你看起来好骗。”连宿不屑地骂道,“人傻钱多。” “很公平嘛,我给她们花钱,姑娘们高兴,那我也高兴。”他可不这么觉得,朝着正在看他的按摩师露出一个英俊的笑容,雪白的牙齿袒露无疑,“我办个VIP会员吧。” “我们这里是正经按摩。”按摩师回答。 “我当然知道了,只是想帮你冲冲业绩。”徐天乐不以为然,“我们很有眼缘。”他这油嘴滑舌起到了效果,按摩师的脸上露出一点真诚的笑容,于是手下的力道越发扎实。 连宿不屑于这样的小花样,徐天乐的钱太好骗了,但他也不会真把徐天乐当傻子,他能跟徐天乐有交情到现在,也是因为他有点真本事。徐天乐从来都很有分寸,不闹出大篓子。 他以为那天之后,李珊珊还会跟他联系,毕竟两个人聊得很愉快……可是两天,也没有任何信息,可他也不愿意这么主动。于是将李珊珊留下的号码反反复复端详,也没有按下去。 他不知道李珊珊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这两天为什么不联系他。 ……难道李珊珊在吊着自己吗? 他很快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他不应该用过往那种思维来揣测李珊珊,李珊珊跟那些钓金龟婿的女人们又不一样,她根本不那么在乎自己,把自己当做是有点缘分的路人,可有可无。 他还是忍不住按了拨号。 电话那头无人接听,一直到快要挂断,才听到那头疑惑的女声:“喂?” 她还没认出自己,连宿有些气。 “对不起,刚刚洗完澡在吹头发,没有听见。”她略带歉意地解释着,“这几天都忙到很晚,要查很多资料,可能过几天……就有时间了。” 听她这么解释,连宿的气顿时消了,只觉得她声音里带着疲倦,不由得有点心疼,“你别累着自己,我这边是不急的,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出来吧。我到时候带你去滑雪。” 李珊珊答应下来,又挂断了电话。 看样子没有什么多说几句寒暄的意思,这确实,和他过往遇到的那些女人不一样。连宿最厌恶沾满欲望的女人,她们应该是安静的、美好的,而不应该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地方。 只有李珊珊,完美符合他的幻想。 一旁的徐天乐翻了个面,涂抹着精油,这下子他也知道连宿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犯了相思病,伸长脖子听:“连宿,你小子,心高气傲,什么人能让你看上啊?” 连宿没理他,“关你屁事。” 猫鼠游戏 这么断断续续,温妤控制着两人见面的时机,也要恰到好处保持联系的状态,之前准备的一系列假账户也起了作用,从微信到邮箱一系列配齐,她偶尔会更新一些朋友圈——但和发给小网红看的那些不一样,温妤有考量过内容,她把之前连宿推荐的那本书放在桌面拍摄下来。 配文是,最近好不容易有一点空闲时间,一定要好好阅读,听说这本书写得很好,那么今晚就从它开始。 做完这些之后,温妤拆掉边上补足的灯光,把那本书丢在床上,没什么兴趣,她打算之后找点总结和书摘看看,连宿问起来的时候也好打发。她最近没什么心思看哲学,一直在看心理和演讲,如何让自己的话说起来更可信,如何控制表情。 每天对着镜子练一练,要做到撒谎不眨眼,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 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她用着假身份假脸,站在众人面前,可以理所当然地隔离掉这份被看穿的恐惧。她早就不是丑小鸭了。 虽然答应徐碣住几天,但她依然需要搬离这里。 随着和连宿关系的逐渐深入,双方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揭露更多信息,她需要一处高档的住宅和合理的社交圈。住宅好安排,天都水榭那片的高档小区,租金两万一个月,温妤租了叁个月,但也不能每天租着豪车去见连宿,这笔账不划算。 在连宿看不见的地方,她就蹭车:前些日子去酒吧不是认识一伙混球吗?这不可给劲地讨好她,她找点理由,便换着车蹭。 拍出来的照片也好看,一水的古斯特法拉利。这些照片就不是给连宿看的,发在“温妤”的朋友圈里,很快得到了一连串的点赞。聚会上温妤收获了一批来自小网红朋友们的联系方式,至于她这样高调的作风,可没什么人不满意。 花钱要花得有效果,就要好好研究规则。规则吃透了,自然而然便融入了所谓的“上流圈子”,她需要做更多调查,没有涉及过的地点,就要查清楚设施的使用、和工作人员的沟通状况,这也是除了奢侈品以外的的另一张名片。 美容院里的太太们给她透了不少东西,她们可比大部分人会拿腔捏调,一身雍容华贵,外人眼里她们都是仪态万方的贵妇人。温妤在美容院待的那些日子,除了把脸蛋拾掇好,就是学会不少潜规则。 譬如在本地的某家高级餐馆,进门第一个菜点个卤水狮头鹅,人家就知道你是会吃的行家,安排得妥妥当当。隐藏菜单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 至于奢侈品店业内消息,还是需要张钦望,温妤没白白给他这个机会。张钦望实在适合做女人生意,舌灿莲花,又有股韧劲,居然在店内业绩做到了top 1,下个月就能升任副店长。 他倒给温妤介绍了许多新人,张钦望从小网红那里打听到温妤最近的业务,便主动给她推荐了些合作对象,“温小姐要是感兴趣,前些天店里有接待一个本地的传媒公司家的小姐,还有那个x平台,我记得客户里有位女CEO,要是您有什么兴趣,我倒是能帮您说说……” 他的作用比温妤想象的要大,这超过了她一开始的期待,但也没关系,温妤喜欢这样有价值的人。 “我知道了,你的性格我也明白,是靠得住的,不过这些事情,还得缓一缓。”温妤笑着说:“这边我还得拉个投资。” “投资?” 温妤挂断了电话,远远看见年轻男人从他的跑车里走出来,连宿有特地打扮,今天晚上的他衣着正式,白皙端庄的脸被修饰过的头发衬托得更立体精致。 “怎么不要我接你?”连宿不太满意,“我们是朋友吧?已经这么久了,难道你没把我放在心上?” 他还打算招摇一点来接温妤,满心想着她脸上会出现的各种腼腆的表情,可惜她已经来到了电影院门前。温妤笑笑:“那就下次吧,我自己有车,也会开……不能总是麻烦你。” “怎么叫麻烦?这是我愿意的,顺个路而已,哪里麻烦?”这顺路可顺了十几公里,连宿走过来递给她一盒手工巧克力,“路上看见的,顺便给你买了。” 温妤又是笑笑,“谢谢。” 他的气就消了,什么都跟打在棉花上一样,总之李珊珊的脾气就是不会跟他吵架,不像那些女人总是博眼球无理取闹,这么想着,他又伸手去替她拿手上的包。 温妤买了两张电影票,连宿可不在意大银幕放什么,一门心思跟她独处培养感情。可她盯着屏幕看得入神,侧脸勾勒出轮廓,眼睛一眨不眨。 连宿扭头看看,电影屏幕里一个金发男人,莱昂纳多。 “这是什么电影?”他问。 温妤转过头,微笑道:“猫鼠游戏。” 她的瞳孔在黑暗里泛光,浅浅的银色光泽,朦胧的光晕几乎将他吸进漩涡里,他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瞧,几乎不可自拔。他知道温妤漂亮,也合他口味,只是这个时候,他感觉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似乎变得格外静谧,充满致命的吸引力。 “你原来喜欢看这种片子呀?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多找几部,我们包场看。”连宿觉得她喜欢这种电影也没什么,小李子长得帅,而且这类犯罪片本身就有别样的刺激。 “走钢丝的感觉可不一样。”她的视线挪到了他的脸上,好像这部大电影在他脸上播放,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连宿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借着微光,对自己喜欢的姑娘,那就该采取点实际行动。此情此景,一切都恰到好处,使他情不自禁低头吻住了温妤。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在电影院里。 温妤的眼神对他充满兴致。 愿者上钩 电影院相会之后,从那个自然而然的吻以后,两人的关系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心照不宣的,李珊珊开始逐渐融入他的生活当中。他等待这一天已经许久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的躁动只会越发强烈。 像是有只铁钩子穿过心脏朝外拉扯。 连宿不算个长情的人,由于优越的家世和长相,他身边的女人总是一个接一个地换,显然他也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身边的好友们,近乎都是享乐主义。最漂亮的女人,最快的车,最独一无二的体验。 但李珊珊有点不一样,这一次唤起的情感比以往强烈数倍,是什么原因呢?连宿想,他喜欢李珊珊的原因多简单,两个人有缘分,他喜欢的东西她身上都有,简直就是命运给他完美打造的。 * “追到了?”徐天乐围个围裙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烹饪一块牛排,不过他倒不是喜欢烹饪,徐天乐做这些可都是为了泡女人。 一面说点情话一面下厨做点法餐,配上蜡烛玫瑰,格调氛围自然起来,这也是他泡妞无往不利的缘故。他的厨艺还算不错,至少连宿吃进嘴里的时候,觉得味道比起餐厅差不了多少。 “去你的,你怎么这么啰嗦。”连宿蹙紧眉头,脸上显出纠结之色,“我不确定……她心里有没有我,我那天跟她告白了,她没有明确拒绝。” “那就是有戏。” 徐天乐擦掉手上的油渍,开始解围裙,搬出他那套屡试不爽的战术:“你到时候多约约人家,别摆出那副大少爷模样,你得记得是你图人家,不是人家图你,分清个主次。什么搞不定的事情可以问问我,你带她来我这吃饭,这好感度不就起来了吗?” 连宿可不信,他觉得徐天乐多半是要挖墙脚。徐天乐讨好女人的时候姿态可更低,他们常常笑话他没出息,可真到这种时候,还是徐天乐管用。 “那我要约她吗?”连宿问了个傻问题。 徐天乐:“约就约嘛,但是不能带去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能全按照你的喜好来选。你跟我说说,她喜欢什么?” “我不知道。”连宿回答。 徐天乐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这是什么鬼的喜欢,你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你跟我说个屁。别拿那些庸俗的东西去送,你要是真喜欢,那就要用心,你自己想想去。” 连宿开始回忆他和李珊珊的每一次见面,回忆她的小动作和习惯,可还是想不出李珊珊的喜好,她总是表现得完美无缺,这下他有点灰心。 “怕什么,喜欢就去追啊。”徐天乐说,“那你让她高兴也行,想不到那就一样一样去试。还有就是,要展示你自己的优点,收敛你那个臭屁脾气。” “我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很礼貌的。”连宿不服气,辩解说:“我的脾气有那么差劲?” “那次不是别人来安慰你,你那些个前女友跟你在一起,天天哄着你,把你当大爷伺候,忙前忙后,你还甩个脸色,看得我都觉得心累。”徐天乐坐到餐桌边,翘起腿,伸展筋骨,骨头发出咯嘣的脆响,才又说:“要不是你有几个臭钱,谁跟你啊。” “喂!”连宿怒视他。 徐天乐不怕挨打,反倒起劲,拍拍胸口,“你还想打我呀,你又打不过我。”他生得结实高大,又常年呆在拳击俱乐部,连宿一个搞文艺的自然不能揍他。 连宿的母亲跳芭蕾,每年参加艺术表演,父亲是本地龙头企业管理者,他自然不缺一个良好的环境,受母亲的影响,从小学习乐器,比起一群无所事事地二世祖,他多了点所谓的气质。 “对了,霍少还说要请你吃饭呢,到时候可以把你那妞带上。”徐天乐讲:“你这点事情瞒不住,大伙都知道。” “霍封也知道?”连宿下意识不大高兴,虽然大家都玩得开,可霍封这样的货色也是人渣中的极品,还要烂些。 “是啊,到时候好好宰他。” …… 空气里洒满干燥的阳光气息,阳光从窗户缝隙透进,落在温妤的的脸上,她才缓缓睁开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一切都显得安静美好,新家的面积更宽敞,装潢考究,她的身下是更柔软的材质,窗外还有鸟鸣声。 可惜这一切都是泡影,温妤很清楚。 她的账户余额正在飞速减少,她从来不算是沉着冷静的人,大部分时候会感到焦虑和恐惧,可比起那场噩梦,比起死亡,温妤还是选择直面这些困难。 现在的账户余额只剩下十万。 但也绝对需要忍耐,连宿必须是愿者上钩,一个人出于主观意识决定做什么事情,那么他的自我意识一定会最大程度蒙骗他自己。她需要足够的信任。 这段时间她也并没有闲着,小网红那边告诉她,她给出的那些信息很管用,陈凤宸居然真的愿意继续留她一段时间,为了表示感谢,她特地挑了块女士腕表送给温妤。 温妤看了一眼,心里估算着折现多少。 她对享受没有渴望,这些通通没有意义,除了让那些男人身败名裂。第一个是霍封,这个人渣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后头那些家伙,她会一个一个解决。 连宿也仅仅只是计划当中的一步。 这些天她忍耐着对方的注视,心里不乏恶意地想象,如果坐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是过去那样丑陋的她,他还能吻得下去吗?脸上一定会露出厌恶和恶心吧?尤其是他这样自视甚高的公子哥,恨不得像擦掉脚上污泥一样狠狠甩开她。 露出那种脸色,也很有趣吧? 温妤的心情似乎好一点。 哼着歌,关掉了对方刚刚发来的信息不看一眼,走进了浴室。 再遇霍封 连宿抓心抓肺地等着,莫名的焦躁感升腾而起,风平浪静的脸上也出现一丝情绪,通常是别人等着他而不是他等着别人,李珊珊显然并不十分把他放在心上。 她既不图他什么,那么也不会事事顺他。 也许是他受过的挫折太少了,他也不应该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他拿不准李珊珊现在在做什么,只是已读不回,也许她在斟酌怎么回复自己?或者没有仔细看自己的消息? 这样太自作多情了。连宿皱皱眉,关掉屏幕,强迫自己做点别的事情,可耳朵还是随时捕捉未曾到来地消息提示音。他讨厌这种感觉,围着别人转,像片被水流卷走的浮萍。 他忍不住坐起来,又发条消息:“要来吗?珊珊,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朋友。”这所谓的朋友,是霍封徐天乐那几个,徐天乐跟他关系好,霍封那伙人是另一批,但总的来说,大家也都玩在一起。 霍家跟连家有业务往来,何况这会连高辛的收购案也还是他来做中间人牵线搭桥,两边都是需要他的,尤其是霍家。 还是没收到消息。 他有点泄气,尽量维持脸上的镇定。大约半小时后,才收到李珊珊的答复,“真是抱歉,刚刚在洗澡,来不及回复你。你是要给我介绍你的朋友吗?” 几乎可以想象,她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湿漉漉的头发垂落到宽松的睡衣,末梢滴着水滴,那张脸也变得雾蒙蒙。他当然忍不住要去想这些,他对李珊珊有好感,何况他还是个成年男人,李珊珊的皮肤应该是白皙细腻的,长腿,个子匀称端庄。 想到这,他的脸微微一热。 他在李珊珊身上费了很久的时间,快一个月的时间连点苗头都看不见,以往已经是一段关系结束。他心里告诉自己,李珊珊是不一样的,她当然值得花费更多心思。 “是几个平时喝酒的哥们,你应该也听说过霍少吧,他家里要稍微有名点,在这里算是小霸王。”虽然家境差不了多少,可霍封家里的曝光更多些,他平日也是高调作风,媒体上天天都是他的花边新闻,“你要是不喜欢喝酒,那我们就不喝,我也不怎么爱喝酒,主要是他们几个人经常聚在一起。” 他喝了不少,但睁着眼睛说瞎话。李珊珊想必是不喜欢酒鬼的,她这样的乖乖女,自己就得在她面前收敛些。 “那你呢?你总不比他差。”见他提到霍封,温妤倒是来了兴致,“你是我在这边认识的第一个新朋友。如果你请我,那我就愿意去。” 原本以为李珊珊听了霍封的名头会有点反应,可现在,连宿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她对霍封不感兴趣,她对于融入这里兴致缺缺。她要去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连宿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好,我到时候来接你。” …… 按照她给的定位,连宿将车停在了天都水榭门口,她还没下来,连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车内播放着Kaye West的歌曲,这让他感到心情愉悦。连同今日的阳光也格外明媚。 不过还是有些意外,他替李珊珊买了一大束鲜花,就这么点功夫,他的车被人用钥匙划了条口子,车玻璃上还贴着微信联系方式。连宿心里骂句狗日的,感情这样的手段他也碰见了,只听说过徐天乐的车被人给刮了,今儿给他碰上了。 ……那也不能生气,他好不容易约到李珊珊,不能前功尽弃。 “久等了。”李珊珊的身影款款而来,她今天换了更正式的着装,头发打理得光滑整齐,这倒让他眼前一亮。比起以往低调安静的打扮,今天的她特地换上裁剪工整的浅色连衣裙,裙底垂落到小腿,脚上一双细跟鞋,更多了一丝曲线美。 连宿的绅士风度这时候便有了,弯腰替她拉开车门。今天的聚会安排在晚餐时间,地点是霍封名下的一处别墅,平时闲置,偶尔办一点派对。霍封是满城浪,可不见得他能记住自己有这么个产业。 温妤的目光在车辆之间打量,一水儿的迭数牌照,什么0000,什么666,足够浮夸。但还挺吉利,这么一比起来,连宿居然是当中相当低调的。 “一会你要是不想跟那群家伙说话,就去阳台透透风,或者我陪你散散心。”连宿指了指那一大片的玫瑰花园,“还是我带着你,鬼知道他们怎么把这个房子修得跟迷宫似的,装什么逼格。” 车停稳,温妤的余光瞧见走来的人影。 一张不错的皮囊,五官挺拔,眉毛浓密,中和了脸上较柔的线条。这过去半年多,也没什么长进,衣品还是那样一言难尽——温妤的视线落在他那只叮叮当当的手上。 “这位是?”他显然没有认出她,便看向连宿询问。 “李珊珊。”连宿可不希望别人一样跟他亲切地喊着珊珊,“我跟珊珊认识有段时间了,这不,你喊我来,我也把珊珊带过来了。” 霍封的视线原本从她脸上刮过,毕竟那张脸足够吸睛,又忍不住多看一眼。他喜欢美女这事谁都知道,显然现在的温妤在他眼里也是值得注目的发光体。 他甚至露出一个称得上和气的笑容。 来之前,连宿可是反复叮嘱他们,一定要对李珊珊客气,李珊珊不是以前那些女孩子,是不能随便玩弄的,连宿很看重她。这足够说明李珊珊的来历了,他还是问:“珊珊小姐是哪里人?” 然而温妤还没有答,连宿便替她作了解释。 “珊珊可是H市的,你以前不也去旅游过吗?”连宿不着痕迹挡住霍封的视线。“可我只是去蹦迪。”霍封笑笑,“我换了十几个地方,我又不像你,文化人。” 然而温妤已经下车,她越过连宿,不偏不倚地对上霍封的视线,脸上绽放出得体的笑容。她心里已经把霍封那些个烂事翻了个底朝天,面上仍旧温柔:“我有听连宿说过你们,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对你的女人大方些 连宿最近在追一个女人,这事情可是瞒不住的,有阵子没来参加聚会,从徐天乐嘴里,他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但怎么说,连宿这人,傲气的很,跟他们一道玩却又非要显示个与众不同,眼光高,前几回他给连宿推荐几个漂亮姑娘也被他不客气地拒绝了。 怎么?他觉得自己是正经人?觉得他们这些家伙是纨绔子弟?如果不是生意上有所牵连,怕是玩不到一起去。 他把温妤从头到脚挑剔地看一番,愣是没挑出一点瑕疵来,这女人无论是神态还是举止都大大方方,毫不怯场,看他的目光也是礼貌疏离的。 “你觉得,我们有什么不一样?”霍封问。 温妤站在连宿身边,可称得上赏心悦目,“只是没想到霍少看着比传闻中要一表人才。”个屁,霍封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她可不怕霍封,站得笔直,脸上还有温和的笑意,看着是个毫无威胁的乖乖女,连宿有心让她和他一并走,只担心出点什么岔子,黄了他的好事。要是霍封这家伙咋聚会上闹点丑事出来,李珊珊见了,是什么想法? 也不是没有前例,上次霍封酒劲大了,把一个姑娘打得破相,缝了十几针,起因不过是人家不小心把水泼在他的裤腿上,赔了些钱,这么私了。他受到的最严厉的惩罚也不过是来自父母的训斥,克扣几天零花罢了。 要是李珊珊见了,眼睛里肯定揉不得沙子。 他只想拉着李珊珊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见他脚步匆匆,温妤眨眨眼睛,小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这兄弟喝酒容易上头,你知道的,喝酒的人嘛醉了肯定不太雅观。”连宿领着她往别墅里走,又仔仔细细给她介绍几个熟识的少爷小姐们,但一路走进来,还没开始嗨呢,一群人就已经人仰马翻。 看样子,在他们来之前,已经结束了一场狂欢。宿醉的男男女女趴在沙发上,被人伺候着大吐特吐,或是聚在一块,呆在房间里哐哐当当打牌,空气里可没有什么高雅的香味,全是酒气烟气还有点发腻的甜味。 连宿心里暗骂一声,果然霍封这个狗东西举办的派对就是妖魔鬼怪,简直就是扫黄打非现场,他还想让李珊珊看看A市的人情风貌,留个好印象。 “他们……看上去已经醉了。”温妤避开一只要握住她脚踝的手,眼底透出嫌恶,在连宿看不见的角度又用鞋跟狠狠碾了一脚。地上的醉鬼不省人事,至多不适地翻个身,她又跨过去。 连宿把沙发上仰面的家伙翻下来,顾忌形象,忍住了拿脚踹的冲动,脸上尽量保持微笑,“那我们不管他们,你要吃甜点吗?鹅肝?还是松露冰淇淋?我们去楼上,要清净些。” 温妤低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端坐着,没吃几口蛋糕,咬着叉子,她还得注意保持身材,就算喜欢也不能大肆享受。连宿心里可懊悔着,一心琢磨弥补印象分。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是不一样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连宿可不信,李珊珊眼里分明写着警惕。 这种场面,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正经,自己要是和这一群人混在一起,她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么? “你要和我介绍的那几个朋友呢?”温妤问。 “还有几个,他们还没到,说起来他们有些也是外省人,几个G省做生意的。他们不喝酒,喝酒误事,你要是跟他们一块谈,倒是还不错。” 现在他可不愿意给她介绍霍封这边的酒囊饭袋,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那几个G省来的富商子弟,他们跟自己也算熟悉,有些还有微薄的血缘关系,就像他跟太子爷一样。隔了几层关系,连高辛是说一不二的“太子”,到他这,就是喝口汤的跟班炮灰了。 连高辛有洁癖,又是完美主义,他身边的人自然都是一层层挤破头筛选出来,称得上人中龙凤,连宿自己也勉强算半个,他在钢琴方面还有些造诣,拜了国内知名钢琴家做关门弟子……虽然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头。 “原来你还有G省的朋友。”温妤喝了口鲜榨石榴汁,“要是我也和你一样就好了,朋友多点就热闹,可是爸爸不让我跟外人多打交道。” “这是对的。”连宿赞同,“你爸爸是要让你做淑女,这没什么不好,不然怎么能够教出你这么优秀的姑娘呢。” 温妤微笑着,握着玻璃杯的手逐渐收紧,她很能克制自己把石榴汁泼在对方那张人模狗样的脸上的冲动。但她稍显落寂地低头,手指不安地压在杯口,“他管我太严了。” 连宿又安慰她,“也许你们谈谈就好了,我爸有时候也是老古板,还逼我弹钢琴呢。我妈呢,又都听我爸的……我可没少挨打,都打皮实了。” 温妤抬头:“他打你哪?一定很痛吧?” 这番嘘寒问暖的话又让他内心涌起热流,李珊珊有个严厉的爸爸,这跟他不也很像吗?不过李珊珊是女孩子,不必挨打,她自然应该像个宝贝一样好好呵护起来,不该被污染。 他顿时觉得挨打也很光荣,“那算什么,他打断了多少皮带,偏偏我的骨头硬,一点事没有。” “你们在聊什么?”两个人聊的起兴,霍封被人簇拥着走进来,大摇大摆坐在左手的沙发上,这一边倒是离温妤近些。连宿顿时转了话锋,不再提私人隐私,只和温妤说起附近值得参观的展览。 “我有几张A市夏季星空艺术展的票,我妈比较喜欢看这个,听说今年要展出的有莫奈和塞尚,她就搞了几张票。” 霍封对此不屑一顾,他靠在沙发里自顾自抽烟,他爸的办公室里就挂着毕加索蓝色时期的一幅真迹,他并不觉得如何高雅高尚,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还是喜欢飙车和睡女人。 温妤还没答应,他就冷不丁开口:“你倒是挺艺术,要我说,请珊珊小姐去你家开的山庄玩玩,山清水秀的,要么给珊珊小姐办个聚会,体面体面。” 连宿觉得他在故意膈应人,仿佛在嘲讽他小气,在霍封眼里,花的钱越多似乎越代表心意。霍封又搂着新的女友,拍拍她的屁股,问:“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漂亮女人笑着:“对,就像霍少一样大方。” 他人还在这,霍封就毫不避讳地同李珊珊聊天,“珊珊小姐和连宿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新剧情人物 他现在装出副文明人的模样,温妤见了心里便作呕,谁不知道他那德行呢?在梦里,她跟这个烂泥一般扶不上墙的垃圾结婚后,整日不是受他羞辱,就是看着他带别的女人回来——谁让她只是炮灰呢?是不值得被人重视,被人爱护的。 这些寥寥几句话就能描述的生活落到她的身上,便真实的可怕,霍封就坐在她的眼前,和梦里那个恶魔般的他一模一样。淡温妤不害怕,她想,这就是块垃圾。 她不偏不倚地直视他,眸光依旧平和,“连宿是我的朋友,这几天也多亏了他帮忙推荐,我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还能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温妤现在还讲一个拖字诀,现在时机完全不成熟。 霍封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贴着,单手压住脖子伸展,低下头时乌黑的眼睛与温妤相对,温妤看得出他现在饶有兴致。这太正常了,他这样的烂人种马,喜欢漂亮女人属实寻常,何况他还很喜欢“挑战性”的东西。 一个出身良好,长相秀丽的乖乖女,他能不惦记惦记么?他心眼里怕是没什么朋友妻不可欺,再说连宿也只是表面朋友,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对方呢。 “珊珊小姐和连宿是怎么认识的?” “这……只是碰巧,当时还有点不愉快呢。”温妤说,“一开始觉得连宿的脾气可能不好相处,果然还是不应该以貌取人,连宿可是非常善解人意的。” 霍封听得想要发笑,他?连宿,善解人意?都是装出来的虚伪模样,谁还不知道谁啊,连宿这家伙眼光高,鼻孔瞧人,要不是喜欢,还能做出一副舔狗模样? “这倒是。”他发出低低的笑,毫不留情地嘲弄他这番表演,“我和他关系可不错着,珊珊小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地,我当然义不容辞。虽说我的本事还没大到天上去,可在这地方,我说话还算是管用。” 连宿忍着没跟他当面发作,碍于温妤在场,他只能做出打趣模样把话接过去,“你倒是毛遂自荐起来了,这好意我就替珊珊心领了,这点事情我要是摆不平,我还有什么用。” 霍封抬抬眉,不可置否。 随着一阵脚步声,几个打扮正经考究的青年走进来,想来就是连宿嘴里那几个跟着连高辛的富家子,为首的男人穿着修身针织毛衣,脖子上一串GUCCI吊坠,他是标准大长脸,剑眉星目,嘴唇单薄,剃着干练寸头,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 衣料包裹下的身体看得出平日锻炼得当,微微隆起肌肉线条,后头那几个也都是低调打扮,也都是文明自律。这和整个大厅里烂醉如泥的酒鬼们成了鲜明对比,他们也是嫌弃的扫一圈,迈腿走进来。 视线短暂停留在温妤身上,之后便看向霍封和连宿:“今天路上堵车,运气不好。霍少怎么,今天跟连宿聊天?” 大家可都知道这两人关系一般,属于是遇见了也不愿意深入交流的类型,偏偏今天,坐在一起谈天说地。醉翁之意不在酒,见了那文文静静坐在沙发上的温妤,心里有了答案。 “太久没见到了,联络联络感情。”霍封随意道,“他最近可得意了,认识了珊珊小姐,就把我们这群兄弟抛到脑后了。” 大长脸看看温妤,便礼貌地伸手同她问好,礼数周到,看上去过分正经。他们站在这里,和霍封的狐朋狗友们不是一个画风。 “珊珊小姐从哪来?”他问。 温妤便又重复强调她的“身份”:“你听我口音还不知道吗?H市啦,这么明显的。” 倒也确实明显,自然不会有什么怀疑,她这幅比主人家还要自然的态度很博得好感,她给他们推荐刚刚品尝的果汁和美食,又问他:“你看上去可真高,我得抬着脖子才能看完。” 说着又扭了扭脖子,一副微微抱怨的模样。 “还好吧,195。” 连宿站在他身边足足矮一头,温妤觉得自己站过去,那得跟个小孩一样。她本身不矮,还穿着高跟鞋,谁让对方的身高太变态了呢。 “你喊他云哥就成。”连宿充当了中间人介绍,“以前在G省的发小,云哥可非常仗义,一直都是我们一群人当中的骄傲,A大的学生会长,去年毕业就在币圈赚了两千个,现在在家里的酒店帮忙管理。” 温妤大概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食物链,连宿虽然家世不错,可这群人当中那个云哥要高一点,是带头大哥,但他们也都是围着金字塔尖的连高辛转。至于霍封,霍封跟他们不是一道人,这些家伙指定瞧不上吃喝嫖赌的霍封。 “没关系,喊我的名字也行。我叫皇甫云。” 温妤眨了眨眼睛,强忍住笑意。 这名字跟玛丽苏剧一模一样,是不是还要问问对方有没有一个叫皇甫雄的爷爷?皇甫云大概看出温妤的想法,解释说:“这是很常见的,如果你听习惯啦,就不觉得奇怪了。” 温妤想想剧情里是不是有个皇甫的,这么一搜索,还真找了点影子出来,皇甫云不知道是男几号,露了几次脸帮助唐双,自己这算是总碰上熟人。世界比她想象的还小,现阶段她已经直接或间接接触到了霍封和陈凤宸,之后怕是还会有新的家伙出现。 剧情在这时候起了点用处,温妤记起对方的喜好,便不着痕迹把话题牵引到这方面,皇甫云跟自己没仇,但还有用。 “原来珊珊小姐也喜欢听民谣。”他又同温妤攀谈几句,好在她还能继续掰扯出几首知名的歌,就是不喜欢,她也得说是喜欢。 皇甫云的脸色松动一些,也坐下来。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投其所好永远是最管用的,温妤唯一的金手指就是情报,她知道这些剧情角色的信息。但无论如何,对方都是活生生的人,她需要一些技巧和心思。 自视甚高如他 男人舒展身体陷在沙发当中,指节上戴着金属戒圈,在他同连宿等人的聊天里,温妤倒是隐约知道他这次前来的目的。 “可不还是为了连大少爷吗?”于是他斜着脑袋,黑黑的眼珠朝向霍封,看得原本喝酒调笑的霍封有些不自在:“你知道连高辛的脾气,无论怎么样,他都会不择手段拿下这块地。他是我见过最有决心的人。” 这话霍封不喜欢,他的脸上藏不住事,于是阴沉下来。身边那些察言观色的莺莺燕燕也都知趣地散开,留了几人谈话的空间,可不想被他的怒火波及。 “有本事的话,大少爷自己来拿。”他的话里半是讥讽。 连宿见情况不妙,便出声缓和气氛:“可不要这么大火气,今儿不是来玩的吗?来了都是客,你跟他生气做什么,今天不谈正事,只是玩。” “我可是请了人过来的,你们可不要在珊珊面前说什么伤感情的话。” 听他这么一讲,两人倒是绝口不提了,李珊珊毕竟是个外人,还是连宿的朋友,那面子得做到。说起来,要是姓李……是什么来头?皇甫云在脑子里一阵搜索,倒是真有几个厉害的李家,国内富豪榜上就有几个,李珊珊能够跟连宿玩在一起,也假不了。连宿眼光多高啊,他能心甘情愿追一个女孩子? 听李珊珊的口音,他觉得是更北派的圈子,文化背景不同,有时候混在一起也少。何况两个地方,都有他自己的领头,王不见王,连高辛绝对不喜欢和另外一个人碰得两败俱伤。 “你姓李?” 他倒像是随口一问,可温妤心里始终警惕。她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容,“是呀,听着挺平平无奇,我也觉得爸爸给我起的名字没意思。” 她微微抱怨着。 皇甫云没否认,叫李珊珊的人在全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能够和连宿玩到一起的,也能有一个李珊珊。李珊珊没给他那种嚣张跋扈的娇气感,也没有胆小犹豫的神经质,她表现得和这里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连宿说了,恐怕他还以为李珊珊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适当地展示了她的真性情,没那么端着。“可连宿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叫李珊珊,也不会有别人。”皇甫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帮一把,推进两人的关系进展,显然从连宿闪闪发亮的眼睛里就能看见对李珊珊的妄想,“你觉得他怎么样?” 温妤眨眨眼,腼腆一些:“他还是很帅的……” 那就是有戏,凡事不能着急,讲究个水到渠成。“以后珊珊小姐也来一起玩,大家都会好好照顾你,也别客气,多一个朋友也没有什么坏处。” “好。” “霍少觉得呢?” 被点名的霍封脸上扯起一个笑,倒有些凶狠,他还在思索那块地的事情,连高辛想要打通和其他地区的桥梁,可要是真成了,往后他们家的产业要缩水。霍封智商不高,但能记住父亲反复提点的事。 他们家的财务状况也就自己人知道,别人看起来他呼风唤雨,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营收板块这几年连年走低,财报也谎造了,还找了背锅侠。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他们还有时间做战略转移,可连高辛也要分一块蛋糕,偏偏在这种时候…… 就算他连高辛家世显赫,可在这里,在他的地盘上,谁说了算那可说不准。 “珊珊小姐很有意思。”他的确对李珊珊有点意思,他心里有两个标准,一种是漂亮却没什么背景资源的女人,这种只是可以睡一睡玩一玩,另一种是有背景有用处的,这才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 他还没忘记自己那个相亲对象失踪了,温家那个丑八怪,看着畏畏缩缩的,谁知道怎么突然发疯,导致父亲狠狠把他臭骂一顿,还以为是他恐吓别人,闯了祸。李珊珊不比温妤好很多吗?又漂亮又温柔,大家闺秀。 现在家里也是特殊时候,需要一些外力。他若是跟李珊珊在一起,父亲也不会骂他背信弃义。他背什么信弃什么意?分明是温妤自己要跑。 “珊珊小姐喜欢什么,只管和他们说就是了,准备起来很快。下次珊珊小姐再过来,我会注意开派对的时间,如果是安静的地方,附近有一个度假村。”他说,“你跟连宿可以一块去看看。” 温妤只是笑笑,把心里所有的嫌弃压下。霍封看她的眼神她能不明白吗?仿佛看货物般,还要比个斤两,对他而言,“李珊珊”显然是个称心如意的商品,而温妤则是破烂。 霍封就是个自大的蠢猪……温妤笑得更明媚。 道歉 可惜现在不能和他走得太近,否则温妤还有点心思玩玩他。没有人能够在所有时刻骗过所有人,她也只是针对性地选择了适合的下手对象,连宿是个开始,她还需要更多…… “我和连宿以前是一条裤子长大的,要说关系好,那肯定是我们了。你别看他现在这么人模狗样,以前还不是一样要犯事。” 霍封大谈特谈起关于他和连宿的黑历史,在温妤面前还顾及点形象,没像以前那么不给女伴面子。他要表现得绅士,起码要让她感觉自己尊重女性。 “我们以前不是读私立学校嘛,每年学校里都会招一批特招生,珊珊你应该也懂,那种成绩优秀的学生资源。可这又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这地方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连宿以前是学校里的钢琴社长,代表学校参赛拿奖的,不过后面还是有特招生不识好歹来跟他抢位置。连宿可输得很惨,我从没见过他露出那种样子。” 他的表情可不是同情,反倒幸灾乐祸,看到高傲的连宿吃瘪可比他自己做了什么还要爽多了。家长拿他们横竖比较,自己总是被压一头,耳朵都听起茧子,结果连宿输给了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他上最好的课,用最好的钢琴,国内国外学习,结果输给了真正的天才。 连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他本身就有副忧郁敏感的外表,他的任何一丝脆弱都会清晰展示在脸上。他的假笑根本维持不住,嘴唇僵硬,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丢人。 “那后来呢?”温妤心里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他的手受伤了,我还是社长。” 得到连宿的答案,温妤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如果对他造成了威胁,连宿势必回做出一些手脚,谁让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呢?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而连宿家里的关系盘根错节。 这种事情她在学校里也见过,那时候还跟温锦笙一起在国际学校上课,那绝对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她在学校里作为幽灵观察着身边的一切,富家子弟们天然地会霸凌弱者——这种霸凌放在巨大的差距面前会显得更加残酷。 更多是像温锦笙一样精致冷漠的存在,轻轻走过,脚底不沾尘土。她像个跟屁虫一样低着脑袋跟在他的身后,低眉顺眼,在外面,一旦别人将她和温锦笙联系起来,那么针对她的一切举动也都会减少,温锦笙的名头总是很好用的。 她见过许多和连宿一样的霸凌者。 …… 温锦笙在前头走,温妤跟在后边。兄妹俩没有交流,穿过长廊,不出意外,这对奇怪的组合博得了许多注意。没人不认识温锦笙,他的身上有许多标签,过目不忘的天才、待人接物面面俱到、相貌出众。 即使他还是个少年,肩膀削瘦,也有了让人不自主信服的魅力。 温妤盯着他的后脑勺。黑发茂密,他的发质柔软富有光泽,露出的后颈白皙干净,身体包裹在西式的校服制服当中,身姿笔挺。也没有花里花哨的装饰,温锦笙身上连一颗耳钉也找不到,从头到脚都写着好学生。 对了,今年的优秀学生代表也是他。 “你的表现太让人失望了。”他走到长廊尽头,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地板,他转过身,黑压压的眼睛依然没有什么光彩。温锦笙有双美丽的,暗沉的眼睛。 “这是不应该的。” 温妤的个子小小瘦瘦,她浑身都呈现出发育不良的讯号,在一群身体抽条的俊男美女里,她更像个丑小鸭了。她本来不想和温锦笙解释,偏过头,一语不发。 “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打架,这是很失礼的,现在是文明时代,你更应该学会掌握筹码进行谈判……而不是,像猴子一样。”他毫不避讳地吐出伤人的字眼,“这样太难看了,你打伤了别人。” “那是他应该的!” 温妤得忍受一群讨厌的家伙叫她丑八怪,她害怕李东玉,那别人她可就不忍了。就算打掉牙,就算打出血,她也还是要挥拳。没人会帮她出头,温锦笙会选择视而不见,而家里则希望她做个淑女。 “你和我一起去道歉。”他露出了大发慈悲的姿态,只是眼睛依然黑黑的,语调依然淡淡的,天塌下来温锦笙也不会皱皱眉毛,“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 他嘴里可没一点忏悔的意思,温妤感觉他眼底有某种难以捕获的情绪……愉悦。 “我不要道歉。”温妤固执地犟着脖子,“他们把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也没有收到惩罚,我都看见了,凭什么我要给他们道歉呢?” 温锦笙说:“那不一样,我只对你负责。” “负责道歉?”温妤恨不得打掉他鼻子上的眼镜架,她忍着抓住他衣袖的冲动,现在的她可不打不过温锦笙,温锦笙从来不会白白挨打。 温锦笙说:“我在帮你找回脸面。” PS:今天更新啦。温锦笙自带变态属性,全家就温妤一个正常人,李东玉是半个。 被欺凌者 “你就看着我丢人,看着我被欺负。”温妤才不管再别人眼里温锦笙是什么完美模样,她能不知道温锦笙这人有多坏吗?温锦笙在等她被欺负得低了头,才会“大发好心”来收留她,在她低头之前,无论遭受怎样的待遇,温锦笙也都会站在远处,洁白衣袖不染尘埃。 “那天她们在器材室和我打架,叁个人打我一个,我就朝着里头最狠的那个,咬着牙拼了命还回去。你明明就在外面……” 她被人欺负当然也要还手,于是她的名声越发不动听,一个性格孤僻、以牙还牙的丑八怪,她怎么能够还手呢?这和那些软弱的胆小的可怜虫完全不同,她得到了更多愤怒——来自那些傲慢的霸凌者。 这一次比之前打得更狠,温妤舔着牙里的血腥味,把长发女生的脑袋撞在了墙壁上,随着沉闷的响声,对方失去反抗能力。而她也不必迎接更多拳头,那些家伙早就作鸟兽散了。 “如果你求我……”他说,“可是你并不需要我。” “我要你真心求我。” 这无疑于让她低头,他习惯于让身边一切人服从,营造那个让他满意的世界,恰好温妤就是那根不合时宜的肉中刺,她太顽固锐利了,不怕火烤,不怕打磨。温妤恨他一副毫无感情的高傲模样,他的高傲跟李东玉不一样,李东玉至少只想做人上人,可温锦笙……他大约觉得自己是神。 温妤摸摸自己破损的嘴角,这里还残留着血丝,但她也不是很在意如今的自己,还能更难看吗?总之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曾经认为是温锦笙夺走了父母所有的宠爱。 他简直是天才,十二岁的温锦笙已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的房间墙壁上挂满擦拭得明亮的金色奖牌,放着各项比赛的奖杯和证书,那种恐怖的学习速度足够让温妤绝望。 但后来被关起来心理治疗以后,温妤才明白……他们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没有温锦笙,她也依然是被放弃淘汰的那一个,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似乎很长,可惜弱小蠢笨的群体依然在被筛选抛弃。 温妤摸着嘴角,疼痛使她清醒。 如果被告发的话,就会被“惩罚”,他们有的是办法惩治她,根本不需要肢体接触,就足够摧毁一个人生而为人的所有勇气。 “我……求你。”她更害怕那些心理治疗。 温锦笙这一次有所动作,他低下头注视她的伤口,眼珠上像覆盖了一层无机质的灰蓝色,一簇簇的色彩在漆黑的瞳孔边缘扩散。他稍微抬起手,冰冷的手指触碰到她嘴角的伤口,这种触碰令她不适……他并不在乎她伤得多么严重。 手指指甲轻轻刮过肿胀的皮肉,温妤痛得皱起脸——温锦笙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脸,这使得她看去更狰狞丑陋,总之和面目姣好的少女是绝不沾边的。 “如果痛的话,为什么还要打架?” 温妤忍着嘴角被触摸的不耐感,“只有我被人侮辱,你根本不明白。” “我的确不明白。”温锦笙并不避讳,“他们并不敢,或者说,这就是这里的规矩。因为差距太大了,他们的父母来自不同阶级,层级分明,每一条线都不可逾越,而每一层圈子都需要一个发泄者——就像狼群里地位最低的狼,你看看你,真可怜。” 他可没有丝毫怜悯,即使温妤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对于温锦笙而言,最重要的永远也还是他自己,他要为自己营造一个完美的世界。就像他说的,需要有一个特殊的位置,而她因为天生的某些缺失,成为了发泄怒火的出口。 所有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朝她倾泻恶意,并且毫无愧意,为什么呢?因为她是怪异的、游离在群体之外的。如果她够强,至少不会是现在的地步,可惜温妤只是个普通小女孩,她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天赋异禀。 ——但她要是会低头也好,卑微地求着,贴着,扮演小丑,等待施恩。 可惜她没有。 “你一点也不真诚,你应该说,求你,哥哥。”温锦笙在她的伤口上缓缓碾压,“你要听话。” 温妤死死睁着眼睛,牙齿几乎咬碎,“求你……哥哥。” 他终于展颜露出笑容,清风云淡,这大概是他难得发自内心的微笑,来自某种扭曲的满足感。也许是心情不错,他再也没提让温妤道歉的事情,甚至连说话的语调也更温和些:“我会隐瞒这件事情的,不会让爸爸妈妈知道,但是呢,这样的错误也只允许犯一次。老师那边,我会去解释,而你的同学们,也不再来打扰你。” 温妤甚至有种错觉,先前那些“狼群行为”似乎是来自他的刻意鼓励。只是半个小时后,老师温言细语地坐在办公室里安慰她,她才明白……原来摆平这些事情如此简单。 区别只是在于他愿不愿意出手。 她的牙齿发冷。 “我想转学。”坐在餐桌旁的温妤看向母亲李厢西,她又露出那样苍白惶恐的脸色,仿佛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温锦笙的脸色同样苍白,他冷淡地眯起眼睛,显出不悦。 第一只鱼收网 当然和温锦笙的仇恨不只是这些事情,哪怕之后他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令人厌恶的光芒不再刺痛她的眼睛,留下的阴影还是笼罩她的生活。 当她觉得自己逐渐走上正路,他只需要偶尔那么一两次假惺惺的关心就足够击破她的心防。现在倒好,离开了温家,温妤从来都没觉得这么舒服过,拴在她身上二十多年的枷锁突然解开,没有父母沉重的审视,没有温锦笙的扭曲,也没有李东玉的高人一等。 这可真是……太好了。 “下周有个赛车比赛,你来不?”霍封抛下话,歪歪斜斜瞅着连宿,如他所料,现在的连宿可没什么心思在极限运动上,满脑子都是姑娘。 温妤说:“那可真是不巧,下周和连宿约好了一起吃顿饭。市内还办了一场图书讲座,我很喜欢的作者也有来呢,连宿已经答应陪我了。” 这下子便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进展了,没成,但绝对在友人以上。能够让李珊珊主动约他,说明他这段时间下的功夫起到作用……霍公子这样的花花公子,自然能够从她的眼睛里瞧见那股喜欢劲,这说明连宿这些日子远离他们的社交圈子,也有她的意思。 “什么书呀?”霍封偏偏还要问,“我多半是没读过的,我已经很多年不碰书了。最近有点想要看看,有什么推荐吗?” 他这话里的意思溢于言表,要勾搭人还是从问题开始。连宿可不给他机会,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打断了两人谈话的氛围,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好兄弟模样:“给你推了你也读不下去,你这德行,还记得上次你泡个高学历的妞,人家鞭策你上进,结果你翻了叁页就丢了。啧啧。” 他又扭头看看温妤,温妤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心里便松口气。 很多乖乖女都喜欢霍封这样的“坏男人”,何况霍封家境确实不错,又会玩。连宿自觉没他那情调,只是把自己一颗真心捧上来,发自内心给李珊珊最好的,李珊珊要是喜欢什么,那她就是要天上的信息,也得给她摘下来。 不然没戏。 温妤还是充满耐心地给他推荐书目,“是很喜欢的科幻作者,他的作品充满人文情怀,你要是想读的话,可以从《x》系列的第一本开始。”她又列举了几本着名着作。 她当然也有读完这些书,可更多深刻的感想就是来自精彩的书摘了。看她说得煞有其事,一本正经向他科普的模样,霍封居然暂时性自觉愧疚,他本来只是随口说说,谁知道李珊珊这么认真。 “好……好,我会读的。”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温妤朝他展开一个完美标准的善意微笑。 他的耳尖红一点,倒不是多么纯情,只是他还没应付过她这样的女孩子。李珊珊好像什么也不在乎,格外宽容大度,任何时刻都保持着善意温和,没有失态,这跟他接触过的大部分人是不同的。 叁个人又聊一会,温妤没有留下来过夜的打算,便同他作了别,乘着连宿的顺风车回去。说是顺风车,可连宿家跟她那住处是两个方向,少说也有五十多里。 车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连宿清楚地听见她均匀轻柔的吐息,软软的像只浅眠的猫儿,又偷偷从后视镜看她,只见她靠在软座上小憩,眉毛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冷。 便脱了外套披在她肩头,这才放心继续驾驶。 ……自己的外套披在李珊珊的身体上,说起来有些令他羞怯,明明没有触碰,却好像两个人肌肤相亲。 温妤还在装睡,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明明车里有空调,他非要在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刚刚衣服扣子还挂断自己两根头发……这叫体贴? 时不时还能发觉他那副偷窥狂魔的神色。 不过她还是忍着,闭着眼睛假寐。 话虽如此,这的确是感情升温的好机会,只要他连宿不是柳下惠,那肯定是把持不住的,不做点什么也对不住他自己。何况自己在电影院也给了他足够的暧昧。 果然到了停车的时候,连宿没立刻叫醒她,反倒小心翼翼凑上前。温妤能够感觉到脸庞上逐渐靠近的灼热呼吸,一点点放大,而他的体温也近在咫尺,随后便是一个浅浅的吻烙在脸颊上。 这还没有结束,一点点,一点点挪移。接着是第二个,第叁个,绵延的吻落在她的嘴唇上,而他的手也握住她的肩膀,一副吻得忘情样。 差不多该醒了。 温妤被这动静惊醒,“恰好”睁开眼睛,四目相对,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两人贴得紧密,她假意推着连宿的胸膛,整张脸涨红,和他分开:“你……” “我们交往吧!珊珊,我一定对你很好的。”连宿郑重其事地半跪下来,握着她的一只手,倒把自己演成了爱护公主的骑士。 终于收网了,温妤眨眨眼睛,笑容发自真心。 轻轻说:“我答应你。” 连宿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是自己一腔热血融化了李珊珊心里的坚冰,这是他自己好不容易追求到的“爱情”,此刻热血上头,哪里还有什么余地思考。便高兴地抱住温妤的腰转了个圈,“好,好,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男人的嘴可靠不住。 温妤深信这个道理,现在不过是短暂的冲动迷昏了他的头,过不了多久自然厌倦。温妤要的也不过是在厌倦期之前达成自己的目标,从他身上刮点资金,或者……接触那个男人。 连高辛。 拉人入伙 频繁且无聊的约会开始了。 扮演一个令人喜爱的角色是非常耗费心力的事情,那是和本身完全不同的,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需要仔细斟酌自己应有的反应。假如他高兴,那么就要陪着他一起高兴,假如他难过,又得装模作样安慰——这一切都建立在和他感情并不相通的基础上。 唯一能够驱动她做到这些的也只有利益。 温妤在一面和他约会的同时,一面保持了和小网红她们的联系,上次小网红介绍的那几个业务能力强的摄影和剪辑老师已经加上好友,温妤第一面就给了极阔绰的印象……她给他们分别送了小几千的大牌手链,表现得又太过随意,没人会觉得她真把这些钱当做是宝贝。这算是另一种程度的花小钱办大事。 可事实上,她的账户余额已经吃紧,也只剩下二十万左右的现金,没有必要维持光鲜人设的时候,她宁愿节俭到极点。上午还在坐连宿的豪车,下午出门却舍不得花钱打出租,即使是地铁也反复考量。 租那些东西不便宜,衣服、宝宝、首饰、车子,除了一些常见大牌她在选择风格的时候也有所斟酌,她不能够给连宿留下一个暴发户印象。因此从质地,裁剪和细节下手,风格走法式淑女风,连宿看上去是很喜欢“弹钢琴的小仙女”这样的人设。不过温妤不会弹钢琴,她必须避免自己的短板,她只是有意无意暗示自己懂得一些乐理知识。 如果被拆穿的话,也只是对方主观臆测,不是吗?她现在实在忙得不可开交,维持一副优雅动人的外表是非常费钱费力的。 …… “最近,陈先生又回来找我。”小网红低着头,十指紧张地交握,几乎不敢直视温妤那双眼睛,她总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底气,“我知道……为了这种小事情来麻烦温小姐,可我确实不懂他。” 两个人坐在微风轻拂的小型园林里,这些年流行的新中式餐厅,主打高端中餐,环境大多以苏式园林山水为主题。温妤不常来这个地方,但她表现的像个熟客。 这让小网红的气势又矮一些。 分明是她请客,她做这个东道主,现在反倒像是温小姐的主场。温妤皱着眉饮了一口茶,“这茶不太好,回味差了些。我更喜欢君山银针。” 小网红不太懂茶,但不妨碍她附和,“好像是有点不太行……” 看她这反应,温妤彻底放心,这只不过是一个试探的“开关”。只要对方彻底放弃思考,放弃警惕,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能够顺利展开,谁让她是个“权威”呢。 “他回来找你是好事,不过你也不要指望太长久,他们这些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拿到你该拿的,全身而退。”温妤说,“陈凤宸要好点,他至少还是有本事的,不凭他老子吃饭。” 看她这么直接了当地评价陈凤宸,像是在评价一堆垃圾当中,有哪个垃圾更好一点,小网红心里就庆幸自己抱好了大腿。自己给陈凤宸只能做个露水情人,但要是得了温妤青眼,便是跟在她身边做个马仔也是好事,谁愿意一辈子就在这种底层圈子里混呢? “他说可以继续叁个月。”小网红把陈凤宸的话如数转达,“我已经很满足了,之前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有耐心。” 耐心?温妤心里翻个白眼。 陈凤宸分明只是想找个活体手办,来满足他的幻想,这辈子她跟这家伙虽然还没见面,就已经从小网红透露的点点滴滴深刻认识到他的脑子有病。陈凤宸显然有个“灰姑娘”情节,投射在他自己身上就变成了自恋的表现,在这个自导自演的故事里面,他可以成为完美的王子。 “算了,那我们不说他了。今天吃饭,可没必要一直提晦气的人。”温妤一停话,小网红便打住话题,像个受惊的兔子看着她,似乎连耳朵也竖起来。 “还记得我上次说的项目吗?”温妤动手给她盛了碗海参汤,不像是客气,像是施舍。小网红被她这股气势怔住,楞楞地接过,“谢谢……谢谢。” “你别这么紧张,我们谁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我有那么可怕吗?”她看上去努力地要“平易近人”,“这是我的第一份事业,我打算请些专业人士。” 原来说她是专业人士,小网红心里也知道自己的底细,七成靠了运气,偏偏在温妤面前还得这么承认。不能让温妤觉得自己不行,她要是不满意,那去找了别人,这机会白白跑掉。 她给温妤介绍几个分工不同的业内人士也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砝码,把他们同自己绑定在一起,暗示温妤,如果来找她的话,会比寻找别人更加方便。 可惜温妤下一句话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这几天,还有别人找过我。” 做局(二更) “什么……别人?”小网红不太确定温妤是否真有要找自己合作的打算,以温妤的条件只要她想,要寻找到优秀的团队不是难事。 她更没底气了。有时候女人也吃示弱这一套,她的“弱”一半来自对温妤的怕,一半来自装,像温妤这样的人是习惯于接受臣服的。 “是哥哥介绍的几个老古板,说是什么在国外拿过奖的摄影师,还有给大型活动拍片的那个谁。”温妤草草略过,这足够使她浮想联翩。 国内上了年纪的,近些年拿过国外权威奖项的知名摄影师,恐怕也就那么些人,各个名字都是如雷贯耳。还有“大型活动”,小网红觉得这类活动指的是部分zf牵头的仪式。 这跟她可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从名气到能力,全方位碾压她介绍的几位“业内精英”,他们也就是拍点商业片,走的是俗气一点的小资风,拍拍长腿美女还行。 她还没从这种震惊里缓过神,又听温妤发出轻慢的论调。 “我不喜欢跟上个世纪的老人打交道,他们的思维方式跟我不同,我现在需要的是更新,更追赶潮流的合作人。” 她话里话外把这幅新青年姿态做足。这太符合一大批新时代富二代的现状了,他们喜欢追求自己认为更新,更时髦,更有品味的东西,会让各种尚未成熟或者水土不服的技术引入国内——当然她觉得温妤要靠谱些,都是创业,温妤才不会空谈理想。 温妤给她送的那只包,明明她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给了她。可能只有有钱到她这种地步的人,才做这种事情吧。 “当然,我很喜欢你。”温妤露出一个笑容。 忽略她刚刚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她本身有副美丽动人的皮囊,眉眼弯弯,舒服大气,再混合着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她就是觉得温妤身上有这样东西,也许是贵气?就算温妤穿件普通衬衫坐在自己面前,这种气质也藏不住。 毕竟她知道温妤是什么人。 她有通过搜索引擎寻找关于温妤身份的蛛丝马迹,首先是S市人,和陈凤宸认识,其次按照张钦望的说法,温小姐有海外背景,是这几年回国的,张钦望形容温妤的家庭是那一类典型的俊男美女,她也的确有个哥哥。 更多的话张钦望就不说了,他更看重保守温妤的信息,这点事情还是旁敲侧击自己推出来的。至于朋友圈里面,还看不出来什么,只看得出富贵。 温小姐很注重隐私,不会轻易泄露重要信息。 最后越看越真。 她笑起来是真好看,又气势十足,可惜是个女人……小网红想,要是温小姐性取向不对,她还能努力一把,何必在意什么陈凤宸。这种上进又聪明漂亮的二代可不多,何况还是自己碰见的。 温妤眨眨眼睛,“所以,你会帮我吧?” 她这么一软和下来,倒让小网红手足无措,小网红的脸腾地涨红。这么……客气,多不习惯,之前都是冷冰冰地,可能那只是温小姐的外壳? 其实她人还是蛮不错的,她能够感到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温妤也有活泼的一面。 “我肯定会的呀。”她小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说真话的时候她反而说不出口,看上去偃旗息鼓。 “那就好!我知道你是靠得住的,我没有看走眼,不过以后可能会很辛苦……毕竟是初期,钱方面我不会吝啬。”温妤又温柔地替她夹了几只海虾,弄得她阵脚大乱,“再等几个投资人,他们也会投一些钱,你们可以准备一些粗略方案,到时候我会给他们看看。” 小网红知道,温妤说的投资人大概也是圈子里的那些公子哥们或者小姐们。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和陈先生合作。”温妤又礼貌地不说他的全名,做到了表面客套,“如果有他的帮助,就是锦上添花。” 温妤可不打算只骗连宿一个人,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久的局,自然是要多网几条大鱼。之后她还要把这个骗局做的更加精细,更加长久。 毕竟如果骗到最后成了真,那就不叫骗,叫做“投资”。投资也是有风险的嘛。 签个保证书 夜晚,酒店顶层。 “不要害怕,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 连宿小心吻了吻温妤的脸,眼珠里盛满柔情,他几乎是捧着某种珍宝般触碰她的肌肤。眼前的姑娘还穿着整齐的衣衫,一寸多余的皮肉不露,但脸上涌现的酡红已经让他移不开眼。 他对李珊珊已经足够充满耐心,每时每刻都在克制自己的欲望,生怕唐突了佳人。 但温妤可不是第一次,他这幅模样逗得她心里发笑。她低着头俯视贴在膝上的年轻男人,一只手顺着他的五官描摹,心里想到了宠物店的猫。 她的手指在他的眼周留恋,连宿有副让人艳羡的好皮囊,这双眼睛也跟会说话似的。他是既有好皮囊,又有好家世,可不就风流多情吗?但这样的“好男人”过去可看不上她,温妤连他们的手指头都碰不到,现在,他却如此迷恋和卑微。 真该说是风水轮流转吗? 温妤的手从他的脸一路抚摸到咽喉,按压在脆弱的喉结上,连宿还当她是好奇,便微笑着将她的手又拉近些,让她研究个仔仔细细。若是只看他们两人这模样,是金童玉女,登对极了——温妤知道自己是个假的。 她的手还按在对方的要害上,脸上却露出羞怯来,轻声细语:“我以前……还没有跟人这样近相处过,你不要笑话我。” 他们偏偏很在意“处女”,温妤不介意装一百次,总之只要达到目的,她不在意道德。连宿也很在意她的“第一次”,他眼里温妤还是个所谓冰清玉洁连男朋友都没交往过的仙子,因此更爱重更呵护。 温妤可不打算把自己的处女身留给一群倒霉蛋,早在外地的时候,她就跟帅哥看对眼,一拍即合上床了,至少那次她高高兴兴。 “不,怎么会呢,我会很轻的。”他再次强调,待他脱去衣衫,露出副白皙精瘦的修长身段来,温妤的视线才掠过他那胯下。 她低着头,心里暗骂这尺寸可怜。连宿这家伙虽说没有低于平均水平,可看去也实在普通,软软耷拉着,他长得人模狗样,这是个绣花枕头。 温妤看去是副羞答答的样子。 连宿也觉得她羞了,想到温妤是第一次真刀实枪见到男人的家伙,心里不免有些激动之情,酸酸胀胀填在心房,“我刚刚洗过澡了,你闻闻,很干净。” 不必凑近,她都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香。 “别怕。”他耐心哄着。 温妤这才转过脸目光躲闪地瞧他这身,“你不觉得……这样太快了吗?我还没有告诉爸爸。”她还没忘记自己是个乖乖女,总是要和家里报备,自然不会轻易做出这种“大事”。 温妤提到了“爸爸”,这个她嘴里存在感格外强的人物。 连宿也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唐突,尽管这比起他过去的速度已经慢了许多,可李珊珊是不同的。她不是那一类他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再者他也真心喜欢李珊珊,她身上每个地方都符合他的幻想。 他抿抿唇,克制住了欲望,重新套好外套。就算箭在弦上,他也不能强迫李珊珊做她不愿意的事情。 “真的……不可以吗?” 温妤坚定地摇摇头,“我不想,这样太快了。” 属实有点扫兴,氛围恰到好处,却被她叫停。可这是必要的,她需要控制连宿的节奏,不能让他失控,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刻也能够戛然而止,那么之后要给他更多暗示也就更便利了。 足够说明连宿的“重视”。 她需要握着控制连宿的开关。 之后还需要给他些甜头,他缩在床边上看上去像只落水狗,头发同肩膀无力垂落,若不是他那讨人嫌的性子,温妤怕是还挺喜欢他的相貌。谁让她格外讨厌那些个高人一等,自大妄为的家伙? 她便又从背后圈住他的腰身,贴上他的后背,“生气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给你道歉……我以为,你今晚只是来找我看电影的。” 连宿拍拍她的手,“我生什么气,你说的也对,我应该好好重视,如果能够见到爸爸的话,我也要好好表现。” 他将温妤的爸爸叫得很顺。 温妤撒起谎不眨眼,“那你要好好对我,不准对我生气,不准找其他人,也不准出去无所事事。” “好,这有什么难。”连宿信誓旦旦地保证。 可温妤还是不信,攀着他的肩膀,“我不信,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谁知道你做不做这些坏事。你要是背着我做了坏事,我也查不到……那多不公平,嘴上说得保证算什么?” 看她闹脾气,连宿想到了好法子安抚,“那我们签协议,要是我违法这几条,那我把我手里的钱都给你,我自己喝西北风去。这样总行吧?” 温妤就等着这话。 她说:“谁要你那几个臭钱,我缺你几个钱吗?” 他急着哄人,又想了想,“我知道你不缺,我只是罚我自己,要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那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你就是喊我趴下来当小狗给你骑,我也决不抱怨。”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温妤总算笑了,眼睛亮晶晶,春暖花开:“好,那你现在就写,我还等着你给我做小狗。” 连宿想,温妤又不图他的什么,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就当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了。 合伙人 这东西没什么法律效力,道理温妤都知道,她也没打算指望对方的良心,能够绑架一个人的办法有时候还是靠脸面。连宿这样的人格外在意脸面,不想弄得颜面尽失,这东西留着可不是扫了他的脸吗。 “那我就收下啦。”她将字条展开,仔细折好收进背包夹层。看她这幅再叁谨慎的样子,连宿便忍不住笑,她倒是真的很在意自己,在一起之后事事亲为,又查她的岗,被人在意的感觉可是不一样的。 “那你可别弄丢了,要是我对不起你,我自己倒先收拾我自己。”既然不能跟温妤做些暧昧的事,他也只好躺在柔软的床上,被子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你别看我身边那些人玩得开,我跟他们不一样,就算是以前,我也是好聚好散。” 说到这,他又顿了顿,不继续下去。 他知道说这些不好,温妤的眼睛盯着他让他心虚,要是说自己有很多前任,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太轻浮靠不住,不利于和她进一步发展。他就闭了嘴,识趣地换个话题,他想起李珊珊最近手里正在做什么项目:“对了,我记得你最近在什么项目,跟我说下嘛。” 温妤却不理他,在他身旁坐下,一只手聊开他额前的发丝,“那有什么,你能帮什么忙,我做我的,你就好好待着。” 她这么拒绝,反倒使他升起探究的好奇心来,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又不要自己帮忙,这不是把自己当做外人吗。“真不要我帮忙?”他试图例举些自己的优势,“你要是在这边做什么生意,我认识很多朋友,还有点关系,前期要顺很多。我们不是很亲密的人吗?还分什么你我呢。”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需要你的帮助。”她认真地强调,“做任何事业都是有风险的,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给你造成麻烦,即使是很小的麻烦,我不想给我们的感情蒙上瑕疵。” 听她这么说,她真把这段感情看的很重。 连宿被她这番话打动了,这年头哪还有多少真心朋友,熟人专坑熟人,像她这样把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怪让他不是滋味。李珊珊把他看得很重要,正是因为这一点,她会考虑他的所有利益。 连宿不太甘心,“你有这么喜欢我吗?” 温妤用手指比划,“有一点,一点特殊。而且谁让你缠得那么紧,讨厌鬼。” 她这么一抱怨,连宿就笑,他一个翻身扑在她身上,揉乱了她的头发,他多少年没跟人做这种幼稚的事情,“我有那么讨厌?你说真话?” “讨厌,讨厌鬼,不要脸。” “我就对你不要脸而已。” 就对她?温妤可不信,连宿怕是以为自己多么深情似海,可她早把他的底细盘了个清清楚楚,他能跟霍封那群人混在一个圈子,能是好人?那一堆的前女友可有话要说。 恶臭且讨厌的自大狂,自觉魅力无边。 温妤当然不觉得自己有多好,好到哪里去,可这不妨碍她看不上连宿的德行。过一会两个人窸窸窣窣爬上床,温妤却没睡,靠在床边上回复起消息。 “你跟谁聊天?聊得这么多话?”连宿有点醋。 温妤低着头,也不理他,等他自己来瞧,就看见屏幕里她和几个人的聊天。却不是什么朋友,备注里写着摄影老师,“你在学摄影?” “不是,只是业务对接。”温妤说,“创业的话自己还是需要懂点东西的,不然以后很难管理专业人员。而且也能积累很多经验。” “那多累啊,亲力亲为。”他趴在温妤腿上,装得无害,“这样的话你就没有时间陪我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才是那个被关在家里等待情人归来的深闺怨妇,温妤现在嘴上全是业务业务,很多时候约不到人,见不到个鬼影。他试探性地提出给一些支持,也的确有想要她尽早结束工作的打算。 “那你这个周末……”连宿问。 “要去选址。”温妤摇头,“我和我的合伙人一起去,地段很重要,市场调研也重要。” 连宿警觉起来:“你这个合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温妤没什么避嫌的打算,头也不抬,“对方是让人信得过的,陈先生。” “哪门子陈先生?”连宿第一次绞尽脑汁地琢磨这到底是个何方神圣,随后盯着温妤,“陈凤宸?那个x酒业的二世祖?” 然而温妤还是替对方说话,“应该纠正一下,陈先生是很有能力的,他在商业投资方面非常有水平。和陈先生合作是一件好事。” “不行。” 连宿不再懒懒趴着,直起身,语气里多了坚定:“我也要投钱。” 温妤讲:“用不着你,我现在不缺……” “我也要做合伙人。”连宿才不会放着她跟那个花花大少合作,陈凤宸是个在女人堆里很受欢迎的存在,连宿扎了刺般心里不舒服。 父辈们对于陈凤宸也有很高评价,起码他跟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前者是有眼光有实力勤奋聪颖的天才,后者是他们这些混吃等死无所事事的败家子。 要是李珊珊见了陈凤宸,见异思迁怎么办? “凭什么他可以做合伙人,我不行?你难道觉得他更好吗?”连宿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发挥些不讲道理的本事,软磨硬泡下来温妤总得答应,到时间自己也投了钱,自然有资格参与到叁个人的谈话里,防着陈凤宸。 温妤勉为其难地抽回被他握住的手,“随便你了。”她看上去还有些生气,可连宿不管这些,他满脑子都是李珊珊跟陈凤宸两个人借着工作机会独处的样子,扎眼极了。 他不仅要投,还要比陈凤宸投得更多,让她看看谁的资本更雄厚。 温妤低垂下眼睑,她跟陈凤宸现在根本不认识,唯一的联系也只是小网红罢了,可要让连宿觉得他们认识……很快也能认识了。 明天她就预约了见面。 陈凤宸是个大忙人,好在有小网红吹了枕头风,才让她能够跟他面谈。这是第二条鱼,温妤对他的钱更感兴趣,反正陈凤宸那么有闲钱,她找点投资也不过分吧? 你把握不住,让我来 在大部分人眼里,陈凤宸算是务实派,较少不良嗜好,自身优秀,不到而立之年就成功跻身青年富豪榜前列,固然也有雄厚的家庭背景,但也没人能够否认他的实力。 温妤坐在他的面前,保持着不变的笑容。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陈凤宸。 也许是为了增加气势,他梳了背头,一整片饱满洁白的额头和锐利的眼睛显露无疑。第一眼看过去是精明,被这双眼睛注视,温妤有种被鹰隼捕捉的错觉,他在上下检视她的资格。 陈凤宸看上去至多二十五岁,眉峰锐利,鼻尖却微微向下勾起,薄唇,他本来有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但镶嵌在这样的五官上,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凶狠。他算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也没有一点脂粉气。 “温小姐?是吧?”他手里还握着一份正在阅读的文件,看样子并不把她放在眼里,他首先用质疑的目光来面对她,“你托了关系来找我,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生意?” 他可比连宿那帮子五谷不分的膏粱子弟难搞多了,温妤万万不能露怯,她压着火气,面色越发沉静,视线落在他手里那份文件上,“陈先生今年的财报恐怕不理想吧?” 陈凤宸的眼睛微微眯起,收回了那轻慢的审视,他当然听小网红说起过温妤,那女人说起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温小姐,满眼都是崇拜……大来头的吗?陈凤宸可不管她什么来头,保持怀疑永远是好事。 不过她有一点说对了,今年的市场确实不理想,在某些板块的业务严重缩水。陈凤宸合起手里的文件夹,“不管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造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陈先生心虚了?我哪里是听来的,只是根据市场推断的。今年的高端市场短期内萎缩,大宗买卖更是减少,我想这是您的主要板块吧?真正的利润大头都是大型活动和固定公司合作,这一块占比恐怕不小。”温妤哪里知道什么市场,只是她知道剧情,马后炮的事情她可就擅长了。 这次他的脸色总算有所变化,“所以呢?这和你来找我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您的天使投资。”温妤丝毫不介意地画饼,“只是一笔小钱,对您来说不值一提。我现在已经有了稳定的合作伙伴,不过多一个保障总是好的。” 听她的口吻,陈凤宸就知道这多半是哪家养出来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公主,没受过什么挫折,满心满眼都是自信。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有家庭兜底,从小被宠着,也没见过风雨,把世界想象得太简单。 但他不介意多看看小公主的表演。 温妤的坐姿总是昂首挺胸,她现在可要扮演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年轻,起码得让陈凤宸觉得,有些东西她天生就有。她今天也特别打扮一番,不是乖乖女打扮,也不是和小网红见面时候那副咄咄逼人写装束,今天的她打扮得更职业些。 或者说,在外人看来努力想要“职业”的样子。 裁剪良好的女士西服外套,内搭简约风高领毛衣,舒适干练的长裤,只是双脚上穿着一双格格不入的鞋子……过于淑女风的某个奢侈品牌,它的客户大多是年轻富家女。 这样的打扮在陈凤宸看来,简直是强撑的气势,为了见自己一面,然后依葫芦画瓢学那些职业人打扮?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专业,才做了这一番打扮,实在是……陈凤宸想起自己刚刚接触公司时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老成,倒跟她很像。 居然有点意外的亲切。但并不影响他不打算出钱。 “合作伙伴?”他可不觉得小公主会有什么靠谱的合作对象,也不觉得她能说服什么人,这次他带着松懈下来的看戏般的姿态,“这不是过家家,你至少要让我看到我想要的东西。” 就是这样,该进行下一步了。 温妤从包里拿出一迭打印好的文件,抿抿唇,眼神里带着天真小姑娘独有的倔强,双手抵过,“你至少看看……” 看她这幅要哭的样子,陈凤宸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欺负小女孩,便顺手翻看,只是刚刚揭过几页,他那副气定神闲的笑容就消失了。只是存在短短的几息,他就又恢复了审视:“这个模式是你的主意?” 温妤用力点点头。 她知道鱼上钩了,这里头的方案当然也不是她自己原创的,在未来会有一家娱乐公司以这种模式诞生,并且顺风而起,这足够证明这种模式的高效和合理。如果陈凤宸有眼光的话,他当然看得出其中的门道……不过他可能并不会想要和小姑娘分一杯羹,他这种没有道义的豺狼,一定会想要尽数吞并。 方案当然是好的,可那是在几年后,超前提出的想法只会拍死在沙滩上,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没有谁能够把握好入场的机会。就算是陈凤宸也不能。 他现在倒和自己装模作样,明明心里已经看上了,脸上偏偏要摆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还是不成熟的想法,如果你自己来做的话,没有足够经验的前提下,失败几率是很高的。”他像个前辈一样对她循循教导,“但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如果有足够的资本来帮你的话,还是可以……” 他嘴里的资本当然是他自己,“你想要我帮你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你知道,这些事情是有风险的,我不喜欢承担风险……” 温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郑重其事道:“股份的话,陈先生拿大头,我其实不是很在意赚钱,只是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 陈凤宸的手指轻叩桌面,“好了,现在我们可以继续洽谈。” 温妤简直是一头送上门的肥羊。有便宜不捡那就是王八蛋,小姑娘自己满脑子理想主义,就算有了好方案好点子也等于作废,还得让他来。反正最近也清闲下来,陪她玩玩也是不错的放松方式。 好手段 陈凤宸可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初出茅庐的年纪,满嘴空空的理想,只是接触了一小会他几乎就把她的底细摸了个遍,如果不是她提出的这个模式的确有些意思,他恐怕已经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请出门去。 这可不是过家家,她应该回家好好做她的公主梦。 只是聊了一小会,陈凤宸就从这嘴巴不牢靠毫无戒心的小姑娘这里得到了她的大部分信息,她家里是做地产生意,上面还有个哥哥,而她也不姓温,他叁下五除二就拆穿了她的假名。 “据我所知,并没有一家地产老板姓温。如果你要编的话,也要编得仔细一点。”陈凤宸颇有耐心地拆穿小姑娘的谎,心里已经对她的情况有了大致的推断。 恐怕在家里不是很受重视,才出来想要做点事业,又怕惹事,取了个假名字。 温妤的眼神开始飘忽,她的脸微微涨红,“我……” “如果要和我合作的话,还是要拿出诚意来,这样撒谎不好。”陈凤宸不喜欢跟她谈小把戏,她靠着自己的本事骗过小网红,可骗不过他,“那我猜猜,你姓什么。姓张?姓冯?还是姓李?” 温妤张张嘴,没反驳,他就知道是这几家地产商的女儿。但里头的李家是个大家族,旁支不少,陈凤宸觉得她应当是后者。一个不太受宠的……旁支小姑娘,有点钱,想要做出名堂被人承认。 温妤的脑袋埋得更低,声音细微:“我叫李珊珊。” 陈凤宸这才恢复了稍微温和的笑,“这才对,你应该拿出诚意来。你如果只是想在我这里骗一笔投资跑掉,相信我,这个代价是你付不起的。” 他越发觉得小姑娘妄图从他这里骗走一笔投资,她学着那些g国精英贩卖自己那些动人的故事,甚至连名字也是假的,可惜她太年轻,说谎也不会说。 “所以,李珊珊小姐,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吧?” 温妤点点头,这次她彻底露出柔软的一面,不再被击碎“伪装”后,她变得像个学生,说话毫无底气,也总是盯着脚尖和手指,小动作不少。这样的她变得更好拿捏,陈凤宸知道自己已经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微微抬起头,这次来见陈凤宸她特地化了职业装扮,将年纪弄得更大些,不过也挡不住眼睛里透出的生涩。她的眼型偏圆,眼尾挑起一点末梢,当初做脸的时候,她特地保留了自己的眼睛的特色,其他部位朝着更无害更清纯的方向调整。 现阶段,她需要扮演一个年轻富家女。在连宿面前,她可以保持她的神秘,在张钦望他们面前,则要刻意拉开差距,而在陈凤宸面前……要让他觉得他已经看透了一切,要比他更弱。 温妤从来都懂得弱者是什么样的,她曾经也是弱者,这几乎是不需要伪装的。 她抿抿唇,紧张地开口:“不多……我想要张先生给我投五百万,就当是试试水。” “五百万?”陈凤宸自然不缺这些毛毛雨,可他还是不介意压制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什么也没有,就让我出钱?” “有、有的,我已经有了一个合伙人,他打算投资叁百万。其他投资者我正在寻找……”她看上去要被他急哭了,“如果陈先生不信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 陈凤宸从来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是谁?” 他在想还有哪个冤大头。 “连宿。”温妤答。 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陈凤宸知道连宿这小子,虽然和自己不是一个圈子,自己从来不沾他们那些个酒肉朋友,但也知道连家在s市颇有势力。只是连宿这小子没什么本事,最多的关于他的消息也不过是他那可怜的钢琴比赛,以及他和商会会长家少爷的关系。 陈凤宸心里思路清晰,却还是皱着眉:“我知道他,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喜欢投资的人,他凭什么给你投资?” 温妤又答:“我们……交往了。” 陈凤宸上下打量她的脸,这个叫李珊珊的小姑娘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虽然没多少钱,不受家里重视,还满脑子简单朴素的价值观,可在这件事情上,居然还知道给自己找靠山。 她是个漂亮姑娘,她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也会利用自己天然的优势。 他低估她了。 “有点东西。”陈凤宸总算肯正视她了,“能够下这种狠心,以后再成长成长,能做点大事。” 连宿那小子可不是什么良配,他不信李珊珊是因为喜欢才跟他在一块,要忍耐着对方的种种恶习,这足够说明李珊珊的潜力。陈凤宸又看看她的脸,这次抛开了生意上的审视,纯然带着欣赏,“也许你可以再努力一把。” “努力什么?” 陈凤宸回答:“比如让我多投一些钱。” 但这个努力的方向,就不那么纯洁了,当李珊珊自己这个人沾上了某种色彩,他也不会用纯粹的眼光来看她了。他并不介意李珊珊来靠近他,就像靠近连宿那样。 共同事业 “陈先生在开玩笑吧?” “这要看你自己。”陈凤宸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我以为你的野心会更大一些,识时务是个优点。” “陈先生不一样,我在陈先生面前可没有什么底气。”她连拒绝也不忘顺嘴拍个马屁,“我和连宿都是差不多的年轻人,观念相同,可陈先生的事业如日中天,恐怕是看不上我这样的小女孩的。” “你害怕我?”陈凤宸放松手腕,靠在背后的软椅上,这次他在温妤面前放弃了先前一丝不苟的架势,领口微微松开,藏青色西服里露出深紫色内衬,“看来你把他哄得很听话。” 显然他不是什么好选择了,对于李珊珊来说,要找一个能被她所掌控的对象是很重要的。小姑娘有点手段,做事却也不算太聪明,她自己识时务地挑选到了合适的猎物。 她的耳朵微微泛红,听到他的夸奖,反倒坐立不安,“不……陈先生说什么我不明白,我和他是真心喜欢的。” 这话说出来他可不信,陈凤宸没兴趣揭穿她。他自己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算计了多少人,李珊珊这样的小骗子在他面前不值一提。李珊珊只要别不自量力算计到他头上,他倒是不介意的。 …… 有了陈凤宸和连宿的加入,后续的计划自然顺利。这两个名字要是挂在公司资料里,就跟黑夜的灯火一样显眼,别人就算不知道她,也能知道他们的名头……显得很有投资潜力。 即使陈凤宸只是投了一点钱,温妤也不指望从他手上一次性搞到更多资金,现在还在一个不会被他所怀疑和戒备的安全范围,一旦狮子大开口要的数目达到某种阈值,对方心里的戒备也就拉起等级。她现在很多准备还不完善,也没有条件去完善,见好就收。 至于连宿,他的新鲜感不会持续太久,温妤也没心思一直陪他作戏,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脱身计划。如何完美甩掉这个麻烦,并捞走最后一笔。 这几天开始风风火火地“准备”。 起码在连宿眼里,她忙得脚不沾地,见她这么辛苦,于是他也打算发挥些“善解人意”的优点,陪着她处处打通关节。 “这么累,还是休息休息。”他递出纸巾擦掉温妤额头的汗水,不免有些心疼,“可以不用这么辛苦,我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个事情能不能做成。” 他也不觉得这些钱能搞什么名堂,叁百万算是短期内他手上的所有现金了,可他绝不能让李珊珊借着工作的由头和另外一个男人长期接触。 “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还是想要成功,做出点什么成绩,被人认可。”温妤不着痕迹瞄准他的脸色,语气越发沉郁,“你可能不懂,我的父亲是那一类很传统的人,也不觉得女孩子能够搞出什么大名堂,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异想天开。可我还是想要勇敢一点,我想做自己的选择。” 连宿自然没有古板的父亲,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来和他争夺财产,可李珊珊的话让他蛮不是滋味,和李珊珊对比起来,显得他无所事事。他听了多少恨铁不成钢的话,又见了多少吃喝玩乐的人,可李珊珊身上有种东西在感染他。 他想要变得更有价值一些,变得更强一些……靠他自己的力量,这样才有本事在喜欢的人面前有足够底气。 “你放心去做,我会想办法帮忙的,后续我会陪着你。”连宿顿了顿,“这是我们的事业,我们一起做出点东西。” 那这样,就变成了合作,这里面有他一份,已经不是温妤一个人的事情,有风险和意外他也要共同承担。 温妤看着他,“哪怕做起来很难?” 风险是百分之百。 温妤压根没打算靠这个公司盈利,等后续不需要了,她就甩掉这个烂摊子,连宿自己要加入进来,也只会便宜了她。要是她一个人掌握话语权,公司破产那是她的责任,可要是人多了,便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谁都有错,多合理。 * 连宿和陈凤宸是第一次见面。 不太愉快。 他们压根不是一种人,一身笔挺正装的陈先生和满身大牌的连公子这第一面就横眉竖眼,大半时候是连宿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而陈凤宸则是彻底无视他。 唯一的联系就是温妤。也许是不在工作时间,陈凤宸的态度也变得绅士温和,危机感使得连宿硬生生走在两个人中间,打断了谈话。 “关于选址,我有看上一些不错的办公楼。”陈凤宸对他这幅模样没什么芥蒂,他推荐了几个咨询了地产行业朋友得到的资料,一部分算是内部信息,“你要是不太熟悉,我可以帮你参考。” 一石三鸟 他无非是想要掌握主动权,陈凤宸是吃准了李珊珊经验不足,他能在各个环节安排自己的人手,一手搭建体系,无论之后如何发展,话语权还是在他手上,李珊珊也不得不“参考”自己的意见。 他要更多的股份,少部分自己亲自持股,其余部分由他人代持,他以合作公司的名义向温妤介绍了所谓新的合作伙伴,可事实上那家公司的实控人也是所属陈氏集团。 偏偏她还十分感激:“如果没有陈先生帮忙介绍合作人的话,后续展开也不会这么顺利,这几天我在准备申请材料,相信很快就能正式开始。” 除了陈凤宸,小网红他们也投了一点资金,出于信任温妤的缘故,又本着搭趟顺风车的念头,多多少少出了一些资金。小网红的想法很直接,说钱吧,温妤能拉到几个大款,说人脉吧,陈凤宸的名字在哪都吃得开,这风险要小得多,不得赶紧借个东风。 “后续也要麻烦陈先生了。”温妤当然还没忘记连宿,她还有任务分摊给他,好好的苦力不用白不用,“这些日子也多亏了你在我身边,相信我,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做成,不会让你的付出白白浪费。” 嘴上说得信誓旦旦,到时候认不认那就是另一回事。 陈凤宸看了看时间,“下午还有个会议,回头我把资料发到你的邮箱,你到时候看完给我反馈。”他可是大忙人,马不停蹄又接着去开会,听说过两天他还有去外省的合作。 温妤一直目送他离开,做足了姿态。 连宿本来心里还有些抱怨,这几天顶着毒辣的太阳四处奔波,放着好好的潇洒日子不过,而陈凤宸一出现,李珊珊的大部分注意又分给了他,他心里咕噜咕噜酸的冒泡,火气也不小。 只是还没发作他的少爷脾气,听到温妤的话,又转念一想,毕竟是自己要求跟着她一起做事的,她都没有叫苦,自己一个大男人要是不行了得多丢人。 “还有什么事情只管交给我。”他拍拍胸口保证。 温妤也不真不客气了,趁着这段时间能压榨多少是多少,等他回过味来了那就迟了,便温言软语地指派他:“我还是有点担心,毕竟公司什么名声也没有,那得慢慢做了……” 慢慢做?连宿可没有什么耐心等到从零变一,要把名气打出去也得有噱头,他忽然想到什么:“这事情你交给我,保准让你满意。明星可以吧?” 这倒是有点出乎温妤的意料。 “是最近很红的那个,我们家里对他有点恩情,到时候请他来拍一支广告。”连宿说,“以前他们公司差点破产,还是我爸给他们注资,不然也没今天的他。” 倒是很巧,白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为了应付他们,前期至少把表面功夫做到,营造出蒸蒸日上的假象,后续再来个意外……合情合理。 “免费?”温妤问他。 连宿说:“他还要什么钱?是友情拍摄。” 温妤笑笑:“看来我们的连少真有本事。” “总之我会去和他说说,至于其他的人……霍封还认识一堆小模特,你看看有用没?” 当然有用,温妤什么人都收,她才物色了新的会计人选,从国外回来履历漂亮的“高级人才”——他才在外面做一些灰色生意和假账被起诉,拍拍屁股溜回国大展拳脚。 有的骗子国内骗完国外骗,人类从诞生起就一直存在信息的鸿沟。 “也许有吧。”温妤说,“我们现在正缺人,能力倒还是其次,只要有理想,就都能变成有力的伙伴。” “等你和我一起做成功了,大家都会刮目相看。”温妤不紧不慢画饼,其实钱不钱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摆脱了脱产者的形象,他要证明自己能够依靠“劳动”致富。 温妤也出了一笔钱,杂七杂八加起来一百万,这笔钱来自信用卡套现和余下的现金,她身上是没有多少资金了,也就顺势住进了连宿在市区的大平层,美其名曰“促进感情”。 趁着黏糊劲,连宿日日想她,这便立刻答应下来,收拾得整整齐齐,柜子里塞满了全新的女装和鞋子,还有其他生活用品……温妤大概只需要拎包入住。 自然也没必要继续租车,继续租鞋包,温妤有了足够的理由——连宿希望看到她身上穿着自己为她挑选的裙子,面对霍封等人的时候,也能用这套说辞,还被调侃恩爱。 事已至此,她还打算拉第叁个人入局。 这个冤大头左看右看,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大白天在泳池里和一堆性感女郎开裸.体派对的霍封。既然要布局,那还是一石叁鸟好。 讨厌的小舅舅 瞌睡来了送枕头,这好巧不巧,温妤正想着什么理由找他,霍封的邀请就发来了。这个周四下午,在度假酒店里,他专程给他堂妹办的接风宴,他可是舍得花钱,包下了一整个顶层,温妤估算一下,得叁四十万打底,还不含酒水和其他费用。 霍封手里的钱还是多得没处花,还没到他倒霉的时候,趁着他的钱还没被挥霍掉,她就帮他做点“有用”的事。 不过……只邀请她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他看出点什么? 温妤稳住心神,以随意的口吻问他:“这个不好吧,连宿知道了会不高兴。我个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他……” “别管他,这次真不能让他来。” 她隐隐觉得这其中有什么故事,和霍封的堂妹有关系?他虽然大部分时候精虫上脑,但也不至于明面上撕破脸。她看到对面的输入中,等了一会,收到了霍封的解释。 “这……不行,也不瞒着你,我堂妹跟连宿有过一段,后来她出国了,就分手。”这听起来怎么都像白月光前任剧情,可惜这是现实,霍小妹不是连宿的白月光,也没什么狗血替身剧情。 “主要是她那边,还有复合倾向,而且我家里面吧,也很支持。”毕竟门当户对,好亲家就是好资源,霍封答得有点心虚:“反正他来,就没好事。” 那还邀请她? 当然的因为想她了。 他这是把所有的理由都用上,显得勉强合理,为了让自己挖墙脚的举动不那么刺眼,做给温妤看看。可他的智商就是摆在这里,温妤还得装作看不穿他,一脚踏进他的套路里。 * 进门七八个正装打扮的人站在一处聊天,温妤握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脸不红,心不跳地穿过人群,他们见她脸生,多看几眼,也没多问,不再关心。 会场里还有些高挑白皙的漂亮女人,一看就知道是霍封请来的“外援”,帮忙端茶倒水,又陪客人喝酒聊天。 来的客人也是各不相同,不过大多算是年轻男女,怕也不到叁十。 温妤自然地端起一杯红酒,看似惬意实则仔细观察着会场里的人物,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估算身家。恨不得一身夺人眼球的,那自然是有钱,还有素雅的,衣服上细节满满,温妤得避开,要骗那自然选最肥的羊宰。 而她那只最肥的羊正待在霍小妹身边,一群人众星拱月围着。 她正打算走过去,仔细看一眼,立刻顿住了。灰紫色西装,眯起的丹凤眼,窄瘦的脸型,下唇总是不那么高兴地抿起——她看见了……李东玉。 该死。 李东玉正低头和这些晚辈们说点什么,逗得一群人配合地笑笑,而他的眼睛还心不在焉地往四周瞧瞧,也许是错觉,温妤感觉眼光投射道自己的方向。 如坠冰窟。她还是有点怕李东玉,这种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遇到他?她的心情糟糕极了。 不过去? 她迟疑地停留。 如果李东玉看出她的破绽怎么办?她不敢保证自己地伪装是十全十美地,因此极力避免和熟悉的人接触,李东玉算是很熟悉她的那一类。她花重金调整的脸也不知道能不能禁得起打量。 如果被看穿的话,她就完了,她还骗了李东玉的钱,还撒谎逃走,而且霍封也在,她实在不敢想象暴露的场面。 “珊珊,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派人接你。”蠢货霍封这次偏偏注意到了她,温妤心里骂了七八百遍。 她确认自己的脸色被妆容遮掩,手掌也没有明显颤抖,才强撑着一口气,慢慢地朝他们走去,“刚刚到的,我可不想麻烦你,今天的主角又不是我,你陪着你家妹妹就好。” 霍封这声招呼引来了他身边人的注意,一群人打量起温妤,而李东玉也看着她,黑梭梭的眼珠子没什么变化,他盯了许久,直到温妤走近。 可也不说话,只是退半步,把说话空间留给他们。应该是没看出……他一定觉得自己只是个得了霍封青眼的陌生人,要是发现不对劲,按照李东玉的脾气,早就把自己拖走了,才不会这么克制。 霍封给朋友们介绍:“这位是李珊珊小姐,最近刚认识,聊得非常投缘。”他没提连宿,顾忌倒霍小妹在场。 众人了然,霍封能有什么正经的异性朋友吗?只分下手或者没下手。 【小说+影视在线:po18.art「po1⒏art」】 疑心 “原来是你的朋友,我就说看着眼生。”李东玉的注视让温妤后背渗出冷汗,熟悉的控制感扑面而来。她避开李东玉的视线,现在的自己恐怕还不能很好应付他,自然要接触越少越好。 谁知道李东玉偏偏出现在这个地方?李东玉跟霍会长有点生意来往,他的年纪也不比大家大多少,在某些方面也算有共同话题——温妤可没忘了他在小辈里可受欢迎。他们觉得李东玉年轻有为,出手大方,自然有一批人聚在李东玉身边。 “哥你不认识也是正常,你平时可是大忙人,别说是珊珊了,就算是我身边那些兄弟估计你也没认识几个。” 霍封对李东玉还算尊敬,李东玉算是能跟他老子说上话的人,他也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像李东玉这样的就属于他惹不起的范畴。 他看李东玉似乎有点感兴趣,便继续介绍:“珊珊是芝加哥大学毕业生,今年刚回国,最近刚刚开始创业。” 他这样介绍,温妤自然不客气卖弄自己,叁分真话,“只是一点点尝试,以前就很想试着做一做喜欢的东西,最近也拉到了一点投资,本来心里还没有底,现在好些了。” “投资人?” 温妤说:“也不瞒着你,陈凤宸先生看中了我的方案,认为有一定潜力。”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就达到了温妤想要的效果,陈凤宸是块好使的招牌,谁听了都觉得她这是靠谱的,毕竟陈凤宸出了名的精,没见他吃过瘪。又看温妤是个小姑娘,不像掌握什么话语权的人物,指不定珊陈凤宸自己打算做这个事业,推了她出来掩人耳目。 她说得字字有力,眼神明亮,没人觉得她在撒谎 。 “这挺好,你跟着他做保准没问题!”霍封听过陈凤宸的鼎鼎大名,还是从他爹嘴里,在他爹的描述里,陈凤宸绝对算得上厉害人物,“珊珊怎么跟他认识的?” 温妤撒起谎眼皮也不眨,“认识有一段时间了,算是朋友。” 朋友?到了这地步也不会认识太短,也许是在认识他们之前,李珊珊就跟陈凤宸有了联系,而且看她的描述,陈凤宸对她还颇为赏识。他有心再问一问,不过考虑到场合,他还是住了嘴,等着人少些的时候问问。 不只是他,已经有了好些人产生了兴趣……他们的目光落在温妤身上,活像看了财神爷,虽然跟李珊珊不熟吧,可她说到了陈凤宸。陈凤宸什么人呀,这顺风车能搭一搭也不错。 温妤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除了李东玉,李东玉始终保持了他的警惕,对于任何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敬而远之,而其他人有了点跃跃欲试的意思。 她又抛出她的诱饵:“下次我请陈先生也过来,说不定你们很有缘分,毕竟都是年轻人,陈先生也是非常健谈的。” 只是场面话,可也暗示了她的确能够请来陈凤宸本人,一来是更可信,二来是她在陈凤宸面前似乎并不只是马仔。她能够说得上话,甚至能够请动陈凤宸本人。 这样一来他们的兴趣更大了,也展开了行动,开始了若无其事的寒暄,从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拉近关系。温妤也温和地回答,心思大半不在他们身上,飘到了一侧的李东玉身上。 他还是那么警惕……当时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熟悉身份,恐怕根本骗不了李东玉吧?至于现在,他更像是在看戏,别人遭不遭罪,受不受骗跟他可没关系。 “你好像很怕我?”他冷不丁开口。 这话让温妤的身体一顿。 “珊珊小姐刚刚一直躲开我的眼睛,你明明说话的时候习惯于和所有人对视,但偏偏避开了我。”李东玉走过来,一群人便自个散开了。 温妤尽力保持了笑容,“因为您很显眼,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和您对视是颇有压力的事情——毕竟您很有魅力不是吗?” 她把这份不自然的畏惧扭曲到了感情上,她太清楚,李东玉很讨厌别人对他过分热切,那些追逐他的人会得到冷嘲热讽。 “是吗?” 李东玉还是那个李东玉,总是第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即使她已经换了新的身份。温妤咬死了答案不改口,绝不给他继续追究下去的理由,“既然您非要问,那我只能回答,我一看到您,心脏就不由自主跳起来。” 这倒是真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跳出了胸膛。 她这话说得已经非常直白,李东玉去看她的表情,温妤露出些本来的紧张,他收回了审视,整张冰雕的脸突然变换的如沐春风,“是我不绅士了,有的问题是不该深究。” 李东玉终于收回了他的戒心。 温妤的背上已是冷汗一片,李东玉能出现一次,自然会出现第二次第叁次,她想要完全避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世界有时候实在很小。 整个下午温妤的心思都不在眼前和她谈投资的客人们中间。 钻石与沙砾 所幸李东玉的兴趣并不全在她一个人身上,他向来不多管闲事,霍封遇着什么牛鬼蛇神跟他可没关系,他要是受了骗,还得骂一句脑子笨。李东玉不大看得起他,但不得不说他有个好家世,当初打算把温妤嫁过去,也考虑到这一层关系。 温妤脑子不如她哥哥,也不漂亮,李东玉更不可能有什么把她当筹码的念头,全都看在姐姐的份上给她找个好归处——自己还费个人情。 至于温妤什么想法,那不重要,她只要听话就好。 他稍稍有些烦躁,尽管室内温度不超过二十度,所有人都对他笑脸相迎,他还是寻了由头独自离开,走到门外透气。李东玉扯了扯领带,将心里的郁气吐出,落地玻璃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嘴唇紧紧抿成一线,眉心锁紧,原本锐利的眼睛更增添难以接近的气势。 他下意识摸出香烟,手一顿,还是忍住了。 在家里他从不抽烟,起码不在姐姐面前抽烟。姐夫顺着姐姐,把她宠得像个小姑娘,所有人都在照顾她……还有个异类,只有温妤会跟妈妈顶嘴,记仇又幼稚。李东玉把她收拾一顿,下次她还犯,只是在他面前态度畏畏缩缩,看似怕他而已。 霍封看他走出来,难得猜到什么事情,毕竟他也被耍了,“李总,人找到没?” 这把小丫头找回来,不得削层皮。看到李东玉这幅脸色,他都有点犯怵。只听说跑了半年,号码通通拉黑,但也不能大张旗鼓找人,说出去太丢人。 “估计是不回来了,也许是被外面的小子骗了,连家都不要。”李东玉还觉得温妤那副不成器的样子,能是自己的主意吗?怕是被人挑拨唆使,拿了钱更人远走高飞。 霍封问:“那……婚约?” 他可不想等人回来还得继续履行诺言,温妤要是跟男人跑了,再回来跟他结婚,那自己不就成了圈子里的笑话了吗?但他又不敢当着李东玉说真话,李东玉好歹是温妤的舅舅。 “不用了,不耽误你。”李东玉懒得看他,这家伙什么德行他也知道,烂泥扶不上墙,“我们会处理的。” 怎么处理? 一墙之隔,温妤听得清清楚楚,屏住呼吸。李东玉会怎么处理她呢?那肯定是打发走,她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按照他的脾气是绝对容不下她的,闯了“大祸”的温妤再也没有一点价值,只能“流放”。 不过她也不会回去。 她稳稳心神,又重新回到舞池里,那群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们开始起舞,霍小妹同她的闺蜜们聚在一起,这次是女孩子们之间的谈话。她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细长的脖子始终抬起,眼睛里迸发出自信闪耀的光芒,在这种光芒下,没人不会觉得她此刻是美丽的。 霍小妹不是人群里的最漂亮的,但一定是最引人注目的,她的姿态,她的举手投足,无一不彰显这一点。 褪去了伪装的温妤反倒失去了存在感,她本身不是一颗钻石,只是把自己装饰得光芒璀璨,好像这样就能价值连城。霍小妹是真钻石,她无需伪装,也不会因为离开什么而贬值。 ——温妤不喜欢这种感觉。 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你是颗不起眼的沙砾,如果失去伪装的话,你会被立刻抛弃掉的。所有趋之若鹜潮水般涌来的人和物,都会如潮水褪去。 “珊珊小姐。” 霍小妹看见她一个人端着酒杯站在一旁,想到是表哥的客人,便也做出主人家的姿态,走过去同她搭话。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怀疑,也不去想温妤刚刚提到的投资,她无需借助这些以小博大的机会,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温妤重新戴上面具,她回忆起霍小妹的姿态,重新纠正自己那些容易暴露的坏习惯,“霍少刚刚出去了,我正有些事情想要找他呢,真是不巧。霍小姐今天可过得高兴?” 她当然高兴,她手里拿着霍封刚刚送给她的跑车钥匙,嘴里微微埋怨着:“我想要粉色那辆,但表哥审美太直男了,我又不像他整天开车,只是偶尔用一用。” 她既然在自己面前说了话,温妤知道自己该发表一点意见,说些她喜欢听的,“霍少这次也用心了,我倒没看过他这么花费心思,要是外人,他可不会操这个心筹办什么接风宴。” 这话说在霍小妹心坎上,她当然是特殊的。 “他这人就爱玩,又没耐心。”她赞同了温妤的意见,“不过,看在他这次用心的份上,我就不要求什么了。” 温妤点头微笑。 “对了,珊珊小姐今天拉了多少投资?” 温妤答:“只是两叁个人。” “可我刚刚明明看见那么多……” “大家的好意我也明白,只是陈先生那边……是有提一些要求的。”温妤撒起谎不眨眼,刚刚十几个人前前后后向她咨询投资地事情,她也只是应付过去,真正筛选后只留下两叁个人。 首先是家庭背景,柿子得挑软的捏,温妤同他们攀谈的过程侧面试探对方的家庭成分,一不涉及体制内,二不涉及地头蛇,最优质的选择还是外来者,暴富后从二叁线城市来到s市,他们急于在圈子里站稳脚跟。就算事后察觉到什么,也得咬碎了牙往肚里吞——温妤毕竟和陈凤宸关系匪浅。 其次是性格,温妤讨厌精明人,那些问东问西一个劲试探的家伙,是绝不能参与到计划当中的,自己的心思也不打算分散。她选中的自然都是“出手大方”,并且过分想要证明价值的年轻人,这样的人在霍小妹身边是有的,他们常年被排挤在边缘,替领头羊们端茶送水。 交谈的过程中她只透露出少许信息,营造出某种谨慎、神秘,门槛自然看起来更高。温妤在霍小妹面前夸起他们毫不羞愧,“这几位先生都是独立青年,很有理想,很有干劲,是我们所需要的更有眼光的投资人。陈先生希望能找到更符合公司理念的合作人。” 霍小妹不清楚温妤的谈话内容,只觉得她能跟一群不同的人谈话极厉害,便又提出介绍自己留学时候的朋友。温妤可不打算接触这群人,她现在的海外背景毕竟是伪造的,没必要多此一举。 值了! 温妤思考过后选择接触的几个对象都是男性,只是从进门他们看她的第一眼,温妤就能确定他们有些心猿意马,初始印象建立后,他们对自己的警惕降低。毕竟自己只是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 其中有个投资人矮胖,梳着油亮的小中分,偏偏喜欢同她侃侃而谈,“珊珊小姐,我敢保证,有了我的加入,你和陈先生的合作一定会更加顺利的——毕竟,我家里的姨妈同陈先生相熟。” 所以……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温妤根本不关心他是否有用,只在乎他的脑子和钱包大小。小中分从上衣口袋里费力地抽出一张手帕,抬手擦掉因为紧张冒出的汗珠,脸上挤出笑容。 “当然,如果有这层关系就更好了。”温妤笑眯眯的,又不着痕迹同他拉开些距离。 只是投一点点钱也打算揩油,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款,她心里骂了句死肥猪,又避开他想要同她握手的举动。他的手上满是汗水,温妤实在没必要陪他演戏。 小中分还在同她亲近,满脸涨成虾子红,他不大自在地摩挲双手,“珊珊小姐同霍少是什么关系?” 温妤眼尖,瞧出他那点害怕。 便偏头看他:“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她的态度太自然,又是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若是真跟霍少有什么关系,那就不是他能碰的了。小中分原本还有点同美人一亲芳泽的念头,毕竟他自己也不差嘛,长相是差了点,可家境上、内涵上,自己绝对算是万里挑一的灵魂。 可惜温妤没看见他那万里挑一的灵魂,她只想快些打发走。她又低头抿了一口酒,瞧见霍封和李东玉进来,便作势腰往前走:“我和霍少还有些话要说,你也要一起去吗?” “不……不。”他眼睁睁盯着温妤走过去,而原本板起脸色的霍封在看见她过来后脸上绽开了笑意,这幅样子,绝对是有什么关系。 他要什么女人没有,没必要同霍封争夺,霍封他是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在霍封眼里,他就是个暴发户,是个不起眼的跟班。 霍封迎了上来:“怎么了?珊珊不跟女孩子们一起聊聊天吗?” 温妤皱皱眉,“不了,你知道我的情况……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我以为可以多说服几个人,没想到比预期少一些。这样下去,陈先生可能会认为我能力不足。” 他捕捉到了温妤话里的信息,“投资不足?陈先生的意思?” “也不是钱的问题,你知道陈先生是不缺资金的,可他是不会轻易和新人合作的,只是要看看我的诚意。” 这意思霍封懂了,陈凤宸刁难珊珊呗,非要她证明个什么能力,不然就终止合作。其实不要什么陈凤宸也可以,有钱什么事情办不成,但看见她这幅认真的样子,他的话到了嘴边一转,“你看看……我怎么样?” 温妤迟疑,“我以为你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 是不感兴趣,他自己的钱多到花不完,也没必要非去搞什么事业,家里面不也没逼着他吗?他对李珊珊感兴趣嘛,这样博好感的事情,他当然愿意——雪中送炭。 “珊珊现在很着急吗?”他刻意去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窘迫,开口求人是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原本是象牙塔里的公主,现在四处奔波,还得拉下一层颜面。 霍封当然不会让她丢了这脸,这种情况的最博好感的。 “我知道了,你也不要说了,珊珊,我们是朋友吧?”看见李珊珊点头,霍封又继续说,“是朋友的话你也没有必要纠结太多,你没必要把我当做不相关的人,那些人给你投资是为了挣钱,我不一样,我愿意把这个钱打水漂,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他心里面不去全这么想,嘴上一定要说得好听。他的钱打水漂也是会肉疼,花大价钱,那也得看到效果,图的就是李珊珊的好感。 要是能更进一步,他可不管什么连宿的女朋友这身份,又没结婚,怕什么。 温妤还在努力作戏,她的眼珠一湿润,眨眨眼,脆弱一闪而过,几乎是忍着酸意,“我还以为只是认识一两个月,对霍少来说没那么重要。” 霍封觉得自己是时候说点动人的话:“你不一样,你永远是我的朋友。”当然,这个朋友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床伴,让他如愿以偿。 大概是为了展示他的阔气慷慨,便以毫不在意的口吻问道:“说吧,还缺多少钱?” 温妤更无辜了,越发楚楚可怜。 “也……不差很多,还差五百万。” “五百万?” 一盆冷水泼下,他心里的火焰被浇个凉,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也是很难的,他的钱大多数来自公司股份分红。说没有吧,也是有的,可他衣食住行哪样不花钱呢? 温妤仿佛没看见他的慌乱,还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如果霍少觉得周转不开的话,我会另想办法的……” “不,这点钱我还是有的!”霍封瞧着眼前姑娘质疑的眼神,再也无法忍受,咬着牙,“珊珊也不要觉得这是什么大钱,五百万而已,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温妤的眼神更亮,像宝石闪耀。 他觉得自己的钱花得很值,这才是把钱用到刀刃上。这点钱也不算什么,等他以后继承公司,也就只是小打小闹,能够用五百万泡到李珊珊的话,这才是合算买卖。他隐约对李珊珊背后的李家有些猜测,很有可能……是那个北城李氏。 李珊珊值得起这个价钱,五百万,就算交朋友卖人情也值了! 他有他自己的算计。 看她狼狈 “那我也欠你太多了……”温妤咬咬嘴唇,又继续推脱,“我知道这个数目不小,霍少其实出一部分就好,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我还有几个朋友。” 李东玉冷眼看着,却也不开口,只是低头看看时间。这位珊珊小姐满嘴虚伪,明明前头才说这笔数目小意思,临头又假模假样推脱,显然是玩弄男人的好手。霍封碰见这样的女人也是正常,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为了搞投资也是不择手段,李东玉不鄙视这样的行径,能够搞到钱就是真本事,不过他也的确不太喜欢耍手段的女人——女人的话,应该是像家里的妈妈和姐姐,无害、美丽、没有被污泥沾染。 她很识趣地没有找上他,往常李东玉会是被纠缠最多的,他在一群人当中看上去的确是最有钱的,即拥有自己能够全权掌握的大笔资产,而不是那些靠家里呵护的宝贝们。 霍封当然不肯让自己瞧上的美人出钱,他要是出不起钱,这不是丢人吗?李东玉还在旁边站着,这么一来二去把自己比较下去,他才不肯被抢这个风头。 他毕竟不是傻子,也看到李珊珊偶尔向李东玉投注的目光,顺理成章联想到男女感情上,谁让李东玉长得英俊,还有所作为。 “那就先这样不,珊珊不要觉得欠我什么,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一直以来都想帮你做点什么,还没有机会,现在倒好,我总算能够帮到你了。”如果不是知道他的人品,温妤还真会被他现在这幅诚恳模样唬住,他提议说:“过两天我们约个时间,我顺便请珊珊吃个饭,当然……连宿要来也行。” 他是不放在眼里的,连宿并不妨碍他的心思。这样做还会让李珊珊觉得他正人君子,坦坦荡荡,是稳赚不赔的。 “好呀,那就一言为定。” 温妤笑得甜蜜。 …… 每个周六,结束公司事务后,李东玉都会进行两小时的体能锻炼。住所里特地修建了健身器材,跑步,拳击,直到汗水浸湿后背,他才会冲个凉水澡。 冰凉感一瞬间灌满头脑,将繁杂的思绪一扫而空,带走多余热度的同时也带走浑身的疲惫。结束这一切之后整装出发,他还得去看望姐姐李厢希。 李厢希最近情绪越发不稳定,总是闹脾气,姐夫温鸿彦也安抚不下来,公司又忙,便也托付他多照顾。这是他姐,还需要叮嘱吗?妈妈临终的时候让他多照顾姐姐,他也照做了,然后老头子也没了,就剩他俩相依为命,他还不到叁十,就做着四十岁的事情。 他得把这个家背起来,把公司背起来,绝对不能让世代的努力付诸东流。 “舅舅。”外甥温锦笙已经站在门前等他,眉目平和,比起同龄人,他少了份桀骜狂妄,李东玉最欣赏他不动如山的沉稳,“妈妈今天情绪很好,家里的阿姨烧了合口味的菜,她也多吃了几口。” “没嚷嚷着减肥?”李东玉没什么生疏,径直走进大厅。 “没有,我一直和她说女人年轻的奥秘是靠营养,若是减重过了皮肤状态还会下降,舅舅知道的,妈妈很在意皮肤。”温锦笙保持了半步的距离紧随其后,把礼数做足,“她说她讨厌长皱纹,上次发现一条细纹,闹了很久的脾气。” 李东玉不太懂女人保养,也不明白李厢希的急躁,只觉得她开始步入女人的更年期。听到他的脚步声,李厢希倒是飞快地从她的屋子走出来,眉梢上都写着喜悦:“小弟,你今天怎么有空?” 她的变化不大,依然是那副纤细身段,腰肢总是细细裹在布料里,头发依旧乌黑浓密,仪态也动人 就算她走出去说自己二十多岁,绝大部分人也会相信。她的年轻不仅仅来自容貌,更多是眉眼里那股干净无邪的探索欲望。 她对一切充满好奇,生活在最优渥的条件下,无忧无虑。 李东玉觉得这样就很好,不应该操心太多,风雨由他们这些男人抗就好,她们应该像娇嫩的鲜花,生长在肥沃的土地上。李东玉不喜欢此外的一切特质。 他又想起不讨喜的温妤。 从小她就是个怪异的孩子,满身尖刺,不肯服从也不肯妥协,也没有鲜花的娇美芬芳,他的厌恶来自更深层次的地方,不仅仅是容貌,他厌恶这个孩子的眼神,她总是试图争抢锦笙的玩具,想要得到一样的关注。 “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今天刚刚签完合同,有了很多休息时间。”李东玉让保姆从车上拿来几只包装精美的纸盒,“我去出差的时候,看到一款女士腕表,款式很好看,估计也适合姐姐,来试试。” 他从一只盒子里取出腕表,当时是在一家手表行的柜台里看见的,一问配齐了最新的款式,全国也只有这边的分店品类最全。遍选了个合适的颜色,仔细打包。 价钱也算合适,十五万左右,只要李厢希喜欢就好。 其余的几个盒子里是燕窝补品,毕竟姐姐也一直念叨要美容。他给姐夫也带了东西,鹿茸人参,还有茶叶。当然也没忘记温锦笙,他带了一套国际象棋,“我记得你一直擅长这个,什么时候来下两盘。” 温锦笙一直是家里的骄傲,他的能力出众,品性更是少见,显示出不符合年龄的耐心。面对温妤 他也从来不与她计较,有颗豁达的心。 温锦笙笑一笑,寒暄几句,忽然问:“小舅舅有妹妹的消息吗?” 他一向是最会看人眼色的,但现在他这话问得有点不合时宜,李厢希的笑凝固在脸上,李东玉抿紧嘴唇。 “舅舅来了。”唐双看上去刚刚学完乐器,背着一把琵琶进屋,看见几人沉默的氛围,心里虽有疑惑,却也不多问,“我去替舅舅泡茶。” 说着就要行动,李东玉的笑容恢复,打断了她:“你先去忙吧,学学乐器也很好,我现在也不渴,我先配你母亲聊天。” 唐双有点僵,虽然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但在某些时候她依然是外人,某些谈话她是无法加入的,便温顺地点点头:“那舅舅你们先聊。” 见她上去,李东玉才皱着眉看温锦笙:“你管她做什么?” 温锦笙好似瞧不到诡异的氛围,或者说他从来不在意自己以外的世界,他只想问自己追究的问题:“我也想知道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我很担心妹妹。” 也许已经鲜血淋漓,被打磨得圆滑。温锦笙很期望看见她遍体鳞伤的模样,低头?不太好,太早低头又失去了乐趣。 一千六百万 “你有这份心就好,多的事情也不要继续操心,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出事吗?”李东玉瞧瞧姐姐的脸色,适当地打住话题,“我知道你以前就让着她,你现在应该多关心自己的事情。最近工作怎么样?” 毕业后温锦笙在父亲的公司里担任重要职位,花了几个月时间彻底服众,他在工作上展示的性格与平日那副谦逊和煦的模样截然不同,手段狠厉,独裁专制。 这比李东玉想象的要适应得快。 “最近父亲在谈一宗重要合作,合作方是隆昇集团,他们似乎有想要打通两省渠道的打算,甚至和霍家也谈过。”温锦笙正襟危坐,面色肃穆,眼神反倒越发黑沉。瞧着不像稚嫩的年轻人,倒像上世纪穿着丝绸马褂,暮气沉沉的家族少爷。 “霍家?”李东玉问,“消息准吗?” “舅舅应该很了解他们,这就是他们的风格。”温锦笙说,“霍会长如今是英雄迟暮,生起怕事的心思,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根基,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中溜走。” 评断起前辈来,他也不保持他的谦逊了,脸上没什么尊重惧怕,也没幸灾乐祸,只是冷冰冰陈述他心里的看法。 “霍家和隆昇恐怕是合作不成。”李东玉有自己的考量,“但我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你让姐夫注意注意影响。” 到底他跟霍家“关系好”,这样的事情被业内知道扒出来不好看,霍会长打定主意抵制隆昇的进军计划,而他们选择抓住这样的机会。 “这是自然的,舅舅。” 李东玉想起什么,“那个前来谈判的代表人,你要是有机会,就接触接触。你知道高家在G省的影响力。” 不必李东玉提醒,他已经调查了相关的情报。这位代表隆昇的话事人太年轻了,这样一个庞大的项目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交到他手中,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怕是要给“太子爷”做点漂亮的功绩,好让老人们服气,立了威自然能够接过权柄。 太子爷名叫连高辛,祖上是名震天南地北的米粮商人,到了他祖父那一辈,新世界的风刚刚吹到沿海,就立刻留学深造,学荷兰人那套玩起金融手段,开起公司,学习制度,赶上这阵风,身家倍增。祖母那边呢,是华侨后代,书香门第,大家闺秀。 到了连高辛这一代,连家已经成名副其实的商业巨头,根基深厚。可惜就这么一个独苗。 “我知道的,舅舅。”温锦笙点点头。 看他答应下来,李东玉就不再反复强调,这个外甥总是能够把说过的事情办得十全十美。他总算没再不识趣地提温妤的事情,李东玉嘴上不说,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 温妤……能到哪去? 她那本事,怕不是得饿死。 * 一千六百万。 整整一千六百万。 温妤写下这串数字,一眨不眨的眼睛掩饰住内心泛起的巨大震动,这些数字将在不久之后转化为真真切切的金钱,注入她创立的空壳公司里。 陈凤宸的五百万,霍封的五百万,连宿的叁百万,以及其他入局者手里零零碎碎的叁百万,而她仅仅付出了一点代价,从银行套现以及贷款的一百万,这些负担很快就能消失。 她有一瞬间的迷茫,来得太过轻易,甚至有些不真实的幻象感,这个五颜六色的泡沫在她眼前飘过,似乎下一秒就能戳破。 不,这仅仅只是起点!也必须是起点!一切还没有结束,她终于有了一点赖以翻身地资本,不再跟只阴沟老鼠似的。 那些家伙,让她痛恨的人,也必须亲手拔除。 …… “吃吧,你最近瘦了好多。”连宿扮起贴心男友来也是像模像样,一个劲往温妤盘子里放肉,“试试白松露口味,这家店的牛肉品种很好,油脂含量相当不错,口感柔软。” 这几天他还替温妤办了场派对,邀请了自己的朋友们,庆祝她的开门红。自然又是他替温妤付了账,场地费和酒水费,一切为了她的完美亮相。 这也是温妤的暗示,她毕竟需要认识更多人,让她这张脸成为通行证,只要别人看见她,就会下意识觉得她也是个富家女。 她暂时拿不出那样多的钱,新到手的资金还得经过层层关卡,一时半会是解不了渴的。可也不能一点钱不出,温妤需要营造自己足够阔绰的形象,于是她“大方”地支付给会场里每一位工作人员上千的小费,美其名曰幸苦费。 这实在是太贴心了,他们得到了更好的服务。客人只要那么稍稍一探究,就能知道温妤是个散财童子。 尽管她的口袋已经空空荡荡,甚至没有这个月的餐费。总有人愿意为她买单,连宿恨不得整日和她腻在一起,张钦望听说公司的事情之后趁着机会改日她准备了新款手提包,小网红连夜弄到了温妤随口提到的演唱会头排门票。 一切顺理成章。 尽管她口袋里没有一分钱,也不妨碍她坐在米其林餐厅,吃着空运海鲜,同她英俊的情人谈笑风生。她可以自由进出陈氏的集团大楼,得到礼宾小姐最热情的笑容,坐在连宿替她订好的接送车里,看着窗外笔直站立的安保朝她行注目礼。 “你也辛苦了,陪着我一直跑来跑去。”温妤不忘给他一点甜枣,“你要是不跟我在一起,也不至于吃这样的苦。” 连宿一定要温妤和他同住,用心布置着爱的小窝,又动手下厨做饭,务必亲力亲为让她感受到爱意。可惜味道不敢恭维,他仍然百折不挠进行尝试。 亲力亲为才能体现出爱意。 毕竟钱对他们来说是习以为常的。 他可不知道温妤只需要一顿高级餐就能吃得尽兴。 “怎么会呢,我我现在觉得……其实是我配不上你,珊珊这么厉害的女孩子,我打着灯笼也难找。”他是真觉得李珊珊能够搞到真多钱,实在有本事,半是调侃地说,“你不要嫌弃我就好。” 温妤说起谎真诚无比:“我们可要长长久久,对吧?你要是背叛我,我可不放过你。” 连宿觉得李珊珊就算是要挟他的样子也很可爱,他就是背叛谁也不会背叛李珊珊,便立刻保证:“到时候随你处置,你扒我一层皮也没关系。珊珊,你给伯父说过我没有……” 避不开的话题,晦气。温妤还没编好理由,不妨碍她有办法搪塞连宿,“我得等到有资本让父亲看得起我,这样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这样才是自由的。” 连宿觉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