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之歌》 第一章出人头地.人中珠玉(一) 冷风飕飕,寒气逼人,大雪初停的夜晚,一个年轻人呵着白气,搓着手,如很多其他过往客商那样,走进了渡口附近的客栈。 天气严寒,渡口已经结冰封冻数日,多数船只已无法运行,许多商旅、行人迫于无奈,都挤在渡口附近的客店,等着天气回暖,解冻通行,因此附近几家客店都挤满了人,房价水涨船高,来得快而又肯砸钱的,早早订到了房间,好吃好睡还有热水澡伺候,晚来的就只有在一楼随便找张桌子,和越来越多的旅客们挤一挤了。 似曾相识的情景,年轻人的目光在客店内游移,最终落在其中一桌上,那一桌的客人乍看没什么特别,商人、读书人、苦力,还有两名江湖味极重的武人,但当这么一群不相干的人,莫名其妙聚在一起,谈得甚是热烈,这本身就透着怪异,更别说这些看似九不搭八的人,身上都流露着相同的气质…… 见到了目标,年轻人显得很高兴,迎上朝这边走来的一名店伙计,从他手中的托盘上拦截了一碟花生和酒,扔了几枚铜子出去,无视店伙计的叫骂,拎着酒与花生,就往那一桌挤过去。 “嘿,几位老兄,天寒地冻,借个位置,大家一起来交个朋友吧?” 本就很挤的桌子,忽然多一个陌生人要挤进来,这是很惹人讨厌的一件事,不过,看在这年轻人如此上道,还主动带酒来的份上,众人也就勉强配合,让出一个位置来给他。 “啧啧啧,诸位真好兴致,大雪下了几天,封冻渡口,大伙儿一块进退不得。”年轻人笑道:“诸位可知道,数百年前,曾有一位偕神雕共闯江湖的大侠,也是在这样的大雪天,出来行侠仗义,那地方应该就是此地,古时候的名字叫做……叫做……” 年轻人好像想主动说点江湖轶事,结果话才出口,旁边就有人哂道:“你是说风陵渡吧?这渡口最近是又叫回这名字。” “呃,确实就是风陵渡……” “你不是本地人吧?这渡口是叫风陵渡没错,但附近两百里内的四处渡口,都已经改名叫风陵渡,并且各自找来一堆学者背书,证明自己就是当年的那个,为此争执不下,打起了官司,最南边的那个风陵渡,没等官司有结果,就开始抢建主题风景区了。” “是、是这样吗?” “不信可以自己去看,虽然主题风景区还没盖好,但已经在卖风陵渡馒头、风陵渡灯笼,还有风陵渡桃子了。” “这真是一个大家只讲钱的堕落年代啊。” 卖弄知识不成,弄巧成拙的年轻人,讪讪地坐下,因为刚才出了糗,他不再抢着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 年轻人坐下之后,那两名江湖客略带警戒地看了他一眼,约略印象是这小子年纪不大,却因为不修边幅,胡乱穿衣,加上一把大络腮胡,看来略显老成,不过那种搓着手的笑脸,怎么看都有些近乎谦恭,总之,绝不是那种霸气外露,值得注意的人物。 既然不值得特别注意,众人就老实不客气地倒酒、吃花生,继续之前的话题,眼下大地上局势动荡,各种族、各势力之间的小规模冲突不断,最吸引人们注意的话题,除了各地爆发的武装摩擦外,就是各式各样的宝物、宝藏消息。 “嘿,说那些已经过时的消息干什么呢?你们知不知道这几天北方的最新消息,大炼金术师吉尔菲哈特最新也是最后的作品,即将现世了!” “真的?这可不得了啊,吉尔菲哈特造出来的东西,每一次都闹出不小的动静,这一次不知宝落谁家?” 这个新的火头,实在是点得刚刚好,众人的兴趣一下子给撩拨起来,比起那些虚无缥缈,背后还可能牵涉一堆阴谋陷阱的宝藏传说,大炼金术师的最新作品,这种好事要实际多了,况且,吉尔菲哈特并不是普通的大炼金术师,他所制造出来的魔导器,不仅在大地上保持多项纪录未被打破,更因此成就了几段传奇故事。 只是,这位大炼金术师本身也堪称传奇,他的际遇,再次证实个人实力未必能取得应有待遇,虽然有着被公认大地第一的炼金术成就,大半生却颠沛流离,兜兜转转于各大势力之间,欲建一番事业而不可得,还总是给人利用、出卖,谋夺他的作品,令这位以多产而闻名的大炼金术师,只能为人作嫁,作品成就他人功业,自己最终被逼困居山谷,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人是与世隔绝了,但一个有才能的名人,不管躲在什么荒凉角落,都会被满世界的人找上门。吉尔菲哈特所住的白银谷外,打他入谷而居的那天起,访客就络绎不绝,请他出手帮着打造魔法铠甲、神兵利器,还有些脸皮厚的江湖新人,直接求他赐赠过往作品,只要能得一件他亲手打造的神兵,就能在闯荡天涯时大占便宜,扬名立万了。 脸皮厚的,学乞丐般求讨,更无耻一些的,就是豪夺逼取了,为了这些纷扰,白银谷设有多重强力结界,更被浓雾封锁,令九成九的求宝之人被拒诸谷外,里头有些人为了表现心诚,死守不走,类似的人有样学样,越来越多,久而久之,居然形成了一个村镇,蔚为奇谭。 “吉尔菲哈特今年多大岁数了?也该七八十高龄了吧?距离他上一件作品天皇之剑问世,怎么也都有十多年了,我还以为他早就不在人世了,这次的作品是什么?” “不好说,只是有风声传出来而已,没人知道详细情形,但这件作品足足十年苦功累积,岂同寻常?必定是惊天动地的神物!” 十年磨一剑,大炼金术师的这件作品,肯定非同小可,再加上吉尔菲哈特年事已高,穷尽心血造出这件作品后,恐怕有生之年,再也没这样的精力了,因此这件作品才被冠上“最终”之名。 第一章出人头地.人中珠玉(二) 既然是关门之作,吸引力加倍提升,任谁听了都摩拳擦掌,因为在过往纪录中,吉尔菲哈特的作品,并不全是兵器,也没有全落在武者之手,就曾有一件他试做的魔导器,赠给一名普通人,后来令那人一步登天,不到十年就成了大魔法师,被神圣帝国的皇城“紫禁龙宫”迎去供奉。 有这种例子在前,吉尔菲哈特的作品,对任何人都是大诱惑,只不过,众人没兴奋太久,其中一名商旅打扮的中年人,忽然冷哼一声,“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吧?这种众所周知的大事,哪轮到普通人捡便宜?白银谷外早就人山人海,慈航、太乙,还有各帮各派的高手,都不会缺席,就连大内密探都早就行动起来,小小一座白银谷,如今必是山雨欲来,一个弄得不好,嘿嘿……” 话没说完,意思却听得出来,白银谷已成了火药库,只要一点火花,剑拔弩张的各方势力就会爆发冲突,先杀个明白,届时殃及池鱼,不但得宝无望,还有性命之忧,搞到一堆人有去无回。 说到这里,众人都觉得兴味索然,明明一个机会就在眼前,却没有足够实力去掌握,要说去赌赌运气,又觉得风险太大,不想为此枉送性命。梦想无比美丽,现实却令人扫兴,在座之人都很挣扎,犹豫着是不是该去白银谷拚一拚。 “那、那个……”沉闷气氛中,有人问了出口,“圣莲教也有人去了吗?” “肯定有的。”中年商人不客气地把冷水浇下去,但详细情况,他也不可能知道,毕竟包括他在内,在座之人都各有自己的关系网路,或是交游广阔,或者本身就是某个势力的底层成员,能比普通人多接触到一些消息,但真正的第一手秘辛,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有喔!”出奇的,一直保持沉默的年轻人开口了,“听我姑妈家的四表哥的厨子说,圣莲教麾下四神五门六真人之中,已有一名门主率坛中兵马赶赴白银谷,连四神都出动了一名,白银谷大会确实很热闹喔!” 语气轻松,听起来好像在说什么赏花会一样,但圣莲教的凶名一出,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去白银谷赌赌运气的众人,登时心惊肉跳,那两名江湖人甚至立刻起身买单,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生怕为此沾上麻烦,只想走得越远越好。 都闹成这样,再谈下去当然没什么意义,众人预备散伙,但那个年轻人却在此时开口。 “不好意思,请大家再等一下,小弟有件事想请各位帮……呃,不对,该说是小弟有个情报,想要提供给各位。” 年轻人道:“白银谷已成风云聚会之地,但被吸引而至的,除了各方强豪,也有青年俊杰,其中有一位……啧啧,堪称是文才与武功俱佳,智慧与英俊的化身,江湖侠气、道义的代言人,腰缠多金,天生霸气外露,人称多情门门主情场不败的大英雄、大豪杰……” “头衔长得可以砸死人,所以这个英雄到底姓什么、叫什么?就叫情场不败?” “呃……不是啦,他叫东方恋雪,这名字很好记吧?” “哦,东方恋雪?好娘炮的名字啊。” 在座众人互看一眼,都觉得这名字很有古怪,绝不是真实姓名,而且过去从未听过,年轻人看出众人疑虑,连忙道:“他生平罕至南方,但在北地却干下好几件大事,已经是响当当的人物,各位早晚都会听到的。” 听似有理,但在座众人不乏北地出身之人,很肯定从没听过这号人物,众人目光一对,心里大致有数,其中一人问道:“这个大高手和你是什么关系?” “哦,这位强者是我朋友啦,强者我朋友说……” “少来!先承认你就是你朋友吧!什么娘炮名字,这样就想红,你找戏班子唱戏去吧!混什么江湖!” 被当众吐槽,小伎俩给拆穿的年轻人颜面扫地,站起来拱了拱手,勉强维持点面子,跟着便飞也似地跑出客店,转眼就不见踪影,而他所玩的把戏,众人也都了然于胸。 江湖中人为了争一个成名的机会,无不拚得头破血流,这次白银谷中风云汇聚,高手们固然是为了得宝而去,却也有很多人明知得宝无望,却希望能利用这个舞台有所表现,藉此成名,因此赶往白银谷去。名气对江湖人就是这样重要,响当当的名头,不但代表着好处,还可以拿来唬人。 之前,有异想天开之辈,伪造自己的悬赏令,价码写得天高,又放出许多谣言,藉以造势,自抬身价,在被拆穿之前,着实风光了一阵,走在路上都吓退不少高手;还有人以同样手法,化身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大侠,在各处王侯府上招摇撞骗,最后成功拐走数十名富商的讬运黄金,逃逸无踪。有这些例子在前,这个年轻人在耍什么花招,也就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的年轻后辈,一个比一个想要偷懒,江湖路上何来捷径?用这种态度闯江湖,就算得意一时,很快也是横尸街头的下场。” “不过,这小子在店里一眼就认出我们,找上我们,这份眼力是不错的,说不定,是个有潜力的脚色,将来会大放异彩也未可知。” 坐这一桌的人,不管表面身分如何,都兼着情报贩子的工作,有几个还是当地帮派的暗线,值此乱世,各方势力时有摩擦,正职与兼差的情报贩子,如雨后春笋般到处冒出,似他们这样的人,大地上随处都有,今日在此也只是偶遇,一起坐下交流情资,不想却被那年轻人打了岔。 “少胡扯了,这点眼力算啥潜力?但……我们该帮他那个忙吗?” “帮啊!为什么不帮?助人为快乐之本嘛!可是怎么帮……这就由我们说了算的,总不能真让后生小辈称心如意,看不起人吧。” 第一章出人头地.人中珠玉(三)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以专业程度而言,在这里的他们还真算不上角色,连被称为探子都不够格,只是组织最底层的草根与跑单帮的贩子,然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身为草根基层的他们,也有着特殊的优势,就算处理“情报”的专业度不足,可要比起传播“流言”的速度,没什么专家比它们更厉害。 与此同时,在客店外的不远处,刚才灰头土脸跑出去的年轻人,手放在耳朵边,听着那一阵阵传来的哄笑,频频点头。 “大概成功了吧……” 被人耻笑,年轻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快,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如果没有料错,江湖上很快就会出现有关“东方恋雪”的各种传闻,内容绝不会是什么英明神武、风流帅气之类的好话,保证是有多糟说多糟,卑鄙无耻,下流淫荡,不在话下,搞不好还会传说此人天天推老太太上马路被车撞,丧尽天良…… “名声坏没关系,能派得上用场就好,放对了地方,烂名声也能有好效果,希望能有个好的开始吧……哦,差点忘了重要事……”年轻人皱皱眉头,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将上头的第一行划去。 “出人头地手册,上位法则第一条……新人入江湖,必要装逼……这件做完了。” 划去这一行,年轻人望向远方天际,眼神骤然转厉,伸手虚抓,仿佛这一抓就要掌握天幕之下的一切,气吞山河。 “我的成功,我的传奇,就从这一刻开始,白银谷将成为我灿烂传说的首页,我的江湖、我的天下……等着你们的主角吧!” 无比自信的话语,若有人听见,必将印象深刻,只可惜他身边什么人也没有,没人为他记下这历史性的一刻,而他似乎也不很在乎,拿笔搔搔头,划去了册子上的第二行。 “上位法则第二条,出发之前,必要做历史性传奇宣告……这条也做完了,划掉吧,不过,话说回来,这是我第几次做传奇宣告啊?宣告了那么多次,为什么我还没上位?啧,写这本手册的家伙,该不会是唬人的吧?” 年轻人用笔搔了搔头,看来十足懊恼的样子,而当天上风雪又一次席卷降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只余客店内持续传来的喧闹人声…… 吉尔菲哈特所住的白银谷,位于大地西南方奇斯卡尔山脉的边缘,只要往里头再深入一步,就会碰到世居于山中的兽蛮人,这些凶暴部族人不人、鬼不鬼,非人非兽,力大无穷,普通人避之惟恐不及,也就只有吉尔菲哈特,才能住在他们势力范围的边上,一住就是许多年。 很多人把这看成实力的表现,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份能耐,然而,只有熟识吉尔菲哈特的人才晓得,堂堂天下第一的大炼金术师,没有被礼聘供奉起来,却不得不流落荒凉之地,这正是吉尔菲哈特的无奈与失败。 怎样也好,因为吉尔菲哈特的到来,本是荒山的白银谷得到开发,外围还多了一个小镇,镇上所住的,除了抱持希望不放弃的求宝之人,就是为了赚他们钱而来开店设铺的商人,为这荒凉之地,添上少许繁荣。 由于运输不便,物资缺乏,这些店铺的素质都只是一般,说不上什么好品质,但镇中央专门接待贵客的玉龙庄,却是一所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齐备,极具气派的豪华庄园,这座庄园正是吉尔菲哈特的作品。 无中生有,这是创世之神才有的能力,任何神、人都没办法,炼金术师也是一样,资源困乏的问题,也困扰着吉尔菲哈特,但一流的炼金术师,总能以一化多、变废为宝,所以仅仅三日,他便令这座庄园拔地而起,修建完工,而比起建筑本身,后来在玉龙庄中服务的杂役、仆佣,更为外人所津津乐道。 白银谷的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几座小山村,罕见人烟,就算要从里头招募,素质也不会好到哪去,吉尔菲哈特更不可能找兽蛮人来当仆役,于是,身为炼金术师的他,巧手点化,造出了一堆拟真人偶,用来充当仆役。 创造生命,这是至高无上的神能,炼金术无法做到,吉尔菲哈特的拟真人偶,外型与真人一样,全是俊男美女,能够执行简单的命令,智能相当于十岁小孩,像这样的拟真人偶,遍布玉龙庄内,为入住的贵客服务,满足客人的一切要求,光只是这样的安排,还不足以让玉龙庄正常运作,但再加上几个从镇中、附近村里选来培训过的管事,就能把玉龙庄打理得井井有条。 整座白银谷,被复杂的结界法阵所封,谷口只见一片迷雾,连看也看不进去,更别说深入,这是吉尔菲哈特亲自布下的屏障,多年来不断更新,只要是对吉尔菲哈特的专业给予高评价之人,就不会傻得强行闯关,那片迷雾虽然看不清楚,可是谁都明白,里头杀机处处,随时都会要人命。 求宝之人来到白银谷,自然是为了得到吉尔菲哈特的作品,而要求宝就得先碰到人,偏偏吉尔菲哈特近年来足不出谷,根本不在外头露脸,旁人想求也求不到,只得在外头镇上日复一日待下去,少数人自恃本事高强,打着硬夺的主意,强行闯谷,却都落得有去无回的下场。 这次吉尔菲哈特关门作品的消息传出,白银镇上几乎被急涌而来的各方人马塞爆,除了表明态度来求取宝物的,还有人打着正义旗号,特来赶助吉尔菲哈特一臂之力,要帮着他守护作品,绝不让他受人胁迫而从事,更有人跑来当和事佬,希望协调群雄,避免爆发武力冲突,徒添死伤。 如今,求宝的、想抢宝的、想助阵的、想当和事佬的,多方人马已齐聚白银镇上,虽说迄今为止,吉尔菲哈特仍未露面,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最后作品到底是啥,但各方人马的首脑,全都住进玉龙庄,等着吉尔菲哈特的出面交代。 第一章出人头地.人中珠玉(四) 能入住玉龙庄的宾客,都不是普通人,全是江湖大豪、一方高手,这些人相互间分属不同势力,有些还处于敌对,甚至多次交手,如今全住在一个屋檐下,整体气氛之诡异,可想而知。玉龙庄内的拟真人偶,智能有限,对此感觉不深,但那些管事却都被弄得神经紧绷,快要崩溃,此刻,一名管事受不了这过于紧张的气氛,偷偷躲在花园一角休息。 “真是一群神经病,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这样也能追着来要?到时候如果最后作品是一件马桶刷,也要抢回去当宝吗?” 蹲在角落,自言自语,这名管事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黑色头发,蜡黄面色,和那些拟真人偶相比,俊美程度差得真不是一点半点,这也很正常,庄内的真人管事,都是来自镇上与附近村落,荒山野岭,哪出得了什么倾国美人?正常情形下,山野村姑,差不多也就是这类素质了。 少女蹲在假山石下,从袖中偷偷取出一支菸,菸是从招待客人的菸盒中偷出,她以往没抽过菸,只是看那些贵客吞云吐雾,似乎非常享受的样子,还说可以消除压力,今次逮着机会,便偷了一根想躲起来试试。 “咳!咳!咳咳……” 一如每个初试烟味的少女,偷偷抽菸的代价,就是狂咳至眼泪横流,完全不能理解,为何这么呛人的怪玩意儿,居然还有人爱得要命,恼火之至的她,一下就将菸扔到脚下,用力踩灭。 “搞什么,呛得我这么难受,这东西真是……” 话没说完,少女手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似是捆绳,还不只一根,将她双臂连同上半身一起捆住后,发出一股大力,拉得她离地飞起,重重摔到一旁。 “哈哈哈,抓到了!” 手拿捆人套索的,是五名二十几岁的青年,衣服看上去,该是某个帮派的帮众,职位多半不高,也不是什么大帮派,欠缺教养,才会在玉龙庄内肆无忌惮地胡来,至于他们想要干甚么,少女就算不是很懂,也感受得到危机。 “闷了几天啦,这鬼地方连个妓院也没有,还是人呆的吗?” “嘿嘿,不是没有,只是你歪嘴老三付不起而已,奶奶的,这荒凉地方,妓院居然像观光风景区一样宰人!” “是啊,这庄里的婢女漂亮是很漂亮,却全他妈的都不是人,好不容易逮了个小妞,却长得……这也太普通了吧?叫人怎么玩得下去啊?” “话不是这样说,你们看,这小妞……胸口好像还挺有料的。” 几个登徒子你一言,我一语,越来越是下流,还有人准备开始把风、解裤带,少女就这么被五头色中恶狼给包围,只是纵然身陷绝境,她的眼神也一直维持冷静,没有分毫动摇,直到其中一人急不可耐,抢先在少女胸前摸了一把,她才像受惊的小兔一样,整个身体猛往后缩,但被缠索捆住,逃也逃不了。 这个动作,刺激了男人的兽性,刹时间,他们的笑声近乎狞笑,只是他们并没留意到,少女的眼神有着惊愕、愤怒、羞怯,却没有惶恐,反而显得异常冷静,而且……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五个意图不轨的男人,正要动手,其中一个再次伸手袭胸的男人,忽然发出惨叫,抖着手,踉跄后退,其他人吓了一跳,就看到他右手鲜血横流,似是受了伤,还来不及出言相询,急速破风声连续响起,剩下四个人的右掌都给利器打穿,握着的套索全落了地。 “什么人?” “大胆狗贼!暗算你爷爷!” “狗娘养的,滚出来!” 连串大骂声中,他们也已经看清楚,五人的手掌都被短箭射穿,这短箭约有两掌长,比寻常的弓箭短,却比暗器长得多,不晓得如何发射,劲道强得异常,一箭射出,破肉穿骨,甚至还有两个人的手掌,直接给钉在大腿上,拔也拔不出,惨叫得像鬼一样。 五人纷纷拿出兵器,想摆开架式,只是所有人的右掌被废,匆忙间只能左手拿家伙,又要止血,又要喊痛,怎么看都没有气势,这情形落在少女的眼中,更觉得可笑,人家躲在暗中发箭,形迹不露,占尽优势,哪可能蠢得跑出来?玩弓箭和暗器的人,从来就不是站出来和人真刀真枪拚输赢的,这人连续五箭不虚发,箭法极准,恐怕下一次出手,就直接是五箭破喉,可笑这五个傻瓜不找掩蔽不逃跑,只一个劲在这里叫嚣,全不晓得一只脚已进了鬼门关…… 第二章远交近攻.无往不利(一) 少女心中这样暗暗说着,但稍后发生的事,却让她更搞不清楚这些江湖人,一声大笑传出,一个人影从花园的另一头,约莫六十米外的大树后头转了出来,肩上背着一把铁弓,看起来非常厚实,无怪能射出如此强猛的劲箭。 这人相当年轻,不到二十岁,边幅无修,穿得非常邋遢,脸上更是一副络腮胡,怎么看就怎么让人摇头,最让人傻眼的,就是他似乎认为这边已经没有任何危险,满面春风,笑容可掬,搓着手,大步走过来。 “哈哈,几位仁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过几位这样的泡妞手法,似乎有点……嘿嘿嘿……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 话没说完,三件兵器就已经架到脖子上,有刀有剑,还有几名伤者的满面怒容。 “臭小子!暗箭伤人,卑鄙!” “卑鄙是我的兴趣,无耻是我的性格,所以这指控我就笑纳了,几位用刀剑架在我脖子上,意欲何为啊?” “贼王八,你偷袭伤了爷爷们,要你填命!你下辈子长长眼吧!” “哦,射伤了手,就要赔命,几位真会做生意,不过,你们真认为这样就能取小弟性命,为社会除害?” 年轻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让几名凶人大感困惑,兵器都已经架在人家脖子上,煮熟的鸭子还会飞上天去? “唉,你们出来跑江湖,动手宰人之前,都不先弄清楚对方身分的?不知道对方身分就喊打喊杀,这是江湖大忌喔。”年轻人耸肩笑道:“我身为一个文明人,非常喜欢用工具,距离够远,就躲起来放箭;靠得近了,我就放这个!” 年轻人闪电出手,从袖中翻出一件事物,他动作太快,旁边几个人虽然刀剑架颈,却都没能反应过来,看到他手里突然多了件东西,以为是武器,第一念头就是想要动手,刀尖都已割破皮肉,渗出鲜血,年轻人笑嘻嘻的脸色不变,反倒是几个人看清楚了那件东西后,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大叫出声。 “白、白莲金令!” 叫声中满是惊恐之意,几个人吓得扔了手中的刀剑,全部跪倒在地,少女看着这一幕,大惑不解,那个年轻人反倒是不以为奇,也不管颈上仍淌血,仍旧笑嘻嘻地说话。 “看你们的样子,是金枪帮,还有铁剑盟的人吧?你们算是圣教的外围组织,帮主和长老隶属于道门麾下……孙子辈的,像白莲金令这样的高级货,你们恐怕不认得,需不需要我解释一遍啊?” “不、不知尊使到来,有失远迎,教内规矩,见白莲金令如见……如见……” “行啦,见金令如见教主圣尊,这些老掉牙的话全都省了吧,反正你们在乎的也不是这个。教中不成文的规矩,银令以下,授予教中亲贵,见令如见教主圣尊,但金令只由教主密使出掌,执行超机密任务,为了保密,见一个杀一个是常有的事,还有过屠村灭镇的前例,所以……金令又名阎王令。” 年轻人摸着下巴,道:“你们也是知道规矩的人,这么说……该死而无怨了?” 每说一句,这几个人就忙不迭地磕头,还有个人吓得尿了裤子,一个劲地说着饶命,年轻人又摸了摸下巴,道:“说起来,我不是变态的,不喜欢到处杀人,这样很不好,算你们走运,今天就放过你们吧……” 五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正要离去,忽然听年轻人咳嗽一声,道:“这样就想走?你们不知道规矩?欠债还钱,你们还插着我的箭,临走还要占我便宜?” 话中有话,五人顿时脸色惨白,犹豫了一阵,为首的一人猛一咬牙,挥刀把自己中箭的那只手掌连腕砍下,其余四人依样照做,瞬间地上多了五只血淋淋的断手,跟着他们便立刻逃走,不敢停留片刻。 年轻人看了看犹自坐在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看地上的断手,失笑道:“江湖规矩就是这点不好,要他们还箭而已,怎么把手都砍下来了?” “你……你这个人,怎么那么阴险?口口声声说要饶人性命,放人都还要留人一只手,太卑劣了吧?” 少女的指责,没让年轻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是个普通的女孩,见了刚才的血腥场面,必然胆颤心惊,害怕自己也给灭口,偏偏这少女什么也不怕。 年轻人随手在颈中止了血,笑道:“做人要感恩,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该表达一下谢意?” “帮我的忙?就因为你救了我?少自以为是了。” “不是指那个。”年轻人指了指少女身下的草地,少女顺着一看,底下的青草不知何时已枯萎一片,不由得变了脸色。 年轻人道:“刚刚那些人要对你乱来的时候,周围的魔力波动一下子增强了,我不能肯定那是魔法还是魔导器,但能量相当强,发动起来,肯定那些家伙没有好下场,所以认真来说,我其实是来救他们的命,还有帮你忙的。” “什么意思?” “……吉尔菲哈特长年隐居在谷里,外头别的事情他或许可以不理,玉龙庄是他亲自建下的据点,里头的动静,他没理由不关心,就算他用魔法设备远程监控,总也要留个人当眼线,才好应变各种状况啊。” 年轻人笑道:“据我所知,玉龙庄的总执事,只是他从附近山村雇来的一个村姑,啥也不知道,只负责偶尔转达吉尔菲哈特给她的话,很多人都死盯着她不放,但我相信,如果她身上没问题,那吉尔菲哈特必然在庄中藏着一个暗桩,一个真正的心腹……我已经在这里盯了三天,注意里头每个成员,包括那些不是真人的家伙……终于,有了发现。” “……你想怎么样?” 少女双手一挣,捆着她的套索寸寸碎断,用以表示她不会任人鱼肉,只是这个可爱的小动作在年轻人看来,却暴露出更多的东西,绳索断裂的那一瞬间,魔力能量汇集在绳上,绳子先是脆化,然后才碎裂,这已经可以看出少女所用的手法…… 第二章远交近攻.无往不利(二) “你是潜伏在这里的,要是没有我,刚才你已经暴露身分,这种事相信你不愿意发生,所以,无形之中我已帮了你一个大忙,而你也欠了我一份大人情。”年轻人笑道:“我还没想到这份人情该怎么还,后头想到了再找你说,不过,要是你愿意,今晚过来以身相许,我也不反对啊,哈哈。” 话才说完,气红了脸的少女就一个箭步窜上来,伸手就给了他一个超响亮的耳光。 “无耻!” 一击得手,少女才好像察觉到什么不妥,退后一步,胡乱说道:“我长得这么……这么普通,这样你也要,你和刚才那些人一样不长眼!” “这个嘛!他们确实有眼无珠,我就不同了。”被打了一耳光,年轻人半点不生气,笑道:“吉尔菲哈特是伟大的炼金术师,这点不错,但要说到易容术,他就是个外行了,你脖子上易容膏的接缝痕迹太明显,鼻子也怪怪的……小姑娘,术业有专攻,可不是随便贴张假面皮上脸,就叫易容改扮了。” “你看得出来?” “现在只有我看出来,你要是不把破绽补上,很快玉龙庄里的九成人也会看出来,江湖中还是有亮眼人,况且……”年轻人笑了笑,目光落在少女鼓胀胀的胸口,“他们说得没错,你……确实挺有料的。” “啪!” 又是一声响,落在脸上,赏完耳光的少女,怒道:“老师说过,圣莲教的人没一个好人,我才不会还什么人情给你。” “吉尔菲哈特是你师父?有趣,但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你老师早年也是圣莲教医、卜、星、匠四神之一,你连他也骂进去?再说,圣莲教的人不是好人,这关我啥事?”年轻人看看手上的金牌,“哦,你说这个啊?道具而已,不要介意。” 说完,随手一捏,金牌应声而破,非但不是金质,甚至还是空心的,少女一下看傻了眼,楞道:“金牌是假的?那你刚刚……” “忽悠他们啊,这种高级货他们反正没看过,随便看看就随便信了,一群权威主义的受害者,唉,可怜的孩子……” 年轻人耸耸肩,随手又从袖中亮出几块一模一样的假金牌,“我说过了,混江湖我靠道具,远了就放箭,近了就亮金牌,白莲金牌是我吃饭用的家伙,当然要多几块随身携带。” “可是……他们……他们的手……” “怪我喔?我要他们还箭,他们自己把手砍了,这关我屁事?混江湖混得脑筋迟钝,真是武术界的耻辱。”年轻人道:“那几个人没死,回去少不得泄漏风声,他们的上司可没那么好骗,等一下说不定就会开始追查假冒圣莲密使的事,我为你担了这么大干系,你又欠我一份大人情了。” 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少女一生从未遇过,当下有种气到发晕的感觉,勉强道:“你该不是要我把你藏起来,然后藉此进入白银谷吧?如果你有这种想法,我劝你……” “不用,大人情是要留着以后讨的,这点小状况我自己处理就成,人海茫茫,他们也未必找得到我。” “找不到?这个镇就那么点大,你长得又这么明显,别的不说,光是你一脸的大胡子就……咦?” 少女察觉到问题,瞪着年轻人,就看他笑嘻嘻地往脸上一撕,整片杂乱的大胡子,赫然是黏上去的假货,随手就撕了下来,没有了胡子的那张脸,白白净净,秀秀气气,让人看了就生好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好像有些匪气。 “胡子现在没有了,干净衣服我随身还有好几套,你说,他们等一下上哪里找穿着邋遢的大胡子去?” 少女皱起眉头,看到这里,她反而镇定了下来,隐约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似是不停在惹自己发怒,虽然不知道他的动机,但总没理由让他称心如意,越是面对挑拨,自己越该镇定。 在我见过的人里头,这家伙的机灵应变,算是一等一了……唉,我也没真的在江湖上混过,不知道真正的聪明人是怎样,听说那些智者一步百计,脑筋动动就有无数念头,我是肯定不成的……但如果只是摆平这家伙,应该也不难。 少女一言不发,双掌缓缓交叠起来,这手势看似不经意,其实却做好了准备,只要手指一动,那个年轻人脚下所踩的地面,就会喷发极冻冰岚,在零点一秒内,将他整个人冻成一块大冰,随手敲一下就会碎裂,简单把碎冰扫扫,旁人根本来不及发现……类似的机关,玉龙庄中遍地都是,这家伙挑自己来欺负,可真是找错人了…… “淡定!做人要和谐,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眼中的杀气都快喷出来了,杀我对你没什么好处,处理尸体很恶心的,再说,我又不是来与你为敌的,说不定还能帮到你,大家拿出诚意来,和气点好吗?” 年轻人笑了笑,自顾自地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首页,“嗯,装逼又装了一次,那第二条……唔,这一天、这一刻,东方恋雪与凤香结识于花园中,除了后世的历史学家,当时就没有人能够预测,这两个江湖超新星将为大地带来多大的风云变动……” 少女一惊,不知这人怎么会晓得自己的名字,但转念一想,他既然已经在旁窥视三日,肯定有机会听见自己的名字,不足为奇,只是……他拉拉杂杂说这些东西,祈祷不像祈祷,难道发了神经病不成? “你又发疯了?” “没,身为一个江湖新人,我只是想早点上位而已,仪式总要照程序来。对了,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的名字里藏着一个秘密,希望你能为我解答,当作还我的第一个人情。” “我的名字?” 凤香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藏什么秘密,但好奇心确实被撩拨起来,横竖不是要泄漏吉尔菲哈特的下落,也不是要带人进白银谷,答应点小事应该没问题吧? “……你问吧。” “记得你叫做凤香……”年轻人的表情严肃,眼神非常认真,“你的缝……当真很香?” 第二章远交近攻.无往不利(三) 少女愣了短短几秒,虽然晓得这可能也是对方的故意挑拨,但这一下没能忍住,她迅猛做出回应,令得一声惨叫回响于花园中。 “呜哇~问问而已,你居然插我眼睛!” 凤香觉得自己今天倒楣透顶,这辈子从没碰过这么乱七八糟的人,脸皮超厚,卑鄙下流,还好像有着出不完的鬼主意,自己的身分已被揭穿,他虽然满口没有一句要胁,但要胁的意味谁也听得出来。 自己那一下插眼之后,这家伙藉口疗伤,匆匆逃逸,尽管没说什么时候会再露脸,但估计不用多久,就会再次出现自己面前,到时候,肯定会要他好看,绝不是只插一下眼睛就算了。 说起来,自己其实不是那种土土的村姑,过去曾多次随吉尔菲哈特造访各大城市,待的时间都不长,却也算见过世面,与其他那些山野村妇大不相同,这是吉尔菲哈特特别为自己安排的历练,自己对历练成果不能说很有信心,眼下正是首次考验,没想到却碰上个那样的家伙,感觉真是挺糟。 即使没有那个家伙,眼前的情况也够烦了,关门作品的这件事,意外泄漏了出去,弄得外头一堆牛鬼蛇神,其他的倒也罢了,就是那几大势力最难处理。 放眼当前大地,虽有诸国并立,却以神圣密德兰帝国为尊,实力最强,长年征伐吞并下来,已占据大地六成土地,所有精华区域尽入其疆,独称帝国,迫其余诸国改名为王国或大公国,霸道之至,要不是因为国内问题严重,早已并吞掉其余弱小诸国,一个不留,白银谷虽不在帝国领地内,却不可能独立于帝国的影响力之外,近几日来,帝国那有如庞然巨兽般的阴影,已形成实质压力,一日重过一日。 慈航静殿、太乙真宗,一佛、一道,两大宗门在大地上传承久远,已逾千年,素来就是正道势力的中流砥柱,无论是大地上的哪一国,只要是人类势力,就有这两大宗门的弟子,其势力超越国界,比寻常的中小国家更强得多,尤其是慈航静殿,底蕴最为深厚,神圣帝国席卷大地,气焰滔天,对之却不敢轻侮。 帝国近十年来对外休兵,专心处理内部问题,为了避免引起国际纠纷,不便在国外公然行动,一切只能暗着来;慈航、太乙两大宗门,自重身分,纵然在乎那件关门作品,也不会扯下脸来豪夺,相比之下,还是另外那个麻烦最要命。 圣莲教,源于一个死灰复燃的古老教派,消失大地已久,近百年前重新创教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只是一个在乡间骗骗愚夫愚妇的小组织,却在数十年内迅速崛起、壮大,兼容并蓄,博采百家,广收各派好手,什么黑白两道的成员都被吸收,势力飞快膨胀,如今已是大地上数一数二的强大势力,论底蕴,或许还不及两大宗门,可是比起战力,肯定胜过两大宗门。 更令人感到畏惧的一点,就是由于在短时间内急速扩张,圣莲教麾下成员良莠不齐,教规松散,风气极坏,加上仍处于扩张期中,侵略性十足,经常爆发武力冲突,作风狠辣,往往不择手段,令人避之惟恐不及,不愿轻易惹上,眼下最大的压力来源,正是圣莲教一方。 若照圣莲教一贯作风,既然对这最后作品志在必得,就不会在乎什么手段、形象,早就直接开军队过来了,圣莲教非国非邦,但教中天、神、道、佛、巫五门,都有各自的私人部队,战力强横,即召即来,素来横行霸道惯了,之所以这次没有蛮干,是因为吉尔菲哈特过去曾是圣莲教的四神之一,至今也未被完全除名,香火之情倒是其次,如果公然撕破脸,不仅给人看笑话,也会让其他势力有介入空间,因此,圣莲教迟迟没有动作,连使者都只传了书信说要来,却至今未曾抵达。 凤香对于江湖事只是一知半解,吉尔菲哈特偶尔会提一些旧事,却也说得不多,自己试着多搜集情报,多去分析,却常常被弄得晕头转向,搞不懂那些江湖人的想法,只觉得……单纯作炼金术研究、各种器物的制作,远比处理那些复杂的人事要简单多了。 不幸中的大幸,就是自己的身分尚未全面暴露,除了那个超厚脸皮的无赖,还没有人发现自己的秘密,应该可以多撑些时间,不让人入白银谷去……说来真是太不公平,那么大的压力,该扔给吉尔菲哈特去扛的,却落在自己肩上…… “唉……什么烂情况啊……” 凤香在一面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服,镜中的影像,一个脸色有些蜡黄,似有病容的女仆,面目尚称清秀,穿着蕾丝白围裙,看来很普通,而她左看右看,也瞧不出什么易容膏的破绽,不知是自己专业技术不够?还是那个家伙言过其实? “江湖……一堆怪人聚集的地方……” 摇了摇头,凤香拿起端茶的托盘,回到玉龙庄的大厅。 玉龙正厅,是整座玉龙庄最大的厅堂,容纳几百人不成问题,为了表现气派,八方开阔,都是大面的落地窗与透明玻璃,尽览四面庭院山水,院中绿野流觞,经过特殊设计,水过各处石洞,都会形成音符,环绕一周,宛如一首乐曲,最特别的地方,就是每逢下雨,水量、流速发生变化,各处石洞冲激发出的音符,还会与平时不同,变化万千,最令造访过玉龙庄的贵客啧啧称奇,赞叹不已。 依照玉龙庄的过往规矩,来自四面八方的贵客,依照所属势力,分别被安排在各处独立院落,有相当大的私密空间,省得有仇家狭路相逢,引发冲突,这次也是如此,可是为了关门作品一事,谁也不甘心被关在院落里耳目闭塞,于是大批江湖宾客都到了主厅,忙坏了接待的仆役,凤香也藉机混在里头,从那些江湖人的说话中搜集情报。 第二章远交近攻.无往不利(四) 这个工作之前一直干得不错,可是最近两三天,来此求宝的江湖人,眼见四面八方的来人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吉尔菲哈特又不曾露面,不晓得在暗处打什么主意,气氛诡异,连带也使得这些江湖人再难沉住气,言语动作渐趋火爆,好几次都差点打起来,那些只有简单智能的人形傀儡不觉得有什么,凤香却时时心惊肉跳,被这紧绷的局面弄得喘不过气来。 “……搞啥啊?我说这吉尔菲哈特到底是什么意思?做了东西出来,到底要给谁?好歹也出面说个一声啊,一直闷着不出来,搞得大家困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算什么啊?” 大嗓门传入耳里,凤香认得那是神拳盟盟主过千山的声音,神拳盟是个小门派,过千山本人的实力也稀松平常,勉强上得了枱面,在江湖上的名头,主要还是得自于他的嗓门够大,这实在是一种悲哀。 最初,在玉龙庄中碰到类似情形,凤香只觉好笑,群雄聚会的场面,慈航、太乙的代表没出声,最是嚣张的圣莲教也没动作,那些小门派的掌门却总抢着跳出来讲话,这到底是因为没见识、不知死活?还是“半瓶水,响叮当”呢? 不过,吉尔菲哈特却向她解释了这种情形。 “小门派生存不易,稍微行差踏错,便可能招来灭顶之灾,因为一两次失言,被人杀光满门良贱,在江湖中是常有的事,但总是抢着出风头、抢着说话,却还能继续存在,这样的人或门派,不管大小,都不可以小看。江湖路不易行,能总在风尖浪口全身而退,必有保身艺业,若只看表象,往往就会吃上大亏,外头的世界……貌似忠厚的狡诈之人、扮猪吃老虎的阴谋者,太多太多了……” 吉尔菲哈特语重心长道:“那些大势力的首脑人物,城府都很深,绝不轻易表态,一旦表示清楚,就失去可以斡旋的空间,所以他们总会拿人来当枪使,看似小帮小派,背后却有庞大的身影,他们的一言一行,正代表了后头主子的态度。” “那……这些大势力,什么时候才会出来表态呢?” “除非……志在必得,绝无转圜余地,无论如何也要达成目的,他们才会主动出来表明态度,这象征着决心,通常……都会非常麻烦……” 吉尔菲哈特的话,言犹在耳,但凤香对江湖大势不熟,无从判断这个过千山的背后,到底有没有其他势力支持,就只听见他的大嗓门,大声嚷嚷。 “过兄好豪气,但吉尔菲哈特就是不出来,你又能如何?冲进白银谷去吗?那白银谷号称有入无出,不晓得多少英雄豪杰困死其中,过兄神功无敌,就代表大伙儿出头,闯进白银谷去,请大炼金术师出来说话如何?” 一句话从在场群豪之中抛出,发话者实力在过千山之上,但连他自己也不敢硬闯白银谷,现在这么说,自然只是挑拨笨蛋去当出头鸟,而过千山显然也不是蠢得太厉害,听了挑拨者的话,他没有立刻嚷着要去闯谷,却是哈哈大笑。 “吉尔菲哈特像乌龟一样躲在谷里,那边机关埋伏这么多,老子可不会傻傻冲进去当靶子,横竖这里也是他的地盘,老子把整座玉龙庄的佣人杀光,庄子也一把火烧了,不怕他不出来见人!” 凤香一脚踏在厅边,正要进去,骤听见这句,登时一愣,不晓得是不是该立刻转头离开,才刚迟疑了一下,便听见一声佛号犹如暮鼓晨钟,直贯脑门而来。 “我佛慈悲!” 第三章拂拭神通.九天雷动(一) 一声佛号,振聋发聩,蕴含着无比精纯的佛力,传入耳里,不只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心头还一片祥和、安宁,什么负面情绪都为之一空,是真正的佛门高僧所发,而有此修为的,自然只会是来自慈航静殿的高僧。 凤香心神略定,端着茶盘走进大厅,斜眼一看,厅上众人都以敬佩的目光,望向西南方的十余位僧侣,为首的一名老僧,六十来岁,须眉尽白,袈裟大袖飘飘,俨然就是图画中的有道之士,两眼似乎有些昏昏欲睡,但刚才那声佛号,震动四座,让谁也不敢小觑,正是慈航静殿罗汉堂首座,眠月大师。 罗汉堂在慈航静殿中,司职所有弟子的教学,其中也包括武技,在罗汉堂任职的僧侣,等若是武术教头,这位罗汉堂首座就是总教头,一身禅功自然是厉害得很了。 慈航静殿属于佛门体系,僧侣的修练模式,与寻常武者不同,实力强横与否,不只是看体内的真气、内息,也和个人的佛力关系重大。佛力即是信仰力,透过自身虔诚向佛,诵经修持,洗涤前业,明心见性,渐渐产生佛性,而后化为佛力,这是为小乘修法;若能广弘佛法,普渡众生,教化万民,怀大慈悲,如此也能生佛性、化佛力,是为大乘修法。 佛力可以由信徒的信仰力生成,也可以由神佛恩赐,尽管这种例子极其罕有,但总之是比修练魔力、真气要快得多,当僧侣成功将佛力融合本身真气,化为一体,实力就陡增一倍,所以慈航静殿之内,高手如云,傲视其余宗派,而且佛力也会产生神能,除了放光、净化、治疗之外,僧侣们所独享的拂拭神通,令普天下的魔法师咬牙切齿,更是慈航静殿能在大地上屹立千年不倒的主因。 只是,有利故有弊,僧侣们的修行纵有千般好处,却也受限良多,佛力讲究慈悲,如果一个持戒修行的僧侣,动不动就好勇斗胜,手染百人鲜血,那还谈什么修行?所以僧侣的修行,受戒律限制,一旦违反戒律、杀孽太重、抛弃信仰,身上佛力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毕生修为一夕化为乌有,因此,千年来大地上的人们都知道,慈航静殿高手众多,有些时候甚至比大地上其他势力加起来都多,但综合战力却不怎么样…… 无论如何,慈航静殿的势力,天下人谁也不敢轻忽,再加上刚才一喝之威,足显实力,这位眠月大师既然开口,厅上众人便随之沉默,想看看慈航静殿有什么话说,之前连着多日,慈航、太乙的使者虽然都已抵达玉龙庄,却未公开表态,众人刚才一番闹腾,本也就存着逼这些大势力拿个话的心思。 眠月道:“我等远来是客,当有为客之道,岂能以刀斧施加无辜仆役之身?还请诸位施主自制。” 话的本身没多少新意,只是出自慈航高僧之口,让人必须慎重看待,不过,能被慈航静殿派到这里来,肯定也不是那种迂腐不化,只懂得说大道理的呆子,所以喝止住神拳盟的过激意图后,眠月禅师道:“各路朋友远道而来,聚会在这玉龙庄中,也是有缘,但主人不露面,出家人总不能整日赖着不走,尽吃主人家的白食,廉教御,不如明日由你我出面,到白银谷去看看情况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登时移到大厅右边一众道人身上,那是太乙真宗群道的位置,领队的长发道姑年约四十,身材极高,足足一米八的个子,浓眉大眼,顾盼之间,英气横生,虽然披着道袍,气势却像一个征战沙场的女将军,腰间更还挂着一柄巨剑,却是太乙真宗三十六教御之一的廉杏贞,也是此次太乙真宗一行人的首领,成了数十人中的一点红。 太乙真宗以修道成仙为目的,讲究依附仙山灵脉,吸纳天地日月精气,去芜存菁,超脱为仙,因此门徒广布天下名山大川,在山中开辟洞府,讲法修道,以其疆界地域划分,共分三十六府,每一府设一教御,统帅一方,掌教真人则由三十六教御中升任选出,坐镇总部龙池,号令天下道流弟子。 与僧侣不同,太乙真宗的门徒入教,都是为了修己成仙,修道也不是为了求神救赎,自然没有信仰力可言,也没法凝成佛力与真气结合,他们的修练之法,有些近于魔法师,都是探寻森罗本源,将自身与自然元素结合,因此武技均带有元素属性,威力极大,而修练与使用元素类的术法,也事半功倍,再加上镇山之宝乾坤诀,千年来得以与慈航静殿分庭抗礼,历久不衰。 “眠月大师,你客气了。”廉杏贞长身站起,对着慈航众僧一拱手,“我此次动身之前,掌教真人以水镜传令,表示贵我两派交好,这次要尽可能与慈航同心协力,大师既然有请,廉杏贞敢不从命?” 廉杏贞是武将世家出身,本人也曾是神圣帝国的重将,虽是女子之身,说话声音却铿锵有力,充满军将之风,剽悍有力,不过,比起她的话、她的剑,她的身分更引起在场众人兴趣。 太乙真宗三十六教御,廉杏贞已有大剑师的实力,在三十六教御中算是上乘,却还没到佼佼者的程度,然而,太乙真宗自圣莲教崛起后,便与神圣帝国亲近,启用了一批神圣帝国人升任教御,让双方关系更加友好,此次白银谷事件,帝国为之震动,却没有派出使团,便有人开始怀疑,这位廉教御是代表太乙真宗而来?还是也能代表帝国? 廉杏贞道:“明日大师且作壁上观,与我同来的师侄中,有几位精于机关土木之道,虽不能与大炼金术师相比,却也未必派不上用场,明日各位就看看我太乙真宗的手段。” 第三章拂拭神通.九天雷动(二) 眠月禅师本来的意思,是联合到白银谷外,求见吉尔菲哈特,请大炼金术师现身交代,两大宗门少不得还会负责保障他的安全,但廉杏贞这么一说,显示太乙真宗有备而来,一开始就有闯谷的打算,眠月禅师闻言略一沉吟,看似昏聩的双眼陡然精芒一闪,徐徐道:“贵宗的俊才只是精于机关土木?还是恰好也曾任职帝国军中?” 廉杏贞朗声道:“本人过去在帝国军中为将,故旧门生后来随我投入本宗,亦属多有,又何足为奇?” 解释合理,但谁也听得出弦外之音,帝国与太乙真宗在此事上恐怕已有共见,决定采取强硬态度,迫使吉尔菲哈特出面,尽速解决此事,如此一来,口口声声说尊重慈航静殿、要与慈航众僧一同行动,恐怕就是要把慈航静殿绑架上战车了。 厅中数百江湖豪杰,一时都安静下来,等着看慈航静殿的回答,眠月禅师静了片刻,开口道:“廉教御,你也会土木机关?” 廉杏贞不意眠月有此一问,愣了一愣,道:“略懂。” 两大宗门代理人的话莫名其妙,旁人还真听得一头雾水,然而,不管怎么说,两大宗门即将一探白银谷,有这两大强手出面,吉尔菲哈特总得给几分面子,不能再躲着不出,即使他真的什么面子也不给,慈航、太乙有备而来,绝不会在谷口空走一圈就回去,众人也就不用继续困在这僵局里了。 “慈航、太乙两大宗门好生威风,白银谷乃圣教属地,岂容外人说探便探,想闯便闯?” 一个又高又细,有如尖针般的声音,传入厅中,功法特异,似是由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在耳边响起,格外让人难受,尽管还没有表明身分,但听见“圣教”两字,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暗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吉尔菲哈特一生不得意,颠沛流离,与大地上的主要势力或多或少都有过合作,寻找发展的机会,但关系最密切的,仍是圣莲教,吉尔菲哈特甚至曾经贵为圣莲教四神之一,多年来圣莲教半将白银谷视作势力范围,这次各路人马闻讯而来,帝国与圣莲教的使者却迟不露脸,早有人觉得古怪,如今……该现身的总算都出来了。 不动则矣,圣莲教的人骤然现身,一鸣惊人,出来的不只是一两名使者,而是一支两百余人的骑兵部队,所有成员手执长枪、腰配重剑,身穿印有十字圣徽的轻甲,连所骑的马匹都在额上烙了十字圣痕,整支骑兵队行动时军容壮盛,动作整齐迅捷,显出良好的军纪,一下就由镇外沿着大道,直入玉龙庄来,庄中群雄心头一紧,知道是圣莲教的圣神骑团来了。 众人皆知,圣莲教组织庞大,“一圣双使三天尊,四神五门六散仙”,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几乎看得人眼都花了,这里头有虚衔、有尊职,也有掌握实权的重要位置,其中操控大批实战部队的,便是圣莲五门,天、神、佛、道、巫,每一门均建起一支部队,为数十万,还有十万的信徒预备队,总计起来,圣莲教号称拥忠诚信众百万,实则为兵,傲视天下。 五门各有不同特色,圣莲教最初创立时,口号是“广收大地奇人异士,集天上万神合修之”,什么外来教派、远古灭绝的宗教,圣莲教都收纳在内,给予经费、资源,以供发展,最后选择其中五门,把该教派的古老术法发扬光大,建军设队。 圣莲神门,号称五门之中的骑兵第一,士兵穿着轻甲,行动轻便迅捷,但经过圣光法师的祈祷祝福后,全身笼罩在圣光之铠的防护下,防御力、魔防力大幅提升,足可匹敌重铠,对上修习横练罡气十多年的硬功武者,也毫不逊色。这样的骑兵单独一个,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威力,数量一大,连成一片,发动骑兵冲击过来,绝对势若奔雷,摧枯拉朽,几次圣神骑团出战,都是以压倒性的战果告终,无人不惧,特别是传说圣神骑团开发异种,制造出行空天马之后,大地上任谁都忧心忡忡。 躲在人群中的凤香,看到圣神骑团来势汹汹,暗叫不好,想起以前吉尔菲哈特的告诫,便想趁乱溜走,但圣神骑团还未入庄,一道白光突如其来,自大门口直射入厅,凝化成一道人影,却是一名年纪约二十出头的少女。 身穿白袍,腰间插着一支红色长笛,这名少女容貌甚美,却生具异相,尖尖的长耳,一头白发直披至腰,连皮肤都显呈异样的苍白,显然有北地精灵的血统,是个半精灵,她的白袍上虽有十字圣痕,但身上透出的血腥气息,甚至比曾为武将的廉杏贞还浓。 “大家远道而来,我代吉尔菲哈特大师欢迎各位,希望各位有一趟愉快的旅程,我是汤朱笛。” 明明也是外人,却以主人身分说话,表现出圣莲教的立场与霸道,而“愉快旅程”一句更藏玄机,仿佛正嘲弄着众人必将空手而回,徒劳白跑一趟,群雄听出这话含意的,都脸上变色,可是听到她自报姓名,很多人到嘴边的喝骂都缩了回去,暗道:原来是她。 圣神骑团的大团长,也就是神门门主,通常都是由骑士团中最强的圣光骑士,经特殊秘法淬炼、强化而升任,但半年之前,圣神骑团前任大团长海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遭圣莲教以叛教罪名处以火刑,活活烧死,之后就由现任大团长汤朱笛接位。 只是,汤朱笛除了血统问题,让神门中人多所顾忌,她的过往资历也是个问题,她虽隶属于神门,却不是骑士团出身。 神门之中有多个组织,名气最大的除了圣神骑团,还有一个令人颤栗的所在,就是十字审判所,凡是圣莲教内的叛徒,都会被带到审判所,或是一些与圣莲教交战而沦为战俘的江湖人,都被监禁在内,据说那里是天下酷刑所聚,有着无数惨无人道的手段,能让犯人吐实、忏悔,哪怕是死人进了审判所,都能开口招供,因为神门有得是审问灵魂的技术。 第三章拂拭神通.九天雷动(三) 这么见不得人、凶残毒辣的一个机构,大地上谁也闻之色变,汤朱笛之前是审判所的所长,拷问、烧死了海姆之后,走马上任,成了骑团的新任团长,这项人事方案令得教内哗然,反弹声浪排山倒海,骑团之内也士气低落,受此影响,汤朱笛目前是骑团大团长、神门代门主,未能正式接掌门主职位,江湖中人对她也是只闻其名,没机会见到人,一听说这名冰雪般的半精灵少女,就是响当当的大煞星,本想趁人多势众开口大骂的在场群雄,全部噤若寒蝉,不敢开口,否则,要是半夜被人破门而入,莫名其妙地给抓走,眼罩一摘,发现自己到了十字审判所,旁边都是各种刑具,从此不见天日,那就太糟糕了。 汤朱笛完全漠视群众的反应,手一抖,在空中虚画一个十字,跟着变化成漫天光点,散落向大厅中的每一处,不晓得她在干什么的人固然没反应,但晓得厉害的人却纷纷走避,惶恐不已。 “抽灵术!” “神经病啊!哪有人这样乱放抽灵术的?” “救、救命……” 一堆人想要从厅中跑出去,问题主厅中到处都是人,仓促间要逃,人群与桌椅拦路,又能逃到哪去?只见点点白光如雪飘降,一旦沾着人,那人便目光呆滞,失魂落魄,被沾得多了,整个身体形影模糊,竟然出现魂魄将离体的现象。 十字审判所,最擅长各种拷问技术,拘魂锁魄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要想在一群人里找出特定目标,更是不在话下,抽灵术在神门之中不算什么高阶术法,大地上人人都知道他们有这一手,只是没想到汤朱笛二十出头的年纪,凭着半精灵的先天优势,居然一出手就能施放涵盖整个玉龙厅的抽灵术,更没想到她竟蛮横到无视众人存在,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就出手施法。 凤香一见神门中人现身,便知不好,连忙闪躲,好不容易将所有光星全数避开,却连续撞了几个人,心中担忧,只希望在这混乱情势中,没人注意到这边。 忽然,一只手从后头捂住凤香嘴巴,跟着一件事物覆盖在她身上,拖着不及反应的她飞快往后退,周围的人群虽然多,却不知为何,谁也没发现她的迅速移动。 身边的人察觉不到,却不表示没人察觉到,施法的汤朱笛似有感应,目光移向凤香最初的所在,正要有所动作,金芒闪耀中,一声法咒传震而来。 “真陵干帝·莎婆诃!” 金芒过处,所有白色光星消失无踪,开始离体的魂魄,也重新回归体内,汤朱笛全身剧震,苍白的脸色更白,痛哼一声,“拂拭神通?” 慈航静殿的拂拭神通,与魔法师的反击咒语齐名,以至高无上的纯净佛力,强行抹消一切发动中的魔法、咒术效果,令普天下的术者恨得牙痒痒,也是慈航静殿傲立大地千年不倒的主因之一,汤朱笛的抽灵术被破,被抽出的魂魄回体,迷濛的眼神重现清明,但却也有特别倒楣的十几人,眼神不但没有变化,嘴角还开始流涎,双腿打颤,一下趴跪在地上,真正变得痴呆了。 汤朱笛施法被破,眉头一皱,全身陡然笼罩在一片强光中,朝眠月大师的方向射去,但光影将动未动的瞬间,一道青芒来得更快,夹带劈山破岭之威,当头斩下,汤朱笛虽然化身为光,却没把握比这青芒更快,唯有转了方向,一下倒飞出去,越过长长人群,落在大厅门口。 青芒看似威不可挡,失去目标后,射向前方的人群,却瞬间说停就停,定在半空中,显出一柄青铜铸造的厚刃大剑,剑身有符录光焰流动,正是廉杏贞的配剑。太乙真宗的御剑之术,最高境界能够藉剑兵解成仙,修练者将自身元神精魄注入剑中,人与剑合,纵是凡铁也能化神兵,一击具有九天雷霆之威,管他什么妖邪鬼神,都是一剑而破。 廉杏贞已达大剑师级数,她的一剑,汤朱笛也不敢硬接,唯有化光飙退,廉杏贞一剑退敌之后,站在慈航众僧的身前,展现万夫莫敌的气魄,心念一动,青铜大剑就倒飞回她身边,嗡嗡鸣叫,威吓意味十足。 三方短暂交手,电光石火,眠月禅师破去抽灵术,汤朱笛为太乙剑器所阻,化光而退,廉杏贞一夫当关挡路,都在眨眼间发生,当众人定下神来,三方已进入对峙,圣神骑团的大批人马也到了厅口,列队在汤朱笛身后,封住了出厅的门口,等待汤朱笛一声令下,立即开战。 三方气氛一时紧绷,但汤朱笛目光闪动,终究没有喊动手,只是用那如针般尖细的声音道:“慈航、太乙这算什么意思?这庄中必有吉尔菲哈特的心腹,我抽灵一搜,什么也无所遁形,你们……” “阿弥陀佛!”眠月禅师道:“贵教口口声声,说吉尔菲哈特是贵教中人,既是如此,贵教难道没有联络自己人的方法?要找一名自己人出来,是要先搜灵拷问,先牺牲一群人命吗?” 汤朱笛一愣,不意这看似迟钝的老和尚,词锋如此厉害,一句话便将自己逼住,此次自己前来,教主早有指示,最好能主张“吉尔菲哈特是圣莲教中人,白银谷是圣莲教属地”,以此为名,将所有不相干的闲人全扫出去,再来专心对付吉尔菲哈特,但其他人好处理,两大宗门却没那么好打发,如今自己给抓住把柄,想要翻脸动手,可是同时与两大宗门在此地开战,却已超出自己被授予的职权,至少……现在还不能。 不能翻脸,汤朱笛只有强硬道:“他们既是吉尔菲哈特的仆从,也就是我圣教中人,既是圣教弟子,我牺牲几个自家人,哪容外人质疑?” “好一个不容外人质疑!”廉杏贞一手插腰,道:“你的抽灵术,还没抽到他们,就已经让这里的江湖同道受害,十几个人神魂俱丧,成了废人,他们难道也是你可以随便牺牲的自家人?” 第三章拂拭神通.九天雷动(四) “只要有中阶以上的修为,就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抽灵术影响,连最起码的能力也没有,还敢妄图我圣教之物,如此废物,岂不死有余辜?何来无辜?” “你太放肆了!” 廉杏贞一声怒喝,手握上了半空中的剑柄,御剑术虽强,但剑在手中,人剑直接以气相连,劈砍刺击的威力起码会再提升三成,廉杏贞大怒之下握剑,接着就想要砍出去,斩了这蔑视人命的邪魔。 但这雷霆一剑始终停在手中,没有发出去…… 就像汤朱笛心有所忌一样,这位驰骋沙场多年的女将军,也同样也扛不起那份责任,太乙真宗与圣莲教为了彼此的发展,时有摩擦,却始终留有底线,不愿意爆发正面乃至全面冲突,迫退汤朱笛,这仅是单纯的还击,但这一剑追着砍出去,便是主动掀战,一个处理不好,可能引发太乙真宗与圣莲教的全面战争,这责任她可扛不起,若是倒楣一些,被帝国与太乙真宗要求忍辱负重,给人当和平礼物一样交出去受死,那就太糟了。 双方都扛不起开战责任,心中忌惮,对峙就成了虚张声势,最后,总算汤朱笛的脑子没坏,主动出言收拾僵局,“圣教对各路贵客素来友好,诸位明日要求见或闯谷,皆请自便,我会等各位结束之后,再与吉尔菲哈特见面。” 此言甚怪,但解读起来,就是明日众人闯谷也好,求见也罢,圣莲教都不会干预,不过,这种话一旦明白说出,反倒让人感到压力,闯谷本身已有风险,圣神骑团又在旁边虎视眈眈,万一他们忽然动手开战,也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这勉强算是一个毫无共识的共识,汤朱笛看了那些惊惶的仆从一眼,她可以肯定,吉尔菲哈特的真正心腹,必然藏在这些人里头,或许不一定是那些真人,有可能伪装成人形傀儡也未可知,只要把人全部控制起来,由自己“审”过一遍,那人必然无所遁形,但慈航静殿、太乙真宗已表明态度,不可能任由自己审查,这方法显然行不通。 行不通,便不用浪费时间,白发的半精灵少女素手一挥,带着整队圣神骑士离开,厅内群雄面面相觑,隐约觉得明日探谷之事,恐难善了。 被带着奔跑,凤香有短暂的意识不清,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好模糊,看不清楚,也听不真切,然后眼前整个黑了下来,但时间不长,最多也就是十秒的时间,或许更短,当眼中再次出现事物,尽管仍是一片黑,可是由周围狭窄的感觉,凤香估计自己已进入庄中的庇护所,知觉、意识也渐渐回到身上。 作为吉尔菲哈特一手建立的庄子,玉龙庄理所当然是机关处处,其中也包括一些建在地下、房屋夹层中的小庇护间,空间极为狭小,仅容一人藏身,再塞一些必要的应急物品,如果塞两个人进去,肯定是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此刻所感受到的黑暗、拥挤,除了进入那些庇护所,就没有别的可能了,至于和自己一同塞在庇护所里的这个……男人,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无耻浑帐,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因为自己才刚回复听觉,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句话。 “……知道吗?你又欠了我一次大人情!” 开口就讨人情,这种超级惹人厌的口气,是那家伙的招牌,凤香顾不得生气,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解,庇护所的存在是高度秘密,除了吉尔菲哈特本人与自己,就没有别人知道,庄中那些普通仆役更不用说,这个无赖是怎么找到的?即使找到,他又是怎么解开安全暗锁进来的? “你少自以为是……我……就算没有你,我也……” “就算没有我帮忙,你刚才也不会有事是吗?那是当然的,你这一件女仆装上头,起码藏了七个触发型的防护结界,还有一个是罕见的精神防护阵,一经触发,确实能隔绝抽灵术,不受伤害……” 东方恋雪笑道:“不过,这么多重的护法阵一下启动,肯定五颜六色,赛过放烟火,说不定还会响亮地爆一下,届时,魂是没被抽出来,但厅里几百江湖人都会认识你凤大小姐……啧,这还真是一个瞬间成名的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下次我来试试吧,可是这样好像会被带去十字裁判所……真糟糕啊……” 凤香闻言沉默了,这正是她之前暗叫思虑不周的理由,有这套魔防装在,抽灵术是拿自己没办法,却肯定会当场露底,那时,不用抽灵审问,自己也会暴露出来,从这点说,东方恋雪把自己带跑,确实是帮了大忙,但他的眼睛怎会那么犀利?防护结界被触发之前,应该是完全无迹可循,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厉害,真的厉害,这套魔装在外头起码也要几百金币……可是,手法有些粗糙,法阵处理得不够圆熟,这不该是吉尔菲哈特的作品,是你自己做的吧?” 东方恋雪道:“你……不只是大炼金术师的暗桩,还是他的弟子……不为世上所知的最后弟子,对吧?” 第四章慧眼识人.击掌为盟(一) 号称百年来炼金术第一人、大地第一天才,吉尔菲哈特的才华与作品,都被认为是古今无双,其中还有多项划时代的特殊技术。 吉尔菲哈特的来历不明,公开的资料上,说他是在帝国东北的一座小山村中长大,采药为生,从草药师转成炼金术师,自学成材,而后出世入江湖。这些事都有资料可查,只是谁也不相信,毕竟听起来太过不可思议,炼金术不是武术,不可能自学出师,需要大量的资料、良师指导、足以支持长期实验的大笔金钱,才能堆积出一位炼金术师来,吉尔菲哈特就算是不世出的天才,这种出身也过于传奇,听来假得过头,而在江湖上,要伪造出身痕迹……真的不是很难。 过去无可考,世人所知道的,就是吉尔菲哈特的横空出世,甫一出道就震惊大地。 吉尔菲哈特一涉足江湖,就开了一家工坊,贩卖卷轴与其他小件魔导器,就是这个工坊,让他一夕间名动江湖。 开工坊卖卷轴,是所有炼金术师最初的赚钱门路,现今大地上的炼金术工坊,大大小小起码有六七千家,中小型的工坊只能生产数种至数十种常用卷轴,只有那种囊括上千名法师的大型工坊,才能包山包海生产各类卷轴,这类工坊往往都附属于某些大势力,要不然,就算再有人脉,又如何能拥有这么多的魔法师固定效命? 吉尔菲哈特开的工坊,只是小型工坊,接单却是来者不拒,不只那几十种常用的魔法,几乎所有能制成卷轴的高、中、低阶魔法,他全部都能制作出来,一开始,所有人只以为这家伙脑子有问题,或者为了成名,乱夸海口,但随着有人下了订单,他也如约交货,这个奇怪的小工坊开始被人们注意,几个月里,各式各样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他也一一完成,里头还包括一些制作难度极高的特殊魔法,就算是大魔法师亲自制作,成功率也不过十分之一,吉尔菲哈特居然也做出来了。 如果这种成绩,是出自帝国、圣莲教的专属工厂,那是不足为奇,但吉尔菲哈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他的工坊也只是一个小作坊,为何能做到这种效果? 两个合理的解释,其一:这是某个阴谋,在吉尔菲哈特的背后,有某个大势力在支援,看似孤身一人,身后却是庞然大物,整件事就是一桩正在进行的阴谋。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吉尔菲哈特的背后一无所有,无帮无派无靠山,也没有任何资源,这个猜测显然不成立。 其二,吉尔菲哈特是一个超级魔法天才,本身的修为已达大魔法师境界,甚至超乎其上,所以才能完成那么多的各式卷轴。然而,与吉尔菲哈特接触过的人都晓得,他本人虽然是个魔法师,却不算强,最多刚摸上高阶法师的边,会用的魔法也相当偏门,完全为制造器物做支援。 两个主要可能被否定,又排除他背后另有高人存在,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个百年一见的炼金术天才,而且已经掌握某种不为世所知的技术,所以才能人所不能,以一个小工坊的资源,做出超大型工坊的成绩。这个结论一出来,吉尔菲哈特的身价百倍,成了大地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为了观察,也为了考验,大量的邀约函寄到吉尔菲哈特手中,让他关掉了工坊,游走大地,赴约参加各种炼金术师的竞赛,并在之后的一年里,连夺各项大赛的冠军,他所制作出来的东西,无论是兵器或魔导器,风格极为多变,有的注重功能,朴实便捷、有的华丽无双,威力夸张,可以说是一名多样、多产的炼金术大师。 在这之前,不是没有人怀疑,这个吉尔菲哈特或许只是一个表面人头,完成所有作品的另有他人,可是这些比赛却粉碎了谣言,所有人亲眼看着吉尔菲哈特完成那些作品,夺得头魁,而第一名与第二名之间的差距,实在不是一点点,吉尔菲哈特的制作手法,所有人见所未见,绝非当前所知的任何一种炼金魔法,这令横空出世的他,成了一个为世所注目的惊叹,短短一年的时间,吉尔菲哈特的大名如雷响遍天下,这时的他,甚至还没有满四十…… 绝顶的风光、绝世的荣耀,大炼金术师的传奇,不晓得羡煞多少旁人,成了多少江湖新人的偶像,如果这是整个传说的起点,那就再理想不过,可惜……这似乎是整个传说的巅峰。 古往今来,光彩无限的大魔法师、武道宗师,屡见不鲜,但风光的炼金术师就少得多,炼金术师通常和其他的伟大工匠一样,都是躲在研究室,或是无名深谷,再不然就是托庇于某个大势力底下,绝少自己跑出来闯江湖,这除了因为炼金术师必须花长时间在研究上,最主要的理由,是因为人身安全,能够打造出超强兵器,却没有足够能力使用这些神器的他们,无疑是腰缠万金、走在暗巷,却没有自卫能力的三岁小孩,很容易成为野心家的目标。 吉尔菲哈特不算笨,闯出名声之后,他很清楚自己的自卫力量不够,选择托庇于大势力之下,有心干一番事业的他,没有选择温和的慈航静殿,经过一番考虑,他接受了帝国的礼聘,成为紫禁龙宫的大炼金术师,却又不晓得因为什么缘故,十年后他叛逃出宫,引来帝国的追杀令,掀起江湖上一片惊滔骇浪。 无论导火线是什么,怀璧其罪,相信是一切的根本理由。帝国要杀一个人,这个人基本上是死定了,然而,能从帝国刀下抢人的个人或组织,并不是没有,两大宗门都有这种力量,只是吉尔菲哈特似乎不愿就此沉寂,选择了圣莲教,成为圣莲教四神之一,通过交涉,让帝国放手。 第四章慧眼识人.击掌为盟(二) 圣莲教非国非邦,势力之强却犹胜多数邦国,吉尔菲哈特的研究得到圣莲教支持,更给出四神之一这样的尊位,说得上扬眉吐气,在之后的几年里,他的作品不断推出,多数是可量产型的魔导器,让圣莲教的军力往上提了一层,看起来,吉尔菲哈特这次是选对了东家,两边鱼帮水、水帮鱼,相得益彰。 但事实证明,吉尔菲哈特的选择大错特错,加入圣莲教仅仅五年之后,吉尔菲哈特就不知为了什么理由,与圣莲教翻脸叛逃,圣莲教下密令追杀,帝国也不忘打落水狗,派出高手加入追杀行列,更糟糕的是,两大宗门虽没配合追杀,却表明态度,不愿也不能参与此事,一代大炼金术师,竟然逃之无门,找不到立足之地。 帝国、圣莲教虽然没有明着进行追杀,但杀机却弥漫着当时的大地,只要不是太迟钝,就能感觉得出,照理说,吉尔菲哈特这次是死定了,但事情的发展却急转直下,吉尔菲哈特忽然回到圣莲教总部,面见教主圣尊,双方达成协议,吉尔菲哈特保留四神头衔,仍归圣莲教内,却不在圣莲教中,从此隐居深山,不得出境一步,圣莲教则停止迫害行动。 表面上看来,圣莲教慈悲为怀,顾念旧情,没有赶尽杀绝,而吉尔菲哈特吃了大亏,但每个人都晓得,像圣莲教这样的大型组织,一旦翻脸,绝没有人情可讲,特别是对叛徒下达格杀令后,肯定不计一切代价取他性命,不可能会中途停手,况且,吉尔菲哈特明明都被追杀到边境了,是怎么穿过层层的追杀网,回到圣莲教总部的?途中不知有多少帝国、圣莲教的高手,没理由放他通过…… 令人不解的疑团,始终笼罩在迷雾里,人们只知道,这次事件一过,圣莲教内传出消息,三天尊开始长期闭关,六散仙之中有三人暴病身亡,五门门主有四名因故去职,由教主另外择人接任,而那四名门主……其实是两死两重残……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神圣帝国,紫禁龙宫折损了一批实力极强的精锐,逼得帝国军方开出高价向外招揽,补充皇城的损失。 很明显,曾有一场激战爆发,甚至可能是连着几场恶战,让帝国、圣莲教都吃了大亏,五门主折其四、六散仙死一半,这损失实在太大,问题是……吉尔菲哈特本人算不上战力,就算他忽然大发神威,也不可能造成这么辉煌的战果,这一切让人怎么想也想不通。 真相被掩盖在迷雾之下,吉尔菲哈特就此隐居于白银谷中,闭门研究,定期提供作品给圣莲教,圣莲教也满足其一切原料需索,但吉尔菲哈特不曾出谷离镇,其他人想要得到他的作品,只能到谷外苦求。 情形发展到此,吉尔菲哈特再有才华,已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很多人脑筋一动,就把主意动到他的弟子身上,只要能成为他的弟子,继承其一身本领,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在镇上长待不走的人,倒有三分之一是来求拜师的。 众所周知,吉尔菲哈特一生只收了两名弟子,授之以毕生技艺,但一个在他离开紫禁龙宫时,暗算出卖,背叛恩师;另一名则在他与圣莲教反目逃亡时,为了掩护老师,遇害身亡,吉尔菲哈特既愧且痛,心灰意冷的他,再也没动收徒的念头,任人怎么恳求,他也拒之千里。 只是,谁也没想到……不,或许早已有人料到了,吉尔菲哈特终究不甘心让一身才学跟着入土,所以还是打破心结,收了一名弟子,而且……还是一名如此年轻的少女。 “啧啧啧,这趟捞到大鱼了,你说,如果那些人知道你是吉尔菲哈特的弟子,他们还要不要继续闯白银谷?我赌他们立刻放弃,只要把你给抓了、分了,后头什么宝贝没有?” 东方恋雪皱眉道:“不过该怎么分还真是个问题,好好一个大活人,难道手脚给两大宗门,中间身体给圣莲教?哇,那圣莲教赚到,因为你波好大……呃,其实我是想说,如果要这样分的话,脑袋可以给我吗?我放在家里当花瓶,每天光看就爽死了,哈哈。” 放肆的笑声,凤香还可以充耳不闻,不过被揭破身分,心中忐忑,要发作也没那份底气。身为吉尔菲哈特如今唯一的弟子,她是知道厉害的,如果被外界知晓自己的身分,分尸是不至于,但肯定各方势力都会动作,到时候,无论结果怎样,起码自由两个字是从此无望了。 过去,不晓得在多少个夜里,吉尔菲哈特曾在自己面前深深叹息,那种叹气声……自己曾一度无法理解,为什么人可以叹气叹得那么用力,仿佛将五脏六腑都一起呼了出去;却又叹得那么无力,好像整个躯壳都被抽空,里头已没有半丝灵魂,只是一个空壳…… 吉尔菲哈特不常对自己说心事,因为他没有什么好事可以说,连串的失意、碰壁,甚至让他开始酗酒,长时间不清醒,他醉后的呓语,就是不停地说,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相信,无论是神是鬼,全都只想要控制他、逼他制造东西,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法挣脱出这个结果…… 这些话对自己的影响很深,即使吉尔菲哈特不作叮嘱,自己也晓得,如果想维持自由,不像笼中鸟一样过日子,就绝对要保密身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否则,自己的收场恐怕不会比吉尔菲哈特好到哪去。 之前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因为有了上一代的教训,看吉尔菲哈特变成那样,自己压根就没有出去闯的雄心壮志,只想安于这个小地方,造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想到祸事来得突然,这许多人一下来了白银谷,自己抱着侥幸的心态,混在仆役里,想尝试独力应付,万一事情太大,还可以趁乱开溜,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人识破,连一直隐藏的东西都被发现,此刻,自己心跳加快,呼吸不畅,想要镇定下来的努力,宣告徒劳…… 第四章慧眼识人.击掌为盟(三) “你不用太紧张啦,认出你是吉尔菲哈特的徒弟,这也没什么,你想啊,就算别人不知道,但只要发现你是吉尔菲哈特留在这里的心腹,他们肯定也会把你弄去严刑拷打,到时候,别说你的徒弟身分,连你这辈子穿过多少颜色的内裤都能查出来,所以你实在不用因为身分暴露,就一副晴天霹雳的样子,该暴露的东西早就露了。” 东方恋雪的话,让凤香稍微好过一点,只怪自己涉世不深,很多事情想不到那么细,却不料东方恋雪的下一问,马上又让自己两眼翻白。 “你真正该在意的是……你师父出事了吧?伤……或病,也可能瘫痪,总之就是不能理事,或是出了什么状况,让你无法与他联系……应该就是这样。”东方恋雪道:“你师父不懂得玩阴谋诡计,外头闹得这么大,他迟迟不露面,就代表他出事了,你这姑娘又毫无自保之能……” “别小看人,我欠你人情,不想让你人间蒸发,但惹急了,在这里让你变成残废,也没什么难的……” “唔,容我更正,你有一定的自卫能力,但不足以应付这样的局面,以你的情况而言,最妥当的措施,不是在这里扮女仆,而是趁着所有人目光被吸引在白银谷,自己悄悄溜走,只要走得快加隐姓埋名,可以躲上十年八年的,你却偏偏没走,留在这里等人捉,撇除你胸大脑残、变装成瘾的可能……是你心有牵挂,明明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又不能离开白银谷……直说吧,你师父是重病弥留?还是做危险东西出了岔子?” 一串话说下来,凤香的心情大坏,觉得自己的江湖经验太少,以至于心里的所有秘密,在这家伙眼中无所遁形,如果自己再说点什么,他可能又像扯粽子一样,抽丝剥茧分析出一堆东西。 “怎么不说话?哦,对了,你喜欢吃粽子吗?我很喜欢豆沙口味的喔。” “我没……呃,你为什么知……” 凤香愕然,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对方表情,就是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蕴藏着满满的笑意,再次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冷静、必须冷静……气恼无济于事…… 少女感到手足无措,觉得自己好像做什么都会做错,不敢说话也不敢做决定,然而,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就认输,自己的人生,不能一开始就放弃,不能和“他”一样放弃人生…… “……你说你叫东方恋雪?” “哦?是啊。” “这名字听起来很娘娘腔,不会用在男人身上,相信也没有哪个父母会给小孩取这种名,你如果不是心理变态,就是用假名……我判断不出答案,因为你百分百是个心理变态。” “哈。” 东方恋雪笑了起来,本来只是觉得这女孩可爱,现在则开始觉得她有趣,居然没给自己吓住,还想要反客为主,也许……自己的计画可以修正一下…… “你的分析很有意思,怎么不继续说下去?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女人分析我的。” “我说不下去,因为我确实没那份能力,但如果给我时间,你能做到的,我也一样作得到。”凤香道:“我想聘用你,请你协助我处理这些麻烦。” “啧,还以为碰到一个有点意思的女人,结果居然是个疯婆子。你要聘用我?你知道我是谁?什么背景?从哪里来?来这里为了什么?你啥都不知道,就要聘用我?嘿,想找火坑跳,也不用那么急,这世上一堆地方可以让你死得连渣都不剩。”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晓得你的背景,不晓得你想干什么,这一切我都不知道,就只有你把我摸得一清二楚,不过这些并没有什么关系……” 少女深吸一口气,高耸的胸口,出现了动人的起伏,东方恋雪别了别嘴,很想发笑,但当凤香再开口,声音已经回复镇定。 “不管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你发现了我却没揭穿,肯定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而我敢保证,如果外头那些人知道我的底细,你就什么也得不到,相反的,如果你接受我的聘用,这才能让你得到最多好处。” “有趣,这算是反客为主吗?” “别以为你多知道了点什么,就占了优势,这里始终是我的地盘,信不信我有能立刻干掉你的力量?最多不过大家一拍两散,我把你和外头那些人一起埋了!” 凤香这么说,心里却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自己虽非虚张声势,但如果真的动用了手上力量,等若露了形迹,再也躲不下去,没有藏匿空间了。 东方恋雪暗自发笑,根本没把凤香的威胁放心上,这个没有江湖经验的女孩,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些话,已把她的最后底牌出卖,能一举把自己与外头的群豪都干掉,这证明整座玉龙庄存在着大型毁灭机关,自己既然知晓,就有不足为惧了。 只是,凤香没给自己吓倒,还强势反客为主,这实在有趣……瞬间,东方恋雪脑中闪过一幕画面,那是自己这次出发前,和某个人的对话。 绝崖之巅,松涛之下,那个覆盖在黑斗篷底下的削瘦身影,独坐大石之上,仿佛已化为这面绝壁的一部分,夕阳西斜,斗篷底下,隐约可以看见他一边脸上的刺青。 “喂,我又要入江湖了,要替你带什么回来吗?” “你在帝国干的案子,我已听说了,他这次给的任务真烂……你手册带了吗?” “无所谓,比这更烂的任务和妞,我都摆平过,有挑战的工作才会多好处,反正我出马,石头里也能榨出油来。手册我带啦,一点屁用都没有,你确定这本你所谓的心血结晶,真的有用?” “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此行……别只看着过去,未来才是你应该在意的重点……” “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点会死吗?会几手预言术,就整天在这扮先知,你根本从来没准过。” “……聪明人太多,请珍惜傻瓜,这世上好的傻瓜太少……这不是预言,只是我给吾徒、吾侄、吾友的一点建议。” 这些话,自己当时不是很放在心上,因为那家伙总爱扮先知,给的建言十有九错,特别是每次给自己号码去签彩票,次次都不中,害得自己一再赔钱,无廉耻无良心,然而,就在此刻,随着那些话在脑中闪过,自己心中着实一动。 第四章慧眼识人.击掌为盟(四) 这次来此是为执行任务,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捞点好东西走人,并无意过早介入江湖纠纷,毕竟,自己现在应该多方面投资、布局,在那些准备工作都完成前,为了贪图一些利益而过早被人注意,只会因小失大。 不过,这个女孩很有意思,如果要着眼未来性,那么,比起吉尔菲哈特的最后作品,他的弟子无疑更值得自己投资,虽然……这个投资,风险高得吓人…… “……明知我不是好人,对我也不了解,还敢雇用我?你说要给我好处,那先说说,你打算雇我做些什么?” “这……”凤香停了一下,毅然道:“我和我师父的平安与自由。” “你们的平安与自由?这玩笑开太大了,你知不知道当年是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让帝国与圣莲教同意放手,给吉尔菲哈特生存空间的?还有,你如果真有底气,就不该这么暴露你的心虚,这代表你没自信保住你们的安全,我受雇只能帮你忙,不是当救世主。” 东方恋雪道:“别的不说了,先顾你自己吧,我这人很公道,帮不上忙就不收钱,绝不占人便宜,但你既然也知道我不是好人了,我想先问你一句,为了你和你师父的平安,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嗯!” “不要应得太快,你根本没法想像那是什么样的代价,你想要平安与自由,但答应了这些东西,却可能让你很没自由,这样不是本末倒置?聪明人不要干傻事。” 如果东方恋雪没这么说,凤香还有些犹豫,但听他这么一说,登时下了决心,“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就在你身上赌这一次!” “屁啦,这辈子没进过赌场的人,赌什么赌?你看人毫无眼光可言,多半还是想说反正我也不一定能做到,做不到就不用履约是吧?看你这眼神,我就知道了,好!就冲着你这份心思,我来试试看自己的能力,事后……如果有事后,也不怕你不守约定。” 凤香并不怕威胁,但一番话说到这里,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于脑袋发热,惹上一个危险家伙,不过,没等她缓过来,对面的问题已经连珠抛来。 “你在这边扮女仆多久了?一直在这里?还是才来没几天?”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要问我?” “问你是省时间,我在这边只是蹲了几天,你们所有人的底裤颜色我都清楚,但你们的身家底细就不是太清楚了,如果要我猜的话,你不笨,不会是近几天内才来当女佣的,你的动作也没破绽,估计起码已经在这边干了几个月,或者一年半载了。” “对,我已经在这里快一年了,这里的仆役每隔一年就会更换,避免麻烦,所以就算问起他们,他们也不会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凤香补充说明,表示自己潜伏之前,是有过深思熟虑的,但东方恋雪却抛来一个新问题,“这里的真人仆役都是从附近山村召募,山村很小,彼此都认得,这点你想过吗?” “呃,我……” “算了,没关系,我来处理,明天他们闯谷肯定没结果,我会再来找你,问你最后作品是什么,你横竖不会说实话,我建议你利用这一天的空档,好好想个不是太烂的谎话。” 东方恋雪道:“等一下出去后,会有点骚动,你被人问起,只要说自己是被掳进来逼供就可以了。” “等一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庇护所位置的?就算你埋伏了几天,也不可能从外头看得出来啊!难道你也懂机关土木之学?” “略懂,不过你弄错了,这里不是庇护所,原来这庄子里还有庇护所?真是妙!” “不是庇护所?那……这是什么地方?大厅方圆百米之内,除了庇护所,没有这样的密闭空间啊!” “密闭空间?没那回事,我只是把你拖进厕所,没点亮灯,为什么你会以为是庇护所?你确定……你当真懂得看人?” 凤香还不及答话,忽然对面的男子有了行动,也不见他怎样作势,骤然拔身而起,撞穿厕所的板壁、屋顶,一跃冲天,惊动四方的同时,他还放声大叫。 “精彩喔!有美女在厕所露光屁股,所有人快来看啊!” “……我后悔了,早知道,还是该让你一炮成灰的。” 第五章舍身取义.大光明法(一) 凤香一度以为,普天下怎么会有如此无聊的贱人?好端端没事,明明直接走出去就好,偏偏要搞什么一飞冲天,整间厕所都给他穿破弄垮,想不吸引人注目都难,动静搞得这么大,自己还怎么藏身下去? 结果,当厕所崩塌,凤香愕然发现,外头不知何时居然被大片人马包围,除了圣神骑士,也有慈航、太乙门人,将这里团团围住,看那架式,只差一步就要动手攻坚了。 只能说,专业人士实在不可小看,虽然东方恋雪将自己抱出时,没发出任何声息,还用上“遁形斗篷”一类的障眼物,而汤朱笛当时又正在战斗,可这一切到底是引起了她的怀疑,事后立刻循线搜捕,率众来到这间茅厕外。 东方恋雪破屋穿出,打了所有人一下措手不及,他动作奇快,轻功又极好,一掠就十余米,两下起落,就已经翻出院子去,现场众人大多数没反应过来,少部分人急忙出手,掌气、暗器乱飞,就听那人闷哼两声,被两枚钢镖打中,却避过最致命的太乙剑器,成功逃脱,不仅如此,他还在即将翻出去的瞬间,转身拉弓、放箭,一次三箭,分朝三处射落。 虽是三箭,射出来可不只是伤几个人那么简单,三箭都是魔法箭矢,具有穿透特性,轻易把人射穿,穿出之后,立刻爆炸,还放出大量呛人眼鼻的烟雾,刹时间整个院子都被浓雾覆盖,什么也看不到,就连想要出手的汤朱笛,都被这阵混乱给阻住,不过,短短一瞥之间,她仍是做出判断,让身旁的部属记下。 “……不足五级,四级……最多不过四级半的修为,轻功有超水准的表现,应该是盗贼或淫贼一类……” 审判所出身的行家,眼光比寻常人准得多,一眼就能判断出目标的大致修为,一般情形下,甚至连出身家数都看得出来。 现今世界的修行体系繁多,骑士、剑士、魔法师、僧侣……各有自己的修练系统,以低、中、高、大分阶,但万变不离其宗,为了容易统计,又将所有的修行体系分成八级,单纯计算所发出的力量、魔力单位,尽管这种分级法,被人讥笑只是蛮力,常常失准,不过,搭配各种职业的原本体系来看,就八九不离十。 原则上,两级进一阶,拥有三级力量就晋升中阶,五级力量踏足高阶,大部分的人一辈子也就是到此为止,六级力量的高阶不管在哪都吃得开,而若有足够的资质,加上个人的努力,取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突破,把力量推上第七级,就可以超越高阶,得到“大”字尊称,大剑师、大魔法师、大骑士……这基本上已是各大势力的核心阶层了。 十八九岁,就练上中阶,这算是很不错的资质,却也还说不上天才,毕竟光只是圣莲教内,就有一个未满十岁却突破高阶的变态怪物,而区区四级半力量,群豪更不放在眼里,各派弟子之中,有这修为的随便抓也是一大把,反倒是这个年轻人的武学路数,让在场的明眼人非常在意。 江湖经验丰富的武者,光是看出手姿势、听呼吸节奏,就能判定目标人物的武学家数,但刚才匆匆一瞥,居然没认出来,这通常代表那人受过特殊训练,刻意掩藏本身路数,所以,尽管不留痕迹,本身却是最大的痕迹,而且……这人还偏偏就是用弓箭的…… “哼!掩耳盗铃,跑得了吗?” 冷哼一声,汤朱笛目光转厉,望向那个刚才从茅厕中被拉出来的女仆,却已慢了一步,她已被太乙真宗的人给护住,名为保护,但想来是不会让自己过去审人了。一想到这里,汤朱笛转头下令,用最快速度取来庄中服务人员名单,并且核对周围三百里内所有山村的人口情况。 凤香远远看见圣莲教的人全数撤离,不由得大松一口气,这些人的离开不算意外,圣莲教与吉尔菲哈特的关系险恶,玉龙庄是吉尔菲哈特所建造,他们只要不太笨,就不会蠢到在这里头栖身,离开是必然的,而他们一去,自己的压力就轻多了,其他门派可没有那么多的拷问手段,纵有……也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过了这一关,别的事情就简单了,凤香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照东方恋雪的建议说话,面对太乙真宗、慈航静殿的人问起被挟持经过,她说那个怪人把自己掳到茅厕,只字不提吉尔菲哈特,问的全是庄中客人之事。 凤香尽量装得又土又笨,说了几个门派,却都是圣莲教的下属组织,乍听之下,这人好像是针对圣莲教而来。这个情报,让在场的人都一阵疑神疑鬼,凤香肯定这些话很快就会传到圣莲教的耳中,届时,那个总是把自己吓得够呛的家伙,就该付出点代价了。 (……刚刚听圣莲教那怪人的话,他……才四级半?这么低微的力量,能做什么?还以为他深藏不露,怎么也有个六级、七级,要是早知道他只有四级半,我根本不该被他吓住,一动手就能灭了他!) 凤香懊悔不已,要成长为一名优秀匠师,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顶级的大炼金术师,常常要为人量身订做武器,哪怕本身没有很强的武技、魔法,眼力却绝对要有,自己跟着吉尔菲哈特学了很多,在专门知识与技巧上,已有出色水准,但因为都是在山里闭门造车,历练、经验远远跟不上,以致难成气候,要不然,现在就不会混得这么上不上、下不下了。 这一番闹腾很快结束,隔天,眠月禅师、廉杏贞率领众人前往白银谷,凤香最初想偷偷跟去,却很快发现玉龙庄周围已被层层监视,虽不能确定是哪方人马,可是自己若跑出去,肯定会暴露身分,好在自己敢在这里玩潜伏,自然有所准备,偷偷溜进一处庇护所,开动里头的魔法装备,随着法阵启动,一个白银谷的剖面虚像浮现出来,凤香伸指点了点,将视野调整,对准谷口。 第五章舍身取义.大光明法(二) 白银谷、白银镇,事实上都布满魔力机关,以吉尔菲哈特的能耐,制造远距离遥控装置,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凤香受力量所限,能操控的东西有限,但要遥看白银谷里外的影像,却是没有问题。 影像一出现,就看见大队人马来到白银谷口,那里早被吉尔菲哈特改造过,地势险要,入口处极窄,两侧山壁陡峭非常,从谷口往里望去,两排树墙之后,白色浓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楚,一群人浩浩荡荡,慢慢来到白银谷口。 以眠月禅师、廉杏贞为代表,他们吐气扬声,求见大炼金术师吉尔菲哈特,两人都是内力精纯之辈,不用刻意运气,自然声音传得又远又响,数里之内,保证听得清清楚楚。 听着他们的话,凤香考虑用魔法设备伪装吉尔菲哈特说话唬人,却终究不敢冒险,世上聪明人比自己想得还多,万一弄巧成拙,反而被人窥破手脚,更为不妙,所以她选择沉默静观。 一轮场面话,没有得到谷中的任何回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吉尔菲哈特既然一直不露面,断没理由在这时做出回应,反正谁也不认为吉尔菲哈特会出面,真正的重头戏,是之后两大宗门的动作。文攻不成,便当武吓,白银谷是吉尔菲哈特亲手设置,普通人进去便有入无出,中小型的门派根本没资格硬闯,也只有像两大宗门这样的超强势力,才有闯谷的资格。 哪知道,眠月禅师、廉杏贞教御一番场面话说完后,居然没有任何更近一步的动作,早先说已备妥机关土木人才的太乙真宗,也像全没说过那些话一样,率领门下弟子掉头就走,如此一来,群众哗然,若只是来谷口讲完几句场面话就回去,这和白痴有什么两样? 这个结果让很多人意外,无法接受,却也有一些人早已料到。在圣莲教的人马出现之前,太乙真宗为求尽快了结此事,会试图闯谷,但圣莲教的人已经现身,还在旁边虎视眈眈,此时冒着牺牲,强行闯谷,那只是为人作嫁,没有半点好处,太乙真宗可没有这份善心,做做样子后退走,这才是正常的。 凤香不懂权力斗争,但这两批人马没有强行闯谷,着实令她松了口气,然而,当两大宗门要率领众人离开返庄,圣神骑团的大队人马却在此时来到,也不问什么白银谷内的事,开口就要找太乙真宗问责任。 “什么责任?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廉杏贞不改武将习性,脾气暴烈,她本就对十字审判所没有好感,再见圣神骑团来势汹汹,火气也大了起来。 汤朱笛冷笑道:“做了什么,正要请太乙真宗解释,给个交代,我圣莲弟子的血,怎能白流?” 问罪的起因,是五名圣莲教弟子的死,这五人隶属于圣莲教的外围组织,昨日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探查重要机密,莫名其妙地重伤回来,在治疗过程中身亡,除了每个人断了一只手,就找不到别的伤痕,死得颇为蹊跷,全身血液几乎流干。 凤香听得莫名其妙,那五个人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为什么没看到其他伤口,这也很好解释,箭是射在手腕上,他们走之前把手砍掉,当然就看不到箭伤,不过,那种伤口不是很大,他们也立即裹伤止血,似乎没理由失血身亡,难道……有人从旁下手补刀? 廉杏贞率直火爆,闻言登时怒道:“圣莲教死了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有证据,下手的人是本派弟子不成?” “正要请廉教御指教。”汤朱笛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孔,看不见一丝情绪起伏,“经过检验,他们的血液里头,被验出抢命丹的成分……” “抢命丹?”廉杏贞一愣,那是太乙真宗的独门高级伤药,原则上是禁止流出,仅由太乙真宗的高阶干部持有,不过谁都晓得,只要肯砸钱,在黑市中便能买到,算不上什么绝秘事物。 可是,那五个圣莲教的喽啰,听起来就是杂碎之类的人物,这样的人别说不够资格持有,就算要买,他们也没那个钱,甚至就算是他们的帮主、门主,都未必有能耐弄到抢命丹,现在居然从尸体上验出来,这件事确实怎么听都古怪。 “抢命丹是我太乙真宗之物不错,但就光凭这个,便说与本派有关,这也未免太没见识了吧?” 名门大派,面子要紧,抢命丹明明是管制药品,外头黑市却能高价买到,这种事太乙真宗之内谁都晓得,却谁也不会承认,廉杏贞不能直承此事,话绕了个弯,点出汤朱笛的指控过于草率,一厢情愿。 “别急,单凭抢命丹不能证明什么,况且抢命丹是太乙真宗疗伤圣药,燃烧伤者的元气之火,提升肉体机能,纵是濒死也能抢回命来,救命而非致命,姑且不论谁舍得在他们身上用这等贵重伤药,既然用了,他们原本是不会致命的。”汤朱笛冷笑道:“但他们的身上,又被验出了枯血散的成分……” 此言一出,周围群雄倒抽了一口凉气,枯血散是帝国特务组织使用的毒药,主要是让人血流不止,由于炼制过程中,有魔法师施加诅咒,所以救治时,必须要由僧侣先施净化,再用药止血,很是繁琐麻烦。 而那五人的死因,也就不难想像了,他们受伤之后,血流不止,寻求治疗,但不治还好,一加治疗,抢命丹的成分被激活,全身血行加速,由伤口激喷出来,立刻枯血暴死。 “本来,透过抽灵之法,我们可以直接询问灵魂,知道是谁下的手,知道他们死前是否查到了什么,但……很可惜,我们要抽灵的时候,碰到了一些意外阻碍……”汤朱笛道:“摧魂恶咒。” 这是紫禁龙宫专门针对圣莲教开发出来的咒法,非常歹毒,直接摧毁灵魂,已入禁咒的范围,但因为十字审判所开发出审问灵魂的魔法,帝国想要彻底杀人灭口,便开发出摧毁灵魂的咒法,一命中就摧毁魂魄,真正死无对证。 第五章舍身取义.大光明法(三) 原本这是绝妙的灭口技术,但慈航、太乙两大宗门严厉约束门下弟子,不得开发、使用类似咒法,而其他中小门派又没有能力开发相关魔法,如此一来,摧魂恶咒就成了紫禁龙宫的标志,不用还好,用了等于是不打自招,反而成了江湖上的笑柄,特别是此刻,一听到是这个紫禁龙宫的独门咒法,所有人的目光全移到太乙真宗身上。 近年来,神圣帝国与太乙真宗走得极近,双方为了抑制圣莲教的蓬勃发展,屡屡联手,就差没有诏告天下,而这名凶手杀人,同时用上紫禁龙宫与太乙真宗的秘药,虽然未必就是廉杏贞一行人干的,却肯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廉杏贞觉得异常恼火,因为除了周围群雄的目光都望过来,连自己所带来的这些弟子,都投来疑问的目光,偏偏自己什么也不能肯定,虽然自己没有派人去干任何事,却不代表太乙真宗没有别人干,掌教真人派自己前来干事,大有可能也派了别人暗中行事…… 情况不明,圣莲教逼上门来,廉杏贞也不甘示弱,强硬道:“此事与我太乙真宗无关,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挑拨生事,你想藉此找什么麻烦,却是休想!” 圣莲教咄咄逼人,太乙真宗姿态强硬,剩下就只有靠慈航静殿出来转圜说好话,让气氛缓和下来,而身为一介局外人的凤香,则是整个如在五里雾中,她记得那五个下流胚子,只是在庄中闲着乱转,看到自己后见色起意,这才图谋不轨,怎么一下子变成“执行重要任务、探查机密”了?看那五个傻鸟的呆样,也不可能有人指望这群喽啰能干重要任务吧? 另外,东方恋雪射伤那五人,唬得他们离开,这五人怎么会那样就死了?还死得这么蹊跷?难道,东方恋雪一早就在箭上抹了药,还施了诅咒?如此说来,他当时的目标不是自己,打一开始就盯上了那五个人? 凤香觉得东方恋雪这人背后藏着好多谜团,修为明明不怎么样,却很有能耐,不但神出鬼没,心机很深,还似乎门道畅通,再怎么说,抢命丹、枯血散、摧魂恶咒,这都不是容易弄到手的东西,他一下连用三样,这本事就大得很,如果让自己来猜,除了出身紫禁龙宫或太乙真宗,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少女心里忐忑不安,忽然见到画面的边缘,一道骑影扬起烟尘,飞快飙来,是一名圣神骑士,策马疾驰而来,似有急事,到了汤朱笛的身旁,下马施礼后,低声说了一串话。 声音压得很低,别说凤香听不见,就连附近的高手们也听不到,只看见汤朱笛脸色难看,怒哼了一声,凤香好奇心起,将整个画面调整了一下角度,并且把那名圣神骑士口唇动作放大,依稀能辨识出只字片语。 “……探查……回报……几个山村……杀个精光……” 这几个词解读完毕,凤香心头大震,自己还是太过天真,昨天十字审判所的那些人没来盘问,却是釜底抽薪,直接去附近山村调查,确认庄中每个仆役的资料,核对可疑人物,这一手确实厉害,如果他们成功,自己恐怕再藏不了一天半天,就要被请去审判所了。 问题是,审判所的调查似乎碰壁,而失败的理由,好像是他们所去的村落,整个村子给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当然就查不出任何东西来。这是有人在帮自己吗?但……为了隐藏身分,就把几个村里一百多口人全杀光?如此辣手,这种事情自己连想也没想过,如果早知如此,自己宁愿立刻就逃,也不在这里继续躲藏下去了…… “不要应得太快,你根本没法想像那是什么样的代价……” 东方恋雪的话,在耳边响起,凤香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凉透了,想不到这人如此辣手,为了让自己能多守密几天,居然把那么多不相干的无辜人都灭口…… 愣了一下,直到吵闹声传来,凤香才惊醒,发现群雄俱已让到一旁,圣神骑士列队谷口,看这架势,竟是要强攻白银谷。白银谷机关处处,守备森严,强攻势必损兵折将,更会被旁边窥视的强敌所趁,太乙真宗便是因此才明明准备妥当,却不愿动手,现在圣莲教无惧于此,摆开架势要强攻,恐怕是自信攻破白银谷后,实力不会减损太多,更不怕被人渔翁得利,换句话说,他们手上的力量强得惊人。 “……圣莲教……早想和你们交一交手……”凤香喃喃自语,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追随着吉尔菲哈特学艺,听着他提起往事,凤香早有心理准备,晓得自己必然有一天,会对上圣莲教,也一直以它们为假想敌,白银谷内的防御布置,主要是由吉尔菲哈特设计,但近年来实务维护工作,却早就交到自己手上,自己发挥创意,又增添多种设计,让那些试图闯谷的人大吃苦头,只是还没机会面对实际的战阵冲击,此刻正是验证所学的时候。 圣神骑士排队列阵,铁甲在阳光照射下,反映着白光,而当里头的神官开始祈祷,施加祝福,五颜六色的彩光迅速笼罩在圣神骑士身上,随着多重防护、辅助魔法的完成,他们每个人的铠甲上,都闪烁七彩虹光,心里的恐惧、紧张……所有负面情绪被驱散,气力大增,斗志旺盛,成了一支没有缺点的雄师。 “第一、第二队,入谷!” 汤朱笛发号施令,却没有身先士卒的打算,神官出身的她,本就不擅长冲锋陷阵,而圣神骑士在她命令下,也不是飞驰入谷,却是策动坐骑,缓步向前,十人一排,仿佛结成一面铁壁,朝前方直线移动,气壮山河。 这支有如海潮般的骑兵队,在碰到谷口树墙时,没有破坏,而是从旁绕了过去,其势如水,见到这一幕的凤香,确认他们是有备而来,因为谷口的树墙看似平常,却暗藏诅咒,如果闯谷者攻击树木,就会受到诅咒反击,令他们在入谷后头晕目眩,更容易被浓雾所迷。 第五章舍身取义.大光明法(四) 诅咒这种东西,不是杀伤力越强越好,有时候越是简单的目标,晕眩或昏睡,却因为专一,更为难防,谷口树墙阻路,许多闯谷之人都选择将树破坏,以增威势,却没想到因此中了诅咒,十几步后便开始头晕,至于被破坏的树墙,一天之内就会长好。 通过树墙,白色浓雾弥漫过来,这片迷雾遮蔽了整个白银谷,从碰触着人开始,便迷人心智,让人产生种种幻觉,不辨方位,在雾中迷路;这些幻觉不只是幻象幻听,也直接影响人的五感,让人奇痒、奇痛、奇热、奇寒,不战自溃,即使能够挺住,种种迷神法咒亦会削弱人的意志,恐惧、焦躁、担忧、愤怒……种种负面情绪,令人心智动摇,最终整个崩溃。 能产生类似效果的迷阵不少,但一次能做到这么多效果的复合性迷阵,就相当少见,而且,身为炼金术大师,吉尔菲哈特手段高超,他炼成的法阵,能让九成九的防御法器、法咒都失效,就算身上挂满祝福圣物,施了防御法咒,也通通不管用,所以多年来闯谷的人准备虽充分,照样有来无回。 圣神骑团是圣莲教的主战力之一,却也是吉尔菲哈特当年在圣莲教的重大贡献,知己知彼之下,白银谷的防御系统,自然有针对措施,圣神骑士身上所散发的七彩虹光,一入迷阵,就迅速黯淡下来,迷雾的种种蚀心效果迅速发作,只是圣神骑士们意志坚定,又早料到会有这情况,纵使幻觉临身,痒痛难耐,四十个圣神骑士哼也不哼一声,保持队形,缓缓向前迈进。 这份意志力着实了得,圣神骑士的钢铁意志,不但傲视圣莲五门,就算帝国军的强军也比不上,但这蚀心迷雾并非咬牙死撑就能撑过,圣神骑士就算坚忍不摇,他们所策骑的马匹却没这本事,不仅如此,浓雾中还生出一道道旋风,迅速化为旋转风刃,锋锐犹胜钢铁,自四面八方旋动迫来。 整个白银谷,一时充满锋刃的旋动破空声,在浓雾中时隐时现,乍生乍灭,别说区区四十骑,就算是千军万马,照样也会被浓雾一口吞掉…… “不愧是吉尔菲哈特,举世无双的大炼金术师,圣神骑士不是对手……”汤朱笛看了身后的圣神骑士一眼,冷笑道:“也难怪,当初圣神骑团的强化与大改造,本就是他一手主持,想用原版的东西对付原创者,对前辈太失礼了。” 语毕,汤朱笛策马疾驰入谷,甫一穿过树墙,这名神官出身的新任大团长便右掌一扬,一个巨大的金色十字,出现在半空,放射圣光,既照射在她自己的身上,也将四十名圣神骑士笼罩在内。 “阿弥陀佛,好一式大光明法。”看见空中的大十字,眠月禅师忍不住称赞出口。 神官、僧侣,道虽不同,却是殊途同归,都是修练神圣法力,这一手大光明法,是神门的独有咒法,慈航众僧虽然不会,但慈航静殿却有近似的法咒,所以众僧都晓得内中原理,还有这一手的难度。 光明法的初阶,就是简单的照明术,练上去之后,从普通放光渐渐带有神圣属性,放出能够净化、破邪的圣光,是为大光明法,问题是这一手要练上去,不是单纯埋头苦修就修得成的,不但心性要纯,还不能干什么坏事,若是一个卑鄙狡狯、心存奸险的恶人,那是练上几辈子都练不出来的。 多少僧侣一世吃斋唸佛,行善积德,最终也没能将光明法练出什么名堂来,而能够在这上头有所成就的,若非是大智大慧、大澈大悟的高僧,就是心性纯良,舍身取义,怀抱着救世理想的大德,汤朱笛虽远远没到那种境界,但一个执掌审判所,不晓得染过多少鲜血的刽子手,居然能把光明法练上去,这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了。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光明法异常难练,练上去了自然有许多好处,汤朱笛打出了圣十字,金芒普照,圣神骑士如同沐浴神恩,一度被蚀心迷雾影响的负面状态,尽数清除,人人精神大振,铠甲与兵器上不只是散发七彩虹光,光芒高度窜闪,如同火焰,远远看去,仿佛每个骑士都被笼罩在圣光之焰中。 圣神骑士的力量,与加持状态、团队人数息息相关,当圣光加身,铠甲的属性被激活,一群圣神骑士又相互共鸣起来,实力可不是增加一成两成,而是一倍、两倍这样狂增,此刻四十名圣神骑士气势如虹,在圣光之下,集体运气,大喝一声,金色光焰朝四面八方燃去,如野火燎原,所过之处,气旋风刃应声而碎,浓雾也全给蒸发。 第六章斗转星移.天地大变(一) 大团长亲自出手,圣神骑士的威能有若天将,转眼间就把风刃尽数破去,蚀心迷雾更好像畏惧他们一样,散得远远,没法再迫近他们二十米范围,而当圣神骑士策马前行,每往前进一步,浓雾就消散一分,渐渐让白银谷的整个轮廓露了出来。 凤香叹了口气,蚀心迷雾之前摆平了七成五的闯谷之人,但圣神骑团当年由吉尔菲哈特亲手改造,花费偌大心血,将之强化成五门团战首位,只要结成战阵,数量一多,就几乎无可匹敌,要搞定他们,只凭雾中杀机果然不够,得要动真格的了。 十指结印,凤香脚下出现一座不大却图形繁复的魔法阵,周围还升起护栏,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操作席位,而整个白银谷的立体影像,也多出百余个红色光点,代表能连结的机关俱已待命。 手指连点,凤香在白银谷的影像上连点数处,每点一处,就是一片金色涟漪闪过,点完三处,凤香暗忖应该足够,对方只动用四十名圣神骑士,明显留有后着,自己若一下露出太多底牌,战术上将非常被动。 只是,从玉龙庄这边遥控,能操作的东西有限,很多厉害杀着使不出来,或许有必要回到白银谷去,这样才能真正与敌人交战,出庄的路是给人封了不错,但庄中早有隐密地道,其中还有一条与庇护所相连,自己大可经由地道赶回去,唯一所虑者,赶回去再快也要三十几分钟,这期间无法遥控谷中机关,若因此有什么闪失,那就糟糕了…… 心里一时犹豫,凤香发现外头似有喧哗,开通机关倾听,庄中各处都传来类似声音,好像正有人在庄内到处搜索,这个发现让凤香心头大震。自己始终是经验太少,没防到这着引蛇出洞,显然有人早料到吉尔菲哈特的心腹可能在庄中遥控,所以那边一面闯谷,这边也同时开始搜索,幸好,庇护所极为隐密,从外头难以发现,也能抵御一定程度的硬攻,自己该是安全的。 “……可恶,你如果还在,我们就能联手给圣莲教好看,替你出口气了啊!你什么时候不好缺席,偏偏就挑这时候,让我一个人挑大梁……那两块半救命玉牌,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承受着极大压力,凤香不禁抱怨几句,而在她注意力被外头动静吸引时,谷中情势又有变化,许多异响自浓雾中传出,似是密集的拍翅声,朦胧的形影在雾中闪动,移位的轨迹很怪异,一移就拉出一长串的残影,方位变化不定,难以捉摸。 “……这个……恐怕是……”廉杏贞沉吟道:“裂空妖螳。” 在场群雄多数都听过这个名字,在现今大地上的各种危险魔兽之中,裂空妖螳肯定是排得上名的,这东西的螳镰锋锐无匹,能够切开空气,形成真空刀刃,威力极强,一秒起码能挥上百次,擅长分身残像,又爱成群结队出来,碰上牠们,修为六级以下恐怕都凶多吉少。 群雄基本上都久闻吉尔菲哈特的大名,但那几乎都已是他十多年前的旧闻,所以不太理解,吉尔菲哈特是大炼金术师,不是大召唤师,是如何搞出这种魔兽来的? 廉杏贞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带来的人手,擅长机关土木,也对蚀心迷雾有研究,刚才若是由太乙真宗下场,同样也能破去迷雾,只是,从眼前声势来看,这里搞不好还是裂空妖螳的巢穴,战斗已经超出单纯的机关范围,如此一来,以自己手边的战力,只怕没法全身而退,幸好闯谷的人不是自己…… “听我号令,结阵抗敌。”汤朱笛朗声道:“主以慈爱的光照耀我们,我们在主的怀抱里,永享主的光辉,愿天主永受赞美。” 简短的祈祷文,令上空的圣十字大放光明,不只是让圣神骑士的铠甲炽吐光焰,还在他们周遭立起一道光壁,浑厚得有若实质,更随着他们的环形队形,绕成一个圆,无隙可寻。 裂空妖螳的速度既快,又会不断分身化影,想用普通肉眼捕捉到牠们,难上加难,但这道圣光障壁一结成,百多道妖螳幻影消失,凝化成十二只妖螳,重重撞碰在圣光壁上,仿佛身遭火焚,连连痛叫,愤怒地挥出螳镰,将圣光壁打出裂痕,可是圣光无穷无尽,随即就将所有裂痕都补上。 圣神骑士同时反击,有圣光之壁屏障,他们面对真空镰刃也无惧,抓准空档,刺出他们的破魔枪,裂空妖螳给圣光烧灼半身,速度减慢,无法闪躲,就这么一枪一个,十多只裂空妖螳瞬间被灭。 外头群雄见识到圣神骑团的战力,只觉得满嘴苦味,说不出话来,他们心里有数,如果是逐个上阵,四十名圣神骑士全部拚光,未必能干掉一只妖螳,可是四十名圣神骑士结成战阵,再有一名六级高段的神官配合,战力赫然陡增不只一倍,不折损一人,消灭掉十多只妖螳。 后头战况的进展,一再印证这个事实,白银谷的生物守卫不只是裂空妖螳,里头还有一堆不应存在,更不应共存的魔性生物:能喷吐高温火焰,性情暴烈的赤顶朱鸟、皮粗肉厚,力大无穷的独角白象蜥、触物立成冰,剧毒无比的寒霜蚕虫……这些平常难得一见的魔性生物,连接出来,几乎看花了所有人的眼,廉杏贞脸色更是坏到极点,她能肯定,若是由自己带本宗子弟闯谷,后果不是“或许无法全身而退”,而是百分百全军覆没。 只是,这些魔性生物彼此间有很强的地盘意识,更难以被驯服饲养,吉尔菲哈特想要在白银谷里养上一种,已属不易,到底是怎么让牠们一起居住在谷中,却没有打起来的? “……三千世界。”廉杏贞手按剑柄,道:“吉尔菲哈特在帝国任职时提出的概念,终于被开发成功了。” 第六章斗转星移.天地大变(二) 三千世界是吉尔菲哈特提出的一个概念,最终目标是纳须弥于芥子,当时听来太过虚幻渺渺,没有多少人在意,今日看来却已开发完成,证明吉尔菲哈特僻居荒谷多年,完成的研究可不是一项两项,众人想到无不眼红心热,恨不得立刻进去搜索。 可惜,哪怕主人不在,白银谷也不是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除了那些魔性生物很要命,眼前还有一个更麻烦的存在,入谷半小时后,圣神骑团已经打退第四波魔性生物的群袭,那些魔性生物诚然强大,但圣神骑团却如岸边的巨岩,任大浪拍击,始终屹立不摇。 特别是,当四十人的圆阵即将撑不住,汤朱笛准确地判断时机,让外头待命的其余圣神骑士依次投入战场,最后总数一百名圣神骑士全数入谷,结阵发力,里头还有十名第六级的高阶骑士,如此坚强阵容,力量成倍增幅后,纵然对付魔兽,也如摧枯拉朽,将几种不同的凶狠魔兽全部打退,威风到极点。 亲眼目睹神兵威势,群雄深切体认为何圣莲教这些年来好生兴旺,连帝国都避免与之正面冲突,而圣神骑团又何以被称为五门之中第一强军,沐浴圣光之下,他们的力量不但能够成倍增幅,还可以交互传递,叠加集中在一人身上发出,无怪能打得魔兽群土崩瓦解。 正当所有人赞叹不已,被驱退到数百米外的浓雾,又传来奇特声响,这次似乎不是魔兽,因为雾中细碎的金铁碰撞声,像是什么机械齿轮在转动,而一直镇定指挥的大团长汤朱笛,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变得极为难看。 汤朱笛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前的战况,并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风光,一来,这群骑士是自己特选的精锐,最差的也有中阶水平,如果随便在骑团中选个一百人来易地而处,肯定没有这种战果;二来,圣光并非真的无穷无尽,每逢力竭,自己便召唤生力军投入战场,将他们坚定的信仰力,转化为顶上圣光放射,维持光阵,如今所有圣神骑士都已投入,后继无力,而白银谷的后着却还不知道有多少,聪明的话,便该见好就收…… 只是,纵然自己晓得吉尔菲哈特的底牌,绝不只是几群魔性生物那么简单,也想不到会碰上这个东西,这个……不被允许存在,应该早就被销毁,所有资料不许留存的麻烦作品,居然被吉尔菲哈特又制造了出来,虽说自己不曾见过,但从浓雾中渐渐走出来的这群东西,肯定就是那个没错,因为……对面传来的魔力波动,说明它们与圣神骑士一样,正在吸取上方的圣光,转化为圣焰…… 这个奇异的变化,谷外群雄或许不清楚,圣神骑士却是人人色变,正从雾中缓慢行出的那群东西,居然也有圣力反应,这是绝没可能发生的事,吸纳圣光、放射圣焰,是圣神骑士的独有能力,难道对面来的也是一队圣神骑士?这又怎么可能了? “大、大团长,这……” 之前团内对汤朱笛的空降上位,颇存着抵制情绪,除了必要情况,骑士们都不愿以“大团长”称呼汤朱笛,但这一轮战斗下来,汤朱笛的表现令团员刮目相看,她发出的圣光无比精纯,哪怕出身十字审判所,也有足够资格带领全团,所以这声大团长叫得敬意十足,希望这名半精灵少女能解释众人的疑惑。 而大团长果然没有辜负团员的信赖…… “当年吉尔菲哈特负责重整、改造圣神骑团,完善圣光体系,过程中为了有个对照,他造了一组模型,那是最早的半生命体,以强化合金为体,有着简单的思维,能执行不复杂的命令,吸收圣光,转化神焰,虽是虚拟的生命,却完全拥有与圣神骑士相同的能力……” ……不只是相同,毕竟合金强化战体,非血肉之躯可比,吸收圣光的效率也比人体更佳,如果补齐人工智能方面的缺陷,哪怕只有玉龙庄中人形仆役的程度,也会比普通的圣神骑士更强。然而,创造人工生命,这与神门教义严重抵触,大犯神门禁忌,最终引起神门强力反弹,使得教主圣尊下令,销毁相关作品与研究档案,而这也令得一心追求效能的吉尔菲哈特大为不满,种下他与圣莲教反目的远因,想不到……僻居荒谷多年,吉尔菲哈特将这作品又重现人间。 “大团长,我们都是骑士团的老人了,为何……我们从未听过此事?” “此事是教中机密,为了笼络吉尔菲哈特,当年的关系人士全被下了封口令,你们自然不会知道。” 汤朱笛简单解释,没有直接说实话,此事是她在拷问前任大团长海姆时得知,此话说了,徒然引来众人白眼,于事无补。 若是在一般情形下,汤朱笛还真想点兵上前拚一阵,看看吉尔菲哈特的杰作威力如何,哪怕结果是己方伤亡惨重的败阵,只要能验证那支金刚骑队的战力,圣莲教高层也必欣然。 但目前却不是战斗的好时机,己方这伙人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周围被杀退的魔性生物仍虎视眈眈,雾中的金刚骑甲不晓得有多少,虽未发动攻击,却已掐住圣神骑团的命脉,源源不绝吸收上方圣光,抽走圣神骑士的本源之力,再这么下去,不用几分钟时间,十字圣印就要崩溃,而失去圣光,圣神骑士被打回原形,光是四周的魔性生物一拥而上,就能让这一百人死无全尸。 这情形众人也看出来了,只是骑士团规,若无命令,不得擅自退却,所有人一起望着汤朱笛,等着她的命令,远处的凤香也死死盯着她看,整个战局推演到现在,凤香自信占尽优势,几拨魔性生物交替夹攻,耗尽圣神骑士的体力,如今他们泥沼深陷,自己一下令进攻,便可将他们全数吞掉。 第六章斗转星移.天地大变(三) 全场的注意焦点,集中在白发美少女的身上,等着她下撤退的命令,然而,在这致命的一刻,汤朱笛只是冷笑。 “出动圣神骑团的精锐,只能攻破白银谷的第一阵,连摸清底细都做不到,吉尔菲哈特不愧是天才,不愧是大地上首席炼金术师。”汤朱笛道:“四神之一,始终是四神,让五门来处理,不倾全门之力,是没胜算的……” 全军覆灭就在顷刻,大团长却不冷不热地夸起敌人来,这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就连凤香都莫名其妙,正觉得想不透,整个画面陡然一花,似乎有什么强大的力量骤然出现,影响周遭空间,更令法阵受到震荡。 “怎会?” 凤香这一惊非同小可,谷口附近的监控设备,是吉尔菲哈特亲自制作的魔导器,已经算是半神器,不是那么容易破坏或影响的,至少,人力应该是做不到的,监控画面会花掉,代表那边出现了一股超越人力的强大力量,造成干扰……那会是什么?白银谷的地基稳固,不可能忽然有火山爆发、岩浆怒涌,或是大地震啊? “该、该不会是……” 凤香判断出这股力量绝非人力,但说到底,自己也没见过真正的绝世强者,无从了解那些真正的绝强者,个人威能到达怎样的境界,假如这一切真是出自个人所为,那么……该不会是圣莲教主到了吧? 传说,圣莲教主为了参悟至高无上的神功,长年闭关苦修,甚至已经不问教中俗务,一身神通也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战无不胜,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确实就有可能制造出这样的效果来,但……为何圣莲教主会亲至此地?难道……吉尔菲哈特的最后研究,当真传到外界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糟了,普通的神兵或新技术,还未必能入圣莲教的眼界,可是吉尔菲哈特最后的研究,若为人所知,各方势力不会只是像现在这样派人过来,而是会倾巢尽出,由最高首脑亲自统帅,直攻至白银谷来,自己别说抵抗,连逃都逃不掉…… 心里正紧张,画面又回复正常,虽然杂讯不少,不太清晰,却仍可以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百名圣神骑士之前,是一个身穿蓝袍、拿着长长魔杖,看来年纪很大,皱纹很多,估计已经过百岁的老人。 这个老人除了年纪大,就没有什么特殊,更感觉不出那种强人的气势,他现身在白银谷中,也只是莫名其妙就站在那里了,没造成任何异象或影响,若不是刚才那一阵让整个监控系统大乱特乱的魔力冲击,凤香也不会觉得他有什么特别厉害的。 老人的岁数很大了,行动极为吃力,像是连抬个手都气喘吁吁,形象也和传说中的圣莲教主不同,凤香不禁疑惑起来。不只是她,谷外群雄也大惑不解,想不通这个仿佛一点火就能烧起来的枯朽老者是谁,但有点见识的人都不敢大意,光看这老人的派头,除非他是无聊到跑出来搞笑的,否则就是个大魔法师,而这些掌握了世界本源之力的人物,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四方的魔性生物群,感受不到这个新来的人类有什么威胁,持续迫来,对面的金刚骑甲也没停下步子,老人双眼无光,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吉尔菲哈特这家伙,小气的毛病没变啊,这么舍不得下本钱,唬不住人的!” 语毕,老人未动魔杖,只是只手向天一指,风不移、云不动,但周围所有的人,包括圣神骑士,甚至谷外群雄,都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就连凤香都同受影响,只觉得整个天地快速旋转,头晕目眩,自己几乎就要滚倒在地上。 幻术?精神攻击? 几个可能的选项,在凤香脑海中盘旋,她知道许多幻术、精神攻击的知识,此刻脑中无数念头纷至沓来,但从没真的挨过精神攻击,不晓得被打中是什么感受,不能判断当前问题,就无法对症下药。 不过,当她好不容易撑起身体,双手握着护栏,勉强站起,却看到惊人的一幕。以前曾看过一些高手战斗的片段影像,知道那些绝顶高手运使力量时,惊天动地,令风云变色,尽管惊人,却也有心理准备,但此刻风云未变,地面甚至连尘沙也没扬起,那些围逼过来的魔性生物,却像掉进水里一样,胡乱挣扎,身不由主地向空中飘去。 “漂浮术?” 凤香抚着犹自晕眩的脑袋,努力思索,漂浮术是中阶魔法,但广及数百米的大范围施法,这就有些不合理,或者这老人是大气法师,大气法师能够轻易操控数十米范围内的空气变化,带动范围内的人飞行,可那至多也只是百米,这老人所影响的却有数百米…… 老人缓步踏出,歪歪斜斜的步子,似是足下无力,却暗合天上斗柄星位,明明现在是白天,空中却极短暂地闪现星芒,老人双目已盲,一手持杖,一手颤抖着结印,随着星芒闪现,他身上气势陡然暴增,仿佛正在施展一项大绝招。 “移星避月,天地大变,疾!” 法咒一成,老人持杖重重往地上一击,强烈的晕眩感,再次狂袭周围所有人,天与地好像急速旋转起来,圣神骑士首当其冲,无分人马,纷纷翻倒在地,连谷外群雄都不能幸免,只有少数修为已入六级的高手,才能勉力支撑,而他们更骇然发现,天旋地转并非错觉,是真正发生的事实,被送上半空中的那些魔性生物,发出凄惨嚎叫,身体渐渐被延伸、拉长,在半空不住旋转,连声音都像被拉开,久久不绝。 第六章斗转星移.天地大变(四) 这一幕景象,加上白银谷空中的扭曲现象,让凤香毛骨悚然,之前的种种还不足以判断,可是眼前的情形已够明显,这个老人能够操控重力,所以能让大片魔力生物腾空,更将极度重力施加于它们身上,连空间都为之扭曲,那些魔性生物纵有金刚之体,又何能抵挡? 老人对重力的操控,已经到了从心所欲的境界,多股不同的重力,分自上下左右多向施加,产生的杀伤力远比单纯施加重力于一点要大得多,不只魔性生物,附近的所有防御机关,都在天地大变中承受不住,被一一摧破,恐怖的威力,让观者胆寒。 操控重力的魔法师,非常冷门,也非常罕见,因为相关的魔法都非常难练,可是只要一练成,在同级数的术者中,战力绝对都是佼佼者,非常难斗,但令凤香恐惧的却还不是这些,而是她发现老人操控重力的技巧源头。 引力! 重力即是万有引力,受星体运动影响,如果能参透星体运行的奥秘,巧妙借力,就可以影响重力,别说是让物体腾空,就算翻江倒海,也是合理之事,而圣莲教医、卜、星、匠四神之中,就有一名星象魔法师黑云孤寂,旁人以为星象魔法师的能力,只限于占星、预知,没有多少战斗力,其实大错特错,只要充分利用星体的力量,能够应用的范围几乎无穷无尽。 正是这股超越人力的至绝力量,一举强破白银谷的机关布置,连结山势而建的法阵,在黑云孤寂降临的瞬间,就被他引来的星力给震溃,凤香目瞪口呆之余,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吉尔菲哈特在此,会怎么应付这个恐怖的敌人? 幸好,这一轮施为,对黑云孤寂来说,似乎也是豁力而为的大绝招,消灭了周围的威胁后,他整个魔法师袍被汗水浸透,不停咳嗽,几乎要当场跪倒,汤朱笛立刻下马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挥手阻止。 “……咳……真是老了,才只是这样,体力就不行了……”黑云孤寂笑了两声,道:“还有点手尾必须清掉……老人家占点便宜,就姑且征你们的圣光一用了。” 说完,黑云孤寂一举法杖,圣神骑士上空犹自放光的十字圣印,骤然分解,这是不应该出现的事,系统不同,魔法师照理无法驾驭圣力,哪怕再强也是一样,但这不合情理的事,却给黑云孤寂做到,十字圣印分解化光,向天空射去。 黑云孤寂的动作,凤香并不十分明白,但当十字圣印化光往天上射去,凤香心中没由来地一颤,全身汗毛直竖,好像大祸临头一样的感觉,跟着便意会过来,发动手上所有力量,不顾一切地往上硬挡。 这一挡,挡得正好,可是力量却有所不足,化为天雷的圣光,分为三道,前两道连环打下,直接将庇护所上方的房舍,连同结界一起打穿,无数屋瓦石块纷砸下来,凤香靠着魔法阵最后输出的能量,化为一层屏障,这才勉强撑过,可是第三道圣光天雷却在此时打下。 “危险!” 情急之际,听到了这样的声音,本来庇护所中不会有别人,可是屋舍崩毁,里头的一切自然也没保留地露出,外头的人不但看见这边状况,更还能扑奔过来,在天雷轰炸的前一刻,如同野豹,将她整个人从护栏中抱拉掠出。 轰隆一声巨响,第三道圣光天雷,将邻近的几间屋舍一起轰开,屋瓦落石全数崩砸下来,凤香只觉得,自己像给什么人抱在怀里,温暖的感觉,让人很安心,仿佛什么危险都被隔绝,伤害不到自己。 而在撑过这一阵爆炸后,外头迅速传来人声,如此大的动静,整个玉龙庄的人都被惊动,更别说那些被留下来搜索的圣神骑士了,他们纷纷往这边赶来,预备收尸兼逮人。 “……人太多,杀不出去,这里有没有秘道?” 神智恍惚,凤香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这么问,依稀就是东方恋雪的声音,当下也不说什么,伸手往地道的方向一指,简单交代了开启的方法。 东方恋雪不敢浪费时间,踢开压着秘道口的石块,迅速开启秘道,在圣神骑士围拢过来之前,与凤香一起进了地道,还没忘记往外头扔点东西,大火迅速从地道口往外蔓延开来,不久之后,一下剧烈爆炸,再次将什么东西都掩埋下去。 第七章无心之射.封神一箭(一) 从昏沉中渐渐回复意识,凤香觉得头有些痛,刚才那连串爆炸,东方恋雪以身相护,将冲击热浪都挡下,没伤着自己,但砸下来的砖石太多,终究无法尽挡,一块砖石砸着额头,头破血流,东方恋雪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灰头土脸还带血渍,正抱着自己狂奔。 这条秘道从地下直通白银谷,为求隐密起见,当然不可能建得太宽敞,上方壁顶时高时低,大多数地方只能弯着腰通过,本来是用一种特殊的小车,人蹲在上头穿行,东方恋雪直接抱着个人,在地道中时而直立,时而半蹲,就这么迈开腿跑,速度居然比乘车快,最难得的还是异常平稳,凤香看看位置,发现他起码已跑完三分之一的路程,自己居然没给摇醒,这份轻功可高得很啊。 “醒了?正好有话问你,前头没什么埋伏吧?好歹也是抱着你在跑路,我可不想跑到终点,忽然被乱箭射杀啊!” “终点的地道口,设有禁制,开启若不得其法,就会引发魔法诅咒和爆炸,其余一路上……倒是没什么机关。” 给男人这么抱着跑,凤香的感觉很怪,但如果自己被放下来走路,又不可能用最快速度赶回去,只得闷声不吭。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凤香心有余悸,魔法师强大,自己早有所知,但强到这种程度……也太匪夷所思了,难道这个四神之一的黑云孤寂,比圣莲教主还厉害?如若不然,圣莲教主的修为又到了何种境界? “嘿,不用吓得尿裤子啊,老鬼虽然厉害,却还比不上圣莲教主,只不过占了天时的便宜。你知道,掌握本源之力的魔法师,都能一定程度引用天地至力,做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不过,要夸张到这种程度,还是要一些特定条件配合的。” 东方恋雪道:“太复杂的东西我就不说了,总之,老鬼近百岁的年纪了,怕死得很,平时几乎都躲在魔法塔里不出,但从现在开始的七天,恰是六十年一次的五刑坐位,在这段时间内,老鬼能够接引天上星力,把自身力量提升数十倍至百倍,故而能人所不能,若非如此,这老鬼素来小心,如何肯离开魔法塔,跑到白银谷来?” “……你……你也是魔法师?星辰法师?” “拜讬,我哪里看起来像魔法师了?还有,你别乱动行吗?我肩上的弓,快被你踢下去了。” “你不是魔法师,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凤香突然想到,若黑云孤寂当真如此小心,五刑坐位的时刻之秘,绝不会让任何人知晓,东方恋雪能随口道来,光这份情报力就很不简单。 “不用多想,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至少你的存在、还有你师父最后研究的内容,我就搞不清楚,否则之前也不用白白蹲上几天,坐失良机。”东方恋雪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东方恋雪,屠夫的儿子,绰号是爱偷看剧本的人,或者你听不惯我名字,要叫我娘炮也可以……我的兴趣很广泛,琴棋书画,三教九流,我闲时都沾一些,只是通通都不精,我也喜欢打工,三百六十行我起码干过三分之一……这样的说明,满意吗?” 会满意才有鬼,只是凤香不打算做口舌之争,双方的阅历经验全不对等,自己就算开口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反而容易被他抓住破绽,又看出一堆自己的秘密,还是等回到白银谷,拿齐了装备,到时候再来问话。 “唔……”疾驰中的东方恋雪,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看上方壁顶,这时已跑完三分之二的路程,出口将至,凤香不知他为何停步,愣了一下。 “你这地道,应该是直通白银谷深处的吧?途中有没有岔道?可以先上去地面看看的?” 东方恋雪的话,恰好正是凤香困扰的地方,这条密道为求方便,当然是直抵白银谷的核心,一出来就是吉尔菲哈特的研究室,那里可是重中之重的要紧地方,自己从密道一出来,固然可以直接回研究室,操控一切,但身旁这家伙该怎么办?外头那么多人处心积虑想要入谷,自己全力抵挡,却让这个底细不明的家伙钻空子? “有……前面不远,有几条岔道,都可以上到地面去,你想要干什么?” “嘿嘿,来而不往,太没礼貌了,我这个人是老爷爷控,只要看见老爷爷,就忍不住想去打个招呼。”东方恋雪笑道:“上位法则第三条,行走江湖,一定要招募老爷爷或者落魄大叔当吉祥物。难得碰上这么一个老的,不去打招呼可说不过去啊。” 凤香弄不懂这男人想干什么,但横竖自己也没想好是否该带他入实验室,就姑且照着做了。 两人从密道中出来,出口处一堆荆棘封路,凤香举起手,低声唸了两句,这些闪烁着金属光芒的荆棘便分开让道,明显也是某种魔性生物。 白银谷的第二段防御线,有着大量的魔性植物,综合战力更胜前头那些,可若当真交锋,肯定挡不住黑云孤寂和圣神骑团,眼见四周一片平静,没有战斗痕迹,凤香着实好奇,黑云孤寂之前显露的力量,如神如魔,天地之间恍若无物可挡,他早该一路摧枯拉朽地直进,抢在自己之前直入实验室,怎么会反被自己抢在前头呢? “不要低估,但也别高估你的对手,老鬼刚才放的那一招叫天地大变,是他的得意大绝招,耗损自身元气甚钜,以黑云老鬼的高龄,放完一招就虚脱,连走路都成问题,没那么快走到这来,况且,黑云老鬼惜命怕死,放完大绝清障碍后,肯定是让圣神骑士打前锋,自己才不会冲第一个。” 第七章无心之射.封神一箭(二) 分析合理,凤香频频点头,却蓦地一震,想起刚才发生在白银谷中的种种,自己是透过监控系统才得知知晓,东方恋雪其时不在谷内,是怎么知道这些经过的?自己一受袭击,他就冲过来救了自己,难道……他一直在旁窥视? “当然啰,我说过会再与你连络的嘛,肯定要时时盯着你,不然怎么联络?至于我怎么知道谷中发生的事,当然是有我自己的管道,你就别好奇了,有缘分的话,将来有一天你会晓得,不然,我只好告诉你我是偷看剧本知道的。”东方恋雪道:“你还不一样有很多话不能说?不服气的话,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你说你师父这几年在研究什么?” 凤香语塞,却随即怒道:“别胡说八道!那几个村落被屠村是怎么回事?我没想到你这么人面兽心……” “哇哇,我记得有人说过,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的,现在怎么了?是女人就可以说话不算话?你这个易容手段九流的黄脸臭三八。” “你!我……” 凤香被气得差点晕去,却被东方恋雪一下捂着嘴,这才发现他目光严肃,没有任何戏谑之意,跟着,下方谷道传来人声,圣神骑士当先开路,黑云孤寂手持法杖,骑着一头额生三角的黄牛,缓慢跟随队伍前行,本来待在谷外的群雄,也随着队伍一同进来,只是隔着一长段距离,以免引起圣神骑士的敌意。 对圣神骑士而言,眼前情况颇为不妙,他们的气力尚未回复,已是疲兵,大团长汤朱笛一时也施不出大光明术,少了圣光护持,圣神骑士的铠甲等若凡铁,连应有战力的三成都发挥不出。 于情于理,应该替换人员补充,或是原地结阵休息,等上几个小时后,这才挥军前行,但白银谷乃各家必争之地,拖则生变,所以黑云孤寂、汤朱笛都主张要尽快前进。圣神骑士素来以服从、勇敢为美德,黑云长老与大团长既然下了命令,就无论如何也要攻进去。 “啧啧,看看这群人,跩得二五八万一样,我这个人最讨厌高富帅了,看我给他们留点颜色看看!” “你连五级修为都没有,凭什么给人颜色看?别以为躲得远远偷放箭,就是安全保证,两百米不到的距离,一击不中,魔法师绝对可以反杀你的。” “修为不用高,比你高就好,嘿嘿,别以为五级不到,就没有威胁性了,这一箭就算射不中,也能拖慢他们一点时间……运气好,几个小时都有可能……” 东方恋雪窃笑着,弓已在手,跟着便从箭囊中取出两支箭,搭放在弦上,凤香心中有气,本来没有细看,偶然一瞥,大吃一惊,伸手就要抓那两支箭来细看,却给东方恋雪挡着。 “三八,少碍事,别阻着我敬老尊贤啊。” 东方恋雪笑得鬼祟,双眼却缓缓闭上,整个人进入一种至静的状态,仿佛化成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连呼吸、心跳都停顿,凤香从没有见过这等诡异情况,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弓弦一震,上头的两支箭先后消失,似是射了出去,怪异的是,箭射出没有一点声音,明明弓弦震动,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消失的箭,越过一段长长距离,没有任何人看得见,圣神骑士也恍若未觉,当箭再次出现,赫然已经来到黑云孤寂身前,不足一米之处。魔法师的肉体强悍程度,远不能与武者相比,为了保命,魔法师通常都备有多重护身结界罩体,黑云孤寂更不例外,他精修百年,魔力无比深厚,笼罩体外的结界多达十余种,这一箭射来,十几种防护结界全被触发,五颜六色的彩光,环绕着枯朽老人,纵有千刀万箭亦不能破。 然而,箭上却骤然生出一道金色气芒,粲然夺目,这道金芒一起,箭便化灰消逝,但十多道结界光罩也随之破碎,骑在牛上的黑云孤寂,惊讶出声,“封神箭?拂拭神通?还有这手法……失传超过两甲子的天箭秘传,无心之射?” 除了慈航静殿的拂拭神通,普天下就没有任何技巧,能够如此轻易破去所有的魔法,这一箭将黑云孤寂的护身法咒全数破尽,无声无息出现的第二箭,更在此时直指黑云孤寂的咽喉而去。 “长老!” 汤朱笛看到这支冷箭,急忙出手拦截,但并非是武者的她,出手不及箭速,唯有催马往前一尺,竟是要舍身掩护,替教中长老挡下这一箭。 眼见这一箭即将命中,天光骤闪,一道血色赤芒穿云直下,在千钧一发之际,击穿那支暗箭,威力无俦,箭身整个被熔掉,化为灼烫液体滴落地面。 不是雷殛,不是烈火,这一击来自九天苍穹,属于某种浩瀚星力,煮金熔铁,不在话下,箭上原本有魔力保护,受星力一冲击,什么也没剩下。整件事发生在短短四五秒间,旁人完全反应不过来,直到双箭俱毁,才有圣神骑士赶来护援,将黑云孤寂、汤朱笛给围住保护,却给发怒的半精灵少女赶开。 “无能的东西!现在才来有什么用?马上去追!” 汤朱笛怒斥圣神骑士,下令追敌,圣神骑士连忙分兵,要往前追赶,却给黑云孤寂叫停。 “不用追啦,能避过我的感知,刺客最少也在两百米外,这时早跑了,此地陷阱重重,你们冒然追去,很有可能反中对方埋伏,若因此损兵折将,就非得折回去啦!” 黑云孤寂道:“况且,能使无心之射、发封神箭的人,就算能追,也绝不可以追。” “封神箭?”汤朱笛皱眉道:“就是当年吉尔菲哈特为帝国所铸,超越卷轴、石板的超级兵器?古塔城一战,帝国一箭破城,威力惊天动地,但从没听说能够抵销魔法……” 黑云孤寂道:“封神箭顾名思义,是一种魔力储存装置,比魔法卷轴、石板之类的道具更进一步,能储存这两者所不能储存的强大或特殊法咒,当日在古塔城,吉尔菲哈特小子将超大型破城魔法,储存在封神箭内,故此一箭破城,现在只不过在箭内改装拂拭神通而已。” 第七章无心之射.封神一箭(三) “拂拭神通并不能算是真正的魔法,是将神佛之力混和自身信仰力、真气的魔武技,既非魔法,如何储存?” “嘿嘿,若是没有这样颠倒乾坤的本事,吉尔菲哈特何能与老夫并列?我们今日又何需来此?” “如此说来……这刺客就是来自……”汤朱笛回头望向身后的太乙真宗,那边的人同样被这边动静惊到,正朝这边的方向看来。 “哈哈哈,这种和抢命丹一样,在黑市场里出高价就能买到的东西,如何能当身分凭证?这啥也证明不了,最多只证明刺客真是有钱,封神箭如今用一支少一支,在黑市中的价钱,每支都过千金,嘿嘿。” 黑云孤寂的话,让圣神骑士闻者心惊,一千金币,足可在帝国首都的繁华区中买一座豪宅,在其他地方更可以买上十座八座庄园,区区一支箭就值千金,敌人出手实在阔绰,也真肯下本钱。 汤朱笛道:“既然肯下这样的血本,敌人为何不出动实力更强的高手?刚才那名刺客,修为似乎不是很高,白白浪费了封神箭这样的昂贵兵器。” “那是因为无心之射这门技巧,重在精准,过强的力量,会妨碍无心之射的发动,反而难以掌握真谛。这门射术神技,出自远古佛门,据说是明王神通,心念不动而箭自发,无痕无迹,不落因果,后来辗转化为武技,流传于北地,因箭技易修,禅心难得,已两甲子未现人间,今日……让老夫虽瞎亦大开眼界啊。” 黑云孤寂道:“无心之射练到至境,箭矢化为无形,箭一动,直接就在目标出现,无视一切防御,纵隔千里,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这刺客远没有修到传说中的境界,但直接出现在一米之内,也相当不俗了,配上封神箭与爆破矢,寻常高手是挡不住的……可惜……要刺杀老夫,这点代价还未足够……” 略作沉吟,黑云孤寂忽然问起,近日大地上可有什么擅使弓箭的好手?这话一出,汤朱笛没有特别表情,圣神骑士却都觉得古怪。 自古以来,星辰法师最拿手的技术,就是占星,由星象中所窥见的未来,虽然没有预言术那么全面、详细,却是无可屏障、不能干扰,绝对真实,所以一直以来,黑云孤寂都是圣莲教地位最高的预言师,每有大事,教主必定亲自造访观星塔,谘询他的意见。 照理说,黑云孤寂应该是无所不知,早该预料到有刺客偷袭,所以才能及时挡下那两支箭,而一个无所不知的人,怎会不知道凶手的资料?怎会还要开口相询?这实在是很奇怪的…… “大地上使弓箭的好手颇多,混迹江湖的却少之又少,大部分都在军中任职,江湖好手比斗拚杀,最多就是用上暗器,弓弩并不实用,擅使弓箭的人……”汤朱笛想了想,道:“有一个新近崛起的人物,来自北地,善使弓箭,也朝白银谷而来,名叫东方恋雪,昨日在玉龙庄中逃走的那人,很可能就是他了……” “哦?有详细资料吗?” “这人没干什么大事,又新入江湖不久,未受关注,我们没有他的确切资料,昨日才开始正式调查,单就手上讯息来看,此人武功低微,卑鄙无耻,贪花好色,凭着出色轻功,连续多次作案,受害者中有稚龄女童,也有八旬老妪,每次都是先杀后奸,令人齿冷,其行径已引起公愤,帝国已派出高手缉捕……” “听起来真是出色的人渣,但他再怎么渣,自有旁人去处理,老夫好奇的是此人能力如何?” “现有资料看不出什么过人之能,他不讲信义,滥杀无辜,这或许可以看成心狠手辣的优点,除此之外,他武功不强,从不打硬仗,现有的几次记录,他都是藉着地形掩护,躲在远处放箭,从不和人打近身战……” “果然如此。”黑云孤寂袖袍一挥,道:“之前老夫曾听过,无心之射虽然神妙,却有使用限制,除非练至绝顶境界,否则无法在目标物百米之内发动,后头你们若遇上此人,只要发动雷霆快攻,不给他拉远距离的机会,无心之射便没有什么用处了……封神箭一射千金,且看他有多少一掷千金的豪气……” 这消息大大鼓舞了圣神骑士,那一招无心之射,实在很恐怖,事前毫无征兆,无形无影,普通人如何挡得下来?即使将此人团团包围,他一通乱射,包围他的人肯定成箭靶,怎么应付?现在知道他有这弱点,无心之射不能在百米内发动,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黑云长老,你且随队慢行,我亲率两支小队追赶,先把这淫贼给搜出料理了。” 汤朱笛急于表现,正要率队冲出,黑云孤寂的法杖一摆,将她拦下,“……还是稍微停一下较好,待所有人回复体力后再追,这里……毕竟是吉尔菲哈特的地头,周围山川树木,都有他的气息……很不寻常,况且……敌人若是他请来的帮手,除了封神箭之外,难保还有什么麻烦的东西,慎重不是坏事……后头那些人若是等不住,让他们先行又何妨?” 凤香带着东方恋雪在山间急奔,他们的前方原本没有路,尽是大树、长草横封,但凤香反举手掌,亮出一枚刚戴上的戒指,所有的树木、长草,纷纷向两旁让开,出现了一条通路,恰好可让两人通过,两人一过,草木迅速回复原状,看不出通过痕迹。 原本凤香还没决定,是否该带这个男人回到实验室,但看了他刚才的那两箭后,凤香就像下定决心,带着东方恋雪,以最快速度直奔实验室而去。凤香对谷内环境了若指掌,再加上有这样的妙法赶路,半个小时过后,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第七章无心之射.封神一箭(四) 眼前,一栋三层楼的蓝瓦白墙房屋,静静矗立在如荫草地上,后头有一座转动的水车,周围林木异常茂密,似乎充满旺盛的生命力,可是仔细观察,附近百米的范围内,没有任何鸟鸣虫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周边,令得动物尽数远离,不敢靠近。 “真有一套,好大的威煞,光看这气势,还以为里头藏了一头巨龙咧,哈哈,该不会藏着什么绝世神兵吧?现在敌人兵临城下,有什么好东西赶快拿出来,大家分一分,联手抗敌,或许还有希望啊,与其到时候便宜外人,不如先便宜我吧,哈哈哈。” 东方恋雪看来很轻松,似乎全没感受到什么压力,凤香则闷不吭声,举起手掌,无名指上的戒指一下闪动,戒指延伸成一个金属手套,覆盖住她整个右掌,而她五指迅速对着空气敲动,将一个又一个命令发布下去。 回到白银谷中,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凤香对谷内所有设施的掌控,远非在玉龙庄时可比,几个命令一下,实验室内亮起灯光,并且有了声响,里头设施已被启动,东方恋雪朝实验室亮光的位置看了一眼,陡觉脚下土地生出魔力波动,暗叫不妙,欲避已慢了一步,地面浮现出一个半径三米的魔法阵,阵中的魔纹闪动火光,明显是火系的阵型,只要一经触发,马上就是高温火焰冲天飙起。 东方恋雪对自己轻功有自信,区区三米,一动念就可以掠出去,但火焰发动的速度未知,纵然自己能一掠数米,却没把握能在火焰窜起前掠出,贸然试险,非常不智,而凤香则早已退出三米外,不怀好意地朝这边看来。 “喂!大小姐,就算你把恩将仇报看成一种美德,但外头狡兔还没死光咧,你这么快就开始烹走狗了?” “少废话!省省你的口水,我可以先告诉你,这个魔法阵有特殊用途,就算你击倒我或击杀我,法阵也不会解除,只要你试图离开,或者回答我的话有半句虚假,高达千度的火焰马上将你烧成灰烬。” “呃!搞了半天,原来是拷问专用?你和十字审判所那些人一伙的吗?还不快出去认亲戚!”东方恋雪笑道:“我有点好奇,说谎话被侦测到,会被野火烧死,那如果我行使沉默权,什么也不说,会有什么结果?” “想得美!你想闭嘴装哑巴吗?请便,如果你那么干,我就进去拿了便当、美酒,在这里边吃饭,边等你开口,看看是谁先受不住!”凤香板起了脸,道:“少啰嗦了,现在我问你,你是哪来的?是哪里的人?” “这个嘛……其实我是有苦衷的……你不知道,我是……” “忽悠!再接着忽悠!你多胡扯一句,立刻就把你烧个干净!” 厉声说话,凤香稍稍出了胸中恶气,自相识以来,整个被这男人耍着玩,弄到什么自尊都赔光了,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地头,肯定要立刻把面子找回来,这法阵是吉尔菲哈特与自己联合完成的得意之作,尚没有机会对外发表,今日就让这家伙尝尝厉害。 “这个……我很为难啊,出来之前,我也是吃过药,被施过咒的,如果被你一吓就什么都说了,遭到魔法反噬,我随时都会没命啊。” “你要是不说,现在就要死!” 口中说得凶狠,凤香心中产生动摇,她曾听吉尔菲哈特提起过,大地上有些组织为了控制底下成员,充分保密,会让手下人吞服毒药,只要得不到压制毒性的暂时解药,立刻毒发;更厉害一点的,甚至还会下咒,如果手下为敌所擒,要招供组织的秘密,一字出口,立刻身亡。 魔法阵的业火未被触动,加上东方恋雪的表情,确实是又紧张,又惶恐,想来说的是事实,这么一来,硬逼他吐实,只会把他搞死,未免有些弄巧成拙了。 (对了,那种魔法通常范围非常有限,只能守住核心机密,不然如果范围一大,手下人随便说个两句话,立刻暴毙,这样还不用顾什么保密,组织就先要全灭了……不能直说,可以旁敲侧击啊。) 心念一转,凤香问道:“封神箭你从何处得来?” 东方恋雪竖起大拇指,为了她的体谅而露出笑容,“当然是为了出任务而拿来的装备,若非如此,封神箭那么贵,你看我像是用得起的样子吗?” “口说无凭,你……” 面对这个质疑,东方恋雪没有争辩,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箭囊,随手抖开,刹时间金光灿烂,十余支封神箭整齐排在箭囊中,一片耀眼的金芒,看得凤香一阵脑袋昏昏。 第八章落日之弓.救命玉牌(一) 艺承吉尔菲哈特,凤香当然知道封神箭的存在,这东西铸造时,需要用上数种帝国独有的珍稀物质,工艺难度又过高,除了吉尔菲哈特本人,能维持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其他的大炼金术师恐怕连一成也不到,所以真是用掉一支少一支,黑市中的价码,一支已飙破一千金币,普通的中小门派,根本没资格用。 因此,看到箭囊中十余支封神箭,凤香只觉得头晕脑胀……这家伙居然带着价值上万金币的高价货出来晃,武功还那么差……四级多的修为,带着十多支封神箭乱跑,摆明就是招人来抢的…… 只是,封神箭不仅昂贵,还有行无市,多数时候愿出高价也买不到,能携有十多支封神箭的人,肯定与帝国关系匪浅,或者该说……是直属紫禁龙宫的特殊阶层…… “你是帝国的人?” “嘿嘿,放眼大地,帝国十有其六,又都是精华区域,几乎只要是个人,就都是帝国的人啦,我不能直说,但看这堆封神箭,你难道还不明白?” 东方恋雪一脸愁苦,叹气道:“我是某个大组织的一员,这个组织势力很大,不在圣莲教之下,这样说……你懂吧?”说完,又晃了晃手中的封神箭。 很明显的暗示,凤香点了点头,当今天下,圣莲教声势之旺,举世无双,连两大宗门都有所不及,真要说不在圣莲教之下的势力,只有国家组织,也就是神圣帝国了,这点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而测谎机制也没被触动,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你是帝国的人,到这里来想做什么?” “上头派给我一个任务,来这里杀一个人,我就来执行任务,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捞一点,钱也好、魔导器也好,有便宜美女可干也不错……” “杀人?你要杀谁?” 凤香紧张提问,东方恋雪苦着表情,伸手指了指嘴巴,示意这问题涉及核心机密,他无法开口,凤香待要追问,他已抢先道:“总之不是杀你或你师父,至于要杀什么人,那就不关你的事了吧?杀谁是个人的自由,你管不着吧?”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你、你把那些村民全部杀光灭口,我有要你做得这么过分吗?” “哇!我问过你,是不是什么代价都肯付的?你明明点头,现在又怪我滥杀,我觉得自己才无辜咧。” “我说的代价,是我自己愿意付出,不是要牺牲别人!” “呃……这个,你自己又没说清楚,我替你做事,又帮你精打细算,没让你实际损失什么,还以为你会感动到飙泪,自愿献身咧,天晓得你这也不满,那也要嫌……唉,跟错老板真是倒楣……早知道昨天就干脆强奸你了……” 东方恋雪语气轻松,丝毫不把这当回事,这却激起凤香的大反应,她握紧拳头,怒叫出声,“你不要不当回事!那些都是人命,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不管你本事多大、武功多高,你都没有权力把他们说杀就杀!” “喂,他们跟你又没……” “我和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不知道他们是好是坏或是怎样,见也没见过几面,但他们都是生命,如果早知道你的代价是指这个,我宁愿自己被追杀一辈子、被关起来当动物养,我也不会让你去干这种事!绝对不会的!” 又怒又愧,少女气到眼角飙泪,声音也带着哽咽,为了不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她蹲了下去,眼泪不争气地狂流,自从潜伏在玉龙庄,她承受的压力没有小过,彷徨、焦虑、无助……涉世未深的她全都忍下来,没有崩溃过,没有掉过眼泪,今天却为了自己以外的人而溃堤了。 “我……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江湖人了,仗着自己有点武力,别人的命就都不是命了?为了显你们的威风,就要杀人?会杀人很了不起吗?你们这样子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某天你们也会给人像猪狗一样杀掉?就你们了不起、就你们霸道威风……我最讨厌你们江湖人了!” 少女的头埋在臂弯里,使得哭音断断续续,情绪激昂,她顾不得自己的失态,却也没有看到对面男子的表情。 东方恋雪的脸上,笑嘻嘻的,什么别的表情也没有,打从进入白银谷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被监视着,除了一路上自己找出的监控设备外,还有一种特殊感觉,仿佛这里的一草一木,花鸟鱼虫,都在注视自己,这种现象非常吊诡,为了不让人看出什么,一切真实情绪绝不能露在脸上。 不过,在心里,东方恋雪受到的震动不小,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听过类似的话了,这个江湖天天都在杀人,看多了人们的生生死死后,只有白痴才会相信生命宝贵,才会认为所有人的性命平等无价,这些话绝对可笑,说出去给那些圣神骑士听了,保证他们笑到翻过去…… 但为何……这些可笑的蠢话,让自己胸口起了阵阵涟漪,难道这些蠢话打动了自己?这个笑话真是难笑,自己有那么容易被打动吗?可若没有……耳边又为何响起了那个声音? “我最讨厌江湖人了!仗着自己会点功夫,动手就杀人,会武功了不起啊!我最讨厌江湖人了。” 遥远的回忆,清脆的孩童嗓音,在耳边回响不休,东方恋雪不禁摇摇头,在这节骨眼上,想起这些无聊事,对自己可没有一点好处,甚至是很危险的,但不可否认,这个少女的话,确实触动了自己的心…… 凤香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发泄着情绪,忽然脑袋被敲了一下,她嫌烦地伸手一拨,将敲头的东西拨开,却很快又被敲了第二下,这时她才惊醒过来,先一下翻滚,笨拙地滚了两圈,离开原位,这才抬起头,看见东方恋雪仍站在那里,一步不动,手里却拿了根类似钓竿的东西,用那个东西敲自己的头。“你、你从哪弄出钓竿来的?” 第八章落日之弓.救命玉牌(二) “哦,喜欢射箭的人都喜欢打猎,喜爱打猎的人都好钓鱼,随身带支摺叠钓竿,这也很正常吧,你不要大惊小怪啦。”东方恋雪笑道:“你也真够搞笑,别人随便说灭村,说说你就信,你全身养分都到胸口去啦?” “你胡……”凤香正要发怒,忽然注意到话中的那份异常,惊道:“你没有屠村灭口?但那些圣神骑士为何报告说……” “还说咧,你都不晓得这有多累人?我要替你连跑几座村庄,威逼兼说服,让他们同意装死避祸,事后迁村逃跑,还要浪费假死秘药给他们,这些损失我都应该要找你报公帐的,你倒好,一来就把我扔进拷问圈里,还有没有人性啊?”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那些圣神骑士又不是……” 凤香只觉得脑袋发晕,理性上,她难以相信这是事实,圣神骑士可不是白痴,让几个村子的人全部装死避祸,就算真有那么神奇的药物帮忙,但真能不露一点破绽地瞒过圣神骑士?这种事情怎么想就怎么荒唐,哪有可能? 然而,东方恋雪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魔法阵也没被触发,证明他所言不虚,一切确实如他所说。姑且不论这么荒唐的事是如何做到,单以个人情感来说,凤香很愿意相信这件事,至于合理性问题……就先不考虑了。 听到东方恋雪没有干出那样的恶行,凤香心里好过不少,思索几秒后,手掌一晃,白光闪动,魔法阵随即撤去,东方恋雪脱困而出,笑了一笑,缓步走到凤香的面前,伸出手来。 “我是东方恋雪,请指教。” 凤香擦擦眼泪,又瞪了这个男人一眼,这才伸手与之相握,接着,稍微有了伙伴默契的两人,一同进入大屋之内。 东方恋雪的封神箭奇袭,争取了相当的时间,但来者兵强马壮,早晚也会直进到这里来,眼前两人所能做的,一是尽量设法阻慢敌人步伐,一是统合手边所有资源,对此,东方恋雪的态度明确。 “时间紧急,我就不废话了,你我之间信任有限,要是我一直在这里,你防我,我也防你,敌人还没杀来,我们就先同归于尽了,所以我有一个建议,就是你先在这里整理,把防御机关能开的都打开,而我出去外头打游击,设法拖慢他们的前进速度,如果能顺便干掉一两个人,那就更好了。” 东方恋雪道:“不过,出去之前,先向你要点东西,现在大家唇亡齿寒,我完蛋你也死定,有什么好装备还不快点拿出来?” “你身上十几支封神箭,连抢命丹都有,还找我要什么装备?” “哇!你死到临头,还这么小气吝啬?封神箭是组织交给我执行任务用的,还只给了我一把烂弓,拿去射射目标人物还可以,你要我拿这把烂弓去挡人家大队人马?良心何在啊?” 东方恋雪摆出泪眼汪汪的模样,颤声道:“高难度的任务,才这些封神箭给我用,预算已经很紧了,刚刚还为你浪费了一支,难道你不该补偿我点什么?” “为了我?刚刚是你自己说要敬老尊贤的,你还叫我三八!” “这哪能怪我?你确实是三八没错啊,猜疑心又重,又小气,别说废话了,快点把该给我的东西拿出来,不然我立刻自杀,血喷你满头满脸。” “……我是炼金术士,解剖分尸之类的事情没少干,你不是以为喷点血、扔点内脏就能吓到我吧?” 凤香一面说话,一面转动手套,旁边的一面墙应声分开,里头上百个柜子之中,有一个顶了出来,凤香伸手入柜,取了一把短弓出来,扔给东方恋雪。 “拿去。” 东方恋雪顺手接过,打量一眼,确认这是一把亮红色的短弓,似是金属,却呈现半透明的晶石特征,触摸起来并不冰冷,还像生物一样发着微温,本身透出着魔力波动,频率却似生物的心跳,相当奇特。 “落日弓。”凤香说着弓的名字,道:“以北海碧眼鹏鲲的化石奇金所精制,弦是赤背火蛟之筋,拉满的情形下,一箭威力等同重型巨弩,射箭像是发炮,每次拉弦发箭,不靠臂力,只消耗本身精气,发箭时,配合弓的魔力脉动,能提升五成命中,一千五百米内有绝对杀伤力。” 普通弓箭的射程,大概是一百五十米左右,弩箭则是一百米,一千五百米内的绝对杀伤力,这已经进入弩炮的范围,能用一张短弓,拥有这样的射程,还有等同重型巨弩的杀伤力,等于是拿着一座弩炮在手上,不愧是魔法兵器,东方恋雪捞了这么一把神弓在手,本应该很高兴,但他却一副哭丧脸的表情。 “射箭是要讲求精准没错,但不只是攻击要准,威力也要准啊,有时候上头只是要我射穿人家蛋蛋或是眼睛,你让我拿把小型弩炮在手上,这我怎么执行任务?不成,你给我换一把来。” 凤香瞪着一面要求换弓,一面却把弓收到肩上的东方恋雪,道:“射箭时,以相反节奏配合弓内魔力波动,它就只是一把普通短弓,射程七十步,拉开很费力气,不耗精气。” “哦,两用啊,还可以摺叠……设计得挺好啊。”东方恋雪道:“走之前,我还有句话想说……” “你刚刚说走之前向我要点东西,现在东西给你了,你又还有话想说?你这算什么?切香肠,步步进逼啊?” “别那么计较,女人太小气,就是臭三八,怎么说大家现在也是同舟共济,你不给我交交底,我哪晓得什么时候可以且战且退,什么时候又必须死守不退?万一我在不需要拼命的时候拚上性命,那岂不糟糕?所以你起码得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王牌,或者起码让我了解一下,你师父的状况是怎样?为啥我们不能带着他和重要物资逃跑?” 第八章落日之弓.救命玉牌(三) 言之成理,凤香也愣了一下,认真思考,一时意动,戴着控制手套的右掌转动,那面柜墙发生变化,如魔术方块般迅速换位组合,但这解封程序还没跑完,凤香眼神一变,骤然转厉,东方恋雪一看就知道她改变主意,忙道:“有话慢慢说,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东方恋雪脚下发光,一个骤然出现的魔法阵,放出强光,将他整个人吞噬,瞬间传送出去。 送走了东方恋雪,凤香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东方恋雪这个人实在很麻烦,话多而且死缠不休,和他讲个几句,自己便给气晕,跟着就不能理智判断,只要有他在,自己的脑子好像一直都是昏的…… “喀拉!” 一声轻响,身后的柜子已完成重组,正中央的那个柜子被顶出,凤香走到那个柜子旁,重看一次柜子里的东西。 自从吉尔菲哈特出事,她已不晓得反覆看过这些东西多少次了,柜子里有三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正确一点的说法,是两块半,因为其中有一块,很久以前便被吉尔菲哈特亲手击毁,折成两半,还扔了出去,是自己日前在白银谷中辛苦找寻,用上了所有手段,这才找回半块。 完整的两面玉牌,上头刻有飞龙图形,中央部分有字,一个写着“至尊无上”,一个写着“永霸天下”,至于损坏的那半块,上头的文字已无法辨认。 “这些玉牌,内中藏有魔咒,每一块都对应着一个人,一个非同小可,跺脚能令大地掀浪三尺的盖世人物,我曾经承诺,以一件心血作品,换取他们出手一次,所以危急时刻,这些玉牌可以救命。” 当时,吉尔菲哈特这么说过,而凤香更知道,所谓的心血作品并不仅是一个形容词,那代表着一个特殊仪式,炼金术师在作品将完成的最后阶段,自刺心口,以心血灌入,强行提升作品的级数与威力,像吉尔菲哈特这样的大炼金术师,心血灌入的效果,绝对是完成超级神器的保证。 可是,此法也是炼金术中的禁忌邪道,意义和古时炼金术师为完成作品,纵身跳炉自焚差不多。提取心血,对炼金术师的伤害不是一点半点,每次使用,都有五成的丧命风险,纵然不死,也极损真元,大病一场,三五年内难以下床,还可能落下残疾,几乎就是把人废了。 吉尔菲哈特开出这样的重酬,也就难怪这些玉牌被看成重中之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只是,对于这些玉牌的救命效果,吉尔菲哈特似乎也存疑。 “……事隔许久,不晓得那些承诺还算不算数……” “为什么会不算数?那些绝世人物都很重承诺,别说相隔十年八年,就算是隔上几百年,他们也会守约定的,况且,你给的报酬又那么重……” 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其实颇不以为然,一件心血作品的代价太大,就算人家本来无意守约,就冲着心血作品的重酬,也必赶来援助,说得更难听一点,哪怕是帝国、圣莲教来为难,不能力敌,便当利诱,只要扔一件心血作品出去,天大的事情也可以摆平,就是怕那些人贪得无厌,要完一件又一件而已。 “不,不是那么简单,当年我也开出过这条件,但事成之后,他们都没有向我索取报酬,既然当初的约定没完成,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再请出他们,说到底,他们都是很难请的人物……” 吉尔菲哈特说话时的表情,让自己印象深刻,失意多年的他,愤世嫉俗,提到什么人都是鄙夷、不屑,很难得听他称赞什么人,就连慈航方丈、圣莲教主都得不到他的好脸色,却只有这一次,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敬意。 很难想像,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得到他这样的敬重,以往也不是没人帮过吉尔菲哈特大忙,但几乎所有人帮忙,都是为了索取好处,那三个人拒绝了酬谢,是因为这点好处它们看不上?还是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好人? 自己对那三个人充满了好奇,只是吉尔菲哈特从没有正面提过关于那三人的事,自己也无从知晓他们的身分,眼下……终于到了使用这救命玉牌的时候,问题是……吉尔菲哈特只告诉自己玉牌的作用,却没有告诉自己驱动玉牌的咒文,就算自己想拿玉牌来找帮手,也不知如何做,只能干瞪眼。 “可恶,这该怎么办……” 凤香咬着指甲,思索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一下怪声,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靠近,她首先便感到奇怪,整栋屋子看似平常,其实连同地下秘窟,全部都在自己的监控下,任何人的试图侵入,自己肯定会知道,怎么会有东西来到这么近,自己却迟迟没发现的? 惊愕之中,凤香往下看了一眼,瞥见有个东西在脚边一缠,似是什么树根、树藤之类的东西,速度奇快,一下缠上自己双腿,跟着就是大力一拉,重心顿失,整个人栽倒地上,连叫喊都来不及,被那神奇异物拖着直走,很快就消失在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第八章落日之弓.救命玉牌(四) 圣神骑士是圣莲教的第一精兵,人尽皆知,五门之中,最具威胁是天门,高手最多是道门,可是群体战力第一,上阵冲锋,却肯定是神门,只要教主圣尊的命令一下,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什么危险绝境,素以服从、坚忍为美德的圣神骑士都是勇往直前,从没有退缩过。 但这一次,他们确实觉得这一仗不好打,因为情况太过混乱,前头有敌人,后头也有敌人,糟糕的是,这些敌人还不能战起来,只能大眼瞪小眼,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一百名圣神骑士都有这样的感觉,他们无惧牺牲,以往圣神骑士团的辉煌胜利,除了坚强实力,也是用惨烈牺牲堆出来的,所有的圣神骑士果敢而坚忍,即使接到牺牲的命令,也勇于赴命,因为他们深信自己的死亡,能够成为全团胜利的基石,只要死得有意义,纵死也无惧,然而,不怕死亡的他们,也有畏惧的东西,就是这种敌我不分,或是碰上敌人也不能战的场面。 前方的各种机关埋伏,这肯定是要突破的,问题是后头还有一票江湖人物虎视眈眈,像是来抢食物的秃鹰,如果真的扫平了前方障碍,找到什么要紧事物,那些家伙肯定一拥而上,争当螳螂身后的黄雀……那份明显的恶意,所有圣神骑士都感受得到,并且犯着嘀咕。 “腹背受敌可不妙,为什么我们不先扫掉后头的敌人?” “因为后头的还不是敌人,两大宗派的人都在,我们如果先动手,就要负上制造冲突的责任,况且,现在一动手,潜在敌人变成真的敌人,那就真正是腹背受敌,前进不得了。” “那为什么我们不退到一旁?别让人继续当枪来使,如果他们也不愿走前头,顶多一起退出白银谷耗时间就是了,也好过现在这样啊。”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次上面下的是死命令,就是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把白银谷的秘密拿到手,如果让那些家伙抢了先,或是大家在外头耗时间,那就不符原始目的了。” “白银谷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上头那么急?” 有人提出这个问题,但没有人敢再接口了,涉及高度机密的事,他们不够格知道,也不想知道,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其实,像这种复杂而敏感的任务,调擅长冲锋陷阵的圣神骑士来,真是不适任,应该由天门中人来执行,那些神出鬼没,专门进行各种黑暗任务的特工,绝对是探索白银谷的好人才,还不用被后头各派的大队人马遥遥盯着。 如果说,有什么理由让上头不派天门特工,却选择圣神骑士团来出任务,最大的可能,恐怕就是这位新任大团长了,一来她需要功绩,稳定地位,坐上神门门主的宝座,二来众所周知,她是教主圣尊一手栽培的心腹,教主肯定信她多过信天门的特工。 “……你们有没有觉得,团长表现怪怪的?” “当然有啊,刚才那两箭,她居然挺身替长老挡箭,就算是为了上位,有没有必要那么拼命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之前隐约听过,她之所以能成为大团长,除了教主圣尊强力主导,黑云长老的大力保荐,也是她击败众多候选人出位的理由。” “黑云长老为啥会保荐她?从没听说黑云长老与她有什么关系啊……一个是人,一个是半精灵……” “这个谁知道……” 为了避免惹火上身,圣神骑士们的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甚至用上了传音技巧,但对出身审判所的汤朱笛而言,这种未经加密的传音,窃听起来根本没难度,所有对话尽数落于耳中,她面上没有表情,只是谨慎地策马前行。 “你很沉得住气,年轻人有你这样的定力,很不容易。” 这声称赞,来自身旁的黑云孤寂,老人眼盲,听力分外清晰,那些话同样也落入他耳里。 “你可知道,当初老夫为何要保举你坐大团长位?” “长老大恩,汤朱笛一世铭记在心,不敢妄推。” “呵呵,你要装不知道吗?也罢,那你又可知道,为什么本教这次如此在意白银谷的秘密?又为何要出动老夫亲来?” “……教主不曾交代。” 汤朱笛简短应答,身为一个合格的心腹,上头有命令,就要忠实执行,不多话是称职的必备条件,也是长命的要件。 黑云孤寂笑了两声,道:“吉尔菲哈特困居荒谷,痛定思痛,终于明白他此生失败在有才能,却没实力这一点上,所以这十几年来,他针对这点下功夫,一是研究自我改造,力量强化;二是研究延长寿命……这个世上,武功高、魔法强,都不是真强,只有能活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猛人,他提升力量不成,就索性与所有仇人斗长命……嘿嘿,这条思路是对的,只可惜他领悟得实在晚了点。” “那么我们……” “不久之前,教主得了消息,说是吉尔菲哈特的研究有了突破,将两条路合而为一,研究出来的成果,可以让人不灭不死,长存永生,并且拥有翻江倒海、毁岳破山的威能,教主向老夫求证,老夫观星斗轨迹,最后确认这情报没错。” 黑云孤寂道:“吉尔菲哈特不愧是盖世天才,他所研究出的道路,说得直白些,就是超凡成神……嘿嘿,多少绝世强人梦寐以求的道路,居然被他摸索成功了,如今你该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全速抢进,誓要将这秘密早一步掌握在手。” “……是因为这消息如果传出去,慈航、太乙,甚至帝国皇帝都会全力来夺,所以教主不惜牺牲,一定要尽早得到手,但既是如此,为何不让天门……” “天门的影子特工吗?嘿,你以为他们没来过?早在你们抵达之前十日,天门的特工队就已经先入白银谷了,原想不知不觉取得秘密,结果……不愧是无影无声的特工队,前后十拨人马,全军覆没,入谷无声,死也死得安静过人,没半点联络,这么说……你该了解状况了吧?” “……明白了。” 汤朱笛心头大震,有了一个很坏的猜想。之所以要火速前进,除了要抢在众人之前,恐怕……也是为了抢在某人、某物出关之前,若慢了一步,具有神人之威的某人、某物,说不定会反干掉入谷来的所有人…… 第一章噬血魔诀.归元藏经(一) 白银谷中,多股不同的江湖势力,沿着谷中道路缓缓前进。圣莲教为首,其余群雄遥遥跟在后头,从白天一直走到傍晚,继而入夜。 照理说,众人本是为了礼貌性拜谷而来,不该有太多的准备,特别是跟在后头的江湖群豪,走上那么久,饮水、粮食早该出现问题,但从当前的情况看来,只能说,九成的人都准备周全,他们一开始就是打着武力闯谷的准备。 也因为如此,当走了那么久,迟迟不见终点,群豪心中便犯着嘀咕,虽然不晓得白银谷有多深、多长,但从谷外看来,最多也不过半日路程,怎么会连续走了大半天,感觉连一半都还没走到呢?难不成所有人都中了幻术? “阿弥陀佛,这并不是幻术。” 在慈航静殿的队伍中,眠月禅师面对弟子们的好奇询问,做出了解答,身为慈航静殿有数高手,又精晓拂拭神通,对幻术的鉴定有绝对权威,为弟子们解惑释疑。 “不是幻术?那又是什么呢?” “……三千世界。”眠月禅师道:“这仅仅是一个猜想,但与事实应该相去不远。” “师叔,什么是三千世界?我们对吉尔菲哈特所制作的神器也有研究,里头似乎没有你所说的这个三千世界。” “那是满久之前的事了,吉尔菲哈特之所以被认为成就出类拔萃,无人能及,并不全是为了他的作品,很大一个层面上,也因为他所提出的某些概念。”眠月禅师道:“三千世界,这正是他早年所提出的一个概念、一个构想,须弥山高耸入九天,芥子小如微尘,无边佛法却能以芥子纳须弥,一沙一世界,化为九千亿世界。” 乍听之下,玄之又玄,其实却是空间魔法的延伸,魔法师大多能使用魔法袋,将物品放入魔法袋中,物品自然缩小,重量也随之减轻,“三千世界”的基本原理,就是在魔法袋的基础上扩增万倍,在一个小小空间内,自成一世界。 吉尔菲哈特提出这个构想时,还在紫禁龙宫任职,风光无限,因此这理论备受世人瞩目,但这位大炼金术师分心太过,几乎每月都扔出一两个划时代创新概念,又没有时间深研下去,久而久之,便被人淡忘。圣神骑士团强攻白银谷,碰到多种不同的魔性生物群起拦截,这些魔性生物几乎都有很强的排他性,不可能与其他魔性生物共居一地,当时就有不少人想到“三千世界”,肯定是吉尔菲哈特完成了这项研究,在谷口区域设有微型空间,这才让许多不同的魔性生物存于其中。 三千世界当初只是一个概念,没有做出实物来,谁也不晓得具体表现是如何,众人在谷中走上半天,前路还是老长一段,仿佛永远也走不完,这很有可能就是被引入微型空间,只是吉尔菲哈特布置巧妙,让微型空间与现实世界不断交错,形成大迷宫,这才让人难以察觉。 “如果是幻术,拂拭神通可以轻易破去,但这种技术似乎不全属魔法范围,眠月师叔,我们该怎么办?” “无须慌张,静观其变就是,走在前头的人,自会找到办法应付,若真是寻不着路,也还可以退回去。我等本非为了夺宝而来,想我慈航静殿千年基业,难道还真缺了这点东西?一切随缘便是。” 眠月禅师一段话,令随行弟子底气大壮,回想起出发之前,方丈大师在罗汉堂会见所有与行弟子,清楚言明此行不为得宝,无非是藉此机会让随行弟子长长阅历,一切以平安为先,毕竟慈航静殿千年基业,什么珍贵神器没有?犯不着眼馋别人的东西,此行主要是维护江湖正气,避免有人横抢硬夺,伤及无辜,得不得宝,倒是次要了。 无欲则刚,慈航弟子既不存贪念,正气、胆气自然便壮,眠月禅师将这情形看在眼底,大是欣慰,只是掌门方丈的另一层意思,看来这些弟子们是理解得不多了。慈航静殿底蕴深厚,寺中所藏的大量神器,被妥善研究与使用的,不到三成,确实不用觊觎吉尔菲哈特的神器。 问题是,得之无益,失之却可能有害,如果吉尔菲哈特真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落到紫禁龙宫或是圣莲教手里,彼方如虎添翼,对慈航静殿就有大害,所以此行目的,得不得宝尚在其次,主要是不让宝物落在麻烦人手里,如此对慈航静殿就善莫大焉。 这是慈航静殿的立场,但太乙真宗是否也抱持着同样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近年来,太乙真宗与圣莲道门之间的摩擦颇多,分外感受圣莲教崛起的压力,因此与帝国势力相结合,已经渐渐偏离世外宗门的角色,卷入世俗纷扰中,眠月禅师每每思及,不免慨叹再三。 “只希望……不要发生什么意外的战斗就好……” 入谷至今,眠月禅师一直觉得有某种异样的压迫感,时隐时现,并不明显,有时几乎以为是错觉,可是当自己不在意的时候,那股压迫感又像大石一样直压下来。 莫名的压迫感,是对于危险人、物的直觉,白银谷中存在着这样的东西毫不足奇,问题是当压迫感若有若无,时隐时现,这就只有两个解释,一是那件东西危险有限,不构成太大的威胁;一是那股压迫感是人非物,还是一个能刻意压抑自身存在的绝顶高手,躲藏暗处窥视,这……就很危险了。 “更何况……还有那一号棘手人物在……” 眠月禅师的低语,身旁弟子们虽然听见了,却没什么人理解其中意义,但在太乙真宗的队伍中,昔日的帝国女将军以忌惮的眼神,望向圣莲教的队伍,并对弟子们进行解释。 黑云孤寂降临白银谷的那一招,斗转星移,天地大变,以无匹星力强憾八荒四野,如此惊世神通,吓坏了素来趾高气昂的太乙真宗弟子,那一击令得大地掀裂,群山皆动,人力怎能发出如此神威?这只有在古老典籍与传说中才听过的力量,真实上演,太乙真宗的弟子群惊得方寸大乱,纷纷聚在教御廉杏贞的身旁,想要问个究竟。 “不要大惊小怪,你们的见识太少了,这也值得大呼小叫吗?”廉杏贞斥责一众弟子,但任谁都瞧得出来,她自己的脸色也非常难看,“术业有专攻,用你们的微末修为去臆度当世强人,只是以管窥天,圣莲四神各有专精,都是已经掌握到世界本源力量的绝顶人物,岂是易与?特别是黑云老……前辈,近百岁……甚至可能已经过百岁的修为,从上两代江湖直纵横至今,实力无从估计……” 廉杏贞的声音不大,还有种刻意压低的感觉,武将出身的她,作风一向直接,不让须眉,说得明白些,几乎就是肆无忌惮,现在这样低声说话,仿佛心存惧意,害怕着什么,这些跟随她日久的弟子都觉得古怪,望向她的眼神也变得怪异,而这种带有质询意味的眼神,分外刺激了廉杏贞的火爆脾气,令她决定把那些顾忌抛诸脑后。 “顾忌什么?我也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胆怯起来,可耻!” 廉杏贞抛开顾忌,脸上再现英气,道:“黑云老贼当年是大地上著名的凶神,横行无忌,猖狂了十几年,帝国官府多次围剿,始终拿他没有办法,最多也就是把他逼出帝国境内,那时候丧命在老贼手下的无辜性命不知几何……” 第一章噬血魔诀.归元藏经(二) 当时,廉杏贞只是个十来岁的女校尉,无从得知高层机密,但黑云孤寂的凶名,哪怕在军中还是时有耳闻,知道这人原本是北方双蛇大神庙的神官,精研白巫术与占星,原本也是个品行纯良、安分守己的人物,却不知道怎么发了狂,堕入邪道,奸杀了神庙的圣女祭司,毒毙抚养他成人的师父与一众师兄弟,一把大火烧了双蛇神庙,跟着就南下闯荡。 这号人物所过之处,都是一片血雨腥风,他烧杀掳掠样样都来,本身修为已是第七级的大魔法师,堕落入邪的黑巫法极难对付,诅咒动念即至,最要命的是他还擅长占星,水准更是超越其他各派的星辰术者不只一筹,这令狙击他的难度大大增加。 大地上,武功练得再强、魔法修为再高,都不见得难对付,只要布置得好,第八级的绝顶强人,都有可能死在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手里,真正要说很难杀的人,除了本身就是杀手、刺客类的特殊人物,就是那些擅长占卜、预言的先知。一个能准确窥见未来的预言师,价值万金不换,但有法便有破,预言术哪怕练得再高,也容易被各种技术所屏蔽、混淆、误导,做出错误的判断,唯有天上星体运行,不是任何力量能阻挡、偏移,观星所见的未来,必然会实现。 “当年……不,哪怕一直到现在,黑云老鬼也仍是大地上首席星辰术者。用占星所见的未来,局限很多,非常狭窄,但优点就在无可屏蔽,老鬼凭着这一手本事,屡屡避过围剿,更在围杀他的人散去后,逐一找上去灭门,手法凶残,弄到敢与他为敌的人越来越少。” 廉杏贞一手插腰,道:“老贼之所以难对付,除了这些理由外,还因为他逆练了归元藏经,那本是双蛇神庙的独门秘传,后来……” 话忽然停住,廉杏贞发现弟子们一脸迷惘,显是不理解他的话,更不清楚归元藏经是什么东西,“嘿,你们听不懂?归元藏经是双蛇神庙钻研升仙之道的副产品,本来是将自身肉体归化于天地,脱去皮囊,尸解升仙,但老贼拨正为逆,效果就和臭名昭彰的噬血魔诀、夺胎化骨、邪陀摄元杵差不多。” 有了这个解释,弟子们懂是懂了,脸色却变得很差,这几门技巧有些是武功,也有些是邪术,共同点就是吸取旁人力量为己用,邪陀摄元杵还简单些,只是单纯吸化目标的真气、力量,其余两种就歹毒得多,连血肉精气也一起吞下去,煎皮拆骨,化得干干净净。 这类功法尽管阴毒,但因为见效快、好处大,偷偷修练的不乏其人,消息一旦走漏,必为天下群起攻之,可是若攻而不死,让其辗转成了气候,往往就是一场大劫,实际可举的例子太多,众人光是想想,都为之颤栗。 “黑云老贼的归元邪术,采用吞噬之法,不但化人血肉,还吞食魂魄,虽然过程中限制颇多,可是功成之后,就能将吞噬对象的毕生修为,据为己有,能使用此人生前的一切特有技法……” 在这个乱七八糟,邪法妖功横出的年代,吞噬别人的毕生修为,已经不算什么了,但能完全重现那人的特有技法,这就很了不起,圣莲道门便是凭着这项特有技术,独步天下,现在黑云孤寂能做到这一步,众人闻之暗惊,更想起之前谷口的战斗,并非神门信徒的黑云孤寂,却能够巧妙吸收圣光并利用,旁人不知他底细,还以为是前辈高人有广大神通,如今想来……他肯定吞噬过高阶神官一类的对象,否则已经堕落的巫者,怎么可能使用圣光? 一名太乙真宗弟子嗫嚅道:“还好,老贼瞎了眼,要不然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有办法对付……” “高兴得太早了吧,瞎了眼之后,老贼的听觉更厉害,听到你的话,说不定马上就来吞了你。” 旁边另一名弟子随口嘲弄,原先的那名弟子立刻脸色发白,不敢接话。 看见弟子们的反应,廉杏贞叹了口气,摇头道:“老贼卑鄙阴毒,遭了报应,双眼瞎掉,那也是有可能的,区区瞎眼,还不足以赎他罪孽于万一,不过……当年他入圣莲教,绝足江湖时,眼睛还好好的没瞎,似乎……” 廉杏贞停了停,考虑了数秒,道:“总之不可大意,老贼闭上眼睛,不等于他双眼就真的瞎了,这些老江湖,一个个都是超级老狐狸……” “廉教御,这老贼既然如此厉害,为何近年来在大地上凶名不显?若不是您今天告诉我们,我们根本没听过这些事啊……” “打你们学艺的那天起,师长们就反覆叮嘱,天下之大,卧虎藏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以为都是说着玩的吗?老贼确实神通广大,横行了十多年,但有一次他不晓得走了什么霉运,也不知惹上什么人,被打成重伤,修为尽废,拖命逃跑,消息传了出去,江湖上炸了锅,他的仇家全部跑出来,要取他性命,把他像狗一样的追杀,要不是圣莲教出来多事,老贼多年前就横尸街头了。” 廉杏贞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类似的事情还有不少,黑云老贼绝不是个案,江湖上有太多的神秘,看起来像是莫名其妙,其实早就注定有那么一天,你们记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常怀敬畏之心总没错。” 一名年轻弟子义愤填膺,怒道:“黑云老贼作恶多端,圣莲教为何要代他出头?” “哈哈,小子,圣莲教之所以能迅速壮大,就是因为干多了这种垃圾回收的投资,黑云老贼如是,当年的吉尔菲哈特也是,圣莲教常常在这些奇人惹上大麻烦的时候,给予庇护,将之招揽入内,就是这么汇集众力,才能有如此发展。” 廉杏贞道:“黑云老贼入教后,凭着举世无双的观星本领,立了几个大功,成为四神之一,只是那些复仇的人虽然被圣莲教阻挡,不能直接对老贼下手,却也逼得他不敢涉足江湖一步,这些年他躲在自己的魔法塔里,就怕被仇家找上,要不是他还偶尔露面,替圣莲教占星,旁人根本就以为他死了……不过,看老贼刚刚那一手,威能之强,犹胜往昔啊……想不到,圣莲教为了争宝,居然出动这老贼……” 语气之中的忧虑,在场弟子都听得出来,无论如何,圣莲教这次确实出动了一名堪称强绝的战力,相形之下,己方就显得不太够力,要是双方火拼,黑云孤寂杀了过来,这边要如何抵挡?特别是想到敌人擅长吞噬邪法,能将神魂血肉一次吸纳干净,太乙真宗众人心下已自怯了。 “廉教御,那老贼……老贼该不会对我们动手吧?” 一名弟子提出了这个问题,廉杏贞还不及回答,前方的圣神骑士团那边,轰然一声炸响,声音好大,大片烟尘冒起,好像挨了几下炮击,但当烟尘中出现几个巨大的身影,人们就晓得事情不是如此简单,白银谷的新一波守卫出现了。 这并不是圣神骑团所遭遇的第二道防线,从谷口的第一道防线至今,圣神骑士团起码已经连破十多道防御机关,也多亏黑云孤寂的一着天地大变,震溃吉尔菲哈特的多数布置,十多道防线威力大减,众人才能全身而过,只是,眼前的这一道拦截网,似乎就在宣告:此阵难过! 缓缓站立起来的巨大身影,每一个都有近十米高,魁梧厚实,近似人形,脚踏在地上,立刻就是一阵猛烈摇晃,当人们终于看得仔细,这才发现是三尊巨魔像。 第一章噬血魔诀.归元藏经(三) 这种巨魔像,通常都以石像的形态,存在于神庙、陵墓之类的地方,移动的速度可能略嫌迟缓,威力却是绝对没话说,配合适当地势,横扫千军,不在话下,至于眼前这三尊巨魔像,近十米的高度,不算太惊人,比起一些古墓中动辄十七八米的高度,只能算小巫见大巫,但身躯却异常厚实,由某种强化合金所建,坚不可摧的气势,仿佛三座小山丘,横挡在圣神骑士的面前。 “哈哈,好、好,吉尔菲哈特终于拿出点诚意来了。” 黑云孤寂放声大笑,他大破白银谷口的第一道拦截线时,发现隐藏在浓雾中的金刚战甲,尽管圣气极强,却只有一具是真的,其余都只是用来唬人的道具,根本算不上部队,故而耻笑地主没有诚意,如今,三尊巨魔像的出现,让老人感到一些威胁……这可以当成主人待客诚意的表现了。 事实上,这次不只是三尊巨魔像,剧烈的炸响连声不绝,巨大的石块纷纷从天而降,十多座小山般的巨石,不晓得被什么力量抛上半空,又重重落下,不光砸在圣神骑士的前方,也落在江湖群豪的后方、左右侧,当这些团状巨石缓缓分解,成形站立,就化成一尊尊不同的巨石兽。 最前头的三尊巨魔像,是合金所构成的巨人;左、右两侧则是石虎、石豹之类,后方的石兽却是有翅鹰隼,每一个都有着庞大的体积,重量起码数十吨,将闯入谷中的众人团团围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进入白银谷之前,群雄多少都觉得,吉尔菲哈特孤身一人,既无朋友,也没有帮手,孤立无援,要对付起来应该不难,但此刻被这些庞然巨兽包围,群雄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吉尔菲哈特可能只有一个人,但在白银谷中,他绝对不会势孤力弱,真正人少的一方……恐怕是自己这边。 巨人高达十米,其余的巨石兽虽然没那么高,却也都有六七米的高度,被这样的巨石像俯看盯着,那个压迫感不是说着玩的,圣神骑士或许无惧,两大宗门的弟子素质也还好些,但其他门派的江湖人就没这定力,面对那些巨大石兽,很快便有人开始发出惨叫,掉头就跑,而这样的行为迅速传染开来,逃跑的人数一下子变多,巨石兽也不再旁观,动作起来,光只是一下简单的拍掌,几十吨重量的下砸,轻易将走避不及的倒楣人压成一团模糊血肉。 “哎呀呀,扁掉了啊,何必跑得那么快呢?这样就被吓跑,后头宝藏不就没份了吗?” 也不是每个人都在逃命,有人跑、有人丧命,还有人正奋勇反击,试图凭藉手上兵器,与这些巨石兽战斗,而在其中,还有一个特别怪的家伙,无视周遭的混乱,仿佛闲庭信步般乱走着,与整个画面非常不协调。 那是一个长了一脸大胡子的年轻人,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出现在队伍中,与群豪一同前进。这并不是一个沉默的人,相反的,他是一个嘴很碎的话痨,打从来到旁边之后,话就没有停过,却出奇的不惹人厌,也没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妥,就是此刻所有人连逃带爬,他却独自一个站着,像看不见周围所有危机一样,非常诡异。 “你、你发神经病啊?还不快点逃!” “哈哈,别急啊,这么快就跑,那可不好玩了啊!” “神经啊,你要发疯,我们可不奉陪,想死你就自己去死吧。” “哇,好无情啊,真是恐怖的江湖。” 东方恋雪耸肩笑了笑,弯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热身,看看情况,确认自己已经落在整个队伍的最后头,巨大的石鹰举爪朝自己踏下,这才开始拔腿开溜。 “不得了啦!救命啊!要死人啦!” 不跑则矣,东方恋雪一跑起来,不但脚下烟尘滚滚,奔行奇速,他还一面大呼小叫,声音之中充满恐惧、痛楚,乍听之下,还以为他被那些巨兽所伤,肚破肠流,快要没命了。 轻功是东方恋雪强项,哪怕一开始落在最后头,但他认真急奔起来,很快就把前面的人赶上,不仅如此,也不知他做了什么,跑起来除了脚下烟尘极大,飞沙走石,身影还朦胧模糊,几步踏出,陡然间分光化影,一个人化为十几道模糊不清的残影,看上去仿佛拉成一长串,加上大量烟尘,声势委实惊人。 这一手本事,对于身旁同样在逃难的人们来说,真是一场大灾难,烟尘迷眼,看不清楚,又有一长串幻影迷目,忙乱中很多人眼花撩乱,脚底一下踉跄,跌倒在地,立刻被巨石兽踩踏下去,粉身碎骨。 “救命啊~救命~我的腿断啦~我的肚子破啦~救~命~啊~” 东方恋雪越叫越惨,脚底分毫不停,旁边偶有巨石兽朝他攻击,他步履忽快忽慢,诡奇难测,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巨石兽的攻击,让旁人遭殃,而在奔出一段距离后,东方恋雪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张中阶魔法的卷轴,迎风一抖,卷轴化灰消散,一片大火朝周围燎烧出去,附近走避不及的人们,登时倒了大楣,被大火烧身。 “唉唷!不好了,巨石像喷火啦!” 奇惨的叫声,造成一个不美丽的误会,但效果却是非常显著,巨魔像之类的魔法兵器,原始设计只能说是土系魔法的极致,凭着超强的攻防力,无懈可击地战斗,不过在某些古老遗迹之中,确实曾出现会喷火、放电,甚至使用简单魔法来战斗的巨魔像,其杀伤力只能用浩劫来形容。 那一类的高等巨魔像,全世界也就只有那么几具,不可能出现在其守护遗迹以外的地方,现今世界的炼金术水平,也还造不出那样的怪物来,然而,这里是吉尔菲哈特的地方,在这位大炼金术师手上,一切皆有可能,看着后头巨石像所过之处,烈焰飞腾,焦黑的尸体在火焰中痉挛,再听见那一声声惨叫,带来的恐怖感不是一点半点。 群豪队伍中段、前段的人,不乏高手,面对巨魔像也没退怯,挥动兵器战斗,但后头这一下大乱,所有人疯狂往前冲,唯恐爹娘少生了两只脚,这股逃命的势潮过于猛烈,连带冲乱了前头的战局,就连慈航静殿、太乙真宗两拨人马都承受不起,没法继续战斗,被逼着开始往前跑。 一浪推着一浪,当所有人都被迫动了起来,往前急奔,将要承受这股人浪冲击的,就是位于最前方的圣神骑士团。 圣神骑士堪称善战,面对三尊巨魔像,一百名圣神骑士团结抗敌,有攻有守,竟是丝毫不落下风,但发现后方情况有变,江湖群豪集体奔冲过来,圣神骑士们纷纷变了脸色,如果团结在一起,结成阵势,再配合圣光,圣神骑士们有信心面对一切,但这么一大群人如浪潮般冲来,阵势一乱,后果不堪设想。 情势危急,所有骑士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大团长身上,想看这个半精灵少女有何决定,如何面对这个乱局。 “不打没必要的烂仗,结成两个方阵,分朝左右退开,严密自保。” 汤朱笛做出的判断,令所有骑士暗暗点头,冲过来的江湖群雄人多势众,里头还有慈航静殿、太乙真宗两拨人马,要是不顾一切地硬战起来,圣神骑团也未必挡得住,确实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汤朱笛这样的处置,已经是最好了。 不过,汤朱笛的命令才刚出口,一旁维持沉默已久的黑云孤寂突然开口,“你留余地,但若他们通过时反施偷袭,或者有人趁乱混在里头,趁机袭击我方,那如何是好?” 汤朱笛闻言一震,似遭点醒,立刻开口喝道:“如果遭遇袭击,不用顾忌,全力格杀!” 这个命令,清楚落在每个圣神骑士的耳里,紧跟着,一场惨烈的战斗就此上演。 第二章巨魔石像.趁火打劫(一) 混乱的情势,不是没有人察觉到不妥,如眠月禅师、廉杏贞这类的领队人,都几度尝试让弟子们止步,因为在他们看来,后方燃起的大火实在古怪,虽说很有可能就是巨石像喷出火焰,但那些火焰燃烧的模样,很像是中阶魔法“野火燎原”,这就怪异了。 最理想的做法,就是在与圣神骑士团接触之前,先把冲势停下,然后与圣神骑士联手,共同对付四面八方的巨石兽,为了表示诚意,慈航、太乙两派可能要率先挺身,接下巨石兽的攻击…… 想法很理想,实行起来却有很大难度,后头人群基本上已丧失理智,而巨石兽群的攻势既猛,大火更是烧个没完,特别是当火势扩散速度加快,往前又吞了十多人后,名符其实是火烧屁股的逃命压力,人冲着人,这冲势哪里能止得住? 幸运的是,圣神骑士团还算是能体谅众人苦衷,队伍分开两边,让出中央的通路来,他们一面承受前方三尊巨石像的冲击,一面冒着巨大风险,迅速分成两个方阵,朝旁边退开。 看到圣神骑士团的反应,眠月禅师、廉杏贞均感欣慰,暗赞圣神骑士团的主事者明理,如果事情能够这样进行,那倒是很好,可惜混在人群中的阴谋份子不这样打算。 群雄自圣神骑团让出的通道冲过,立刻就撞上最前头的三尊巨魔像,这些巨魔像尽管不会喷火、放电,但十米高的巨躯,光是站在那边就充满威胁感,冲在最前头的江湖群豪不由得脚下一顿,后头的人群却止不住这冲势,两边一撞,已是乱上加乱,一股野火又不晓得从哪边冒出,迅速在众人脚下烧了起来。 混乱中,能够看见火焰源头是一张卷轴的人,实在少之又少,而不管真相如何,为了躲避火焰,群豪很自然地朝两旁散冲,就圣神骑士而言,他们看到混乱的人群冲过来,还有大片火焰也朝这边烧来,危险的信号令他们绞紧神经,偏偏在这时候,同伴的惨叫声又传入他们耳中。 “啊!” 与这惨叫同一时间,最接近群雄的几名圣神骑士,或是落马栽倒,或是挥剑格挡,很明显,有人朝着他们攻击,而且已经有人中了暗算。要是汤朱笛早先不曾下令,圣神骑士或许还会彷徨,但有了那条命令,一切应变就简单得多,圣神骑士们毫不犹豫地挥剑相向,管他什么慈航僧侣、太乙剑士,燃着光焰的圣神之剑都照砍不误。 并不是没有人查觉到阴谋的气氛,慈航众僧对魔力波动最是敏感,那道无名怪火一起,慈航众僧就察觉不妥,能够使用拂拭神通的人随即运力,要将这阵火焰消去,但来自暗中的冷箭,连珠频发,纷纷射在他们的手腕、脚踝,就连眠月禅师都有三支冷箭招呼。 单纯的冷箭,对慈航众僧威胁有限,慈航静殿的金钟罩大地驰名,此行众僧中的多数都是此道高手,普通冷箭根本伤不到他们,但敌人显然很肯下本钱,射出的箭矢带有“穿透”特性,居然是破甲箭一类的高级货,慈航众僧修为虽高,却也抵受不住,受了些轻伤。 可以射伤普通僧侣的破甲箭,当然难不倒眠月禅师,他袖袍一挥,三支冷箭全被扫坠在地,只是给这一阻,失控的情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而他环看四周,各个慈航弟子中箭的情况,全落在他眼中,短短时间内,这么多人手、足中箭,合理推断,暗中偷袭的人不会只有一两个,起码有十多人,是一支专业的暗杀小队了。 中小门派养不起这样的队伍,如果说是什么大型组织,首先想到的,就是圣莲天门、紫禁龙宫的特务队伍,但圣莲天门没理由对付自己人,最有可能的…… 眠月禅师不自觉地望向太乙真宗的方向,想看看那边的状况,不过当他瞥见混乱中的圣神骑团,心头的疑虑更近一步得到肯定。连圣神骑士也被射落马,这用的已经不只是破甲箭,还用上的破魔箭了,那支小队的装备果然够精良,肯砸本钱,光十几支破魔箭射出去,百余金币便没有了,而砸下的本钱越大,也就越代表背后势力志在必得的决心,但……紫禁龙宫砸下血本,到底想要干什么? 眠月禅师想不通的事,东方恋雪当然不可能特别跑去回答,此刻的他,搞不好就是全场最忙的人了,如果说之前的他,在轻功上有杰出表现,现在他就是拿出了真本事,形若鬼魅,在犹如乱马奔腾的人群里飞快来去,忽焉在左,忽焉至右,高速瞬移,却没碰撞到谁,靠着混乱的情况作掩饰,甚至没人发现他大有问题。 “好忙好忙,一个人要干整支小队的工作,下次还是别练什么无心之射了,练千手千眼千子弹比较实际啊……啧!那我下次岂不是会被派去干整支大队的工作?无良的资方啊……” 眠月禅师的估计,只是依常理而论,但东方恋雪所做的事,却是完全超乎常理,之所以他能一个人完成整支小队的工作量,制造出那样的假象,还不被旁边的人发现,全凭着他的“无心之射”。 因为有着这门奇异功法,东方恋雪无须像普通人那样挽弓发箭,他只是将箭从囊中飞快取出,搭在弓上,下一刻,箭自动发出,直射目标,别人哪怕与他近在数步之内,忙乱中也只看到他手搭着弓,弓却是朝下,而他只在人群中飞快乱跑,浑似丧家之犬,一箭也没拿起来射,哪想得到无声无息之间,他已将百多箭连珠发出。 (啧,这把弓是谁作的?真顺手!老头还是小妞?如果是小妞的话,干脆骗回家当老婆,比抢什么宝贝都划算啊……) 持弓在手,东方恋雪心里有数,落日弓增幅命中率的异能,和无心之射这套技巧简直就是绝配,自己用落日弓放箭,瞄准锁定的时间大幅缩短,相对来说,就是放箭的速度陡增一倍,这才能转眼间连放百多箭出去,同时搞定圣神骑士、慈航众僧两边目标。 情况发展至今,两边的圣神骑士与江湖群豪乱战成一团,再加上周围的巨魔像、巨石兽,真是大乱特乱,东方恋雪目的完全达到,看看这股乱象,他甚至还有种冲动,想多扔几张卷轴出去,放把大火来庆祝。 (如无意外,这样可以大幅消耗闯谷之人的实力,两边人马狗咬狗,有本事继续前进的可就没多少了,不过……真正的高手,该不会这样就给阻住吧?如果这样,黑云老贼就太让人失望了……) 失望不是好事,愿望成真有时候也不是,东方恋雪这边忙得一塌糊涂,脑里陡然一下晕眩,不只是他,周围所有人都产生同样感觉,与之前在谷口发生过的情况类似,就是程度上有差。 黑云孤寂现身的那一击“天地大变”,撼动周围山川地势,惊世骇俗,但那样的一击,似乎可一不可再,此时只见一道星光自苍穹射下,落入圣神骑士团中,将黑云孤寂照得发亮,散发邪异的红光,跟着便是一股巨力,以黑云孤寂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卷动。 第二章巨魔石像.趁火打劫(二) 风系的大魔法师,能够引气流成强风,吹起身旁的一切,但黑云孤寂眼下所用的却不是这招,他的周围一点风也没有,所有事物却离地而起,开始飞快转动,首先被影响的自然是圣神骑士,不过,所有被卷上去的圣神骑士,都在绕个两圈之后,轻轻坠地,毫发无伤。 这股急旋的异常大力,飞快增广了影响范围,从十数米一下骤增到数十米,正在大乱斗的江湖群豪,有八成都无法幸免,全给卷飞离地,还能脚踏在地上的,就只有修为在五级以上的高手,被卷飞上去的群豪,可没有圣神骑士那么好运,全部在空中越转越急,头晕目眩,狂呕出来。 被卷上半空的不只是人,当这股异力在数秒内影响到百米范围,就连那些巨魔像、巨石兽都被影响,被扯得离地而起,在空中狂乱挣扎。 (老贼运用星力的手段,已经出神入化,凭藉行星引力,影响重力,几十吨的东西照样被扯上去……) 在这场实力的考验中,东方恋雪当然不属于能踏在地上的高手群,理所当然被扯了上去,只是早已有备的他,一被扯上半空,立刻默运心法,将整个身体完全放软,尽管转眼间就在空中转上几十圈,头晕脑胀,烦恶欲吐,却始终还保持一片清明,肉体与灵魂仿佛切分成独立个体,哪怕再怎么难受,仍能思考,甚至观察敌情。 (十几尊巨魔像、巨石兽,全给旋扯上天,几百吨的重量,和星体之间的引力相比,根本不值一哂,但操控星力的却是人,始终是有其极限的血肉之躯,运使这股天地大力之时,老贼会没有破绽吗?) 这个估计确实没错,十几尊巨魔像、巨石兽虽然被扯拉上天,但当这些庞然巨物在空中挣动,爆发其之巨力,被笼罩在邪异红光中的黑云孤寂,脸色骤然一沉,动作也为之一顿,似是感到吃力。 天上星光骤盛,射向黑云孤寂的血色红芒,笼罩面积陡增一倍,成了一条星光赤柱,传递下来的星力激增,黑云孤寂吸纳之后,发挥出的力量也直线上升,数百吨的重物,在他操控下如若鸿毛,举起的手掌一转,空中的旋转力量加剧,巨大的巨魔像、巨石兽相互碰撞,发出恐怖的声响。 巨魔像、巨石兽仿佛有灵性,在半空中不住挥动肢体,试图挣脱出来,无奈此时此刻,已不似之前,吸取更多星力的黑云孤寂,作得到绝对压制,十几尊巨魔像、巨石兽尽管不住挣动,却是越飘越高,徒劳无功,而在激烈碰撞之下,这些本是强不可摧的庞然巨物,渐渐出现裂痕,终于在连声巨响之下,迸碎成满空大小石块,如喷泉一般冲上高空,纷坠而下。 由于不是垂直落下,所以底下的人们得以不受伤害,若非如此,哪怕圣神骑士的防御力再强、仍能站立的那些高手再厉害,被这阵来自近千米高空的岩石雨一砸,恐怕也凶多吉少,而岩石雨朝四周喷发出去,附近山岭随即遭殃,像是被大片陨石轰个正着,立刻造成山崩。 前后两道超强力防线,都打得群雄束手无策,也都是由黑云孤寂出手破解,这除了让人对圣莲四神再生敬意,也仿佛在向人昭告,要对抗“四神”之一,就只能由“四神”之人出手。 黑云孤寂的再一次出手,技压全场,当天上星光渐息,血色光柱消失,所有给扯上天去的人,也缓缓下降,这着实让很多头痛欲裂的人们暗叫好运,特别是那些知晓黑云孤寂往昔凶名的人,无不庆幸这个大邪人此次出手如此和气。 只是,这个想法似乎过于天真了些,因为就在血色星光柱消失的一瞬,施法完毕的黑云孤寂,脸上骤然闪过血光,那是一种异常的红色,仿佛随时都会滴出血来,却因为有星光柱的掩饰,没什么人发现……除了东方恋雪。 (果然!接引那么强的星力入体,老贼的肉体承受不住了……糟糕!) 东方恋雪脑筋一转,意识到危险降临,其他人却没有这样的眼光,就只见逐步放缓引力操控,让群雄缓缓落下的黑云孤寂,忽然将手一翻,一个影响范围仅有十米不到,力量却极为强横的引力圈,狂暴出现,将附近三十多名快要落地的江湖群豪扯入。 许多发着碧光的魔力符文,绕着引力圈出现,让这个越缩越小的引力圈,旋转力量瞬间激增数十倍,造成的结果就不只是让人头晕想吐,光是刮体而过的劲风,就猛烈如刀,割肉溅血,而那些陷入其中的倒楣家伙,也如之前的巨石兽那样,频繁对撞,在连串惨嚎声中,很快就粉身碎骨,化为大量糜烂血肉。 陷入引力圈中的牺牲者,有两名是太乙门徒,廉杏贞眼见门徒遇险,第一时间出剑相救,重剑化青光,疾刺向黑云孤寂。 “老贼!休伤我教弟子!” 一剑刺出,劲若风雷,只是剑至中途,就让汤朱笛指挥圣神骑士,十名骑士合力出击,长枪有若浪涛,将太乙剑器挡了回去,而引力圈一下急速缩小,犹如一个漏斗,将引力圈中的血肉精华,尽数注入最底端的黑云孤寂体内,黑云孤寂得到精气补充,气色迅速回复正常,甚至还好过发招之前,连腰杆都挺直起来。 至此,谁都看得明白,黑云孤寂很可能伤了元气,所以才吸摄生人血肉来补充,这种歹毒邪法倒也没有很罕见,只是从圣莲教长老手中使出,分外讽刺而已,黑云孤寂一击袭杀三十多条人命,补充自身元气,本也足够,却忽然想到吉尔菲哈特多半还有厉害后着,心念一动,又一道引力圈生出,再扯二三十人过来。 这么一来,全场群豪登时急了,就连掩护黑云孤寂施法的汤朱笛也急了,若是杀伤无辜太多,惹起公愤,将来势必难以收拾,万一教主要找替罪羊顶包,那可就危险了;在场的人又太多,还有慈航静殿、太乙真宗的要人,没可能将他们全部灭口,只能劝黑云孤寂收手。 “黑云长老!请住手,这里并不适……” 叫声未完,黑云孤寂长袖一挥,引力圈消失,竟是收了手,连汤朱笛自己都吓一跳,意外自己的请求如此有效。 事情真相就只有黑云孤寂自己清楚,这次的引力圈一发动,将人一拉扯入圈,激转咒力还没催动,黑云孤寂心头骤升警兆,连忙停止引力圈,反手在身前又施了四道防御结界,结果三支极为尖细,有若松针的小箭,就急射过来,猛打在结界上。 三支暗箭其实不是射来,是有人觑准他发动引力圈,趁机扔了三箭出来,小箭受引力牵动,就往中心的黑云孤寂飙射过去,三箭别有玄机,是高等的破魔箭,碰着黑云孤寂布下的魔法结界,便爆出强光,迅速穿透,但也幸亏如此,这三箭被逐一消耗尽,没能继续打入黑云孤寂近身的几重保命结界。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夫出来!” 身为当世首屈一指的大魔法师,黑云孤寂纵然目不视物,感知世界只有比一般人更敏锐,稍加感应,就察觉到大气中的遗留痕迹,找到三支破魔箭的出处,更锁定了发射破魔箭的阴险刺客。 “哼!” 黑云孤寂举手一翻,手掌周围的空气被吸走,形成一圈真空,跟着便化为一道削铁如泥的真空之刃,飙射出去,这本来该是风系法师的技巧,不是占星师能够施展,但眼下谁也不会在乎了,而偷偷发了这三箭的刺客,反应更快,没等这记真空切射来,便飞身躲避。 轻功的高水平,就在此时完全展露,东方恋雪本来被困在引力圈中,还没落到地上,半空中也无从借力,但他硬是凌空弯腰,翻了一下筋斗,躲过真空切的袭击,而后他脚下重重一踏,明明踩在空气上,却像脚踏实地一样,有所借力,整个人如箭离弦,朝远方射去。 电光石火的几下,全场犹自头晕眼花的人们,没有几个能看清,而那些看得清楚的,脑里迅速闪过几种可能。要踏虚空如实地,这个不是单纯轻功好就能做到,还要特殊功法与绝顶内功修为,估计不会少于四十年的苦修,这个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有这份能耐,所以应该是借助了什么特殊装备。 “啊!那是……” 第二章巨魔石像.趁火打劫(三) 正与汤朱笛动手的廉杏贞,表情有短暂的扭曲,其他人本来还没想到什么,一见这名太乙教御如此反应,都想到了一件事。几年前,帝国与太乙真宗合作,共同开发新装备,其中就有一双战靴,名为“藕丝步云履”,有多种异能,踏空而行正是之一,看廉杏贞的反应,多半就是此物没错了。 “那人放的箭……好像是破魔箭?还有刚才……他是不是也放了破甲箭?这两种魔法箭矢可都不便宜啊,他用得真不手软!” “破魔箭每支大概也要十枚金币,每一支出去,大房子买不起,但也可以买一间小套房,或是一匹不错的异血良驹了……” “藕丝步云履也要几百金币吧?他身上肯定还有别的装备,应该也不会太差,全身行头总计起来……” 人们的窃窃私语,最后汇集起来,形成一个念头,让他们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年轻人……真是有钱! 在这个炼金术高度发达的时代,钱就是硬实力,有钱就能买好装备,而优秀装备加上正确使用,在实战中产生的效果不是一点半点,令这一个力量不足五级的小卒子,能在大魔法师的攻击中逃生。 东方恋雪在半空中连环踏步,脚下步云履放出魔法力场,一个又一个的菱形气块,出现在东方恋雪脚下,他每踏一下,身形就凌空掠出六米,仿佛一支箭矢飙射,把黑云孤寂发出的几道真空切都甩在脑后。 “射击!” 汤朱笛的反应极快,喝令圣神骑士掷枪上天,要将东方恋雪射下来,哪怕让此人千疮百孔,也顾不得了,但他反应再快,还是慢了一步,东方恋雪飞射出去,身法越来越快,空中莫名其妙地异常加速,几十根长枪从他身后擦掠而过,没一根能伤他,就看他越飙越远,甚至没有半刻落下与停顿,从群雄头顶飙过。 (黑云老贼确实超威,但衰老的肉体似乎负担不起九天星力,运力一大,骨肉经络就不堪冲击,这个情报太有用了……不过,似他这等修为的大魔法师,应该都练有回春秘术,能够维持肉体的青春,何致如此?此事古怪,还要再作调查。) 东方恋雪飙行神速,眼看就要冲上左侧山岭,届时只要几下起落,躲入树丛长草之间,就能让后头的人没法追踪,等人也跟着奔爬上来,自己早就跑远了,至于黑云孤寂的虚实,就留着下一波攻击来搜集…… (唔,周围山岭的气息为何这么古怪?入谷以来,一直有股奇异的被监视感,花草树木仿佛都在盯着我看,是因为品种有异,受过改造?还是什么别的理由?整座山谷的草木气息,浑成有若一体,似有万物,又像只有纯一,此等异象,见所未见……时间紧迫,不妨试他一试……嗯,就这么办!) 主意一定,东方恋雪便付诸行动,底下的江湖群豪、圣神骑士,全都瞪大眼睛死盯着他,本以为他就要跃上山岭,逃逸无踪,哪知道就在他飞身一跃的瞬间,藕丝步云履的异能竟然失效,一直以高速飞驰的东方恋雪,一脚踏空,从二十米的高处跌下。 “呜哇啊啊啊啊~” 东方恋雪叫得极惨,一面下坠,一面手脚还不停挥动,没有人怀疑他的“意外失事”有什么问题,只不过,与其担心他会否跌死,多数人认为他不等落地就要没命,因为圣神骑士的追击已到。 江湖武人善使弓箭的寥寥无几,圣神骑士却是军事组织,成员挽弓射箭的本事都在水准之上,首波掷枪是因为时间紧急,第二波攻势当然就是乱箭如雨,飙射出去,连汤朱笛都还来不及喊一句留活口。 圣神骑士射出的箭矢,全部附带内劲,份量也沉,破空声极为强劲,东方恋雪的步云履失效,人又在下坠中,挡不住,也不可能从这么大片箭雨中逃脱,眼看就要被乱箭穿身,蓦地,与他相去不远的西侧山壁,发出一声巨响。 一下强力爆炸,大量土石炸出,却迅速结合、硬化,凝结成两个似手掌,又像护墙之类的半圆体,及时盖住东方恋雪,几十支硬箭射来,石屑纷飞,却终究没能造成实质伤害。 突来变化,多数人都反应不过来,但百余米外的黑云孤寂,却是身躯一震,尽管目中无光,可是在这一瞬间,老人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凌厉气势,就像蛰伏许久的猎豹,死死盯上了目标一样,小而强的引力圈再次出现,这次不是吸摄,是往外推扫,同时将老人高速推进。 仿佛出现了一个真空的龙卷风,莫名大力,将身边的圣神骑士连人带马撞开,那些被沾着的江湖群豪,更是如断线风筝般摔出老远,场中出现一片好大的空缺,黑云孤寂操控引力圈推进,速度急逾奔马,百余米的距离,眨眼便至,他人在半途,便举起手上法杖,发出一个小型的引力圈,炮弹似的罩向东方恋雪。 大魔法师的认真出手,岂同泛泛,别说是血肉之躯,哪怕是钢铁,在这引力圈的数十倍重力袭击下,也得四分五裂,那个粉屑纷飞的石罩立刻碎开,里头的东方恋雪像是吓傻了,没有任何动作。 奇异的声响出现,同样来自山壁上,在黑云孤寂举起法杖的瞬间,大片黑漆漆的东西,从山壁上延伸出来,全是树藤、树根之类的东西,以惊人的高速生长、蔓延,如早先的土石一样,交织在一起,并且受到莫名强化,形成一件巨物。 这一次的形态明显得多,赫然就是一只由树根、树藤交织组成的巨掌,在石罩破碎的那一刻,及时挡住引力圈,救下了东方恋雪,而一直乱挣扎乱叫的东方恋雪,却像是走了天大好运,脚底步云履回复作用,用力一蹬,身体狂飙射出,一掠近二十米,转眼便窜上山头,一下跑得不见踪影。 树藤所化的巨掌,威势有若万马奔腾,不但轻易轰破引力圈,更如殃云天降,直直罩向黑云孤寂,两者的体积足足差了七八倍,树藤巨掌夹带轰破咒力圈的余威,自天拍降,仿佛一掌就要将黑云孤寂拍入地底,粉身碎骨。 “哼!装神弄鬼!” 黑云孤寂法杖打横,驾驭星体引力,微一发劲,巨大的树掌发出连串脆裂声响,跟着便一下爆炸,粉碎成无数木屑,炸上天空,落向四面八方,底下的群豪纷纷躲避。 身在爆炸点的中心,黑云孤寂周围十米之内,没有任何木屑飘下来,形成一片净空之地,缓缓放下法杖的他,脸色略显灰白,气色不算好,却露出了诡异的邪笑。 “……天人合一,化身而入至道……情报不假,果然不枉我走这一趟……” 第三章双蛇禁事.共约拜寿(一) “啊哈!丰收丰收,这次真是大丰收了。”东方恋雪边走边拍手,喜悦的情绪表露无遗,不过,话只说到这边,就没在往下继续,既然知道自己身处异境,说出来的每个字只怕都会落在旁人耳中,他就会格外小心,不该说出口的字,一个也不会说。 (最重要的讯息,其实是最后那一下,结石出拳、凝树为掌,这已经不是武功,但似乎也不是魔法,那是怎么做到的?某种异能?吉尔菲哈特开发出的新技术?嗯,凝树为掌的那一下,很异常啊!) 石头比木头来得坚硬,这是物理的常识,凝石出击,威力肯定比结木要强,但刚刚的战斗中,巨木之掌爆发的威力,在石拳的十倍以上,这显然不合常理,其理安在? (刚才近距离观看,藤木表面闪现金属光泽,这已不是普通的强化,而是异化,木材已发生质变,威力才能凌驾石材之上,除此之外……好像还有点什么其他因素……啧,光是近距离观察还不够,如果能实地化验就好了。) 东方恋雪心中盘算,腰间忽然传来震动,他急忙从中取出一个钮扣状的物体,拇指般大小,正闪动红光,对着正中央按下去,一个呆板的声音唸了出来,“你有十通新留言,已全部作废……” “妈的!还说是革命性新作品、高级货,根本是最差劲的烂货,通通作废是怎样啊?和你那手册一样,都是不靠谱的货!” 东方恋雪懊恼地看着手中的装置,这个魔法装备,应该是能够接收旁人留言,还有突破结界封锁,与人实地通话,看来似乎功能强大,无奈有着很多限制,作用范围大概是一百公里,超过这距离,就无法通话,远方的人可以对自己留言,但超过一百公里外送来的留言,全部作废……真正想要实用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除了已作废的无用留言,还有一个正发过来的通话要求,东方恋雪将魔导器放入右耳,魔导器自动开启,并且打开一个半米范围的屏障结界,阻止一切声音泄漏、杜绝魔力窥探,可以比较放心地说话。 “……一堆没用的设计,好不容易有点能用的地方……喂喂,听得见吗?我阿东啦,不然小恋、阿雪也可以,呃,还是我之前说自己叫西门?南宫?令狐?哈哈,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不用介意……” 脸色一变,东方恋雪将魔导器取出,过了几秒,才又重新放回去。 “吾友,就算对我的名字也不满意,也不用开口骂人啊,这样太不和谐……什么?老爸明天过生日,要我别忘了去给他拜寿?这我当然记得了,当初我们约好的嘛,怎么可能会忘呢?要不要我顺便带个大奶妞去,给他老人家跳裸舞助兴啊?我刚认识了一个大奶妞,长得怎么样不清楚,胸部真是挺大的……哈哈哈,何必客气……什么?他身体不好,恐怕受不了?” 东方恋雪大笑道:“没事,我最喜欢让身体不好的老人家看性感东西了,不说不知道,我前个月还推一个老太婆上马路咧……啥?说我胡扯?这话太伤人了,我心如刀割啊……” 一面说着话,脸上还挂着笑,东方恋雪的左肩忽然爆开,大片鲜血喷溅出来,这不是中了暗算,只是伤势再也压不下了。刚才黑云孤寂发出引力圈,数十倍重力施加下来,尽管他没有被击中,又得到石、木屏障救援,但哪怕只被小小擦过一下,凭他的四级半修为,也足以造成重伤了。 之前一路走来,东方恋雪都在潜运真气,试图化去这些伤害,但到最后,仍是承受不住,只能将力量逼至左肩,让其在左肩爆发,尽管伤得不轻,可是早已有备的伤害,没什么好惊讶的,他脸上甚至不见痛楚之色,仍挂着笑,继续在说话。 “哦,问我是不是受伤了?老朋友,这么关心可让我惶恐啊,该不会是要来补刀吧?哈哈哈,我几乎所有的朋友都有这种冲动,只能说是我做人太成功,魅力值就像蜀国国王那么高啊……好啦,不鬼扯,这玩意儿通话双向收费……说错,是双向耗能,继续长舌,我的真气要吃不消了。” 笑着说话,东方恋雪运指如飞,一下子完成点穴止血的工作,他的力量不强,手法却是极为精准、巧妙,妥善运使每一分力道,迅速将血止住,更取出绷带,自行裹伤,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脸上表情分毫未改,光是看脸,根本没法相信他正在处理这样的重伤。 “行啦,最迟十二小时之内,我一定会带着礼物,去向伯父祝寿的,记得把宴会的前期准备先搞好,我这边还有点手尾要收拾,会尽快搞定,不耽误大家时间的,我挂啦,替我祝福伯父长命百岁。” 切断了通话,东方恋雪皱皱眉头,翻手滑出了一面镜子,看看镜中的人像,发现自己面无表情,还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看上去非常不妥,连忙摇了摇头,深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指,插起自己的嘴角,将嘴角往上拨,弄成一个看来很开心的笑脸。 “还是这样好看多了。” 对着镜子再看了看,确认自己的脸上堆满笑容,东方恋雪松了口气,把镜子收入袖中夹层,吹起了口哨,轻快地继续上路。 东方恋雪这边启程动身,其他人可没有那样好运,一场大战过后,收拾善后,是被留下来的人之责任,而这可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刚才那么一轮大混战,你砍我、我杀你,全都杀红了眼,地上还躺着大片死尸,这要能大和解才有鬼! 看起来很棘手的事,其实处理起来也不难,如果这边只有普通的江湖杂鱼在,以圣莲教的作风,很有可能来个超级血洗,把所有人杀光,消灭所有别的声音,清场了事,但现在多了两大宗门的人在场,圣莲教只能“和谐解决”。 几边都是老江湖,没有必要的话全都省下,汤朱笛、眠月禅师、廉杏贞几个人一见面,几句话之间就把事情定下调来。 “一切都是误会,都是有心人的挑拨,为了不让阴谋家称心如意,我们绝不能中计!” “在这节骨眼上,我们必须团结,相互信任,不能让有心人的奸计得逞。” “对!” “善哉!” 同仇敌忾,义愤填膺,三方代表的话说得无比信任,仿佛三方都有很久的交情,你信任我,我信任你,碰到大事,绝不含糊,一切都只是误会、只是有心人的挑拨,不过谁的心里也清楚,实际情形是你不信我,我也压根信不过你,刚才发生的一切,会否真是有心人阴谋设计,尚属未知,即使真有其事,你也未必看不出来,搞不好只是假装上当,趁机动手,反正事后往“受骗上当”上一推,啥责任也不用负。 再说……三方的许多死伤,固然可以说是混战所致,但黑云孤寂的那一手,却实实在在地是杀人吸血肉,扯不上误会,只不过这老魔头几次出手,震慑全场,又摆明不在乎大开杀戒,谁也不会蠢到想去制裁他……至少不是现在。 最后达成的协议,是众人继续往前进,所有一切问题日后再议,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屁话,看似无聊,却有必要,否则大家就只能先在这里打上一场殊死战,直接算帐,活着的才继续往前走。 “教御,那个射箭的杀手,会不会真是……” “住口!我不要再听见这句话,这是你可以质疑的事吗?相关的字词,不要再让我听见从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嘴里说出。” 第三章双蛇禁事.共约拜寿(二) 廉杏贞如此斥责身边的弟子,她知道弟子们要问的是什么,刚才圣莲教的人虽没明白说,字字句句却也作着相同暗示,指控太乙真宗与帝国合谋,针对圣莲教下手,廉杏贞听得出来,却只能佯作不知,全往“阴谋挑拨”上头推,在她心里,完全不能肯定此事与太乙真宗有没有关系,偏偏又不能对弟子明言,这样看起来,好像她这女教御不够资格参与重要决策,是个被边缘化的闲人…… 如若可以,廉杏贞真想立刻联络总部龙池,向掌教真人问个究竟,无奈这种超远距离的联络设备,非常昂贵,她手边并没有这样的东西,反倒是圣莲教那边装备齐全,汤朱笛派了个使者过来交涉,自己好像去搞联络了。 而在圣神骑士这边,汤朱笛一脸严肃,从一顶携带用的小帐棚中走出,这个骨架中添加秘银而制成的小帐棚,是一个超精密的隔绝设备,只要是在帐篷内,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窥探,也是圣莲教高级干部出重要任务时的必带装备,附近的圣神骑士都知道,大团长刚才就在这帐篷里,与圣莲教本部联络。 “大团长的表情好难看,她刚才是联络总舵的谁啊?” “想知道,自己怎么不去问?” “……谁有这种胆子?” 不敢直说出口,但教内谁都晓得,汤朱笛是教主圣尊的嫡系亲信,这些年来教主为了研习更高深的力量,长年闭关不出,有资格谒见教主的人少之又少,汤朱笛就是其中之一,此次白银谷的任务,之所以由圣神骑团来执行,恐怕就是因为教主信不过旁人,只将机密任务交给这个心腹大将来执行。 汤朱笛从帐篷中走出后,一语不发,直直走向黑云孤寂,老人仍是骑在牛背上,手里拿着一截朽木,反覆把玩,对身旁发生的事全不在意,听见汤朱笛过来了,这才缓缓道:“适才敌人两次出手,结果木胜于石,为何如此?” “木质发生异化,产生质变,所以威力强上几分,纯以手法论,这是炼金术,所以……恐怕是吉尔菲哈特在后头操作。” 汤朱笛细看老人手中的枯木,她还记得这些木头最早的时候,表面闪烁着金属光泽,如今却枯朽干瘪,仿佛只要轻轻一搓,就会化灰崩散,这代表那种异化手法,具有可逆性,只是似乎也未必能真正还原…… “不全是这理由,你只见到表面。”黑云孤寂摇头道:“注入这些东西之内,促使其发生异化的,是一股生命能量,石是死物,木是有机活物,对生命能量的接收与反应更好,所以异化得更为彻底,威力也更强大。” 汤朱笛看了周围一眼,小心翼翼道:“这种技术是吉尔菲哈特最终研究的一部分?” “看来应是如此,打入谷之后,除了那些机关、魔法陷阱,整个白银谷的衣草一木,散发着相同的气息,浑成有若一体,构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炼成阵,一旦发动,谷内所有的生命精华,都会汇聚到一点上。”黑云孤寂道:“相信那也就是吉尔菲哈特之最终目的,如此强大的生命能量,足以让生命型态钜变,超脱凡躯,化身为神。”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老人露出了深深的向往、陶醉之情,汤朱笛看在眼里,知道这些修为绝顶的当世高人,无论是修练武术或魔法,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后,所追求的东西,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操控旁人生杀予夺,以及能够永久保有这些成就……说得明白一点,就是长生不死的美梦。 哪怕是一些对权力、财富没兴趣的强人,也不能免于这个追求,长生不死、永存不灭、与天地同在,这是所有修练体系的最终课题,尽管途径千门万法,但有一点是各种修练体系的共识,就是人的肉体形态过于脆弱,更受限于新陈代谢、生老病死的循环,想要追求不死不灭,就一定得舍弃肉身皮囊,转化为其他的生命形态…… “您是认为,吉尔菲哈特即将施行某种魔法仪式,转化整个白银谷的所有生命为能量,助他成事?”汤朱笛皱眉道:“这仪式随时都可能进行,如此说来,我们必须立刻赶到,否则他若成功,我们岂非不是对手?” “嘿嘿,哪有如此容易?吸纳整座山谷的生命能量,这种大手笔虽然罕见,过去却不是没有,千余年前的战国时期,曾有大魔法师以万人血祭,甚至还有过几十万人一起血祭的例子,其目的也是为了升仙成神,最后不也全告失败?” 黑云孤寂道:“明白说吧,我不怕吉尔菲哈特成功,却怕他失败,他若失败,就这么死了,所有技术全部失传,我们岂非白走这一趟?” 汤朱笛听了这句,忍不住问道:“既然您不看好吉尔菲哈特,那又为何要他的这项技术?” “嘿嘿……” 黑云孤寂笑了两声,没有答话,尽管话没出口,汤朱笛却已懂了,始终还是那句话,自古文人相轻,但相轻的又何止是文人,这些脚踏在巅峰领域的绝顶人物,每一个都是自傲得很,相信人定胜天,别人不成的事定能在自己手上完成,黑云孤寂所打的主意,多半也是这样了…… “……刚才战斗一结束,你就去搞秘密联络,是要向教主报信吧?可问出了些什么没有?” “教主圣尊闭关练功,不接任何音讯,我没有能够连络上。” 汤朱笛的回答,没有让黑云孤寂意外,与教主相关的一切,都是教中机密,哪怕刚才真的联络上教主,又真说了什么,汤朱笛也肯定是这个答案,因此,黑云孤寂没有追问不休,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以一个半精灵的身分,能成为大团长,除了教主的钦点,也是因为我的推荐。” “……是,我有所耳闻。” “打你在教中出现的时候起,我便一直关注着你,若没有我的背后支持,你再怎么年轻有为,短短时间内,也绝对升不到这样的高位……”说到这里,黑云孤寂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短暂扭曲,“当然,圣教中是有那个怪物的例子在前,教主对此人破格提升,但现在不也打回原形,被贬去当一名小小香主了?” 那个怪物,是圣莲教的禁忌与黑历史,教中所有人都避而不谈,就当没有这号人物存在,连名字也不愿提起,汤朱笛听了,很想当作没听见,但考虑到黑云孤寂主动挑起这话,必有所指,当下恭恭敬敬地拱手道:“一切全赖教主圣尊与长老的栽培,此恩此德,永志不忘。” “何必那么客气?你我父女至亲,需要这么客套吗?” 堪称是突如其来的一下炸雷,汤朱笛动作不变,身体却有些微的僵硬,好半晌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不愧是长老,我早知这一切最终瞒不过你。” “你生具异相,有精灵血统,又少年白发,声音尖细,旁人或许不知,却怎么瞒得过老夫?这正是双蛇神庙的圣女特征,神庙早已不存,神蛇血脉也断绝多年,剩下几个老东西死撑苟延残喘,如何会忽然冒出你这个圣女?着实令老夫困扰了一阵,夜晚观星,这才知道,你是我的亲女。” 星象中显示的讯息,绝不会有错,但往往只能显示未来或命运的某个节点,很不全面,黑云孤寂看出那个少女与己是血肉至亲,可是其他细节就一片模糊,只能靠自己推敲。 “大魔法师岂会只得一技傍身?老夫另有其他的占卜技术,也有天门以外的情报管道,几边资料一凑,才大致拼出事实……那些食古不化的迂腐东西,居然用得出这等手段,倒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黑云孤寂当年叛出双蛇神庙之前,奸杀了神庙的圣女,为了安全起见,他吸其魂魄,毁其尸身,确定圣女生机已绝,没可能再复活出来威胁自己,这才扬长而去,哪知人算不如天算,神庙收殓尸骸时,在圣女的胎房中,发现一颗圣女临死前以独门秘法促长凝成的精卵,将之剖腹取出后,以神庙的秘法培养成人。 第三章双蛇禁事.共约拜寿(三) 这个秘法相当耗时,足足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完成,其时双蛇神庙早已破败没落,为人所淡忘,所以也没人留意到,神庙遗迹在某天晚上发生大火,所有神庙的残存者都被烧死,双蛇神庙至此灭绝。 “查清这些事的时候,我多少有些讶异,以为你是来报仇的,但观察了你一段时间,又觉得不像……灭绝神庙的那场大火,是你放的吧?星象中我看得出这一点,只是看不出你为什么这样做。” “……没什么特别的,纯粹看他们不顺眼而已,逮着机会就干了……”摇了摇头,汤朱笛道:“我的人生,走我自己的路,不允许任何人想要替我设定道路,更绝不会任人摆布!” 一面说话,汤朱笛的姿势不变,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这种明显的敌意举动,让附近的圣神骑士惊觉不妥,只不过一个是大团长,一个是四神长老,这两人之间不管有什么冲突,都轮不到他们来干涉。 “呵,别紧张,现在的你,既是教主亲信,又是圣神骑团大团长,老夫可不想与你有冲突啊,哈哈哈……” 黑云孤寂笑得有些夸张,事实上,刚才如果汤朱笛不是这态度,如果这一路上,汤朱笛没有先后两次冒着风险,挺身相护,他已暗扣在手的一记引力圈,绝对会抢先打出去,先发制人,虽然这孩子对自己非常重要,又是圣神骑团的大团长,不容有失,但为了安全起见,把她打成重伤,废去战斗能力,这却还是可以的……少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心腹大患,也才能安心…… 可是,汤朱笛刚才的反应,令自己非常满意,尽管这是有点意外的答案,但回顾自己当年,确实也有类似的心情…… “哈哈哈,说得好,强者的人生,不允许任何人摆布,有志气!不枉老夫这样看好你啊!”黑云孤寂大笑道:“这把火烧得妙,把那些死剩种都烧得干净,你干得很好,如果你不下手,可能老夫就要亲自跑这一趟了,哈哈哈~” 大笑声中,黑云孤寂在汤朱笛手上拍了两下,看似不经意的动作,也是试探,汤朱笛什么反应也没有,连本来的防御架势都撤除,任黑云孤寂拍了几下,躬身行礼,道:“我投身圣莲教,只想离开那个荒凉的鬼地方,到外头干一番事业,双蛇神庙的宿仇旧帐,我不感兴趣,也和我没关系。” “好,好,你放心的干,圣莲教会是你完成梦想的地方。”黑云孤寂话锋一转,“若是准备妥当,就动身吧,多做耽搁,老夫当心有人插手。” “长老不信吉尔菲哈特能成功,不惧他功成之后的威胁,却担心有人横生枝节?”汤朱笛朝太乙真宗众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是否帝国与太乙真宗已联合起来,真要与我们为难?刚刚那刺客来得神秘,虽然说是误会,可真相如何我们暂时无法查证……” 说着,汤朱笛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天空,此时早已入夜,星斗高挂,黑云孤寂只要观星占卜,就能验证那名刺客的来历,就算不全面,但哪怕是一点能确定的蛛丝马迹,也会大有帮助,所以这一眼既是暗示,也是询问。 尽管黑云孤寂双目不能见物,汤朱笛还是确信,老人感受得到自己的这个眼神暗示,否则,他一个瞎子,居然能观星算斗,这岂不是非常荒唐? 可惜,黑云孤寂对这个暗示毫无反应,只是冷笑道:“区区太乙真宗,何足道哉?帝国若真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大,当年就不会让吉尔菲哈特叛逃出宫,束手无策。” “这个……” 汤朱笛不晓得该怎么答比较好,帝国的军力之强,举世无双,高手与人才也不缺,只是因为过于内斗内行的关系,消耗过于剧烈,以至于这十几年来,一代不如一代,确实出现了人才断层,像黑云孤寂这样的辛辣批评,说得并不过分,切中要害,问题是……圣莲教同样也让吉尔菲哈特叛逃离教,束手无策,黑云孤寂这样说,等若是将圣莲教也一起骂进去了。 “哈哈哈,后生小子,也难怪你不清楚……你是审判所出身,专管刑狱,负责从犯人口中拷问出话来,又是教主的亲信,接触的机密不在少数,但此事乃我教奇耻大辱,估计什么资料都不会留下,你也无从得知吧?”黑云孤寂笑道:“如何?当年吉尔菲哈特叛逃成功的真相,有人告诉过你吗?” 白银谷中一堆不请自来的客人当中,东方恋雪可以说是最疲于奔命的一个,其他人虽然也在跋山涉水,不过都是单纯朝谷中深处前进,没有人像他一样,终点与最前线来回跑,都快成了短中长程全面跑步健将。 “呼,好忙好忙,下次还是弄辆车子或是滑轮鞋吧,轻功再高,这么消耗体力还是很累人啊!” 东方恋雪跑回吉尔菲哈特的工作室,人还没到,远远就大喊一声,“喂,我回来了,快点把所有机关都关上,别莫名其妙连我也打,我完全是无辜的啊!” 可能是喊的这一声有用,东方恋雪直线跑进实验室,到了门前就一推进去,什么机关也没触发,直直就闯了进去。 “吵吵闹闹的,你在嚷个什么啊?安静一下,对你而言很难吗?” 凤香早已等在那里,看到东方恋雪这样跑过来,张口便骂,东方恋雪笑嘻嘻的,本来要回答,却有些狐疑地看着凤香,上下打量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凤香双手插腰,挺起胸部,看似盛气凌人,却有一丝心虚。 “说不妥倒也没有……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没、没有啊……” “没有就好,但……唔,你那里有没有能记录图像或影像的魔导器?” “又来要东西?你这么喜欢要东西,怎么不去当乞丐或强盗?” “嘿,其实乞丐和强盗我还真的都干过,强盗还干过好几种,山贼、水匪、马贼我都有经验,不然怎么能号称三百六十行干过四分之一呢?” 东方恋雪接过凤香开抽屉取来的一枚晶石,这种晶石是以人的思感发动,能将人眼中所见或脑中印象投射入晶石之内储存,虽不便宜,也不是什么稀有的魔导器,只不过这枚晶石澄澈剔透,全无杂质,算得上高级货。 “啧,东西还不错……” 东方恋雪将晶石抛了抛,甚感满意,点了点头,忽然闪电出手,一下子将凤香所穿的浅蓝色连身裙,由肩膀拉脱至腰间,粉红色的内衣、雪白丰满的上围,整个都裸露了出来。 凤香瞪着东方恋雪,满脸震惊,像是被吓傻了,连尖叫都忘记,而东方恋雪扬扬眉,笑道:“做得还挺仔细的嘛,本以为里头啥都没穿的。”说完,把手中的晶石放在面前,晶石不住闪动,每一下闪动,就是拍摄下一张画面,连续闪个几十次,几十张少女上身半裸的画面,全部收刻入晶石之内了。 一阵愤怒的脚步声,迅速由远而近,墙壁的一角忽然被推开,翻出了一个暗门,从中冲出的却是凤香,她怒气冲冲,手里还拿着一把电光乱窜的骑士短枪,对着东方恋雪。 东方恋雪像压根就看不到那把枪一样,仍是一派轻松,看看身前与屋角的两个凤香,笑道:“厉害!这是双胞胎姊妹的流行梗吗?” 第四章醉梦难忘.情定一吻(一) 大地之上,重要人物遭到刺杀,那绝对是家常便饭,为了防止刺杀,人们想出各种方法,替身、影武者的利用,屡见不鲜,只是考虑到人命牺牲的代价,就有人尝试以炼金术来寻找解方。 高明的炼金术师,制作一个会活动、在一定距离内受操控的魔偶,易如反掌,如果是大炼金术师,更可以做得维妙维肖,几可乱真,东方恋雪入屋时所见到的凤香,就只是一个拟真的魔偶,尽管外表上没有分别,却还是被他一眼就看出不妥。 “你个无耻的下流胚子!给我下地狱去吧!” “哇,有话慢慢讲,大家都是文明人,动手伤感情啊。” 东方恋雪判断情势,凤香手上的那支骑士短枪,电光四射,看来是某种强力武器,哪怕是被握在粗通武艺的外行人手里,威胁性也不容小觑,更何况,整间屋子都是人家的地盘,有什么机关陷阱可不好说,这小妞当真动手,自己能飞身过去抢下的机会……不大,还是智取聪明些。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识破这具魔偶的吗?这应该也花了你许多心血吧?” 东方恋雪的话,确实引起了凤香的兴趣,这个魔偶花了她不少的心血,运作时甚至连魔力波动都不外泄,自信已毫无破绽,哪想到首次实用,一个照面就被拆穿,对信心的打击真是不小。 “你说。” “哈哈,道理很简单,因为你这魔偶一点破绽也没有。也不知道你是心理变态,还是性格扭曲,居然把魔偶做成这样。”东方恋雪将魔偶的衣服拉了回去,笑道:“你现在的样子,是易过容的,刚刚我一看到魔偶就觉得奇怪,因为我看不出任何面具或易容膏的痕迹,本来的所有破绽都没了……我不可能看走眼,易容的脸也不可能变真脸,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整个人都是假的。” 凤香默然不语,这确实是一个最明显的破绽,只是因为自己的个人好恶,下意识地忽略了,结果被人察觉,真是可恨。 “老实说,你到底有多讨厌自己的本来面目啊?连制作魔偶,都要弄张假脸上去,你的真面目该不会是丑八怪吧?但这张脸也没多好看,蜡黄面皮,标准黄脸婆,如果你真是恐龙大丑女,假脸应该弄张漂亮脸蛋才对啊。” 东方恋雪一拍掌,道:“是了,你肯定出过意外,把脸给毁了,这张脸是你本来的样子,所以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对你仍有特殊意义,连魔偶都要特别做成这张脸,至于你的真面目……恶,毁容后该不会坑坑巴巴,或者都是烂肉吧?” “胡说八道!” 凤香差一点就想发射电光,但这里始终是自己的屋子,干掉那家伙是没什么,要是他闪过,电光打穿了墙壁,修复起来可麻烦得很,现在显然不合适。 “对了,争执先放一边,有事要拜讬,这里有没有茅厕?我跑来跑去半天,都没有机会进厕所,野外大便又不雅,好不容易赶回来,能借我个厕所用吗?” 东方恋雪捂着肚子,像是腹痛难耐,凤香露出嫌恶的表情,更不愿意在这里动手,否则万一这家伙被电流贯体后,一时不死,屎尿迸流,又或是虽然死了,屎尿乱喷,这该如何是好?就算能洗干净,以后想想也都恶心! “跟我来!” 凤香没好气地带人走路,推开几扇门,穿过两个回廊后,来到一间茅厕之前,“这里就是了,小心别掉进去。” “哇,里面黑漆漆的,会不会有机关啊?如果死在茅厕里,传出去肯定遗臭万年的。” “啰嗦死了,你爱用不用拉倒,像你这种人,最好进去了就别出……呜!” 一声未出,凤香的嘴巴已经被堵住,她还真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色胆包天,居然在这种地方强吻自己。 生平首次与人这样接触,感觉无比复杂,被强吻的感觉很不好受,对方的动作更说不上温柔,四片唇贴在一起的滋味,有些恶心,不过,这家伙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被体热一薰,让那些反感渐渐都变得可以接受,还让人整颗心安宁下来…… 短暂失神之后,凤香猛力把人一推,将这可恶的窃吻贼推开,因为用力过猛,有些东西从她衣袋里掉了出来,凤香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拿起手中的骑士短枪,往杆上一拍,一个巴掌大的紫色魔法阵浮现,印入枪中,紧跟着,化为奔腾怒流的紫电,疯狂喷出。 “我靠!” 要不是早已有备,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形下,东方恋雪可没把握避开这一击,电光闪动间,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才险险避过,衣服却已燃烧起来,多亏他滚得够快,才没有整个人都烧成火球,而那间可怜的厕所,则在电光肆虐下,整个被打塌,化为一片碎石瓦砾。 “有话慢慢讲!你不看功劳也要看苦劳啊,我刚刚为了你出生入死,好几次差点命,肩膀上的血还喷得像火山爆发一样,这你别昧着良心说看不见啊!我肯定你都看到的,我什么报酬都没要,只亲了你一下,你就卸磨杀驴了?好没良心啊!” “给我闭嘴!” 凤香怒斥一声,却停下了攻击,东方恋雪没说错,他整个战斗过程,包括逃离之后伤势爆发,肩头炸伤,这些画面她确实都看见了,明明人家为了自己而战,伤得不轻,还确实拖慢了入侵者的前进速度,自己却把他打得更伤,这实在说不过去…… “你……你为什么对我……” 想到刚才的画面,凤香心头一阵狂跳,举起袖子,用力抹了抹嘴唇,可是急促的心跳却难以平复…… “很简单啊,刚才你摆了个魔偶来唬人,我哪知道我面前的这个你,是真人还是魔偶?当然就要想办法来试一试啊,上一次是脱衣服,这次如果还脱衣服的话,你大概没什么反应,所以就换个花样来了。” “花样?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初……初……” 凤香说着,有种想掉眼泪的感觉,胸口酸酸的,像有什么重要东西失去了,再也回不来……明明也觉得,因为没了初吻而掉眼泪,这样很孩子气,但就是忍不住很想哭…… “喔,这点我也考虑过了,因为考虑到你可能是初吻,要尽量给你留点难忘的回忆,这样才对得起你。”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叹气道:“但我也很无奈啊,现在时间紧迫,找不到什么浪漫地方,我也很想弄个繁花如锦,有玫瑰有香槟的梦幻般美景,可实在来不及啊……没办法,只好改在厕所前了,虽然不浪漫,不过……也算特别吧?能在厕所门前丧失初吻,这种体验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想开一点,我已经算对得起你了。” “你……” 只出口一个字,少女倔强地闭上嘴,不再把自己的脆弱暴露人前,沉默了几秒,道:“……你的仇家一定很多吧?你没有什么朋友,对不对?” “咦?你怎么知道?”东方恋雪摸摸头,有些尴尬地笑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整天都被人追杀,我也想要多交些朋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仇家都增加得比朋友快呢。” “我这辈子有解剖过死人,却不曾亲手杀过人,但你……将来有一天,我绝对要亲手宰掉你!” 凤香说着,又用袖子擦了擦嘴巴,还像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样,抹了几下之后,索性伸手到颈项,用力一揭,将整张脸皮都掀了下来,刹时,露出来的真面目,令人眼前为之一亮。 那是一张下巴尖尖细细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深蕴着灵气,肌肤白嫩,像是上好的瓷器,分外显得脑后的黑色长发,光可鉴人,乍看之下,是一名黑白分明的大美人,甚至漂亮得有些不太像真人,倒似一具极为精致的瓷娃娃,美得令人怜惜、惊叹,偏偏在这张绝色仙容之下,饱满的胸口,似两座小丘,高高隆起,虽然少了几分仙气,却分外多了人味,更让人心头怦然。 第四章醉梦难忘.情定一吻(二) “……哇喔……” 东方恋雪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阅历与经验远在同年纪的人之上,更从没有看女人看到傻眼的经验,不过,这一次连他自己都觉得讶异,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瞬间竟令自己喘不过气来,很想……向这少女道歉,让她别再那么一副难过的表情…… (不好!) 瞬间意识到了危险,东方恋雪刚要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止住,脸上又是一副很欠打的贼笑,“哇塞,虽然早知你易容,不过真没想到,不是大恐龙,是大美人一个,太可惜啦,如果一早就知道的话,就不用脱你衣服,直接剥裤子啦,抢占初吻多无聊啊,我们直接在厕所前制造初夜的美好回忆吧,嘿嘿,其实……现在觉悟也还不晚啊……” 这话入耳,凤香几乎气得眼前发黑,脑里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手里的这把雷光枪,把那畜生轰成焦炭,不过,脑中剩余的理智,却让她克制下来。 ……这个男人的行动非常奇怪,普通人照理都不会那么白痴,在对方明明拿着致命武器的时候,还说着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蠢话,他这样做,如果不是真的蠢得厉害,就是故意引自己发怒……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凤香还是决定不让他得逞。 一下深呼吸,凤香将怒气强压了下去,弯腰去捡刚才掉在地上的东西,但东方恋雪却更快一步,将地上的玉牌拾起。 “这是……” “还给我!” 救命玉牌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凤香立刻想把东西夺回,不过东方恋雪看了一眼,露出古怪表情。 “这……是救命的符令?气味有些熟悉啊……” 认得出这点不足为奇,这类的魔导器,为数本就不少,在某件器物内暗藏魔法指令,一毁去外壳,指令发动,自动飞往目标处求救,等级低一些的有距离限制,顶多就在一百里内求援,高级的救命符令无远弗届,甚至还是瞬间移动,说多快就有多快。 凤香将玉牌从东方恋雪手中取过,发现他目光仍紧盯着玉牌,心中不由一动,“你认得这些玉牌?”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因为就连自己也只晓得这两块半玉牌能救命,但到底是发给谁,吉尔菲哈特从未提过,自己当然也无从知晓,更没理由会有外人知道。 “你认得这几面玉牌?” “江湖相传,赌神退隐之前,留下两面玉牌给他的恩人,用来……呃!”东方恋雪道:“这……这些典故不是重点,你既然有玉牌可以救命,为什么不用?够资格让吉尔菲哈特留在手上的救命符,找来的人应该很厉害吧?” “他说过,玉牌只有在最万不得已,最紧急的时候才能用,我……我之前不知道状况是不是紧急……” 凤香说着,自己也觉得这理由听来挺白痴的,但东方恋雪却颇能理解,“明白,情况就像温水煮青蛙,危机一点一点加,不知不觉就要命了,来不及反应,可是之前你不用,现在敌人都已经杀到家门口了,难道还不够紧急吗?” 东方恋雪拿起两块完整的玉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表情看来是那么专心,所以当他伸手拿起玉牌时,凤香只迟疑了一下,却没有阻止。 “这一块恐怕没用了。”嗅嗅气味,东方恋雪将那块写着“永霸天下”的玉牌,扔回给凤香,“光闻就知道,这张玉牌的主人一定很忙,可能忙着闭关,可能忙着吃喜酒,可能在浴缸里碰到了怪兽,又或者上街打酱油的时候穿越了……总之不用指望。” 这些话纯是胡扯,但凤香却觉得不是没有可信度,理由自己也说不上……这家伙鬼扯的玩笑话,不知为何让自己觉得不是玩笑。 “还有这一块……妈呀!”拎着刻有“至尊无上”字样的玉牌,东方恋雪的表情扭曲起来,像是刚连吞了十枚苦黄莲加玻璃渣,“你们居然敢招惹到这号人物?把她找来,到底会救命还是要命,这个很难说喔……不过,也不用烦这个了,想让这块玉牌发挥作用,除非你搬去住她家隔壁……不,楼下稳妥些,那样只要提前六个时辰通知,她就有七成可能来救……以白银谷的位置,现在用玉牌,她大概……半年之内能到吧,收尸是赶不上了,捡骨就刚好……” 用词夸张,但凤香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而这些话也听得凤香头皮发麻,“这……这都是个什么人啊……” “嘿,别问比较好,或许将来你有机会碰上她,到时候你就明白我的苦心了,不过如果把她拉来这里,也有好处,别的不说,圣莲教的人看到她,肯定跑得比逃难更快,别看黑云老贼威风八面,提到她也是脸黑黑,怪物这个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东方恋雪瞥向最后半块玉牌,那上头的字迹已经模糊,几乎无法辨认,但字体比另外两块小得多,唯一还能认出来的,就是上头残留的“龙”、“门”两字,但玉牌既然损毁,求救功能无法发动,肯定是废了。 “唉,可惜,毁掉的偏偏是这一个……这明明是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要是能用,就可以解危了啊……” “你知道这三块玉牌分别找的是谁?” “……也不能说是全知道,你师父当年能从圣莲教追杀中全身而退,其中真相,迄今仍是江湖谜团,到底是谁帮了他?众说纷纭,都有人整理出书了,我有次蹲茅厕刚好看了其中一本,基本上,一切都都是猜,配合玉牌上的线索,真正比较确定的,也就只有第二个,玉牌里有她的气息……” 东方恋雪说着,忽然皱起眉头,“话说回来,黑云老贼的厉害大出意料,再跟他这么战下去,我们必死无疑,左右横竖是个死,死马要当活马医,管他什么时候来,多个希望多条路。” 说完,东方恋雪抢过“至尊无上”玉牌,用力往地上砸去,凤香见状大惊,顾不得失态,飞身扑去地上接,险险接住玉牌,没让玉牌碎裂,吓出了一身冷汗,“你干什么?谁让你自做主张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怒火中烧,凤香的愤怒却踢到了大铁板,面对这些斥责,东方恋雪只是淡淡一句,“刚才你见过你师父了?是不是他告诉你,情况没有那么紧急,用不着大惊小怪?” “你!” 像是受惊的小猫,凤香一下子跳了起来,脑里连骂自己大意,居然忘了这家伙最拿手的本事,又被他扯粽子似的揪出连串秘密来。 “敌人已经杀到家门口,这如果还不叫危急,你的脑子就真要危急了,但你仍没打算用玉牌,连我想用,你都拼命去挡,这太奇怪了,你不可能误判情势到这种地步,所以……答案是,情况确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你有恃无恐,这才不愿意浪费救命玉牌。” 第四章醉梦难忘.情定一吻(三) 东方恋雪微笑道:“如果这张底牌,你一开始就握在手上,就不会找我当帮手了,整件事的关键,该是在我走之后的那段时间,你得到了什么倚仗,才有了信心,当然也不排除你是找到了什么师父的留书或留言,可是这些东西,你之前应该早已翻遍了……因此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已经和你师父取得联系。” “你……你早晚会因为这样,被人砍死……” “别慌啊,还没完呢,之前我就说过,如果你师父能动的话,你们最该做的事,就是立刻跑路,省得成为全天下人的目标,那么,既然你已经和你师父取得连系了,为什么还不跑?因为他只能说话不能动,还是跑不掉?还是因为你觉得不该不告而别,总得向我这个在外头拼命的人给个交代,然后再跑?” 东方恋雪耸耸肩,笑道:“或者……你不急着跑,是因为你师父告诉你,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个局,是他故意藉这机会把人诱来的……对吗?” 凤香目瞪口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与其要说是自己思虑不周,还不如说,是眼前这家伙太过妖孽,自己随便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都会被他拿到把柄。 “喂!吉尔菲哈特,大师,给个面子,出来见个面吧!” 凤香那边还没回过神,东方恋雪这边已开始大声嚷嚷,想把吉尔菲哈特给叫出来,打从入谷以来,他一直有所怀疑,战斗时行险一试,那份疑虑已肯定了七八成,既然吉尔菲哈特还肯赏这薄面,出手救人,足见自己还被视为同一阵线,既然如此,叫人出来见面,应该还有几成把握。 “大师,老伯,阿伯,谢谢你刚才出手相助,后头该怎么样,我们四四六六讲清楚吧?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挺忙的,到处跑摊不说,不到十二小时后,还得赶去参加寿宴,时间真的不是很够,不如我们谈清楚,看看我该怎么配合你们吧。” 连嚷了几声,声音在屋子里回响,却没有任何回应,凤香有点紧张,不晓得吉尔菲哈特会不会现身,等了几秒,一阵急促的嘟嘟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却是来自东方恋雪的胸前。 “呃!我不是调静音了吗?谁在这时候找我?” 东方恋雪皱着眉头,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枚钮扣状的金属小球,放到耳里,魔力装置自动开启,进行通话。 “喂,谁找我?我现在很忙啊,没事就别来打……老爸?怎么会是你?”东方恋雪似乎很吃惊,声音都陡然拔高了几度,连忙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凤香好奇心起,跟着他往外走,却发现他脚下越走越快。 “你找我做什么?回家吃饭兼相亲?好啊好啊,这次的妞正不正?胸部大不大?你先替我验一验,像上次那个垫出来的,我可不要,发明魔术内衣的人真该处死……唔,不对,我正在工作,忙得要死,鬼才回去相亲,你想寻人开心就找别人玩去,我忙得快断气啦。” 东方恋雪不耐烦道:“什么?提醒我去庆生?有没有搞错?原来你也知道?知道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啥?你也要去?我去你老母,人家和你有半点屁交情吗?你一把年纪,不安分守己,还去凑什么热闹?以为有生日蛋糕招待吗?你为人贱到喷汁,蛋糕没份,屎就有得你吃啦!” 凤香再一次目瞪口呆,如果东方恋雪真是在和他的父亲说话,那这一段话,确实是超劲爆的,怎么会有父子这样说话?转念再一想,凤香大为吃惊,这里是实验室的范围,不晓得笼罩的几层防御结界,照理说,应该是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能在实验室内进行通话的…… 心念一动,凤香开动设备,进行侦测,一如所料,东方恋雪的通话受到极强保护,无法解码破译,也无从得知内容,这个技术力实在很了不起,哪怕东方恋雪身上封神箭、藕丝步云履之类的装备全是高级货,他的那个通讯器,还是让凤香感到惊讶。 “……好了好了,不鬼扯了,这玩意儿双向耗能,你无所谓,我的真气快耗光啦……啥?你有话没说完?得了吧,你除了威胁我,若没赶上给人拜寿,你就亲手宰了我,还能有什么新话说?反正是废话,留到给你拜山的时候再讲吧!” 东方恋雪切断通讯,凤香本来还等着他回来说话,哪想到他手一挥,直线往前走,居然就这么出了门。 “喂!你……” “横竖你师父也还没考虑好,我在这里等是浪费时间,不如到前头去做点事,正面作战我不擅长,但骚扰人是我强项,试着让他们再减损点实力吧……别担心,不管你师父怎么决定,我们的约定就是约定,说一是一,一定保你安全。” 东方恋雪走出实验室数步,忽然又回头,大喊道:“大师,不,伯父,我这人不贪心,很好说话的,我站在你们这边,帮你们把事情摆平,事后你也不用给我什么谢礼,只要……只要答应把你徒弟嫁给我就好,谢谢啦~” 仍旧说着那种令人火大的话,凤香气得抄起电光枪,追出门口,就见到那家伙在大笑声中远奔,无论人品如何,他的轻功确实是在水准之上,而且还是极端实用的那种,不讲究姿势美观,全力冲刺速度与爆发力,飞窜出去,像是一头全身是劲的猎豹,几下子就不见踪影,还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可恶!”凤香喃喃道:“本来还以为,他的轻功是出自名门,或者是受过特殊训练,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自找自练的……” 那么爱寻人开心的个性,还有一张那么贱的嘴,有得占的便宜就拼命占,没事见树尚且要踢三脚,把这样的人扔到江湖,每天被人追砍一次都算少,如此还能活得有滋有味,轻功有可能不好吗? 莫名其妙又给占了便宜,再想到刚刚厕所前面的那个吻,凤香双颊绯红,忍不住拿起电光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聚集成束的强烈电流,划破天空。 背着落日弓,正往前急奔的东方恋雪,看见了这道横越苍空的紫线,不觉哑然失笑。 “小姑娘挺好的,没什么城府,心事都藏不住,一生气了就会动手发泄,和小丫头打交道,可比和老狐狸交手要省事得多……” 话说到一半,东方恋雪不禁皱眉,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可刚才发生在厕所前的那一幕,居然在脑海中盘旋不去。那个吻倒是没什么,毕竟类似的事自己没少干,接吻对自己而言,早就是吃饭喝水之类的平常事了,但……那女孩摘下伪装面皮的一瞬间,那个画面,却好像烙进了自己脑中,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是清晰。 “去,虽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但这劣根性也未免太大根了吧。”东方恋雪自言自语道;“可是,确实是很美……差点以为看到仙女,脑子一片空白了,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好像是那次被驴子踢中蛋蛋的时候……反正很久没有类似体验了……啧,可惜啊……” 说着,东方恋雪摇摇头,自己现在需要心无杂念,如果还胡思乱想一堆东西,不能专心,等一下说不定就会搞到没命回来…… (臭老爹,连威胁都说得那么动听,不过时间真是不多了啊……吉尔菲哈特显然知道自身缺点,不擅长勾心斗角,所以是打定主意,不到最后关头不走到枱面上来了……如果任他的计画顺利实施,他占有绝对地利,想搞定他就难了,黑云老贼应该想得到这点,那么接下来……) 想到这点,东方恋雪心下雪亮,对后头的情势有了简单估算。 (……原来如此,开始下鱼饵的,会只有我一个吗?) 第五章致胜秘诀.公子多金(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古以来就是无上真理,实践起来,更是一点错也没有,进入白银谷中的各派联军,一路遭到伏击,虽没什么伤亡损失,但防不胜防,搞得群雄乌烟瘴气,前进速度大大推迟了。 有关敌人的真面目,那是众说纷纭,连敌人的具体数目,都没法确定下来,多数人坚持,肯定是有一支特种小队,潜伏在白银谷中,不住袭击群豪,因为如果没有起码一支小队的人数,又怎能做到如此繁复而多样的狙击? 一下是细如芒刺的暗箭,箭上还有多种不同的药物,有些见血封喉,有些迷人神智,还有些让人麻痒难当;一下又是威力奇大,有如攻城火炮的重箭,还配合一些魔兽群的出击,射穿魔兽的身体,直取目标,中箭的人往往一面和魔兽战斗,一面就死得莫名其妙;一下却又是燎原大火,有如火云盖天,骤然升起,烧得众人焦头烂额。 这些明着来的攻击倒也罢了,最头痛的,还是那些无形无色的毒雾,又或者是那些巫法诅咒,事先全无预兆,一发动就比毒雾更厉害,最要命的是,这些大火、毒雾、诅咒,一动就是一大片,完全超过了个人使用的规模,而是兵团作战时,整个魔法营一起施咒的威力,哪怕是使用卷轴,几个人都放不出这么多来,因此,多数人都认定,白银谷中必是潜藏着一支十数人至数十人的复合型小队,专门针对入侵者狙击,目的很可能不是一次杀灭,而是逐步削弱敌人力量,诱至某处,倚仗地利,全力歼之。 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还是由圣神骑士打头阵,其他人殿后捡便宜,肯定会引起圣莲教方面的猜疑,别说什么继续往下走,圣神骑士团可能把心一横,先解决掉身边这些可能的隐患再说。 “阿弥陀佛,值此时刻,我等更该同舟共济,贫僧不才,愿领本寺弟子开路前行。” 关键时候,慈航静殿的僧人,维持了当世名门的气度,由眠月禅师率领,手持棒杖,当先开道,他们所修的禅功、佛法,对于清除毒素、破去迷障、化消诅咒这些方面,具有奇效,是替补圣神骑团的最佳人选,也是靠了他们表露诚意,才把一场可能爆发的战斗化消。 “慈航贼秃,假仁假义,重要时候,倒也有些基本风度……”黑云孤寂笑道:“但真理始终只握在少数人手里……狙击小队?可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只野猴子上窜下跳,何来什么小队?” 其余的圣神骑士,都与黑云孤寂隔了一段距离,只有大团长汤朱笛随行在侧,闻言皱眉道:“就是刚才的那名用箭刺客?但他如何以一个人……” “他手上有封神箭,里头所填装的,恐怕都是一些攻城、兵团级战争使用的大型魔法,据说封神箭当初研制的目的,就是为了以简代繁,用一支箭矢,容纳超大型魔法,所以能做到这效果,不足为奇,我反而很好奇,是谁为他填装这些魔法的?” 黑云孤寂道:“封神箭纵能容存超大型魔法,但把这些魔法注入,也不是一两个大魔法师能做到,起码也需要六名以上,或是上百个高阶法师……这可不是小数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有最强的那几大势力能够做到,难道……此人当真来自帝国?” “哈哈哈,掩耳盗铃,欲盖弥彰,原本我还有这样的怀疑,现在我已确定,这人绝对和帝国、太乙真宗没有半点关系。” “也有道理,他一直把我们的怀疑往那方向引导,是干得夸张了,但既非帝国、太乙真宗,又不是我们这边,难道……”汤朱笛的表情变得古怪,“会是慈航静殿?这未免荒唐了……” “你确实挺荒唐的,既然掌管审判所,又是教主亲信,机密情报应该接触得不少,难道在你的认知里,这世上除了帝国、两大宗门与本教,就没有其他的同等势力了?” “这个……”汤朱笛露出苦笑,“正如您所言,机密情报,机密情报,机密和情报有时候是两码子事,我负责打理的是审判所,不是情报部,要比博闻多识,审判所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呃……”黑云孤寂愣了一下,点头道:“你所言不错,是老夫疏忽了,其实有一点你该去查,那小子使用封神箭的态度……足以用来攻下一座坚城、打一场十万人等级战争的量,就这么被他挥霍在这里……” “确实,这家伙真是有钱,他到目前为止花掉的,大概是我十几年的薪水,有够挥霍。” “不管是什么大势力,都不可能在这种战斗上,用这种方法大洒钱,直接派一个几个第七级的高手,或是请动一个第八级的强人,可以直接把钱省下,那刺客的做法显然不合常识……换作是你,什么钱你会尽快花光,又花得毫不心疼呢?” “贼赃!”汤朱笛点头道:“有理!我稍后立刻请教内调查,看看最近帝国有没有什么机密的军械运送遭劫情报,这人很可能是趁帝国运送机密军械的时候,抢了所有东西,才会满身帝国、太乙真宗的高档配备,又用得毫不吝惜……之前我居然没想到这可能……” “哈哈,出去才调查,有什么意义?这人如果存心保密,一离开白银谷,你这辈子未必还有机会再遇到他,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苍天之下,卧虎藏龙,强的绝不只是枱面上四大势力,不曾列名在高手榜单上的真正强人,所在多有,而正在死盯着我们、挖坑给我们跳的,更不会只有帝国与两大宗门……” “长老是指……”汤朱笛低声道:“我教中人都知长老观星占斗,预见未来,从无误差,白银谷中现在既有两大宗门搅局,又有不明力量活动,我方处境可谓如履薄冰,长老出关助我等一臂之力前,想必已占星观过吉凶,请长老指点明路。” “这个……无论是何种占卜或预言术,窥测天机已属忌讳,泄漏天机更有果报,哪怕不立遭天谴,也有业报累积……” 黑云孤寂沉默了一下,忽然笑道:“你必定在想,教主请我观测天机时,我就知无不言,你要我占算,我就说什么业报,这不是怕天谴,只是看不起你这小辈吧?唔,你我骨肉至亲,我从没给过你什么,又岂能在此时拒绝你的要求?” “……多谢指教。” “首先,你必须明白,观星并不能窥见未来的全貌,只能看见某个点,一鳞半爪,如何解读全凭观星者个人,一旦解读错误,曲解其意,同一个状况,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事实,这也就是所谓的星象弄人、天机误人……” 黑云孤寂叹道:“出关入世之前,我曾占星解命,所得到的结果,整个白银谷之事,都是一个局、一个阴谋,里头包含着许多的算计……” 汤朱笛静静听着,发现黑云孤寂没再往下说,忍不住道:“就这样?” “是的,就这样,你别太看高我的能力了……” 汤朱笛闻言不禁愕然,能知道整个白银谷事件可能是个局,这固然重要,可以事先准备、预防,问题是,吉尔菲哈特最后作品一事,发生得过于突然,而且如此机密大事,居然一下子就轰传江湖,搞到人尽皆知,本来就很有问题,自己初得知此事,也怀疑是有人阴谋设计,想要凭此引各路群豪入局,目的不知,假如这就是黑云孤寂甘冒天谴,观星所得的结果,那……这观星占卜有什么鬼用?自己不用观星也一样知道…… 第五章致胜秘诀.公子多金(二) “观星,并不是你想看到什么,就看到什么,而是星象想给你看到什么,其他的地方,就如同在濛濛雾里……有这个限制在,占星斗数可说是极不靠谱的预知法,只是因为所观测到的东西,必然实现,无可屏蔽,这才成为预知法的王者。” 黑云孤寂傲然道:“放眼当今天下,本教、帝国、两大宗门,看似四足鼎立,但你又可知道,表象之下,有多少暗流涌动?多少巨奸大恶,蛰伏欲出,蠢蠢待动?若不是顾忌老夫的存在,害怕一有动作,便被老夫抢先一步窥破天机,令其奸谋败露,这些藏于黑暗之中的野心家,早就出来活动,让这乱世更乱……世人视老夫为邪魔,但又可知老夫恰如那一枚棺材钉,钉死在那些野心家的手脚上,若是老夫不在,四方平衡的局面立刻要被打破,苍生苦矣。” 汤朱笛听完,着实有些头晕脑胀,自己是审判所出身,早已练得喜怒不形于色,但还是受不住这番话,最初,自己还以为黑云孤寂是在说笑,但看他的表情,严肃认真,恐怕是说真的。 也亏得汤朱笛的镇定功夫不错,才能脸色不变,换成是廉杏贞听见,可能当场就吐出来,特别是当黑云孤寂说出“苍生苦矣”时,汤朱笛明显感觉到,自己面部肌肉正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不过,深思一层,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无论是谁,要实行怎样周密的野心计画,对他的观星斗数必深为忌惮,那些还潜伏在深海的巨鲨,或许就因为他的存在,才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 汤朱笛忍不住再看了眼前老者一眼,或许这么多年来,真是因为有这枚棺材钉,大地上才尚算稳定,没有爆发那种将整个大地一起卷入的战争,恶人……也是能产生善用的…… 汤朱笛一派恭谨,“长老既知此地是个局,那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前进?” “当然,区区小事,何必畏首畏尾?站在老夫的高度,江湖上不晓得有多少人想置老夫于死地,针对老夫的设局与圈套,每年成百上千,收的每张帖子,背后都是阴谋布局,如果害怕有人设局,根本连呼吸都不能,早早自尽吧!既生于世,老夫从不畏惧什么阴谋,只要有足以横扫一切的实力,就算陷入阴谋之中,也能强行破局而出。” 黑云孤寂道:“况且,星象亦告诉老夫,吉尔菲哈特最新开发的技术已完成,天人合一,化身而入至道,正是老夫追求已久的境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能取得那项技术,老夫便能突破瓶颈,解决已困扰老夫多年的问题,离永生不灭更近一步,至少……也能再上一阶。” “再上一阶?长老您如今已是第八级的大魔法师,若再往上突破……” “不过是八级初段而已,更进一步,顶多是到达中段,想要再往上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黑云孤寂道:“但……也不是全无可能,星象显示,此行虽具奇险,却有钜利,关键之处,就在你身上。” “我?” 汤朱笛一惊,却见黑云孤寂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体也摇摇晃晃,险些就从牛背上摔下来。 “长老!” 汤朱笛伸手欲扶,黑云孤寂摇手阻止,“没事……老夫没事……”,这样说着,黑云孤寂连续几下重咳,脸上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显然状况严重,绝不是没有事的样子。 “你之前第二次出手之后,状况就一直不好,是否……” “不用在意,只是一点陈年痼疾,困扰老夫多时了,这次前来,正是为此,只要取得那项技术,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但即使遇上吉尔菲哈特,他也未必愿意交出,届时难免动手,长老您是我方最大的倚仗,若您的状况有问题,我方将非常不利……” “说得好,但你可知我方的最大倚仗,并不是老夫,而是你。此次出发之前,星象向我显示的最重要讯息,就是假若你我父女同心,便能无惧一切,成就我前所未有的巅峰领域,星象的显示绝不会错,所以此役我们必能取胜,重要的是你我齐心……也因此,老夫才向教主要求,让你率队前来……” 身为当代绝顶术者,黑云孤寂的语气,始终不急不徐,但在说出这个预言的刹那,汤朱笛确实感觉到有那股热切之情,而且,在审判所里待了多年的她,有特殊技巧可以辨识说话真伪,因此能百分百肯定,黑云孤寂没有说谎,这预言千真万确。 “……承蒙赏识,必当尽心尽力,协助您开创巅峰。” 除了这么说,汤朱笛也不晓得该怎样回答,就算这话是真话,也不代表黑云孤寂把所有话都说出来了,至少,光只是听这些,自己可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都没有…… “长老,天色将明,趁着还能见星,不若您再看看,能不能对我们的处境有点帮助?” 话说到这个份上,可以说是非常不信任专业,相当无礼,但汤朱笛却顾不上这些,眼前无疑有其他更该在乎的东西,若不趁这机会弄清楚,稍后当敌人发动主攻,情况就…… “……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当心!这可能是新的魔性生物!” “呜哇啊啊啊啊~” 意外的惨嚎之声,分从左右两侧响起,敌方似乎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汤朱笛立刻确认了一下环境,发现周围群山环抱,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地势,己方正处在漏斗的底部,相当不利,只要敌人发挥地形优势,居高临下,扔几块大石头下来,就够己方好受的。 除此之外,一眼望去,四周的植被异常茂密,不但四面八方长满了树,树与树之间,更是长满了半人高的草,茂盛生长的情况,完全违背了自然界的规律,极为异常。 “大团长,是不是有魔兽藏在那些草木间?我们该怎样布防?” “长草多成这样,树却不枯,此地何来养分供给那么多的植物生长?魔兽未必在草木中,这些草木本身可能就是魔性生物……通知弟兄们,这该是一片吃人的树林。” “是!” 小队长急急忙忙将话传下,汤朱笛心中忐忑,自己的话只点出了一半,眼前情况还有另一种可能,刚才黑云孤寂曾提过“生命力”、“生机”的重要性,此地的生命力如此旺盛,对吉尔菲哈特最为有利,而天色将明,黑云孤寂的实力在白天多少受影响,这么一来,可以说是敌方处心积虑,终于将己方诱入了“主场”,最终胜负虽是难料,却肯定不妙。 此时,惨呼声频频从左右两侧响起,慈航众僧当先开路,太乙真宗居中,圣神骑士团落在最后,两侧都是其余中小帮派的江湖群豪,这些人的实力全靠不住,碰上主力敌袭,兵败如山倒,敌人先找他们开刀,摆明了是要剪除羽翼,并且利用他们的死亡来震慑人心。 进入白银谷至今,连续的战斗,没有能够好好休息,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慎防来自暗处的随时偷袭,这份疲累可不是说笑,再加上一道强过一道的防线,不少被贪念冲昏头的人,都已开始清醒,晓得吉尔菲哈特的秘宝,不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现在除了圣神骑士心志坚定,两大宗门的弟子素质较高,其余的江湖群豪,哪个不是暗生怯意?士气之类的东西,早就没剩下多少了。 第五章致胜秘诀.公子多金(三) 此刻,敌袭无形无影,根本看不见敌人如何来攻,就只听见左右两侧,一声声惨嚎错落响起,不时有人好端端站着,手里拿着兵器,正全神戒备,却忽然“飕”一下不见踪影,整个人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声拖得长长的惨呼,声音迅速变小,终至无息,但那丝惨烈痛意却仍留在余人听觉里,久久难去…… “什么人暗算?一路躲着偷袭,够胆就滚出来!” “是英雄好汉,真刀真枪出来和爷爷拚过,别只躲着暗算,卑鄙的狗贼!” “下三滥的手段,有种出来露脸,老子不把你砍成肉酱,不算好汉!” 连串怒骂声,从江湖群豪之中发出,但不管他们有多愤怒,躲藏在黑暗中的敌人却不曾显露,而他们的怒骂,夹杂在频繁惨叫之中,听起来格外软弱,没有一点力量,这点他们自己最清楚不过,所以当惨叫声越来越向内逼近,死亡的恐惧近在眼前,这些平素在江湖拚杀中不皱眉头的汉子,却在这种诡异压力下,斗志崩溃,一个接一个地转身而逃。 像这种乱拼凑成的联军,最怕的就是这种状况,之前大混战的情形又要出现,同样是奔逃的人狂窜,弄乱了坚守迎战之人的阵形,更让暗处的敌人有机可趁,如果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两次袭击的发动人,不是同一个。 “……真乖,什么别的时候不好来,偏偏挑天亮的时候来……” 悄悄躲在山岭上的树林中,东方恋雪把下头的混乱状况尽收眼底,他感觉得到,底下有人正在咒骂自己,这点他着实感到无辜,因为下头正发生的事,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停地跟着这支队伍,一下在前,一下在后,又布陷阱又偷袭,还要小心别让人发现形迹,特别是对方还有黑云孤寂这样的大魔法师在,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多亏了自己手上高级装备多,拿着高价货当消耗品用,拼命烧钱的结果,这才得以打到现在。 这样的打法,弄到敌人精神快崩溃,自己也一样累到快要挂,为了能支撑下去,东方恋雪先一步跑到前头,找个地方,短寐休憩,而他也有预感,长夜将尽,吉尔菲哈特的反击,必在天明的一瞬发动。 (黑云孤寂得星辰守护,白天虽然不至于废了,力量总是因此减退,要杀他必然得趁白天……问题是这种事,你知道,我知道,半个江湖的人都知道,黑云老鬼当然也晓得,难道会没有防备?这么简单直接的战斗思维……怪不得所有人都说,吉尔菲哈特是当世天才,可不善谋略,也不懂做人啊……) 脑中这样叹息着,东方恋雪的面上仍旧堆满了笑,不时朝四周拱手施礼,“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啊”。 同在一片山域,在东方恋雪附近,没有人,却长满了茂密的草木,眼下既然是这些草木有异,不抢先打个招呼,拉拉交情,万一吉尔菲哈特敌我不分,连自己也攻击下去,那就真是大糟特糟了,幸好,周围叶木摇晃的沙沙声不断响起,到处都有藤木移动的现象,却没有波及过来,打的招呼还是有效果。 此刻藏于暗中,居高临下,东方恋雪远比底下骚乱的人群知道得更多,那些发出惨叫的人,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某件东西无声无息地缠上脚踝,绑住双腿,用力一拉,直接消失在半人高的草丛里。 缠住他们双腿,将他们拉倒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一根根闪烁金属光泽的树藤,这些异化后的树藤,质地特异,有人被缠上后,反应迅速,挥刀便斩,却斩之不入,迅速被捕捉、拉倒。 (质地坚硬、柔韧,起码有这两种特性,但如果只有这样,那就令人失望了,大炼金术师,你该有点其他的本事吧?) 仔细观察之下,东方恋雪察觉到更多奥秘,群豪之中不乏武艺高强之士,面对异化妖藤缠身,并非没有抵抗之力,但当妖藤缠上皮肤,整个人就好像手酸脚软,没有力气再做抵抗,而与树藤贴触的部位,要嘛迅速干瘪灰败,要嘛立即溃烂出血,仿佛沾碰到剧毒。 (高明啊,这应该是专门破坏皮甲类的破甲散,毒素大概调强了百多倍,对生人血肉也有效果,而那树藤本身,除了坚韧,恐怕还有吸人精气的效果……是了,藤木表面分泌毒素,让人麻痹、溃烂,少了皮肤阻碍,精元被藤木吸收得更快,就算是四、五级的好手,至多撑上十几秒,整个人就给吸干了。) 东方恋雪观察到,妖藤并不全是由左右两边山域延伸下去的,大部分其实是直接由地底冒出,白银谷经营多年,吉尔菲哈特恐怕早就让那些妖藤布满地下,随时可以破土而出,松软的地下,应是早已预留许多空洞,把人拉下去,直接就埋在里头,至于生还希望……不少人在被妖藤缠身的十秒内,就血肉尽枯,精元给吸蚀光,成了一具干尸,即使还能保住一线生机,但妖藤的毒素入体后持续发作,所谓的生存希望……确实渺茫了。 这样的死伤状况,不停由两侧向内迫近,东方恋雪估算,这个妖藤阵本可以全方位同时启动,之所以没有,当然不会是因为什么好心,多半还是想要借刀杀人,先搅乱情况,再趁乱袭击,这个构想截至目前,尚算成功,底下已经乱成一团,只有两大宗门、圣神骑士,这三方还守得住。 有了先前的经验,三方人马都还维持住,没有陷入慌乱,但是当大量妖藤也混在逃窜人群中,乱袭而来,要挡下就吃力得多了。 太乙真宗的群道,纷纷擎剑在手,依各自方位,联手布成剑阵,其中功力较高的,不只手中持剑,还以意念驭剑,另有一把长剑飞起,绕在周身旋动,剑发豪光,一个人同使两路不同的阴阳变化,威力倍增,配合整体剑阵,增强效果不是一点半点,就见剑芒吞吐闪烁,剑影纷纷,逼得人难以正视。 但与剑阵相比,真正威力巨大的,仍是教御廉杏贞操控的那柄巨剑。灌注元神魂魄,将神兵练成剑器,这是大剑师的象征,也是第七级修为以上才有的能力,廉杏贞这柄巨剑,力沉势猛,每一下挥动,都带有风雷之声,完全发动之后,剑身越来越黝黑,电流环绕剑身,所过之处,地面都被殛得焦黑,剑器绕着群道所组成的剑阵飞行,每有妖藤冒出,都被剑器砍断绞碎,既保护一众弟子,也阻吓其他人别朝这边闯。 慈航众僧就是另一种做法,他们结成阵势,先是十余名僧人站在外围,坦露上身坚实的肌肉,随着运气凝劲,迅速染上一层金铁之光,更浮现梵字符印,那是金钟罩凝气显形,外加佛言法咒笼罩,结成罗汉金身。 内圈,以眠月禅师为首,数十名僧人诵经持咒,以十多具罗汉金身为桩,发动法阵,一道灿烂金芒,罩住慈航众僧,犹如铜墙铁壁,没有任何妖藤能够侵入,妖藤更好像畏惧金芒一样,只要金芒一亮,就往后退避。 慈航、太乙两大宗门,各有惊人绝学,圣神骑团当然不会弱于其下,他们的行动也很简单,汤朱笛再次祭起大光明法,圣神骑士全体进入祝福状态,全神戒备。 佛光、剑芒、圣辉,三方交映,都快弄得人睁不开眼,就连远远躲在旁边山坡上的东方恋雪,都有双眼灼痛的感觉,他一面暗笑,一面搭起了落日弓,将手中三支封神箭,逐一放上去。 “……金光闪闪,厉害啊,吉尔菲哈特,你不会这样就技穷了吧?别让我失望啊……” 第六章混沌火弩.斗转星移(一) 战场上,三方主要势力各有防身技巧,并且记取早先被人冲乱的教训,这次一开始就不让乱冲乱撞的人近身,只不过,三方的作法各自有所不同,做得最彻底的,肯定还是圣神骑士团。 “听我号令,凡是朝我们这边冲来的,不论人鬼妖魔,一概格杀!” 或许是之前的混战打得太没面子,汤朱笛下的命令异常决断,也不怕事后引起什么难以收拾的大问题,而这道命令一下,圣神骑士虽感讶异,却无人抗命,他们本就以服从为美德,而且,他们也早就想这么干了。 众骑士应命动手,首一波长枪刺击,就让窜逃过来的十多人变成串烧,面对严阵以待的圣神骑士,这些一盘散沙的江湖豪客,根本不堪一击,就连迫近过来的妖藤,都被圣光防壁阻住,无法越雷池一步。 “住手!不可妄造杀孽!” 这边杀戮一起,那边眠月禅师就出声喝阻,慈航静殿以慈悲当宗旨,看到这边圣神骑团大开杀戒,当然不能视若无睹,只是他才刚出声,另一边不待汤朱笛开口,黑云孤寂阴恻恻的笑声便先响起。 “小和尚果然有好生之德,真是假仁假义,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这些人实力低微,也敢跑来抢宝,死有余辜,我教虽不喜滥杀无辜,但也绝无牺牲自家人性命,去护这些杂碎的道理。” 黑云孤寂冷笑道:“小和尚若是看不过去,何不大开出家人方便之门?只要你们把结界范围增加两三倍,不就把这些杂碎全容纳进去?他们的贱命也得以保全了。” 眠月禅师年过六旬,在寺中与掌门方丈同辈,够资格喊他小和尚的人,别说是慈航静殿,就算整个江湖都找不出几人,但碰上黑云孤寂这个百岁妖人,眠月禅师也只得认栽,而黑云孤寂所指点的“明路”,根本是不可能的,法阵、结界的维持,都需要耗损佛力,每个法阵、结界,都有既定的规模,想要扩张加大,随便加上一点,能量消耗就是几成、翻倍、数倍这样狂增,以慈航众僧当前的力量,干这种事摆明是自杀行为,撑不上多久,结界就会解体,届时下场是不问可知。 “啊!” 一声惨叫,在连声痛嚎声中特别刺耳,那是一个倒楣的家伙,逃到太乙真宗的阵边,被廉杏贞一剑砍成两段。听到这声惨叫,眠月禅师只得一叹,连太乙真宗都如此表态,慈航这边再坚持,已无意义,还可能赔上这群弟子的性命…… 只不过,就算不去干涉别的事,也不代表就能平安,东方恋雪悄然旁观,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些异化木藤,看起来很妖异,却没有多少黑暗之气,蚀人血肉是靠分泌剧毒物质,也不是黑暗魔力,与那些暗属性的魔性生物不同,基本上,可以当成没属性的……既然没有属性相克问题,碰上光属性的结界,顶多就是闯不进去,为啥还表现出一副畏惧的样子?植物有灵,戏瘾成狂啊?可是……好像还真有人信了。) 这个判断,很快就以实际形式出现在战场,那些如触手一般乱舞挥动的藤木,将逃窜的人们吞灭了大半,却屡屡无法攻入三大阵营的防御阵,眼见技穷,却忽然生出诡异变化。 慈航圣罩、太乙剑圈之内,赫然冒出了大量藤木,这些藤木不从外部强攻,却从地底下越过防御线,直接透入内部。 藤木不仅来得无声,还有诡异的奇效,一出现便先针对慈航阵中的十多具罗汉金身,藤木自脚边冒出,悄然缠了上去,这些僧人的金钟罩都有相当修为,而金钟罩练至高段,便有极其强悍的抗击力、反震力,别说是树木,哪怕是牛筋、绳索,一缠上去便给震断,然而,金钟劲却像对这些藤木没有反应,丝毫反震力都没有发出。 藤木一缠上身,分泌出的毒液,立刻麻痹人的皮肉,而吸取精气的本能也同时发动,令武者的护身力量外泄,即使是金钟罩也不例外,金钟劲源源泄出,生成破绽,毒素也趁隙注入,整个过程在短短两三秒内完成,受袭者根本来不及反应。 十多名凝成罗汉金身的武僧,眨眼间被异化藤木缠遍全身,甫要鼓劲护体,全身精气就加速外泄,一运金钟劲,狂泄之势更是挡也挡不住,仿佛被针对设计了,而护身金钟劲既破,又遭大量腐骨毒注入,这些武僧虽没有像适才的罹难者一样全身溃烂,却是整个人笼罩上一层死灰色,跟着就成了一具生机尽绝、没有呼吸、血肉尽转为石的石像。 以罗汉金身构成的阵桩一破,整个法阵自然也崩溃,大量早已围集在外的藤木,一举攻入,配合内部从地下狂涌冒出的同类,一起喷发毒雾,并捆缠住人体,慈航众僧因为之前的大意误判,错以为这些邪恶生命体,受到佛光克制,应变不及,几乎瞬间全灭,给藤木包缠如茧,拉到地下去,能够脱身出来的,只有以眠月禅师为首的两三人。 一支慈航静殿的僧兵劲旅,如此轻易地全灭,这事还是五年之间的头一回,说出去都没人肯信,但是与太乙真宗相比,这边的情况又不算什么了。 自地下冒出的藤木,同样侵入太乙真宗的剑圈,但在喷发各种毒物之前,它们先剧烈震动起来,在摆动震荡中,发出一种特殊的波动,这股震波带有某种针对性,于万物皆无损,唯一被影响到的,就只有太乙真宗的御剑术。 那些绕着剑主飞行,如电似光的飞剑,像是与剑主失了联系,乱飞出去。能成功使用御剑术的,俱是五、六级的高阶剑师,御剑时需要将大量真气贯注其内,现在人剑失控,真气为之夺,他们猝不及防之下,个个气血逆行,冲击成伤,而这些高手一倒下,剑阵中最强的几个点不攻自破。 剩下的人也不会好过到哪去,飞剑失控,位在附近的师兄弟首当其冲,倒楣透顶,刹那间血花四溅,七八个人就这么被飞剑透体,非死即伤,剑阵大乱,而后飞剑凌空炸开,碎片如箭飙射,这又是一场灾难,异化藤木趁机喷发剧毒,缠上人体,太乙真宗瞬间全军覆没,只剩廉杏贞一人仗剑突围。 廉杏贞的剑器与魂魄结合,非普通御剑术可比,不受外力影响,这才能保有实力,逃脱出来,但看到随行弟子全部溃灭,其中还有些是她的亲友,女教御不禁心痛如绞,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前后不足十秒,两大宗门的人马,就只剩下廉杏贞,还有包括眠月禅师在内的三名僧人,其他的不是被拖入地下,就是横尸地面。四名幸存者又惊又怒,想要有所行动,但身上又受伤又中毒,手脚俱麻,只能觅处调息逼毒,无力再战。 (真恐怖……) 遥遥看着这一幕,东方恋雪暗自心惊,哪怕早知道吉尔菲哈特已有准备,但眼前这情况,仍让他背后阵阵发寒。 (这家伙躲在荒山十几年,还真没浪费时间啊,他是把各家各派的特长记在脑里,逐一破解了吧?苦心孤诣,这个仇恨好深啊……慈航静殿的金钟罩、佛印真言,太乙真宗的御剑术,他都研发出专门的破解技术,今天这一仗如果不是在白银谷,而是在慈航本部与龙池,那就是一场浩劫了……) 心惊于这个结论,东方恋雪忽然发现一桩奇事。 “那群光头大和尚全给拖下地底去,贼道却都扔在地上,曝尸荒野……啧,血肉都快烂光了,这么厉害的猛毒,他自己研发的?还是和谁合作?大地上哪个用毒名家或组织会与他合作?还是大山深处的兽蛮人?那里听说有些用毒好手,说不定……不对!” 第六章混沌火弩.斗转星移(二) 全身烂到只剩下骨头的人,当然是死得彻底,但被拉到地底下的,那就未必,吉尔菲哈特对两大宗门的态度,还是有区别,没有对慈航众僧下死手,避免造成无可转圜的仇恨,这作法可比他当年聪明得多。 (果然不错,所以,那四人撤出战场时,才没有被拦下,否则大有可能全死在这里……十秒内灭掉两大宗门的人马,这战果真惊人,那对圣莲教又有何安排?这是头号仇家,他不可能没有研究的,却为何搁着不处理……) 战场之中,慈航、太乙两支人马,十秒之内双双败亡,输得奇惨,半点还击之力都没有,如此通天手段,看在圣神骑士团眼中,说没有压力肯定是假话,只是圣神骑士勇敢无畏,连死也不怕,当然没有退缩之理。 事实上,他们也有不用畏惧的理由,神官放出十字圣光,连结发动组成的大光明罩,不是只半圆形地笼罩下来,而是结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立体圆球,连地下都严密封锁,想要从地下侵入,绝无可能,这是他们多几分安全感的理由,然而,这却也同时是他们恐惧的理由,因为……这个全方位的立体球罩,就是当初吉尔菲哈特替圣神骑士团设计出来的。 消灭了绝大部分的敌人后,千百藤木如蛇爬动,包围住圣神骑士,在外蠢蠢欲动,虽没有突破光罩,但数量之多,也让他们心惊不已,特别是这些妖藤围而不攻,无形中就形成一种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打破这阵沉默对峙的,是一阵奇异的破空声响,由十数里外传来,打一开始,隆隆作响的声音便有若闷雷,随着距离拉近,那声音更如千雷齐轰,震耳欲聋,所有圣神骑士心下忐忑,不晓得将要来的是什么。 “……声音好响,应该是件大东西,如果我们分散作战,那东西攻击不易,才要用这些藤蔓将我们困于一处……由这样推测,那东西笨重缓慢,但……威力奇大,是重型攻击武器?”汤朱笛惊道:“敌人想要正面强攻?” 兵种的特性,圣神骑士最拿手的就是正面战斗,受到神力祝福的他们,无论攻防,力量都强到变态,速度也不慢,在硬碰硬的战争中几乎没吃过亏,而今敌人居然不耍小伎俩,要正面硬攻,到底出动了什么超级兵器? “长老!” 无论如何,没理由顺着敌人的意来,汤朱笛本想下令全军突围,却发现黑云孤寂抬头向天,表情甚是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不久,黑云孤寂面露惊骇之色,“好家伙……居然真的把这禁忌邪物重现世上,那可是神话领域的东西啊!” 说话间,天际一道强光乍现,一道火流星出现半空,在天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火线,中央是一件金属巨物,椭圆的锥状体,比破城用的巨型弩箭还要粗得多,长度有八九米,尾端生着弓箭般的尾翼,喷射出猛烈的火焰,型态与当今世上所有的魔导兵器大异,没人认得这是什么,甚至……连魔力波动也不强。 汤朱笛和圣神骑士都没能生出什么威胁感,圣神骑士全望向大团长,等待他的命令,却见到黑云孤寂脸色惊惶,怒喝道:“所有人全力防冲击、防毒、防强光,赌上性命,五分钟之后,你们若能不死,再回去叩谢神恩吧!” 这句重话的份量,让所有人都知道大祸临头,连忙采取对策,而黑云孤寂扔下这句话之后,只手举天,发动星体引力,同时,全神汲取星力,要将力量催迫至本身所能容纳的极限。 星芒回应术者的呼唤,在天上一闪,凝成光束落下,但此刻日出东方,天已大亮,黑云孤寂纵使全力鼓催,透射下来的星芒光束,也就只有拳头大小,与早先的星光赤柱不可同日而语,所吸纳到的能量,也相去不可以道里计,可是黑云孤寂双掌盘旋,强烈晕眩感狂袭着全体圣神骑士,所有人看着这黑袍老人的身体渐渐发亮,闪烁点点星芒,有若天神降世,惊人的魔力波动,一波波往外散。 威风八面的外表下,个中压力,只有黑云孤寂自己才知道,最初现身谷中的那一击,将自己储蓄十多年的星辰元力,消耗过半,为的是展现绝世威能,以如神如魔的超绝力量,震慑各路人马,并破去所有机关、法阵,若要再发出同样的一击,只能把剩余的星辰元力全数释放,十多年的心血累积就此消耗殆尽了,那原本是自己扣在手中的保命底牌,预备要用来打倒吉尔菲哈特,现在却不得不用上了。 天上飞的这个鬼东西,世上能认出来的人恐怕不多,那不是当今天下已为人知的魔导武器,而是远古时代,神话之中流传的东西,被称之为“神之火”、“神之雷”一类的东西,吉尔菲哈特尚在圣莲教时,曾提过一项研究课题,就是把神话之中流传的武器,重现世上,还发表过几张设计图,其中的一样,名为“混沌火弩”,就与此刻天上的邪物造型类似…… “圣光青穹!” 汤朱笛一声大喝,全力发动大光明法,同时圣神骑士举枪发劲,配合着圣力加持,凝聚成一道金芒冲天,这是圣神骑士团最强的集体防御术,可挡千枪万刃,但碰上这个连黑云孤寂无比忌惮的邪物,后果如何,谁也不晓得。 天上喷火邪物未至,圣光青穹才刚刚发动,外头的大片藤木,居然抢先一步动作,贴上金色光罩,开始迅速地吸收能量,并且分解光罩的结构,这种事在圣神骑团史上还不曾有过,但如今,所有人也只有傻眼的份。 顷刻间,圣光青穹残缺不齐,效果已不足五成,天上的金属巨物骤然落来,黑云孤寂双臂往上力推,一股令天旋地动的大力发了出去,下方无分人、马,都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比昨日在谷口还晕得多,但没等他们倒地,震天巨响便疯狂震撼他们的听觉,一股炽烈无伦的热浪,伴随强猛震波,犹如海啸怒潮,一下将他们全掩没。 局中之人,因为感觉过于混乱,对一切变化把握得不是很清楚,但身在数百米外的东方恋雪,却把整个过程尽收眼里,当那金属巨物爆炸开来,释放出大片火云,热浪狂袭四面八方,仅从刮面而来的劲风强度,东方恋雪就知道,这点距离远称不上安全,第一时间飞窜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飙退。 “要死了!玩这么厉害的东西,就不能事先打个招呼吗?吉尔菲哈特老头!你会遭报应的!” 普通的高手,哪怕全力飞驰,仍能维持优雅身段,但东方恋雪就没这本事了,他逃命狂奔的姿势,近似狗爬,极为不雅,只不过虽然顾不上姿势,他逃命时仍不忘嘴上牢骚,一面骂,脚底速度越来越快,风驰电掣,将什么灼烫气流都甩在脑后。 “跑得快,没人爱;跑得慢,大灾难喔!” 冲上山岭高处,一滚一翻,火舌从身后险险飙过,隆隆气爆声响个没完,当几分钟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渐停,强风也停歇下来,东方恋雪探头一看,发现几分钟前还一片翠绿,植被浓密的山谷,现在只余一片焦土,什么花草树木,无论是正常生物,还是异化魔种,全都在高温烈火、强猛暴风摧残下,化为灰烬。 整座山谷像是给大火焚烧过几天几夜,举目尽是焦黑,几乎就看不到什么其他颜色,烈火摧枯拉朽般烧尽一切后,又因为冲击波所造成的真空状态而熄灭,这才造成眼前这片白烟袅袅,黑灰处处的景象。 第六章混沌火弩.斗转星移(三) “他妈的……这是什么鬼武器?魔导兵器可以强成这样吗?还好跑得够快,否则岂不连我也完蛋?” 说出口的抱怨只是这样,东方恋雪心中却在盘算,这样的超强力武器,恐怕没有远程攻击能力,否则,直接在圣莲总坛、龙池、帝都扔上几颗,吉尔菲哈特什么大仇都报了,更能令天下大势完全改变。 “……恐怕连玉龙庄都打不到吧?要不然,直接打去玉龙庄,杀伤力也够瞧的了。”东方恋雪摇摇头,“且看看威名远播的圣神骑士,还剩下多少渣吧?” 圣神骑士的强大,无庸置疑,过往战绩不论,单是在白银谷中连场拚杀,百名圣神骑士的伤亡,仅有个位数,还都是被封神箭以破城级魔法偷袭干掉的,超强的攻防力,绝不是浪得虚名。 然而,这支覆盖着光荣、辉煌的劲旅,如今过八成都化为焦尸,连人带马、甚至包括受过祝福的甲胄,全数成了焦炭,一团一团,肢体不全,倒散在地,兵器也熔折扭曲,仿佛身陷焦灼地狱中,凄惨的画面,血肉烧焦的恶臭,让人忍不住转过头去。 在一片焦炭世界中,只有一小块地方显得异常,就是黑云孤寂所在的二十米内,那道攻击虽然猛,想要干掉黑云孤寂这样的大魔法师,仍嫌不足够,在天火爆炸的瞬间,他将多年储蓄的星辰元力全数释放,化为斗转星移的大力,天旋地动,将袭来的天火风暴全数旋卸开去。 纵是那样强大的天火爆炸,与九天星辰之力相比,也就不值一哂了,星体引力之巨,翻山倒海也易如反掌,自然能将火焰气流全数旋转卸开,问题是,这样的巨大力量,想以血肉之躯承受与操作,怎样都过于勉强了。 没有足够的事先准备,黑云孤寂在施展“天旋地动”时,全身骨肉就遭巨力扭曲,几乎碎断,但短暂的两秒承受过后,他便将这股巨力,连同高温火焰一同旋卸出去,附近的圣神骑士立即遭殃,连惊愕、怒骂都来不及,就成了黑云孤寂的替罪羊,被扫飞上天,直冲百余米,再重重跌落……后果自然是筋断骨折,粉身碎骨,只是因为飞天又坠地,承受的火焰较小,仅是尸体上有焦痕,没有烧成黑炭,远远看去,成了一块较特殊的所在。 “咳……” 黑云孤寂大口咳喷出鲜血,伤势相当严重,以他的百岁修为,又用了那样损人利己的手法,本可完全化消星辰巨力冲击,平安无事,但偏偏在他身旁,有一个令他不得不留手的存在。 汤朱笛! 为了替黑云孤寂护法,汤朱笛站得离他极近,若是黑云孤寂毫无保留地转移卸劲,凭汤朱笛的修为,惨死是肯定收场,而黑云孤寂为了不波及到女儿,强行留出一个空隙,把应该转卸出去的巨力,小部分由自己承受,如此一来,断几根骨头,腑脏挫伤,这已是不可免的最小代价,反倒是汤朱笛,因为得到黑云孤寂全力护援,天火伤不到她,星力也没卸到她身上,一场浩劫过去,她居然毫发无伤,成了全场之中唯一完好无事的人。 “长老!你……你没事吧?” 当黑云孤寂受伤倒下,汤朱笛连忙伸手相扶,也看见老人衣襟喷满了黑血,内脏伤得不轻,年轻的武者或许还能挺住,但对于这具早已老朽的肉体……情况相当危险了。 身为神官,汤朱笛预备立即替黑云孤寂治疗,但黑云孤寂却似对本身的伤势全不在意,只是紧抓着汤朱笛的手,十分关注地连声问道:“孩子,你还好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尽管双眼没有目光,但老人颤抖的声音中,流漏着出于真心、无法掩饰的担忧与恐惧,仿佛汤朱笛的平安,比他自身安危还重要百倍。面对这样的重视,汤朱笛愣了一下,正想开口,忽然觉得自己掌心中的老人手臂,似乎有些怪异。 黑云孤寂全身骨肉,干枯瘪瘦,平时摸上去就和树枝没什么两样,但此刻,在那宽大的黑袍底下,汤朱笛所触摸到的,却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像是贲起的结实肌肉……枯瘦的黑云孤寂,怎么会有这样的肌肉?而且,这也不像是肌肉,因为手中传回的感觉,不是结实,是一下胀大、一下缩小,似在剧烈痉挛、蠕动……说得明确一点,就是不像人体。 “长老!” 汤朱笛的惊愕声甫出口,骤觉手臂上一紧,给黑云孤寂枯瘦的手爪,如铁箍般紧紧套住,不住增压的力道,似在示意绝不可以将这发现喊出口,不可表现有异…… 黑云孤寂为何要如此做?汤朱笛最初并不清楚,但稍后传来的异响,让她明白过来,晓得黑云孤寂是要作戏给谁看,只不过,目前无法确定,黑云孤寂这么做,到底是为了隐藏致命弱点,避免强敌赶尽杀绝?还是有意示敌以弱,骄敌之心? 方圆数里,都几乎被天火爆炸给夷平,烧成焦炭,化为乌有,除了十几名伤势极重,勉力保着气息的圣神骑士外,就什么也没有,而异响的源头,则是来自那些藤木。 异化过后的藤木,水火不侵,但碰到天火燎原这样的浩劫,也抵挡不住,几乎都给烧成焦炭,然而,大量藤木此刻却从地底冒出,在地上扫动,犹如万蛇,看起来委实可怖,更惊人的是,藤木大量涌出的同时,也开始在聚合结茧,慢慢结成一个藤木之茧。 茧的存在,是为了孵化,转眼之间,藤木之茧凝结成形,更迅速化为一个人形,全身俱由藤木交缠而成,有手有脚,五官俱全,赫然是一个树人。在兽蛮人所住的大山深处,确实有树人这物种,但这名树人是由藤蔓交织组成,汤朱笛不能肯定与传说中的树人是否一样,不过,远远看去,那张模糊的面孔,依稀有些眼熟…… “黑云老贼,你作恶多端,今日终于落到我的手上。” 树人开口说话,声音沙哑难听,但却蕴含着极强的魔力波动,远远传向四方,送入耳中,更觉得耳膜阵阵刺痛欲裂。 这是有意显示实力立威,树人的力量,似乎不在黑云孤寂之下,但面对致命威胁的黑云孤寂,却只是狂笑起来。 “哈哈哈,吉尔菲哈特小友,不过才短短十几年不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等俊俏模样啊?” 第七章死蝉多诈.涕泣求生(一) 圣莲教的四神当中,“星”黑云孤寂、“匠”吉尔菲哈特,当年曾有过一段交情,吉尔菲哈特为了了解星辰魔法的奥秘,黑云孤寂为了制造高等魔导器,双方刻意结交,频繁走动,看在教中其他人的眼里,都认为这两人的交情不错,所以当年吉尔菲哈特叛逃,立刻有人提醒教主,要严防黑云孤寂暗助友人。 汤朱笛在审判所的档案之中,读过这段记录,当时便觉得古怪,而今,看到吉尔菲哈特现身,与黑云孤寂对话的气氛,汤朱笛更肯定自己的想法没错,因为存在于这两个人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敌意,绝不是两个老朋友见面所该有的。 “十余年不见,小友精神奕奕,风采犹胜往昔,教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看了,好生欣羡啊!” 作为故友重逢的问候,这句话道是中规中矩,但是当黑云孤寂一面咳血,一面说话,而对面的吉尔菲哈特又是这种情形,怎么看,这都是一句恶毒的讽刺。 汤朱笛一面扶着黑云孤寂,一面观察着敌人,仔细注意每一项细节。传闻兽蛮人所栖息的大山深处,有一个名为树人的物种,是老树吸收千年以上的日月精华,异化为人,数量极其稀少,只有个位数的存在,却都具有不可思议的神力,能够无止尽地汲取大地灵气,当其与地脉结合,所激发出来的力量,连龙都能活生生赤手打死,相当强悍。 不过,树人应该都是由树化为人形,没听说由人变成的例子,况且,吉尔菲哈特的模样,也与传说中的树人有差异,他的现身,是由无数藤蔓交织组成,似是某种魔法的凝形化体,并非真身,甚至可能是由多件魔导器所拼组成的装构体,这是许多炼金术师常用的手段。 (古怪,明明是藤木之体,怎么里头隐隐还有血肉气息?唔……这股气息,明显不是什么正路,吉尔菲哈特这些年来入了邪道?) 在审判所多年的经验,汤朱笛有了这样的判断,藤木交缠所化的躯体,照说没有生人血肉在内,可是那股血腥气息,一下浓烈过一下,似乎还有些压制不住,这怎么看都不像正派术法,吉尔菲哈特这些年里,到底在研究什么? “非人非树,既是动物,也是植物,万法合一,比人身更近天地本源一步,这……就是你的答案?”黑云孤寂咳嗽两声,笑道:“这答案确实不错,看看你的样子,虽然还未能像真正的树人一样,无穷无尽汲取大地灵气,与大地合而为一,但整座山谷内的所有草木生命,都与你结合,寿元已能成功突破肉身限制,若再给你个几百年时间,谁说你不能找到那最后一着,修成至境?” “黑云老狗,这些年来,我无时不刻都深记着几个名字,发誓要把他们所给过我的痛苦,加倍奉还!你就是其中之一,还是里头最卑鄙的一个。” 化为藤木之体的吉尔菲哈特,比普通人要高大,约莫有着一米九左右的身高,体型魁梧,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棵古树多过像人,尽管也有十指,却是近似树枝,要不是血腥气味间断传来,其实已没有多少人味,看来……为了追求力量,洗刷往日屈辱,这位炼金术天才已完全脱胎换骨了。 “当日我视你为友,处处以礼相待,自问没有任何对不住你的地方,我离开圣莲教,整个计画原本天衣无缝,全因你由星辰中窥破天机,把我出卖给他们,还亲自出手暗算,此仇不报枉为人!” 提起当年旧事,吉尔菲哈特义愤填膺,但这些话却听得汤朱笛直摇头,亲身感受到他当年的失败理由,而黑云孤寂更放声大笑。 “枉为人?怎么你现在这副德性,还算人吗?你也是大地上的成名人物,怎么说起话来如此幼稚?江湖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强与弱,哪有什么朋友?老夫是何等样人,你也不打听打听?自己不带眼识人,又怪得谁来?你到现在还说这等小儿话语,就无怪你一生失败,妻女师徒都受你所累,死得干干净净。” 黑云孤寂大笑道:“你急功好利,为了快速成功,总想利用这些大势力来助你研究,却又从不肯忠心效命,自视过高,稍有挫折,就认为他们无理屈才,连后路都没安排好,便拂袖而去,哈哈哈,你也不想想,帝国与圣莲教,是那种让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江湖险恶,人尽皆知,你又凭什么当这江湖像扮家家酒一样,至今仍天真得可以笑死人?” 一句一字,碰触的全是吉尔菲哈特此生伤口,这些批评入耳,一生的颠沛流离、辛酸痛楚,点点涌上心头,那感觉绝不好受,而声声狂笑,更刺激了吉尔菲哈特的怒气,多年累积的悲与怨,在瞬间爆发,他身不动,竖起一根手指,似是信号,空中隐隐有声音由远而近。 汤朱笛脸色大变,如果再来一枚天火,自己绝没有本事抵挡,只有与黑云孤寂一同葬身此地,以那惊人的毁灭威力来看,恐怕吉尔菲哈特自己都要陪葬,问题是……吉尔菲哈特的藤木之身,很可能只是一种魔法凝形的身外化身,毁了一个,只要本源无损,就能再聚合出新的,身体毁灭对他毫无意义。 这一点,黑云孤寂也看出来了,“哈哈哈,好算计,身外化身,毁之不尽,你其实连指头也不必动,直接用你的神之火,把我们一起灭了,你就站着看好戏,拚着毁掉一具副体,可以近距离观赏仇敌成灰,值回票价啊!” “哼!狗种,别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胆小怕死,躲缩在乌龟洞里,我早已立过誓言,必要亲手杀你,祭我女儿在天之灵!” “哈哈哈,真是笑死老夫,堂堂大炼金术师,修为到了你我这等境界,怎可轻易动怒?旁人说几句,你便怒形于色,比江湖上的三流莽汉还不如,此外,你竟然蠢得把发誓当回事,这话笑点好大,小友你何妨再多说几句,说不定真能让你如愿以偿,让老夫活活笑死在你面前,助你大仇得报啊!” 黑云孤寂越笑越开心,仿佛他才是那个即将报大仇的人,汤朱笛感觉得出,黑云孤寂这是故意在激怒敌人,使敌人心浮气躁,相形之下,吉尔菲哈特就实在让人失望,黑云孤寂说的每句挑拨,都能顺利达到目的,枉费他身为当代绝顶人物,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心浮气躁? (也许,是因为多年仇怨的累积,一有发泄口,就再难压抑,不吐不快,所以才情绪失控……这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在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将血海深仇内敛心藏?吉尔菲哈特这样的反应,本就正常……) 汤朱笛多少觉得讶异,自己所接触到的档案中,并未提及吉尔菲哈特有娶亲,更别说儿女,即使说徒弟、传人,也只有紫禁龙宫中的那位大魔法师,此人活得好好的,圣莲教多次刺杀,也没能将他杀掉,想取他性命恐怕很难,那么,黑云孤寂所指的“妻女徒弟”又是什么?黑云孤寂知道此事,自己却连听都没听过,显然自己所被允许知晓的秘密……还是有限啊…… 不过,吉尔菲哈特所召唤过来的东西,显然不是天火,因为由远而近的声音,没有天火那样的隆隆轰响,反倒相当尖细,只是尽管声音不大,那股令人心惊肉跳、呼吸不畅的压迫感,更证明飞来之物,绝非凡品。 “轰隆!” 一声惊爆,电光霹雳自九天落下,轰然打在地上,炫目的强光、惊人的威势,汤朱笛不自觉后退两步,而当电光消失,他看到一把紫电环绕的三叉戟,插在地上,不住散发着迫人的威煞。 第七章死蝉多诈.涕泣求生(二) 戟长一米九二,尖端三根缓缓收尖的齿牙,闪着乌金的光泽;戟身极粗,颜色却是漆黑如墨,是一种异样的深黑色,深邃得仿佛将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不晓得是什么金属打造,而三根齿牙的下方,戟身上镶嵌着一枚宝石,赤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红宝石像是有生命的异物,以等同人心跳的频率,有节奏地闪烁着赤芒。 这样的一支长兵器,静静地插在地上,无声无息中,散着阵阵威煞,仿佛是一头蛰伏的恶兽,而当吉尔菲哈特一下伸手,五根树枝般的指头缠握上戟身,无数紫电便由戟中释放,环绕着三叉戟闪动,炽烈放光,似是为了能被使用而欣喜雀跃。 汤朱笛对天下神兵有一定认识,很肯定自己所知的魔法兵器中,没有这样的一把神兵,看来这也是吉尔菲哈特隐居后的作品,瞒过了各方势力的探查,就为了今时今日,而从那不凡威势来看,这应该是一件吉尔菲哈特的心血作品,下足了本钱。 “此物名为三叉雷戟,仿造神话时代的神器,耗我五年份的心血所铸,能引万雷天殛,是我为了回报挚友相助恩情,特别完成的礼物,日后必会赠交于他,不过在那之前……” 吉尔菲哈特喝道:“我将用这雷戟,开天辟地,先替那些死在你黑云老贼手下的冤魂,报仇雪恨!” 言罢,吉尔菲哈特将手中一米九二的长戟举起,神戟破空而来时,已在天上汲取电能,这时被举起发动,爆出一团雪亮光华,刺眼夺目,而当吉尔菲哈特将长戟重顿于地,一股莫名波动,更自戟内发出,经由地面,传向四方。 汤朱笛原本以为,此戟名中有雷,又电光四射,攻击模式应当与雷电有关,没想到吉尔菲哈特的第一击,居然是重顿于地,惊愕之余,她倒也没有忘记要闪躲,只是因为还扶着一个人,速度上慢了一步,才刚要跃起,那股无声震波已然传到。 “百雷!” 吉尔菲哈特的暴喝声中,震波自地面传入汤朱笛、黑云孤寂体内,这股奇异的震波,赫然不受任何护身真气、法阵的阻挡,长驱直入,两人如遭雷击,胸口更好像被大铁锤重重敲了一下,口中鲜血狂喷,无力站起,一下便跌坐地上。 附近本来还有十多名重伤的圣神骑士,这一记震波来得突然,他们的伤势无论轻重,都没能闪避,被震波轰个正着,表面甲胄出现裂痕,内部腑脏破裂,多数人五官溅血,当场毙命。 汤朱笛也伤得不轻,那道震波所过之处,所有的护身魔法都没被激活,却令肌肉扭曲撕裂,骨骼也生出裂痕,尽管只是小到看不见的伤痕,但无数个累积在一起,伤害也非常可观,她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黑云孤寂会否死在这一下震击之下?旁边伸过一只手来,手掌上发着柔和的白光,白光一照在汤朱笛身上,就让她的伤势不再恶化,开始好转。 “沉住气!孩子,我来救你。” 这道白光是治疗咒文,黑云孤寂原是无法施展,但他曾吞噬高阶神官入体,故而得以使用。而治疗咒文一加身,汤朱笛的伤势好了许多,黑云孤寂却因为伤重之下妄动魔力,情况恶化,口鼻之间呛喷得全是黑血。 “哼!人渣!”吉尔菲哈特将三叉神戟一摆,怒道:“你对自己的孩子爱护有加,可见你仍有几分人性,但过往你所残害的每个人,有谁不是自己父母的心头宝?你当日下手害我孩儿时,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咳咳,当然想过,否则何必要下那么重手?你这烂船仍有三斤钉,不先让你悲怒如狂,理智尽失,要对付你还真有些棘手啊……咳……要杀便杀,何必废话?你这废人真是江湖上的大笑话,身为炼金术师,不把精力用在铸造神兵、神器上,却总追求提升自我力量,偏偏你又根本没那天份,最后全成了浪费资源,连自己造出的神兵都无力驾驭,可笑,可笑……” “那是你们自私的想法,我有制造神兵的能力,却不是生下来只为当你们私人锻造工的,我自己制作的武器,我最清楚其设计理念、优劣特色,也只有在我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最强威力。” “所以,你现在的模样,就是你这些年来的答案?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真换到了你梦寐以求的至高力量?你的战斗方法完全不对,虽然有了足以驾驭神器的力量,但本质仍旧是个乱挥刀子的刀匠,你根本不懂怎么去运用力量……” 黑云孤寂大笑道:“也怪不得你,因为你本来就是个脑子进水的东西,现在又塞满了树枝树皮,活该脑残,可怜这等神兵落于你手,暴殄天物啊……” “哼!” 吉尔菲哈特放弃做口舌之争,将三叉戟举起,又往地上重重顿去,汤朱笛大吃一惊,鼓起余力,带着黑云孤寂跃起,即使内伤不轻,但半精灵的体质远优于人类,汤朱笛仍能短暂浮空,避过大地上的震波。 “空中也不安全!” 吉尔菲哈特将三叉戟拔起,发动进一步的异能。 “千之雷!” 电光从天而降,还不是一道两道,是千百道白紫色电芒,如蛇乱窜,笼罩住方圆百米之地,狂鞭乱笞,密度之高,每平方米都有七八道闪电贯串,正浮空躲避的汤朱笛,被紫电贯体,痛嚎出声。 “呜啊啊啊啊~” 天雷殛体,汤朱笛两人浑身冒烟,重摔回地上,幸亏先前那道震波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否则坠地后再挨上一下,就算有治疗咒文,恐怕也保不住性命。 柔和白光再度亮起,尽管比之前微弱得多,却还是有效地治疗汤朱笛的伤势,黑云孤寂对本身状况置之不理,第一时间处理汤朱笛的伤,这着实令汤朱笛困惑。 (他这样做,已经算是舍命相救了,我的性命,他看得比他自己的还重?为什么?可是,但如果他真那么想保住平安,又为何一再刺激吉尔菲哈特?是为了让敌人大意,露出什么破绽吗?他的打算到底是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眼前有一件事很清楚,就是自己已经没有再战的力量了,黑云孤寂的话并不全对,吉尔菲哈特异化躯体所得到的力量,配合神器,也许还不足以与当世第八级的绝顶高手硬拚,也许真的破绽很多,尚未能领会实战精要,但却绝不是没有威胁性,自己年纪轻轻,第六级的修为,实力是公认的强,可连挨那三叉戟两击后,便重伤难起,要不是有黑云孤寂连续施救,搞不好已经毙命,而自己甚至还没能碰到吉尔菲哈特一下手指…… 如此战力,再搭配上刚才的天火,吉尔菲哈特此番重出江湖,肯定能掀起一番风云,以一人之力,令帝国、圣莲教付出惨重代价,这是何等辉煌成就…… 只不过,黑云孤寂有一点说得很对,吉尔菲哈特身为天才炼金术师,制造兵器的手段,已经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能充分引导出兵器的真实威力,但以一个战斗员而言,这人的表现只能说是不及格…… (千之雷的威力很强,如果能再做增幅,配合适当地形,杀伤力不逊于一击天火,但明明是大范围的广发形招数,却用来攻击两个人,九成的威力全部打空,不管他是有心炫耀,或是单纯失误,这都是要不得的致命错误……他确实只是一个胡乱挥刀的刀匠……) 第七章死蝉多诈.涕泣求生(三) “咳……咳咳……” 连续使用治疗咒文,黑云孤寂伤上加伤,尽管他自己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肉体的实质伤害,却无法掩盖,血频频从口鼻之间呛喷出来,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黑云孤寂,你不是束手待毙的人,为何不还手?”吉尔菲哈特遥遥举戟,喝道:“别想让我大意,你的伤势还不足以致命,你的力量也还有保留,为何不发出你的最后一击?”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我的一击?我要攻击什么?你以藤木化体,真身可能躲在很远的地方,又或者早已把躯体化去,与白银谷中所有植物生命同化,就算我拚了命,把眼前的你给摧毁了,你随时都可以再凝出一具藤木化身,我的攻击有什么用?” 黑云孤寂仍在狂笑,在他身旁的汤朱笛,注意力却都放在他黑袍之下的躯体上,之前这具躯体的肌肉不住蠕动,剧烈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要从皮肉底下冲破出来,炸裂躯体,可是挨了一下“千之雷”,被多道电流贯体而过,血肉异变的情况,却从此停住,像是整个被压制下去。 (电击稳定了肉体的状况?这却是为何?他肉体的异变,不像是伤势复发,倒有些像魔法的反噬,是什么魔法的反噬?) 汤朱笛脑中闪过几个问题,但没能生出答案,而她隐约之间,更有种感觉,黑云孤寂的肉体异状虽然止住,却绝不是平安无事,相反的,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气味,像是那些反噬仅是被强力压下,当雷电的压制被冲破,强势反扑的这些异化状态,将是前所未有的严重,可能直接要掉黑云孤寂的性命……难道正因为如此,命不久矣的黑云孤寂,才完全不在乎吉尔菲哈特的逼命危机? “我本来,还想看看一代星象高人,死到临头,有什么临终挣扎的手段,但你既然放弃生存机会,那就上路去吧。” 吉尔菲哈特放开三叉戟,随手打了一个法咒,印上戟身,像是解开了什么锁令,漆黑的戟身顿时大放光明,通体雪亮,如同水晶,盛放出来的光华之强,像是日正当空时,最耀眼的太阳,而三道电芒,由三根戟尖激射上天,与空中云层一接触,立刻引发连锁异变。 天上的云层本来不是很厚,也没有很多,但电流贯天,刹时间风起云涌,大片乌云迅速冒出,又浓密又厚,三秒内就遮遍了整个天空,而后,大片电光闪动的厚密乌云,压缩聚合,以惊人的高速,广及整片天空的雷云,飞快缩聚成一个两米直径的雷云球。 有别于之前的电光乱窜,这个雷云球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所有雷电尽数内敛于内,丝毫不外泄,如此无声也无息的杀着,却如将要到来的暴风雨,在沉静的死寂中,随时爆发最恐怖的杀伤力,而比起“千之雷”,这一招的能量绝对集中,轰击出来,威力绝对毁天灭地。 汤朱笛仰望雷云球,一方面确实赞叹吉尔菲哈特的才能,从凭空召唤来大片雷云,凝缩为雷云球,整个过程在五秒钟之内完成,当今世上恐怕就没有任何大魔法师能做到,而这团雷云球蕴藏如此庞大的能量,却能深自内敛,没有丝毫发散,这不晓得是用了什么奇异的魔法,自己所知的魔法技术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做到,吉尔菲哈特不愧是绝顶天才。 另一方面,汤朱笛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她心里清楚,哪怕自己再强几倍,也不可能接下这雷云球,当这雷云球轰下,自己必死无疑,就不晓得黑云孤寂是什么想法?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有着对死亡的恐惧?而自己努力多年的大事未成,怎能如此轻易就死…… “这一式灭神之招,名为万雷,轰落后既能往外扩张延伸,也能凝缩为更小的一点,专攻一点;是专门用来破坏都市,或是杀灭超越第八级的圣级人物,也堪称是我此生炼金术的次高成就……” 吉尔菲哈特缓缓说话,哪怕已经化为树木,但当他说着自己的得意作品,语气中的钟爱之情,却像是一个父亲,提起令己骄傲的孩子一样。 “本来我打算用这一招屠灭圣莲教,今日你们有幸碰上,能被天谴万雷超渡,算是你们三生有幸,通通去死吧!” “等一下!” 一直只会挑拨敌人与狂笑的黑云孤寂,忽然有了动作,语气中充满急惶惊恐,像是被万雷之威给吓到,往前一扑,先对树人磕了两下响头,忙道:“是我不好,吉尔菲哈特小友,求你宽宏大量,饶我不死,至少……求你放这孩子一条生路,保全双蛇神庙的最后延续。” 前倨后恭的态度,任谁都会感到不妥,但能看仇人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对吉尔菲哈特而言,确实快慰,这令他不自觉地停住动作,却没有忘记提高戒备。 “黑云老贼,你刚才不是一直很骄傲吗?为何忽然变了态度?你我之间,仇深似海,难道你以为磕几个头,说声道歉,我就有可能饶你狗命?太天真了,以你的卑鄙为人,如此做作,必有奸计,是想趁机偷袭我吗?我不会上当的!” “不、不是啊……我是真心忏悔,我有诚意的啊……” 不知是否故意做戏,但黑云孤寂的求饶,确实有着水准以上的表现,一个百岁老人,堂堂的大魔法师,居然眨眼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毫无尊严地叩头求饶,让汤朱笛整个看得傻眼,想不到黑云孤寂能为了求生,做到这种地步…… “卑鄙的老狗,现在想要乞命讨饶,也未免太迟了!你出卖我、害我女儿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我……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怎么求也没用,但我不是光说说而已,如果你愿意放我和这孩子一马,我可以拿秘密来交换啊……” 黑云孤寂涕泪纵横,道:“十几年了,你离开圣莲教,躲在这荒谷,只定期交些不三不四的半成品出去,可你交出的东西,最终都能被整理完成,还有你逃走时明明已销毁大半研究记录,圣莲教却仍有办法完成你的研究,做出成品来,这些事情……十几年来,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确实是非常怪异的事,吉尔菲哈特多年来苦思不解,圣莲教内明明没有跟得上自己水平的炼金术人才,但却能凭着一些毁去九成的残余资料,完成自己的研究课题,而自己故意设下陷阱的半成品,居然也被一一突破难关,做出正确的成品来,里头到底有什么玄机? 汤朱笛闻言也是心中一动,此事是教中绝顶机密,饶是自己身居要职,又是教主亲信,却也不够格知晓。根据自己的暗中留意,只依稀知道,尽管吉尔菲哈特叛教出逃后,四神之中的“匠”位从此虚悬,一来表示吉尔菲哈特仍是圣莲教中人,一来也显示圣莲教主敬重人才之心,但实际上……早有人递补顶上。 这个人个性古怪,是典型的研究人员,从不和人往来,也不屑名利,只是躲起来搞研究,但能力确实非同一般,吉尔菲哈特的许多未完研究,都在此人手中完成,圣莲教这些年来在设备上从不弱于其他势力,就与此人有关,堪称是圣莲教的命脉之一。 (……之前就怀疑过,这个人不单是能力超卓,还可能和吉尔菲哈特有关系,问题是……与吉尔菲哈特有关的人,除了紫禁龙宫中的那一个,其余皆已死绝,又会是什么人?) 第八章刀剑如梦.恍然一生(一) 吉尔菲哈特停下动作,尽管仍保持着安全距离,也维持警戒,但他确实暂停下攻击,想知道那个答案,内心更隐约有一种恐惧,害怕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普天之下,人才是出不完的,大江后浪推前浪,出现超越自己的人,是迟早的事,没有什么好讶异的,更不值得为此沮丧或愤怒,但隐藏在圣莲教之后的那个人,不只是能力方面的问题,本身还似乎另有玄机。 自从知道圣莲教完成了自己当年遗下的作品,自己便心中起疑,开始利用每年交东西给圣莲教的机会,在物品或蓝图中设下陷阱,作为试探,而后头看圣莲教的完成效果,自己所设下的阻碍,全给成功破解,这让自己的疑惑越来越深。 ……藏在圣莲教背后的那个人,不但炼金术的水平很高,还肯定对自己很了解,是对自己有过深入研究,又或是与自己有很深关系的人。问题是,自己亲友尽数死绝,唯一在世的徒弟,被帝国视若拱璧,断无可能与圣莲教联手,然而,撇除这个荒唐的选项……似乎也没有其他可能……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长年跟随你的助手,后来被你秘密收入门下的关门弟子?为了掩护你逃出,又替你抢回女儿,他牺牲了自己……真是可惜啊,多好的一个年轻人……我记得,他好像……姓……姓陆对吧?” 黑云孤寂提起过往,却正是吉尔菲哈特毕生恨事,若非脸部由木质构成,旁人定会看到他脸上抽搐。那天晚上,正是这个平素鲁钝耿直,拙于言辞,却一路忠心耿耿的弟子,拚上了性命,争取到机会,虽被黑云孤寂一杖破体,却抢回了已被种下血咒的女孩。 陆云儒,这是他的名字,谁都料想不到,这个多年来只会默默埋头做事的木讷男子,居然是个血性男儿,被黑云孤寂一杖破体,又连挨了旁人多重攻击后,他已受了致命伤害,却仍能鼓起余力,发动禁忌神器,自毁魂魄,引爆一身精血,化为满室血雾,既以毒攻毒,为师父与小师妹解咒,又挡下各路追兵,让师父得以逃出生天。 他竭力所救的那个女孩,因为体弱,即使解咒,中毒已深,三天之后仍是死了,但若然没有他的努力,连那三天也争取不到,就真的无法可想。 哪怕时间已过去十多年,每当回想起那一晚的情景,破碎扭曲的干瘪残躯、满天的鲜血、至死不能瞑目的眼神……都让吉尔菲哈特非常痛苦,如果不是有这些仇恨支持,或许他早就一蹶不振,自杀身亡了。 事隔多年,再听见忠心弟子的名字,吉尔菲哈特的情绪仍然激动,紧紧握着三叉戟,难以平静,但在愤恨之中,那股恐惧感也更强了……为什么仇人会在这种时候,重新提起那个已逝去多时的人名? “……我真不知该替你高兴好,还是替你难过好,你如果知道故人仍然在生,想必会很高兴吧?你已经没剩下几个亲朋好友了……” 黑云孤寂乞怜的语调忽然一转,脸上浮现的嘲讽笑容,只能说是狞笑,“但有幸被自己的两个徒弟分别出卖一次,就不晓得你是什么样的深刻感受了?说说看如何?” 这话一出口,情况变得非常混乱,汤朱笛听见吉尔菲哈特的怒吼,脑里迅速整合资料,自己确实记得,吉尔菲哈特有一名助手,在吉尔菲哈特逃亡时,自我牺牲,以魔导器发动了类似“解体大法”一类的禁忌秘法,杀身成仁,掩护吉尔菲哈特逃走,但并没有任何资料显示他仍在生,更投身圣莲教,成为圣莲教的技术支援……如此大事,自己半点也接触不到,所谓的“教主亲信”,会否言过其实了? 短短一下闪神,身旁风声响动,伤重的黑云孤寂居然冲了出去,这实在是很荒唐的事,不管他想做什么,哪怕是想偷袭,但堂堂的大魔法师,不放魔法,却直接冲上前去,难道想和人打肉搏战吗?他武术造诣明显不怎么样,扑冲的去势摇摇晃晃,速度更不能说是快,这样也想成功,那除非吉尔菲哈特白痴了…… “找死!” 奇迹并没有发生,吉尔菲哈特手腕一抖,三叉戟化作一道银虹,贯穿黑云孤寂的身体,三叉戟是重兵器,这样当面刺入,破开身体轰出,内脏破裂,脊椎折断,绝对是致命伤。 “云儒忠肝义胆,岂会叛我?更绝不可能与圣莲教同流合污,休想用谎言动摇我心志,老贼,你要说的话已经说完,这就老实去死吧。” 吉尔菲哈特怒极咆哮,因为是藤木之体,怒吼的声音异常古怪,像无数枝叶摩擦,但那沸腾的怒意,却是谁都感觉得出。 “你……炼金术浩瀚……医道……” 在吉尔菲哈特的怒吼声中,被三叉戟贯穿肉体的黑云孤寂,好像说了什么,但声音微弱,汤朱笛听不清楚,特别是最后几句,根本没有声音,汤朱笛只能从吉尔菲哈特的动作,判断出黑云孤寂说了某些话…… “畜生!” 吉尔菲哈特的怒吼声,如同闷雷轰炸,再次响彻周遭,这一次,无论黑云孤寂说的是什么,肯定非同小可,吉尔菲哈特的眼神之惨烈,如果是血肉之身,双眼绝对会裂眶脱出,吼出的惨嚎,仿佛要撕裂喉咙,整个身体摇摇晃晃,更险些连握着三叉戟的手都松开了。 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这大概是吉尔菲哈特最后所能做的,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想,当然更不可能推出三叉戟,完成最后一击,事实上,即使推出去,也未必能有什么效果,因为……汤朱笛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黑云孤寂的身体尽管被三叉戟贯穿,却自始至终没有流半滴血。 魔法师的肉体强度,远不如习武之人,这是公认的事实,但与此相对,魔法师也开发出很多技术,强化肉体某部位、某方面的效能,做到一些极其妖异的非人效果,尽管这类技术往往有很大的局限,但实用性上已然足够。 “喝啊!” 黑云孤寂一声暴喝,双手大张,一股杂乱的气劲,如万马奔腾,自体内轰窜而出,碎裂半身衣衫,而首当其冲,受到波及的,就是前方的吉尔菲哈特。 如果吉尔菲哈特果决一些,直接贯劲戟上,发动电能,有过半可能将已破体的黑云孤寂殛杀解危,快速而准确的攻击,向来就是最好的防御,但他战斗经验不足的缺点,在此时暴露出来,面对黑云孤寂的反扑,兵器卡陷在敌人体内的他,已无法举戟防御,要退后又已太迟,陷入非常不利的情况。 饶是如此,吉尔菲哈特心中仍然镇定,自己多年研究,转化生命形态所构成的藤木之体,无论攻防,都无懈可击,瞬间炼体强化后的抗击度,足以媲美传说中的十二关金钟罩,天下无双的护体硬功,就算遇上圣莲教主,想摧破自己的金木体,也绝非易事,况且,就算摧破了也没有意义…… 转化生命形态,第一步就是要分解本来的身躯,大魔法师会尝试将肉体元素化,成为火、电、冰之类的纯元素结构,而自己的做法,则是别开蹊径,将元神、肉体尽数分解,散入所培植出的异种藤木之中,藤木往外延伸,与所有的植物相连,成为植物之主,目前所涵盖的范围,仅限于白银谷与周遭土地,但将来势必会延伸至整个大地,无穷无尽,届时化身何止千亿,随灭随生,不死永存。 (……我已超越列祖列宗,真正脱离人的层次,成为神了……) 第八章刀剑如梦.恍然一生(二) 这个念头再次在脑中闪过,吉尔菲哈特忽然发现,黑云孤寂发出的攻击很怪异,不是有形的攻击,也不是气劲或冲击波,更不是魔法,百多道能隔绝魔力的藤木,眨眼间拔地而起,并排城墙,却挡不住无形阴气,只见眼前鬼影幢幢,吼啸扑来,退之不及,已被击中。 身在后方的汤朱笛,看得格外清楚,黑云孤寂的身上,飙起一股阴风,风中仿佛可见无数人影,若有似无,尖啸着冲出,尽管前方骤然升起一道藤木之墙,却也没能挡住,让这股阴风穿透木墙进去。 藤木墙上,闪烁着奇特的银光,汤朱笛百分百确定,这些异化藤木中含有极高的魔力隔绝金属成分,抗魔性极强,能阻断大多数的魔法,即使是诅咒都会被封住,吉尔菲哈特确实是有备而来,只是这番苦心准备,却没能派上用场,就听见吉尔菲哈特痛嚎出声,下一刻,他已滚倒在地,声嘶力竭地惨叫。 (黑云孤寂是暗属性的术者,虽然不是死灵系,但会操弄阴魂也无可厚非,吉尔菲哈特不可能没有防备,但准备没有发挥效果,为何?黑云孤寂到底做了什么?) 汤朱笛脑中一片混乱,看着黑云孤寂摇摇晃晃地站着,吃力地将三叉戟拔出,一直没有流出的鲜血,也终于出现,只是分量极少,而且那种异常的流血,不似刻意压制出血量,倒很像体内鲜血就只剩这些,根本就流不出来。 “哈哈哈哈~小友,折腾多时,终于还是你倒下,我站起来了。” 狞笑之声,再次响遍全场,只是从外表看来,黑云孤寂纵然胜利,也是惨胜,被三叉戟破体的他,怎么看都是致命重伤,当他缓缓拔出三叉戟后,被开膛破肚的躯体惨不忍睹,腑脏俱裂,脊椎也折断,少了一半的心脏,仍有活动,但与其说是跳动,更近于蠕动,而浓烈的腐臭气味,更从他腔体内不处散出,中人欲呕…… 汤朱笛没有质疑黑云孤寂为何能承受如此重伤仍不死,从种种迹象来看,在三叉戟破体之前,他的肉体情况已经非常糟糕,所有内脏腐臭发黑水,看似活人,却形同腐尸,这样都能不死,区区兵器破体,又怎么死得了? (明白了,他不像其他魔法师那样,施回春术保持肉体状态,是因为肉身出了严重状况,为求减轻损伤,压下反噬,只好让肉体一直维持虚弱状态……这是一种不到万不得已不敢用,置诸死地而后生的办法,损伤自身肉体,断绝毒素或魔法毒咒的反噬,拖延时间,争取生机……) 高明的诅咒、暗伤与病菌,入侵人体后,便会与人体血肉相结合,那个人的修为越高、力量越强,它们发作起来也越厉害,根本无可治疗,而黑云孤寂采用的方法,是一种治疗的邪道,拚上玉石俱焚的风险,来争取生机,至于疗效……说穿了不过是以拖待变,毫无积极效果可言…… 至于黑云孤寂到底有什么暗伤、隐创在身,那就不用问了,似他这样的邪恶术者,累积起来的报应冤债,九辈子都还不完,诅咒他死的仇家成千上万,这些怨念足够形成诅咒了,更别说他修练的各种邪法,吞噬他人血肉精魄…… (对!定是如此,我忽略了这个问题,他逆练归元藏经,用来吞噬旁人的血肉精魄,一个两个或许没问题,数量一多,时间一长,早晚压制不住,这是此类术法的通病,所以他一使用吸纳得来的魔力,反噬就立刻出现……) 黑云孤寂现身白银谷后的种种,在汤朱笛脑海中飞快闪过,分外印证了自己的估计。为了维持肉体的虚弱,压制魔力反噬,黑云孤寂的力量受到限制,而当他遇到险状,不得不狂吸九天星力,发动猛招时,由于注入肉体的能量过强,反噬随时会出现,他不得不杀人吸蚀血肉,形成新的血印,强压下反噬,这作法形同饮鸩止渴,因为吞噬所引发的反噬,得到新的血肉滋补,下一轮发作只会更厉害。 所有关键处全部想通,汤朱笛缓缓站起身来,听着吉尔菲哈特的惨叫,仿佛正身遭万刀凌迟,而黑云孤寂气力衰弱的狞笑,则是满载着畅快与得意。 “哈哈,小友,当日初识,星象就告诉我,你的一生必惠我良多,果然一点也不错,此次我本以为,你找寻到的解脱成神之道,能助我解决归元藏经的吸蚀后患,没想到还未夺得你的技术,你就已经为我解去这长年大患,你简直就是我黑云孤寂的再生父母,再生父母啊!” 黑云孤寂开怀大笑,似乎已有几十年没那么开心过,笑了半晌,这才叹气道:“这些年来,我日日夜夜,就受这痛楚的折磨,归元藏经的吞噬效果虽然彻底,入体的阴魂也被我压制得无力反抗,但千算万算,算尽了机关,却算不尽因果,造孽引来怨恨,怨恨累积,形成因果业力,这股业力不能驱,也不能卸,如附骨之蛆……时间一长,就形成至毒咒怨,苦缠着我不放……” 吉尔菲哈特有否听见这些话,没人知道,汤朱笛却听得莫名其妙,身为一个魔法师,使用暗系魔法招来怨魂反噬,这是常有的事,但黑云孤寂的问题显然不是这样简单,此人老谋深算,早已计算过怨魂反噬的后果,并且妥为安排,至于现在出现的问题,似乎另有别因,而他所说的“业力”,这说法玄之又玄,过去不曾听过,应该也不是随口胡诌…… “哼哼……” 察觉汤朱笛一脸迷惘,黑云孤寂冷哼两声,不想在这上头多说,那是他此生最不愿回忆的痛事,也是深植内心的梦魇,如若可以,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记起。 “小友,你是当代最高明的炼金术师,各种抗魔法的防具,你都打造过,恐怕连你这木头身躯,都添加了抗魔属性,用来抵挡魔法和诅咒吧?准备得很周全啊,但你可听过一句话……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说着那句话的时候,黑云孤寂的声音变得异常苦涩,随即又恢复过来,“再厉害的魔法,也只是一种术,术可防可破,唯有进入道的领域,才能掌握真理,因果业力是道的一部分,随缘随生,逃不了也避不开,你向我发动攻击,你我之间构成因果之炼,所以,我的还击,你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说起来似乎很简单,却包含着多年来的苦思研究与理解,这些年里头,除了观星测斗,自己无时不刻就在思索其中奥妙,试图解决身上的致命隐患。 吸纳过多生人、阴魂,所招致的反噬祸患,不是什么稀罕事,所有的死灵术者都有相同烦恼,而各种相关的解决方法,也有专人著书记载,不难解决,若非如此,自己又不是贪心贪到没脑子的蠢人,怎会甘冒奇险,肆无忌惮地吸了那么多高手入体? 第八章刀剑如梦.恍然一生(三) 问题是,在那一夜、那一掌之后,自己所有的防范都失效,从此日日夜夜承受着怨魂反噬之苦,用尽了各种手段,都无法根除,只能饮鸩止渴地强行压制,换来一次次更猛烈的爆发,若非圣莲教主定时出手相助,这具肉身早已崩毁多时,而在多年苦撑后,自己的身体千疮百孔,虽然还可再撑上十几二十年,但自己又怎会满足?因此一得知吉尔菲哈特的情报,就决心出关,亲自前来白银谷赌上一把。 (……结果,星象指引的方向果然不错,虽然有奇险,但当冒上生命风险后,收益也是奇大,我还没取得他的技术,就已经把心腹大患转移,若再得到他的研究成果,永生有望,突破第八级也不是梦想……到时候,当年的仇……) 想到得意处,黑云孤寂露出诡异的笑容,看着吉尔菲哈特滚在地上,藤木躯体的表面,浮现一张张人脸,有眼有口,栩栩如生,这些人脸并非静止,多数都作哭嚎状,有些甚至还流下血泪,见之令人胆寒,而每一张人脸,都竭力挣扎,似尝试破体脱出,也就是这种苦痛,才令吉尔菲哈特承受不住,乱滚惨嚎。 “怨魂吞食血肉,相争破体,哪怕你并非血肉之身,还是很痛苦吧?这就是你扭曲天道,妄造杀孽,吞食魂魄的报应!哈哈哈,过去这些年来,我可是亲身体验啊!” 黑云孤寂笑道:“老朋友,你不是能化身千亿,化体毁去一具,随时能够生出新的吗?你怎么不再生啊?别那么客气,尽管分身出去,我绝不阻止……” 如果能做到,当然不会不做,吉尔菲哈特已尝试多次,可是,整个身体像是化为囚牢,元神更被锁住,别说逃离出去,就连多弄出一个分身都作不到,最奇怪的是,这些怨魂身上没有魔力反应,并不是被某种魔法锁在这里,无法故无破,自己完全无从破解。 “不用白费力气了,这些年来我试过无数的魔法,没有一个能起效果,束缚住怨魂的是因果业力,不属于任何魔法的范畴,除非你能超脱因果,或者令所有怨魂除怨升天,否则做什么都没用的。” 黑云孤寂道:“我这个人很记恩情,你帮了我大忙,我也不好让你一直受苦,就大发慈悲一次,送你上路吧!” 语毕,黑云孤寂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三叉戟,这本是吉尔菲哈特的神器,如今为他所夺,将要反过来抹煞创造者的性命,这一戟轰下,后果如何,不得而知,汤朱笛却首先急了。 “不可伤他性命!我们还没从他口中得到资料,若他就这么死了,我们岂非空忙一场?又如何向教主交代?” “慌什么?人死了,直接锁魂问魄不就行了?这可是你们审判所的专长,再说不是还有一座研究室在吗?” 黑云孤寂似乎全无顾忌,就要下手,汤朱笛想要阻止,却已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异样的破风声响起,而且不是由远飙近,一出现就已在近处。 “哈!这下还不逼出你来!” 黑云孤寂狞笑一声,三叉戟改压为扬,将吉尔菲哈特的沉重身躯挑起,迎向乱射而来的三支封神箭。 (……这个小贼,无心之射全没征兆,封神箭每次又都是暗藏破城型魔法,很难应付……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承受下来,有点风险,但多了这块活盾牌,便可稳操必胜……那小贼藏在哪里?得要先将此人拔除,否则就像芒刺在背,着实是隐忧……) 老谋深算,黑云孤寂脑中闪过多个念头,但三支封神箭先后命中吉尔菲哈特,连续爆开。 三箭连环爆,第一箭炸开的,果然是破城型专用火弹“焚城火雷”,一枚超大火弹出现,打在吉尔菲哈特的身上,熊熊烈焰,瞬间就将他吞噬,巨大的爆炸力量,也把握戟的黑云孤寂给轰开。 这种程度的威力,是意料中事,黑云孤寂人虽退,戟仍牢握在手,但接下来的两支封神箭,却让他大为错愕。 第二支爆开的,是一道精神冲击,范围极广,若用在战场上,能让数千士兵抱头滚倒,变成白痴,但拿来对付自己这个大魔法师,却只能让自己短暂晕眩一下。 晕眩,没有什么,只是熊熊大火遮蔽视线,要谨防敌人又趁机用无心之射偷发封神箭,黑云孤寂不敢怠慢,全神贯注,操控这支刚夺来的三叉雷戟,放出电流,环绕周身。 蓦地,一股奇异的气息,像是最冷的冰水,迅速蔓延过来,从脚踝一下盖过头顶,让黑云孤寂不由自主地打颤,仿佛回到许多年前的那一夜,那个铭刻于心的梦魇深夜…… “难、难道……不!这不可能!” 出言否定,但黑云孤寂的颤抖却停止不住,久违的恶梦,似乎又重回到眼前,特别是那种浑身仿佛浸在冰水里的恐惧感,此生就只出现过那一次,恍恍惚惚中,黑云孤寂察觉到眼前有人,不知何时,有个人来到自己面前。 自飞腾烈焰、熊熊大火中现身,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整个身体都藏在黑暗底下的男人,打他出现的那刻起,冲天大火骤然熄灭,就只剩下一个黑斗篷之中的他。 “……缘孽业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未种因者不得果,是谓因果,你,仍在律之内……” “没、没这可能……你……真是你……你不是人……是妖……你这只妖……” 眼睛瞪得老大,出于求生的本能,黑云孤寂惊恐地狂叫出来,声音奇惨,直到一只直轰入胸膛的手掌,把他这声杀猪似的凄厉嚎叫,硬生生止住。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黑云孤寂以为自己死了,就像许多年前的那天晚上,自己或许早已死在那个深夜,留存在世的,不过是一具千疮百孔的残破身躯……然而,多年的修为,让他在极度恐惧中,仍有所感应,察觉到一丝魔力波动。 (这是……好像是教主的疯魔诀……不对!) 双眼怒睁,黑云孤寂一声大喝,鼓动魔力,被打穿的胸膛回覆知觉,一切迷障全数被破开,被干扰的感知回复正常,只发现一个年轻人,左手拉着犹自着火燃烧的吉尔菲哈特,脚下狂飙如飞,正以最快速度奔冲远离,慌乱的模样,完全就是逃命。 “小贼!竟然戏耍老夫?” 由幻觉中清醒,一度失态的黑云孤寂勃然大怒,三叉雷戟重重一击,轰在地面,甫掌握的震波异能,透地而发,远远传了出去,瞬间追上逃跑中的两个人。 “呜哇!” 那个年轻人被大地震波扫中,腑脏登时受创,大口鲜血喷了出去,血洒长空,但即使是受创,他逃命的本事实在惊人,脚下竟然分毫不停,抓着吉尔菲哈特这样的重物,也像全没影响一样,速度如流星赶月,转眼间就翻过焦土山头,一下没了踪影。 “哪里走!” 黑云孤寂想追,但受创过重的身体却支撑不住,一下摇晃,跌倒在地,好不容易才靠着三叉戟的支撑,勉强站立起来,转过头,眼中映出了汤朱笛的身影。 受到刚才大地震波的波及,汤朱笛猝不及防,同样也受了伤,只是强把这一口血吞咽下去,发现黑云孤寂又站起来,望向这边的目光……很奇怪。 “……孩子,星象诚不欺我,此刻就是你我联手同心,一起干大事的时候了。” 第一章父女携手.共创颠峰(一) 被大地震波给击伤,汤朱笛此刻的感觉,非常糟糕,首先就是一股难言的挫折感,枉费自己颇为自负,觉得以这年纪,能有此修为,足可傲人,但自己却被吉尔菲哈特的魔导器,几下就弄成重伤,还连人家一根指头也碰不到。 (……吉尔菲哈特看似不可一世,却被黑云孤寂轻易反杀,相形之下,我就实在很差劲了,难道多年的勤修苦练、自豪的过人天赋,这些如此不堪一击?一切只是我自视过高?这感觉真是难受啊!) 而后,当黑云孤寂拿着三叉戟,摇摇晃晃地撑站起来,说着要两父女联手同心,一起干大事,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猎人盯着重要的猎物……或者说,老饕凝视美味的食物时,汤朱笛心中有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已然到来。 “很荣幸能协助您共举大业。” 汤朱笛弯腰行了一个礼,手掌有少许的颤抖,此刻天上凝聚的雷云尽散,重新回复到晴空万里的天色,阳光洒照下来,白发尖耳的少女,得自母系的精灵血统,让她的美颇有一种出尘脱俗之韵味,哪怕身上染着血污,冒着轻烟,仍是美得令人心动,只可惜,此刻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瞎子。 “不知道我能怎么帮到您?如今,我们已经大获全胜,但您的伤似乎……” “没关系,这不难解决……真正最要命的心腹之患已解,其余的问题都是小意思。”黑云孤寂道:“你有所不知,我大概在十五年前,想到了根治我旧患的方法,却一直到今日才得以实行……因果业债,要转移岂是易事?除了我与目标对象,必须有因果牵扯,对方更要有足够的根基,承受那些阴魂反噬。” 口气中微带得意,黑云孤寂忍不住满腔喜悦,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自己所花的心血。 “首先,若不是吉尔菲哈特要杀我,若不是他确实有足够能力杀死我,这条缔命之炼就无法完成,也就是说,要实验这个方法,就得有赌命的决心,否则只是白挨皮肉痛;再者,对方必须有与我相若,或是较我更强的修为,这样的人可难找了,即使有,又如何能设计他入局?如何能在这等高手的杀意下保命?那又是一难。” 黑云孤寂叹道:“十五年前,我刚研究出这方法时,曾冒险一试,将怨魂孽障成功转移,本以为这个风险冒得值,没想到,那个靠临时灌功提升上来的家伙,居然如此不顶用,不足十秒就爆体亡……” “啊……”汤朱笛低呼一声,也大概猜得到后头发生什么事,黑云孤寂功亏一篑,转移后尚未进入安定状态的怨魂,爆体而出,肯定又回归黑云孤寂之身,还因为术式反弹,为祸更烈,将黑云孤寂整得生不如死,往后十五年都不敢再尝试。 “如今想来,要能承受怨魂孽债的载体,除了修为要与老夫相近,恐怕还需要特殊体质,不是普通人类的血肉之躯,而是像吉尔菲哈特那样的异变化体,早知如此,我直接弄头高等魔兽过来,说不定十年前就成功了……”黑云孤寂摇摇头,道:“不过,此法过于凶险,如今虽已功成,仍有少许麻烦需要善后……” “什么麻烦?”汤朱笛说着,还主动往前走上两步,扶住黑云孤寂的手。 “唔,转移怨魂业力,要冒很大的风险,若不让自身处于近乎生机断绝的必死状态,因果孽债就不会开始清算,也无法转移,吉尔菲哈特的那一戟真是厉害,实不相瞒,这具躯体生机已绝,如今……只是靠操控尸偶的技术,勉强维持行动而已。” 汤朱笛点了点头,原本她没发现这秘密,但刚才搀扶住黑云孤寂,一碰到他的手,便立刻识破其中机密,无怪如此开膛破体的重伤,黑云孤寂浑若无事,不喊疼,不断气,原来在三叉戟破体的瞬间,他便已死了九成九,只是保住心口一丝生机,靠着操控尸骸的技术活动。 “此法只能短短撑一段时间,如今已是极限,若再得不到处理,老夫就要真的丧命,成为死尸一具了。” “处理……”汤朱笛皱起眉头,“起死人,肉白骨,如此大能,纵是医神亦未必可做到,即使可以,总部距此数千里之遥,我们仓促间如何赶得回去?还是长老您另有什么妙策?” “嘿嘿,妙策吗?确实是有的……孩子,你生得真美,与你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你现在的模样,真是让我回想起她……” 口气忽然变得很轻柔,黑云孤寂一边抓着汤朱笛的手腕,一边伸手摸她的脸,仿佛陷入年轻时的美丽回忆,忘却了眼前的致命危机,过了一会儿,这才万分遗憾地叹道:“可惜……可惜……” “什么可惜?长老您的身体若再不治疗……” “……可惜枉我为圣莲教卖命几十年,只因为我善窥天机,教主居然派我亲生女儿来杀我!” 一语惊四方,汤朱笛闻言,急忙将头一仰,空着的那只手早已暗扣着两个法咒,正要先发制人,却给黑云孤寂挥动三叉戟,当头砸下,不得不侧身闪躲,但仍给黑云孤寂牢握住的手掌,忽然一阵酸软,一股邪恶力量自黑云孤寂手上传来,迅速侵筋蚀脉,转眼间,半边身体麻软难当,失去知觉。 “长、长老……你……你为何……” “为何什么?乖女儿,你问这话的声音,和你母亲当年一模一样,听着就让我无比兴奋啊。”黑云孤寂狞笑道:“还想再装下去吗?我早就看出来,那个不住偷射箭的刺客,一路又扮巫婆又扮鬼,装得好像来自帝国、太乙真宗,其实压根和你就是一伙的,开头你为我挡箭,也是与此人早有默契,那一箭另有玄机,根本没杀伤力,只为让你能施恩于我、取信于我,完成你们的刺杀计画,我说得不错吧?” “误会,这些只是……” “还想狡辩?那小子最后的三箭连环,第三支封神箭中所藏的东西,使人幻觉丛生,勾起内心的恐惧,还能对老夫产生效果,这分明就是教主的疯魔诀,再回想你之前的言行,一直试探老夫能否占星,意存不良,便能肯定你与那刺客必是一路的,都是受教主指使,来刺杀老夫!” 第一章父女携手.共创颠峰(二) 这些话,黑云孤寂心里其实只有七成把握,因为让他陷入幻觉中的那一击,虽然像极了疯魔诀,关键处却有些似是而非,加上自己也没真的被疯魔诀打过,以此指控,多少有些底气不足,只是试图诈汤朱笛一诈,见她沉默不答,心里的肯定就十成十了。 “哼!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次也不能例外,我为圣莲教两代鞠躬尽瘁,教主居然命你杀我?” “少在这边装忠良了,你背着教主干的那些事,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更何况,你不是也说了吗?这世上有太多人,因为顾忌被你窥破天机,不得不蛰伏躲藏,不敢行动……”汤朱笛冷笑道:“教主天纵英才,鸿图霸业正在开展,又怎能事事都为你所先知晓?” 黑云孤寂着实一愣,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自古以来,先知这种角色都很难当,不但敌人想要杀,就连自己人有时都会为了保密而下杀手,实在是最无奈的技术人员,但这鸟事实际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感觉还是差劲得很。 “所以……教主来向我谘询白银谷一事,并且诱我出山来此,全部都是局了?” “你不是什么都能算、能观星吗?何必问我?即使是局,只要实力够强,哪怕有再多的陷阱,也可以强行挣破,这话可是刚才你自己说的,难道你现在改说法了?” 汤朱笛勉力挤出一个微笑,黑云孤寂掌上传来、令自己血肉麻软的异劲,无疑就是他逆练的归元藏经,既然用上了这手功夫,他想要干什么,也就不问可知了,如果想要少受些痛楚,自己似乎应该放弃抵抗,任由他吞噬吸化,不做垂死挣扎比较好……无奈,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喜欢乖乖向命运低头的人…… “哼!当年,你母亲与我种族有别,我只能吸蚀她魂魄与修为,将肉身抛弃,不料却因此留下了你,真是天意,你我骨肉相连,一脉相通,吞噬掉你,能够令我破损的肉体重生,更绝没有任何的不良效果与反噬,是上天所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黑云孤寂狂笑道:“我的隐患已除,只要将你也吞下,再夺得吉尔菲哈特的遗产,别说是更进一步,就算冲破第八级,也不是不可能,届时我何惧什么圣莲教主……” 正是因为有这么一记后着存在,多了一次不死的机会,黑云孤寂才敢赌命挑衅吉尔菲哈特,无论自身如何受创,也要全力护住汤朱笛的平安,否则倘若她肉体被重伤,吸收之后效果不如预期,而自己的肉身也受伤过重,那就满盘皆输,再无翻身机会了…… 不过,哪怕能够透视天机,也不可能把命运掌握在手中,预备全力发动归元藏经的黑云孤寂,发现汤朱笛空着的那只手,骤然摸向一直悬挂在她腰间的红色长笛,跟着便是银光一闪,长笛末端弹出一截剑刃,直刺过来。 魔法师通常都会保留一两手绝活,留待命悬一线的最后时刻使用,平时绝不轻易示人,通常是某种瞬间发动的魔法或是强力魔导器,黑云孤寂始终保存戒心,提防汤朱笛的反扑,却不料她的最后挣扎竟是如此。 “笛中藏剑,这就是你的保命底牌?太可笑了!” 无须使用魔法、召唤星力,也不用挥三叉戟还击,黑云孤寂只是猛催归元藏经,加强吸力,汤朱笛整个身体瞬间乏力欲晕,刺出的笛剑,未至中途变软垂下来,令她意识到如果不先设法解去这道囚锁,什么自救、什么反击,纯属无稽之谈。 有了方向,跟着就有了决断,汤朱笛一挥笛剑,锋锐的剑刃,自她被抓锁住的手腕上斩过,壮士断腕,鲜血激喷,她踉跄着往后跌去,被斩下来的一只手,迅速被黑云孤寂吸化得干干净净,血肉精华尽去的手,犹如枯柴,稍稍一碰,便粉碎落地。 吸了亲生女儿的一只手,对黑云孤寂的伤势,有立竿见影之效,原本腐臭、污黑的脏器,忽然有了新鲜的血色,开始出现生机,尽管其他部位尚没有明显变化,但只看这一点,汤朱笛就知晓自己对黑云孤寂的重要性,也很清楚对方绝没有可能放过自己……虽然这其实没什么差别…… “哼哼,光只是一只手,就有如此作用……孩子,现在我真是后悔当年杀掉你妈,如果我能和她多生几个孩子,替你多添些弟妹,不知该有多好?” 在普通亲子之间,可能只是随口的家常话,听在汤朱笛耳中,感觉格外讽刺,断腕的她,痛得额头冒汗,秀美的脸上却只有冷笑。 “……果然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哈哈哈哈,乖女儿,这正是天下父母心!” 黑云孤寂狞笑声中,再次扑上,彼此都是魔法师,他绝不会给汤朱笛拉远距离或逃逸的机会,至于她手中的那支笛剑,自己压根就不放在眼里,眼下肉体仍处于半生半死的尴尬状态,但反过来说,也就是半个不死之身,受多重的伤都无所谓,只要能在一刻钟内,将这女娃娃连皮带骨吞个干净,多重的伤害也能痊愈,反之,倒是要提防她刻意拖延时间,或者…… “……你想靠吞噬我来治伤?我肉体状况是否良好,应该对你很重要吧?如果我成了一条死尸,不能生吞,效果恐怕会差很大吧?”汤朱笛凄然一笑,厉声道:“父亲老贼,你我一拍两散!” 说完,汤朱笛回剑自刺,刃锋所指,正是自己的心脏,这下可把黑云孤寂吓得不轻,估不到她居然如此聪慧,一出手就捏在自己的致命处,心中一急,挥着三叉戟就朝她击去,就算因此让她受创,影响到吸收效果,那也顾不得了。 可是,意外的事情连接而来,汤朱笛的回剑自尽,赫然是一式虚招,见黑云孤寂来攻,剑刃立刻转了方向,对着黑云孤寂刺去。三叉雷戟本是笨重的大型兵器,不适用于近身战斗,黑云孤寂又投鼠忌器,不敢放手拦截,就这么给汤朱笛闯过,被血染红的朱笛剑,直逼面门而来。 黑云孤寂着实吃了一惊,普通的一下刺击,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但汤朱笛的这一刺,途中忽然变招,法度严谨,颇具剑术名家的气象,一惊之下,这才明白过来,汤朱笛作为一个魔法师的最后底牌,不只是一把武器,还有充分使用这武器的本事。 (上当了,她居然暗藏着这一手……半精灵的精神力、体力,在人类之上,确实有魔武双修的本钱,她平时把武技隐而不发,就是为了危急时候杀个出奇不易?或者……是教主命她隐藏,保留她作一着厉害暗棋?) 魔武双修是很常有的事,但多数成绩都不怎么样,不上不下的,真正两边都有所成就的,千中无一,黑云孤寂不太确定,汤朱笛是当真拥有上乘武功?或是只学了一两式厉害招数用以保命?不过,他很快就察觉不妥,汤朱笛的这一剑,相当不寻常。 第一章父女携手.共创颠峰(三) 黑云孤寂这辈子也见识过许多上乘剑术,出自一些高人之手,懂得什么叫做精妙剑招,但从没见过哪一剑,从出剑的那刻起,就生出如此惨烈的悲绝气势,汤朱笛的独腕,笼罩在一层赤色红芒中,这抹厉光迅速延伸至全身,乍看之下,无法分辨她是笼罩在血中还是火中。 血也好,火也好,见多了拼命招术的黑云孤寂,都不会给轻易吓倒,但这一剑之中蕴含的惨烈痛意,却让黑云孤寂神为之夺,一时愕然,那道剑意……不是奋力求生,也不是玉石俱焚,却是一种痛到难以承受,不能再活下去,只愿拖着眼前目标,直坠地狱深处的悲绝…… 传说,一式绝顶剑招,若能掌握神髓,就能体会创招者当时的心境,更能将那一幕传递出来,黑云孤寂仿佛就“看”得到,染满鲜血的残破宫城、遍地遭杀戮的死尸……熊熊大火,焚烧着这一切……一名龙袍溅血的亡国之君,披发仗剑,远远看着被火吞没的帝都……纵然武功天下无敌,独木……又何能擎天?即使杀出重围,血路哪有尽头?家国既灭,新的天地之下,岂有自己的容身之地……无敌却无可奈何……残存,亦末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满腔怨愤、不甘,化作一声悲龙之啸,狂嚎出来……纵然事隔千年,黑云孤寂仍这声悲啸所慑,心神失守,待得惊觉,汤朱笛的一剑,已迫近至身前,闪躲不及,瞬息间,所有重新凝结的护身法咒,全数发动,组成五颜六色的魔力光罩,但黑云孤寂心中清楚,这些已起不了多大作用…… 一声脆响,黑云孤寂的多层魔法护罩,连同他的不死魔躯体,被这一剑狠狠破开,新生的鲜血喷溅出来,与汤朱笛周身的赤芒一触,立即被吸收,这让黑云孤寂察觉到一件事。 (继承创招者城焚国亡的心境,这一式属火,烈焰熊熊,威力奇大,才能一剑破我多层护罩,但她又不是火系术者,就算魔武兼修,忽然间怎么发得出这么厉害的火焰……是了!她焚血引火,这是散尽自身精血,化为红莲怒焰攻敌的禁忌邪招!) 理性分析只到这里,察觉到汤朱笛焚血为招,黑云孤寂又惊又怒,若她精血焚尽,自己吞噬之后的益处就大大削减,若是不足以复原躯体,那自己就非常危险了……然而,这份惊惶,很快就化成了恐惧……破体之后,黑云孤寂发现,汤朱笛的焚血一剑,正爆发着第二重杀伤力…… 除了附有破坏力强大的血焰,剑刃在刺出同时,进行肉眼几不可见的超高速震荡,形成高频波动,足令凡器化为神兵,削金断玉,无坚不摧,这似乎是风属性的技术,在武技上的实用则是闻所未闻,汤朱笛似乎也未能发挥此招的真实威力,然而,这无可匹敌的一式,正在自己体内疯狂肆虐,再不制止,就真有危险了。 千钧一发,即使想要发动天上星力,也已不及,黑云孤寂唯有另用他法,心念一动,一道魔力发散出去,几乎就在同一刻,血焰、高频震荡波全部消失,持剑攻心的汤朱笛,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跪倒在黑云孤寂的面前,美丽的眼眸中不见惊惶,只有少许错愕,还有浓浓的不解,几秒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想通了一切。 “嘿,明白了吗?你的父母想必没教过你,天下没白吃的午餐,不要钱的好处,通常都带毒,就算是你父母喂给你的也一样……先前几次为你治疗,回复咒文是货真价实的,只是每次都放了一道蚀骨咒进去……我本来很不愿意发动的,你筋骨受到侵蚀,我吞噬之后的效果就会打折扣,谁也不愿吃有毒食品下肚啊,能将我逼到这种程度,你确实够本事,该可以安息了……” 对于一个能这么大言不惭的“父亲”,汤朱笛已经没有任何话可说,此刻她浑身筋骨酥软,半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不过,纵然身临绝境,她眼中所闪烁的,却不是绝望,而是一种非常值得玩味的嘲讽,若不是周身乏力,她甚至还能笑出来。 黑云孤寂看不见这些,却感觉得出,不禁问道:“你笑什么?” “……你……你……你妈妈一定吃了很多屎……才生下你……”用尽全身每一分剩余力气,汤朱笛闭目道:“看谁先到地狱吧,你后出发,说不定会比我先到……” “说得好!来世当个孝顺的好孩子吧!” 没法再等下去,黑云孤寂手一扬,浩瀚星辰之力转化为引力,集中在自己身前的这一点上,却是同时朝四面八方撕扯,脆弱的血肉之躯,哪堪承受?瞬间,粉身碎骨,血雨怒洒,但所有的血滴与碎肉,俱被引力漩涡牵扯,全数浮空旋转,最后化为点点红光,被黑云孤寂一点一滴纳入体内。 吸收着与己同源的血肉精华,黑云孤寂的肉体,迅速发生变化,充盈体内的元气,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已不知多久不曾有过的蓬勃生机,重新回到身上,黑云孤寂不禁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黑云孤寂惊觉自己的笑声毫无喜悦之意,背后冷汗涔涔,这是因为汤朱笛濒死反扑的那一剑,与吉尔菲哈特战斗看似激烈,弄至开膛破体,但凶险处却远不及汤朱笛的一剑,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感受到生命危如累卵。 那一剑确实好生厉害,不知道汤朱笛从何处学来,自己从未听过天下有如此悲戚孤绝的剑式,难道是教主亲传的绝学?不过,真要说自己是被汤朱笛吓到一身冷汗,那也不对,正确来说,该是那一剑所带来的险恶危机,勾起自己久远的记忆,那个不愿再想起的恶梦…… 脑中思绪回到很久之前,那时,自己还没听过因果、业债这些鬼道理,只是仗着双蛇神庙的真传、北地的特有魔法、逆练归元藏经的吞噬邪术,横行大地,虽不能说所向无敌,却也没人奈何得了自己,甚至连慈航方丈、太乙掌教都不放在眼里,如非忌惮两大宗门人多势众,早就杀过去,与两派领袖比个高低。 自己的邪名,在当时,就是威震天下,无人不惧,只差一点点,自己就会开宗立派,建立自己的魔法塔,成就传世功业,可惜,人的一生,一旦到了巅峰,就会碰到重挫,而自己从未想过的梦魇,就出现在那一天的深夜,一个与自己一样穿着黑斗篷,却比自己更适合黑暗百倍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体型削瘦,年纪好像很轻,但自己很清楚,魔法师的实际年龄根本不能用外表判断,如若回春有术,百岁高龄也能面如冠玉……他整个身体都隐藏在黑斗篷底下,自始至终,没有露出真面目来,哪怕是一下眼神,自己都没有能看到……见到最多的东西,就是那一只白皙秀气,却如神如魔般的左掌…… “我是妖!栖息人心深处的妖,永远也在魔之下的妖!” 没人能理解的诡异说话,却不重要,那个黑斗篷底下的妖,扬起了左掌,将在场数十名自己邀来共举大事的一方高手、魔法师,在几下呼吸间,杀得干干净净,并最终印在自己胸口,将两排肋骨打折,腑脏尽碎,也就是在那近身的一瞥间,自己看见他脸上的刺青花纹,还有嘴角的一抹讥嘲冷笑……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濒临死亡的恐惧、求生的欲念,自己激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将体内积存的星力、吸蚀高手累积的力量,几乎全释放出去,拚了命震脱那只妖掌,不顾一切地逃了出去,像条狗一样的逃命,自艺成以来,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可自己什么也顾不上,不管什么尊严、理想,就只求能够保住一命,只求能离开那个黑色的梦魇越远越好…… 不知怎么做到的,自己成功逃出来了,也许,那个男人本就没有打算下杀手,而自己一路狂奔,最后在昏迷之前,耳边始终反覆回响着他的一句话。 “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爱玩吸吸乐的家伙,你的余生,将会牢记这句话。” 最初,自己不懂,后来……随着对这句话的理解渐深,简直是痛澈心肺,那个黑斗篷男人对魔法的理解之深,自己远远不及,他已经超越了“法”,进入“道”的层次,那一掌……不仅摧破了自己的身体,更打乱了自己身上的因果,令得无边业力不待自己身殁,便提前反扑清算,吞噬入体内的数十名术者,其阴魂突破禁制,日日夜夜,在自己体内搅动、挣扎,想要破体而出,没有任何魔法能够压制……每逢业力发作,身受那莫名苦楚,就像坠入无边地狱,求生不能,求死不甘,有时想想,如果那天晚上,没从那个男人手底下逃脱,说不定反倒还好些。 那一掌,让自己数十年沉沦炼狱之底,但自己最终仍是爬了上来,再一次拥有与天下顶峰强人竞争的力量,星象显示,吞噬女儿后的自己,将突破巅峰,这一次,自己绝不会重蹈覆辙。 一声暴喝,在已成焦土的漆黑山谷中剧烈回响…… “从今日起,我黑云孤寂誓要取回过去应得的一切!” 第二章同心锁魂.莫忘莫失(一) 黑云孤寂的吼喝之声,远远传了出去,在整座白银谷中反覆回响,震得群山皆鸣,尽管没有人凑趣答上一声,却不代表没有人听见,至少……有个发足狂奔的年轻人,听见了他的这声怒吼。 “要死了,都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立什么志啊?立志就立志,为什么还发誓啊?还叫得那么大声,做不到也不怕丢人的吗?呜呃!” 话说到最后,便是呕血狂喷,负伤逃命的状态下,还分神发牢骚,内伤爆发呕血,这可以说是话痨本色,也只能说是自找的,不过,要是看看东方恋雪此刻的状况,其他人也很难对他挑剔什么了。 区区四级半的力量,硬挨了一记三叉雷戟的震波,只伤不死,这已经是很杰出的表现;他受伤后没能休养调息,飞奔逃命,背上拉扛着一个吉尔菲哈特,这可不只是一个成年人,化为藤木之体后,一米九几的身高,体重在三百公斤以上,东方恋雪以负伤之身,扛背着如此重物,以百里时速狂飙奔行,还分神发牢骚,却直至此刻才呕血,这已经是非常了得,至少……足可参加武林铁人赛,拿块奖牌回来了。 口中虽然溢血,东方恋雪脚下不停,速度也丝毫不慢,这是长年艰苦磨练的成果,逃跑的时候,哪怕慢上一步,也有性命之忧,所以在这一点上,东方恋雪的专业自尊绝不含糊,要不是因为有人叫停,他的脚步怎么都不会停下。 “……停……停下来……” 声音来自背后,说话的当然只会是吉尔菲哈特,东方恋雪听见了,却是充耳不闻,“别开玩笑了,这里离黑云老贼可没多远,他回复体力之后,很快就能追上我们,在这里停下来,就是找死啊!” “……有……有件事必须要做……” 吉尔菲哈特的声音,本来就很怪异,现在更是难听,很明显可以听出来,他正在强忍身上的剧烈痛楚,东方恋雪无从判断伤势的严重程度,这已经不属于正常的肉体伤害,但黑云孤寂既然能承受多年而不死,藤木之体的吉尔菲哈特照理说也不会那么容易完蛋的。 迟疑片刻,东方恋雪停下脚步,将吉尔菲哈特放了下来,再怎么说,这都是一个超过三百公斤的重物,如果双方闹意见,吉尔菲哈特挣扎起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眼下每一分体力都很重要,不能浪费,趁机停下脚步,稍微喘口气,也是好的。 吉尔菲哈特的体型虽大,却是异常虚弱,被放下来之后,甚至没法站稳,跌坐地上,不过,失去战斗能力的他,却还保有一定的活动力,坐倒在地后,一掌拍在地上,东方恋雪察觉到一股魔力波动,透过地面,传了出去。 (太过微弱,不会是攻击,应该是遥控操作,他在遥控什么?哪怕不能战斗,整座白银谷应该都还是受他操控,他该不会想要玩自爆吧?真要这么干,好歹也事先知会我一声啊!) 心里这么想着,东方恋雪忽然记起之前战斗中,那些被藤木拖落地下的慈航众僧,还有侥幸走脱的眠月禅师、廉杏贞,在天火爆炸之前,且战且退的他们,似乎正遭藤木触手攻击,天火席卷大地后,他们就不见了,如果没有当场死亡的话…… “……你救了多少人下来?慈航静殿与你无怨无仇,也不怎么惹人厌,你手下多少会留点情,避免还没出谷,就搞到外面的世界处处是敌,说不定只要是和尚你都救下了,还有太乙真宗的那个道姑,你也救下了?杀些低层弟子是为了立威,保住高层人物的性命,是留点转圜余地,你其实也不是那么不懂做人嘛!你把人全拉到地下了吧?他们的轻功都不怎么样,要是你不出手保人,肯定会被大火烧成焦炭。” 东方恋雪边说边盘算,如果自己所料无差,这些人真是被吉尔菲哈特所救下,那现在吉尔菲哈特正在做的事,应该就是放人…… “倘若你的状态再好点,说不定还能把这些人洗脑改造,用来对付黑云老贼,可是,看你连站都站不起来,我想你已经没有这种力气了,所以你才决定要放生……呃!” 东方恋雪惊道:“放生?这表示留在此地十死不生,你真打算要玩自爆?是的话早点说,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啊!” 纯属猜测的东西,想要求证,就只能靠着言语刺探,来搜集反应情报,但吉尔菲哈特的回答也很直接。 “……你是圣莲教的人?” “呃!” “不用否认,你的同伙已经默认了,就在不久之前,她已经丧命在黑云孤寂手里,被他所吞噬,更令他攀升至最强状态。” 即使力量被封锁,吉尔菲哈特仍能与白银谷中的植物相通,天火燎原,烧尽地面上的一切,地底下却仍有藤木枝节存在,黑云孤寂与汤朱笛的父女相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哦?是吗?还真是快啊……” 乍闻汤朱笛死讯,东方恋雪不为所动,只是耸了耸肩,脸上一丝哀戚表情也没有,道:“你都已经这么认定,我就算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吧?我这个人很懒,尤其是要勉强不信我的人去信,我又不是专门传教的……总之,我确实是接了任务,要来这里干掉黑云老贼,为此我还特别去拦截帝国的武器运输队,干了好大一票案子,本来有满大胜算的,现在……我还是想想该怎么跑路吧……” “我虽然不是很了解江湖,但一个受命杀人的刺客,还可以放弃任务跑路的吗?” “说得好啊!这可多亏你了,我原本是预备挑动几边人马互斗,消耗掉老贼的力量,待他最弱的时候,才一箭干掉他的,前头都进行得很顺利,哪想到你一上场,没耗掉他力量不说,还给他送了兵器,现在老贼手里多了那把三叉戟,想对付他可没那么容易……” “你有什么打算?” “跑路啰,为了一次任务把命赔上,多不划算?老贼那么厉害,我打他不过,难道还跑他不过吗?只不过,多少有些麻烦,没完成任务就逃跑,上头的人气到发飙,九成会连我也要杀,今后有一段时间要找地方避风头了……” 第二章同心锁魂.莫忘莫失(二) 东方恋雪懊恼地搔着头,似乎非常困扰,吉尔菲哈特没有全信,这个年轻人给自己的感觉,非常滑头,每句话都是半真半假,不能尽信,只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合作对象了。 “如果与我联手,你觉得如何?胜算比你一个人单干要大很多。” “与你联手?” 东方恋雪上下打量吉尔菲哈特,看着神情萎靡的大炼金术师,片刻后,很不客气地道:“大叔,我能理解你想复仇的心情,但还是省省吧,现在的你,哪还有什么战力啊?就算你还藏着一堆心血作品、神兵利器,你也没有能力去使用了,和你联手,别说打赢了,恐怕连跑都跑不掉吧?” “还真是没看过这么惜命如金的杀手……” “嘿嘿,大叔你是想说我贪生怕死吧?那是当然的啦,现在早就不流行杀手视死如归了,那么卖命去杀人,谁稀罕啊,死了就什么都享受不到,做那么高风险的职业,最后屁都没有,意义何在?难道作杀手还想求一个名垂千古吗?贪生怕死,这只是新时代青年的起码精神!” 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话,东方恋雪忽然笑嘻嘻地道:“所以,大叔,我建议你,想法别老是那么悲壮,动不动就死啊,自爆什么的,何必呢?你虽然没有战斗力了,但你本来就不是战士啊,只要离开这里,养精蓄锐,将来大有机会东山再起,找回今日的场子,之前凤香不肯逃是因为你,你不肯逃是为了设圈套,现在圈套反套住你自己,你还死撑着干什么?扮英雄扮得再壮烈,也没钱收的。” 吉尔菲哈特闻言愕然,这才明白,这个年轻人是绕着圈子,在劝自己留下有为之身,勿轻言牺牲,不由得对此人有了一丝好感。 “……你还年轻,不会理解,人生匆匆,没有几次重头来过的机会,所谓的东山再起,对我已经……” “嘿,普通人确实人生短短,没几次机会可以东山再起,但你不一样嘛!转化生命形态之后,现在的你,寿命是用树来算的,就算不去报仇,只要后头小心保养身体,黑云老贼死了,你都还活蹦乱跳咧,何必受点挫折就急着拼命?你看看我,裁员遇过、减薪碰过,绿帽戴过、被劈腿有过,大风大浪见惯,我也没去死啊!” 东方恋雪抬头挺胸,刻意摆出一副自豪的样子,吉尔菲哈特看在眼里,虽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但心意却感受得到,好感不由得又增几分,只是……长久以来的执念,岂是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的? “我要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说的联手,不是两个人一起上,而是由我独战黑云孤寂,并封住他手中的三叉戟,若我不能成功与他同归于尽,你再偷袭已遭重创的他,这样……你觉得如何?” “对我没风险,只是捡便宜,就算状况不对,还能偷偷溜走,果然设想周到,是很具诱惑的方案……” 东方恋雪这么回答,但光看眼神,就知道他没有多少兴趣,别的不说,他压根就信不过吉尔菲哈特提出的作战方案,万一又弄巧成拙,黑云孤寂非但不伤,还力量又增,自己就真是死定了,说到底,那支不在预计内的三叉戟,确实很麻烦,自己在山上潜伏时,看见那什么百雷、千之雷、万雷,就晓得这次麻烦很大,所有制定好的计划可能都得放弃…… 不过,这家伙宁愿死战,也不愿意逃走,这有点奇怪,特别是当自己已经点过他留得青山在后,照说没有理由非去拼命不可,先逃离此地才是理想上策,但他全不考虑,是他个性坚毅,宁死不屈?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隐情?后者的可能性似乎高得多…… “我拒绝,这个方案很烂,超烂,烂到不行了……” 一口否决了吉尔菲哈特的提案,这话并非出自东方恋雪之口,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说话的人却是凤香,刚刚抵达现场的她,从山壁中的一处暗门跑出来,怒瞪着这里的两个男人,一双明亮的凤目中,充盈着晶莹的泪水…… “喂!你可别误会,是这位大叔自己提案的,我可没有答应,怪我没有道理啊!”东方恋雪试图解释,凤香根本理也不理,快步飞冲向吉尔菲哈特。 化为藤木之身的大炼金术师,外表只能说是丑恶,如果不是东方恋雪见惯各种怪人怪物,换个胆量小一些的上来,搞不好就给吓得腿软,但凤香全然不以为意,直扑过来,一把抱住吉尔菲哈特,眼泪忍不住直掉下,哽咽失声,那种伤心的模样,让东方恋雪着实一惊。 脑中胡思乱想,东方恋雪的表情异常端正,半点不泄漏脑中所想,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还是狠狠打击了他推理方面的自信心。 “爹!我不要你死……你不可以死的,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呜……” “别哭,别难过了,爹不会忘记还有你要照顾的,快别哭了。” “刚刚……呜……我以为你死了,我立刻就跑出来……还好……你还……” “一败涂地到这种地步,与死何异?如果不是放不下你,爹定会与那老贼拼命。” 一个哽咽落泪,一个温言劝慰,父女天伦之情,表露无遗,让一旁的东方恋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都快可以塞一个鸡蛋进去。 “父、女?这……怎么会?情报资料上没说你有女儿啊。” 东方恋雪表现得十足震惊,只不过这份讶异之情,一半以上是装出来的。早在黑云孤寂说什么妻女之仇的时候,东方恋雪就知道手上的资料有误,或者说,不够全面,这种事情偶有发生,上头为了考验属下的能力,派出去执行任务前,交付的资料不完全,让底下的人摸着石头过河,自行从实际状况中,补完所有的情报,完成任务。 第二章同心锁魂.莫忘莫失(三) 当然,这种考验,等于是拿人、拿任务来玩,碰上比较危险的任务,不完全的资料常常玩出人命来,死几个手下事小,耽误到任务进行,那就不得了,所以一般情形下,没几个人会碰到这种状况,只有自己,总是受到上面异样的关爱,一天到晚碰到这种事,不但执行时限比别人短,装备要自己筹措,连资料也给半调子,与其说是派自己出来执行任务,不如说根本就是把自己往死里整,最好死在外头不用回去了…… (这次叫我刺杀黑云老贼,装备居然只给我两条香蕉,这样要是也刺杀成功,下次大概扔一篮苹果给我,就要我去杀圣莲教主了,怎么杀?难道要我扮巫婆去哄人吞吗?他奶奶的……不过,吉尔菲哈特有女儿,可听黑云孤寂的口气,那个女儿应该是早就死了,凤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东方恋雪困惑地望向这对形貌相差太大的父女,很希望能听到答案,不过他也很清楚,此地不是个适当所在,因此当吉尔菲哈特挣扎着要起身,东方恋雪马上靠过去,将他搀扶起来,拉靠在自己背上,对皱眉看过来的凤香耸耸肩,道:“别瞪我啊,现在大家怎么说都是同船共济,你把我干掉了,等一下黑云孤寂杀过来,你要自己去扛?” 形势比人强,凤香也不打算在不适当的时候内哄,况且不管怎么说,没有东方恋雪涉险相救,父亲已经没命了,无论他存着什么居心,光为了这一点,自己就该感谢他。 “……谢谢你,走吧!” 白银谷中的各处密道,原本是至为重要的机密,现在也管不了这许多,凤香开启密道,让东方恋雪背着吉尔菲哈特,沿密道返回实验室。 一进入密道,凤香马上发现,除了东方恋雪,恐怕还真没有别人能适任这工作,轻功高的人不少,但扛背着一个超过三百公斤的重物,窜高窜低,还能跑得这么快、这么稳,不让背扛着的伤者因震动而难受,这种专业才能就很可贵了。 “不用这么讶异啊,你是不是以为杀手就只会杀人?才没有那么简单呢,像我们这种底层的杂兵,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得做,有时要闯入险地杀人,有时是闯入险地救人,基本的救护技巧都要会,就算不拿来救人,说不定某天就用来自救,像跑路的时候脚步要轻、震动要小,这些都是基本条件的。” “你……真是一个很特别的杀手。” “好说,讬了你们父女的福,我很快就要改行了。” 东方恋雪背扛着吉尔菲哈特,脚下速度虽快,凤香勉强也跟得上,只是想到自己动用多件魔导器,对方却像是纯凭体力奔驰,自己还只能勉强跟上,这个挫折感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转眼间,三人已经从地道中奔出,回到地上,实验室就在眼前,不过,看到实验室,东方恋雪像是想起了什么,陡然一惊,站定不动,将吉尔菲哈特给放了下来。 “我不能再背你老爸走了,后头剩下没几步,你自己把他背进去吧。” “你发什么神经病?” “少来了,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才被你拐进陷阱逼供,前事不忘,哪这么快又上当啊!” “这次不会了啦,没有时间再搞那些了,你快帮忙把我爹带进去。” “不会?”东方恋雪狐疑道:“我信不过你耶,不然你自己站到那个魔法圈里发誓,我慢慢考虑要不要相信你。” 凤香为之气结,着实体会到信用不良的苦果,问题是,被别人怀疑也就算了,这家伙明明是最可疑的人,却给他拿着自己痛处,实在让自己想要吐血。 幸好,冷静下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是急昏头了,都已经回到实验室外围区域,连逼供魔法阵都能架设,区区运个几百公斤的重物进去,毫无难度可言,随便召唤来几件运物工具,很轻易就完成工作了,反倒是在入屋时,凤香反覆看了东方恋雪几眼,对是否该放他进来感到迟疑。 如果只有凤香一个人,凤香倒是敢赌上一把,毕竟东方恋雪给自己的感觉,还是可以信任的,可是当父亲变成这样,危在旦夕,凤香就方寸大乱,完全不敢赌风险,迟疑难决,最后反倒是吉尔菲哈特做出决定。 “让他进来吧,就算他是敌人,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这也是不得不作的妥协。” “嘿,还是大叔明事理,我们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早点进去吧。” “等一下!” 凤香拦住东方恋雪,不由分说,就将一件事物往他拇指上套去,吉尔菲哈特在旁看见,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因伤重乏力,没能成功,东方恋雪则是反应稍迟,只看见那是一枚由秘银所铸的戒指,上头镶嵌着一颗猫眼大的红宝石,色殷如血,里头隐约浮现魔纹,显然是一件魔导器,功用不明,本来他也不以为意,但看见吉尔菲哈特的糟糕脸色,这个胆大无畏的年轻人不禁有些心虚,小声道:“请问一下……这礼物是什么?” “同命戒指。” 第二章同心锁魂.莫忘莫失(四) 凤香说话的时候,不是之前那种赌气模样,反倒笑吟吟的,说有多漂亮,就有多漂亮,东方恋雪暗叫不妙,这种态度转换,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好像变成了被猫盯着的老鼠……说不定还很快就会变成死老鼠。 “同命戒指……这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不太妙的感觉……” “哦,没什么啊,你不是要我相信你吗?我为了表示诚意,这就是给你的保证,用性命来信任你的证据。”凤香笑道:“这枚戒指套上去之后,你我生死同命,能感应到彼此的位置,纵万里不能相隔,如果我死掉,你也一样会死……” “开什么玩笑?你唬我没见过世面啊?”东方恋雪哂道:“凡是牵涉到锁命、锁魂的魔法,都有很繁复的程序,不但要知道生辰八字,还要取来双方的精血施咒,还得都出于自愿,施法起码得要三五天,紧急浓缩也要三五个时辰,魔导器也一样,你随便套一个上来,就说生死同命,别笑死人好不好?” “常识是这样,我体质特殊,那些繁琐的程序就都免了,不信你试试看,你要是能把这枚同命戒指拔下来,我就跟你姓。” 就算凤香不这么说,东方恋雪也正那么做,几次试拔,戒指纹风不动,牢牢套在拇指上,这下东方恋雪的脸色就难看了。 “不可能……所有同命相连的魔法,都要当事者同意,就算你们是炼金术大师,也没可能颠覆这个基本规则……” “是啊,但什么规则都有衍生解释……你只好怪自己嘴巴坏了,谁让你上趟离开的时候,开口要我爹把我嫁给你呢?又谁让你偷吻我的?” “这他妈的也可以?” “当然,魔法世界奥妙无穷,岂是你一个人所能尽知,况且……”凤香奇兵突出,冷不防地问道:“对着戒指起誓,你敢说你没有想过,如果把我娶回去,就能得到所有我爹的技术与作品,比得什么作品都赚?” “这……这当然是有……” 要命的戒指戴在手上,撒谎的风险太高,东方恋雪本想说“知道你身分又见着你的男人,十有八九都会这样想”,但这句话尚未出口,戒指上的红宝石蓦地绽放奇光,无形的魔力波动散发,一声轻响过后,戒指牢牢套在手上,刚刚只是拔不下来,现在完全贴合,半点缝隙也没有,东方恋雪一愣,随即恍然。 “我……中圈套了?” 对于这个问题,凤香用力地点了点头,“你亲口认了帐,魔法契约的通则,多项间接证据,可以抵一项直接证据,恭喜你,契约正式成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如果你死了,我就会挂点,那如果我死了呢?” “一样啊,要是你死了,就陪条命给你了,以当前的情势来看,你的死亡率比我小得多,这笔生意怎么看都划算。” 凤香笑道:“有劳了,现在真的可以放心把保安工作交给你,你就放心努力吧。” “还真敢说咧……” 东方恋雪可不觉得这笔生意有什么划算,莫名其妙把命与人挂勾,人家不怕,自己可是心惊肉跳,刚想开口问问,这个鬼戒指有没有什么其他方面的问题,脑中忽然一痛,许多画面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跑过。 画面很乱,里头的大多数,都是吉尔菲哈特尚是人形时候的样子,四五十岁左右,背景似在圣莲教中,到处都看得到教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脸色蜡黄,有病在身,总是在吉尔菲哈特的身边,笑靥如花,似乎非常开心,光是看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就让人感觉到幸福……不难理解,这就是凤香的父母…… (怪哉,这妞长得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倒是她易容之后的样子,与她母亲的轮廓有几分相像,她用易容的脸来怀念母亲?好变态啊!) 许多画面中的其中一幕,似乎是在一个实验室中,桌上摆满了烧杯、烧瓶,还有炼金术专用的“生命之卵”器皿,只不过,目睹这画面的人,给人一手掐着脖子,对面则是吉尔菲哈特与那年轻女子,两人一脸焦急,担忧着女儿的安危。 这画面看起来,似是凤香被人挟持,挟持者自然只会是黑云孤寂。忽然,画面一下剧烈晃动,是黑云孤寂被人从旁偷袭,连凤香也给夺过,从眼角余光所见,动手救人的,是一个看来很正气的国字脸青年,能冒死从黑云孤寂手中抢人,果真胆色不凡,但好像仍晚了一步,凤香的身上泛着邪异红光,所中的毒咒开始发作。 (这些就是情报中缺失的段落……不好!我见了她的记忆,她该不会也在看我的记忆吧?) 惊觉不妥,东方恋雪立刻收摄心神,从幻象中挣脱出来,赫然感应到一些自己的记忆画面,飞快向着凤香传去,只不过与自己的情况不同,凤香传递过来的记忆,是她幼时的记忆;自己被窥探的记忆,却是刚发生不久的事。 东方恋雪一清醒,记忆交流立刻被切断,然而,却实在迟了点,凤香已经错愕地叫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三章不夜鬼镇.量子未来(一) 在东方恋雪的一生中,被人指着鼻子问“你到底是谁”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从前就很多,以后肯定也还会有,但被人问得这么心惊胆颤的,这还是近几年内的第一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没想出该怎么回答之前,东方恋雪只能干笑着拖时间,脑里闪过许多念头,想要找一个合理些的答案来过关,心里着实庆幸,还好刚才回溯的记忆,是由新而旧,没给人看到太多东西,但比较令人懊恼的一点,就是自己截断记忆画面之前,最后一组回忆,是在绝崖之巅,与那个人的对话…… “你真是圣莲教的?”凤香道:“那个穿黑斗篷的是什么人?” “黑斗篷?你说哪一个?现在很流行穿着黑斗篷到处跑啊,你该不会是在说黑云孤寂吧?” “忽悠!再继续忽悠下去!我看你能鬼扯到什么时候?”凤香脑里的讯息非常乱,东方恋雪的回忆画面很快,也很零碎,一股脑全输入进来,她头痛欲裂,心知还要花很多时间整理,才能真正清楚。 “什么黑袍人?”吉尔菲哈特看得出情况有异,问了一声,凤香随口答道:“是一个瘦瘦的中年人,脸色有些苍白,没看见长相,不过脸颊上有刺青,红蓝两色,有些像是花朵……那个人称呼他徒弟,可能是他的师父……” 此言一出,引起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东方恋雪表面紧张,全身紧绷,心里却激动到想流泪,感谢老天赏脸,这女人居然漏掉了最重要的那个讯息;吉尔菲哈特却是一下剧震,虚弱的他,居然激动到站立起来,把凤香吓了一大跳。 “爹!” 凤香连忙过去搀扶,心中懊悔起来,本来是想说父亲江湖阅历比自己多,或许能帮忙听出什么线索,却忘了父亲的仇家、敌人可不少,要是激动起来想要复仇,在这节骨眼上,那可非常不妙…… 怎知道,事情的发展却全然出人意料,吉尔菲哈特只是用力地看着东方恋雪,道:“你……是他的徒弟?当真是?” “嘿……令千金亲眼看到的,我想抵赖也赖不掉啊……别叫我拿证据就是,我师父的为人,你该清楚,他不会给我什么证明信物的……” 听了这句回答,吉尔菲哈特激动不已,一步跨迈向前,险些跌倒,却及时握住东方恋雪双臂,叫道:“世侄!” 这一声“世侄”,把凤香吓得不轻,父亲这辈子恃才傲物,极少看得起什么人,朋友更少之又少,像现在这种搂人肩膀叫“世侄”的举动,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个东方恋雪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师父又是什么人? (难道……是那支三叉雷戟的主人?) 早在三叉雷戟未完成之前,父亲就曾说过,此物日后要转赠给一名友人,以报他相助之德,自己猜测过,会不会是那两块救命玉牌其中之一的主人,此刻看父亲对东方恋雪如此亲热,这又不晓得是怎样一笔混乱帐了…… “香儿,这位东方世侄的师父,就是我曾经向你提过的高人,余如来。” 吉尔菲哈特说话的时候,凤香一直盯着东方恋雪,光从他的表情看来,“余如来”这个名字肯定就不会是真名,正要开口,不想吉尔菲哈特叹道:“……当然,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似他这种在江湖中待那么久的人,都不晓得换过多少个名字了,余如来……也不过是诸多代号中的一个。” 凤香一时愕然,东方恋雪已抢着点头,“说得对,我早就觉得吉尔菲哈特这名字也怪怪,有哪个父母会这样给小孩取名?还不也是江湖代号一个。” “……东方恋雪,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嘿,我现在才发现,在这里的三个人里头,你是唯一的异类,想要好好混江湖的话,还是认真取个好一点的代号,再回来加入我们吧。” 不管气氛如何,在屋子门口说上半天话,是非常脑残的事,三人回到实验室中,吉尔菲哈特始终是大炼金术师,黑云孤寂强加于他身上的怨魂反噬,虽然无法驱出,但配合一些稀有的魔法药物、昂贵的魔导器,加以镇压,怨魂挣扎破体的情况略为好转,尽管不能战斗,至少回复了行动力。 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镇压怨魂,最主要的理由,还是因为吉尔菲哈特身为大炼金术师的底蕴深厚,被称为炼金术中至高无上的珍宝,白银之水,那里居然有满满的一大坛。 白银之水据说有点石成金、治疗百病的作用,不但需要很高的炼金术水准才能制作,过程中费工耗时,需要非常多的珍稀材料,成功率还只有三成,绝对是一件超级烧钱的要命玩意儿,更糟糕的是,这东西具有奇毒,而且制作时间漫长,哪怕是用足了整间工厂的庞大仪器运转成天,也才只能挤出几滴,和钟乳石洞里的滴水成岩有得拼。 “白银之水,你们居然有那么多?满满一坛啊……”东方恋雪道:“这东西据说是贤者之石的原料,只要进一步精炼,就能去除毒性,凝化为贤者之石,制造生命之水,这是不是真的?” “这里的资源不足,没有机会进一步精炼,无从回答你的问题。”凤香没好气道:“至于这些存量,都是十几年来的辛苦累积,虽然速度比外头的落后技术要快十多倍,可是要累积这么多,仍是很不容易的,你要是觉得羡慕,不用客气,尽管把这一坛白银之水大口干了,剩下一滴就是乌龟。” 白银之水蕴含剧毒,要透过复杂的炼金手段,才能为人体微量吸收,如果直接当水一样喝下去,唯一结果就是暴死当场,东方恋雪苦笑着耸耸肩,不敢多言,但看吉尔菲哈特将十几滴白银之水,配合其他材料,调成满满一大缸的黏稠药膏,涂抹上身后,那些狂嚎的鬼脸略微消褪,而他木质化的程度也更进一步,登时有所领悟,吉尔菲哈特转化生命型态的关键物,很有可能就是利用这些白银之水。 “嘿!既然是同舟共济,那我也来帮忙吧。” 救治过程中,东方恋雪担任了一个很称职的助手,凤香很惊讶地发现,他在炼金术上虽不能说是精通,却也有相当造诣,父亲与自己需要的东西,有时候不待开口,他便已经取来,显然他很了解这边正在做什么,这可不是普通杀手会有的能力……他的师父又是什么人?隶属哪个组织?如果是圣莲教中人,父亲照说不可能有这样的好脸色。 第三章不夜鬼镇.量子未来(二) 累积的疑问太多,一等手术做完,凤香立刻就抢着问,“你和你那师父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不是圣莲教的吧?为什么……你师父如果真是我爹的朋友,为什么他没有来,只派你来……你也不是专门为了我们来的吧?” “停,你一口气问那么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但很明显的……你弄错了一些事,你是不是觉得,我小……师父他很无聊,整天都在窥视你们,你们一出事,他马上就要来帮手?” 东方恋雪道:“他为了研究突破的道路,大部分时间都坐枯禅,据我所知,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离开过那块岩石了,就算他得到你们的消息,除非有明确信号,否则他也不会特别跑出来的,至于什么信号……他不是留了块玉牌给你们吗?我在玉牌上闻到他的气味,你要问他为啥不来,不如先问问自己为啥不用那玉牌吧……我最初看到玉牌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以为是他挖坑给我跳咧。” 凤香望向吉尔菲哈特,其中道理她当然知道,父亲设局引诱敌人前来时,自然是信心满满,预备在自家的地盘上,把敌人逐步歼之,不会为此惊扰故友,所以没有动救命玉牌的打算,想不到事情急转直下,现在就算想用玉牌,恐怕也已经晚了。 (爹原本就想诱来黑云孤寂吗?恐怕不是吧?他的计画看起来随机性太大,应该是料不准什么人会被诱来的,说不定他本来针对的目标还是圣莲教主咧,唉,爹也真是……) 最初,凤香不理解什么江湖斗争,只知道自己父亲曾是江湖中的大人物,但这两天旁观见识,目睹黑云孤寂是何等狡诈、心机深沉,东方恋雪又是怎样机灵应变,她已大致了解,父亲虽然专业技术超人一等,其实却是不擅长与人斗争,更不懂得勾心斗角,而回过头来看父亲的整个计画,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到了极点,失败是很正常的…… “我到这里来,是奉了组织的命令,小……师父他并没有多对我交代什么,我不确定他对白银谷的事有什么想法。”东方恋雪道:“救命玉牌仍在你们手中,若你们愿意,随时可以打碎玉牌,师父他是一个重信诺的人,我相信他会赶来救援,重点只在于……你们要不要使用这面玉牌而已。” 合情合理的回答,凤香望向父亲,却看到一双异常坚定的眼神,父亲显然不愿意再去麻烦故人,这可能是因为尊严,可能是因为什么其他理由或顾忌,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到了这一步,父亲仍不打算向任何人求救。 “爹……” 凤香不知道父亲为何这样坚持,但却晓得,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等待在前头的会是什么,父亲大劫难逃,自己也会失去唯一的亲人…… “我说……世伯。”仿佛听见凤香的心声,东方恋雪开口了,“不管有没有帮手,我们自己的状况最要紧,我以为……当战则战,当逃则逃,避敌锋锐也是正常战术的一节,明知道打不赢还不走,这才是傻鸟,以您的才能,眼下就算遇到点困难,后头也必然能找出解法,留在这里搞同归于尽,实在太浪费了,你就算不替自己想,也要替女儿想想啊……还得快点想咧,照我估计,黑云孤寂最慢一个时辰内,就会追到这里来,你若不快点走,就真的不用走了。” “……就这么扔下任务跑掉,你的组织会放过你?哪怕是你师父出面,也未必保得下你……” “无所谓啰,只会压榨人力的无良组织,鬼才管他们的感受。”东方恋雪耸耸肩,满不在乎道:“现在就死和将来才死,我当然选后者了,给我两条蕉,就要我去干掉黑云老贼,这么过份的要求,本来就是他们自己脑袋给大铁门夹了,要怪我喔?” “你真的没把握刺杀黑云孤寂了?” “大叔,我只是四级半修为耶,我有把握那才叫奇怪吧!”东方恋雪叹道:“不瞒你说,如果我的情报无误,推测也没错的话,黑云孤寂虽因五刑坐位的天时,而得到颠峰的星力运用,却也因为吸纳过猛的星力,无法在这段时间里观星占卜,那我就有五成的把握刺杀成功,可是……他得了你那支三叉雷戟,战力提升得可不只几成,别说是你那个万雷,就算只有百雷、千之雷,我就闯不过去,这样一算,成功机会不足两成,要不然……用得着连我也跑路吗?” “黑云孤寂在圣莲教中,只不过是一个中等人物,比不上教主,也比不过左右双使,我若连他也胜不过,还谈什么报仇雪恨?要是不能复仇,我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外面……也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监牢。” “唉,这么说就太偏颇了,正常情况下,黑云老鬼的战力,确实只是中等人物,别说顶上那三个,就算是医神、道门门主这两个,他都多半打不过,问题是这几天,他有本命天时加持,五刑坐位,星力汲取近乎无穷无尽,就算是圣莲教主亲至,都未必能压得下他……大叔,你的时间还长着,又何必急着在这几天和他分胜负呢?” 东方恋雪察言观色,肯定对方半点都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不由得暗暗摇头,估计此事若非另有隐情,就是专业人才的怪脾气发作,死脑筋钻进了死牛角尖,油盐不进,说什么都没用了。 “爹,你别这样。”凤香拉着父亲已成树枝的手,“如果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黑云孤寂若来,我们父女一起和他拼了。” “呃,打扰一下,黑云孤寂这个老变态,看到高素质的美人,一向是先奸后杀,杀了又吞……”东方恋雪道:“依照你凤大小姐的高素质,黑云老贼是肯定不会放过,不但要死,死前会被奸,死后还会被他吞噬、结合,魂魄也被禁锢,保证你起码几十年的时间,天天爽到……说错了,惨到不行啊。” 吉尔菲哈特听得出这是一种恐吓,但是当女儿热烫的眼泪,点滴落在他的手臂上,他终于咬牙道:“好吧!我们一起走,香儿,我再用药镇压一下伤势,你去把重要的东西收一收,就算要走,我们也不能留东西给黑云老贼。” 凤香闻言大喜,连应了几声,跟着便冲了出去,东方恋雪则是用一种很遗憾、很怪异的表情,看了吉尔菲哈特几眼,转身也跟着凤香离开。 第三章不夜鬼镇.量子未来(三) “你的组织,到底叫什么啊?” “说了你也没听过,说了也白说。” “别那么看不起人,我一直有在留意江湖资讯的,那些大的杀手组织,多少我也听过,除非你的这家真是小到可以藏在乌龟洞里,否则你尽管说说。” “……真理会。” “这是什么组织?我没听过。” “以前曾经叫过这名字的,后来改名了……正义联盟。” “也是杀手组织的名字?还是没有听过,我以为你是什么邪恶组织的,但听起来都还满正派的啊,有其他的吗?” “……魔门。” “听都没听过。”凤香皱眉道:“本来不是正义、真理吗?怎么忽然一下就变成魔门了?” “说得好啊。”东方恋雪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每当一个组织同时掌握到正义与真理之后,就那么快都全入魔了呢?” “这话挺有意思,不过仍是答非所问,你的组织怎么像老鼠会一样,名字换来换去的?到底是搞刺杀,还是搞非法传销的?就没有一个我可能听过的名字吗?” “……你自己孤陋寡闻,个个都没听过,我有什么办法?”东方恋雪摇摇头,缓缓道:“……非常物品交易会。” “你说啥?”凤香瞪大了美丽的眼睛,倒抽了一口凉气。 “……伏流城拍卖会……不夜鬼镇……量子未来交易所……”东方恋雪一口气说了四五个名称,都是当今大地上,响当当的地下物品交易组织,其势力遍及黑白两道,影响力无可估计,其中有几家,凤香还与之有生意往来。 最初,凤香以为东方恋雪只是照排行名次,数着天下最大的几个地下商品交易组织,但看到东方恋雪的表情,还有他刚才所说,那个组织搞出一堆名称的习性,凤香陡然间明白过来,错愕开口。 “你……你不是脑子烧坏了吧?这几个交易会,都是相互竞争的关系,非常物品交易会和不夜鬼镇还有深仇大恨,一百年里交战过十几次,每次都死不少人,现在你居然告诉我,这几个交易会……背后是同一个老板?” “不,不是背后同一个老板。”东方恋雪笑道:“压根就是同一个组织,打从一开始,就是基于各式需要,成立不同的部门,对外则冠上不同的名称,多角化经营,避免遭人忌,看似独立,实则一体。” 凤香瞪着东方恋雪,很难接受他说的东西,因为尽管东方恋雪讲得简单,好像只是一个大组织成立一堆部门,但那几个交易会,专精的物品范围各自不同,每一种不同的范围,都牵涉到不同的人才与人脉,正是由于很难有哪个大组织同时囊括这些领域,才会是几个大型交易组织并存,维持均势;再者,这些交易会成立的时间有早有晚,量子未来交易所是近十年内新崛起的,不夜鬼镇的传说却已超过两千年,搞不好比慈航静殿的传承还久远,现在东方恋雪说这些交易会其实都是同一个……这种事,难以置信…… “不可能……”凤香仍是难以接受,摇头道:“这种事没有可能。” “呵,什么叫没有可能?人不可能变成树?人不可能成神?吉尔菲哈特不可能有女儿?黑云孤寂不可能把背负的业障转移?奇迹不可能发生?”东方恋雪哂道:“这个江湖,一切皆有可能,如果你不能先接受这一点,就早晚会被这一点把你玩疯。” 凤香凝视着东方恋雪,多少仍觉得有些不现实,但假若此言不虚,那这个组织的实力无可估计,整体势力的庞大程度……不在圣莲教、帝国之下…… “……这么大的秘密,你就这样告诉我?”凤香省悟过来,道:“你的组织隐藏得如此之深,实际状况应该是重要机密吧?你告诉我,难道不怕遭到处罚?这肯定是重罪……” “你说得不错啊,哈哈,其实……这样也好,也是我给自己施加的一种压力。”东方恋雪笑道:“原本我一直在犹豫,与你们两父女非亲非故,又不见得真能捞到什么好处,犯不犯得着为你们拼那么大,自己放弃任务,以后被组织追杀不说,还可能因为帮过你们,被更多的人追着杀……我一直都想要偷偷溜跑的,可是转念一想,英雄没有天生,很多豪杰都是被逼出来的,只有被逼到抉择点上,才知道一个人是龙是虫,所以我就逼自己一把,犯更多的规矩,断了退路,这样哪怕我胆怯,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护着你们父女逃出去了……” “你……你真的……” “干什么这种表情?别告诉我你很感动啊,这才到哪?光这样就让你感动的话,你到江湖上,恐怕不到一天,就不是处女了,当心当心啊!” 东方恋雪夸张的大呼小叫,没有引起凤香的反感,倒让她第一次觉得这男人或许不错,因为他从不刻意讨好自己,平常嘴巴超坏,开口就是占嘴上便宜,哪怕是在能够获得自己好感的微妙时刻,他都刻意把气氛破坏,仿佛存心让自己讨厌他一样,这点实在很奇怪,假如他真想从自己这边拿什么好处,照说不是应该拼命给自己好感吗? (爹以前说过,人心复杂,看起来越是正派、越是大义凛然的,往往心存黑暗,好人有限,反倒是良药苦口,那些故意想要赶你走的人,有时候可能是用心良苦……唉,这个江湖,真是复杂且麻烦。) 这个想法在脑中一闪,凤香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道:“你该不会是因为手上这戒指的关系吧?” “啥?” “你、你可别想歪了!” 第三章不夜鬼镇.量子未来(四) 凤香脸上一红,当初把同命戒指套在这男人手上,主要目的是为了报一箭之仇,让他也尝尝被人恶整的滋味,同时也是一个保障,使他不敢生歹念,倒没有想什么别的意思,是后来听了父亲提醒,才想到这样做很不妥当,因为…… “我告诉你,同命戒指,只是让两个人的命绑在一起,生死与共,还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心灵相通,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意义,你别想得多了。” “是啊,我明白的,你就是傲娇,口嫌体正直,嘴上不肯认嘛。”东方恋雪吹了一声口哨,笑道:“吻也吻了,抱也抱了,连戒指都戴上去了,你早就是我们家的人啦,傲娇的新媳妇,还不赶快叫两声老公来听听。” “少臭美了,谁要嫁给你啊?”凤香正色道:“你帮了我们很多忙,在这么要命的时候,我也很感谢你与我们共患难,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我一定会好好酬谢你,但若说要嫁你,因为……” 话没说完,凤香忽然发现,东方恋雪正用一种很古怪的表情,望向自己身后,好像那边有什么,正要开口相询,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意识蒙眬,就这么晕了过去。 “我说啊,早就知道你会来这么一手了,但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来?就不能让她把话说完才弄晕她吗?还是她将要出口的事,是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东方恋雪一面继续收拾包袱,一面没好气地说话,而站在已晕倒的凤香身后之人,自然就只会是她的父亲,吉尔菲哈特。 刚才吉尔菲哈特答应一同离开,凤香欣喜若狂,但东方恋雪察言观色,当时便已经看穿,吉尔菲哈特只是想要骗女儿离开,本身并无撤退打算,所以对后头发生的事毫不意外。 “承蒙世侄你的帮手,着实帮了大忙,但香儿不能许配予你,绝对不行。”吉尔菲哈特道:“你始终是一个江湖人,归宿是在江湖,如果香儿将来与你牵扯在一起,对她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我希望她拥有的未来……” “世伯的父爱令人感动啊,行,我不会对令千金有非分之想的,被误会事小,要是被你以为我找不到别的女人,那就糗了。不过……能否问问,为啥你死待着这里不肯走,连命也不要?总不会因为此地鸟语花香,你舍不得离开优美环境吧?说实话,黑云孤寂又不是来搞都更拆迁,你赖在这边当钉子户,赖得再久也没钱收的。” 东方恋雪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吉尔菲哈特不给个交代,自己肯定不依不饶,浪费彼此更多的时间。 “……我……不晓得该怎么说……” “没问题,正所谓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大叔你可以慢慢讲,我去煮两杯浓茶,陪你一起讲到天亮,我煮的茶……很有名的!” “凤香当年中了黑云老贼的血咒,因为无可救治,我虽然试了各种办法,仍是无救,所以她其实已死过一次,或者说,真正的她,在那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透过脑部移植而复活,脑子是原本的她,身体却不是……” 吉尔菲哈特道:“这具肉体的来历,有些问题……多年来我一直设法压制,不让那些人察觉,本来这也没什么问题,但我以白银之水,转化生命形态,变为真木之体,功成出关,那些人必然得到讯息,若他们追踪过来,见到香儿,后果不堪设想,因此……” 东方恋雪等了一会儿,发现吉尔菲哈特没有往下说,知道他不想说得更多,便道:“明白了,你本来打算功成出关后,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女儿,没想到现在鸡飞蛋打,保不住自己还连累女儿,所以打算牺牲自己,断去线索,至少能保住女儿平安,果真是伟大的父爱,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能跑,你女儿被你弄晕了跑不掉,而你又没把我弄晕,还对我说实话,想必是要我负责,带你女儿跑出去,既然如此……”东方恋雪笑道:“多余的事我就不问了,反正你也不想说,但我一场奔波劳动,要点报酬总不过分吧?” “你想要什么?神兵利器?为着你们师徒的人情,我会尽量满足你。” “……你制造卷轴的魔法……技术!” 第四章前尘往孽.无辜受累(一) 在大地上,魔法师的数量比武者要少得多,能够施放各种魔法的魔法师,素来就是人们羡慕的对象,若能够突破高阶,踏足大魔法师的境界,那更会受各方势力所礼遇,争相招聘。相较于武者,魔法师无疑更让人们充满憧憬,而比起苦练而成的武功,魔法更有条捷径,让普通人也能使用各种魔法,就是魔法卷轴、魔导器之类的存在。 一般的制作流程,是以特殊物质做成卷轴、石板,再将能够储存魔力的宝石研磨成粉,以这些粉末化成魔法阵,再将魔法封入魔法阵中,如此一来,只要将卷轴、石板激活,封在里头的魔法就会发动。虽说激活卷轴、石板也需要魔力,但那些许的魔力,很容易便可以透过魔法结晶来供应,所以,透过卷轴、石板类的工具,低阶法师可以发出高阶魔法,比较极端一点的例子,连普通人也有可能发出超越高阶的大魔法。 如此便捷的道具,当然有其他方面的代价,卷轴、石板的制造原料都不便宜,绘制魔法阵的宝石粉末与墨水更是高价品,一支卷轴用过之后,就要重新炼制才能再用,重新炼制的时候,宝石粉末、魔力墨水都要更新,整体弄下来,帐单数目比抽灵术还让人伤魂落魄,因此常有人感叹,靠卷轴战斗,砸出去的不是魔法,而是金币。 但比起材料方面的费用,制作魔法卷轴最大的一笔花费,却是在注入魔法的环节上。 卷轴、石板等魔导器充其量也就是一件储存设备,并不能直接生成魔法,封藏于其中的魔法,自然是魔法师注入进去的,注入“变巨术”、“轻灵术”、“风行术”,需要中阶或低阶的魔法师,注入“天生大力”、“身手敏捷”、“快人一步”,那就需要高阶魔法师,越是效果强大的魔法,就要动用越高等级的术者,这些术者不可能出手做白工,肯定要收取费用,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以普通行情来说,一支卷轴售价的百分之四十至五十,就是给魔法师的报酬。 为了节省成本,很多炼金术师本来就是魔法师,制作卷轴自然也是亲力亲为,自己注入魔法,省得辛辛苦苦一场,被人赚走大头,不过,魔法卷轴的买卖,毕竟不是自产自销的小市场,人们对各式卷轴的需求极大,而一个魔法师会的魔法有限,为了让利益最大化,常常是一大群魔法师组成工坊,相互合作,一次生产出大量的各色卷轴,透过拍卖会或其他途径贩卖,所得的钱再按比例均分。 这样的产销模式,不只行销有年,整个体制已经维持超过千年,只有越来越大的工坊出现,进而由工坊变成某种组织,甚至还有过该组织意外发展强大,一度雄霸大地的例子,但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变……直至吉尔菲哈特的横空出世。 吉尔菲哈特最早出道的时候,背后没有组织的奥援,也没什么资源可言,但他成立的工坊,却源源不断地生产各种卷轴,不光是中小型的常用魔法,还包括一些高级、顶级的稀有魔法,全世界也没几个人会,他照样制作出卷轴,而当有心人进行调查,会那些魔法的大法师,没有一个协助过他制作卷轴,换言之,吉尔菲哈特有一种划时代的新技术,可以不靠魔法师持咒,直接造出卷轴。 这绝对是当初吉尔菲哈特迅速成名的重大理由,各方势力后头对他争相纳为己用,也与此有很大关系,如果哪个势力能够得到这项技术,大量且快速地生产魔法卷轴,在战场上的助益可不只是一点半点,如果数量一多,由量变产生质变,绝对能主宰一场战争的胜负,甚至一个强权势力的起落兴衰。 然而,直至吉尔非哈特叛离圣莲教,十余年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将这技术交给任何人、任何势力,直至如今…… “好!没有问题。” 吉尔菲哈特一口答应,爽快得反吓了东方恋雪一跳,他确实很想得到这项技术不错,大地之上各方势力哪个不想?但吉尔菲哈特死撑着那么多年,没有将这技术传授给任何人,哪会因为自己开口要求,便立刻答应?就算运气再好,也不会好得那么夸张吧? “事已至此,我把这些技术留在手上,又有何用?就算不失传,早晚也只会便宜别人,我希望这技术能有人使用,或者,至少也有个人保管,横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人选,直接给你,也不是太差的结果。” 吉尔菲哈特道:“当年你师父救我一家性命,又保着我杀回圣莲总部,却不肯收任何谢礼,是我最感激的恩人,我一直都想重重谢他,三叉雷戟便是我造来赠他的礼物,虽然被黑云老贼夺走,但我还有几件得意作品,本想讬你交赠给他,你既然没兴趣,那改为赠你这项技术也没什么。” “小……师父他当年不收,现在也不会收的,他那个人可不好说话,如果你真要送他礼物,弄点什么好的茶叶、茶具,他倒是会感兴趣,至于你那些得意作品……”东方恋雪轻咳一声,正色道:“扔着也太浪费了,如果你一定要送给我,相信我也不会不收的。” “好个厚脸皮的小子,这也是你师父教出来的?实在不像他的风格啊……” 吉尔菲哈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沉吟道:“这么说起来,确实有一个人,如果你能够……”话没说完,吉尔菲哈特便摇头道:“不可能,莫说是你,就算是你师父,也没有办法杀掉那个人……” “这个……你的要求,是苛刻了一点……” “你知道我在说谁?” “好歹我也是交易会出来的,总不会连自家大头目是谁都不晓得吧?当今世上,我师父对付不了的人,还真不是很多,哪可能猜不到你在说谁。” “你……知道我与那人的事?” “不知道,但那家伙仇家遍天下,只不过九成五都已经是死人,剩下的多数都搞不清楚仇家是谁,所以才没有像你一样寸步难行。你和他有仇,这不难理解,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只要不死,基本上都与他有仇。”东方恋雪摇头道:“如你所见,我只有区区四级半的修为,没资格承诺你什么,但如果你信得过,愿意把希望寄讬在我身上,我答应你,将来有一天,我必为你讨个公道,一出这口恶气,当然……要报酬的。” “年轻人还真是敢说啊……连你师父都做不到的事,你认为你能比他还强吗?” “将相本无种,他做不到的事,不等于我做不到,如果因为他做不了,我就试都不试,直接放弃,那也不用讲什么未来,直接自杀就可以了。”东方恋雪认真道:“我相信,我是为了创造奇迹,才来到这个世界的,你要是不信,何妨拭目以待,看看我有没有实现这话的一天,怕只怕……你没那么长命而已。” 第四章前尘往孽.无辜受累(二) 吉尔菲哈特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东方恋雪的话,听来就是纯粹不知天高地厚,大胆狂言,然而,曾几何时,自己也抱有着同样的想法、同样的态度,自信无事不可为,只是如今看来,这无疑只是一个笑话…… 那么,这个年轻人呢? 他似乎有着与自己一样的起点,一样的想法,未来……十几年或几十年后,他会走到与自己相同的终点吗?从结果来看,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也没有看人的眼光,可是……自己却觉得,这个年轻人……会成功! 年轻……就是好,蕴藏无限可能性的未来,让这小子看起来光彩焕发,甚至有些刺眼了,就算自己能再活几百年、上千年,也不可能再拥有这样的光辉……实在是让自己羡慕…… (这样的心性,还真不像是他的徒弟……能把东西讬付给这样的年轻人,也不枉我的一番心血了。) 再次大败之后,吉尔菲哈特看开了很多。过往几十年都放不下的东西,曾经视为无上珍宝的作品,现在都没有必要牢握在手上,能够替作品找到一个值得讬付之人,也就足够了。 “好,也该支付你报酬,那几件作品,到时候你挑一件,价值足抵万金,要是你与它们有缘,全都给你也可以。” “我拒绝,你不是开玩笑吧?这样就想把我打发了?” 东方恋雪贪得无餍的嚣张态度,让吉尔菲哈特怀疑自己是否又看错人了,自己开出的条件,已是前所未有的慷慨,这年轻人却不满足,这也太贪心、太欺负人了,但奇怪的是……自己居然还对他没有反感…… “那你还要什么?” “什么也不要。能拿到生产卷轴的技术,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东西,现在拿了也没用,所以我全不要,如果你真想答谢我什么,就好好活下去,你的性命比什么魔导器都要宝贵。” 东方恋雪看了晕倒在地的凤香一眼,道:“她看起来好像很坚强,其实还是很依赖你的,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了,要是你不在了,她搞不好要闹自杀。我这个人不敢说是什么好人,但接下的工作,还是尽量不违约,我曾答应她,要保住你们父女的平安,所以请大叔你别让我糗掉,多珍惜自己的生命,只有你活着,她的平安才有意义啊。” “你……” 吉尔菲哈特本来想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发不出声音来,喉咙像是给什么东西卡住……自己都几十岁的年纪了,没道理会那么容易被打动,可是,这些话传入耳中,一种心酸的感觉,不住在胸口蔓延。 除了相依为命的女儿之外,已不晓得有多久,自己没有被当成是个人来看待了,好像在所有人的眼里,自己就只是一个制造器物的工具,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不停地制造各种神器,没人在乎自己的想法或感受,更没被人当成是个“人”,像现在这样的感受,很久很久不曾有过了…… 遗忘多年的感觉,原来……竟是感动…… 吉尔菲哈特百感交集,想对东方恋雪说点什么,蓦地,一段十余年前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那句话……与此刻所闻,何其相似…… 东方恋雪一句话说完,眼看着吉尔菲哈特的情绪稳定下来,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想局面突生变化,吉尔菲哈特的眼神骤然转厉,身上杀气大盛,东方恋雪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正自错愕,就听见吉尔菲哈特暍问道:“他是你师父?你父亲是什么人?” 一听这句话,东方恋雪就晓得不妙,每次跟着这句话而来的,通常都是拔刀砍人,他连忙摇手,“我也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人,从小我便给抛弃,是师父将我捡回去抚养的……那个贼王八,这样对待我,肯定早就遭报应,给人剁成肉酱,扔去喂狗了,对,肯定是这样。” 东方恋雪说得异常肯定,但显然没有多少效果,从眼神就看得出来,对方根本不信,还随时都会动手,尽管目前的吉尔菲哈特没战力可言,可是这栋屋子是人家地盘,光是各种魔法陷阱,估计就能整得自己有够呛,动起手来绝没好处。 “大、大叔,有话慢慢讲,文明人是不动手的啊!外头还有强敌,这种时候同室操戈,太不智了。” 东方恋雪堆满笑脸,试图拖延,至少……在自己所等待的那件东西送来之前,怎么都不适合动手…… 气氛一时僵凝住,忽然一阵莫名尖响飙起,整间屋子为之一震,墙面上也泛起一层红光,乍看之下,仿佛是着火了,吉尔菲哈特见状,脸色大变,东方恋雪脑中也转过多个念头。 (这阵异状……是警报?有敌人杀来了?黑云老贼这么快就杀到?比之前估算得要早太多,该死,怎么再多争取点时间才好?那件东西还没到手,现在不能和老贼开战啊,只得劝说吉尔菲哈特一起逃跑了,不过他一副很想宰了我的样子,要怎么说才能……) 东方恋雪偷瞥了吉尔菲哈特一眼,发现他的眼神奇特,带有恐惧,但却不是对于黑云孤寂那样的惧中带怒,反倒像是什么心里最深处的惧怕,被这警报勾了上来…… “这警报代表什么?不是指黑云孤寂吧?你好像等这个警报很久了……”东方恋雪脑中归纳线索,猛地省悟,抢先道:“是你一直惧怕的人,和凤香肉体有关的那些人,也是你想瞒过的那些人,他们终于发现你了,对不对?” 这个猜测显然命中,吉尔菲哈特身上的怒气顿减三分,屋漏又逢连夜雨,令这位大炼金术师陷入沉思,喃喃道:“该来的始终都会来……终于还是来了……” 东方恋雪无从判断,吉尔菲哈特是指人或是事,如果所指为人,眼下白银谷中又要再多一支人马,混乱的情势如火上加油,可着实不是好事,自己这边资料不足,恐怕也没什么混水摸鱼的空间…… 第四章前尘往孽.无辜受累(三) 尽管东方恋雪非常用力地在祈祷,但事情终究朝他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发展,吉尔菲哈特猛一抬头,二话不说,东方恋雪骤觉脚底一空,强大吸力在足底出现,一个旋转的无底深洞,要将他整个人吸吞进去,这个魔法陷阱出现得毫无预兆,无声无息,要不是东方恋雪一直在凝神戒备,保证会给吞个正着。 绞紧神经的警戒,换来闪电般的及时反应,哪怕脚下成空,无处借力,但东方恋雪发动步云履异能,凌空一踏,挣脱地洞吸力,为了避免顶上有连锁攻击,他不是直冲而起,只是斜斜飞出,但刚想要开口说话,试图说动吉尔菲哈特,哪知正上方的屋顶,忽然生出一个同样的无底洞穴,发出同样的吸力,正全力发劲挣脱脚下吸力的东方恋雪,根本不及应变,这才明白是中了吉尔菲哈特的双重机关。 事以至此,不管说什么都已太迟,东方恋雪更不废话,在被吸吞过去之前,他对吉尔菲哈特用力比了一个中指,怒道:“不明事理的老匹夫,别以为这样就算了,我一定会回……” 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扯入魔法陷阱中,无底深洞瞬间合拢,跟着就在空中消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更看不到东方恋雪的半点形迹。 “……我没有非置你于死地不可,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能耐了,这是你应有之报……” 吉尔菲哈特开动魔法阵,一道冰蓝色的光华,笼罩在凤香的身上,昏迷中的她,缓缓向地面下沉去…… “……孩子,无论如何,爹都会保住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白银谷中的道路,对大多数人而言,极尽曲折变幻之能事,图中既有浓雾遮眼,又有各种魔法迷障,往往走上几天几夜,都找不到出路,只在原地绕路。 闯谷的不速之客中,不乏魔法修为极高的大魔法师,但无论他们怎么尝试,都破解不了那些迷障,堂堂的大魔法师,也搞得同样迷路,身陷其中,十几年下来,帝国、圣莲教就连一张白银谷的路线详图都画不出来,虽然透过由天上鸟瞰,绘制出白银谷的地形图,可是只要一走入谷中,所见到的路径、山形,就与鸟瞰所见的地形全然不同。 颠倒乾坤,翻山易海的技术,在魔法之中有很多,大魔法师虽说做不到,却都晓得其中诀窍,晓得该怎么破解,但哪怕知道,仍是没有哪个魔法师能够破解白银谷的迷宫,直至今日的黑云孤寂,终于破解掉白银谷的不解之谜。 一声轰响,整座白银谷地动山摇,无数烟尘,四处窜升,大量土石从八方山壁上剥落,不知多少树木、动物受害,全给掩埋在这崩毁垮塌的惨烈灾变中。 “哈哈哈,好一个吉尔菲哈特,虚虚实实,真假莫测,有你的!所有人都以为你的迷宫厉害,以为你是用魔法制造干扰、幻觉,殊不知你是靠三千世界,制造微缩空间,让人误以为陷入迷障,用尽所有破除幻觉的魔法,全都失效,在微缩空间里头迷失方向,走上几天几夜,以为走上几百里路,又上山又下海的,其实全在一块巴掌大的微缩空间里打转,名符其实被你玩弄于掌心,高明!真是高明!之前说你是彻底低能,真是太失礼了,你还是有可取之处啊……” 滚滚烟尘之中,黑云孤寂慢慢现身,对于已经失败的敌人,他不吝于给予任何赞美,因为这只会分外衬托出自身的强大与成功。 纳须弥于芥子,化三千世界,这果然是无上神通,普通魔法师以为身陷迷障,所见皆是幻觉,所施放的魔法都是要破除幻觉,或是破坏封锁结界,但微缩空间真实不虚,并非幻象,更不是结界,魔法破无可破,那些人想不通其中奥秘,就只能一直被困在其中,即使偶有人参透奥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令白银谷十余年来屹立不摇,无人能破。 黑云孤寂吞噬汤朱迪,化纳成功后,也被耽误了一段时间,他知道三千世界的秘密,却不知道该怎么破解,最后索性耗损元气,接引九天星力,凭着浩瀚无尽的星河之力,大破所处的微缩空间,他此刻有特殊天时加持,吸纳星力不受任何限制,新的肉体又远较之前为强,两相结合,激发出的至绝威力,远远不是之前能比。 一下发劲,沛然星力冲四面,毁八方,不只破坏掉他所在之处的微缩空间,更在连琐效应下,将白银谷内所有微缩空间全部破坏,刹时间引起惊爆连连,无分木树山石,飞禽走兽,尽皆受害,而在那漫天烟尘中,黑云孤寂的新生肉体也终于显露出来。 骨肉至亲的身体,吞噬下去,并不是大补的保证,充其量不过是保证安全,同出一源的血肉,不会产生任何排斥、反噬,除此之外,不见得就有多大的滋补效果,特别是对黑云孤寂这样本身已修为高绝的术者,更是收效甚微,若非如此……以黑云孤寂的辣手,这些年来早就不断制造亲生子女,拼命吞噬,用来助长本身修为了。 但汤朱笛是一个例外,她继承了双蛇神庙的血脉,如果今日神庙尚在,她就是神庙这一世代的圣女,也是黑云孤寂修行突飞猛进的起点、源头,哪怕吞噬她有再大风险,也是非干不可,更别说还多了亲生血脉这一层考量,吞噬后没有任何不良后果,如此奇货可居,黑云孤寂不晓得等着这一天多久了。 长久以来的等待,果然值淂,两代双蛇圣女的魂魄、血肉,吞噬化于体内,对黑云孤寂的助益,大到难以想像,濒临崩解的肉体,迅速重生,不但伤势全数痊愈,还尽去老态,成为一具三四十岁的健壮肉体,身上每一处都蕴含精力,就连本来一直闭着的双眼,都神光外露,散着邪气。 睁着眼睛,黑云孤寂望向天空,即使是白天,普通人看不见星斗,他却仍能看出少许东西,只有少许,并不足以用来判断什么…… (星象晦涩不明,但基本上走向不变,父女结合之后,运势如日方中,更有若飞龙在天,无可阻挡,在这白银谷中,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我……) (五刑坐位加持,吸收星力无穷无尽,我的力量即是无限,新生的肉体也没有负荷问题,在这段时间内,便是教主……不,圣莲教那贱人也未必是我对手,而且,今晚生辰过后,占星的能力就会逐步回复,只要尽快解决了吉尔菲哈特,出了谷去,凭着无穷星力与占星之能,我将横扫八方,且看到时候谁能阻我!) 踌躇满志,黑云孤寂想着出谷之后的打算,说不尽的意气风发,忽然,前方传来人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此刻的白银谷中,居然还有人这么成群结伴而行,委实令黑云孤寂啧啧称奇。 两边很快就碰个正着,出现在黑云孤寂眼前的,是慈航静殿的众僧侣,他们步履虚浮,像是刚刚生完一场大病,人人脸色苍白,正在觅路出谷。之前的混战,他们被藤木给裹住,拉扯下地,怎么样都无法脱困,后来也不知怎么搞的,所有木茧浮到地面上来,自动解开,众僧侥幸脱困,真元却耗损大半,想离开却迷了路,光是找路就花上半天时间,好不容易柳暗花明,摸索出了一条道路,走没多久,就碰上了这个赤裸上身,双手分持法杖与三叉戟,满脸邪气的中年人。 要是眠月禅师仍在,有这么一个老成持重的长辈,必不会让弟子们轻举妄动,可惜,这些年轻和尚甫脱大劫,手酸脚软,又是身处险地,看到一个危险的陌生人,心下已自怯了,为首的几个人呼喝一声,散了开来,却是将黑云孤寂给包围在中心,摆出了伏魔棍阵的架势,这是生物遭遇危险时的本能防御反应,无可厚非,但哪怕他们不这么做,结果也是没有差别的。 “呵呵,有趣的小和尚,你们的师父难道没有教过,危险的地方不要靠近吗?” 黑云孤寂大笑出声,跟着就好像看不见这些和尚一样,对着空中叫道:“吉尔菲哈特,这些小子是你引导过来的吧?你是想让他们都死在我手里,我出谷后慈航静殿会来为难吧?哈哈,不要紧,我照单全收,有什么好礼物,尽管都拿出来,别藏着收着,不够意思啊!” 长声大笑,震得所有人耳朵嗡鸣,晓得眼前之人并非易与,而更有人认出他手中的法杖。 “你……你是黑云孤寂?” “说得对极了,有奖赏。”黑云孤寂狞笑道:“赏你们一个成为老子血肉的机会,与老子一同创造不世功业,将是你们几生修来的福分。” 现场所有的僧侣都想逃跑,却都已迟了一步,三叉雷戟的百雷震波发动,所过之处,当者无不披靡,内脏破裂,口喷鲜血,但没等他们倒地,引力旋风便撕裂他们的身体,化为一道血肉旋风,元魄精华尽数注入黑云孤寂体内。 对黑云孤寂而言,这只能算是塞牙缝的一点小意思,但这些年轻僧人气血正旺,吞食他们虽难以助长本身修为,却可以补养肉体,所以他也吸得非常愉快,直到一个气息的出现。 “哦?”黑云孤寂停下动作,“小友,虽然我是要你把好东西拿出来,但你这么早就亲身上场,这可不是我的原意啊……” 第五章将军猎犬.粉身碎骨(一) 空间,平静的空间,忽然发生变动,吉尔菲哈特的实验室,其中一处的墙面,蓦地像海浪掀波一样,起伏抖动,幅度越来越大,最后,一截锋刃离奇地戳出,像切割果冻一样,自上往下一拖,将整个空间切割出一条大缝来,却没有伤及墙面,形成一种非常怪异的景象。 被强行切割开来的空间裂缝,不会维持太久,而在它闭合之前,一个人影从里头飞窜出来,踉跄落地,险些就跌倒下去。 “呼……幸好有备无患,行走江湖就是要靠装备多,东方牌超空间割刀……就是牛!” 险险自异空间中逃出的,自然是东方恋雪,他能平安逃出,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逃出来,绝对大出吉尔菲哈特的意料,而他成功逃出来的理由,当然不是什么鬼扯的东方牌割刀,而是大量高等装备被操到报销,以此为代价换来的一线生机,否则,纵使能在陷阱中活命,想要挣脱出来,起码也是三五天、三五个月以后的事了。 此刻,看着手中的匕首,缓缓冒着黑烟,从尖端处开始熔解,东方恋雪心中不只是惋惜,着实是一痛,这把神器自十多年前开始,伴着自己闯过许多险难,如今赔在这里,实在是很不值得,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一件器物再怎么重要,也重要不过人命,眼下情势千钧一发,若自己被困住,外头几条人命恐怕全要完蛋,如此迫于无奈,只得拼着损毁神器的代价,硬是强行破出。 “吉尔非哈特这家伙……还好,做得不是很彻底……” 东方恋雪心里清楚,可以这么快就逃出来,另一个关键因素,还是吉尔菲哈特手下留情,他发动的这个魔法陷阱,范围有限,最多也就是和实验室一样大小,陷入其中,还能像隔一面玻璃似的,看见实验室里的情况,如果他把空间设定成白银谷那么大,甚至无限大,与其他次元相连结,那么自己别说逃出,就算只是想要保命,难度都会非常高。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辈子啊,也就是毁在做事不彻底这点上……” 东方恋雪随口牢骚两句,地上突然亮起红光,他最初以为是敌袭,看看情形又觉得不对,最后省悟过来,取下落日弓,对着地上射了一箭,力道不是很大,恰好足够将地面破开一个洞。 “唉呀,真是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你,凤香小姐别来无恙啊……” 说着取笑人的话语,东方恋雪将凤香拉了上来。 吉尔菲哈特将凤香弄昏之后,加上护印,沉入地下,本意是保护女儿,哪怕一定时间之后,他没法回来,事先安排好的魔法阵,就会将凤香转移出白银谷,但凤香苏醒的时间,远较吉尔菲哈特所料为快,而清醒的她,更不会接受父亲这种莫名其妙的安排,全面发力,想要挣脱出来,闹出的动静被东方恋雪察觉,顺手便助了她一把,破去封锁,把人从地下拉上来。 “谢……”凤香喘了一口气,稍微镇定下来,立刻有了怀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什么话?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我就为什么会在这里啰,你们一家人真是好事多为。”东方恋雪早就想好了说法,“你老爸摆平你之后,跟着就是我遭殃,也被关了起来,要不是我身上装备多,险险脱困,现在搞不好都没命了。” “真是这个样子吗?你的武功比我高,我爹他如果要同时制服我们,应该是要先把你放倒,怎么会顺序颠倒过来?” “这个我哪知道咧,那是你老爸,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晓得?而且,请恕我直言,令尊做事常常有些昏招,根本弄不清楚他的逻辑怎么会这样想,你硬要问为什么,只是自己找罪受。”东方恋雪道:“刚才我拼命劝他,要他保重自己、珍惜生命,多想想女儿,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咧,结果一样对我动手,差点我就完蛋了。” 凤香半信半疑,但当东方恋雪对她晃了晃戒指,她就没有异议了,这眼神落在东方恋雪的眼中,更肯定了他的猜测。 (果然……早就在猜,这枚戒指有古怪,既能传心,就算能测谎也不足为奇,如果让这种戒指满世界都是,普天下的已婚男人就没有活口了,真是危险的作品……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啦……) 身为此道行家,东方恋雪晓得该如何规避这一类的魔导器,谎话是不能说的,但大说似是而非的真话、废话,却是轻而易举,只要话说得巧妙,这类测谎魔法器根本就没用。 “你爹肯定是出去找黑云孤寂单挑了,我们快出去帮手,他现在毫无战力可言,要是被黑云孤寂碰上,那就死定了。” 似是而非的半真话,若不想被人拆穿,就不能留给别人太多的思考时间,东方恋雪催促着凤香离开,担忧父亲安危的凤香更不多话,挥手化出一座小型魔法阵,五指连点,操作魔法阵,整座实验室剧烈震动起来。 “快出去!” “哇!虽然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但这么大动静的东西,就不能等我们跑到外头去才搞吗?” “时间太紧了,来不及,边跑边操作吧,反正应该是够的,准备工作刚才都已经做完了。” 三千世界的微缩空间技术,只要操作得当,把整座实验室摺叠微缩起来,绝对作得到,之前凤香一面收拾包袱,一面作相关准备,现在透过魔法阵操作,微缩程序启动,整座实验室会在数分钟内,微缩成一个饭盒的大小。 东方恋雪跟着凤香往外跑,亲眼目睹,实验室的后半部,发生空间扭曲现象,反覆摺叠,逐步没入无边的黑暗中,这种魔法现象倒不是首次看到,只是过往所见,没有这样的高效,而在往外跑的过程中,东方恋雪发现魔法发动的范围,不只限于实验室的建筑,就算是地底下的布置,也被纳入凝缩范围。 第五章将军猎犬.粉身碎骨(二) 匆匆一瞥之间,东方恋雪确实看到,地底下有一台巨大的机械,结构异常复杂,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漏斗,末端呈现尖锥状,通体布满让人眼花撩乱的魔纹,正随着微缩程序,快速缩小着体积,好奇心起,忍不住问道:“底下那东西是什么?体积好大,是什么超级武器吗?” “……算不上武器,只是用来量产卷轴的机械,我们的卷轴,都是机械生产,不像其他魔法师一样搞手工业。” 凤香行若无事的回答,东方恋雪心头着实一震,明白眼前所见之物,就是自己向吉尔菲哈特索取的技术,这样看来,凤香应该也能操作那台机械…… “卷轴的秘密事关重大,外头不晓得多少人都想知道,你就这样随随便便告诉我?” “很重要吗?我没什么感觉就是了,姑且算是我还你人情吧,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若你喜欢,后头我造一台送给你,用得好的话,你可以成立自己的组织,不用怕人找你麻烦……” 出手极为大方,不过东方恋雪却从这话里听出调侃的味道,这也难怪,如果这女孩当真蠢到相信凭着一台机械,就能成立组织,称雄一方的话,她肯定活不到今天。 “我没见过这样复杂的机械,哪里来的?”单纯这样问,会问得出答案才有鬼,东方恋雪心中一动,道:“你父亲刚刚对我说,你们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还有人在追着你们……特别是你,如果被他们找到,后果会很麻烦,这机械也是从人家那里偷出来的?” 吉尔菲哈特的出身资料全属伪造,其实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遥远的国度,这个说法早就在江湖上流传,只不过始终属于流言蜚语,未经证实,也无法证实,东方恋雪如果光说这么一句,未必能有什么效果,但他结合吉尔菲哈特说过的话,半真半假地扔出去,就由不得凤香不上当了。 “我爹他……怎么会连这个都告诉你?” “或许是因为担心你吧,他肯定怕有一天那些人找上门来,会对你不利。”东方恋雪开始加油添醋,“唉,也难怪,除了私人恩怨,还有利益冲突,你们偷走了那么多宝贵的技术,还连机械设备也拿走,偷偷躲上这许多年,他们哪可能不眼红?哪可能放过你们呢?” 人被诬赖的时候都会愤怒、紧张,也就想不到太多的东西,这是东方恋雪特别设下的圈套,结果确实不错。 “我们没有刻意躲人,至少,当初爹以制卷轴的本事出道,高调参加各种比赛,就是想要把消息传播出去,让他们能够闻讯找来,谁知道爹的名气越来越大,他们却始终没有现身,这怪得了谁啊?后来我们隐居在白银谷,那也不是存心躲人,是……是无奈之举。” 凤香道:“眼红可以理解,说偷不太妥当吧?情况其实比较像是兄弟分家,各有各的东西,但彼此拿到的都差不多,我们凭着自己的努力研究出成果,他们要是有本事,大可自己造出同样的东西,妒忌我们只代表他们的无能……” 少女的话有些重,但东方恋雪在这些言词中,除了发现怒气,还有掩藏不住的心虚,令他明白,实际状况肯定不像凤香说得那么简单。 (她撒谎了?什么地方她没说实话?研究成果肯定是真的,这丫头专业人员的尊严很强,不会在这上头撒谎,那问题就在源头……恐怕不是兄弟分家那么简单,就算不是用偷的,也肯定不是什么光采的事……兄弟分家?吉尔菲哈特和什么人是兄弟吗?她知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 东方恋雪心念急转,想尽可能多套点线索出来,但两人已奔出大屋,就听见后方轰然巨响,烟尘飞扬,几秒钟过后,整座实验室完全凝缩起来,连同所有地下设施,凝化成一个餐盒大小的长方形铁匣,凤香上前拾起,随手就收进腰间的魔法袋。 “好方便的技术,如果能广泛使用的话,以后搬家就实在太方便了……” “只是搬家方便?看你的眼神,你真正想说的应该是,以后跑路就实在太轻松了才对。” “嘿嘿,居然这么了解我,你要是不嫁给我,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少妄想了,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你这个人,让人一点安全感也没有,谁嫁给你谁倒楣。” 一句出口,凤香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份,想要道歉,但一道亮光,却在此时由天上飙来。 “这是……风天之羽?” 作为炼金术师,凤香当然认得,风天之羽是专门用来传递讯息的魔导器,功能与价格成正比,一端施放,一端接收,越是高等级的风天之羽,越是难以拦截,还多了一些附加功能,可以在羽毛之中封藏物体,也可以进行细部操作,在满足设定条件后,自动发射,把东西送到目标地。 眼前的这支风天之羽,来势奇快,不晓得是用上了什么异兽的羽毛,从性能来看,市价估计不会少于一千金币,看出了这点的凤香不禁摇头。 (……价值上千金币的魔导器,平常想看都不容易看到,今天却连着出现,这些人全都不把钱当钱用啊……不过,动到这么高档次的魔导器,应该不会只是传送两句问候的话吧?这东西本来应该是在十万火急的时候,用来救命,或是交代遗言的,用得起的人,身分很不一般啊……) 这支价值千金的风天之羽,绝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而有钱人的朋友,通常也是有钱人,凤香瞥向身旁的东方恋雪,横看竖看,这道风天之羽也不像是发来给自己的。 “要命……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才来?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东方恋雪显然知道这道风天之羽的出处,一伸手,将射向他的风天之羽接下,凤香凑过来一看,风天之羽内并没有留言,也没有任何文字信息,这与寻常的使用形式不同,而东方恋雪一指拂过发光的羽毛,羽毛化光消失,只余下一颗血红的珠子,在东方恋雪掌中滚动。 “……血魂珠?今天让人讶异的事可真不少。” 第五章将军猎犬.粉身碎骨(三) 凤香的表情有些怪,因为相较于其他的高价魔导器,血魂珠又是另一种很稀罕的魔力结晶,以类别来说,血魂珠该算是黑暗魔法的范围,以邪术切裂、拘索出人的部份魂魄,凝结为珠,每一颗血魂珠,蕴藏着一个人的精魄,如果落在高明的黑暗术者手中,便能够藉着血魂珠,遥遥操控魂珠之主,让对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成为最彻底的奴隶。 以专业的眼光判断,凤香当然看得出来,这颗血魂珠被下了极为复杂的密码保护,如果没输入正确的密码,这颗血魂珠非但不能使用,还会自毁。但它既然能在此时,如此诡异地出现,想来东方恋雪是知道密码的…… 凤香忍住心中的怀疑,没有贸然相问,只是以炼金术师的专家口吻,淡淡开口。 “血魂珠与其他灵魂结晶最大的不同,就是自愿生成,无法用强迫手段逼取,所以效能才会好到出奇……你面子够大啊,居然有人送血魂珠给你,是女孩子送的吧?这算是示爱吗?” “唷,好酸的一句话啊,你不是一口一个死都不会嫁给我吗?现在这口气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吃醋了吧?” “谁、谁吃醋了?” “吃醋也没用,我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将来我娶猪娶狗,也绝不会娶你的。” 东方恋雪一面说,还一面用力眨眼,抖动眼睫毛,作出大美人的绝情状,将刚才凤香说话时的神采模仿十足,差点就让她忍不住动手轰人。 “别发火啊,你又不是我正牌夫人,连便宜老婆都不算,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与我生死同命的女人,在这世上,愿意和我生死与共的女人,随便找都有一大把,你根本排不上号呢,比如这颗血魂珠的主人,就是一个与我誓同生死的超正妹,哈,只要闭上眼睛,我仿佛就能听到她的深情呼唤,比你有魅力多了……” 东方恋雪微微闭眼,像是认真在聆听那些呼唤,还好像非常享受一样,凤香看他的样子,不觉得这是虚张声势,着实讶异,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有当花花公子的能耐,更想不到……回响于他脑海中,生死与共的深情呼唤,会是怎样的声音。 “东方恋雪!你这大骗子,我死,你也别想活,今天我与你同归于尽!” 久违的尖锐声音,在脑中回响,东方恋雪依稀记起当初在北地出任务时的画面,当时立下的约定,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终于到了该实现的时候…… “嘿,我等了半天的东西,终于来了,现在可以走了。” “等很久?” “是啊,这件东西拿在手里,才能对黑云老贼动手,要是这东西没送来,就真的只能放弃任务,和你们父女一起跑路了。” 听东方恋雪这么说,凤香心中一动,暗忖血魂珠虽然因为牵涉魂灵,属于黑暗系的魔法物品,本身却没有什么威力,只是在一些魔法中,产生触媒作用,难道东方恋雪是要靠着血魂珠,发动什么极强的黑暗魔法,一举消灭黑云孤寂吗? (这不可能……那家伙确实是靠工具吃饭的没错,但血魂珠不比卷轴、封神箭那样方便,想要用血魂珠施放魔法,本身起码得是六级以上的魔法师,那家伙可不是魔武双修的异种,更不可能有这本事……况且,要用作触媒,血魂珠不可能只有一颗,起码也要十几颗的量,才能发动高等魔法,这还没计算黑云孤寂本身的修为,在他面前使黑暗系的魔法,只是自曝其短吧……) 越想越不对头,凤香斜眼望向东方恋雪,想看看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别想歪了,我是在等这枚血魂珠没错,但这东西不是用来施放魔法的,最多只能用来解除后顾之忧,有了它,我才有胆气与黑云老贼动手,至于要怎么打赢他……那还是得靠自己努力和祖宗保佑,唉……那支三叉戟真是个大误算、大麻烦……” 东方恋雪愁眉苦脸地抱怨,凤香知道他故意摆出这种样子,可能是问自己,有没有能够帮得上忙的武器或道具,但这次恐怕他要失望了。 “厉害的神器不是没有,可是……应该都派不上用场,爹和我所制造的魔法神器,有威力型也有异能型,不过无论是哪种,都遵循一个基本原则,就是越强的神器,对使用者的要求就越高,也只有真正修为高绝的强人,才能够负荷并发挥那些神器的真正力量……” “理解,就是说,四级半的我,就算拿着一把超级神剑出去,由于无法发挥神剑的真实威力,最后也只有被人痛宰的份……” “……也不一定啊,如果你肯赌上性命,以血饲剑,拿剑切腹,也有可能会引发奇迹,爆发出神器的最强威力,与敌人同归于尽……在过去的历史上,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看你一脸福相,说不定能像那些故事中的英雄一样,有主角威能,拼完同归于尽,照样活得下来啊。” 和东方恋雪处了几天,凤香也学着适应这种厚脸皮的毒舌,一句话就把东方恋雪堵了回去。 “呃……我们还是想一点正常人类用的方法吧。如果你说的原则没错,那三叉雷戟怎么怪怪的?它的威力,似乎与使用者的力量没有正相关,更说不上成正比,感觉上……就算是个修为不怎么样的人拿了,都能发出很强的威力。” 第五章将军猎犬.粉身碎骨(四) “是啊,那支……比较特别。”凤香有些不甘心,无奈道:“那支打从一开始就是特别制造,违反爹一贯坚持的理念,根本就是一种兵器的邪道,兵器本身的威力凌驾于使用者,人为兵役,乍看之下好像很强,其实却是局限住兵器和使用者两边的成长可能……我最初也不明白,为什么爹要打造一支这样的神器,如果只是打着玩玩,换换口味那就算了,偏偏又花上这许多心血……” “现在答案很明显了吧?你爹之所以那么做,就是为了战斗,他知道自己比不过那些真正的战士,所以也不讲什么人兵配合、未来性,能稳当使用才是好兵器,最好什么废人拿了都能用,没战斗经验也没差,那就是他的最佳选择……”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他的想法没错,也算认清自己的弱点,从整场战局来看,策略尚称正确,兵器威力也很强,失败的理由……只是敌人太狡诈,或者该说……他下次造专用兵器,千万记得加上密码,这样至少不会变成自己人的麻烦……” “下次我会加的……” 凤香低低应了一声,她与东方恋雪并不是一直傻站着,情势紧急,哪有在那边聊天抬杠的余裕?收下风天之羽后,凤香与东方恋雪便拔足飞奔,两人脚底、腿上都有赶路专用的魔法道具,东方恋雪再从旁扶上一把,凤香就可以跟得上他的疾奔。 东方恋雪对白银谷所知有限,感觉还不深刻,凤香却对此第一草一木,了若指掌,很快就发现,谷内所有的微缩空间,被一股巨大力量连锁破坏,这种匪夷所思的非人之力,能够做到的……当然只有黑云孤寂了。 “那……老贼的力量,变得好厉害!” “天时加持,星力无限吸纳,当然厉害了,正面硬拼,现在就算是圣莲教主,都未必能压得下这老贼……”东方恋雪道:“现在你最好祈祷,你老子在谷中迷路了,绕上半天也没走远,黑云孤寂也迷路了,走上半天还离我们老远,而他们两个迷路的家伙最好还别碰在一起……” 这确实是一个挺美好的愿望,无奈今天他们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天不从人愿,两人循着方位跑上一段路后,骤然听见半空中一声惊雷响,凤香脸色立变。 “那个是……三叉雷戟的异能!” “果然要命……你要不要再试着祈祷一下,黑云孤寂只是闲着没事干,放个雷打点东西下来当烧烤……” 凤香没有理会东方恋雪的话,急急忙忙就冲了出去,从雷电之声判断,三叉雷戟就在附近,黑云孤寂与父亲可能都在那边,自己若晚到一步,就会是毕生遗憾。 东方恋雪没有立刻跟上,远远地落在凤香后头,这不是因为胆怯或退缩,而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角色是弓箭手,干的工作该是狙击,如果不与敌人、友方拉开一定距离,根本就是废人一个,所以当凤香往前奔冲出去,他所做的选择不是跟着一起冲,而是身形一闪,就此消失在黑暗中。 凤香没有留意身后的同伴是否有跟上,满心所想,都是父亲的安危,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了…… 从小便失去母亲,身边没有其他人,只与父亲相依为命,凤香没法想像失去父亲以后的日子,然而,当她穿出树丛,看见了那个已成战场的所在,映入眼中的画面,是迟来一步的深深遗憾。 “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黑云孤寂挺着三叉雷戟,往前一刺,贯穿了吉尔菲哈特的身躯,更将他连人带戟一同举了起来。这份重量可不轻,魔法师更不以臂力见长,但使上“大力术”、“天生大力”一类的魔法,几百公斤的东西随便举起,也不是什么难事,而被高举起来的吉尔菲哈特,看来已经没有生命迹象,手脚、全身的树藤都软软垂下,没有再活动。 “爹!”心急如焚的凤香,甚至没意识到出口的话是什么,就大步往前冲了上去。 忽然出现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黑云孤寂着实讶异,而她对吉尔菲哈特的称呼,更令黑云孤寂为之一惊,但为了免除后患,他仍是选择当机立断。 三叉雷戟的异能发动,大量的雷电凝聚于三叉戟尖,跟着,化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爆炸力量,将被贯穿的吉尔菲哈特,炸成满天碎木屑,再不留下半块残余。 凤香看着父亲粉身碎骨的惨状,脑中刹时一片空荡荡,只余下多年前父亲叹息的一句话。 “……猎犬终需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亡,制兵者……早晚也会死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兵器之下……” 第六章大难难飞.死生同命(一) 对于黑云孤寂而言,一连串的状况发生,也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个人本意来说,他很不想杀吉尔菲哈特,因为吉尔菲哈特成了他所有业障报孽的宿体,若是死亡,那些业障理论上会消失,但也有三成可能,会回归他自身,黑云孤寂实在不怎么愿意赌。 不过,吉尔菲哈特摆明就是为了拼命而来,一现身,就发动自杀式攻击,已经没有战斗力的他,只能像个不会武功、不会魔法的平常人一样战斗,最开始,他驱赶一些魔兽、魔虫来攻击,但这些只受他驱赶,不受他指挥的魔性生物,无法产生什么威胁,很快就给黑云孤寂粉碎。 吉尔菲哈特对此也不抱指望,只是利用这些魔性生物的攻击,替自己制造机会,能趁乱逼近黑云孤寂,这个目的,倒是幸运地取得了成功。 黑云孤寂注意到了趁乱而来的吉尔菲哈特,一抖手就在身边发了几个禁制,既干掉几头魔性生物,也禁绝数种魔法的发动,凭此确保无法瞬移进自己五米之内。 “哈哈,小友,当年你女儿中我的血咒,无可救治,应该是死去多年了,但你夫人可是平安无事,我很好奇,不知后来她是如何亡故的?虽说教主下令,对她无需留手,但她们到底是骨肉至亲,教中之人谁也会避讳几分,又有雅德维嘉仗剑来援,照理说不该受到伤害……为什么后来听说是死了呢?莫非是你屡遭失意,用力太过,使得她……” 黑云孤寂的话,一面是探询,一面也是故意刺激对手,果然吉尔菲哈特狂吼一声,像发了疯一样扑冲上来,连扔了几颗爆炸威力强大的魔法石,都给黑云孤寂随手弹开,未能引爆。 心念一动,黑云孤寂瞥见吉尔菲哈特捏碎了手中一枚宝石,重硕的身躯骤然消失,跟着便瞬间移动,来到自己三步之内,之前所设的各种防护,赫然全部失效,猛一定睛,吉尔菲哈特丑陋的木脸,已贴近在眼前。 “老贼!我与你同归于尽!” “天真!就凭你这乱七八糟的小把戏?” 一生结仇无数,黑云孤寂对于被人冲上来玩自爆的场面,早已是司空见惯,但这次吉尔菲哈特似乎不是想自爆,手里拿着几支试管,里头晃动着某种液体,像要扔抛过来。 “白银之水?” 对炼金术略有所知,黑云孤寂知晓此物剧毒难当,在一定温度下,还碰什么就溶蚀什么,自己的魔力护罩能否挡得住,实在没多大把握,当下不假思索,握着半截的三叉雷戟轰插而出,一下就贯穿了吉尔菲哈特的身体,坚固的藤木之身,挡不住三叉雷戟的破石之威,电光在体内窜爆,不足三秒,一代大炼金术师就没有生命迹象,手脚软软垂下,白银之水洒落地上,迅速溶蚀成洞。 (唔,不妥!) 吉尔菲哈特断气瞬间,一股微弱能量释放,传了过来,如果是别人,未必能够察觉,但黑云孤寂最擅长以邪术暗算人,早就在提防敌人也来这一手,立刻便察觉到这股能量波动,尽管确认不是诅咒,而且似乎也没什么杀伤力,他仍是难以心安,要立刻做处理。 “爹!” 一声悲痛的呼叫,来自忽然出现的一个少女,黑云孤寂随意一瞥,登时心头狂震,满脑子的问号,都在惊愕是从哪里跑来一个这等美若天仙、让人眼前发亮的绝色美女? 黑云孤寂色授魂予,险些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这名少女的美丽程度,实在惊人,不过她对吉尔菲哈特的称呼,却非常奇怪,黑云孤寂记得,吉尔菲哈特唯一的女儿,当年身中自己的血咒,无可救治,早该死透了,眼前这美貌少女又是何人? 愣了一下,反应稍迟,黑云孤寂忽然惊觉,来自吉尔菲哈特尸身上的微弱能量,骤然加快了传送速度,自己的经脉已开始沾染到那股奇异能量,魔力护罩全然无用,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发动三叉戟的异能,三叉雷戟脱手暴射而出,连同无数电流乱袭,将吉尔菲哈特炸得粉身碎骨,远远射飞,杜绝后患。 吉尔菲哈特的身躯一碎,那股能量也消失不见,黑云孤寂多少松了口气,吉尔菲哈特怎么说也是与自己同级并列的人物,脑子虽然不太仔细,专业能力却有鬼神莫测之机,他的临死一击,必有深意,可不能掉以轻心了,也只有在将吉尔菲哈特彻底挫骨扬灰后,才能够松一口气,环视战场,看看那个国色天香的小美儿人。 “世侄女?你……是当年的那一个?嘿嘿,你爹爹……成碎片啦!” 黑云孤寂高声狞笑,意态若狂,过半都是故意演出来的,为的自然是刺激这个小美人,毕竟她这一下现身,来得突然,黑云孤寂摸不准她的底细,当然是先激怒敌人,藉机探探敌人深浅,方为上策。 这份意图,凤香不见得完全看不出来,但看着父亲惨死,尸体更被敌人炸碎,落得如此悲哀收场,就算是一直努力吸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别慌别乱,却又怎么有可能做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如许多承受丧亲之痛的人一样,少女发出一声异常凄厉的尖叫,声音之中的悲、恸、怒、怨,有若海啸狂浪,冲击着所有闻声者的心灵与知觉,仿佛只要再叫上几秒,少女的眼中就会奔流血泪,染红大地……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少少刺激便不能自制,破绽大露……) 黑云孤寂暗自发笑,如此肤浅又简单的策略,却能一再获得获得成功,这只证明……那些年轻人确实很好骗,很容易上当…… 听着少女连续发出理智尽失的嚎叫,黑云孤寂庆幸得计,开始考虑要如何好好炮制这个美到让人屏息的猎物,但情势发展却急转直下,悲嚎中的凤香,没有流下血泪,身体却骤然放光,生出了熊熊火焰,如血般艳红的烈焰,狂舞飞腾,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第六章大难难飞.死生同命(二) 身体会冒火的魔法师不少,照理说这也吓不到黑云孤寂,但他却一下看得愣住,像看见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紧跟着,他确定凤香身上散发的,并非是魔力反应,而源源不尽的沛然能量,则从凤香体内,如同一座复苏的活火山,汹涌爆发。 “轰!” 熊熊火舌,自凤香身上奔腾涌出,所过之处,很快就成了一片火海,惊人的高热,不只触物即燃,还轻易焚化所接触的一切,将二十米方圆的空间,化为一座红莲炼狱。 面对这样杀伤力强大的火焰,黑云孤寂也不得不避,往后退开,试图找出安全距离,而凤香却在火海中冉冉上浮,乘着热气流,腾空而起,飘在离地十余米高的半空,冷冷地俯视地面,目光中无喜无悲,更没有一丝情感,但也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一股抹杀所有生机的灭世杀意,不住释放出来,威压着地面上的所有生物,当然也包括黑云孤寂。 (好、好厉害……这丫头是几级的修为?看她刚刚跑出来时候的身手,最多也不过就是一二级……连屁都不算的修为,怎么能对我形成威压?) 错愕一闪即逝,黑云孤寂发现更为异常的一点,来自凤香身上的那股危险气息,强烈得不像出自人类之身,仿佛是碰上某种高度进化的异类生命体,先天上对人类就形成克制,站在她面前,像是碰上天敌,几秒钟一过,黑云孤寂赫然发现自己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这……荒唐!” 黑云孤寂勃然大怒,不能容忍自己的丑态,心念甫动,操星引力立即发了出去,为了避免出手太重,他没有复合性多方位施力,仅是单纯由下往上急扯,预备把这美貌少女弹飞上天,再任己鱼肉。 然而,引力操控一发射,却失手落空,漂浮在半空中的凤香,速度高得出奇,黑云孤寂的魔力刚发出去,她的身形就瞬间消失,远远避开,令黑云孤寂一击失手。 惊人的高速,在浮空的状态下发动,黑云孤寂甚至不知道她是怎样做到,而这也证明,心头那份重压,并非空穴来风。然而,黑云孤寂的战斗经验丰富,自然也有对付高速型敌人的手段,他左臂一翻,星光柱由天上直射落下。 “小小丫头,还怕你飞上九天不成?” 冷哼声中,十数道星光柱分自不同角度射落,由于是白天,星光微弱,虽然以黑云孤寂之能,仍能动念招落,但星光柱的规模大受限制,黑云孤寂不得不用上技巧,一发动就是十数道,交织成网,封住上下六方的所有角度,不管速度再快,在星光网内也无所遁形。 这是黑云孤寂过往用来对付速度型敌人的招数,效果堪称万试万灵,只是,此次的敌人,强项并不是只有速度…… “咻~” 感应到十多道星光柱错落袭来,凤香发出一声刺耳尖啸,被熊熊烈焰包裹的身体,凌空再冲高数米,非但速度快绝,更爆发一股强悍大力,硬生生突破星光柱的囚锁,往上冲去,越是冲高,她的力量也不住冲向高峰,地面上的黑云孤寂最有深刻感受。 “……第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了!” 第六级力量,已是高阶的巅峰,未满二十岁就有此修为,绝对是天才型的人物,黑云孤寂没法不吃惊,这女孩现身时,完全察觉不出有这样的战力,为何一下子力量急涌暴增?特别是……她的力量,似乎还未曾见底…… (若再让她发劲下去,实在太危险了,已不能冒险生擒,必须要立刻击杀,半秒也不能耽搁……) 黑云孤寂预备发动具有毁灭性的引力圈,但周遭空间忽然发生异动,三道劲箭,出现在两米之内的近处,破风射来,尽管不是封神箭那么变态的东西,却也是很高档的破甲、破魔箭,以无心之射直接送来,如果不做处理,肯定要付出代价。 “好浑帐的贼小子,连这里也来插手!晚一点揪出你来,定要将你抽筋剥皮!” 不得不分出手来防御,黑云孤寂大声怒骂,左手一挥,三道魔法护盾,及时挡住三方暗箭,跟着又再一拂,破甲、破魔箭齐折,尽显大魔法师的手段,但给这么一耽搁,想要对凤香先发制人,却是已没有可能了。 同时,凤香在半空中定住身形,力量也冲破第六级,进入第七级的初段,黑云孤寂双目瞪大,非常清楚这代表的涵义。虽说只是一级之差,但第六、第七级之间的那道槛,却是一道不折不扣的境界之壁,不知有多少人穷尽一生,就是跨不过去,而只要一步迈过,就是一道新天地,所发出的攻击,其威力完全是不同层次。 此刻,凤香周身的火焰开始变形,由缭绕全身,迅速变成主要凝聚在背后,更化为一双左右各两米长的赤色羽翼,整个人仿佛升华成一个美丽的女神,翼上每一根羽毛,都是一道流光飞闪的火焰,耀眼夺目,逼得人没法正视。 火神之翼! 一双平伸展开的美丽翅膀,大力地拍动,上头的千百火羽,如骤雨般狂击落地,首当其冲的目标,自然就是黑云孤寂。 骤见满天火光,黑云孤寂不敢有丝毫怠慢,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躲,对一个魔法师而言,逃避没什么可耻的,硬碰硬才是傻到极点,问题是,火神之翼的千百炽羽,自四面八方全方位袭来,没有任何空缺遗漏,也没有死角可言,黑云孤寂想闪躲,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不能逃,就只能硬拼,黑云孤寂对此自信十足,凭着强上一筹的第八级末段修为,他不信自己压不下这些火羽,这一次,他不再怜香惜玉,双手一旋,强大的引力圈立即形成,朝着漫天火羽迎去。 甫一交接,黑云孤寂的脸色便阴沉下来,发现自己又一次估错,这些火羽虽然是以第七级力量推动,看似纷乱无章,其实运用得非常有诀窍,每一分力量都高度集中,令得火羽的杀伤力发生质变,由引力圈所构成的防壁,赫然封之不住,两边一接触,来自四方的火羽,像是来自地心的滚烫岩浆,煮金熔钢,无物不克,轻易就将接触到的引力护罩给烧穿。 首招便告失利,等于输了小半招,对于力量正攀上新巅峰的黑云孤寂,是一项难以接受的耻辱,好在他的力量也还未有尽头,随着星力吸摄量增大,引力圈的威力也翻倍增强,牵引满空乱射的火羽岩浆,并流汇聚一处,以浩瀚星力之威,一面压制,一面化消。 十几秒过后,始终是力量深厚的一方占了上风,黑云孤寂的星力越摄越多,引力圈的力量强至不可思议,哪怕火羽炽热如岩浆,布满四面八方,终究也在无边星力的压制下,渐渐暗淡下去。 第六章大难难飞.死生同命(三) 然而,如果任由火羽这么被压制,对于躲藏在暗影中的东方恋雪而言,这就太过失职了,哪怕封神箭没得发了,破甲、破魔箭还是有一堆的…… “嗖!” “咻!” 两种不同的破风声,分在黑云孤寂远近数米处响起,六支利箭乱射飙来,黑云孤寂气得两眼发直,这些暗算还不致于令他意外,毕竟早知有一个持弓的狙击手躲在附近,会利用这种时候偷袭,没什么好奇怪,但明知如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贼屡屡出手,无法反制,这才是让黑云孤寂火冒三丈的理由。 (我将星辰引力运用在实战上,固然是威力无俦,但要驾御浩瀚无匹的星力,本身却是一件高精密度的工作,稍微操作不慎,星力就会反伤自身,那小贼挑的暗算时间好毒辣……) 黑云孤寂几乎给气炸了肺,这六支暗箭虽不厉害,却不是没有威胁,又是近身袭来,他不得不将引力圈分出部分,回圈成盾,绕着身体扫一圈,六箭尽折,可是节外生枝的结果,就是用来压制岩浆火羽的力量削弱,高热的炎流再一次显出威力来。 更糟糕的是,火羽被无穷星力所压制,这着实刺激到了凤香,半空中的她再次一声尖锐鸣叫,周身虹光大炽,赫然又是一双火神之翼凝聚成形,第二波的火羽炎流,再次覆天盖地袭来。 一波之后还有一波,并非只有单纯的一击爆发之力,这可不是黑云孤寂的预计,那个丫头还能发几波火羽,完全是未知数,躲藏在黑暗中的那小子,似乎也是箭矢充足,吸摄星力对肉体负担很大,自己要是与他们打消耗战,非常不划算,得要另想方法才是。 (单纯爆发极限星力把人杀掉,太可惜了,这丫头的身上肯定藏有许多秘密,若能擒来,对我有大用……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得把本来要用在圣莲教那贱人的技法,提前先用在这里了。) 全力操作引力圈,迎向第二波的火羽射落,黑云孤寂暗暗做好了准备。对于战局的突变,东方恋雪也非常意外,凤香所爆发出来的惊人战力,令他又惊又喜,之前怎么想都想不到,如果能妥善合作,不是没有可能趁机击杀黑云老贼,但事出突然,自己准备不及,只能这样配合凤香,与黑云孤寂打持久战,看看是否能把他耗垮,或者……逼出他有可能存在的最后底牌…… (如果这老贼还有压箱底本事,那会是什么?恐怕与归元藏经有关,那套功法的潜力,应该还没有掘尽,但他会使出什么技巧,这个就难以估计……) 东方恋雪一面用无心之射牵制黑云孤寂,一面全神盯着战场上每个细微变化,忽然,黑云孤寂所发动的双重引力圈,力量大幅衰弱,明显出现疲态,此消彼长,在气机牵引之下,凤香的岩浆火羽更形威势难当,狂飙射来,轻易洞穿星力护罩。 (糟糕!那丫头没有战斗经验可言,又神志蒙眬,纯凭肉体本能在战斗,这下要上当了。) 看出了敌人的用心险恶,东方恋雪已不及阻止,哪怕是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高声叫喊,凤香也未必听得到,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手上的箭矢一股脑全射出去,希望能起到点作用。 “……小贼倒是精明……” 骤增的无心箭矢,十数支、数十支乱射而来,带有一种急惶的意味,是抢救而非抢攻,黑云孤寂不由得对这只黑暗中的老鼠重新估计,那小贼年纪轻轻,却看破了自己的策略,这份眼力可不简单,然而,也都太迟了。 降低了对无穷星力的吸摄与操控,黑云孤寂将主要魔力凝聚于眉间,如箭如电,趁着凤香振翅拍翼,俯冲攻击,双目交会的瞬间,直发了出去。 这是精神攻击的一种,许多魔法师都会兼修,但练到那么高段数的就少之又少,过去黑云孤寂用这一招栽了不知多少武者,眼见凤香来势汹汹,他倒也没指望能一击得手,可是精神攻击才发出去,凤香身上爆闪起三色光环,不起眼的服装内,赫然有针对精神攻击的防护结界,不仅如此,黑云孤寂还发现,敌人的肉体状况非常诡异,受到精神攻击后,脑波忽强忽弱地一下变动,居然将入侵的精神波完全化消,一记攻击落在空处,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现象。 (……就算没有衣服内的魔力护罩,这记精神攻击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她的肉体有问题,肯定不是常人血肉,说不定就是吉尔菲哈特的作品!若我能据为己有,必能发挥比现在这肉体更强的星力!) 心头贪欲大炽,黑云孤寂的第二段精神攻击,也随之发动,看似已耗尽的精神波,赫然又生新力,直直透入脑中,这一次,所有的魔法护罩都没起作用,就连凤香的脑部都没有进行防护调节,因为这道精神波不带有攻击性、冲击性,不符合攻击的定义,防护措施不可能封锁住脑部的所有活动。 然而,一件东西不是看起来不危险,就没有杀伤力了,这道看似普通的精神波,却包含了黑云孤寂多年来受孽障报业之苦,所进行的一切研究与理解,精神波入脑散开后,所蕴含的一丝微弱因果力,在脑部如种子萌芽,迅速绽放,切断五识连结,将凤香的意识,带往此生所有记忆的疯狂回溯中。 这原本该是非常高段、极为稀奇的一种术法,甚至不是想使就能使出来,必须天时地利配合,还得要禅心偶得,才能进入状态,带人回溯前生往世,瞬间经历无数轮回,悟澈前因后果,以证大道。 看似神奇,其实却是前人钻研成神之道的副产品,黑云孤寂并未真正参透,所领悟的仅是其中皮毛,但错着也有错用,这式远未完成的灌顶大法,未能真正将凤香带入往事轮回,却将她的思感整个困入现世记忆中,本就是没有思考能力的她,这一下整个动作全都停顿住,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身上所有火焰尽数熄灭,直直地摔落下来。 “哈哈哈哈~” 留在手里多年的一张暗牌,终于打了出去,还收到满意的效果,虽然不是成功暗算圣莲教主之类的丰功伟业,黑云孤寂却也甚至得意,而他更没有傻得浪费时间,趁着凤香还未回神,归元藏经全力逆运发动,左臂扬起,骨肉瞬间分拆开来,化成十多道连皮带肉的触手,浑若无骨,迅速伸展出去,将凤香给缠住,正要更进一步,连串箭矢如飞蝗般乱射而来。 “嘿,一直就在等你这小贼,可惜你太迟了!” 适才分心应付凤香,黑云孤寂尚且对东方恋雪的暗箭游刃有余,如今凤香的威胁已除,黑云孤寂更不把这些箭矢放在眼里,手一挥,引力圈反向发出,所有射来的魔法箭矢全数折断,更还触动黑云孤寂布下的咒术,引发一道蓝光反向回射,落在近百米外的一处乱石堆中。 “啧!” 躲藏在乱石堆中的东方恋雪,被蓝光射个正着,晓得自己行踪已然暴露,这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他本就预备要飞身出来抢攻,与黑云孤寂一战,现在也只是正好,然而,就在他要飞身扑出来的一瞬,剧烈疼痛,骤然狂袭脑门,痛得眼前发黑,正在飞冲的身体,口喷鲜血,失控摔落下来,跌了一个超狼狈的狗吃屎。 (精、精神攻击?我中招了?不……精神攻击我挨得多了,从没有过这样的,好像是有什么力量入侵身体,伤及神魄……我知道了!这是池鱼之灾,那个蠢女人的同命戒指,同的不只是性命,连倒楣了都要拖我1把……) 顷刻间把握住事态,但剧烈头痛的脑袋,别说是出去战斗了,连站起来都大成问题,而空中破风声响,黑云孤寂的攻击已到。 要是刚才的攻击没有被中断,东方恋雪确信自己能抢在敌人之前出手,至不济,也能靠绝顶轻功,逃过这一击,但此刻…… “妈的!” 危急间,东方恋雪重重一击,打在自己的左脚上,动作很熟练,仿佛已干过很多次,后果却很严重,三根脚趾应声骨折,奇痛攻心,反倒让神志略为一醒,看见黑云孤寂发来的真空旋风切,勉强奋起余力,纵身跃起。 仓卒之中蓄劲不足,不可能完全闪过,被部分击中早是意料中事,东方恋雪竭力避开真空旋风锋芒最盛之处,以身体侧面接挡,换来的,则是左半边身体被割裂出一道长长伤口,鲜血抑止不住,如雨一般喷洒了出去,狂溅在四周的草石上。 活命的生机只在一瞬,东方恋雪顾不得大量出血,全力飞奔出去,黑云孤寂颇意外他在如此绝境下,仍能挣扎逃生,这一击未能取他性命,再要出手,却见他连窜带爬,虽在喷血,速度仍高得惊人,甚至反过来利用这满天血雾,施了某种伤及自身的禁术,加快奔行速度,整个人如箭离弦,刹那间飙得不见踪影。 “老贼!别得意!你肯定过不了今天晚上,明年今日,本少爷定会在你坟头撒尿!” 狼狈逃跑,东方恋雪没忘记扔下一句过来,气得黑云孤寂面色青紫,发誓下次定要全力击杀这小子。 (收拾了丫头之后,定要先揪他出来!这小贼只会偷躲着放暗箭,本身战力极为有限,倒是他轻功极好,要逮他不容易,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电贴近他,给予致命一击,否则他拔腿开溜,想要再逮人就麻烦了。) 想归想,黑云孤寂并没有追上去,反倒有些庆幸那小贼没有做垂死挣扎,只顾着逃命,因为……自己似乎咬上了一根极为难啃的骨头…… 第七章太上圣轮.制约万象(一) 跌跌撞撞,重重一跤摔在地上,东方恋雪浑身乏力,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能够顺利逃脱,与其说是运气好,不如说是黑云孤寂那边有古怪,多半是出了什么吸收不良,或是消化不良之类的问题,这才导致黑云孤寂没有追杀,一看自己跑远就停住攻击。 逃跑,有时候是单纯的失败,也有些时候……是一个转机,自己这么没命地逃跑,除了想先离开险境,再来重整旗鼓,另一个理由,是自己想要趁这机会,测试一下同命戒指的极限。 什么纵隔千万里,都能同声同气,生死共命,这些听来很了不起的话,东方恋雪全部当广告宣传词在听,倘若一件神器真有那样的威能,这个世界的魔法技术早就爆发新革命,制造出更多类似的魔导器了。除非自己所知的魔法定理全被推翻,否则不管是怎样的神器,都有作用范围,只看距离是长是短而已。 (同命戒指的重点该是同命,凤香若死,就算我身在千里万里之外,照样没命,这点我信,但其他的异能呢?凤香受到的每一分大小伤害,也能无分远近,直接传到我身上吗?这不可能,否则吉尔菲哈特早就拿这类东西,去和人玩同归于尽了。) 经过测试,这想法获得证实,以同命戒指为媒介,肉体伤害转嫁的影响范围,大概是五百米,离得越近就越强,离得越远越轻…… “所以……看起来,我该尽量逃得远一些,只要离黑云老贼够远就没事,如果他吞噬那丫头的肉体后,好好善待,说不定连我都能长命百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啧!” 脑里很随意地做出结论,看起来,掉头逃跑才是正确策略,但东方恋雪脸上所笼罩的,却是全然两样的表情。 “哼哼,虽然我说的很多话都只是随便说说,像减肥药的广告一样不能信,可刚才有句话我是说认真的,那就是……明年的今天,我一定会在你的坟头上撒尿!”东方恋雪遥望向黑云孤寂的位置,恨恨道:“其他人也就罢了,只有你这老贼,绝不让你活过今天……” 狠话说得漂亮,但如果没有办法实现,那也不过是丧家之犬的哭嚎,什么意义也没有,东方恋雪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面止血、包扎伤口,一面也开始构思应敌策略。 (本来我与黑云老贼的力量就不是一个水平,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但今天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黑云老贼先得三叉,后得正妹,实力三级跳,准备好的策略还没发动,就已经全部废掉了……这究竟是他太好运,还是我太衰呢?) 力敌肯定不行,当智取的路也被封死,唯一剩下的办法,就只有拼命了,豁尽自己的一切,赌上所有可能,拼命争取胜机…… 东方恋雪检视手边所拥有的东西,最厉害的封神箭已经用完了,其余的魔导器,对黑云孤寂没什么威胁性可言,幸好自己除了这些东西以外,刚才还补了新货。与凤香一同离开研究所的时候,自己担心外头的事情不好解决,单凭这些装备多半不够,于是藉着说话的机会,从凤香身上取来一件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都已经要去拼命了,有好东西还不拿出来用,这不是缺心眼,就是没良心啊!” 发着牢骚,东方恋雪将那件东西取了出来,他拿的东西不多,说得正确一点,他能拿的东西很少。吉尔菲哈特与凤香的作品,尽管不乏高等的魔导器,但自己一个弓箭手拿强力武器做什么?况且,自己对那些魔导器的异能不熟,仓卒上阵,临场摸索,这种想法根本是搞笑,所以只得放弃。 不过,在实验室里那么多的东西中,还是有几件东西,自己敢说,吉尔菲哈特和凤香不会比自己更熟悉,他们甚至似乎不晓得,这件东西还有其他的用法,虽然……爱惜生命的正常人都不会那么用。 东方恋雪苦笑着凝视眼前的东西,两块吉尔菲哈特的救命玉牌,还有一管浓缩的白银之水,这恐怕是自己能取得的最后助力……使用这两样东西,或是就这么直接去找黑云孤寂拼命,也不晓得哪一项的致命风险更高些? (情况有点混乱,整理一下……凤香落在黑云老贼的手里,还可能已经被吞噬,或是占据了身体,她的这具肉体很有古怪,搞不好是出于人造,还是偷来的,黑云老贼得了这个超级补品,实力更上层楼,而我要刺杀黑云老贼,就得先救出凤香,否则生死同命,杀她等于自杀,换句话说,杀掉黑云老贼,我自己也必死无疑……怎么越盘算越像乱麻团一样?我自以为是的精美布局,为什么一下转弯,就七零八落,不成样子了?老天就像是在看我的笑话,不停地给我使绊子、制造障碍……) 东方恋雪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此次行动展开之前,自己拼命准备,不断累积各种资源,反覆筹谋定计,自认纵非万全,也该十拿九稳,哪知道计画实行起来,居然全不是那么回事,意外频生,不在预期内的障碍一个接一个出现,这是老天对自己的嘲笑吗? “人力有时而穷,世上没有算无遗计这种事,这我早就知道了,不过……如果在这里裹足不前,后头就更别说什么未来了……该做的事情,就不能停下……是这么说没错吧?小叔……”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东方恋雪一下行动起来,拿起了那管白银之水,这并不是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的,里头有一小半,是自己一直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这种万灵又万毒的鬼东西,从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开始,便已是必备的随身物了,此物难得,本想从吉尔菲哈特那边捞一点来补存量,没想到转眼就全赔出去,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打开封盖,刺鼻的气味袭来,东方恋雪皱起眉头,不管多少次,不习惯的东西就是不会习惯,真希望有一天,能够把这玩意儿扔得远远的…… “哈,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喝凉水……干杯!” 举杯对着天边的夕阳,东方恋雪一口将白银之水喝个干净,点滴不剩,跟着,他拿起两块玉牌,重重一掌拍下,两块晶莹剔透的玉牌登时粉碎,散出阵阵烟气,袅袅发散…… 第七章太上圣轮.制约万象(二) 白银谷中,吉尔菲哈特实验室的原址,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剩下的不仅是一片平地,还是一座大凹坑,本来实验室的设施,就包括了地下建筑,凤香用微缩空间技术,整栋建筑物直接打包带走,原地当然就只剩下一个巨大凹坑,黑黝黝的不知几深,看上去很是怕人。 大坑的边上,站着一个人,仿佛陷入沉思,又好像失去了魂魄,已经默默站在那里好一段时间,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个动作,丽如春花的绝色姿容,美得像是一幅工笔仕女图,让人不得不屏住大气,生怕破坏了这美好的画面。 凤香……真的很美。 就算此刻情况特殊,东方恋雪仍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女人仿佛是命运给自己的一个考验,哪怕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都有一股无声无言的动人魅力,牵动自己的心…… (眼光看长远一些的话,也许……现在就该把她和黑云孤寂一起杀掉,消除可能存在的弱点,才是上策……)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但最多也就只是想想,再怎么说,自己可没有杀人的嗜好,如果真那么无情冷血,就与组织里那些疯狂的家伙没两样了,况且,从前人教训看来,冥冥中自有一种法则存在,越是想要偷懒省力,就越是会因此惹出麻烦事,那些整天都想用杀戮来消除隐患的人,往往就死在这种愚蠢行为上。 不过,撇开杂念不谈,黑云孤寂这老贼还真是偷懒,如此显而易见的一个陷阱,是把自己当成傻瓜吗? (周围空旷,一个人站在那里,摆明就是放一个诱饵,要诱我出来……啧,他怎么不再另外放个罩子,我一靠近,直接罩子落下逮人就算了……连陷阱都做得那么不用心,这是看不起人吗?还是老贼出了什么事,无暇旁顾了?又或者,他是故意要让我这样想的?) 自来一步百计的聪明人,都有思虑过多,瞻前顾后的毛病,东方恋雪察觉自己也有这样的倾向,为了避免贻误战机,他决定不想那么多,果断行动,而且,天色已渐渐暗了,若不在天上布满星辰之前完事,自己就真的没希望了…… (不管老贼是怎么估计我的,人装得笨一点总没坏处……) 主意一打定,东方恋雪从树木中跑了出来,完全不做任何掩蔽,直直朝凤香跑过去,边跑边大呼小叫。 “凤香!我的心肝小凤香啊!呜呜呜~” 表演欲望一开就停不住,东方恋雪七情上脸,两行热泪说来便来,飙着泪水直冲去凤香面前。 “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啊,那个变态老淫贼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他摸了你的手吗?有没有掀你的裙子,还是霸王硬上弓了?你放心,不管你怎么了,我对你的爱永远不变,想那晚,你我海誓山盟,指月为证,你身上的月亮甜过了蜜糖,哦~凤香,为什么你是凤香?那晚你为什么要代替你爹?呜呜呜……” 连串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配上满脸热泪,委实让人真假难辨,听得头晕脑胀,普通人肯定早就开骂,或许也因为如此,跑到凤香面前的东方恋雪,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就给凤香手腕一翻,立即拿住。 “啊!凤香,你怎么……” 演技太过出色,东方恋雪一声大叫,满面惊愕,看来就是一副无辜受害的模样,由于表情逼真,黑云孤寂还在恼火,枉费自己小心翼翼,花偌大工夫布置陷阱,还以为没那么容易把人诱上钩,哪知这貌似精明的小贼,居然蠢笨如牛,看到女人就大呼小叫地冲过来,直接往陷阱里头跳!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像话,蠢成这样,简直就是江湖的耻辱!” 凤香双眼闪着幽幽绿光,口中发出的声音更是古怪,雌雄不定,黑云孤寂在这段时间里,已成功将自己的元神精魄,转移入这具肉体,霸占其身,只是这具肉体似乎有什么保护措施,对于外来的精神侵蚀,产生强烈抗拒,致使黑云孤寂未能全功。 入侵肉体成功后,黑云孤寂才发现一个要命问题,凤香的意识被逆错因果搞得乱七八糟,连带自己也受影响,想要有条理地阅读她的记忆,这根本就不可能,费了许多手脚,也未能将她放于凝缩空间内的实验室解开,只是找到此处地下魔法阵的操控法,布了一个简单却牢靠的陷阱。 一抓住东方恋雪的手腕,连环陷阱立即发动,将他的双腿牢牢锁死在地上,更还陷入土中三寸,纵有绝顶轻功,也无从施其技,同时黑云孤寂预扣在掌心的魔咒发动,东方恋雪浑身如受几十条锁链捆缚,动弹不得,完全被制住了。 “哈,愚蠢的小子,你身为一个弓箭手,就应当与所有敌人保持距离,躲藏在暗处,怎么可以鲁莽现身,还与人靠得那么近?你自寻死,活该少年亡!” 照常理,以陷阱制住东方恋雪之后,黑云孤寂就该立刻动手杀敌,但打入白银谷以来,他便不断被这小子的暗箭攻击,威胁虽不大,可是给人当靶子乱射,那股郁闷委实难受,偏偏又没时间把人擒住后,痛加折磨,如果还不开口骂上两句,这股郁闷之气如何能消?所以忍不住开口嘲弄,没想到……这小子明明已经掉进陷阱里,却无惧色,甚至还能还嘴。 “唷,说人长短的时候,可别忘记自己啊……弓箭手要与敌人保持距离,魔法师就不用?你爸妈没教过你,无论任何时候,魔法师都要与敌人保持安全距离吗?” 一言入耳,黑云孤寂蓦地一震,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魔法师应该要躲在大后方,远远地发射魔法,绝不可以傻傻冲到前锋,与人近身战斗,是无数魔法师的保命守则,也是自己深信不疑的金科玉律,多年来奉行无误,既然如此,为何今天自己会忽然忘记了这原则,与人贴靠得那么近? “……老头,你用陷阱把我套住,你认为……这就是事实真相?为什么你不觉得是你踏进了我的陷阱?老实说,如果让你躲得远远的放引力圈,我还真是拿你没有办法,想在战场上杀你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拉近与你的距离……真感谢,你自己跑过来了。” 第七章太上圣轮.制约万象(三) 这些话着实刺耳,但如果只有这些,黑云孤寂可能还会认为,是这小贼死鸭子嘴硬,虚张声势,想要唬人,不过,这小贼的眼神……很不对劲,那是一种猎人盯着猎物,还是已经掉到陷阱里,爪子被捕兽夹夹断时,才会有的满意眼神,在自己的记忆中,每次见到这样的笑,后果都极为不妙,从没有过例外…… 危险的讯息,让黑云孤寂提高警觉,可是在这急需要他做出判断的一瞬间,一个念头却在他脑中晃过。 (他布了陷阱,如果不废话,直接动手,出其不意,成功率肯定高得多,为什么不抢着动手,反而在此饶舌多言?他不像是蠢成这样的傻瓜,或者,他另有目的?) 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黑云孤寂一生出这念头,答案便很快浮现出来。 (他在拖延时间?有什么招数,必须要累积时间才能发动?) 姑且不论答案是什么,黑云孤寂没可能再慢慢等待,只是当他要动手的时候,东方恋雪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个当你已经上了,现在才醒悟,已经太迟,老贼,看招!” 听见东方恋雪的怒喝声,黑云孤寂脑里闪过的念头,就是立刻飞遁逃跑,身为一个魔法师,发现苗头不对,就该马上逃跑,这是他多年来保命长生的诀窍,不过一早设下陷阱的人是自己,什么都没做成,就这么逃跑,实在丢脸到极点,心理上很难接受。 就这么一下耽搁,黑云孤寂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当他有些错愕地望向东方恋雪,这个全身被魔力禁制捆得牢牢的年轻人,还十足一副无辜的表情,耸耸肩膀,扁着嘴巴,可怜兮兮地朝这边看来。 “小杂种!” 黑云孤寂怒不可遏,五指一转,卷风为刃,蕴含着无匹星力的真空刀镰,直发出去,要将这狡诈的小贼千刀万剐,不剁成肉泥,难消屡遭愚弄之恨。 “哈哈,孙子,真是听话,叫打就打,喊停便停,快叫声爹来听听。” 东方恋雪大笑嘲弄,黑云孤寂奇怒攻心,却充耳不闻,立志不管这次发生些什么,都要将这小贼先毙于手下,只可惜,东方恋雪虚虚实实,苦心争取到必要的发动时间,这一次,他不只是嘴上说说,也确实动了起来。 不动则矣,一动起来,就是一股如同山洪暴发的强绝大力,瞬间涌现,黑云孤寂施布下的咒力禁制,等若数十道铁链钢索缠身,无比坚固,可是东方恋雪身上劲道一发,加在他血脉中的禁制被一一冲破,缚在他周身的咒力索立刻粉碎,东方恋雪回复自由。 一瞬间,黑云孤寂心头的震骇非同小可,东方恋雪既然选择打近身战,自己早想过他先前的表现有所保留,否则凭他四级半的力量,无论怎么布置,想对付自己都没有可能,因此他的力量暴增,并非没有可能,反倒非常合理,然而,力量再怎么增加,也是有个极限,黑云孤寂本以为会看到第六,甚至第七级力量,但此刻从东方恋雪体内爆发出来的,却是不折不扣的第八级力量! “荒唐!这怎么有可能了?” 黑云孤寂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第八级可不是那么好升上去的,哪怕是用什么特殊法术、药物、魔导器,短时间内疯狂催升,都很难把一个人凭空拉拔上第八级,除非对方原本就有七级末段的实力,但这小子不过二十多岁,纵使天资聪颖加上苦练……七级末段,如何能够? 然而,正因为黑云孤寂本身拥有第八级的实力,所以他分外感受清楚,东方恋雪身上所爆发出来的,是货真价实的第八级力量,澎湃犹如万马奔腾,无可阻挡,而且一发难收,力量不住往上攀升,似不见底。 (……如此强绝力量,别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没可能练成,便是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拥有,他到底是怎么得到的? 脑中的疑问,没有警讯来得强,同级数的魔法师与武者近身战斗,肯定是武者占优势,黑云孤寂不是元素系的魔法师,没有那种将肉体瞬间元素化的本事,可不想硬挨一记第八级力量的威猛重击,第一时间发出引力圈防身,同时也急速后退,不过,一面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陷阱人人都会设,自己的圈套可不只有表面这一重,马上就能让这小子明白,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当剧烈的雷元素,在两人的正上方开始波动,巨大的黑色雷球快速出现,黑云孤寂脸上的得意邪笑更甚。 “吉尔菲哈特的遗作,就让你这小子尝尝万雷轰顶的滋味吧!” 第七章太上圣轮.制约万象(四) 黑云孤寂击杀吉尔菲哈特时,将三叉雷戟脱手而出,但如此重要的神兵,他又怎么会安心放下?事后很快就找了回来,安置于暗处,伺机发动,之前吉尔菲哈特用这神器发动万雷,功败垂成,空中的巨大雷球无人操控,解体散去,但雷电能量却仍存于空中,黑云孤寂尚未完全掌握三叉雷戟的奥秘,无法重新启动万雷,只是操控空中残余未散的雷电能量,聚千合一击,威力也堪称惊人,这一击轰下,他相信敌人必无幸理,而相较于他,东方恋雪却没有多少吃惊的表情。 (……果然来了!当初一看到那支三叉雷戟,就晓得事情要糟,如果没有这个麻烦东西,没有那蠢丫头的多事套戒指,刚才只要趁老贼被诱近身,冷不防地给他一下重击,就什么都搞定,直接打完收工了。) 那是本来的最佳打算,但多了凤香这个变数,那个计画已经整个破局,若在此时偷袭,干掉黑云孤寂,在同命戒指的牵连下,自己也要同归于尽,甚至更糟糕的一点,如果一击将黑云孤寂重创,在如此近距离之下,自己也同受影响,打他多重自己也伤多重,这就搞到自己不能出手,只能一面凝气蓄力,一面等待时机,幸好,这时机总算是来了…… “嘿!” 东方恋雪笑了一声,只手擎天,双脚微分,呈现一个“人”字形,跟着便动了起来,一开始动得很慢,只是转手、扭颈、摆腰、斜步,跌跌倒倒,像是喝醉,但看似滞重的动作,却隐约透着一种片羽飞扬的轻巧,令他的蹒跚动作,看来就像是一种韵律特殊的舞蹈,很是好看。 除了外在的穿花蝴蝶动作,体内的气劲变化也很激烈,并且迅速与体外的气流发生连动,令得他从指间开始,每一处关节都生出气流旋转,凝成旋风,全身骤然笼罩在强风中,数百道强弱不一的气旋,犹如数百道圆劲,大圆之中还套着小圆,圆转乾坤,生生不息,仿佛形成一个独立的天地。 气劲猛烈,更化为强风吹袭四面八方,掀起烟尘滚滚,飞沙走石,如此声势,似乎代表东方恋雪未能真正驾驭住这一式强招,但在第八级力量的驱动下,声势非同小可,旋身气劲由圆化轮,渐渐浮现阴阳两仪的形象,外围还组出六爻卦象,如此生克演化的现象,更令黑云孤寂为之色变。 “这……这是……太乙真宗的太上……太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二十几岁的青年能发出第八级力量,尽管不可思议,还是有些禁忌技术,能在限定的短时间内做到,但这一式旋气化轮,正气凛然的绝学,却显然是太乙真宗镇教神功之一,太上无极圣轮! (故老相传,太上无极圣轮练到极处,穷尽造化之变,内运森罗万象,生生流转不息,能化、卸、消天下万劲万气,凡属万象之内,俱不能伤,是普天下最无懈可击的防御守招,但……森罗万象之无穷造化,岂是易得?太乙真宗一连数代,修练者都仅得其形、失其神,发挥不出应有威力,连本代掌教的小子都没能练成,这小贼……如何使得出来?) 黑云孤寂满腹疑问,却无法否定眼前正发生的事,太上无极圣轮一成形,造化演生万象,凡属万象之内,俱不能破、不能伤,雷电虽然强,却也在万象之内,空中落下的巨大雷球,被太上无极圣轮的气旋劲风入侵,先是如抽丝剥茧般,给扯出一道道雷劲电流,跟着就整个崩解开来,化为千百颗南瓜大的小型雷球,杀伤力大减,却仍持续落下。 (人力有时而穷,太上无极圣轮虽然厉害,但雷球落至如此近处,他已没有足够时间去化消,除非……他的出力还能进一步提升上去,唔,我得拉远距离,否则雷球砸落下来,连我也难以幸免。) 黑云孤寂忌惮雷球威力,往后加快退去,但来自东方恋雪的急卷狂风,却瞬间加剧,大大小小的千百雷球,电劲丝丝外泄,迅速被抽丝剥茧,尚未触及东方恋雪,便已在太上无极圣轮的转动中,拆解分散,还原成基本的电流,散诸虚空,不再具有危险性。 能做到这一步,最直接的理由,就是因为东方恋雪的力量提升了上去,由第八级的初段、中段,迅速提升上八级末段的威能,而且气劲绵长,无穷无尽,犹未见底,气劲纵横扫射,甚至将后退中的黑云孤寂也牵制住,缓缓往回拉。 黑云孤寂这一惊非同小可,竭力试图摆脱拉扯气流,甚至还发动强猛的引力圈对抗,但星力、引力同属万象之内,和太上无极圣轮一碰,便逐步消散,终至点滴无存,反而更快将黑云孤寂拉扯过去,他夺占凤香肉身之后,未能完全操控,动作有些迟缓不灵,这时只有叫苦的份。 然而,由于距离拉近,有些之前被忽略的东西,现在反倒是看得清楚了,东方恋雪以第八级力量,运使太上无极圣轮,气息悠长,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但拉近了一看,他全身肌肉贲起虬结,紧绷鼓胀到了极点,汗出如浆,仿佛只要再多承受一点力量,流出来的就不是汗,而是血浆,肉体更随时会炸成粉碎,这种异常的状况,与气息的平稳截然相反,显是问题的症结点。 目睹这些异状,黑云孤寂恍然大悟,明白东方恋雪实力暴强的秘密源头。 (明白了!是移魂借体之术!) 第八章惊鸿一剑.冲天黄雀(一) 魔法之中,有一种移魂借体之术,能将魂魄切割,封藏入器物之内,形成魂器,魂器有各种用法,黑云孤寂就曾听过有一种魂器,透过分裂的魂魄为引,魂主将一式招意与部份力量封存,当魂器破碎,配合法咒,就能发出绝命一击,其效果等同留招之人的亲身出手,往往都能将人杀个措手不及。 东方恋雪一身力量突如其来,背后奥秘很可能就是用上了这样的技术,只不过,什么技术都有其先天限制,这种移魂借体来发招的技术,最大的问题,就是发招时的肉身负荷问题,越是强大的力量与猛招,越是需要日积月累的肉体锻炼来承受,否则猛招未发,肉体先要炸碎,因此这种技术通常是用来发动什么奇异的遁术或高速移动,藉此逃生保命;如果要用来攻击,往往沦为以命换命的牺牲打,一个操作不当,没能发出攻击就先碎体,标准赔本买卖…… (小贼是用这办法发力?他一定还配合了什么别的东西使用,否则从四级半修为强行提到八级巅峰,肉体没可能承受得住,换句话说,只要把时间拖长,他肉体自行崩溃,便可不战而胜,或者……可以设法诱导他崩溃……不对啊,是什么人提供这件魂器给他的?吉尔菲哈特?还是他背后另外有什么人……) 黑云孤寂着实有些不解,因为制造魂器,需要切裂并且放置魂魄,风险可不是一般高,如果不是有着过命的交情,等闲不会弄出这种东西来。当世的第八级强人,屈指可数,东方恋雪绝不可能有那样的大面子,请动他们授予魂器,吉尔菲哈特倒是有这可能,但…… 蓦地,正预备发动新一波攻击的黑云孤寂,身躯剧烈一震,惊诧地瞪大眼睛,随着东方恋雪把力量提升,有些本来被隐藏住的东西,清晰浮现,至灵至圣的太上无极轮,赫然多了一丝不应有的气息。 ……妖气! 太上无极轮的金色圣芒中,出现了点点紫绿色妖光,被邪气入侵染秽,但奇怪的是,这两股背道而驰的力量,竟然没有互克互冲,还相互协调,非常诡异,而更令黑云孤寂震骇莫名的一点,就是这股妖气他并不陌生,似曾相识……恍恍惚惚之中,他看见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像是由自己的梦魇中踏了出来,站在东方恋雪的后头,漆黑如暗夜的恐怖巨影,瞬息间仿佛可以遮蔽天地,一只可以掌握寰宇苍穹的苍白手掌,就朝自己伸了过来…… 出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黑云孤寂撕心裂肺地惨叫出来。 “天妖!” 若非亲身体验,黑云孤寂也想不到自己内心居然藏着这么强烈的恐惧,再见到这个活生生的梦魇,脑中战意尽消,除了惨叫,就只想要飞奔逃离这里,就像当年逃跑求生一样,只可惜……强烈狂卷的疾风,根本不给他机会,只将他更快往旋风中心吸扯过去。 要是黑云孤寂知道,他所依附的这具身躯,与东方恋雪生死同命,连痛楚都能相连,有恃无恐的他,便能够镇定许多,无奈他对这点一无所知,眼见那只手掌,蕴含摧山毁岳之力,直向面门印来,整个心神全被昔日噩梦笼罩,脑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生…… 东方恋雪全神出掌,这掌是太上无极圣轮凝万有为一的顶点,奥妙无穷,远非自己能够掌握,目前只不过是把肉体完全交付给脑中那道残魂,任其操控而已,也因为如此,自己纵然察觉,身后有一道劲风破空逼来,直刺后心,也不敢稍移半分,因为只要一移动,就会从这受残魂操控的状态中脱离,虽能以太上无极圣轮的余力挡下后方偷袭,但前头所做的一切,就要功亏一篑了。 (……一定是上辈子欠了这娘们的,这次就为你把命赌上!) 心念微动,东方恋雪不避不闪,只是一掌印出,掌中不尽蕴有万象造化之道,更带上了早先分解雷球,所借机吸附的电劲,一掌毫不费力地轻易命中,在黑云孤寂的惨嚎声中,东方恋雪浑身如遭雷殛,整个失去知觉,只勉强保留着脑中一丝灵识,不在动作上露出破绽。 “哇啊啊啊啊啊~” 黑云孤寂的惨嚎声,从邪恶的男声,变回正常的清脆女音,代表着他的全面溃逃。极度恐惧、求生欲望,满脑子只想要逃的他,被太上无极圣轮一击,整个被击出体外,东方恋雪苦心孤诣的一击获得成功,只是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太上无极圣轮在凤香体内旋转一周天,确认没有任何残魂,这才安心下来。 唯有以雷电出击,配合太上无极圣轮,才有可能收放自如,逐魄不伤肉身,只是东方恋雪原本以为,起码要反覆使上几次,方可将黑云孤寂逐出,如今一举奏功,多少有些诧异,这老贼怎么如此不禁吓?否则单凭第一击,于理不足以将他逼出。 不过,答案很快就浮上枱面,成功解救凤香的东方恋雪,还没来得及将朝他倒来的凤香接住,从麻痹中回复知觉的身体,陡然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三叉戟尖带着鲜血,裂腹而出,幸亏自己偏转了少许,是从侧面插入,否则脊椎被打断,后果就严重了。 眼角余光所见,手持三叉戟贯穿自己的人,赫然正是年轻化的黑云孤寂,东方恋雪有少许迷惘,但很快明白过来。 “……你……你没完全占据她身体,只是……分灵……哈……哈哈……” 肚破肠断,东方恋雪惨笑个两声,随即大口鲜血喷出,后头的黑云孤寂倒是得意狞笑起来,“老夫行事谨慎,岂会只孤注一掷?时间过于仓促,不及完全占领,只有分灵入体,先行操控,待宰了你之后,照样有时间完成侵占夺舍……小子,你确实有本事,年纪轻轻,竟能将老夫逼到这地步……” 第八章惊鸿一剑.冲天黄雀(二) 黑云孤寂说着,心下大恨,刚才他从旁偷袭,本要鼓动雷戟异能,直接将人殛得粉身碎骨,却发现神戟通体黯淡无光,有如凡铁,再发不出任何异能,这才明白吉尔菲哈特刻意死在三叉戟上,就是为了要封印神戟,这戟可以说从此废了,逼得自己不得不亲身持戟偷袭,得手之后,想把神戟往前再推一尺,彻底取敌性命,也未能如愿,仔细一看,发现那小子手握着戟尖,牢牢持住,不让雷戟有机会破体而出,伤及凤香…… “小子,倒看不出你有这股狠劲、这份坚毅,老夫之前是小觑你了,但无论你与天妖有什么关系,都注定你今天要死在这里!” 说完,黑云孤寂掌上施咒,哪怕纯力量不易奏效,但这一击用上星力,又使上能腐蚀血肉的毒咒,就算这小子是金刚之身,也要丧命。 但这个打算也出了问题,刚才推戟破体时,还没有太深的感觉,现在却清楚发现,手上传回来的压力感不对,戟尖所刺穿的不似人类血肉,坚韧度强到吓人,仿佛挥刀砍进古木之中,使尽力量也没法再往前或拔出一分,定睛一看,东方恋雪的伤口,闪烁着水银似的金属光芒,怎么看都不正常,应该是使用某种魔药强化过肉体。 “这是……白银之水?你疯了?那东西不能直接与肉体结合的……原来如此,所以你能使用天妖的魂器……”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打断了黑云孤寂的呓语,跟着便是一股大力,透过三叉戟传震过来,黑云孤寂掌麻脱手,骇然忘向虎口破裂的手掌,那小子真是狠人,如此透过三叉戟传震,先伤己、再伤人,特别是戟尖插穿他腰腹,他如此悍然发震夺兵,自身内脏先受其害,这股狠劲实是惊人。 “……老贼,你好像听不懂人话啊?都说魔法师打近身战是无脑行为,你一次没学乖,还又跑得离我这么近,莫非脑里装的全都是屎?明年我在你坟头上撒尿的时候,一定不会忘记这点的……嘿嘿……” 东方恋雪的话,其实很没说服力,因为他一面说话,一面不停咳血,伤势重得一塌糊涂,但偏偏也就是这么一副狰狞的血脸,看在黑云孤寂眼中,就有绝对的威慑力,吓得这凶人心惊肉跳。 (不、不成,我怎么可以就这么被他吓倒?他不过是一个年轻后辈,乳臭未干,有什么能力威胁到我?我怎可……是了!移魂借体的效力已失,他再使不出太上无极圣轮,我发动星力,一根指头便能将他分尸,怕他做什么?) 一想到这关键处,黑云孤寂暗笑自身胆怯,居然给这么一个后辈吓倒,但他才刚要发动星力,东方恋雪的反击已经抢先递出。 “荒唐!” 黑云孤寂确实觉得荒谬,那小子不知是不是给打懵了,居然反手抽出三叉戟,也不止血,就这么舞动三叉戟反攻,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他是以使剑的手法在使三叉戟,剑短戟长,他挥戟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别扭,这样也敢来攻,真是找死了! “小贼,送你去见吉尔菲哈特!” 厉声一喝,黑云孤寂的引力圈发出,强猛无匹的星力,牵扯行星引力,施加在东方恋雪的身上,本拟瞬间将他击飞,扯得粉身碎骨,哪知道这个年轻人又一次创造惊奇。 挥戟成剑,已失去所有灵气,尽是凡铁一支的三叉雷戟,在东方恋雪手上分毫不显得笨重,反而随着他左挥一圈、右荡一圈,矫健有若游龙,龙影纵横之间,威不可挡的数道引力圈全给破开。 与早先的情形不同,太上无极圣轮的宗旨,是化纳消解,因其含纳森罗万象,故而能容、能消一切冲击,堪称道之极意,但东方恋雪此刻所使的手法,则是单纯以简驭繁,数道威力万钧的星体引力,有如怒海狂浪,覆天盖地而来,看似无可抵御,可是浪与浪之间总有空隙,高明的冲浪手对准浪脊一踏,便能轻易将巨浪割开,乘浪而行,与之同向,虽万顷巨浪亦不能伤。 道理好像很简单,实践起来却千难万难,特别是,巨浪虽大,终属可见之物,星体引力无形无相,无可捉摸,这要如何掌握?又要如何趁隙而入,才能从容破解,不为其所伤?这种不可思议的技巧,除了一句神乎其技,已没有别的词句可形容,黑云孤寂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做到,只能将之归咎于一种天赋、一种天授之才…… 尽管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黑云孤寂却晓得,在这世上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天赋,使得出这样的天授之剑,那是一个遍游天下,以世上江河湖海为师的女子,天才两字已不足以形容,圣莲教中人都称其“怪物”而不名之…… 此刻,黑云孤寂狂凝天上星力,星光凝化为柱,近乎疯狂地涌入他体内,助他连发出更强、更霸道的引力圈,生辰时刻已至,天时加持,他的力量被提升到一生未有之巅峰,掌掌撕天裂地。 可惜,在这怒潮狂涛的万钧引力撕扯下,那个舞戟如剑的年轻人,身形一派悠然,哪怕血染满身,仍显得说不出的从容俊逸……身影朦胧间,这个年轻人的身旁,仿佛出现了另一个身影,一个披垂着长长金发,星眸如醉,娇靥胜花的白衣女子,具有同样的悠闲气质,手中长剑翩然若舞…… “雅德维嘉!果然是你这怪物!” 黑云孤寂几乎是惨嚎着叫出声来,天意果真弄人,自己做梦也想不到,一生最惧的两大煞星,居然都在白银谷中,倘若早知他们与此有牵扯,哪怕只是留件魂器,自己便死也不会靠近,如今……却是太晚了…… 引力圈连环拍出,将周围环境疯狂破坏,拔山倒树,土翻地陷,顷刻间就让方圆百米之内的地貌全变,只是这份恐怖的力量,却未能对东方恋雪造成威胁,他一手抱着昏迷的凤香,一手舞动长戟,长戟破空,犹如龙吟天下,将迎面而来的引力圈一一破去,若非受凤香所累,早已追上飘退中的黑云孤寂了。 得意的绝招无用,眼见逼命危机在即,黑云孤寂心知纯武力难保平安,必须设法拖延时间,以待魂器失效,或是用什么计策,扭转局面,于是抢着开口。 “年轻人,听我一言,你连续使用两件魂器,不死也得残废,何苦如此?你年纪轻轻,前程不可限量,不如就此……” 第八章惊鸿一剑.冲天黄雀(三)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打断,就听见东方恋雪放声大笑,尽管满面鲜血,他嘴角绽放的阳光笑容,却是说不出的潇洒好看,长戟一挥,引力狂涛应手而破。 “……人生如戏,虚实难定……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东方恋雪大笑道:“戏台之上,生死无惧啦!” 一句话令黑云孤寂气结,这小子果然是无视性命的狠脚色,语气中更有透视生死的禅机意味,不是单纯冲动昏脑,很难被影响,而当他终于破去所有引力圈,逼近至面前,所做的动作更是令黑云孤寂惊诧。 ……仍是舞戟为剑,只是这一次,剑中意象不再从容悠闲,而是发着一股极为惨烈悲壮的痛意,令人痛不能生,奇怪的是,这股气势黑云孤寂还很熟悉,仅仅在不久之前,他还亲自面对过…… 汤朱笛的最终一剑! 惊情百年,龙哭千里! 惨烈的火焰剑气,瞬间暴吐炽盛,熊熊逼来,黑云孤寂心知必然无幸,暗一咬牙,决定至诸死地而后生,至少也要拼个两败俱伤,绝不让敌人轻易得逞,然而,当他正要发动自己暗藏多年的大魔法,拼死求生,受火焰剑气一逼,却骤觉肢体僵硬,全身魔力中断,动弹不得了。 (这……为何……我怎会……是那小贱人的元神反扑?她放弃抵抗,竭力保住一丝残魂,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似乎还不止如此,汤朱笛临死之前的最后一剑,虽未能奏效,却有剑气残留,而那些残留的剑气,如今一下活跃起来,发挥着最后的效能,刺入这具躯体的各处要穴之内,令整个身躯失去行动力,更令黑云孤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 燃着烈火的长戟脱手,犹如呼啸而来的赤龙,瞬间贯穿黑云孤寂的身躯,炎流入体,疯狂肆虐,摧毁一切,中断了星力吸收的普通肉体,哪堪承受?黑云孤寂惨嚎声中,几乎五官七窍都喷出火焰来…… “别、别杀我……这世上……不知有多少巨奸大恶,是因为……咳咳咳……” 伤势无比严重,黑云孤寂跪倒地上,已失去抵御之能,唯一能做的就是开口求饶,只是才说个两句,被烧坏的喉咙便连声咳嗽,哑了下去。 “是因为你的观星术,才不敢胡乱行动,若你一死,他们就会有所行动,令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是吧?”接替黑云孤寂把话说完,满脸是血的东方恋雪频频点头,表现出很能理解的样子,“这是当然,不然……你以为是谁派我来的?” 嘻嘻一笑,年轻人扔出一个魔法卷轴,落在黑云孤寂脚边,立刻化为熊熊大火燃烧,这个“无上光明火”卷轴,是非常高等与稀有的魔法,属于北地双蛇神庙的秘术,以火焰的形式,净罪焚业,火虽烧得大,物体却没焦黑,只是迅速分解成光粒…… 亡命在即,肉体被迅速分解的黑云孤寂,倒了下去,偶然的一个角度,他看见天空,看见天上点点繁星,发现观星占算的能力已复,满天星辰似在告诉他很多东西,而很多画面也在此时回溯脑中…… 多年前,天妖能杀而不杀,只留下一身因果报业,让自己逃入圣莲教…… 教主说,白银谷重宝出世,事关超脱生死之秘,非请黑云长老出马…… 汤朱笛说,那小贼只是个新出道的弓箭手,武功不行,近战不行…… 汤朱笛拼死也要发出的一剑…… 东方恋雪使用双蛇神庙的无上光明火…… 原来,自己的大半生,何尝不是充满了别人的算计?看似老谋深算的自己,早已落入层层圈套之中,与吉尔菲哈特何其相似? 最后,天上星辰不停闪烁,自始至终仍在传达着同样的讯息:父女结合为一,成就前所未有的巅峰。 星象所示的未来,不能改、不能易,更绝不会说谎,只是人们往往没法正确解读,错解天意,成为天意弄人…… 巅峰之后,还有什么?前所未有的巅峰之后,还有新的高峰?或是…… 生命的最后一刻,黑云孤寂恍有所悟,但无论他悟到的道理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东方恋雪毫不关心,所在乎的东西,就只有漂浮空中的那些光点,在无上光明火的焚烧下,这些已被净化完毕的血肉精元,闪闪生光,若再继续烧下去,便会进入轮回,往向来世。 点点光屑中,有些奇特的存在,那是被黑云孤寂吸入体内禁锢的魂魄,之前他虽将绝大多数的怨魂都转给吉尔菲哈特,但仍有几个魂魄关乎根本,不能放之离体,如今,这几道残魂便在光点中浮沉。 “……真是一个差劲的合伙人,重要东西送来得那么慢,差点把我也拖没命了。” 东方恋雪取出不久前收到的血魂珠,朝无上光明火中扔去,发着红光的血魂珠似受某种力量牵引,与其中一道残魂结合,紧跟着,火焰骤生奇变,炽烈腾空而起,化成双蛇形象,迅速影响附近的光点,汇入蛇焰形象之内,重新聚合凝结,渐渐组出一个曼妙的女体。 女体的曲线优美,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面目熟悉,正是之前被黑云孤寂所吞噬的汤朱笛,如今黑云孤寂神形俱灭,她则凭着相同血缘的优势,配合双蛇神庙秘法,反过来吞噬血肉,聚合重生……当然,若没有东方恋雪的帮忙,以她预留的血魂珠补齐残魂,这种奇迹也不可能发生。 睁开眼睛,汤朱笛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东方恋雪,却是一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面孔。栖息在黑云孤寂体内的禁锢怨魂,汤朱笛有幸聚体重生,其他的却是就此解脱,即将往向轮回,此刻其中最完整的一道,就在汤朱笛的眼前化出形象。 那是一个身穿祭司白袍的女性,很是怜惜、慈爱地朝汤朱笛看来,汤朱笛知道她是谁,打小自己就在期待这一天,经过了那么多的牺牲与努力,如今……总算是到这里了。 “母亲,保重……安息吧。” 白袍女祭司的形象,很不舍地看了她两眼,冉冉化为轻烟,最终消失不见,汤朱笛心中感慨万千,还不及沉淀,就听后方传来说话声。 第八章惊鸿一剑.冲天黄雀(四) “有魂魄,有肉体……啧,好像还有第八级力量,虽只是初段,但你还是大占便宜了,老朋友,二世为人,感想如何啊?” 听着东方恋雪的话,更接过他递来的染血上衣,少女不嫌不弃地穿上,遮掩住如初生婴儿般的赤裸娇躯。重获肉体,她相貌体形未改,一头银色长发却尽转血红,虽然美丽,看来却无比邪异,甫一开口,发现连声音也有了变化,从本来如针般尖细的异音,变得清脆细嫩。 “太差劲了,怎么现在才来?枉你自负了得,说什么诛杀老贼,易如反掌,结果差点弄到自己也没命,这样还敢说和我合作杀老爸?超级大骗子!” “怪我喔?当年说好你打入圣莲教,是要负责道具准备的,结果准备那么久,你准备出了什么东西来?” “大骗子你还好意思说,你要的白莲金令,我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才弄出来,每个都一模一样,没半点差错……” “是喔!每个都和真的一模一样,没半点差错,不过全都是山寨的假货,你压根就想把我往死里整吧?” “你教我的那式龙哭千里,难道就没有问题吗?每次发招,手臂血管都会爆裂,如果不是我每次都配合燃血心诀使用,早就给人识破弱点了。” “这个……武术这种东西,很讲天份与体质的,谁练得好,谁练得不好,这我哪能保证啊?反正最后不都还是有效了吗?倒是你啊,计画核心的血魂珠也不早给我,一直扣在手上,难道扣久了,会一个变两个吗?要是一早就把血魂珠交到我手里,不用怕你死了活不回来,黑云老贼哪活得到现在?你也不用另外催我赶他生辰前下手了。” “……以你的纪录、你的为人,除非我彻底死透,要不然……朋友,我不可能把能操控自己魂魄的东西给你……” 双方一来一往,唇枪舌剑的激烈程度,足见双方交情,更证明两人早是多年好友,在东方恋雪的身上,这不足为奇,他本就是那种很能搭讪交朋友的人,可是若有认识汤朱笛的人在此,见到这幕,肯定惊愕到无以复加,因为在圣莲教的日子里,就没有人看过汤朱笛露出这么女性化,甚至人性化的表情……一次也没有。 “不过,原谅你了,毕竟这次不但杀了老贼,我好像还赚到不少,修为往上三级跳……” 汤朱笛虽然披了一件外衣,但大半臀部与粉腿,不可免地裸露在外,只是她对东方恋雪全不避讳,只把精神放在说话上,“总觉得……我现在对星辰似乎有种特殊……” “嘘!” 东方恋雪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汤朱笛登时会意。怀璧其罪,擅长预言的先知,素来都没什么好下场,黑云孤寂殷鉴不远,自己可别步其后尘,况且,此地虽然只有两个醒着的人,但隔墙未必无耳…… “嗯,我要谢谢你,朋友,如果不是当初与你在北地相逢,我不可能替神庙复仇,也不可能杀掉老贼,解放我母亲的亡魂,往后你……咦?” 汤朱笛皱起眉头,以她新晋大魔法师的眼光,看出友人身体的不妥,数秒之后,她目露骇色,伸手欲扶,却被东方恋雪一个动作给阻止。 “嘘!” 又是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暗号,太好的长处,不可以让人知道,以免怀璧其罪;太严重的伤势,同样也不能声张,以免给人趁病要命的机会……作人真是难得很…… “你这人……真像臭脚丫子,什么好的坏的都老藏着。” 话似责怪,却有掩不住的心疼,只是当看到仍靠躺在东方恋雪臂弯内的凤香,那看似幸福的睡脸,汤朱笛泛起一种难言的感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喂,老友……” “嗯?需要我做什么?” “有点怀念上次与你分道扬镳时候的情景,愿不愿意再来一次?” “……好像也不错,不过你肚子上开了一个透明窟窿,还有力气玩吗?” “这样就不能玩,那还算是男人吗?这事你们女人不懂,或者……这次由你来带节奏?” “……也好。” 笛声咽咽呜呜,恍若小溪流水,曲折回绕,直直传入耳中,透入魂梦深处,纵然本来在昏睡,也不禁被直勾醒来…… 凤香慢慢睁开眼睛,美丽的丹凤眸子眨了两下,脑子仍然很晕,还想不起昏迷之前发生什么,只是听见笛声,本能的循声望去。 笛声的源头,一名身穿白袍的红发女子,面目姣好,吹着一支红色长笛,长发随风而舞,笛声在风中忽高忽低,极尽曲折变幻之能事,仿佛有意勾着人的魂魄,轻轻柔柔,随潺流溪水漫游只是,水在山中,弯来绕去,曲折再多,终有尽时,笛音若水,轻细到一定程度后,几不可闻,凤香不自觉地侧耳倾听,想知道若断若续的笛音,要如何才能接下去? ……行到水穷处…… ……便看云起时! 激越琴声亢然而起,似千军齐出、万马奔腾,一下打开局面,将已行至尽头的流水,豁然开出万里长空,无边无际,不受束缚,自在奔流。 凤香心头一震,这才发现,红发女子的对面,也坐着一个白袍青年,那袭干净的白袍渐渐从腰腹位置染红,似是伤口破裂,面积还不小,只是这青年浑若未觉,整个心思全放在指下琴弦,拨弹挥洒,洋洋自若。 那个人的面孔,依稀眼熟,但凤香不记得曾在那张总是贼笑嘻嘻的脸上,见过如此专注的神情,只听得耳边琴笛同奏,既有溪流之巧,复有湖海之恢弘,高低翱翔,说不尽的妙处。 晨光破晓而来,树梢枝头,数百朵桃花嫣然绽放,瓣瓣嫩红,如雨缤纷飘坠,桃花雨中的白衣男女,一琴、一笛,流畅乐声戏花同奏……美好的画面,恍若身在仙境梦中,凤香一时……不由看得痴了…… 第一章救亡图存.中兴之主(一) 春暖花开,大地充满盎然生机,冬去春来一向容易,而江湖的春天更是来得快,短短几个月过去,当初曾在江湖上闹腾一时的白银谷事件,已经整个过去,引不起人们的兴趣了。 在外流传的说法,大炼金术师吉尔菲哈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面对各大势力的软索硬逼,他死不退让,最后不惜自毁身亡,还把谷内所有机关连锁发动,令白银谷化为死亡陷阱,入谷的各派豪杰几乎都丧命其内,之中以圣莲教的损失最为惨重,据说连地位崇高的长老黑云孤寂,都与吉尔菲哈特同归于尽,圣莲教一下痛失四神之二,举教震动,还办了盛大的追悼会。 这个说法是否事实真相,没人敢拍胸保证,但至少,没有任何门派或人跳出来反驳,随着实间一天天过去,江湖人倒也不是忘了此事,只是……江湖上,哪个地方、哪天不死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仇杀、新的机会消息,吸引人们的注意,因此,在白银谷事件过后三个月,江湖上已经没有人再讨论此事,就连谷外的那座白银镇,都人去楼空,任其荒废了。 然而,却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令人意外的访客来到白银谷,这批不速之客,不在乎荒谷之内的危险,也不在乎那些闹鬼的恐怖传说,就这么无视一切地长驱直入,进入这座充满不祥气息的灾难之地,直至最深处。 吉尔菲哈特研究室的旧址,照理说应该是入侵者最感兴趣的目标,三个月来,所有入侵者几乎都将那里列为首要重地,但这一批入侵者却有了不同的选择,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因为他们非常清楚,那边什么都不可能留下,吉尔菲哈特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的目标,是吉尔菲哈特殒命之地,旁人或许不知道详细位置,对他们却不是问题,他们持有的魔导器,扫瞄追踪着残余气息,清楚地指向谷内的某处,而在他们之中,更有人能凭着模糊的血缘感应,直指事件发生的正确位置。 此行目的明确,他们所装配的魔导器,不住发出一股常人听不见的声波,令得所有动物心烦意乱,纷纷走避,赶开了所有干扰,以最快速度抵达。 “就是这里了。” 一行三人,迅速抵达吉尔菲哈特的丧命之处,虽然当时尸身灰飞烟灭,却不是什么东西都没留下,至少,在这三人的感应与仪表显示中,吉尔菲哈特身亡之时,留下了若干气息,以秘法贯注到敌人体内…… 三个人的穿着非常奇特,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一套怪异的奇服中。说是甲胄,整套服装没有半丝缝隙,片羽不能侵,但要说是衣服,整体材质非丝非棉,非金非木,倒像是传说中的无缝天衣。 这三人的头脸完全被裹在天衣中,颜面位置是一块深褐色的晶体,从外头看进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更无法看见长相。怪异的装扮,当然不只是为了掩饰身分,这套银白色的天衣甲胄,内外加挂了许多魔法装置,这是他们能够不惊动任何人,直闯至此的理由,背后更显示非凡的技术力。 “吉尔菲哈特……真是别扭的名字,他刻意取了个这样的怪名字,也不知道是存心躲我们?还是想要吸引我们的注意?如果是后者,那……太失败了。” 三人尽管不露真面目,外表看起来一般无二,说话的声音也被魔法器改变,怪腔怪调,但给人的感觉,相互间仍有高下之分,开口说话的这一个,显然就是为首之人,只不过他这句话一出,立即招致同伴的斥责。 “主持者,你这话过了吧?别忘记,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皇族之后,体内流着尊贵的血,岂能由你随便批评?” “他们这一系被放逐出基地,已是两代之前的事,若不是本代出了一个他,基地里根本没人记得他们。当年他们大胆反叛,事败后还盗取机密外逃,照理说,基地应该要派人来斩草除根的,这么些年来,对他不闻不问,这全都是司令的宽恩大德……也希望你别忘了这一点,观察者。” 两人言语交锋,第三人却蹲在地上,操作仪器,很快就给出了结果,“他临死之前,将气息注入敌人体内,这是皇族的独门秘术,沾上这气息,纵隔万里也能追踪,依基地的律法,凡是皇族遭到杀害,必倾全族之力复仇雪恨,一偿血债,他动用此术,应该是知道这规矩的。” “……他的结界被破后,使用白银之水变造肉体一事,再瞒不过基地,他恐怕也会收到警报。使用这禁忌之术,是基地的重罪,他或许是知道基地必派人来处理,所以才和敌人拼死一战的,”主持者平板无起伏的声音,从深褐晶体后传来,“但他既然使用此术,涉及皇族血脉的尊严,我们也该为他复仇……杀他的人呢?” “也死了,据说是同归于尽的,我刚刚探测了一遍,是不是一起死的不好说,但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真的死了?那吉尔菲哈特……有后代吗?” “情报记录上是没有,他没结婚,没生育后代,疑似出现的血源反应,已在十多年前消灭,此后再无类似信号。他甚至连徒弟都没有,在帝国皇宫中的那一个,并没有传承关于基地的知识与技术……” “这……他本人死了,杀他的人也死了,又没有后代需要斩草除根,那我们万里迢迢跑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验证者,你……” “少用那种没人性的代号叫我,听了就烦,他妈的,我没名没姓吗?有名字不叫,叫那什么别扭的代号,还真以为扮特务很高尚?你们一个个比吉尔菲哈特还神经病!” 激烈地回呛,这名“验证者”说到后来,更不耐烦地在深褐晶体上一拍,银色天衣从脖肩处开出一道缝口,顺手一掀,摘去头罩,一头灿烂的金发,像是阳光一般流泄出来,更露出一张极有个性的艳丽脸庞,五官轮廓很深,碧绿的眼瞳,让人一看便印象深刻。 “我不是没名字的,姗朵拉这三个字,早晚会让全基地的人都闻名颤栗,希望你们也记好了,少给我取那些乱七八糟的代号与外号。还有,他死了又怎么样?这趟又不只是为了他来的,不是还有另一件事吗?时间算算差不多了,梵萨丹伦可还远着,我奉劝你们早点出发,否则就赶不上开赛了。” 第一章救亡图存.中兴之主(二) 说到那场比赛,余下两个人虽不言语,沉默中却都散发一股热切的气息,不约而同地望向东北方,这本就是他们的主要来意,在那座他们从不曾去过的帝都,有一场即将开始的赛事,关系重大,令得他们长途跋涉而来…… 不过,身为验证者的姗朵拉,倒是没有感染这份心情,反倒是暗自寻思适才勘验中,一些颇为怪异的地方。 紫禁龙宫,神圣帝国皇帝的居所,大地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所在,位于帝国首都梵萨丹伦,南北长九百六十一米,东西宽七百五十三米,占地面积达七十二万平方米,有房屋九百八十座,共计八千七百零四间,分为“外朝”和“内廷”两部分。 外朝由多座宫门、宫殿组成的中轴线和中轴线两旁的殿阁廊庑组成;朝房外,东为太庙、西为社稷坛,整体建筑气派恢弘,上应九天星辰,下对山河地脉,虽只是皇城一座,却透过堪舆之术,与千里之外的六座护卫灵城,遥遥相望,气脉连结,形成史无前例的巨大魔法阵,当年一手督建紫禁龙宫的大魔法师,就在完工之后感叹,可保皇城万年不破。 有魔法技术作根基,这句话似乎不是空言,但事实证明,“皇城万年不破”和“帝国千年不倒”完全是两码子事,神圣帝国传国至今数百载,王朝已现疲态,国内各个势力明争暗斗,大大消耗了国力,令这个原本有望一统天下的庞大国家怪兽,犹如被盘根错节的锁链捆缚,不能再进一步,连想要动一下都很吃力。 中央与地方的政治博弈、不同民族间的冲突、社会各阶层的剧烈贫富差……每一件都让这个大帝国举步维艰,特别是朝中守旧派与革新派的党争,斗得尤其厉害,而这场新旧党争的两个中心,其中之一,就是新亲政不久的当今天子。 “……动作快一点,不过是做衣服量尺码,需要花这么久时间吗?一国之君,时间宝贵,随便耽误天子的时间,要杀头的。”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时间已是三更半夜,书房内的人们未能歇息,仍在忙于国事,人人都知道,这位青年天子勤于政事,自从亲政之后,一心想要兴利除弊,再创帝国辉煌,经常汇集重臣,商讨国事,虽深夜也不得闲。 由于大事小事一把抓,这位皇帝分身乏术,只好有效利用时间,一次办多件事,常常一面与重臣商讨国务,一面进膳或批阅奏摺,尽管这么干非常不合规矩,有失天子堂皇之仪,但以改革者自命的年轻皇帝,却从不在乎旁人批评,更明言厌恶一切的束缚规矩。 “什么都要讲礼仪、摆架子,蛮族大军攻破边城的时候,怎么不去向他们说两句?告诉他们这样很失礼,是不对的!不说他们失礼,只整天说朕的行为不合礼法,这是摆明要欺善怕恶吗?欺善怕恶,谁不会啊?” 将批评皇帝失仪的奏章一把扔入洪洪火炉中,年轻的天子对身旁重臣道:“朕是皇帝,帝皇的责任就是统治国家,所以只要没有祸国殃民,其他的事情就随便一点吧,人无完人,皇帝也没几个圣人,大家小事就别太计较了。” 在御书房内的几名重臣,共通处就是年纪都不算太大,至少,没有老人的存在,朝中新旧党争虽是理念之别,却也是世代年纪的争斗,守旧派几乎都是太后一脉的老臣,手握重权,与新亲政的仁光帝不是一路,当然也不会半夜三更仍在御书房里陪天子开会。 除了几名文武大臣,御书房内还有两名裁缝,正为皇帝量身制衣,大非本愿地听着陛下与大臣们讨论军政要事,若是有得选择,他们希望能避得远远,避免接触国家机密,但皇帝却一副大剌剌的不在乎模样,不光让他们胆颤心惊,也让几名臣子连连摇头,投以不赞成的目光。 “干什么了?一个个嘴歪眼斜的,你们全中风了?要不要给你们传御医来?你们是怕机密外泄?可笑,在这间书房里说的话,还有机密可言吗?朕敢告诉你们,此时此刻,起码有几十双眼睛正盯着这里,这么大的监看阵仗,还想要保什么秘?少自欺欺人了,” 仁光帝的话,着实让几名臣子汗颜,这本来该是绝不可以说出来的公开秘密,但这位年轻陛下却毫不在乎地随口捅破,紫禁龙宫的护卫与御林军,全都落在皇太后一系的人手里,包括所有的魔法结界、监控系统,所谓几十双眼睛盯着这里看,确实不是虚言,恐怕这边讲的每一句话,都有人立刻整理完,报到太后那里,此事他们心里早就有数,但会如此直接捅出来的,也只有这位陛下了…… “哼!整天正事不干,精力用在内斗上,如果真能把国家打理好,大权不用争,朕也会双手奉上,但他们能吗?占了位置又不做事,弄到帝国如大厦将倾,真是千古罪人!” 身为专制帝王,说甘愿让权这种话,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非常危险而犯忌讳的,偏偏这一位从不把忌讳放心上,让臣下整天冒冷汗,而且,还有一点也是让他们非常头痛的,就是皇帝陛下总会把事情看得很严重。 神圣帝国传承数百年,积弊越来越多,北方又有蛮族扰边,帝国军连战皆北,已给攻破数座大城,掳劫走几十万百姓,南方则有邪教威胁,几个被吞并超过百年的小国,居然闹起了独立,确实让人头痛,到了不能不处理的时候。 第一章救亡图存.中兴之主(三) 然而……一切也不过就是如此,说帝国已露出疲态、颓势,那都是没错的,但那些问题顶多就是严重的皮肉伤,稍稍触及筋骨,却远说不上病入膏肓,要说什么帝国将倾,那是怎么都说不上,可是这个年轻的皇帝,不知道是否想当中兴之主想疯了,每次开口,都是一副想要救亡图存的愤慨,弄得臣下好生尴尬。 “陛下,臣不敢妄言,但我国的情势确实还没有到……” “别说了,有时间废话,还不如多专注点手边工作。”仁光皇帝说完,皱起眉头,道:“还有你们两个,动作快一点,牛仔很忙,皇帝也是一样,几件衣裳而已,你们打算浪费朕多少的时间?” 皇帝都如此挑明说了,两名裁缝一面忙称万死,一面加快动作,完成了量身,正要退下,皇帝却问起了龙袍的款式花样。 “这……启奏陛下,既然是龙袍,当然是五爪金龙的图样了。” “整天都是五爪金龙,好烦啊,这次换点新的,就……麒麟吧!麒麟好啊,朕看着喜欢,你们就绣麒麟吧。”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 “朕是皇帝,什么规矩都由朕所定,你们是朕的裁缝,拿着朕发的薪俸,难道要来给朕定规矩?” “可是祖制……” “祖制是祖宗定的,朕的哪位祖宗要是不开心,你们尽管要他来见朕,朕一力承担,如何?” “但……但……这样……” 裁缝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来,忽然仁光皇帝一转头,他们迎上了两道冰冷得怕人的目光,这才想起,皇帝陛下虽然素有英名,不是那种滥杀嗜血的残忍暴君,但也不是心慈手软,不敢杀人的个性,特别是在权力斗争的风暴中,为了维护君王威仪,不允许被质疑,动起手来绝没有半点道理可讲。 一想到这里,两名裁缝冷汗涔涔,只想跪地求饶,保住性命,而他们的运气也不错,没等他们开口,那双冰冷的目光已经移开,还好像很不满意似的慨叹。 “你们下去吧……吓唬两个裁缝,不算天子威仪,有点羞耻心的帝王都不该这么作,倒是朕失仪了……” 挥挥手,打发两名裁缝离去,仁光帝回头面对几名心腹重臣,摇头道:“这个皇帝真不好作,连衣服的样式都不能自己说了算,让两个裁缝就范还得用吓的,何来威风之有?是哪个家伙在书里写说,圣天子有无上龙威,百姓见之俯首,不敢有二心的?” 群臣闻言,相对只能苦笑,也许真正大权在握的天子,确实有那种威势也不一定,但以目前来说,朝廷主要的军政大权,仍握在太后手里,皇上亲政未久,连自己的班底都还没建立,皇位也说不上坐稳,要说有什么龙威,他们自己都不信。 “行了,不用纠结这些,王者权威,是靠自己挣来的,不是旁人给脸赏的,与其怪旁人不把我们放眼里,不如多干点实事,更能赢得子民的尊重,朕要争大权在手,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要做事的,你们也争气点,别给朕丢人。” 仁光帝盯着桌案上偌大的地图,北方几道红色的箭头,代表蛮族的数路大军,分袭边关重地,几处边关的守将早已递了告急文书,有些确实是敌众我寡,形势吃紧,有些却是居心叵测,完全就是太后那一系的老臣,藉这机会要让自己难堪的…… “这班逆贼,边防大事,竟也拿来搞权力斗争,多大的一个人了,分不清轻重缓急,眼下已是帝国危急存亡之秋,要是蛮族破关直入,他们赢了又如何?是要逃到海上当海龙王吗?” “陛下,边关情况必须重视,这是不假,但我国的情势确实还不至于……” “啰嗦!” 仁光帝在桌上随手一拍,一个掌印登时出现在厚实的铜桌上,“涛澜,三个多月前的军火劫案,令帝国颜面无光,你仍没查到什么线索吗?” 被点名的年轻人,比皇帝还小了两岁,更是在场群臣中最年轻的一个,尽管如此,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于他,这不仅因为他官拜九门提督,管控帝都城防,更因为他是仁光帝的亲弟,堂堂王爷之尊,非其他臣子可比。 “陛下……” “又来了,非朝堂之上,叫朕兄长或大哥,老大也成,这不是对你特别,只是想节省无谓时间。” “是,兄长,三个多月来,臣弟派出麾下探子,查找各方部队与江湖势力,但至今仍未有下落,甚至连黑市交易都没有那批军火的踪影……” “难道就此失踪了不成?岂有此理!旁的也罢了,那批封神箭是帝国仅有的两批存货之一,这损失实在太大,就算刮地三尺,也要把劫匪搜出来……北地战事,正需要那批军械解危……真是可恶。” 仁光帝一挥手,道:“要解边关之难,既要退敌,也要固本强根,我帝国军虽然人强马壮,却是完全的战士,那些蛮子几乎个个兼修魔法,打起来当然是我们吃亏,为了要扳回劣势,此次举办的大比,将这两者结合,俱纳入考试范围,此项变革关乎国本,望众卿慎之。” 所有谈话都受到监控,因此说话必须有节制,能说出口的虽只有这些,但在场的几名重臣,都明白这些话的弦外之音。 皇太后垂帘听政数十年,朝中尽是其党羽,相较之下,他们这些自命革新派的保皇党才是少数,想要拉拢更多同志来充实己方实力,就只能找一些其他的少数派,或者说,敌人的敌人。 帝国自开国以来,武科取士独重纯粹的武人,讲究武德、武勇,将其余的修练之路视为邪道,偏偏随着实势演变,那些人越来越多,实力还都不弱,已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如果朝廷大势稳定,他们未必愿意和这些人打交道,可是如今内有太后一系守旧势力之患,外有蛮族、圣莲教咄咄相逼,为求尽快拓展本身的实力,仁光帝决定向那些过往被排斥在官方体系之外的魔剑手、魔弓手,递出橄榄枝。 这是在场之人都心里有数的事,只是不能轻易出口,毕竟,光是更改此次大比规则,就已令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实在不想多生波澜了。 “各地来的考生,要好好接待,还有宣传要更卖力点,宣传词也新颖一点,不许八股,打破陈规,尽量多吸引些以往不会来的人……总之,此次大比不容有失……” 仁光皇帝一拳敲在桌子上,黄铜桌案立刻塌了一块,更显威势,年轻的帝王目光炯炯,满是英锐之色,确实教人心折。 “救亡图存,只在今朝,朕……不甘作亡国之君!” “……陛下,臣等……有罪,但……帝国还没有要亡,真的还没有啦……” 神圣帝国三年一次的大比,关系到无数人晋身功名之阶,只要能在大比中崭露头角,哪怕没有夺得魁首,当不了官,也有无数机会飞黄腾达,因为大地上所有势力都会牢牢盯着大比的过程,表现杰出的考生,甚至不用等大比结束,就会收到来自军方、保皇派、守旧派、地方诸侯,甚至是两大宗门与圣莲教的邀请,扬名天下,只在今朝。 梵萨丹伦的大小旅店,从个把月前就开始客满,随着大比的时间越来越接近,更从客满变成了爆满,所有旅馆房间的价钱水涨船高,自外地来的考生,不惜重金,也希望能找到一个好地方,静心待到大比之日。 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为了考试而来,梵萨丹伦北区的一间超豪华旅店内,保安部的打手,正对旅店掌柜作着报告。 “……已经确定了,那个白莲金令是假的。” “居然是假的……作得那么逼真,这个女贼……骗了我们好久啊!可恶!” 掌柜愤怒地一拍桌子,带着一群打手,直直冲出门去,奔向某间高等客房。 客房之内,还不知道危机将要到来的住客,正从睡梦中迷糊醒来,睁开朦胧睡眼,无视一地的酒瓶、酒坛、乱扔的衣物,只是看着对面的镜子,跟着,她大吃一惊。 “怎、怎么了?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 惊愕驱走了残余的睡意与酒意,外头忽然传来愤怒的踹门声,还有旅店掌柜的怒骂。 “骗子!别想逃,我们已经报官了,你押在柜上的银票根本无法兑现,那枚白莲金令也是假的,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你准备洗干净屁股坐牢吧!” 门口上锁,还加过魔法,掌柜一时也打不开门,只能花时间硬破,但这些叫骂,倒让屋里的她有些清醒了。 “该死的圣莲教!居然坑我!” 愤怒似乎无济于事,就算抄起家伙,把外头的蝼蚁全杀了,也没什么意义,既然出了这个意外,除了算帐,还应该想办法弄点钱来,否则以后怎么办? “去哪弄钱?绑票勒赎?打家劫舍?我好像没什么赚钱技能……” 迟疑了几秒,她忽然看见旁边茶几上,一张染满油污的纸,那是一张传单,上头画着一个身穿麒麟黄袍,头戴帝冠,面目模糊,看来非常有威严气势的男人,伸手指了过来,底下打上大大的文字。 “这个国家需要你!参加大比,和朕一起拯救国家!” 传单是随报纸赠送,之前喝酒的时候,随手拿来垫下酒菜,现在上头的东西却吸引了她注意。 “拯救国家?那应该也能捞钱吧?好!发救国财去!” 说干就干,当旅店掌柜终于率人破除了门上封印,冲入室内,只听见一声轰然巨响,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影,拎提着长剑,撞穿墙壁,飞冲了出去,还扔下一句话。 “我发财之后,会来还钱的!” 第二章孤峰绝岭.妖乱天地(一) 明月夜,短松岗,绝崖之巅,孤寒冷风吹过,下方连绵不断的厚密云层,如涛如浪,幻化云海烟波,组成一幕清绝壮阔的景象。 崖边的巨岩之上,黑色斗篷的身影,端坐依旧,已经很久没有变化过姿势,若不是仍有呼吸,看起来几乎就是一尊石像,肩、手、足上都扣着锁炼,长长的锁链延伸至地下,没入土中,与一座法阵相连结,看上去既似遭到囚禁,又像是在做某种特殊修行。 这个地方素来没有访客,因为此地的特殊性,没有多少人够本事突破层层阻碍到来,也因为巨岩之上的那个人,为求避嫌,一向不接待任何来客。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就只有每日送来饮食、外界情报总览的使徒,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他…… “唷,小叔,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牢饭好吃吗?排便通畅吗?有没有便秘啊?” 略嫌聒噪的问候,具有强烈的个人色彩,仿佛只要有他在场,就会静不下来,这正是东方恋雪的特色。 上一次造访此地,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每次奉命去执行任务前,还有执行任务完毕后,东方恋雪都会来到这里,向这个男人请益,这次原本三个月前就该来了,无奈白银谷之战所造成的后遗症,相当棘手,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东方恋雪才再次复出,来到这里。 “……你不该这么早就出来。” 责怪的口吻,但巨岩上的人却露出笑容,仿佛石像一下子有了生命,俊朗的面容也骤添了人味。 “你太滥用白银之水了。使用这种禁忌之法,强催肉体的体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次数多了,更会造成强烈的成瘾症状,稍有不慎,整个人就化为异兽,理智尽失……你这三个月的勒戒生活,很不好过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已习惯……再说,又不是我自己乐意这么干的,当时的情况,你以为我有得选吗?” “是吗?只是你不愿太早将王牌打出来吧?除了我传你的龙哭千里,你至少还有一式反击技可以用,使上那一招,怎么都比喝白银之水硬干要好……你倚赖白银之水战斗,不是一次两次,使用次数不是过多,确实是已经太多了,再这么下去……” “行了,小叔,我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些利弊得失我都清楚的,我还有很多事没做,绝不会轻易把命送掉,浪费生命的……” 东方恋雪并没有觉得烦,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人物,平时总是淡看世事兴亡起落的,能够让他关心,并且像一个老太婆一样唠叨不休,普天之下,搞不好也就只有自己一个了,这可是莫大荣幸,而自己这边的状况也是一样,放眼天下之大,会这么真诚关切自己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个小叔了,所以无论他啰嗦什么,自己都是满怀感激的。 打从自己懂事开始,就一直是跟着小叔在学习,他是父亲最小的弟弟,似乎也是唯一的弟弟,他与父亲之间应该是发生过什么的,那都是自己出生之前的事了,因为那些事,最终令得这样一个武功、术法、韬略都直比天高的惊世之才,情愿一生低调,从不争先,以“妖”为名,过着不只是屈居人下,根本就是被边缘化的半隐居生活。 小时候,自己没有想太多,只觉得他看起来还满乐在其中的,仿佛这种闲闲没事的废人生涯,确实带给他不少乐趣,但随着自己年纪渐长,懂得人情事故,有了见识,就益发能从他传授给自己的东西里,感觉出他其实也有自我的理想,希望能有所作为,早晚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离开那块大石,去干属于他的大事,因为,他和自己本就是一类人…… “小叔,你和吉尔菲哈特之间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有这么一位朋友啊?”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之所以没有对你提过,是因为吉尔菲哈特又不是什么正妹或超级美女,说出来也没有吹嘘的效果,自然就没有在你面前提了。” “少来了,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东方恋雪道:“当年吉尔菲哈特叛出圣莲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圣莲教怎么会放手的?里头肯定有你一份吧?” “哦?关于这件事,我记得之前你用不同笔名,写了几篇文章,推测这桩秘事可能的理由,还卖给几家武林八卦杂志出了厕所书,你文章写得那么生动,事情你当然了然于胸,何必问我呢?” “嘿嘿,小叔你难道不知道,所有八卦周刊的内容,都是不能信的吗?那些全是我编造出来,方便读者在厕所方便时看的,哪能当真?你还是不要啰嗦,直接把真实情况告诉我吧。” “唔……” 黑袍的妖,缓缓开口了,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更从不炫耀什么,但对于这个侄儿、徒弟、挚友,兼未来继承人,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那一年,我们得到消息,吉尔菲哈特叛离圣莲教,他与我本是旧识,当然,不是偶遇结识,是刻意制造出来的遇上,进而结交的那种,不过,还算聊得来,交情也过得去……吉尔菲哈特叛离圣莲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这人才情是挺高的,就是情绪管理不太妥当,抗压性不足,以致在压力情况下常常犯傻,为人又有些眼高手低,最终导致他悲剧的一生……” “确实是挺悲剧的……” “再者,他才气虽然高,却与他一生成就的高度有些不相符,你爹和我推测过,他不像是史上其他的天才炼金术师,不太像是发明或创造了那些东西,恐怕是脑里本来就藏着许多不为世所知的知识、技术,将之逐一制造出来……毕竟,他所制造过的神器,涉及范围之广,已经远远超过一个人一生所能接触的合理极限。” “呵,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你们既然有此怀疑,居然没去把他脑袋切下来打开看,还放着他在外头为人所用,真是稀奇了。” “这就是你爹的卓越之处了,大哥他对于利益一事,素来见解独到,是我所难及……他认为,以我们的家底之丰厚,区区几件神器、几样技术,就算拿到手也帮助不大,如果数量太多,我们又无法有效吸收运用,那非但不是利益,反而是祸端了。” “理解,所以你们宁愿让吉尔菲哈特去帝国、去圣莲教,让他的知识成为乱世火种,人到哪里,麻烦就到哪里,只要有纷争、有战火,组织就能从中获取利益,比单纯把一个天才炼金术师握在手里,成为众矢之的要划算得多。”东方恋雪笑道:“顺这个方向想下去,吉尔菲哈特的眼高手低,纯是个性上的缺点吗?还是老爹他暗中引导了什么?如果吉尔菲哈特一直为特定势力效命,只会让那个势力一家独大,打破均势,不符合你们的利益吧……” “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句话,自然也就是默认了。 第二章孤峰绝岭.妖乱天地(二) “当初他叛离帝国,确实是我方在背后推波助澜,不过后来叛离圣莲教,这就纯属意外……说得坦诚一点,你爹他有布局、有准备,只是还没开始发动,吉尔菲哈特就自己叛逃了,当然,事后根据蛛丝马迹,我们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哦?” 东方恋雪心念急转,吉尔菲哈特叛逃圣莲教的事,之所以搞得那么复杂,除了他本人的传奇性,另一大理由,是那个时间点的特殊性,因此事后甚至有人质疑是他自导自演,整件事全是一场骗局。这想法自己也曾有过,但亲身经历白银谷事件后,已经可以排除那些可能,最多……就是有人顺水行舟,借力使力了。 “当时,大哥得知吉尔菲哈特叛教,最初还只是静观其变,但得知他是偕妻同逃后,便下了令牌,命我出关,与他一同出发。” “啧啧,天魔、天妖两大绝世魔头一起出马,你们真是去救人的吗?老爸他一开始就打算要放手大杀一场了吧?”东方恋雪皱眉道:“但吉尔菲哈特的老婆有什么特别?为啥听到她,你们就要动手?老爸和小叔你……都和她有一腿?那个凤香是我亲妹妹?这剧情太糟糕了……” 听见徒弟的胡言乱语,他不以为忤,仅是微笑道:“朋友,本代圣莲教主,自号九宫圣尊,你可知她本名是什么?” “这个……玄夜月?” “正是,而吉尔菲哈特的妻子,名叫玄阳焰。” “她们两个是姊妹?吉尔菲哈特搞上了圣莲教主的姐姐?太有本事了,看不出这位树人大叔作人失败,泡妞倒是挺有一手啊!” “有点不对,那时上任教主虽病危,却还在世,玄夜月只是继承人……之一而已。” “凤香她老妈也有希望成为下一任教主?怪不得你们两个都去了,奇货可居啊,要是顺利的话,搞不好就能介入圣莲教新主的争夺战了。”东方恋雪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拍手掌,道:“怪不得雅德维嘉的魂器,会出现在白银谷,我还在纳闷,理由原来是这样……” “大哥和我赶到的时候,雅德维嘉正护着吉尔菲哈特等人,大败来自帝国的追捕者,我发现玄阳焰早已负伤,伤势很重,又为了要抢救女儿,力量消耗殆尽,昏迷不醒,很大可能从此都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可居奇货成了植物人,那不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布局所造成,真正目的是为了干掉继承对手?” “圣莲教的追兵杀上来,来人之中,出动了圣莲教的三门主,实力颇有些看头,又人多势众,大哥和我看那个小女娃娃抵挡不住,就现身相助,一出手,就止不住了,圣莲教派来的高手越来越多,后头还派出三天尊……最后,也就是那么回事,什么三三四四,五五六六的,结果你都知道了。” 轻描淡写的交代,仿佛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东方恋雪很清楚,这些被小叔不当回事的过程,都是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参战的人物,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人,修为之高,随便哪一个出来,都能让江湖上一阵山摇地动。 “……三天尊,四神、五门主、六散仙,再加上帝国的人马,听起来是很人强马壮,不过,碰上你和老爸,这些人就很不够看了,更别说还有一个雅德维嘉,我记得她今年也未满三十吧?那年她芳龄贵庚啊?” “呵,年轻得很……八岁。” “八岁……八岁就剑下无敌,挑翻一堆高手,这种武功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圣莲教的怪物不愧是怪物……这么说,难怪你们后来会杀上圣莲总部,我一直觉得这么儿戏的做法,不是你们的作风,现在看来……是那个八岁小怪物的主意吧?果真是够孩子气。” “一直老谋深算,步步思量,不是挺闷的吗?偶尔我们也会想要放纵一下,干点冲动、出格的事,别弄那么多的算计,把脑袋放空……那一次,只能说心血来潮,偶一为之。” “才怪咧,小叔你还有可能偶尔心血来潮,顺着感觉,干点出格的浪漫事,我老爸哪有这种可能?吉尔菲哈特叛逃的事,除了可能是姊妹相残,解决掉竞争对手,应该还有点别的打算吧?” 东方恋雪道:“那么多高手,要是准备充足,组织得当,一起现身围攻,就算是你们,也未必稳操胜券,可他们偏偏是先后出现,这要嘛是下命令的那个蠢得过了头,要嘛就是故意推他们来死的……想上位很不容易啊,不但要干掉竞争对手,还要提防上位之后,那些实力强、权力大的老臣生二心,不听使唤,没上去之前就要先想办法推人去死。” “说得好,大致情形就是这样,特别是那几场战役中,圣莲教看似高手尽出,但以圣莲左使为首,那些后来成为玄夜月嫡系重将的人,一个都没有参与战斗,清除异己的意图非常明显,我们……协助圣莲教顺利改朝换代,权力和平转移,大哥他中途察觉到了这点,打算亲自向未来的新教主打个招呼。我们就一起造访圣莲总部……后头的事,你也就都知道了。” “理解,所以你们虽然是为了吉尔菲哈特叛教而出手,但到了最后,吉尔菲哈特仍没彻底脱离,与圣莲教维持着表面关系,因为你们根本就不是纯为了救他而去,事情做个半调子,是很正常的。” “呵,你语气里有嘲讽的意思,是替吉尔菲哈特抱不平吗?但你应该也明白,如我们这样的妖魔邪类,本就不会也不该有什么朋友的,真把我们当成朋友的人,最后肯定要受伤失望,这情况将来在你身上、你朋友身上也会是一样。”“这些我知道啦,你不用一直反覆提醒,都不晓得说过几千遍啦,朋友。” 第二章孤峰绝岭.妖乱天地(三) 东方恋雪抓抓脑袋,悻然道:“有件事我本来不想问的,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有必要知道。照说你们虽然没送佛送上西,但到底也帮了吉尔菲哈特大忙,他不是那种有恩不报的人,为何……他提到小叔你的时候,就一口一个恩人、挚友,提到我老爸,就翻脸想要杀我,还连老爸给的那块救命玉牌都毁掉扔了?” “这个……大哥他……” “我晓得自己的老子不是好人,也知道一定是因为他干了什么,才搞到人家一想到我可能与他有关,就想要连我也砍,我现在只是想弄清楚,到底他做过什么?把自己被讨厌的理由弄清楚。” “唔,这可有些反常啊,我还以为这类的事,你早就已经习惯到麻木了,居然还会有好奇心?该不会……在这件事情当中,出现了什么令你在意的人?因为顾虑到人家的感受,你才在乎起来?” 东方恋雪闻言一愣,自己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不过,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很麻烦,一句话出口,便给人顺藤摸瓜,连自己尚未察觉的深层心理都给挖掘出来,平常自己分析别人话中心理的本事,根本是被小叔给训练出来的。 “大哥他认为,与其把吉尔菲哈特纳入组织,或是切下他脑袋读取,都还不如放他在外头,抱着对帝国、圣莲教的仇恨之心,进行研究,成为乱世之火种,这样我方所得的好处更多……” “理解,我老爸不但神经,而且脑子还是装屎的,所以才连吉尔菲哈特送的谢礼都不要,但这些……等等,仇恨之心?” “我们保吉尔菲哈特平安到白银谷后,大哥对他说,为了让他能全心投入研究工作,不得不助他断去后顾之忧,说完之后,一掌就杀了已成植物人的玄阳焰,我和雅德维嘉想要阻拦,但……没能拦住。” “老爸他……杀了吉尔菲哈特的老婆?” 东方恋雪扬扬眉,一脸无奈,现在自己倒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吉尔菲哈特把那块救命玉牌毁去不用,又为什么一发现自己可能与那人有关,就立刻翻脸,说到底,这个仇结得实在不小…… 不是刻意,但脑中却在此时浮现凤香的容颜,东方恋雪不由得苦笑,先前故意与这美女保持距离,果然是正确的,说不定日后哪一天,她会来找自己报杀母大仇也不一定…… “唉唉唉,我其实也不指望有一个整天造桥铺路、与人为善的老爸,但也别整天给我留下麻烦啊,一堆人都跑来拿刀指着我,说我爸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父债子还,要大卸我八块……干,人又不是我杀的,怪我有用吗?” “大哥……他其实不是为了给你添麻烦,才出手杀人的……” “但他每杀一个人,都会搞到我很麻烦啊。行啦,小叔,别再替他说好话,找理由了,这些全都是没有意义的。老实说,与其让他这么四处杀人结怨,我还宁愿他到处给我找女人来相亲咧,起码后者是创造性活动,又不会死什么人,也不会有人因为这样拔刀来砍……” “这可不好说,哪怕是相亲,也难免有些逼嫁逼娶的,为此动刀子的不是没有,况且,如果你真的迷恋上了那个女子,认真谈起感情,大哥他为了避免你受到影响,说不定就会出手替你杀掉那女子,助你……成才,断绝后患。” “……我没想过要一个大富翁或皇帝来当老爸,生下来老爸是大魔头也就算了,生在阴谋组织里我也认了……”东方恋雪用力叹了一口气,两手一摊,道:“但难道希望有一个不会扯后腿的老子,这想法很奢求吗?” “人是没有权利选择出生所在的……说到这个,滥服白银之水,以你累积的严重程度,估计至少要五个月至半年才能压下,你短短三个月就跑出来,是为了梵萨丹伦的大比吧?是收到了任务?还是你自己想去?” “都有吧,我收到了组织的命令,也不晓得是不是老爸亲自下的,反正他就喜欢玩什么从基层干起那一套,有话也不会直接告诉我,说这是破坏制度……这次发下来的命令也古怪,只说什么要我去参加大比,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交代。” 东方恋雪也弄不清楚父亲的葫芦里卖什么药,既不是命自己去夺取指定名次,也不是要自己趁机去刺杀某人,就只说去参赛,这是想干啥?刺探情报有专门的探子,也不会出动自己去干,但若说连情报调查都不算,总不会单纯只是志在参与,贯彻运动家精神吧? “大哥睿智,他的心思布局,我们猜想不出来,那也是很正常的。反正,这次就算没有他的命令,你也一样会去,不是吗?对你而言,这该是一次重要的机会……” “小叔,你这算是在做预言吗?这是你占卜所得的结论?” “你想多了,这也算不上什么预言,只是我给你的一点祝福而已。” “少来!上次我去白银谷前,你也这样说,后来整得我有够呛,你要是有良心,真看出了什么就早点告诉我,别在那边扮高人,只会说天机不可泄漏,男子汉大丈夫,除了鸡鸡,没有什么机是不可以泄漏的啦。” 连这种话都说出了口,若是没有一点表示,就显得很不够意思,东方恋雪直盯着大石之上,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一阵山风吹来,他身上的黑袍随风扬动,东方恋雪忽然生出一种感觉,巨石上的妖……好像在偷笑…… “我只有一句话可以给你,这一次……好好享受你的旅程。” “放狗屁啦,你说了等于是没说啊。” “……还有……” “啥?” “有机会战斗,也是不错的……像我在这里一坐就是许多年,有时想想,如果有机会和人动动手,接触一下年轻人,感觉大概会满好的吧。” “小叔你在说什么啊?” 东方恋雪确实听得一头雾水,这些话听在耳里,几乎让他以为这位小叔不甘寂寞,将要复出,再履江湖,一起前去帝都,参与那场赛事,但出于对小叔的了解,东方恋雪深知他绝不可能离开此地,那这话的意义就让人费解了。 巨岩之上,黑袍的妖没有再给任何解释,东方恋雪朝着他拱了拱手,作着启程之前的最后告别,跟着,整个人消失在黑暗中,无影无踪…… 梵萨丹伦,是神圣帝国的都城,在大地上只有一个帝国的此刻,它更是唯一的帝都,多年的建设,繁荣昌盛,汇聚来自四方的各地商人与货物,将这座数百万人的大都市,一再推上新的文化巅峰。 作为大地上首屈一指的名城,梵萨丹伦其实已经数度扩张了面积,把周围乡镇吞噬纳入,增建城市规模,自神圣帝国定都于此,为了配合帝国中央集权的基本国策,大量驻军在帝都外围,连同日益增多的市民,终于使梵萨丹伦的人口突破三百万,而为了要供给几百万人的吃穿用度,梵萨丹伦的商业活动无比繁盛,市内东南西北都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商业区,更开凿运河,连通大江,令南方的大量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进来,撑起了帝都的繁华。 坐拥如此丰厚的经济实力,梵萨丹伦更是帝国各种活动的举办地,除了皇室每年例行的大小祭祀,还有帝国本身的文化祭、酒神祭,每次庆典期间,不但有各类商业博物会、园游会、拍卖会,炒热交易气氛,同时举办的大大小小音乐会、美术展,也是极高人气的点缀,在帝国的艺术史上,屡屡留下光辉的一页。 除了这些吸引全大地商人、游客的大型庆典,梵萨丹伦还有一个活动,也是大地上无数人民关注的焦点,便是每三年一度的大考。大考分为文、武两类,打着为国举才的招牌,只要能在大考中取得优胜成绩,无论出身富贵贫贱,都能封官,踏上青云路。 一夜跃龙门,布衣可为卿相,这对人的吸引力实在太大,每次大考一开,就有无数已通过地方初试的考生,如潮水般涌来梵萨丹伦,而相较于文科的考试,武科大考的进行,更容易成为人们的目光焦点,毕竟,文科测试无非就是写卷子、作文章,水平差的人,就算拿着卷子看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来,武科的大比就不同了,真刀真枪,各显技艺,内行的看门道,外行的……当成是运动会或杂技表演,看看热闹也能兴高采烈。 特别是今年,即将要举办的武科大比,更与以往不同,甫亲政不久的年轻皇帝,采纳了不晓得谁提的意见,更改了武科大比的形式,不再只是单纯的骑马射箭,增添了实战项目,想要获得优异成绩,就得要一路打赢打上去,证明自己乃是强之又强的人中之龙,如此一来,这与其说是大考,本质上根本就已经成了打擂台…… 怎样也好,不管形式怎样变动,只要最终能让人从中获益,就有人会感兴趣,帝国这次的考试革新,诚然让一部分考生怨声载道,认为打破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大逆不道,却也有更多的人相信,这次变革象征着更多的机会,因而蜂拥而至,令梵萨丹伦的考试院前人山人海,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人潮。 无数已通过地方初试,取得进阶资格的考生,赶着来考试院,把手上的证书换成考试证,这些仅是例行公事,拿完了便可以走人,但因为考试院临时公布,本次大比有几项变革措施,措手不及的考生们,急急赶到公告墙之下,阅读新公布的相关规章,聚而讨论,只把附近区域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打扮很平凡的年轻人,混在人群之中,听着附近考生们的每句讨论,一字一句,听得心里着实发笑。 “呵,这次的工作是当考生,名字要叫什么才好?北方?南宫?西门……还是……东方?” 第三章金光闪闪.王霸之气(一) “……据说,当今圣上是为了要对付北边、西边的蛮族入侵,即位后一直整军经武,却发现人才凋零,决心更新武科大比的方式,认为这样方能选出真正的人才。” “我之前就看过规条了,本次大比的主要变革有二。一是文试的占分比极低,只占一成,几乎全凭大校场上的武试成绩来定,大比目的是为国举才,选出的良才日后为将为帅,统领大军,如今这样的改法,万一选出个武勇无敌,却目不识丁的蠢货,这样的人能统帅三军吗?” “是啊,我也觉得这样很不妥,一军将帅,胸中韬略胜过手上武力,一个只懂得挥刀砍剑的莽夫,如何统兵?这样的人成了三军统帅,只会误国误民啊。” 人潮多,说话的人就多,考生们很自然和熟人聚在一处,成了许多个大大小小的圈圈,讨论起来,有些人为了要表现自己见识不凡,口若悬河,不等离开就说个没完。 混在人群中,东方恋雪静静听着人们的说话,他刚刚换好了准考证,那是一块铁铸的牌子,江湖味很重,如果事先不知道这是准考证,还会以为是哪个江湖帮派的令牌,以往帝国的准考证可不是长这样,这也是此次武科大比的变革之一,当然与“笔试只占总分一成”的改变相比,准考证形式就不算什么了。 (这种变革,还真猜不透皇帝小子的脑里装了些什么?如果单单只看表面形式,是挺乱七八糟的,把国家的举才大考,当热闹庆典、园游会在办,不过往里头一琢磨,又很有些意思,就以笔试分数大幅压低这点来说,好像是很蠢,但如果和第二项变革连结起来……) 东方恋雪奉行低调主义,除非有必要,否则在群众之中,他就应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不该被人注意到,绝不出头,所以纵然他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开口说出来,但这世上有见识的人不少,他不开口,照样有别人会说话。 “老兄此言差矣,单单看这一点,确实问题很大,但此次大比还有一处革新,就是把原本独立的魔法师竞试,一起合并进来。”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所有人循声看去,发现是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十九、二十岁左右,相貌英俊,手拿折扇,腰间佩玉,一见即知出身富贵人家,迎着众人的目光,毫不畏惧,侃侃而谈。 “过去,帝国的魔法师甄选,都是独立进行,只要通过魔法师考试,帝国就会协助建立研究室,拨大笔资金赞助,但多年下来,效果基本上是没有,为何没有?因为这些魔法师都是怪人啊,他们不求建功立业,求的都是什么钻研大道真理、超脱生死、永恒不灭,虽然做研究需要钱,但他们基本上也都不太缺钱,特别是学会点石成金的那套技术,更是富比王侯……” 锦袍贵公子道:“魔法师的成就高低,不是看实战能力,所以帝国的魔法师考试,也不是上场武打,而是提出研究成果,交付审查,但因为帝国在这方面的名声不太好,过去有多次无视原创者意愿,盗用研究成品的记录,致使魔法师不愿意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受审,这考试当然就召不到什么人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哈,说得好,既然招不到人,干脆合并在一处,与武试大比一起进行,这样可以节省经费。” “那又能省多少?你刚刚自己也说,魔法师的能力不看实战,他们也不擅长近身战斗,根本不可能会来考武状元,这种改革根本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锦袍公子的话,让许多考生一头雾水,一些脾气暴躁的更怒斥反驳,旁边还有人叫好,锦袍公子脸色一沉,似要发作,却又好像想起什么,脸上回复笑容,朗声说话。 “哈,这位仁兄说得不错,但如此一来,大比的规则就解禁了,魔法师都能参加大比,什么魔导器、魔法兵器、魔法卷轴,当然通通不禁止,那些平时修练,喜欢走魔武合一之路的人,现在就不用像被绑着一样上场,可以拿出真正实力了。” 锦袍公子张开摺扇,笑道:“这一类的考生,明明实力坚强,长期以来却都被限制住,如今可以解禁,国家也能得到真正战力高强的兵将,于国于民,都是大有好处的。” 东方恋雪在人群中暗暗点头,神圣帝国的大比法规,是沿袭前帝国千多年前立下的,随着实势变迁,内中很多立法精神、制度,都变得不合时宜,之前明令在大比中不得使用魔法,也不能使用一些有争议的新功法、新技术,把很多人才排诸在外,弄到在大比中脱颖而出的武状元,总是被视为绣花枕头,实际上了战场,表现也差强人意,面对边境上与外族的战争频频失利,确实到了该要改革的时候了。 (……魔武兼修的那批人……不,该说是与魔法沾边的人,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不是一个劲闷着头苦练就行的,换句话说,就是都有一定的知识水平,不可能是文盲,如果是要提升那批人,降低笔试评分比,无关大局,即使是纯练武技,目不识丁的人也练不上绝顶境界,完全不用考虑这点……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改规章条文,要用这么迂回的方法来达成变革,嘿嘿,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可不是那么好突破的,别说是皇帝,就算……唔……) 东方恋雪凝视锦袍公子,此地再怎么说,都是京畿重地,考生中也不乏重臣、贵族之后,要在这些人面前张扬对呛,肯定背后势力不小,非富即贵,但普通的王孙公子,照理不会这样说话,这人到底是何来历,颇让人好奇。 好奇心起,东方恋雪决定出言试探,仍旧藏在人群之中,开口道:“这位公子真知灼见,不知高姓大名啊?” 锦袍公子像是已经等着这个问题很久了,一听有人问,他也顾不得寻找是谁发问,一摆手中摺扇,眉飞色舞,用一种非常自负的表情,道:“本公子是一个非常低调,又深沉寡言的人,从不轻易向旁人说起我的名字,但今日有缘,我就告诉你们,我姓龙,名字上傲下天,龙傲天,大多数人都称呼我为龙公子。” 话说完,龙傲天目光望向虚空,双手背负在后,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要感受群众的惊呼与赞叹,但几秒钟过去,周围的考生没有惊与叹,反而质疑怒骂出来。 “这小丑是神经病啊!” “自称低调,那站在这里干什么?搞笑啊!”“你也是考生吗?不考试,在这里胡扯什么东西?爷弄死你!” 第三章金光闪闪.王霸之气(二) 不在预期之内的反应,龙傲天些许错愕,跟着就怒眉一展,“谤天者死!奉劝你们一句,我龙公子也是一个刻毒的人,如果不是要保持低调,不想你们伤在我王霸之气下,今天你们没一个能有好下场。” 梵萨丹伦之中,到处都是王公贵族,挤在这里的考生,几乎过半都有来头,不会给轻易吓倒,再加上,他们确实也没感受到什么刻意压制的王霸之气,因此,龙傲天的一段话,就像往油锅里洒水一样,考生们的情绪一下就炸锅了。 “这……这个人是白痴啊!大家快过来看,这里有脑残啊!” “王霸之气?你是三岁小鬼还是中二病发?你有王霸之气,我身上还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咧!” “哪里来的傻鸟?在这里胡言乱语,神经病就应该被送去病院,跑来这里作什么?疯子活该讨打,吃爷一拳!” 看着眼前的混乱状况,东方恋雪微觉愕然,本来自己是想挑起纷争,探探这位锦袍公子的底细,没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来不及作,他就已经惹得考生们喊打,这种惹麻烦的本事,倒是与自己不遑多让。 (好一个王霸之气惊人的家伙……倒是不晓得他的战力如何?试试看吧。) 存着这样的念头,东方恋雪俯身拾起几粒石子,预备要出手,又想想不妥,与其扔石子出去,不如直接以肩上的落日弓,发无心之射,悄悄给他个两箭,更能试探出底细来。 (要是他如此不济,一箭就把他射死或射成重残,未免太过了,还是用石子吧。) 拿定主意,东方恋雪扣在手中的石子正要掷出,忽然一只手从旁伸来,压在他的手臂上,阻止了他的试探行为。 “好啊,你这家伙又在干坏事了,东方恋雪!” 要干坏事,却给人当场逮住,这对东方恋雪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以他的反应,就算瞬间反制,在对方身上连刺十七八个窟窿,都是轻而易举的,然而,这个声音入耳的刹那间,东方恋雪一下愣住,作声不得,慢慢地转过头去,用讶异的表情,瞪着那个抓着自己手臂的人。 “你……你怎么会……” 站在眼前的人,赫然就是凤香,自从两人在白银谷分别之后,东方恋雪刻意不去探查凤香的行踪,只知道她前往帝国,好像是投奔什么人去了,虽然不至于今生再也见不到面,但应该是短时间内不会再碰上了,哪想到……短短几个月,就在这里又遇上了。 一段时间不见的凤香,赫然是身穿男装,作著书卷气十足的文士打扮,在这种全是武人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好像跑错了地方,但哪怕是男装,凤香看起来仍是甜美俏柔,眼角眉梢,说不尽的娇艳,让人怦然心动。 凤香似乎不觉得自己的外表有如此魅力,脸上也不像以往那样易容,就这么微带着不悦的表情,站在东方恋雪身后,目光直直盯着他肩上的落日弓。 “给你神器,不是为了让你乱用的。” “真好笑,东西给了人,怎么用就是我的事了,我高兴拿来偷射暗算人,还是裹条内裤扔垃圾桶,都是我的自由,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落日弓是我的心血结晶,我整整花了三个月才完成的,就算给了你,我也有权过问的。” “啥?你的心血?我还以为是你爹的作品,才当作宝一样拿着,如果早知道是你作的,我……我就拿它去卖了。” 对于东方恋雪的蔑视,凤香没有继续斗嘴,而是直接一下狠狠踢在他的脚踝上,力道奇猛,东方恋雪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抱着脚开始单足跳。 人多眼杂的考试院前,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东方恋雪也不想引起别人注目,弄得不好,就会成为第二个骚动的焦点,所以拖着凤香,尽快离开。 凤香并未抗拒,跟着东方恋雪一起跑出去,认识这个男人至今,她已经很习惯被他这么拉着跑了,每次总都是他带头,像逃命一样乱跑,从结果来说,他确实也没把人带错方向,相信他倒是没错…… “……我真是没想到,你会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 凤香原本以为,东方恋雪要找地方说话,总会找个什么茶馆、酒楼之类的地方,辟个包间雅室,这样才好说话,哪知道被他牵着手跑了几条街,最后钻入一条长巷,巷子不大,却有许多摊贩,里头也有小吃摊,东方恋雪居然就挑了一个豆花摊,叫了两碗豆花,拉开两张竹凳,与凤香一同坐在小竹桌旁,接过老板递来的豆花,眉开眼笑。 “这里有什么不好吗?” “你不是要说话吗?这里……适合说话?” 凤香朝周围看了一眼,附近还有几个小吃摊,卖些馄饨、干面之类的东西,客人也不少,从穿着来看,都是劳工阶层,说话很大声,相当吵闹,声音如果小一点,恐怕自己都听不见,挑这种地方来说话……是想找罪受? “这地方有什么不妥妈?你是名人?或者我是名人?少来了,我们都不是什么会被跟踪的特殊人物,在大庭广众下说话,再妥当也不过了,而且,在这边聊天讲话,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嘿,即将出版的梵萨丹伦旅游手册,这里可是名列十大不为人知的巷弄美食之一,还名列第五,外人都不知道的,你能被我带来这里品尝,算是超级有口福啦。” 凤香想要反驳,但手中陶钵传来的香气,吸引了她的注意,深嗅一口,益发觉得香气袭人,豆花本身的香味,还有花生的气味,浓郁得令人食指大动,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气味,芬芳淡雅,只是一时分辨不出…… 好奇心起,凤香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口感润滑,轻软胜棉,平和温厚的豆花香,被花生大幅提升了香甜,被煮得软烂的花生,轻轻一嚼就成了碎泥,更是唇齿留香,而那股混参在其中,虽不见其形,却能尝出味道的淡雅之花…… “桂花!这里头加了桂花。” 凤香猜出花香源头,一下叫出声来,在这吵杂环境中,并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但那个头戴小帽,肩上还挂着一条毛巾的老板,转过他满是皱纹的老脸,报以一笑,似是很高兴能遇到懂得赏味的贵客。“好吃,我还要一碗。” 第三章金光闪闪.王霸之气(三) 白银谷中并非没有美食,但若说要提供市井巷间的所有小吃,包罗万象,那别说是白银谷,就连紫禁龙宫的御厨都做不到,凤香首次接触这味小吃,甜美温润的豆花,本就极对女性口味,份量又不大,她一碗接着一碗,转眼间就连吃了三碗,满意之余,却让东方恋雪脸色大坏。 “干什么这种表情?这东西很贵吗?吃了三碗,你脸色就坏成这样,太小气了吧?你要是给不起的话,这一顿我请就好了。” 东方恋雪不答,反手就打了自己一耳光,下手颇重,五指印痕立刻就在脸上浮现,跟着就是第二下,凤香吓了一大跳,第一下她未能阻止,东方恋雪要打第二下的时候,她已经回过神来,连忙伸手去拦。 “你干什么?就算没钱付帐,你也不必打自己耳光啊,你东方恋雪不是脸皮很厚,靠厚脸皮走江湖的吗?怎么连这样也受不了?” 东方恋雪对凤香的话充耳不闻,每一下掌掴的力道极大,凤香拦之不住,眼看东方恋雪一下发狠,砸碎了碗,拿着锋锐的裂口就往手腕割去,她大惊失色,连忙伸手过去,挡住东方恋雪的腕脉,这个动作幸运奏效,东方恋雪的自残动作停了下来。 “你发什么神经病啊?什么不好玩,玩自虐,几个月时间不见,你彻底发疯了?” 凤香被东方恋雪的连串动作,弄得满头雾水,火气都涌了上来,正想要再开口斥责,忽然看到自己与东方恋雪手上的戒指,瞬间恍然,明白自己又上当了,抬起头,见到东方恋雪已非狂乱的眼神,像是逮着猎物的猎人,好整以暇地开了口。 “……你的同命戒指,还真是同命啊!” 白银谷事件,事前打算趁乱捞好处的东方恋雪,事情结束后,入手的神器少得可怜,除了因为滥用白银之水的后遗症,整整囚居牢穴中,受刑三个月,袪毒兼勒戒,实际到手的东西,就只有一把落日弓,还有手上的一枚同命戒指。 落日弓的价值不好说,射箭不是东方恋雪的最强项,比起收到一把名弓,他其实更想拿一些别的,但同命戒指这个东西,就不只是一句鸡肋所能形容,莫名其妙和别人把命绑在一起,凭空增添了巨大风险,要不是有这枚戒指牵制,打黑云孤寂大可不必打得那么惊险。 (如果只在白银谷中,她可能遭遇的危险比我多,我被套上这戒指,确实是亏了,但只要能生离白银谷,经常遭遇致命风险的人可是我,到那时候,这笔生意谁赚谁赔,就很难说了,凤香看起来不像笨蛋,没想到短视近利到这种程度,或者是因为压力太大,作了只顾眼前的判断呢?) 东方恋雪当时着实纳闷这个问题,不过答案却出奇地很早出现,当他与黑云孤寂战斗时,发现了一件异处。 “我和黑云老鬼打生打死,他占据你的身体,我投鼠忌器,打他一下,自己就痛一下,他伤重致死,我搞不好也要送命,好不容易打中他,自己差点痛到晕过去,你都不知道这一战有多难打,可是……” 东方恋雪皱眉道:“那老鬼打中我的时候,我就纳闷了,怎么他自己都不会痛的吗?我原本还担心他发现两具肉体之间的联系,会反过来威胁我,还特别准备了一件诅咒道具来骗人咧,结果他一点事也没有,无痛无伤,我还觉得很奇怪,不应该啊,生死同命,一个痛,两个就一起痛,怎么他没感觉呢?难道是夺舍侵魂,感觉不完全,所以感受不到痛?” 面对着质询的视线,凤香有些心虚地转过脸去,这件事说起来是自己有错,人家就算生气也是应该的…… “后来黑云老贼被逼离体,一下暗算,打得我肚破肠穿,你仍旧没事,好像连痛都没有痛一下……” “有啦……其实……真是有痛一下……不,挺痛的,我都痛到发冷汗了,只是因为人还在昏迷,表现得不明显,你没发现而已……真的有痛啦,好痛喔……” “鬼扯!你以为我会相信吗?那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什么同命戒指,全是鬼扯,痛楚与伤害根本只是单向传递,你受伤受痛,我就同命遭殃,我被人砍成肉酱,你就逍遥自在,刚刚我打自己好几下耳光,你痛了吗?同命戒指……我呸!根本就是大骗局。” 东方恋雪怒拍了一下小竹桌,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凤香不显慌乱,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沉着道:“你说得没错,戒指和婚姻本身,自来就是人类史上的最大骗局。” “喂!你不要扯开话题!” “好吧,在这件事情上,我是骗你了,当时情势所逼,我只能出此下策,如果你实在气不过,就痛揍我一顿,打我几拳,踢我几脚吧。” “怎么了?你不会说自己不打女人吧?我记忆中的你,可不是这种人喔。” “你有种就先解除这见鬼的戒指,然后再看我打不打得下去!” 东方恋雪脸色不佳,有同命戒指的联系在,打凤香一下,自己也要痛一下,只要自己脑子没进水,就不会干这种蠢事。 “怎么解除?” “解除?不要吧?这个戒指很漂亮的,我花了很久时间设计造型,戴在手上很好看啊!” 凤香明显想耍赖,东方恋雪也不啰嗦,拿起陶碗的碎片,放在手中,用力一把抓。对一个有相当修为的武者而言,这根本算不了什么,运气于掌便可抵御,但东方恋雪不知是修为太差,还是没有运劲,碎陶片在他掌中一捏,掌心立刻被割破,鲜血直流出来。 同命戒指单向传递感知,凤香当然感觉不到痛楚,可是看着东方恋雪的手掌流血,她还是吓了一大跳,急忙掏了条手帕,想要替他包扎止血,但东方恋雪一挥手,制止了她的帮助,只问一声,“怎么解除?” 如此表态,凤香明白东方恋雪的态度,不再开玩笑,正色道:“戒指的事,是我对你不起,算我欠你,后头一定还你这人情,但有一点要先说在前,这戒指当初制造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还能拆下来,所以确实是无法解除的,这几个月来我反覆思索,想了几个办法,可以强行拆除,有相当的危险性……如果硬要拆除,恐怕……” “没什么东西,比我的性命与你绑在一起更危险了。” “好吧,我也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拆除戒指,基本上是用炼金术的手段,里头有几项重要媒介,一时三刻凑不齐,我已经在着手提炼了,但什么时候能成,连我也不知道……” 东方恋雪瞪着满脸歉意的凤香,判断她没说假话。事实上,炼金术之中确实有很多相关物品,入手难度很高,更没法以炼金术催生,像是千年石笋之类的东西,除了老老实实等上千年,别无他法,凤香的话确实不假,但会否只是搪塞,这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答应你,只要准备手续一完成,立刻就替你解除戒指的连结,绝不拖延,若违此诺,就让我不得好死。” 话说得很重,少女凛然抬头,与东方恋雪对视。就冲着这份骄傲与尊严,东方恋雪相信她会守承诺,不过,倒是有另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能完成解除手续?总该有个时限,不然,难道我从此就这么一直跟着你跑,等你随时完成,随时替我解戒指?这听起来可挺糟,我没打算成为你的跟班兼奴隶。” “你想太多了吧,不用那么麻烦,你尽管天涯海角到处跑,无所谓,等到准备的东西齐了,我就会解除手上的这只戒指,两只戒指灵气相连,这只解除,你手上的那只自然会掉落,解除关联,你也不用到处跟着我,我……我才不想要咧。” 听凤香这么说,东方恋雪着实松了一口气,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办,不可能放着事情不作,就追着凤香的屁股后头跑,也有太多的秘密藏在心里,不适合、不可以和任何人走得太近,现在凤香这么说,听起来……还不赖。 “好吧,就这么办。”东方恋雪点点头,又皱眉道:“你不是投奔亲友去了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你也考试?” 当初凤香说要去投奔一户远亲,东方恋雪当时听了就不信,记忆中,吉尔菲哈特孑然一身,何来远亲?就算有,也早给人杀光了,或是控制起来要胁他,哪可能好好的留到今天? 况且,白银谷事情甫结束,以凤香个性,应该是隐姓埋名,找个深山躲起来,怎么会去投奔别人,不怕给人带来麻烦?怎么听都不合理,但因为东方恋雪不想再与她有所交集,刻意不问,想不到短短时间内便又重逢。 “没啊,我一直住在那个远亲家,过得还不错,这次来梵萨丹伦是为了找人,找……朋友……”凤香明显不想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话题道:“上次我半昏半醒的时候,看到你和一个好漂亮的女孩子玩音乐,那个女人……是汤朱笛吧?你们两个看起来好像很熟,是怎么认识的?” “哦,这个啊,她是我一个关系很特别的朋友啦,别看她长得漂亮,平常个性又冷又变态,所以没男人肯要她啰。但她毕竟是个女人,有些事还是要男人才能帮她,所以就找上我,每次有需要,就找我这种用途特别的好朋友,这么一来二去,大家就很熟啦,她还帮我介绍很多生意,圣莲教中有我不少客户咧。” 把自己跟对方的关系形容得如此暧昧,如果不是因为够了解这个人,凤香觉得自己八成就会上当了,而从东方恋雪会编出这句谎言看来,他与汤朱笛的关系果然不简单。 “……你……你这全是撒谎,没有一句实话。” “彼此彼此,来此找人的小姐……” 第四章卧薪尝胆.龙腾虎跃(一) 东方恋雪与凤香没有在巷子里待很久,他们其实都各有要事在身,也都打算不和对方走得太近,只是乍然相逢,一时没有忍住而已,这次碰着,几句话一说完,就很有默契地各自散了。 “我……我怎么找你?”分开时,凤香忍不住问了这句,但马上就补上一句,“你别误会,这只是做个准备,说不定会有工作聘请你,而且解除戒指的手续若完成,也可以通知你。” “哦,需要吗?你不是说,你解除了自己的戒指,我这边也会脱落,没必要为此找我啊,至于怎么找到我,如果你那只戒指不是假货,只要发动感应,就算我人在千里之外,你也能感应到方位不是吗?” 东方恋雪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凤香刚才答应要还人情,这个承诺大有便宜可占,这才追问起连络方法。 凤香也不啰嗦,从袖中取出一只纸鹤,是由金箔所摺成,表面漂亮的羽毛纹路,是由多个魔法阵图形所组成,隐隐喷冒着火焰般的金芒,虽然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却已经可见名家风范。 “这只纸鹤的活动范围没有很远,最多就是几百里地,别的不好说,但如果只是在梵萨丹伦使用,已经足够了,要找我的时候,把纸鹤放出去,自然就会找到我。” “啧,魔法信鸽啊,挺有意思的,怎么如此小气,只给一只?多给我几只不行吗?” “要那么多干什么?制作费你出啊?这东西拿多了,也不能当乳鸽烧来吃,留一个在手上,够用就好了。” “哈,说你小气就是小气……”遇上凤香,东方恋雪就是忍不住想多说几句,哪怕是能刺激她一脸怒容,看在眼底,也是一种生机勃勃的美,但到嘴边的话刚要出口,心头警兆忽生,连忙打个哈哈,起身告辞。 “我走啦,买单这种小任务就交给你啦,我带你来这里享用美食,不向你收向导费已经够朋友了,没理由还要请客付帐啊。” “你、你这无赖,吃软饭的骗子!” “说得好,谁教我自小就立志要当软饭王呢,虎背熊腰不算男人,只有餐餐软饭吃到饱的才是真男人……你要是没钱,可以把戒指脱下来抵帐啊,哈哈。” 说着不负责任的话语,没等凤香发火,东方恋雪一溜烟地跑了,才一转过街角,脸上的表情就整个变了,变成那种似乎全没提防的笑脸,心里知道正有人跟在后头,而当他跑出几条街,回到目前所住的旅店,人才进店门口,便察觉到对方已经抢先一步,进了他所住的房间,轻身功夫绝佳。 东方恋雪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一推开门,他便察觉到房内布下结界,隔绝所有外界的探视,而当他把门关上,一个十六七岁的俏丽身影,在室内出现。 “少主,你好。” 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戴着一副眼镜,头发扎成两条长辫子,未施脂粉,身上穿着一条简单的吊带长裤,装扮朴素,更显得清纯,清纯到……让东方恋雪大张开口的程度。 “你这是什么鬼样子?” “少主的话真是奇怪,之前少主不是说,曲子的样子,看来就像连喝了十罐农药一样蠢?魔尊特别下令,让曲子此次改头换面,用新造型出现在少主面前,不然少主恼火起来,会灌曲子喝农药。”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不成?老爸居然会想开玩笑,而曲子你……居然有幽默感?是世界末日快到了,还是我喝醉了?豆花也会醉人?” 东方恋雪摇了摇头,在自己的记忆中,起码长达十年的时间,这个名叫曲子的女孩,一直是身穿黑色的紧身劲装,如同影子一般,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变化,被视为组织内杀手、刺客的楷模,怎么忽然一下大变样,成了邻家女孩的模样? “啧啧啧,瞧瞧你的样子,曲子,你行啊,我差点以为你成功脱离组织,改头换面了。”东方恋雪笑道:“不过,再想想,百年内好像没听说过有人活着离开组织的,况且,即使有人想要离开,那个人也绝不会是你,我说得对吧?” 东方恋雪很清楚曲子的底细。自己虽然是从小就接受父亲的训练,但多数时间,其实是跟着叔叔天妖习艺,也不是直接修练他们的武技,而是教导自己运使力量的法门,严苛地训练基础能力,以期日后力量、境界大成,便能走出自己的道路,成就更高。 理想高,目标远,听起来是很了不起的,父亲与小叔打从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第八级之后,压根没想过练不上第八级的可能,也没想过如果最终没练上第八级,这种训练等于是把人给练废了,不是大成,就是大败。小叔天妖倒是无所谓,他不领导组织,不用肩负什么责任,也没想过什么传承问题,不是非要找个人继承毕生所学,但父亲就不可能那么洒脱了,早早就从各地甄选人才,亲自调教训练,分别传授一样他的绝学,培养成重要干部。 这些人的根基不用扎那么深,培育不需那么全面,练功不必那么稳,反正出事死了活该,被淘汰的进棺材,留得下来的才叫人才……这样栽培出来的人才,也许最后的成就没有那么高,但至少……目前他们的实力与等级,都比自己高,每一个都已进入高阶,起码第六级的修为,曲子就是其中之一。 “魔尊指示,杀手、刺客、探子,不光是要同化于黑暗,无形无影,还需要更进一步,大隐于市,融入一般人的生活,看起来与普通人一样,这样才算成功。” “……道理是没错,可是我老爸怎么会说这种话?我看你压根就被他给耍了吧?不过,我那全无幽默感的老爸会寻人开心……好诡异,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不觉得吗?” “魔尊的指令,就是指令,即使寻曲子开心,也是指令。” “我建议你啊,如果真的要搞什么大隐于市,最好换个腔调说话,眼神也要学着改,别还是这么一副死板板的木腔调,怎么?怕别人认不出你是杀手啊?世上有你这种样子的邻家女孩吗?” “……谨遵少主教诲。” 第四章卧薪尝胆.龙腾虎跃(二) “我好像已经说过很多次,要你别这么叫了。老爸……喔,不,是魔尊大人,他既然想要我从基层干起,现在我就只是个杂兵,不是富二代,位阶比你还低,说起来,是我这个小杂兵要喊你曲子统领才对啊。” “说得是,那么,向我跪下磕头,听我宣读魔尊的令谕!” “什么?要我向你下跪?” 东方恋雪有种想跳起来的冲动,又看见曲子一副茫然不解的表情,似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生气跳脚,这才暗骂自己蠢蛋,忘了这丫头一直线的思考模式,对她耍嘴皮子,只是浪费时间,一通话说下去,像是拉着一块大石绕着跑,反而是自己晕头转向了。 “真是一物克一物……算了,你还是叫我少主吧,给我等同少主的待遇与尊重,什么从基层做起的,就让它去死吧。” “是,少主。”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我老爸要你来传什么口讯了?最好别是要我考个武状元什么的,我才四级半耶,要我这样去夺魁首,我直接在这里和你拼死活吧。” “魔尊要我送来各方势力的参赛状况,慈航静殿、太乙真宗都有年轻高手前来,圣莲教方面,三大天尊之一的雷神天尊……” “雷神天尊?那老头也能参加?他超龄了吧?这个大比没有年龄限制的吗?呃,好像……真的没有。” “少主误会了,白莲三天尊仍在闭关中,前来参加大比的是雷神天尊之子,雷电小郎君雷错轰。” 曲子一本正经地解释,东方恋雪露出嫌恶表情,“我最讨厌这种绰号了,凡是叫小郎君的,十有八九都是好色淫贼,更十有十个都是娘炮,我听过这个什么雷错轰……手底下不干净,给他冤枉杀掉的人可不少啊……” 嘴上这样说,东方恋雪心中有数,雷错轰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头不小,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手底下功夫很硬,未可小觑。 “除此之外,帝国这边也有新锐高手参加大比,魔尊交代,这些人大多实力有限,只是凭着手中的厉害魔导器与装备撑局面,威胁不到少主。” “唷,魔尊大人好像还挺关心我这小杂兵的,难不成还真指望我独败群雄,争个状元回来?” “魔尊并未提及关于名次的事,不过,帝国头号重臣李鹏学,他的宝贝儿子参加了这次大比,根据情报,李家为此重金搜罗了几件厉害魔导器,其中不乏强力的禁忌法器,若试场上遇着,请少主千万当心。” “哼!重金搜罗?东西从哪里买的?钱落到哪里去了?该不会就是你们收了吧?” 东方恋雪没好气地说着,别人或许不知,他却再清楚不过,自己背后的这个组织,数千年前以教派形式存在,后来随战火转入地下,传承历史之久远,甚至还超过慈航静殿,知情的外人或称之为“魔门”、“魔教”、“魔教会”,反正名词多多,而经过几千年的传承,这个教派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一个规模虽大,结构却松散的组织,由于一手操控大地上所有黑市交易,对外就以各种拍卖会、交易市场的形式在活动,换句话说,若有人以重金购买了多件厉害魔导器,其中还有不能公开贩售的禁制种类,东方恋雪打死也不信这与自家没关系…… “这是目前整理出的各家参赛高手名单,凡是值得注意的人,都特别注释清楚了,少主稍后请过目。” 曲子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递到东方恋雪面前,清秀可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东方恋雪看了两眼,忍不住道:“你啊,可惜了这身邻家女孩的打扮,如果学不会普通人的表情,以后就别穿这套衣服了,我知道干杀手的要戒绝情绪波动,要绝对冷静,避免动情,但时代一直进步,现在早就不流行面无表情的女杀手了……” “是,少主。” 曲子平静地答应,完成送件任务的她,缓缓走向房间角落,预备离去,东方恋雪看着她的背影,其实,自己本来是想说,这么漂亮的一张脸,配这样的表情,实在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女孩,弄成这样的表情,何必呢?说起来,曲子和自己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小时候还玩在一起的,那时的她……不是这样的啊…… 想归想,东方恋雪的话没说出口去,毕竟现在已经不同于小时候,直属于父亲的曲子,已与自己立场有别,言多……必有失,因此,东方恋雪出口的成了另一句话。 “曲子……” “是,少主,有何吩咐?” “没啦,只是想到,你既然叫我叫少主,那……要是有一天,我被人追着砍,你会跳出来替我挡刀?或是牺牲自己,掩护我开溜吗?” “……如果魔尊没有交代的话,曲子身为部属,不知……”看少女一脸迷惘,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东方恋雪摇了摇头,道:“当然是在我老爸没有特别下令,不会违反他先前指令的大前提下,如果碰到了这种状况,你会怎么作?你总该有点自主反应吧?” “是!”听到不违抗天魔的命令,曲子脸上再度回复那冷漠的样子,朝东方恋雪行了一个俐落的军礼,干脆道:“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曲子一定为少主舍身掩护,粉身碎骨。” 少女不是多话的人,所以出口的话,没有半句虚言,这点东方恋雪是知道的,但听着这段近似誓言的许诺,看着她迅速淡化消失的身影,东方恋雪脸上笑意不减,心头却殊无喜意。 (愿意为了少主粉身碎骨啊……曲子,这可多谢你啦,想要和我拼命的女人不少,情愿替我送命的女人可就没几个,不过,这个福气我是享受不到了,因为我早晚会不是你的少主……说不定,还很快呢……) 东方恋雪拿起那册资料,简单翻看,心中盘算,这次来参与大比的英雄豪杰是不少,自己当可趁机结交,问题是,如果没遇到足堪挑起大梁的人物,其他人就算认识得再多,也没有意义,那个计画仍旧无法发动…… (伤脑筋啊,不自己组一个势力,看来是不行的,什么计画都无法实施,但过早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要是老爸有了警觉,事情就很难搞了……我绝不能出头,可是……好的合伙人又要去哪里找啊?) 越想越是头痛,东方恋雪为了这无比艰难的第一步,煞费思量,反倒是对于即将展开的大比,没有什么紧张感。 第四章卧薪尝胆.龙腾虎跃(三) 曲子送来的资料中,很是有些年轻的高手,身怀绝技,姑且不论生死决斗的结果,单单只看擂台较劲的比斗,正面对上,自己是绝对打不赢的……只不过,自己从不怕实力强大的敌人,因为“正面对上”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在自己的身上发生。 所谓的正面对上,是指在没有任何准备之下,骤然狭路相逢的遭遇战,自己若遇到这种战斗,肯定能逃就逃,绝没有硬拼这回事,而每当自己露脸出来,出手硬拼,那通常也就代表准备已经完成,敌人甚至可能已经踏入陷阱,再强的实力,发挥不出也没用,所以自己从不害怕高手……特别是那些自以为是的高手。 (啧,别人的资料就是资料,我手上的资料……搞不好还是个陷阱,臭老爸总喜欢搞什么考验,从事前情搜就给我弄情报操作,还有这样搞自家人的……见鬼,还说什么从基层做起,普通新人有这样的吗?干了七八年还升不上去,一直在底层,每次接任务还兼测试我应变能力,正常新人被这样搞,早八辈子就给玩死了。) 想到自己的处境,东方恋雪笑了笑,这种事情很难习惯,但自己确实已习以为常了。 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东方恋雪考虑自己是该出去走走,搜集并确认点情报,还是该待在房里,想办法自制点实用的魔导器出来,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声响,好像是什么人在下头打闹起来。 大比举行在即,各方文武试子齐聚,年轻人好勇斗胜,纷争时有所见,没什么好稀奇的,东方恋雪最初也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还是下楼去看看状况了。 “……就算机会自己送上门,要是自己不出门,有机会也没用啊……” 抱持着去抽奖试运气的心情,东方恋雪下了楼去,才刚刚步入一楼大厅,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巨响,同时还有几股劲风直扫出来。 “哦……慈航静殿的清心寡欲禅功?正宗心法啊……” 察觉是慈航静殿中人,东方恋雪的兴趣高了许多,而且这几股劲风力道不弱,代表发招之人的修为都不错,几名修为不弱的慈航静殿弟子在一起,这就非常有意思了,而东方恋雪简单一瞥,更看出了问题。 (都是俗家弟子?古怪,清心寡欲禅功,是慈航静殿近十年内研发出的得意功法,从不外传给俗家弟子,只有寺中僧侣得以修习,怎么会由几名俗家弟子使出?) 东方恋雪颇为纳闷,再仔细看一眼,发现那几名武人虽然作着俗家打扮,腰间还挂着参加大比的准考令牌,但头发甚短,显然蓄发未久,这么一看,登时明白其中关键。 (好糟糕的慈航静殿,为了在大比中露脸,居然让门下弟子还俗,这也太诈了,好歹也是两大宗门之一,又不是那种骗不到人入伙的小帮小派,有必要这样吗?就算赢了大比,夺了武状元头衔,慈航静殿也没什么大好处啊……) 带着怀疑,东方恋雪没有急着进去,只是站在外头,仔细聆听里头慈航弟子的争吵。 “……你们要回去,尽管回去,老子是打定主意了,不喝个痛快绝不走人,若再啰嗦,当心老子的拳头不认人。” “虎……胡师弟,你开口老子,闭口老子,如此胡言,未免有失身为出……” “嘿,亏你还说得出口,世上有我们这样的出家人吗?少自欺欺人了,看看你们自己的脑袋,连头发都有了,还算什么出家人?算什么佛门弟子?刚才你们嚷的是什么?老子如今姓胡,不是那个法号金虎的和尚了,只要没杀人放火,要作什么旁人管不着。” “阿弥陀佛,胡师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纵使我等已舍僧还俗,只要心中有佛,仍旧是佛门弟子,况且,这次我们下山,身负重任,要一助刘师兄成事,须得战战兢兢,谨言慎行,你如何可以这般……” “啰嗦!” 重重一掌,打得桌角木屑纷飞,发掌之人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大汉,尽管旁边几名站着的慈航弟子都称他为师弟,于理应当年纪最小,可是看那壮硕如铁塔般的身形,满脸的大胡子,倒似比这些师兄更为年长,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坛,泼洒出来的酒液,溅湿了领口,宽阔的胸膛,肌肉有如花岗岩般厚实,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江湖豪杰,哪有半点僧人模样? (慈航静殿现在最年轻的该是金字辈,记得里头有个和尚,法名金虎,年纪轻轻,功夫还不错,虽然总体修为有限,算不上一流高手,但几套慈航静殿的外门绝学,练得有声有色,担任知客僧的时候,一套伏虎拳,把几十名上门找事的杂碎都打成重伤,被罚杖责之后面壁,看来……就是此人了……相貌堂堂,倒是个人物,不知心性如何?) 东方恋雪阅读资料不是只看过而已,当今大地上各门各派,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他都会深深记住,并且长期追踪状况,特别是像两大圣宗、圣莲教,只要出了什么人才,他都会尽可能弄清楚,绝不放过,类似金虎这样的人物,他早已深记在脑中。 (观此人的修为,大概与资料中相符,五级半的修为,以这年纪来说,算得上是很杰出了,不过想在大比中脱颖而出,却还远未足够……他们说是助人成事,不晓得是助谁?刘师兄?慈航静殿俗家高手中,并没有姓刘的杰出人士,难道也是什么和尚还俗?那可不好猜了……啧,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我半点风声都没接到?从基层做起就有这种坏处,整天被上头的人耍着玩……) 东方恋雪脑中寻思,另外那边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几个人都看不惯胡姓汉子的言行,而那个胡姓大汉,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满胸怨怒,豪饮只是借题发挥,两边越说越是不快,最后真动起手来。 慈航静殿不愧是首席名门,这几个人能被选出来赴帝都考试,实力也在水平之上,简短的一场同门阋墙,三招两式之间,东方恋雪是既看出门道,也看尽了热闹,那几个师兄手底功夫颇硬,大悲手、金刚指力、圣光禅掌,都有相当修为,动起手来,五彩琉璃佛光、金色气芒交错迸现,让人眼花撩乱,其中还有一个,修练的功法已不只是禅功,而是慈航静殿四大绝学之一的易筋经,虽然只是浅显的皮毛功夫,却也非同小可,一使出来,劲风横扫整个客店的大厅,桌椅翻掀,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是初学的皮毛,就有如此威力,东方恋雪着实想鼓掌,但战斗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武功高段就赢定,姓胡的大汉内功修为明显不足,一对上易筋经,立刻露出败象,可他似乎有一股天赋的勇力、胆魄,被逼到逆境,反而更形激发斗志,即使在自身真气遭到压制的情形下,仍能奋起一身雄劲,猛喝一声,打出一记罗汉拳还击。 罗汉拳,是慈航僧人入门修习的几套基本武技之一,招式简明易学,与什么金刚指、大悲手比较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但胡姓大汉怒极出拳,那一声霹雳大吼,犹如虎啸,威势慑人,震得所有人耳中嗡鸣,瞬间神为之夺,气不能发,什么神功绝学都发挥不出,跟着他一拳挥来,横扫千军万马,三名师兄慌忙挡架,全给扫了出去,踉跄连退,其中一人连续踏碎几块方砖,好不容易才止住退势,左右的两人更是狼狈,一下摔跌,压垮了桌椅,摔跌在地上。 三人实力都不差,仅是单纯失势,却没受半点伤,一下回气,马上重新站了起来,又摆出包夹围攻的架式,反倒是胡姓大汉,奋力一拳,击退三名师兄,自身已受内伤,鲜血染红了齿缝,缓缓溢出,只是他受伤之后,怒目圆瞪,钵大的拳头牢握举起,像是庙中供奉的伏虎罗汉,自有一股凛然威势,迫得人胆颤心惊,不敢轻举妄动。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东方恋雪见多了高手,不觉得高手有什么稀奇,但修为可以后天累积,有些个人天赋、魅力,却是出于天生,勉强不来,如果不是那块料子,就算后来怎么努力,都万难有所成就,而胡姓大汉这股万夫莫敌的虎威,就属于一种天生资质,让他感兴趣了。 (确实难得,这人似是将才,如果能妥善引导,将来放入军中,必是一名百胜虎将,这种人才当和尚太可惜了,不知道能不能交个朋友呢?) 这边盘算还没完,那边的三名慈航弟子,互看一眼,都觉得为了一时冲动而动手,大大不该,以三敌一,又是以长凌幼,打赢了也不光彩,若是被师弟打伤,面子上就更难看……想到这点,三人都不想再打下去,习惯性地唸了一声佛号,转头欲走。 “贼厮鸟!打了人就想走?给我留下打到最后!” 胡姓大汉虽然负伤,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浑然不觉,还打得性发,眼见三名师兄离开,抡起猛拳,虎吼一声,就从后头要追上去再打,东方恋雪见状,正想要拦人,却忽然见到灰影一闪,一个身影自三人旁边飙过,双掌推出,迎向那一记横扫千军的重拳。 这个半途跑出来的人,是一个国字脸的青年,乍然一看,好像就要被这一拳活活击毙,可是他双掌一封、一拦、一化,居然就把这记豪拳有惊无险地接下,倒让东方恋雪吃了一惊。 (……连着两个人,都是资料上没有的新发现,这次……或许是大丰收喔。) 第五章江湖偶遇.奇货可居(一) 在东方恋雪的判断中,胡姓大汉的这一拳,并不好接,尽管力量只练到五级半,但此人情况特殊,简简单单一套罗汉拳,在他手中居然有着不逊上乘武功的威力,这除了天赋异禀,更还是长年浸淫之功,再加上含怒出击,东方恋雪估计,没有六级修为,接不下这一记猛拳。 不过,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青年,年纪大概二十一二,与东方恋雪自己差不多,岁数不大,却一出手就把猛拳接下,还接得极稳,着实引起了东方恋雪的兴趣。 如果仅是凭个人力量硬接,那倒也没什么,可是这个方脸年轻人,接招手法有封有拦,拦挡中化纳转移,将大半力量卸入脚下地面,极为巧妙,似是太乙真宗一脉,只是这手化量诀练得还不太到家,未能成功卸尽来力,自身起码还受了五成劲……五成劲的力道也不轻,能这么不摇不晃,面不改色地接下,也很不寻常…… “胡师弟,请住手!都是自家师兄弟,你出这么重的手,要是真伤了人,后头怎么收拾才好?” 方脸年轻人口称师弟,也是出身慈航静殿一脉,而且头发长长,显然不是半道还俗,是真正的慈航俗家弟子,但为何一个慈航静殿的俗家弟子,还会使太乙真宗的技艺,这就不好解释了。 “哦,陆师兄……” 胡姓大汉收回拳头,似是心有不甘,还想继续打下去,只是刚才那三名师兄,都已跑得踪影不见,追之不及,只得作罢。 “也罢,这次看在陆师兄你的面子上,姑且就放那几只傻鸟一马,下次再撞到老子手里,肯定一拳一个,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你还俗也没几日,怎么满口江湖粗言?三位师兄刚才未尽全力,如果认真起来,哪一个人都未必会输给你,你可不要太小看人了。” “呸!那群傻鸟,一个个练功不练武,平日只懂得装腔作势,动起手来,根本没一个能打的,老子从不放他们在眼里,打起来单手就能扫他们一片……算啦,人都跑了,别谈这些扫兴事,陆师兄,我们喝酒去。” “喝酒?少来……要我替你的酒帐买单才是事实,你每次说喝酒,都是找我去付钱的。” “哈哈哈,大丈夫何拘小节?不用在意这些,我们喝酒去吧。” 胡姓大汉拉着方脸青年回桌入座,刚要吆喝上酒,已看到一个长得颇俊的年轻人,笑嘻嘻地拎着两壶酒,拿着一碟花生,朝这边过来。 “唉呀呀,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不如偶遇,两位英雄风范,在下好生倾倒,既然有缘相识,不如由我作东,一起喝上一杯如何?” “哪里来的小白脸?是基的吗?老子看了就不顺眼,酒菜留下,想出柜滚别处去!” 搭讪踢上铁板,东方恋雪不由得苦笑,幸好那名方脸青年出声,“胡师弟,刚才忘了说,我这次出来得匆忙,身上银钱带得不够多,你若豪饮,恐怕……” 话还没说完,胡姓汉子忽然转了表情,哈哈大笑,“四海之内皆兄弟,我姓胡的最喜欢结交朋友,既然是拿了酒来,够诚意,大家一起喝上一顿,交个朋友吧。” “哈哈哈哈,求之不得。” 东方恋雪笑着坐下,多瞥了方脸青年一眼,他自然看得出,这青年所谓的没钱,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坐下来,换句话说,不光是自己想认识这两人,方脸青年同样也对自己感兴趣,比起胡姓汉子的“四海之内皆兄弟”,方脸青年才是真正想多交朋友的人。 至于胡姓汉子为了喝酒而转变立场,东方恋雪也绝对欢迎,有贪欲的人,比无欲则刚的人要好说话得多,更有结识的价值。 三人一同坐下后,互报姓名,方脸青年叫陆云耕,家里是世代开米店的,在慈航静殿门下学艺;至于胡姓汉子,名叫胡虎,本来是慈航静殿的僧人,法号金虎,对于自己的这个俗家姓名,显得非常不悦。 “……贼厮鸟,说得好听,什么让我们参加大比,增加阅历,藉此修行,其实全是藉口,只要不是傻瓜呆子,谁看不出来?搞这么多事,全是为了捧那几个鸟王上位,偏生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呸!” “胡师弟,这些仅是你一己猜测,未得证实,哪能作数?你这样嚷嚷,若是让人听了,可是损毁师门名誉。” 陆云耕虽然这么说,但从眼神就看得出,他认同胡虎的话,只不过怕他祸从口出,多言生事而已。 胡虎明显是那种桀傲不驯的性子,听见陆云耕的话,满脸的不以为然,但却没有出言反驳,这之间的道理,东方恋雪也能理解,因为这个陆云耕虽然长着几岁,却完全没摆师兄的架子,说起话来诚诚恳恳,有那种诚心为对方着想的感觉,比自己整天堆笑在脸上,更有亲和力,难怪胡虎没有出言冲撞。 “敝姓东方,东方恋雪,江湖新人,请两位多多指教了。” 简单的自我介绍,胡虎像是压根就没在听,只顾着拿酒灌入口中,陆云耕却皱起眉头,放下酒杯,道:“东方兄……是作什么的?几个月之前,有一个淫贼四处作案,坏了许多女儿家的贞洁,此人……”说着,瞥了东方恋雪肩上的弓一眼,“也是一名弓箭手,不会与东方兄有什么关系吧?” 说到这里,不但言词中带着敌意,甚至还有预备动手的感觉,连胡虎都感受到这股敌意,怒瞪着东方恋雪。 “没有关系!半点关系也没有,两位看我的样子,难道像是淫贼吗?我生平最尊重的就是女性,以惜花、护花、恋花自许,怎么会是淫贼呢?唉!江湖险恶,同名重名时有所闻,小弟也是受此所累,想要改名啊。” 努力挤出一脸正气,东方恋雪道:“两位请想,那个与小弟同名的淫贼,肯定正受通缉,既然被通缉,躲去偏远地方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往帝国跑?又大摇大摆来到梵萨丹伦,还参加大比呢?” 之前白银谷事件,为了引黑云孤寂入圈套,散播流言唯恐不够,搞到淫贼之名无比响亮,照理说这次出来参加大比,应该要把名字改掉,以全新身分出来,但报名的时候,自己也不知怎么搞的,对这个名字有些眷恋,居然没改……这个太过随性的决定,现在就惹出祸来,啥也没干,就搞得人人不齿了。 (话虽如此,但在这个堕落的时代,年轻人听到淫贼会变脸的可真没几个,这姓陆的是怎么回事?正义感特别强?年轻热血过头?还是家里有人曾经被淫贼给……呵呵,这想法太罪恶了。) 第五章江湖偶遇.奇货可居(二) 脑里的念头很罪恶,脸上的神情却益发正气,东方恋雪拿出看家本领,巧舌如簧,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打消两人的疑虑,暂信他不是传闻中的那个淫贼。说到底,陆云耕也好,胡虎也罢,两个人都是初涉江湖,对人虽保有一定的警戒心,却因为经验不足,不知如何防起,全然不是东方恋雪可比。 两人之中,胡虎勉强还有一点江湖经验,听师兄弟们讲过江湖轶事,陆云耕却是首次离开家乡,为的就是考取功名,在大比中崭露头角,东方恋雪堆起一脸无害的微笑,自己猛喝酒,也频频对两人劝酒,不等瓮空,马上挥手叫送新的来,酒没过三巡,气血上涌,再没有什么防备戒心,话匣子全打开了。 “……我……我家里是四代开米店的,老实米店,在我们老家很有名,百多年来,公公道道,童叟无欺,从没有让半个客人吃过亏……”连续被灌了几杯,陆云耕的脸红了起来,少了几分自制后,真实性情显露出来,连说的话都带有乡音。 “陆兄,你说话的腔调……” “没事,俺在家里都是这么说话的,是……嗝……是俺爹妈交代,到帝都来,要说官话,不能……嗝,不能让人觉得俺土气,会有碍考试成绩……也不能让人知道……俺在家每天都帮着扛米,还有下地帮忙……” “你……你完全都变了一个人了……” 东方恋雪着实惊奇,却听旁边胡虎冷哼一声,道:“这个当然,他若不是这样的人,老子岂会与他称兄道弟?换了是别人,就算拎着美酒上桌,也会被老子连人带酒扔出店去。” 这话有多少的真实性,东方恋雪实在怀疑,不过,至少也证明,胡虎对陆云耕客客气气,是有其原由的。 同样也有几分酒意的胡虎,随口解释了几句,陆云耕的家乡距离慈航静殿本部不远,连着几代开米店,生意作得不小,到了陆云耕父亲继承家业后,希望子孙中能出几个大官或大人物,光耀门楣,所以早早便备了厚礼,让陆云耕拜入慈航静殿学艺,只是,陆家在慈航静殿的档案记录中,似乎底子不太干净,再加上陆云耕为了继承香火,不可能出家为僧,自然也只能当个接触不到核心武学的俗家弟子。 东方恋雪道:“僧俗有别,俗家弟子是学不到真正的门派绝学,不过,慈航静殿这样的大门派,气度还是有的,我记得有章程特别规范,保障俗家弟子的基本权益,拨划出专供俗家弟子修练的武技啊。” “说得不错,但什么地方,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的……”胡虎看了陆云耕一眼,后者因为酒喝得太急,已经醉得趴倒桌上,不醒人事,“寺里的师兄弟,对于那种家里有钱,靠花大钱拜入寺中的有钱公子哥,一向是很看不起的,那些家伙以为有钱什么都行,修业时也吃不了苦,什么屁功夫都练不成,负责授艺的武僧也乐得轻松,随便教他们点皮毛,反正只要能让他们拉开架子,摆摆姿势,看起来高大威猛就成……那群绣花枕头,真想练出什么东西,就是让佛祖亲自来教都不成……” “哦,这位陆兄……想必有所不同了。” “我这位陆师兄,天生资质算不上多好,入寺测试的分数一般般,是靠家里花了大钱,才让他进来的,但同样是花钱走后门,陆师兄和那些杂碎可不一样,他学武认真,又能吃苦,别的不说,单是每日扛铁桶挑水的基本修业,几十里山路来回,多少师兄弟都累倒,想起都想吐,他硬是扛下来,几年里头风雨不辍,任谁都要说一声了得……” 胡虎道:“可惜,他用功虽勤,但师叔伯都说他受资质所限,没有什么大成就,习武进展缓慢。寺中对俗家弟子的修业时间,是有限制的,入寺最多五年,就必须结业离寺,陆师兄一直到离寺为止,也没学到什么上品绝学,不过,他为人不错,师兄弟们都喜欢他,每次他回来探望大家,大家也没让他空手走……” 有没有人缘,有没有人脉,就是差很多,东方恋雪依稀可以想像,结束修业的陆云耕,每次回到寺里,师兄弟仗义相助,把新学会的武技,你教一招,我教半式,让陆云耕不会空手而回,甚至……可能是满载而归。 至于陆云耕怎会有这样的好人缘,除了他本身在练武时的认真与投入,取得师兄弟的尊重,从适才陆云耕与胡虎的谈话,东方恋雪就能窥见一二…… (说到底,钱就是个好东西,讨人厌的不是钱,而是有钱却嚣张的人。如果有个我尊重的人,整天请我吃喝,态度又客气诚恳,这种人我不喜欢才有鬼,投桃报李,教他点功夫,也是非常合理的……) 东方恋雪又看了呼呼大睡的陆云耕一眼,随着脑中一个个问题的涌出,对此人的兴趣整个被撩拨起来…… 不久,胡虎一下站了起来,大掌在桌上重重一拍,口中喷着浓浓的酒气,大笑道:“喝够了!老子带陆师兄走了,东方兄,改日再喝……嗝……你……够朋友!” “哪、哪的话……呵呵……兄弟我……我也醉啦……胡兄弟,明……明……明天咱们三个再来喝……喝酒……我作东!” 醉态可掬,通红着脸的东方恋雪,摇头晃脑,直接趴倒在桌上。 “嘿!别用这名字叫我,老子……讨厌这个名字……” 胡虎大声嚷了两句,显然真的很不喜欢这个俗家姓名,他扛起陆云耕,挥了挥手,便扬长而去,东方恋雪则是晕趴在桌上,被店小二扛着回房,途中呓语不停,看来醉得很厉害,即使在躺倒床上之后,他也没有立刻爬起来。 哪怕是装醉,胡虎、陆云耕一走,就立刻跳起来,这绝对是白痴的行为,哪怕是被扛回房间,也很难说会否有什么人正盯着自己,要装就要装足全套,否则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担上一个心机深沉的骂名,那可就悔之晚矣,所以,不仅要继续躺在床上,连眼睛都要闭上。 其实,自己虽然称不上海量,却也绝不是那么容易醉的,只不过透过训练与特殊功法,内劲一运,脸红如醉,身上满是酒气,这些都易如反掌,剩下的就是个人演技了,多的不好说,唬唬那两个人绝对没问题,大家尽管年龄相近,江湖阅历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苦学成才,这个不假;资质不好,那也没错,看这家伙有点傻头傻脑,喝醉之后根本成了乡巴佬,除非他比我还会装,否则,确实不是天才该有的样子,这些都没错,不过……肯定不是只有这样,他实力明摆着在那里,胡虎的那一拳,他是真的接下了。) 第五章江湖偶遇.奇货可居(三) 东方恋雪闭着眼睛,回忆陆云耕跳出来挡拳的那一幕,当时有些细节,自己没能看出,不过结合胡虎的描述,大致清楚了。 (他练了硬气功,不是金钟罩那种高档货色,是铁布衫,慈航静殿常拿这套去搪塞俗家弟子,除此之外,他还学了太乙真宗的两仪化量诀……只有皮毛的程度,未经正式传授,恐怕也是一招半式这样凑回来的拼盘,真有一套……) 东方恋雪益发感到好奇,因为这样子胡拼乱凑各家武技,正常情形下,不但练不出什么东西,还很可能走火入魔,可是陆云耕的实力不俗,若说他这么乱学乱练,能把力量练上五级,进入高阶,这天份可了不起得很:若说他没有进入高阶,凭着四级力量接下胡虎的重拳,那就更不得了了…… 就目前线索来看,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东方恋雪想多搜集点陆云耕的情报,本来这是很简单的事,找来曲子委讬一声就成,但……东方恋雪心头一动,也许……这个听来颇有意思的人,会是自己等待多时的一个机会,安全起见,还是别过早让自己背后的魔门注意到他…… (曲子那边不能用了,其他的情报管道虽多,但要动用那些管道,却不被曲子他们知道,这可不容易,该怎么作才好呢……) 东方恋雪约了胡虎,隔日再来喝酒,对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句客套话,但东方恋雪相信胡虎必会听进去,所以第二天中午,店内来报有访客时,他不感意外,只是当下楼看见站在那里的人,稍微吃了一惊。 “咦,陆兄,怎么只有你一个?胡兄弟呢?” 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只有陆云耕,不见胡虎,东方恋雪骤感意外,再怎么说,陆云耕可不缺钱吃饭喝酒,而胡虎也没道理不来占这便宜。 “东方兄弟,见笑了。”陆云耕看见东方恋雪,脸上一红,连连拱手,为了昨日的酒醉丑态,连连告罪。 “不用客气,你我哪用得着这么客套?不过就是喝醉酒嘛,这谁没有啊?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喝醉酒的时候,比你厉害得多,连裤子都会脱了扔水沟里。” “惭愧,我……我以后都不再喝酒了。” “哈哈哈,这话当年我也曾经说过的,结果不到一日就开始喝了……胡兄弟为何没来?我还等着他一起喝酒咧。” “胡师弟有事,今天无论如何是来不了了,他……昨天险些误伤了三位师兄弟,加上口出不逊,被回报之后,今天他……” 陆云耕欲言又止,东方恋雪却已明白,胡虎性格暴躁,祸从口出,肯定是回去之后,被人举报了什么,惹得慈航静殿的师叔伯大怒,或是把他关了禁闭。或是把他打到不成人形,总之是无法参与今天的约会了。 “我怕东方兄弟久候不耐,特别来向你说一声,事出突然,真是对不起。” “哈,好说,别介意,喝酒哪时候都可以,今天不成就改天,哪用得着亲自跑一趟来?但你既然来了,可不能这么简单就走,定要陪我再喝一顿。” 东方恋雪盛情邀约,口中说得漂亮,心里却已打着酒里下药的主意,只要作得巧妙些,酒过三巡之后,自白药剂生效,这个带着土气的年轻人猛吐真言,旁人和他自己只会以为是酒醉的结果。 不过,已经出过一次丑的陆云耕,明显不打算重蹈覆辙,很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改提议道:“小弟昨天初抵帝都,还来不及去换准考证,东方兄弟如若有兴趣,一起走一趟如何?” “好啊!这有什么不好的。” 东方恋雪与之同行,两人一同前往考试院,路上边走边说,谈起了彼此目前的状况,东方恋雪是孤家寡人一个,单纯来赴考,陆云耕虽是与慈航静殿的队伍同来,却不算是慈航静殿的代表选手,只不过是单纯与师兄弟交情好,同行上路而已,至于慈航静殿的参战队伍,则是人才济济,不少本为僧侣的慈航高手,都受命还俗参战,以壮慈航声威。 “哦,那个刘师兄就是金龙?慈航静殿金字辈的高手,以龙、蛇、虎、豹、鹰、象、龟、鹤最有名,江湖人称八佛金身,刚刚听你说,八佛之中起码来了五个……啧!真是好卖力,慈航静殿这次是志在必得了啊!” 东方恋雪道:“不过,金龙禅师……俗家本姓好像不是姓刘啊,还有胡兄弟,他本姓是什么?为什么对这姓名如此反感?” “这……这个……”陆云耕迟疑了半天,仍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东方恋雪暗自发笑,昨天自己将慈航静殿的最新情报调来,现在已经知道那边的状况了,整件事与现任慈航静殿掌门眠残有关,这方丈……打从接任的那天起,就是所有慈航子弟的超级烦恼。 如所有的大门派一样,慈航静殿一样有权力斗争,为了争夺掌门之位,各种明争暗斗,绝不因为大家都是出家人而客气,最后能脱颖而出的,都是心计、谋略高人一等的厉害角色,不过,偶尔也有例外的个案,像最近的一次,所有够资格的方丈候选人,为了争夺大位,使尽了明枪暗箭,弄到不只是两败俱伤,更几乎全灭的惨烈地步,眼看再斗下去,方丈还没选出来,慈航静殿先要元气大伤,寺中长老紧急决议,放弃原先坚持,不由本身派系的人接任,选择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对象。 之前竞争得太狠,相互攻击时务求刀刀见骨,忽然说要和解共推,真是谈何容易?结果最后出来的,是一个不属于各大派系,能力也不如何出众,声望不高,却与各方关系都不错的中年僧人,整天笑嘻嘻地非常和气,这个僧人……就是现任方丈眠残大师。 所有人都以为,眠残只是一个过渡性的角色,作不了几年掌门就要换人,在众多强大派系包围下,这位子就像是火山口,根本不可能坐稳,但谁也没料到,尽管位子很烫,眠残从来也没能坐稳,却一坐便坐了十几年,这与其说是奇迹,倒不如说是惊人的“平衡感”,其中关键便在“利益”两字上。 不能力敌,便当智取;没法威逼,就行利诱,眠残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坐上这位置,因此为了继续坐下去,他一面减少自身的威胁性,从不发展自身的派系与势力,始终孑然一身,不让势力强大的几个派系感受压力:另一方面,他努力为各派系争取利益,只要好处源源不断,谁也不会对下金蛋的母鸡动手。 利益如水,有人获益,自然有人吃亏,为了不因此造成寺内纠纷,眠残不得不将创造利益的方向,直指寺外,于是,在眠残领导下的慈航静殿,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最开始,所有人只是觉得慈航静殿变得……怪怪的,打着“出家人予人方便”的口号,开展各种“服务”事业,收取费用;再后来,各种生意越作越大,规矩也越来越明确,有了商业帝国的雏形……最后,所有慈航僧侣都不得不承认,这是慈航静殿史上最有钱,也最堕落的时代…… 好处,实实在在拿在手里,盆满钵满,着实可喜,但不是每个人都对这样的改变泰然处之,至少,面对江湖同道揶揄的目光,寺中僧侣都不知该如何自处,尽管觉得这样的转变不好,但反对的声音,在实质利益之前却显得微弱。 慈航静殿本就不禁俗家弟子以武谋生,走镖护送、保镳随扈、赏金猎人,这些都是常见的工作,但自从眠残方丈积极推广“世俗服务”之后,派出大量的僧人,协助俗家弟子走镖、保护要人,初时还颇获好评,但时间一长,渐渐有俗家弟子抱怨,工作竞争多,饭碗也被抢走,好像被反客为主了…… 除此之外,眠残方丈大开门墙,招纳各方人才,进入慈航静殿学艺,虽然为了名门大派的体面,以测试入学为主,不过只要肯高额捐献,还是可以开后门入学,而最多只有五年的学艺时限,也是为了能尽快制造“慈航弟子”,这些人学有所成后,寺中提供贷款,奖励他们回乡创业,来个遍地开花……种种生财手段,想不赚钱都难。 名利素来不分家,财富可以让人出名,而名气则可以帮人赚更多的钱,在这样的思路下,此次慈航静殿积极参与大比,虽然是奇怪了些,却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为了要争取露脸扬名的机会,俗家弟子的实力不足,就派出武僧赴考;考试规矩不收出家人的报名,便索性让武僧“暂时”还俗,这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态度……与那些邪派也没什么差了。 此事虽然纸包不住火,但慈航静殿刻意低调进行,若不是东方恋雪碰巧撞上,也还不晓得慈航静殿这样蛮干。不难想像,此事传了出去,又将成为江湖上的一大笑柄,这个素来以远离世俗自许的出家人圣门,居然比任何中小门派还要市侩,也就难怪会惹来江湖讪笑了。 然而,除了要藉机宣扬慈航静殿的武技和形象,送到东方恋雪手中的报告,却还提及了另一个可能…… 第六章不义之贼.天下当先(一) “陆兄,听说金龙大师……”东方恋雪更正道:“哦,我是说那位刘兄,平日在寺中就很被看重,更屡屡被破格提升,传授慈航绝学,可有此事?” “刘师兄的武功,是金字辈诸弟子之首,自然被师叔伯们看重,他天资既好,用功又勤,掌门破格传授神功,并让他入藏经阁学习,那都是惜才、重才,没甚么不妥啊。”陆云耕道:“况且,有幸同入藏经阁的,也不只是刘师兄,还有另几位师兄弟,他们也是一起进去的。” “我明白,我明白,这些人里头,肯定没有胡兄吧?能够进去修练的,都是与方丈大师关系不一般的,我没说错吧?” 东方恋雪说着,还特别使了一个眼色,尽管没有明说,但相信陆云耕是懂的,果然这眼色才一使,陆云耕就满脸通红,连连摇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引得东方恋雪一阵大笑。 当年,慈航静殿的掌门之争,几大派系斗得你死我活,导致精英几乎全数出局,最后出线的眠残,那时不仅武功三流,连底子也不太干净,不是自幼出家的“纯正血统”,而是人近中年,才在慈航静殿剃度,未出家之前……还是个颇为风流的浪荡子,虽未成亲,但……传闻私生子不少。 让这样一个人成为方丈,表面上的说法,是为了推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精神,只要悔悟前非,人人都能重新来过,但实际上,底子不干净的人,可以挑剔的破绽必多,到了该翻脸的时候,很简单就能把人踢下台……当然,眠残方丈一作就是十余年,带领慈航静殿集体堕落,令得所有算计都没派上用场,这就远非最初所能料了。 眠残方丈如此贴近世俗,近乎市侩,要说他有多守戒律,多信仰佛法,那真是没人相信,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湖上便有了传言,说眠残方丈为了不遭寺内派系所忌,从没建立自己的派系,但这却不代表他什么也没做,他还是暗中栽培了一些弟子,其中……就有他出家前的私生子。 这个传言一起,无疑成了慈航静殿的超大丑闻,不仅那些半道出家的僧人受怀疑,连那些自幼剃度,却是无父无母之弃婴的僧侣,都同样难逃人们怀疑的目光……这个传闻,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寺内为了自清,也特别组团进行调查,最后什么也没查到,不了了之,只是在这酷爱流言蜚语的江湖,这条流言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传了下去,与其他慈航静殿的堕落丑闻一起,成为江湖群豪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诸如此类的话,陆云耕之前当然听过,甚至自己也抱持着怀疑,只不过听东方恋雪当面说起,感觉就像自家丑事被揭露,羞愧得不知怎样回答。 “唉,拜讬,你又不可能是方丈大师的私生子,为啥要不好意思?不过,也难怪胡兄弟昨天那么大火气,这事说起来是不光彩啊。”东方恋雪叹道:“为了捧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获取功名,至不济,也要在江湖上大大露脸,不但让他还俗参加大比,还拉了一大票师兄弟一起这么干……啧啧,伟大的父爱,怎么我就没有这样的好爸爸?不过,陆兄弟你以为如何?这会不会过分了呢?” 当然是很过分,否则胡虎也不会发那样大的脾气,整个人异常暴躁,而这等绝顶荒谬的事,之所以能够进行,眠残方丈不知花了多少代价打点各派系……这些陆云耕都心中有数,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他怎么也不能认。 “东方兄,你说的事情,一点真凭实据也没有,纯是江湖流言,对我慈航静殿、对方丈大师,还有其他的师兄弟,都是侮辱,希望你谨言慎行,别被那些谣言所迷惑。” “谣言?或许是吧,但空穴不会来风,事出必有因啊,还有……”东方恋雪笑道:“你一个俗家弟子,慈航静殿不过是收了你们家重金,教了一点忽悠你的本事,算起来根本是大大占了你的便宜,别本派本派叫得那么亲热,你当慈航静殿是自家门派,他们可没当你是自己人。” “东方兄。”陆云耕停下脚步,脸色不善,“我当你是朋友,这才一路与你同行,但你若再说我师门坏话,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好!男儿肝胆,尊师重道,陆兄真是英雄仁义,我服你啦!”挑拨离间踢到铁板,东方恋雪仍是一脸笑嘻嘻,心知一切并非无所获,从陆云耕的反应看来,他对自己这些话并非无感,只是交浅言深,这才让他起了抗拒之心,要是交情再深一些…… “不过,有件事我挺好奇,既然你是慈航弟子,又那么忠于师门,那你的两仪化量诀从哪学来的?”东方恋雪笑道:“化量诀的路子很偏,在太乙真宗算是冷门武技,肯花时间去练的没有几个,你要练太乙真宗的功夫,怎么会挑化量诀来练?” “我……这个……”不甚光彩的事,陆云耕也不晓得该怎么出口,但短暂迟疑后,他还是坦然相告,“我从小喜欢练武,家里也希望我能在这上头有所成就,除了拜入慈航静殿习艺,家里也不断花钱,从各地搜罗各派秘笈……” “哦……” 这个答案尚在东方恋雪的预料之内,事实上,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很多的贵族世家、豪门巨富,为了培养自家子弟成才,除了花重金礼聘名师,也花很多力气去搜罗秘笈、丹药,自家的拍卖会就经常趁机倒货出去。 不过,那些都是顶级巨富或贵族才能干的事,上等的功法,千金难求,而真正的神功绝学,根本不是用钱买得到的,至于陆家……单单靠一间米店,就算还开了几家分店,也与富豪扯不上边,光是送陆云耕走后门入慈航静殿,恐怕就要被掏空了,还花钱去搜罗秘笈?照消费力来算,估计只能买些假货、不三不四的烂货,或是断简残篇,这样一来,也就难怪陆云樵会练化量诀,却只学到一点皮毛了。 “如果我没料错,陆兄……”用一种忍着笑的口气,东方恋雪悄声道:“你的化量诀秘笈,是一本还是几页?” “分量……大概是三分之一本,但有头有尾缺中间……”“哈哈哈哈哈~” 第六章不义之贼.天下当先(二) 陆云耕的坦白,换来东方恋雪的大笑,更引来街上行人侧目,这当然是很没面子的事,但陆云耕并不生气,他是一路苦练实练上来的,不晓得被多少人当傻瓜笑过,对类似的嘲笑早就习惯了,而这个反应,让东方恋雪对他的评价又高几分,因为他并不是单纯的好好先生,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为了慈航静殿的声誉而怒,现在却对本身受辱不在意,这等胸襟、气度,远胜许多成名英雄。 “抱歉抱歉,我得意忘形了,陆兄你不用气馁,化量诀确实是冷门武学不假,我估计你家当初买那残本秘笈,也没花多少钱,不过……”东方恋雪笑道:“几百年前,太乙真宗还不像现在这样,以修练剑器、精研剑道、乘剑飞仙为主流,那时他们钻研的,就是各种卸劲、化劲之法,借力打力,以柔克刚,化量诀那时曾是所有核心弟子必修的基本技。” “哦?是真的吗?”陆云耕闻言一喜,“两仪化量诀”的残本,他练了都快八年,是家里千方百计弄来的诸多太乙真宗武技中,唯一可以自行修练的,虽然只是冷门武技的残篇,却好歹出于名门,自己花了不少力气修练,没想到还曾有过这么风光的来头。 “哈哈,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会唬你呢?这门技巧易学难精,别看化量诀今日在太乙真宗,地位就和健身操差不多,不受重视,可是现今太乙真宗的无上绝学中,太极心诀就与两仪化量诀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太上无极圣轮更与化量诀一脉相承,你的机缘不错,练的东西也确实不差。” 太极心诀的名头,陆云耕是知道的,那是太乙真宗的绝学,与慈航静殿四大神功齐名,能练得成的都是一流高手,至于太上无极圣轮,这套绝学自己连听也没听过,但看东方恋雪言之凿凿,应该不是信口开河,想到自己没有练错功夫,心里着实兴奋,对于东方恋雪的见识更添敬意。 “东方兄,我……家里还收藏一些其他门派的秘笈,都是我混着一起练的,也不知练得对不对,日后有机会,拿给你看看,请你给我一些指点。” “哦,好啊,陆兄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自当效命。” 东方恋雪没有拒绝的理由,随口答应,心中却是咋舌,本来他只是觉得陆云耕人品不错,又肯下苦功修练,值得注意,现在则当他是超级幸运儿。 东方恋雪觉得,这恐怕不是单纯的幸运,背后该有些缘故,以自己来说,能够武功、魔法同时修练,还兼修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那是因为背后有人,小叔天妖为自己量身打造道路,所有功法可能冲突的地方,他事先都细细梳理一次,自己走在已经被排除障碍的道路上,走起来自然平顺安全。 问题是,像小叔那样的人物,举世也没有几个,难道在陆云耕的背后,也有绝世高手存在,为他梳理各种武学的冲突?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两人谈谈说说,又到了考试院外围,发现大批考生围在那边,看着新出的布告,一片哗然,似乎那张布告上写的东西,非常荒唐可笑,还犯了大忌讳一样。 “啧,不晓得办考试的人,脑子里到底装些什么?闹得这么乱七八糟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东方恋雪道:“该不会是改变主意,今年考试不考了吧?搞了那么大动静说不考,小心底下的人闹革命啊,烽火戏诸侯也不是这样玩的。” “我看好像不是,应该只是一些规则修改……”陆云耕盯着看了几眼,“增设特殊规则一条,为保证特殊人才权益,凡经过特殊核定之人士,得以不依正常程序,直接取得考试资格,成为特殊考生,其一切权益与责任,与一般考生同,这……这是什么啊?” 陆云耕双拳紧握,他明白前头的考生为什么那么群情激愤了,自己也有着同样的愤慨感觉,应该要是绝对公正的大考规则,忽然多了这莫名其妙的一项,摆明是开了后门,方便那些走不了正常程序的人成为考生,而什么人不能走正常程序?当然只会是那些没有真本事,只靠着权势与钱来走后门的权贵子弟。 “太过分了,我们今天能站在这里,都是一步步通过乡试、省试,最终才到了这里,如果那些富二代、官二代,什么考试都不用,直接就能站在和我们相同的地方,那我们的努力又算什么?” 人群中有人这样骂了起来,陆云耕没有接口,因为他的背景不正,同样是靠走后门才进的慈航静殿,只不过,为了让他拜入慈航静殿,家里不只花光积蓄,还借了外债,压力极大,而他自己入学后的努力,也自信不输给任何人,所以在心理上,他从没当自己是富二代,反倒与普通人一样心情,所以此刻虽未开口,却握紧了拳头。 “啧!有意思的规矩,不知道是谁订下来的。” 愤慨之中,陆云耕听见这样的一个声音,尽管声音不大,但确实来自身边的东方恋雪,他讶然回望。 “东、东方兄……” “行啦,不用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死了老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拿了准考证之后,先离开这里吧。” 东方恋雪陪着陆云耕换好准考证,两个人离开了考试院,东方恋雪脚下不停步,带着陆云耕钻了几条街,最后来到一处市集的边缘,看中了一个卖凉茶的茶摊,买了两碗凉茶,递给陆云耕一碗。 陆云耕奇道:“东方兄,我们……为何到这里来?刚才你嫌那边人多口杂,不便说话,但这里……人不是更多,与那边有何差别?” “人多嘴杂?这不用担心啊,我们是聊八卦,又不是谈国家机密,不用避着人,市场和考试院都一样啊。” “那你又拉着我走?” “这是因为我口渴了,当然要找个卖茶的地方,不然说得口干了,你负责吗?” “那……怎么不去店里?” 第六章不义之贼.天下当先(三) 陆云耕瞥了一眼路口,那边就有两家非常豪华气派的酒楼,里头的消费肯定不便宜,但把钱用在交朋友上,应该是很值得的,“走,我请你喝茶,今天我们不喝酒了,那里应该有好茶。” “别着急啊。”东方恋雪一把将人拉住,“喝好茶要看地方,那里可不成,在这边喝安全一点。” 陆云耕困惑地看着东方恋雪,他不认为这男人是在故弄玄虚,可是,层出不穷的古怪言词与动作,确实让人莫测其高深。 “这里是什么地方?梵萨丹伦!梵萨丹伦是什么地方?帝国首都,富二代与官二代最多的地方,街上随便掉块招牌下来,都能砸死一堆高官子弟,你我既不富,也不是官,大比在即,可别节外生枝惹麻烦,那些名贵地方,都是官二代、富二代去的,我们离得远一点,少蹚浑水,至少……大比之前不惹事。” “我们本就没打算惹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你不惹事,事情可会来惹你,说不定你在那间酒楼,只是起来买单,就被邻桌的一个少女抓住,说你是她男朋友……” “我会拒绝的,家里已经给我订亲了,我……” “谁管你啊,你以为人家说你是男朋友,你就是啦?人家只是抓你来当假男朋友、挡箭牌,用来甩掉面前那个死纠缠不放的权贵子弟,然后你就会因此莫名其妙得罪权贵,他们会拖一堆人来扁你,要是你挡下了这一阵,他们就会回去找老爸、找领导;如果你又挡下了,那接着出场的就是老爸的老爸、领导的领导,以此类推,变成无限回圈……” 东方恋雪正色道:“要是你运气够好,有哪个伟大领导人佯装的老爷爷看上你,让你也变得后台坚硬,那你就可以反过来打他们的脸,破解这个无限回圈,当然对方也可能找来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简称领导四次方,与你比后台;又或是你不讲后台,追求个人实力,练到开口吼天开,跺脚杀十万,那你就可以把那些家伙全杀光,抄家灭族,无远不诛,最后变成新世界的神。” “你……”陆云耕望向东方恋雪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你平常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东西啊?” “没什么特别的啊,爽文、意淫小说,越看起来不用脑子的我越爱。” “你不觉得你自己说的话,一点起码的逻辑都没有吗?” “嘿嘿,其实我也想不太通,为什么只是一对男女争风吃醋,最后会搞到变成新世界的神,反正……鼻屎大的动机,汪洋般的杀意,我也早习以为常了。” “你该多花点时间去练武的,正事不干,整天看那些东西,脑子会变笨的啊。” “哦,我无所谓,太聪明的人一向都没有好下场,还有啊,也不光是被抓去当挡箭男友会出事,你还可能因为看到人家欺负老婆婆,然后就……” “停!东方兄,说正事吧,新公告的那条规矩,到底有什么奥秘?” “啊?你不想听啊,真可惜,这些可是出人头地手册中的精华部分,本来还想告诉你,挑选这里说话的另一大好处的……”东方恋雪笑道:“好吧,说正事,你对现今的帝国皇帝,有什么看法?觉得他怎么样?” “仁光皇帝啊……亲政时间尚短,大权也未真正在握,要说什么实际政绩,似乎都还说不上,但……他年纪轻,有理想,从以前就想改革帝国积弊,应该算得上是一个英主吧。” 陆云耕平常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修练上,连看书的时间都不多,更没什么心思注意国家大事,现在说的这些,也都不是他自己的见识,而是偶然听父亲、听来店里的客人说起,直接记下的,自然没法满足东方恋雪。 “嘿,是否英主,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论断的,改革也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完成,如果改革十年,都只是嘴上说说,那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嘴炮王、嘴上英主,算不上改革者。”东方恋雪道:“目前在我的感觉里,这位皇帝陛下的个性急了些,或许是等待亲政等得太久,压抑过头,他亲政后急于想干出些成绩,人一急,就容易采取极端。” “极端?” “以这次大比的变革来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条文,你不必去管,都只是表象而已,实际的结果,就是把本来被旧规则给挡在门外的魔剑手、魔武士,全部收入取士范围,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多吸收人才,培植自己的新势力,但更深层的意义……”东方恋雪道:“这位陛下只笃信一个原则,生死考验才是真正的考核,不管用什么手段,无所谓卑鄙不卑鄙,在战场上站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所以他把什么规则都废掉,让考生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取胜利,因为他要的不是运动员,而是战士,真正的战士!” 陆云耕若有所悟,这些分析之前从未听过,想不到东方恋雪能做这样精辟的见解,这番见识可了不起,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了不起,东方兄,被你这样一说,我发现好像真是这样,但……这和新公布的那一条……” “你以为允许别人中途插队,就是偏袒那些权贵、给那些官二代开后门?你错啦,我不知道皇帝对那些贵族有多少香火亲情,但我肯定他是个百分百的实力主义者,讲得更直接一点,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啦。” 东方恋雪道:“要使用那条特殊规则,必须要经过特殊考核,姑且不论那个考核是什么,就算什么都没考,这些通过考核的考生,也只是取得应试资格……听好,是应试资格,不是什么封官任职,倘使实力不够,后头的结果是什么?这是给人大开方便之门?还是挖坑给人跳?恐怕很不好说喔。” “你是说……” “有空多充实自己,别老是人家愤慨,你也愤慨。大骂世道不公、骂官二代无耻、富二代无脑,这些是很解气,但只会骂这些,就算给你从十岁骂足到九十岁,你又能得到什么?一味仇富,并不能让你变成富翁,建议你下次激动之前,多想一想,别人家气什么,你也气什么,这只会让你和所有人变得一样,无法出人头地。” 东方恋雪边喝凉茶边说话,似乎真是口渴得很,陆云耕听了却是一震,很认真地拱手一礼,道:“受教了,东方兄真知灼见,惠我良多,这下真该由我来请客,与东方兄好好喝一杯。” “唷,不是才刚说以后不喝酒了吗?” “没有大喜事,自然不喝,但东方兄所给我的建言,帮助实在太大了,如此喜事,只能请你一顿来酬谢。” “哈哈哈,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不过,倒也不必你作东,你这富家子弟外强中干,有名无实得很,再吃你几顿,你就没钱拿去和那些师兄弟应酬交际,交流武功了。”东方恋雪笑道:“不用你请,我看看刚刚的收获如何,只要手气别太差的话,够你我痛饮一顿了。” 说完,东方恋雪从怀中取出几个钱包,将里头的东西逐一倒出,陆云耕一时没意会过来这代表什么,看他数着里头的铜币、银币,还发着牢骚,“真他妈的,怎么没几个钱?这样还来考试?去死吧!” “你……” 陆云耕又惊又怒,正要开口喝问,旁边一个白发老婆婆擦身而过,双手捧着一个大竹匾,竹匾中放着一些新卷的烟,看来是名私菸贩子,陆云耕不想惊扰到老人,忍着怒火,直到老婆婆走远,这才怒声道:“你、你这是……” “干什么大惊小怪?第一次看见别人做贼?小偷没看过?” “这些钱袋……都是……都是刚才那些考生的?你从他们身上扒……” “当然都是从他们身上扒来的啦,如果不是因为想顺便拿点盘缠,鬼才陪你来考试院人挤人。” “你身上的钱,都是这样偷窃得来的?” “不然咧?我孤家寡人一个,家里也不是开店的,别说走后门送我习武,连吃顿饭都有压力,不偷钱包,你是要我靠吃屎为生吗?” 东方恋雪理直气壮,陆云耕几乎七窍生烟,原本以为结识英雄豪杰,结果居然是一个扒手、无赖,从某方面而言,这比淫贼还要糟糕。 “你的钱尽是偷来扒来的,我绝不吃你买的任何东西。” “唷,话说得晚了些吧,昨天那一顿酒就是我用赃款买的,你喝得那么开心,这笔赃钱你也有份,别一脸清高在旁装无辜啊。” “我……你……” 陆云耕又急又气,却看到东方恋雪手中的钱袋中,有一个似乎特别朴素,破破旧旧,颜色已褪,与其他的大不相同,心中一惊,问道:“这个钱袋,你从哪里偷来的?” “哦,我看那些考生的钱包一个穷过一个,刚才那个卖私菸的老太太经过,就顺手拿来,看看里头会不会多点钱,连明天的饭钱都赚到。” “你!太无耻了!” 义愤填膺,陆云耕怒骂一声,夹手夺过那个钱袋,忍住往东方恋雪脸上挥拳的冲动,直接飞奔出去。 那个白发老太太,看来不像是习武之人,年老体衰,走路没有多快,陆云耕打算追上去,把钱袋还给她,已经发生的事情,自己没有办法改变,但正发生的事情,假如自己还不去阻止,那就真是枉为人了……明明自己在场,却任由这种事发生,心里真是难受…… 转个弯,冲到路口,陆云耕看见了那个白发老太太,开口正要叫,却见那老太太被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打倒在地,头破血流,不仅如此,那些人还伸脚欲踹,眼看这一脚便要踩实,陆云耕一下子热血冲脑,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地便冲了过去,一拳挥出。 “给我放开那个阿婆!” 第七章引弓搭箭.快意四方(一) 情形,说起来有些许的复杂,京师之地,正如东方恋雪所说的那样,是非很多,特别是碰上那些不把平民当人看的贵族子弟,想不出事都很困难,尽管如此,这些权贵子弟指缝间随便掉点东西出来,对升斗小民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钱,杀头的生意有人做,总有人喜欢冒险求利。 就在陆云耕、东方恋雪争执的同时,那名白发老妇人走向路口的大酒楼,恰好一群穿着华贵的富家公子从里头走出,老妇人眼见机不可失,赶忙捧着竹匾,上前想要叫卖,但那些权贵子弟又怎会让她轻易靠近,他们甚至不用自己动手,稍微吆喝个一声,自有那些护卫、随扈会意,出手处理。 这群权贵子弟的背景不一般,护卫也不是普通的保镳,居然直接调来梵萨丹伦的衙役,身着官服,跑前跑后,官威十足,更加显得他们这些权贵子弟的身分超凡。为了耍足派头,这些实力不怎么样的官差,殴打老妇人毫不容情,拳拳到肉,三拳两脚,将老妇人打得头破血流,还更得势不饶人,猛用脚踹。 手下打人,那群权贵子弟并未阻止,大部分还站在一旁,兴奋地叫着“多踢两脚”、“给我朝死里打”,其中虽然有几个暗皱眉头,觉得不妥的,那也不是心疼人命,而是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老妇人打成重伤,招惹闲话,有失体面,但看同伴因为见血而狂热,也不想阻止,只希望尽快打完走人。 这番闹腾,当然也引起左右行人侧目,早有大批人停步,驻足远观,只不过,这种事情在帝都并不罕见,所以众人看归看,也有人暗暗摇头,但出来阻止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直到那个声音出现…… “给我放开那个阿婆!” 一声大喊,中气十足,伴随着一股强烈罡风袭至,四名正在殴打老妇人的官差,实力根本上不了台面,瞬间就被打飞出去,重摔于地。 陆云耕将白发老妇人扶起,有心为她裹伤止血,但自己对此一窍不通,想动手又怕坏事,最后只有讪讪地把钱袋塞回她手中,好在老妇人似乎以为钱袋是被打的时候所掉,没起疑心,她伤势不轻,头上犹自流血,不过神智还算清醒,对着这个年轻人,还能说一声谢谢。 “阿婆,我带你去治伤吧。” 陆云耕扶着老妇人,心中焦急,想要尽快离开,不过后头却传来了叫喊声。 “小子!给我站住!” 对于这叫喊,陆云耕充耳不闻,只是扶着老妇人缓步行走,他心中没有惧意,可是刚刚冲出来的时候,确实是一下激愤太过,未有深思,现在想起离家之前,家人的耳提面命,心里异常不安,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尽量摆低姿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哪怕丢点面子都好,只要能够平平安安进考场,什么都值得。 不过,人生中的大多数时候,要嘛不做,做了之后,通常是没什么机会可以停下来的,哪怕自己想要停,其他的人也不会愿意…… “小子!叫你站住,你聋了吗?” 不只是大喝,叫喊的人更还动了手,一道火焰剑气破空直射而来。凝发剑气,没什么了不起,将气劲发于体外,是中阶武者的象征,但要让力量中带有某种特性,那就非要高阶不可,甚至五级还不太够,通常要六级修为才发得出来。 陆云耕惊觉高手,不敢大意,护着老妇人往旁一闪,左手举起挡架,两边劲道一撞,烈焰飞腾,左臂一阵火烫的疼痛,剑气溃散,手臂没有什么伤害,火焰剑气的威力不如预期。 抬眼一看,一名身着紫衫的贵族子弟,手指向这边,指上却带着一枚红宝石指环,宝石上红芒闪要如火,明光照人,显然是一件魔导器,刚才的火焰剑气,是配合魔导器增幅而成,难怪未发挥出预期威力。 挡下这一剑,陆云耕的表现,也让那群权贵子弟大大意外,紫衫青年马上叫嚷起来,“居然能接下老子一剑,你功力不算差啊,练的是什么功夫?几级修为了?” 如果真是高手,这些问题根本不用问,一眼就可以看出,但这些权贵子弟也自有办法,很快一道豪光绽放,有人藉着撕开卷轴,施放了一个魔法,大气中凝结出现了一个眼睛图腾,跟着便散落在那群权贵子弟的头上,这是范围型的辨识魔法“明眼能见”,一经发动,很快就有人叫了出来。 “还以为是什么盖世武功,原来是铁布衫这大路货!” “铁布衫?那是什么三流货色?金钟罩我还听过,我家门口两个看门的,练的就是金钟罩。” “要练也不练些名牌货色,练那些什么低档次的,一点质量也没有,我真是厌恶这些平民的肤浅眼光,唉。” 声声入耳,陆云耕胸中怒气涌动,一波强过一波,这些权贵子弟都是咬着金汤匙出世的,无论习武或是做什么,天生就有无尽的资源可用,不是最高等、最厉害的武技就看不上,实战时更有高明的魔导器辅助,硬生生将力量往上提了一个层次,怎么会理解寻常人的处境? 只是,怒火一起,眼前马上就浮现一幕,那是出发赶考前,父亲一面将钱袋交给自己,一面拍着自己的手背,千叮咛、万嘱咐。 “此去,一定要考取名次,只要能有功名,就能翻身到另一个世界,我陆家上下几十年的期望,只能靠你来实现了,千万谨记你肩上的担子,一切谨慎,别功亏一篑……” 父亲年纪已经很大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认真叮嘱一遍又一遍的神情,让陆云耕就算有天大压力,也全都要忍下去,更何况,身旁还有一个需要尽快治疗的老妇人,要是在这里和人开打,只会把事情耽误得一塌糊涂。 想到这一节,陆云耕拱手道:“各位大少,很抱歉冒犯诸位了,几位都是宽宏大量的大人物,想必不会与我们这些市井小民为难,这位老太太受伤了,我想带她去治疗,大家就此散去,好吗?” 第七章引弓搭箭.快意四方(二) 陆云耕也知道这些话听来有些欠说服力,但他也说不出更谄媚阿谀的话了,不晓得该怎么说出口,毕竟自己只是压下自尊想求和,不是想求当一条狗。 “哈哈哈,就此散去?这是我今天听过最好笑的一句话了。” “想要散?凭什么?你小子是什么人?是民是官?你老子是几品官?爷们是看人欺负的,四品官以下,不够格被爷们欺负,直接就往死里打。” “小子,你很威风嘛,跑出来管什么闲事?闲事敢管,现在就别想退,什么宽宏大量,你爷爷们不吃这一套,只懂得犯我天威,虽远必诛这真理,今天爷爷们就爱仗势欺人,就不把你们这群贱民当人看,你待怎的?” 一字一句,不只言词嚣张,表情更是跩得快翻天了,刹那间,陆云耕有种冲动,假如自己像那些传说中的高手,拥有绝世无敌的武功,可以无视一切,那肯定会出手把眼前这群家伙打扁,但自己没有,而且……现在才发现,这群权贵子弟已摩拳擦掌,杀气腾腾,虽不知每个人实力如何,但个个都有利害的魔导器在身,又不可能以一对一,自己的情况非常不妙,恐怕……连自保都做不到。 不用另外打招呼,双方立刻动起手来,由于没把对方当回事,这些权贵子弟甚至没有命令贴身护卫动手,而是亲自下场,三道人影飞快飙出,一下围住陆云耕,而陆云耕所能做的,就是全力以柔劲将身旁的老妇人远远推出,化量诀练了八年,这手柔劲还颇有信心,老妇人应该不会受伤,至于那些权贵子弟会否放过她,现在顾不得了,因为……自己已自身难保…… 两刀一剑,同时往陆云耕身上招呼,以魔导器增幅之后,三人的力量比陆云耕只强不弱,陆云耕回手画了一个大圆圈,化量诀卸除敌人一小半力量,剩余的卸之不及,只得以肉身硬扛,铁布衫同时被三件兵器砍中,陆云耕眼前一黑,痛澈心肺,敌方得势更不饶人,两剑一刀如骤雨般打下。 平日与同门练武,铁布衫的抗击力都得到证实,不然陆云耕也不会认真苦练,此刻被三件魔法兵器连环砍中,无血无伤,证明了这套武技的用处,旁观群众响起一片惊呼,但陆云耕却晓得,连挨了这十几下,自己的铁布衫已濒临崩解,再撑几下肯定要完蛋,这些权贵子弟为人虽是混帐透顶,手下战力可不容小觑,或许,这也和他们手中的魔法兵器关系重大吧…… (死就死!绝不能失了志气!) 忙乱中,陆云耕也没有单方面挨打,他双拳同出,重重轰在两侧敌人身上,没想到一拳命中,像打中了一层无形气墙,这两人身上都有高等防护装备,令这两拳发挥不出什么威力,更没想到……那两个人居然惨叫一声,就这么被打倒在地。 陆云耕整个愣住了,这两拳有多少威力,他自己再清楚也不过,怎么可能会把人打倒的?而看那两名衣着华贵的富少,不像受了什么伤,只是面孔扭曲,痛得厉害,这才明白过来,他们的装备极好,练的功夫也不差,但却很不耐打,肚子挨上一拳就不行了。 (原来如此,他们养尊处优,练功不练武,打人的机会多,当真被打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明明没受什么伤,却超不耐打……) 陆云耕察觉了这点,连忙一拳轰向右后侧持刀的敌人,将那人打飞出去,但比起两名同伴,这人却勇悍得多,被打中同时,挥刀还劈一记,正中陆云耕左肩,铁布衫的护身效果大减,几乎被砍碎胸骨,同时,对面那些权贵子弟中,也有人卷起袖子,迈步出来,预备动手。 “康家两兄弟真不中用,明明没受什么伤,居然连这种拳头都挨不住,真丢了我们帝国贵族的脸面。” “早说他们练功不练武,本事只是有限公司,偏偏还这么爱表现,一喊打就跑出去,没本事又爱抢锋头,活该挨揍。” “需要我们动手吗?这么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贱民,打死了也弄脏我们的手,让护卫们动手好些吧。” “不,贵族的尊严,得靠我们自己来捍卫,如果不偶尔表现点实力出来,什么都叫手下打发,贱民们还以为我们全是酒囊饭袋,这可不是好事,老头子们肯定会怪我们有辱家声。” 一名不住搓揉五指,指尖上绽放冰蓝火焰的贵族这么说话,这话令得旁边的权贵子弟纷纷点头,有几个人跟着他一起站出来,预备动手。 陆云耕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与他们相差多少,却可以肯定,双方在装备、武器方面的差距实在太大,如果不是亲身体验,自己也想不到铁布衫这么不耐打,这个天下……自己确实是井底之蛙…… “狗贼!谁敢伤我陆师哥一根汗毛,老子和他拼了!” 危急时刻,一道铁塔般的高大身影,飞跃而下,震得地面一下摇晃,声势惊人,正是胡虎。他从所住客店溜出,来寻陆云耕,在考试院附近听到喧哗声,为了看清楚些,特意闯上了附近的酒楼,上到高处,惊见陆云耕遇险,赶紧从旁边桌上抢了两把兵器,直跃了下来。 这里邻近考试院,酒楼里的客人几乎都是考生与相关人士,要随便抢两把兵器过来,实在容易,胡虎抢来的是两把单刀,与他伟岸巨硕的身躯相比,确实小了些,但他手执双刀,如秋风扫落叶般舞了一圈,刀光有如冷电,泼水不透,刀风凛冽逼人,一时间谁也不敢靠近,那些本来要冲上去的权贵子弟,为其威势所慑,都退了回去。 有兵器在手,整个威慑力就大不相同,胡虎舞完刀后,摆开架式,站在陆云耕的身旁,与之并肩而立,虽然只有两个人,气势却如同千军万马,让在场所有人都晓得,他们并不是可以任人鱼肉的东西。“慈航静殿胡虎、陆云耕在此,谁要过来,老子先将他一刀劈了!” 第七章引弓搭箭.快意四方(三) 胡虎粗中有细,摆出一副威猛架式后,还不忘记亮出慈航静殿的名头,让人心有所忌,希望能藉此唬人脱身,无奈,此刻碰着的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江湖豪客,而是一个个家里都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就算听见慈航静殿的名头,也没有给吓着,甚至有一两个见识广、脑子灵光的,迅速反应过来。 “呸!什么慈航静殿,你们两个人能代表慈航静殿吗?不过两个无名小卒,在这里招摇撞骗,爷爷们今天替慈航静殿清理门户!” 有人这么一喊,剩下的人纷纷响应,拿出随身兵器,预备所有人分散开来,将这两人围起来砍了,但才刚要行动,有人忽然发出惨叫,竟被一支天外飞来的冷箭,一下射穿了脚板,有一就有二,连着几个人遇袭,脚板被射穿,血花四溅,此起彼落的惨叫声,终于吓到了这群权贵子弟,令他们停下动作,举目张望,搜寻冷箭的源头。 “什么人?是谁暗算你家爷爷?” “有种出来,放冷箭算什么英雄?我……” 话说未完,那个叫嚷着要射箭者出来的权贵子弟,头顶忽然“飕”的一声,帽子给掠过的冷箭射落,只差分毫,就是穿颅破脑之灾,吓得他大叫一声,跌倒在地,竟然晕死过去了。 “……众人惊愕莫名,急忙寻找敌人踪迹,却在此时,酒楼窗台边雄现俊逸身影,仙袂飘迹,绝影嶷然……” 一个声音,自众人上方传来,所有人很自然地寻声望去,发现刚才胡虎跃下来的那个酒楼窗台,有个人正斜倚着身体,探出半身,手中持弓搭箭,只是因为背着阳光,一时看不清面孔。 “……一股前所未有的慑世俊逸,惊压在场俗人,腾动天涯风云,睥睨的双眼,如冷霜傲雪,尽觑人间,正是多情门主,亦狂亦侠亦超尘之超俊美男……呃,我名字是叫什么来着?对了,东方恋雪!” 夸张的言词,不少人听了都有一种想要吐的感觉,那群重视颜面的权贵子弟更是怒火中烧,只是被人用弓箭指着,又有脚板被射穿的倒楣家伙当榜样,纵然气得七窍生烟,一时也不敢妄动。 胡虎、陆云耕惊愕回望,看见东方恋雪斜倚楼边,手里张弓搭箭,射程笼罩全场,威风八面不说,嘴里居然还叼着一根长长的吸管,喝着橙汁一类的东西,嚣张到没边。 “喂!东方小子,你怎么跑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来的?” 骤见强援,胡虎兴奋地挥刀大叫,两名权贵子弟想趁他分神的时候偷袭,但两支冷箭却抢先射来,贴着他们耳朵擦过,连一点油皮都没刮伤,却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妄动。 “哎呀,我怎么会跑到这里的?这问题我可得好好想想,记得我刚刚好心,招待朋友喝茶,结果朋友态度好高,说看不起我,还不屑与我为伍,有够没良心的,结果现在朋友出事,我还得冒着生命危险来这支援,真是有够贱了……” 刚刚东方恋雪现身时,说的一堆荒唐言词,陆云耕还忍得住,没说什么,但现在他说的这些,陆云耕却不能不反驳了,“你……你颠倒黑白,事情不是你说的这样……” 话没说完,给胡虎碰了一下,陆云耕闭口不言,想起眼下身临险地,人家不管有什么不好,终究是仗义出手,锐身赴难,光这份人情就难能可贵,给他占两句口头便宜也没什么。 东方恋雪弓弦上两支箭射出,底下本有人要趁机躲避与反攻,但东方恋雪口中说话,手里也不见怎么动作,五指如拨琴弦似的一挥,五支箭已搭在弦上,手法玄奇奥妙,一来一去,竟不足一秒,没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冷箭罩头,任谁都感受到那股威胁,如果仅有如此,那还罢了,这些权贵子弟的身上,都有护身魔法器,一经发动,坚固程度不逊于一寸厚的钢板,足以挡住寻常弓箭,然而,东方恋雪弦上的五支箭,全都发着不同颜色的彩光,更还发出魔力波动,摆明是魔法箭矢,虽不知是爆破、穿透,或者是其他杀伤力更大的功效,可谁也不愿意主动去挨上一箭。 话虽如此,这群权贵子弟倒也不怕,他们之中早有人看出来,此地不是荒郊野外,而是帝都的繁华路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批官差几分钟内就会赶到,届时,不管那个躲在酒楼上放冷箭的小子,箭囊里有多少魔法箭矢,都只有惨死的收场……最多,等几分钟就够了…… “喂!喂!底下的各位少爷,不要只想着拖时间,几分钟的时间,我发起癫来,乱射穿甲、爆破箭,够让你们死上好几次,我趁乱逃跑,酒囊饭桶的官兵未必抓得到我,再说,背景靠山不是只有你们有,现在这年头,官二代仗势欺人,很容易踢到铁板,被用力打脸的,无限回圈的恐怖,你们不明白呀!” 所有人之中,大概只有陆云耕,才听得懂东方恋雪的完整意思,觉得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些浑话,真是丢脸丢到家了,然而,只听得懂前半段话的这些权贵子弟,却信以为真,开始惊惶起来。 “李经方李公子!” 威吓之后,就是点名,东方恋雪高声一叫,权贵子弟群中就有个人排众而出,是早先那个说“偶尔要展露实力,捍卫贵族尊严,不能假手于人”的男子,年近三十,相貌堂堂,似是这一群权贵子弟的头,一出来就喊道:“我是李经方,你是何人?” “李经方公子,你是当朝一品大臣李鹏学的儿子,我不过是一介无名小卒,你不会认识我,倒是我背后那位,你说不定还熟些。李大少威名赫赫,自不会将我们这些贱民放眼里,但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李家新为你添置的天龙软金甲,抗击力虽然厉害,瞬间能发动十重结界,水火不伤,我是威胁不到你,但你的朋友呢?这几箭下去,他们有几个人活得下来的?你想要当一个没义气、没活朋友的人吗?” 一番话说得李经方面色大变,为了此次大比,李家砸下重金,搜罗顶级装备,他穿在衣内的天龙软金甲,就是他有恃无恐的根源,此事绝密,在李家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忽然被陌生人一语叫破,李经方心头大震,再看身旁同伴望向自己的眼神都怪怪,方寸登乱。 “你待如何?” “李大少,你们都是有身分、有地位的尊贵人,就算把我们这些贱民活活踩死,也显不出你世家的体面,不过是倚多为胜的本事而已,我们也是本届考生,如果你愿意给个机会,大家何妨在考场相见,以真本事比一比,看看是各位贵公子高人一等,还是我们这些贱民不弱于人?” “你今天就得死,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我如果今天要死,你今天以后就要没有朋友了,至于凭什么,你看看这个如何?” 一道金属光芒,自东方恋雪处飞掷向下,没等李经方去接,自有他的贴身随护伸手接过,避免主子被暗器、爆裂物所伤,手一张,直接将坠来之物吸至掌心,显露一手不俗的内家修为,不过,当看清楚这件东西是什么,这名高手近卫脸色登变,将东西立刻交给主子。 李经方接过一看,脸色也同样不好看,再抬头看了东方恋雪一眼,寒声道:“你叫东方恋雪?我会记着你的,今天你运气不错,后头在考场里遇到……哼!但愿你们有那个本事让我遇到,别一开始就被淘汰出去吧……我们走!” 论起文武官员,李鹏学是当朝首席重臣,神圣帝国虽然没有宰相之职,但以他权倾朝野的程度,所有人都对他以相视之,李经方是他长子,在这群权贵子弟中被奉为首领,说话有绝对的分量,此时一声令下,虽然所有人都弄不清楚为什么,不过,被人用杀伤力强大的魔法箭指着,还是早走早好,当下也不啰嗦,依例叫嚣几句,抛下威吓话语,然后十分样衰地夹着尾巴溜了。 在梵萨丹伦,权贵子弟欺压老百姓的事,说是天天都有,绝不夸张,其中的九成九,都是以权贵子弟得逞为结局,像今天这样,最后弄到官二代丧气走人的,很多人一辈子也未曾看过,惊愕之余,竟是感同身受的狂喜,刹时间,两旁街上、楼上的所有民众,纷纷叫好,激烈鼓掌,高声欢呼,好像发生了什么大喜事一样。 陆云耕、胡虎处在这阵民情亢奋的中心,相顾愕然,他们从小到大,从没有碰过这等场面,眼见四面八方全都是欢呼群众,怕没有个两三千人,把他们当成英雄似的贺喜着,心里惊讶之余,脚下不禁也有些飘飘然。 “喂!乡下土包子,敌人都走光了,你们还不走?愣在这里,没钱收的,再慢个几步,今晚就要在监狱里过夜了。” 东方恋雪的叫声,惊醒了陆云耕与胡虎,这时他们也察觉到,有些官兵模样的人出现在街角,只是被激昂群情所慑,一时间不敢靠过来,此时不走,后头的确有麻烦,两人对看一眼,一起转头冲入人群中,没命地狂奔,全速离开现场,而他们前脚才跑,后脚大批官差就现身出来,吓退街上群众,不知所谓地维持秩序。 而在两条街外,正快步离开的李经方一行人,听见那股欢呼声,犹如被狠狠打了一记耳光,人人恨得牙痒痒的,而他们更发现,大批官差早已赶到现场,却直至双方人马都离开以后才现身,为的不是怕在场民众,是被窗台边那小子掷出的东西吓到,哪怕那些官差不可能看得清是什么,却也能看得出是两帮人马在比后台,为了避免站错边惹祸上身,就通通躲着装死,直到两帮人马走掉,才出来装模作样。 “老大,这次咱们丢脸丢大了,那家伙到底扔了什么给你?” 一名权贵子弟忍不住问了出来,而这也是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惑,一时间每个人都停下步来,望着为首的李经方,想要知道答案。 “哼……他扔来的令牌,是九门提督府的紧急……” 李经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两名身穿官服的高等武官,踏着整齐的步伐,在此时来到他们一行人的面前,一拱手,周身气流暗动,是已经踏入第六级的高阶武者。 “各位大少,我家主人有请,请各位赏面,随我二人一行。” 第八章猎人猎物.猪与老虎(一) 胡虎、陆云耕两人一路狂奔,唯恐被人追上,两人刚才抵挡一众权贵子弟,并肩而立,豪气干云,都是一时热血沸腾下的结果,没有时间深思,现在边跑边冷静下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中越来越紧张。 “陆师兄,我们……” “胡师弟,不管如何,多谢你。” 陆云耕简洁有力的一句话,只为了让胡虎的心先定下来,但他自己的感觉就是乱上加乱。 (大比之前不该惹是生非,我怎么会惹上那些人?惹出这么大的事?那些人里头,还有当朝首席大臣李鹏学的儿子,这种背景,要查出我的身分易如反掌,他们……会不会对爹、对家里不利?若因为我的关系,累及家人,我就万死莫赎了!) 想归想,陆云耕至少敢肯定一点,就是自己并不后悔,哪怕再一次看到那个老妇人被打,自己一样会冲出去,如果选择坐视,看那位老妇人被活活打死,自己这一身武功才真是白练了。 “对了,我忘记那位老太太了!”猛然想起此事,陆云耕停下脚步,问道:“胡师弟,你有看到那位老太太吗?她……” “她怎么样关你屁事?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傻到出汁,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有闲情逸致关心别人的事?” 回答的人不是胡虎,而是忽然从天跃降的东方恋雪,刚才陆、胡两人离开,他也随即从酒楼另一侧窗户跃离,在各处屋顶上纵跳如飞,追着两人的去向,一路跟在后头,见两人停步,他随即跳了下来,挡在两人前头。 “嘿嘿,我早就说过,老婆婆会让你惹上大麻烦的。” “东方兄弟!” 见到东方恋雪,胡虎表现得很高兴,三人昨天还是萍水相识,颇为投机,今天则是共患难过,较诸昨日,当然大不相同,但陆云耕的反应就不同。 “且慢!刚才你到底扔了什么出去?” 陆云耕最想知道的就是此事,那群权贵子弟之所以退走,就是因为东方恋雪扔了个东西过去,那个东西是一切的关键,扔出此物的东方恋雪,背景显然不简单,自己可不能对这点忽视不见。 “哦,那个啊,是九门提督府的紧急令牌。”东方恋雪一面说,一面从怀中取出一面金令,上头赫然写着“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衙门”一排大字。 陆云耕讶然凝视着这面金令,他听说过类似的东西,军方要执行紧急、重要任务时,就会颁下类似的令牌给负责人,持有这令牌,不但可以调动军方人马,半夜可以叫开城门,还代表着莫大权威,妄加阻拦,以军法论罪,严重的可以抄家灭族。 (……这种东西导致的后果,可大可小,九门提督的管辖范围虽只是一个城市,却是掌管帝都兵权,关系重大,历来都由皇室血裔出任提督,身分非同一般,无怪那班权贵子弟不敢轻易惹上……不过,执行紧急军务,照理也是只发一面金令就够,他的已经扔出去了,怎么会还有?是他刚才跑去找人拿回来的?) 带着疑惑,陆云耕问道:“你这扒手居然是军方的人?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 “喂,留点口德行吗?扒手只不过是我掩饰真实身分的一种伪装,如同天上的浮云一样,转眼成空,用不着整天挂在口上,再说,我是扒了你爸还是你妈?这么念念不忘,正义感泛滥的话,去当捕快好了!” 东方恋雪道:“手里拿着金牌就是军方的人?那现在是你拿着,你也是军方的走狗了,汪汪叫两声来听,如何?” 辛辣的言词,却是话中有话,陆云耕这次听出来了,心中一动,掌下一发劲,整面金令被捏成一团废铁,如同捏软泥,惊人的掌力,看得胡虎瞠目结舌。 “陆师兄,你、你几时练成这等……” “这面令牌是假的。” 不运力还没发现,劲道一发,陆云樵登时确认,这金令造得虽然有模有样,材质却整个不对,是假到不能再假的假货,幸亏刚才没有被李经方等人拆穿,否则光只是这一桩罪状,就够让三人被满城士兵追着跑,后果当然是死路一条,还会累及家人,满门抄斩都不奇怪。 想到严重处,陆云耕紧张起来,一把抓住东方恋雪的衣领,怒道:“你、你居然敢……” 话还没说完,东方恋雪身上“锒铛”一声,掉了一堆东西下来,陆云耕正扯着他的衣领,没空细看,胡虎将之拾起,啧啧称奇。 “了不起啊,这么多的令牌……九门提督府、白莲金令、太乙玉符……这是本派的慈航法谕,还是罗汉堂的……不夜鬼镇的优待卡……不是猛龙不过江俱乐部的会员卡,这是啥啊?连这都有假货?唔……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神圣帝国传国玉玺。” 一句话差点吓得胡虎手软,好在陆云耕提醒,才想起这是假货,道:“你好端端没事,带一串假货在身上干什么?假令牌、假令符、假令旗,还连假玉玺都有,你这……” “我又不像你们这些名门子弟,有门派罩着,自己行走江湖,就是靠偷蒙拐骗混饭吃,这些假令牌都是吃饭的家伙,当然要随身带着了。” 东方恋雪瞪了陆云耕一眼,“奉劝某位正义感泛滥的仁兄,别像瞪着罪魁祸首一样瞪着我,这些事可不是我惹出来的,你们给人包围,真以为自己杀得出去?要是没有我出来,你们刚才就全都死光了,不喜欢我用骗的?兵不厌诈啊,真那么不喜欢,你们可以出去打,把他们全杀光啊!” 陆云耕叹了一口气,东方恋雪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没有怪他的理由,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点绝无怀疑,只是……后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松开了手,向东方恋雪道歉,陆云耕感到前方一片迷茫,不知还能否继续参加大比,如果不能,现在就该立刻返家,通知全家人一起逃亡避祸,后半生恐怕就…… “别想了,如果照你这丧气规划,你们哪有后半生可言?我建议你别想有的没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反而不好乱来,如果被人说他们怕了你们,不得不用阴谋手段把你们搞掉,不让你们参加大比,他们才真是丢脸到家,所以这样你们反而安全。” 第八章猎人猎物.猪与老虎(二) 东方恋雪的话点醒陆云耕,他稍觉安心,但一桶冷水很快就浇下来。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下,我反倒很好奇,就凭你们这点功夫,到底是想来干什么的?不会是只重参与,不重名次吧?你们当这是大比?还是运动会?那些阔少手中的武器、身上的装备,你们都是亲身体验过的,这还只是凭着装备来欺负人,如果是一流高手配上一流装备……你们凭什么去抗衡?” 陆云耕、胡虎的脸色都不好,慈航静殿强调修行、练功,却希望门下弟子避免与人争斗,所以没什么攻击力强大的兵器,防御性的装备倒是屡屡研发出新货,但有一个那么会宰人的方丈,售价只会高,不会低,两人都没机会接触,今天与那些权贵公子一战,才发现好装备的重要性。 陆云耕怔怔道:“我们……现在要去弄装备吗?可是……” “可是什么?没钱是吗?没钱没关系啊,可以去偷可以去抢啊,不喜欢偷抢?那也可以去各地冒险者公会,接任务赚钱,钱多了可以买好装备,如果过程中偶然打到好的材料,也可以自己做好装备,还顺便学习炼金术……连这都不行,只好回家种地了,运气好的话,一锄头下去,都能挖出好东西来,要是担心运气不好……那直接讨饭去吧。” 劈头扔来一串话,说得陆、胡两人脸上变色,东方恋雪道:“别急着翻脸,鬼扯这么多,只是为了要告诉你们,能坚持侠道正气,不偏不倚,固然难能可贵,但与生俱来的差距,并不会因为你们守正不阿,就有好东西莫名掉在头上。想要改变这情况,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陆云耕道:“我承认,你说得不错,如果后头有机会,我一定会在这方面努力,但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嘿嘿,也没那么糟糕,大比三天后才开始,你……好吧,我们的本事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没有那么差劲,只要考运没有太差,不可能开头几轮就被清出去,大可以战养战,在实战中增强自己……当然,枱面下的增强训练,绝不能少。” “训练?谁来训练我们?”陆云耕上下打量东方恋雪两眼,“不会是你吧?你看起来……” “当然不是我,我看起来像是补教名师吗?有这种能耐,我就不来考试啦!你们两个不是慈航弟子吗?事情都搞那么大了,向师门求助,让师门支援你们,给你们一些高级货啊,刚才那些官二代都说了,在他们府上,连看门的都练金钟罩,你们拿铁布衫出来,是想扮小丑笑死谁啊?” “可是……” 自家苦处自家知,陆云耕、胡虎都面有难色,东方恋雪道:“就这么说定,你们两个回去,说是要为师门争光,尽量凹一点好东西出来,我明天早上来找你们,一起去淘宝。” “淘宝?” “就是寻宝啦,富二代、官二代有本事直接买东西,我们这些穷鬼就只能淘宝试手气,别小看这类机会,运气好,一下子拿到绝世神功,就是你们传说的起点了。” 东方恋雪说的话,听在陆、胡两人耳中,连半点安慰效果都没有,都已经是这年纪的人了,不会那么简单相信运气,眼前……也就只有试试看了。 双方分道扬镳,各走各的方向,陆云耕、胡虎回去所住的旅店,东方恋雪也是一样,只不过比起另外两个人,他的步伐轻快很多,似乎一点都没感到压力。 很快回到原先所住的落脚处,踩着大理石阶梯,进到房间,门一关上,多重幻觉迷阵笼罩下来,东方恋雪倒了杯茶,先喝上两口,跟着好整以暇地看着缓缓现身的那道人影。 “……有什么新情报?” 东方恋雪早预料到曲子会来,她一般不会频繁现身,但刚才长街之上,自己察觉到她也在场,还有多道特殊的视线,屡屡扫过自己,应该是有高手隐藏未出,这些自己不好去查,隐匿在场的曲子却肯定会去盯。 “我跟踪那群权贵子弟,他们从你这边走开后,很快就被人拦下,对方也是官府中人,将他们全部请走了。” “哦……还有人想当黄雀啊,知不知道是哪方人马?” “身分还要核查,散发出来的气息,应该是来自军方……修为颇高,都有着起码六级的修为,暗处还有人在监视,安全起见,我就没有跟下去。” “军方?这里是梵萨丹伦,那票官二代的背景都不简单,有这能耐在帝都请他们去或逼他们去的军方单位,一是中央军部的几个首脑部门,一是九……呃,不会真那么巧,就是九门提督衙门吧?” 东方恋雪摸着下巴,判断情势,这次自己唬退李经方等人,一方面是靠九门提督衙门的特殊性,一方面确是因为当前的九门提督颜龙涛澜,不但是天子的亲兄弟,王爷皇亲之身,更被御笔钦点为本次大比的主考官,惹怒了他,大比过程中出个什么意外,那是非常头痛的事,那群官二代纵然嚣张,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与这位王爷发生冲突,这才忍着退走。 东方恋雪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这感觉……倒不是现在才有,和陆云耕在街边喝凉茶,讨论成为新世界之神时,就忽然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还不是普通人,这感觉也很怪异,当时自己除了表现得有点神经质,其余就没什么特别,连犯禁的言语都没有,被人注意实在没道理。 “少主,你……” “停!老爸可从没说过将来要传位给我,现在我只是一个从基层干起的小员工,叫我少爷还勉强可以,叫少主的话……当心你随时被定一个居心叵测的罪名,死得超级难看。” “是,明白,那么……低阶组员二四三四,向我报告,你为何好端端的,没事找事,给陆云耕留下恶劣印象。” “这个……他不是正妹,我也没有要拐他上床,我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为啥要顾忌给他什么印象?说到这个……”东方恋雪顾左右而言他,漫不在意地伸出手,隔着长裤,抚摸曲子笔直纤细的长腿,“曲子统领,你愿意陪我上床,在床上唱曲给我听吗?” “低级组员二四三四,不得转移话题,若再不服指令,教你体验本门九九八十一种酷刑,哀嚎七日七夜仍不断气!” “不用那么麻烦啦,光听见你毫无幽默感的冷淡说话,我就已经要断气了,哪还用得着别的酷刑?”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道:“要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勉强也作得到,不过时间一长,早晚会暴露真面目,与其到时候才被人说是伪君子,不如一开始就露部分真面目出来,这是我个人奉行的理念,开店不用怕赶跑客人,赶了几次还不跑的,就是可以长期合作的好客人。” 第八章猎人猎物.猪与老虎(三) 歪理姑且不论,曲子从话里听出端倪,“时间一长?你打算与他们长时间合作?” “嗯,你可以回去通知我老爸一声,开枝散叶的时候到了,我要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迟些时候,我会补申请表回去,依照老规矩,索要门里的补助,这是本门开枝散叶的门规,请他照规矩办事,别假公济私克扣我东西。” “就……那两个家伙?” “喂喂喂,可别看不起人啊,他们两个都是名门子弟,身家清白,其中一个还是金字辈的成名人物,现在又搞出了那么大的事,一下变成知名人物,如果这几仗死不掉,往后前程无可限量,我趁机和他们组个小团队,作个投资,将来要是发达了,一本万利,到时候人人都知道,我就是专门挖掘黄金的人。” “少爷,门内很多人都说,你是专门挖大便的人……” “大便……也是黄金的一种……行了,别扯有的没的,快替我把话传回去。” 这是正事,曲子平静的脸上,骤现一丝悸动,没有多说什么,预备离开,把这些话尽快回传。 魔门传承久远,为了活化新血,有一任门主特别立下方案,鼓励后辈出去开帮立派,自组势力,魔门将会提供资原,给予许多或明或暗的帮助,但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成功,该帮派就成为魔门的外围组织,数千年来,魔门能够屡屡推陈出新,维持活力,这个补助方案实有大功,东方恋雪申请要自组势力,只要尽快把这申请传回去,依照门规,这要求必会通过…… “曲子……” “是,少爷。” 要离开之前,曲子被叫住,她站在一旁,垂手静立,等待东方恋雪的问话。 “那个老太太……不是你扮的吧?” “不是,少爷是为了确认这点,才故意扒钱包的吗?” “不该你问的事,不要自作聪明。” “是。” “既然不是你扮的,刚刚你有看到她上哪里去了吗?” 东方恋雪满不在乎地问道,曲子想了一想,道:“没有特别留意,不过有看见她被旁边的人扶起来,快速离开现场,带去治疗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只需要回答,不用多问,这也不是你该问的……” 没再说什么,曲子弯腰行了一个礼,消失离开,东方恋雪躺靠在椅子上,构思明天之后的计画。 (还好……老太太得救了,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如果最后老太太伤重不治,那我们岂不是乱七八糟打了一场?也幸亏老太太不是曲子扮的,如果什么事情都是预定好,或是旁人的阴谋设计,完全没有偶然成分……这个世界,就未免太无聊了啊……) 第二天一早,东方恋雪预备去找陆云耕和胡虎,在他的预计中,这两人多半已碰得一鼻子灰,慈航静殿虽是超级名门大派,但越是名门大派,越是讲究团体利益,陆、胡两人都不是什么大人物,胡虎还好一点,本来就是金字辈的有数高手之一,陆云耕根本就是一个闲人,慈航静殿会为这两个人出头就有鬼了。 在东方恋雪的预想中,陆、胡两人别说取得任何师门援助,没有被立刻开除师门、送交官府谢罪,就已经是上上大吉了,之所以要他们尝试向师门求助,并非指望他们求来什么,而是让他们重重碰壁一次,晓得世途险恶,后头易于沟通。 所以,当他一大清早便被胡虎拍门吵醒,发现胡虎、陆云耕两人天刚亮就跑了过来,脸上还稍带喜色,他着实感到意外。 “你们……拿到慈航静殿的秘笈了?” “没有。” 陆云耕黯然摇头,说起这件事,谁也高兴不起来,昨天两人一回去,刚把发生的事情说一次,还没来得及说请求师门助一臂之力,两名师叔伯就大发雷霆,痛斥两人胡作非为,打着慈航子弟的旗号好勇斗狠,惹来麻烦,败坏师门名誉,应该要开革出门才对。 自己还好一些,被人不当回事早就习惯了,胡虎却勃然大怒,跳起来与两位师叔伯对骂,后果当然是凄惨得很,胡虎险些给当场擒下,破气废功……当时,几位在场师兄冷嘲热讽的言词,比什么都让人难受。 看陆云耕脸上苦涩,东方恋雪心中有数,这种结果一如预期,却不知胡虎脸上的喜意从何而来。 “东方,这世上也不是只有坏事,风水轮流转,今天到咱家,你绝对想不到,我们这次发啦。” 胡虎的话莫名其妙,还是由陆云耕补上解释,表示昨日长街上的事,已经轰传整个帝都,如今街头巷尾,都是老百姓在议论,说权贵子弟如何嚣张蛮横,三名侠少又怎样仗义而出,双方定下比试赌约……这些热血事迹,让帝都百姓完全亢奋起来,自昨天傍晚起,就陆续有人来到慈航静殿所租下的客店,说想要一见三位青年英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扶老携幼而来的。 如此情势,不只吓到了领导此行的两位眠字辈高僧,甚至还惊动身在慈航本部的眠残方丈,他传来佛谕,要众人在不违抗朝廷、不得罪权贵的前提下,尽量赢得民心,为慈航静殿造势,争取更多的曝光机会与生意。 这种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命令,让两名眠字辈高僧当场傻眼,最后不得不放任胡、陆两人自行其是,慈航静殿不支持也不惩处,保持一个中立的姿态。 “从昨天傍晚开始,就有百姓送礼物来,说是感谢兼庆祝,大部分都是酒食,我不想收,不过……”陆云耕看了胡虎一眼,后者现在仍是一手酒壶,一手鸡腿,嘴上满是油渍。 东方恋雪笑道:“你们胆子很大啊,人家送什么,你们就吃什么,要是有什么毒药在里头,你们不用等上考场,就都要完蛋了。” “这我也不是没说过,只是……” “理解。”东方恋雪心思动得快,“除了酒食,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你们,哦,不,是我们,我们现在是踩在正义旗号上的侠士,说不定有人会主动把传家宝剑送给我们,让我们能够斩妖除魔啊。” “家传宝剑没有,有些人送了些秘笈和装备,我看过之后发现,都是素质很低的劣货,没法拿去和人拼的。”陆云耕道:“倒是有几家武器商行找上门来,说是想提供我们武器跟装备,要我们帮忙打广告……我还真是没想过会有这种事。” “……坦白说,我也没有。” 东方恋雪的讶异不假,商人们的脑筋一向动得快,这是没错,但此次情况特殊,陆云耕和胡虎如果拿了他们的兵器,在考场上意外把什么官二代砍成残废或砍死,那个官二代的家人寻仇起来,必定牵连武器商,这哪是广告?根本是灭门的祸事,东方恋雪不认为那些商人会没想到这点,然而,他们还是找上门来,这是什么意思? 胡虎抖开了一个带来的长形包裹,几件兵器平摊在桌上,有刀有剑,材质纹路特殊,散发着魔力,赫然都是魔法兵器。魔法兵器素来都是高价货,虽然这几件只加了简单的“锋锐术”、“真空咒”,但市场上买起来也不便宜,送出这些当礼物,可以说颇具诚意,只不过……和那些权贵子弟手里的货色,远不能比。 “里头有个店家,叫作什么中二斋,提供这些兵器给我们,说是只要我们多打几轮,名声更响亮,他们就会提供更好的货色。”胡虎道:“他们还说要提供给我们一些好的功法,有个使者在楼下等我们。” “哦……” 东方恋雪摸摸下巴,能提供功法没什么了不起,很多大的武器店,甚至旧书店都有在卖,只是要买好的功法,那就很不容易了,自己让曲子回去提报申请,就是想弄点好东西出来应急,难道……运气真有那么好,魔门的支援还没到,就有其他好东西送上门? (天上掉馅饼,这可不是好兆头,哪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好运?该不会是我们已经被人盯上,有人想要趁机作点什么,拿我们当枪使吧?还没开考,就搞得这么风风雨雨,真是有意思……猎人猎物、猪和老虎模糊不清的棋局,是我的最爱啊!) 心念一动,东方恋雪严肃起表情,道:“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既然别人都把好东西送上门来,我们不去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第一章中二之斋.千客万来(一) 马车缓缓驶入胡同,这些窄窄长长的胡同,是梵萨丹伦的特有景色,当马车驶入胡同深处,到了尽头,东方恋雪三人下了马车,一位管事模样的五十多岁男子,伸手为他们引导,来到胡同的尽头,一间不太显眼的小店铺。 店面虽小,却有一种很古老的感觉,像是古董店多过武器店,虽然有些怪怪的,却反而让人更不敢小觑,总觉得在这种地方容易找到宝物的感觉。 胡虎看了两眼,尤其是头顶上那块摇摇欲坠的“中二斋”招牌,道:“还真是破得可以,难怪要找人来打广告了。” “这么说太失礼了。”陆云耕连忙补正,“这店铺……古色古香,想必底蕴深厚,肯定有不少的好东西,东方,你在那边发呆,是想到什么?” “我?没啊,只是在想里面有没有漂亮妞?如果有,愿不愿意和我来一场短暂的极乐交往?” “……人家诚意招待我们来,你态度放尊重点。” “哦,” 东方恋雪随口应声,脑里在盘算的东西,当然不会是什么女孩子,而是这间店铺本身的问题。 (店铺看起来已经很久了,不是那种昨天才临时搭盖的,就算这是个局,至少不是那种太粗糙的局,但中二斋这个名字很怪,该让曲子帮忙查查,这里以前是不是也叫这名?还是昨天给人买下来改名的?) 东方恋雪脚下稍迟两步,那边陆云耕、胡虎已经跟着管事进去,还听管事介绍说,店名是取“大中至正,刚直不二”的寓意,两人似懂非懂,连连称赞是好店名,听得东方恋雪肚里发笑。 “好店名?两位兄弟,你们真是中二,超级中二,祝福你们年年月月都中二。” “多谢,东方,也愿你中二。” “东方、胡师弟,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别在那里耍双簧了。” 陆云耕催着两人来到桌旁,那名管事又让店内伙计拿了十几件兵器,放在长桌上,任他们挑选,档次比之前那几件只高不低,附加着更多、更高级的魔法,价钱也只会更贵,免费提供这些出来,下的本钱确实不少。 有这么多魔法兵器可以选,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陆云耕、胡虎都有种看花眼的感觉,只不过,眼前的一个抉择难题,就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挑什么兵器,胡虎在寺中有练刀法、杖术、棍技,却没有特别专精的,陆云耕甚至没花多少时间在兵器上,一身武功都在拳掌上,拿什么兵器都要重新来。 陆云耕道:“东方,不如……你先挑吧。” “我?不用啊,我一个弓箭手,拿这些刀枪剑棒的干什么?” “你该不会只懂得射箭吧?”陆云耕惊道:“今次不同往昔,射箭只占大比计分中很少的比重,主要还是靠战台上的近身格斗,彼此距离那么近,你怎么发挥弓箭的威力?” “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也不是手里拿着弓箭,就只能打远程战,不然我怎么活到现在的?这点到时候你拭目以待,保证令你眼界大开。”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把那柄长剑收进袋子?你不是用不着吗?” “这……世上没有用不着的东西,只有不懂得如何运用的人。”满脸正气地说话,东方恋雪忽然转了表情,搓手笑道:“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啊,难得有赞助商,不拿不白拿,用不着也还可以卖了换钱啊。” “哪能这么过分?东西放回去!” 陆云耕制止了同伴连吃带拿的贪婪行径,东方恋雪表面万分惋惜地将长剑拿出来,暗中却在观察周围每个人的表情,乍看之下,管事先生非常客气,连连摇手,说尽管拿去没关系,但在眼中却流露出一股蔑视,让东方恋雪觉得眼熟。 (好像在拿剩饭喂狗一样的眼神……这不像是商人,倒很像是当官的,这个管事有官家背景?还是……官府中人伪装?刚才他说是店老板吩咐他赠我们兵器,我们说要当面致谢,他又说老板有事,出门公干了,既然如此,是谁躲在暗处,窥视我们?气息不明显,修为不弱啊……) 东方恋雪不动声色,先替同伴挑选东西,稍加审视之后,他发现对方确实是有备而来,对他们三人的功夫、特长都有了解,十几件兵器看似胡乱拿出,其实里头有几件是特别放在里头的。 “老大,你先来。”东方恋雪在一堆兵器中,翻找出了一双手套,递给陆云耕。 “……为什么忽然叫我老大?” “这还用得着说吗?蛇无头不行,我们三个人总需要个当领队的,你照照镜子,除了你,还有谁能当老大?” “我……看起来最有威严?” “有个鬼,当然是因为你看起来最苍老啊。” “胡说!外表看起来最老的,明明就是胡师弟,他看来起码大我们两个十岁,哪里像是刚成年的?” 陆云耕一面抗议,一面接过手套戴上,这双手套看来有些老旧,戴上扣好扣子后,十指整个露在外头,实在不是什么威猛的模样,不过,当陆云耕运动真气,却有一股暖流,自手套中传入经脉,提振精神。 “老大,你是空手惯了的,就算临时给你一柄神兵利器,你光是赶练剑法都来不及,上场稳挨宰的,送你宝刀宝剑根本是害你,所以我建议你选这个,别小看这双手套,它也是魔法装备,有很多妙用。” “妙用?可是……我……”陆云耕歉笑道:“我没学过魔法,怎么使用魔法装备?我听说,这种贴身使用的魔法装备,都要使用者灌注魔力,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的。” “一点也不会?不至于吧?虽然说学魔法要很多钱,但现在很多武者都会学两手低阶的实用魔法,和人打起来很占便宜的,你真不会?好吧!”东方恋雪道:“不会也没关系,这手套上的主要功能,不用灌输魔力也能运作,如果真要发挥最大威力,开战前你弄点圣水……或是佛门杨枝甘露水也成,往上一抹就可以了。” 第一章中二之斋.千客万来(二) 替陆云耕选好装备后,跟着就轮到胡虎,东方恋雪再瞥了桌上一眼,忽然伸手一扫,巨响声中,把桌上十几件刀剑兵器,几乎全都扫落下地。 “老胡,轮到你。”东方恋雪叫来胡虎,以年纪来说,胡虎是三人中最小的一个,但他体形魁梧,满面络腮胡,对着他的脸,东方恋雪怎样也叫不出“小胡”,索性就叫“老胡”。 “试试看这把虎纹单刀,应该挺适合你的。” 东方恋雪指着桌上仅剩的一把厚背长刀,刀刃已长,握把也不短,刃体似是石质,晶莹剔透,上头有虎斑似的纹路,迎着光一晃,森寒煞气逼面而来,胡虎执刀在手,简单舞了一招,并未真正发力,但室内的窗帘布、桌布一一破裂,掉落下地来。 胡虎吐了吐舌头,赞道:“好快刀!”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适合使刀,你生带霸杀之气,又擅长外门硬功,本来最适合持刀冲锋,驰骋沙场,单纯只用拳脚,发挥不出你的真正实力,你早就应该挑一件适合自己的兵器,花时间修练,等练到人兵合一,战力就可陡增一倍。”东方恋雪道:“还有这刀……也不是单纯利刃那么简单,上头好像没打法咒,可是你舞刀的时候,刀上有血纹怨气,风中也有腥味,刀柄又是赤铜,赤铜传导性绝佳,本身是打造魔法兵器的必备材料,用在这里……” 说着,东方恋雪转头向那名管事问道:“不只一头,这是十虎刀还是九虎?我看是九虎,九是阳之极数,物极必反,极刚易摧,你们打造这件兵器,很考验人喔。” 管事被这一问,先是一愣,跟着就竖起大拇指,本来眼中的轻蔑神色尽去,称赞道:“看不出这位小哥还是此道大行家,眼光高明至此,这柄九虎战刀能归于你们,值得了!” 两人这一番讨论,旁边的陆云耕、胡虎听得傻眼,虽然之前都晓得,东方恋雪的江湖经验多,见识较广,却没想到他还有如此专业的鉴识能力,登时既惊且喜,本来两人对他的挑选眼光还有些怀疑,觉得被扫落地上的那些兵器中,或许还有遗珠精品,毕竟那些兵器看起来,都是昂贵的好货色,此刻却再无疑虑,没往散落地面的兵器看一眼。 东方恋雪道:“普通的魔法兵器,大概就是刻上法阵,灌输些许魔力,让兵器本身附上魔法,但这类手法限制颇多,也容易耗损,所以更上一层的魔法兵器,在制造手法上就有许多变化,其中一个制造法,就是将生物的魂魄锁在兵器内,法咒也打在魂体上,这么一来,运作魔法的效能大幅提升,耗损也低得多,最重要的是……这方法省钱啊。” 陆云耕皱眉道:“你说的这种手法,怎么越听越邪啊?不会是什么黑暗的邪恶东西吧?” “说得好,把生物魂魄封在兵器内,九成都是怨灵,这手法当然很邪门,最早是帝国建立之前,那些西南土著部落的巫师所用,保证是黑暗系的。” “那么,我们……” “老大,虽然你说得没错,但你质疑邪恶的话,要不要跑去军部门口,对着里头的军方高官质疑一遍?”东方恋雪笑道:“这种铸造法因为省钱,目前是帝国军工厂制造高等兵器的主流,凡是将校级的高干,过半都是装配这种兵器,说得明白点,你后头考取武状元,进入帝国军,上头配给你的兵器也就是这样,到时候,你要当着上司的面,把它扔进垃圾桶吗?” 陆云耕无言以对,只能怪自己见识太少,个人的善恶认定,比不过国家力量,不过,东方恋雪的这些话,似乎不是想要削自己的颜面,而像是话中有话。 蓦地,陆云耕醒悟过来,望向那名犹自竖着大拇指的管事,道:“管事先生,你……这间中二斋,有军方背景?” “没、没有!”骤然被这一问,管事像是吓了一大跳,极为震惊,跟着便反应过来,露出尴尬的苦笑,连连摇手,“三位少侠,别开玩笑了,小店又没什么背景,如何能和军方搭上关系?这些……这些货物都是从其他掮客手中购来,那些人神通广大,有时弄来一些注销印记的军用品,那也是有的,与小店毫无关系啊,三位要是担心……我把这些赞助商品收回去好了。” 答不出来,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以退为进,东方恋雪肚里暗笑,这些话别说自己不信,恐怕就连陆云耕这耿直小伙子都未必会信,而自己连番表演,应该也累积出足够份量,可以把后头的人给调出来了。 “管事先生,贵店赠我们如此厚的礼,照理说,我们有礼物拿就好,替贵店打广告也不成问题,但……我们兄弟三人有个怪癖,就是战斗开打之前,什么事情都要弄个清楚。” 东方恋雪笑道:“士为知己者死,我们收了厚礼,替人卖命,这也是理所应当,但最怕就是后头的人遮遮掩掩,有话也不肯明说,我们心里有疙瘩,觉得自己是给人当枪使,不知为何而战,说不定……大比首两轮就被淘汰出去,遗憾得很了。” 话说到这个分上,可以说是再无转圜,管事的脸色时青时白,非常难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答话,眼看气氛无比尴尬,忽然一声长笑,自屋中深处传来,跟着便是一道身影,揭开帘幕,缓步踏来。 “好!不愧是英雄人物,有勇有谋,日后不可限量。” 从后头走出的这个人,赫然也是一个年轻人,岁数与陆云耕、东方恋雪相当,相貌俊伟,一双剑眉、朗目,令人印象深刻,身穿一袭武士服,虽然没有镶金嵌玉,可是剪裁、用料无不讲究,出自名家之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特别是那条白丝腰带,带扣部分是一个白玉龙头,形态生动,仿佛就是一条白龙缠在腰间。 不过,比起腰间配带的兵器,这条名贵腰带又不算什么了,他腰间的一柄长剑,装在乌木鞘中,没有魔力波动,却隐约散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气息,令人胸口不畅,这和管事之前拿出的兵器相比,绝不是同一层次的东西。 第一章中二之斋.千客万来(三) 陆云耕和胡虎都感到意外,东方恋雪几句话,居然激出这间店的幕后老板来,而且还是这么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看他气宇轩昂,未语先笑,确实有一股亲和魅力,让人想要结交。 “陆兄、东方兄、胡兄,三位好,敝姓文,草字沧澜,是本店的老板,平时隐身幕后,店中工作都交由我家管事打理。” 文沧澜身上的气派,让人很自然会想到他出身豪门,而且恐怕还不是暴发户,是真正的世代贵族,可是他现身之后,满面笑容,拱手作揖,礼数十足,任谁都难以对他抱持恶感。 “小弟本来在后堂工作,因为听见三位说话,唯恐有什么误会,所以特别出来解释,怠慢之处,还请三位恕罪。” 谦和客气的态度,陆云耕大生好感,正不知该怎么问话,东方恋雪已抢着发言。 “哈哈,文老板好客气,我们与你素昧平生,你送我们这么贵的东西,照理说我们该给你好好宣传,不过,不晓得该怎么宣传?是宣传这家不知名的中二斋?还是你文大老板的姓名?” “呃,这话的意思是……” “我就直说了吧,我们这次得罪的人,都是帝国的顶级豪门贵族,如果说普通的小老百姓支持我们,还可以说是立场一致,同仇敌忾,但看文公子的架势,你会和平民百姓有关系才怪!横竖我们也是利用你,大家既然互相利用,就不妨把话说清楚一点,讲什么打广告的谎话,骗我们去拼命,天下可没这种好事。” 东方恋雪言词尖刻,陆云耕本来还怕有什么误会,但东方恋雪的话还没说完,陆云耕、胡虎骤然感觉到几股森寒气息,自四周传来,这位文公子赫然不是孤身来此,还带了高手护卫同来,东方恋雪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些护卫眼见气氛不妙,已经预备动手了……这可没有什么误会…… “不要紧张,买卖不成仁义在,我确实诚心诚意想与三位交个朋友,刚才选的两件装备、兵器,就当是见面礼物,三位就算现在掉头便走,文某也绝不为难。” 文沧澜苦笑道:“此事本不足为外人道也,但若不说,又怕三位误会,实不相瞒,我们家族也是帝国望族,急欲在军方有所发展,只是被李鹏学为首的当权派压制,没能有什么进展,怀恨在心很久了,这次看三位仗义于长街,英姿焕发,狠狠削了李经方一伙人的面子,大快人心,就希望能助三位一臂之力,只要你们能在大比中取得佳绩,李家颜面尽失,就对我们家族大大有利了。” 陆云耕、胡虎平日对帝国高层的权力斗争,所知极为有限,听文沧澜这么说,也无法判断此话真假,只好一起望向东方恋雪,后者则是一声大笑,走过去与文沧澜握手。 “哈哈哈,文公子真是爽快人,早点这么说不就成了?我们三个也都很爱交朋友,很好说话的。” “抱歉抱歉,一切都是文某思虑不周,还请三位不要见怪,文某确是诚心结交三位朋友。” “文公子太客气啦,不过大家既然是好朋友,是不是该表现点诚意呢?” “什么样的诚意?” “刚才这位管事先生,说除了兵器,还有功法秘笈要送给我们,应该不会是开我们玩笑,拿我们寻开心吧?” “当然不会,文某的诚意,必让三位满意,请。” 文沧澜把手一摆,邀请三人跟着上楼,陆云耕、胡虎没有拒绝的道理,一起跟了上去。 中二斋的一楼是普通店面,杂乱地摆了一些武器、防具,还有其他货物,看上去颇为古旧,与其说是武器店,其实更像是古董店,而管事与三人挑选武器,是在二楼的雅房,此刻文沧澜带着所有人往顶层三楼走去,在不甚宽广的阁楼内,文沧澜拍了拍手,便有从人自桌子底下,拖出一口大铁箱来,将锁打开,铁箱中赫然是满满的书册。 “三位,请。” 文沧澜才一说,东方恋雪两步窜到箱子前蹲下,回头招呼两名同伴,“老大、老胡,咱们是平民百姓,不比豪门大族身家丰厚,如果还讲身段、讲礼仪,那真是没得竞争了,这箱子里东西好多,快来一起挑吧。” 被这么一说,陆云耕、胡虎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快步来到铁箱旁,和东方恋雪一起翻箱挑书。 习武之人碰上武学秘笈,那就像是老饕碰着美食,陆、胡两人虽然江湖阅历少,却是出身名门,有基本的辨识眼界,翻着箱子找了一会儿,便为之惊喜连连,胡虎甚至大呼小叫起来。 “陆师兄,不,老大,你看,这是易筋经的秘笈耶!还有金钟罩的经卷,想不到这里都有……” “真的假的?” “是真的!我以前在寺中听有练的师兄弟背诵过,首几段的文字一模一样,这是真货啊!” 陆云耕吃了一惊,易筋经、金钟罩,是慈航静殿四大神功之二,修习禁律甚多,除非是每个派系最被看好的几个弟子,或是派系中的重要人物,否则根本没资格修练,看到师门重宝出现在此,陆云耕满心怀疑,但一旁埋首书堆中的东方恋雪却扔出一句。 “不用意外啊,老大,贵派的方丈大师太会作生意了,慈航静殿四大绝学享誉千古,那么响亮的名头,连广告也不必打,不拿去当商品换钱,岂不可惜了?早在十年前,四大绝学的首几章就被高价卖出,帝国豪门争相抢购,要是谁家里没有个一两本,那会抬不起头来的。” 东方恋雪道:“双方互取所需,豪门世家有神功绝学可以充门面,连看门的都练金钟罩,至于慈航静殿……大家赚得盆满钵满,雨露均沾,神功又不能说是外流……核心部分一招都没流出去,流出去的首几层皮毛,可以充作广告效果,吸引更多人来买……呃,我是说,来学习慈航神功,一箭多雕,真是天才商人的头脑。” 听到又是这位方丈的德政,陆云耕只有苦笑,而旁边另一侧,首次听闻此事的胡虎,脸色非常难看,也不说话,只是专注于眼前的各派秘笈。 三人之中,胡虎为了配合刚刚得到的那柄“九虎战刀”,挑的全是刀法,他别的也不懂,就是翻开书册,看看有没有图形解说,挑看起来威猛霸道的收下:陆云耕就有经验得多,他本来就是拼凑各派秘笈残篇乱练出来的,挑选合适秘笈这种事非常在行,很快就找出了几本中意的秘笈。 东方恋雪也挑了几本,却似乎不是很在意,挑完之后,站起来拍拍手,道:“不错嘛,这么多的货,文公子真是勤劳奔波啊。” “这……什么意思呢?” “哈,何必遮掩?普通的豪门望族,虽然会收集各派秘笈,却肯定会经过整理,断无可能连一些喽啰级的杂碎功夫都收藏进去。这一箱东西,有垃圾、有金沙,数量还如此之多,总不会是从你文家的库房拿出,我看……远近十几间店里的秘笈,都被你们买过来了吧?真有钱!” “呵呵,那时是我心态不对,只想着藏身幕后,为了鱼目混珠,不得不多作掩饰,确实是我小觑了天下英雄。”说着,文沧澜再次一拱手,向三人道:“失礼之处,请三位多多包涵,莫要见怪。” 陆云耕、胡虎对看一眼,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位文公子的话中仍有不实之处,恐怕连文沧澜这名字也是假的,此人必是出身帝国绝顶豪门无疑,别说身分,就连武功也肯定比三人高得多,偏偏一点架子也没有,该道歉便道歉,所有事情直承不讳,实在让人很难对他生出恶感。 东方恋雪道:“我们是来吃白食、占便宜的,哪有见怪这说法?不过,一柄凶刀、一箱什么都有的书,文公子考验的意味十足,不晓得两场考核下来,对我们的评分如何?觉得我们在大比中能到什么程度?” “这个……本届大比,不同于之前,武试部分是采擂台淘汰,以三位的程度而言,初试定可通过。”文沧澜再看了三人一眼,道:“打进前一千人之内,没有问题,至于要再上一步……文某眼拙,不敢妄论。” 话说得含蓄,但语气中的自信,让人对这个判断深信不疑,陆云耕原本对自身状况的判断,也是差不多这程度,听了此话,掌心冒汗,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发誓要更努力提升自己;胡虎却颇为不悦,自己怎么说也是慈航静殿金字辈高手中的名人,在江湖上也算有名号,这又不是争夺武功天下第一的大赛,单纯以同年纪的人来比较,自己怎么也排得进前五十名,一千之数太看不起人。 “妙,文公子慧眼,我们也没有不信的道理,但文公子花费偌多代价,要捧起我们去削李经方的面子,所求的应该不是我们打入一千名吧?”东方恋雪笑道:“我这个人喜欢面对考验,喜欢刺激,也喜欢赌,文公子可有兴致陪我赌上一手?” “哦?”文沧澜眼中闪过一道锐芒,他听得出来,这名为赌约,实是挑衅,但这样的挑衅,确实也引起自己的兴趣,“怎么赌?” “就赌你判断有误,我们三人之中,起码有两人能进前十名,如果没有……从此退出仕途,退出江湖,终生不再言武,如何?” 此言一出,陆云耕、胡虎都大惊失色,哪怕是胡虎的自负,也绝不敢说能打进前十名,而赌输的结果又这么严重,已经超出能够接受的范围,两人都想出言反驳,但文沧澜已经先开了口。 “好豪气,东方兄语出惊人,必是信心十足,但文某天性胆小,开赌之前,总要先弄清楚彩头,不知我若输了,要赔些什么?” “哈,文老板已经拿了这么多东西出来,总不好当真掏空你文家的家底,就以你身上的东西为限……”东方恋雪打量两眼,最后目光落在文沧澜腰间,“就要你身上的这柄剑吧,我再加个额外花红,文老板将剑借我,参加大比,若是我成功夺取状元魁首,替文老板扬名立威,这柄剑就归我,如若不能……” “如果不能,便当如何?” “君子一诺千金,如若取不到状元之位,不用文老板啰嗦,我东方恋雪便以此剑当众抹了脖子,自尽以谢天下!” 第二章正气浩然.穿天下坚(一) 当东方恋雪提出借剑,又说以剑为彩头时,陆云耕和胡虎都暗骂一声,这家伙绕了那么大一圈,不惜拉两人下水,原来是为了那柄剑。文沧澜腰间的那柄长剑,打随着他现身以来,就不住散发压迫气息与威煞,尽管刻意摘除剑鞘表面的装饰,弄成朴拙平实的乌木剑鞘,看来不那么起眼,但谁都明白,这定是一把非常高级的名剑,说不定还是神兵级数的兵器,没想到东方恋雪会狮子大开口,直接借着赌约,索讨此剑。 文沧澜却是另一种感受,这柄剑虽然名贵,却也没到损失不起的程度,自己刻意佩带出来,本就是想藉此吸引这三人的兴趣,抬高价值,然后转手相赠,卖一个大人情,东方恋雪开口索剑,这无疑就是鱼儿上钩了,着实一喜,只是听他口气好狂,夸口要中状元,微觉有气,这才问他考不上的结果,待听见他拿命当赌注,又觉得不舍,一来是惜才,二来则是不想所做的投资白费,于是跨前一步,拱手奉剑。 “区区一柄俗物,何值东方兄以命相拼?只要此剑能派得上用场,东方兄尽管取去,宝剑赠英雄,此剑文某本就意在相赠,蒙东方兄青眼,文某这便将此剑双手奉上。” “果然是大方的文老板,这么说,我们的赌约成立了,在场各位作个见证,日后可千万别说我占文老板的便宜啊!” 东方恋雪大笑声中,一下出手快如闪电,直袭向文沧澜腰间,这一着出其不意,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陆云耕、胡虎站得虽近,同时出手阻拦,文沧澜更是反应奇速,右手放开长剑,一爪平直下击,不仅速度快,爪上劲道更是雄浑,爪劲带起气流涌动,整间房内一时强风扑面,让陆云耕吃了一惊。 (想不到,这公子哥模样的文老板,武功居然那么高!这一爪迅猛兼备,拿出了真本事来,武功……恐怕已练上第六级,甚至尤有过之,这绝对是天才型的人物!) 陆云耕为之震惊,但文沧澜心中的惊愕只有更甚,因为他被逼出全力的这一爪,居然落了空,对方的速度更快一筹。 转瞬间,一道雪白亮光,如蛇如虹,更似天边疾电,乍然而现,锋芒之中的锐气逼人,所有人本能地后退避开,文沧澜更是飞快撤回了手,脸色骤白,尽管撤得飞快,却仍有不及,本来他握在左手的那口长剑,与雪白亮光一碰触,连鞘带剑,应声断成两截。 那口长剑,之前虽未出鞘,可是里头散发出的威煞,让所有人都晓得它绝非凡品,但与这道白芒一碰,竟像利刃砍豆腐一样,稍沾即断,陆、胡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这道白芒最终停敛,在东方恋雪的手中显露模样,赫然就是那条白玉龙腰带。 “哈哈,献丑了,这一招霹雳雷电快得无影脱裤手,是我老爹二十五年前开发出的技巧,想不到现在仍能派上用场啊。”东方恋雪一抖手,白玉龙带缠绕上他右臂,平顺柔贴,看不出半点杀伤力。 在东方恋雪出手盗取的同时,不只是胡、陆、文三人有反应,周围更传出连声炸响,门扇破碎,十几名持刀武士自四面破门、破墙而入,观其身手,全都不是弱者,力量强横,杀气腾腾,一下就将三人包围住,陆云耕、胡虎暗叫不妙,东方恋雪却像没看到一样,只是抚摸着臂上的白玉龙带,大笑说话。 “好东西啊,南荒大山里的霓龙丝,经过特殊手法锻造,一灌输真气进入,坚逾铁石,砍金断玉,如摧枯拉朽,这是一等一的好兵器,有这样的神兵在手,何愁状元不到手?我要多谢文老板的盛情了,刚刚你说了要把身上的剑送我,你大贵人金口玉言,可千万别反悔食言喔。” 刚才文沧澜慨然赠剑,是要赠那把已然断成两截的名剑,哪想到东方恋雪如此眼尖,更以话术设下圈套,将上品神兵夺去,如果以兵器品质而论,刚才那把未出鞘的名剑,与之一沾即断,剑威相去有若云泥,可是,这条白玉龙带文沧澜贴身收藏,显是他视若拱璧的防身利器,哪有可能赠与他人? 陆云耕看了东方恋雪一眼,再看看旁边那十几名随时要动手的武士,知道此事难以善了,更有一种被拉上贼船的感觉,不过旁边的胡虎却开始摩拳擦掌,对着那十几名武士,显得跃跃欲试,只要有架可打,就不管什么是非黑白了。 相较于他们两人,打出现以来,一直表现得风度翩翩的文沧澜,脸色铁青,五指不自觉地反覆曲张,显然愤怒到了极点,目光盯着东方恋雪的手臂,誓要将之取回,周围的武士见到主子这等表情,全体往前进逼一步,真气灌注于刀上,只待一声令下,立刻就要将这三人分尸。 身临险境,东方恋雪仍是笑嘻嘻地不当回事,眼见情势一触即发,文沧澜身躯微微一动,东方恋雪也像是喝醉酒了一样,摇晃两下,踉跄数步,陆云耕以为他中了什么暗招,不假思索,连忙抢上一步,将人护在后头,正想开口调解,文沧澜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由盛怒归于平和,再像之前那样,回复微笑。 “宝剑归于英雄,尤其慧眼独具的英雄,更是人中之龙,有足够资格运使此剑,今日文某有幸将它暂借予东方兄使用,但希望东方兄……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话很客气,但比之先前的诚意,这时话里已多了一分狠意,玉带虽然暂不取回,可是最后东方恋雪若没考上状元,这边肯定不善罢甘休,而且……恐怕还是不死不休。 “没问题,文老板做得那么漂亮,小弟自当守诺,那么……我们可以走了吗?” “请!” 文沧澜挥了挥手,十多名武士让出了一条路,让东方恋雪等人得以通行,可是看三人走出数步,他又忍不住补上一句。 “此剑材质虽软,一贯之真气,却可穿天下至坚,故曰浩然,正气浩然,东方兄既执此剑,请勿忘浩然初衷,万莫做出有辱此剑的行为。” “呵呵,别担心,我是绝不会拿这种高价货去擦屁股的。” 听东方恋雪答得不正经,一直存有歉意的陆云耕再也忍不住,拱手道:“请放心,我会牢牢监视这家伙,绝不让他再丢人现眼的。” “有劳陆兄。” 拱了拱手,文沧澜似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再言语,目送他们离开。事实上,要强行压抑怒气,真是很吃力的一件事,刚刚他差一点就亲自出手,将剑夺回,并把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人斩杀,要不是…… 周围十几名武士,面面相觑,他们很多是文沧澜的家将,追随这位主子不短时日,更知道这条玉带的重要性,主子的心情可想而知,照说那三人活该死无葬身之地,却不知为何主子放他们离开,还替他们担了天大的责任,实在让人想不通…… 第二章正气浩然.穿天下坚(二) “我觉得……你也未免太会惹事了。” “嘿嘿,只有这样吗?老大你还不如说,你们根本是被我强拉下水,绑上这艘贼船的。” 离开中二斋,回到东方恋雪所住的“浮萍居连锁酒店”,三人几乎是才关上房门,就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别紧张,路上我想过了,要说被你拉上贼船,这说法过分了,毕竟一切因我而起。”陆云耕正色道:“若不是因为我,你和胡师弟也不会被卷入这件事,其实是你们被迫上了我这条破船,眼下大家同在一条船上,我没有责怪你的资格和理由。” 陆云耕能如此平和地说出这些话,东方恋雪有些意外,因为回来的一路上,他明明感受到陆云耕的不满与怒气,本来还以为要大费周章地解释,没想到陆云耕会主动想通关键,这代表……他有着很强的自省能力与责任感,别的不论,这种心性……倒是成为大侠的基石。 “但既然现在大家立场一致,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交待清楚,为何……你要主动挑衅那位文老板?” “这个……如你所知,我是贼底子嘛!看见好东西就手痒,他送给我们三流的兵器,自己身上用那么好的,我怎么能忍得住?忍不住,当然就想办法弄到手啰。” “不对,我信你贼性难改,但贼的胆子通常不大,更懂得见好就收,文老板都已愿意退让一步,将剑暂借予你,你还不停向他挑衅,好像恨不得他跳出来砍你,这不合贼性,也于理不合……都这时候了,你不说真话,那就没意思了。” “老大,你行啊……” 东方恋雪看了陆云耕两眼,发现这个带些土气的年轻人,不是没有判断力与见解,只是初临江湖,有些反应迟缓而已,当他慢慢适应过来,本身的资质便开始发光。 而在东方恋雪开口前,一直在拿酒、花生往嘴里灌的胡虎,忽然插上一句,“我支持东方,那个姓文的家伙,打从一开始我就看不顺眼……” “文老板或许是在利用我们……好吧,不只是或许……”陆云耕道:“不管如何,我们受人恩惠是事实,人家没有对不起我们,我们不能受了恩还反打一耙。” “确实,但我们有权争取对方的重视,哪怕被利用,也是相互利用的合作关系,不能被人当成是可任意操弄的工具。”东方恋雪道:“从我看到他们安排给老胡的兵器后,我就发现了他们的想法……对抱持这种想法的人,我们表现得太尊重,只会让人看不起。” “什么意思?胡师弟的兵器有问题?” “以生灵魂魄来铸造兵器,造出来的都是凶兵,平常都供给军用,凭着战场杀伐之气,也都还镇压得住,毕竟这种量产的货色,虽然也是高级品,不过兵刃中封入的兽魂,只是普通兽类,又不是什么妖兽魔怪,威力有限,以虎魂来说,平常为了便于操控,大概封个两三头进去,就差不多了。” 东方恋雪道:“但这柄战刀,足足封了九头虎魂,我肯定是特制的,因为军中为免反噬,铸兵从不会放入九头凶灵。九为阳之极数,物极必反,令此刀处于一个相对不稳的状态,再加上本身的凶性,它变成了一把危险东西,极易引发反噬,如果持刀之人威猛雄霸,就能驱使九虎凶魂,倍增威力,可是稍有不慎,又或是刀主受伤体虚,这把凶刀随时祸主反噬,非常要命……” “有这等事?” 陆云耕吃了一惊,用担忧的眼神望向师弟,胡虎倒是听得兴趣大起,将酒壶抛到一旁,把玩起九虎战刀,对其中风险毫不在乎,咧嘴笑道:“一世练武,要是连几头畜生的魂魄都没法驯服,庸碌无能,活着也是多余,不如死了干净。” “我想姓文的大概与老胡想法差不多吧,所以才特别送这样一柄凶刀给我们,考验我们的能耐,如果我们无福消受,就算我们三个死光,他也不皱眉头。”东方恋雪道:“既然他有意考验,我便还以颜色,表现我们的能耐给他看看,至少要让他明白,我们不是可以任他搓圆捏扁的东西,哪怕他想捡就捡,可别想说丢就丢。”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表现得无比狂妄……” “老大,坦白说,我认为姓文的或许没有什么恶意,但他肯定是个很严格的赞助人,要是我们没有自立自强,保证最后会被他一口吞掉的。” “对喔,那我的这双手套,会不会也有什么要命的地方?” “老大你的那双手套,是很难得的光系法器,照理说,光系法器很难藏什么阴人的手段,不过一切也很难说,待我后头找专家研究一下,就知道状况。现在我们还是先整理一下方向,来个考前冲刺,哪怕只是临时抱佛脚,也要抱一条粗腿,别捧着臭脚丫当宝。” 东方恋雪道:“还剩三天不到,你们两个预备练些甚么?先说来听听看。” “胡师弟练刀,我……想试试看练易筋经,刚刚拿到了首三层的秘笈,还有太乙真宗的噬嗑雷剑,听说现在很多太乙真宗的高手都在练,如果能练成几招,多少也能提升战力……” 陆云耕说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取得易筋经秘笈绝对是意外之喜,这东西如今虽是高价商品,但慈航静殿贩售对象非富即贵,以陆云耕的家世背景,就算愿意出钱也买不到,更何况……他自己清楚,家里多半没有那份钱,所以能入手首三层的易筋经秘笈,已经是如同中奖一般的美事了。 “还真被我猜到,你就只会拿易筋经当宝……老大,别的不讲,你有听过在正常情形下,绝世武功在三天内练成的吗?” “这个……异常的例子就不少,吃药、奇遇、灌功什么的,但正常的……”陆云耕抓抓耳朵,道:“这个真是没有。” 东方恋雪笑道:“我也没有,易筋经虽然是绝顶神功,但你拿到的只是首三层筑基部分,又没有后头的章节,又只有几天时间,练易筋经的效果,不会比练国民健康操强到哪去啦。” “那……我去练噬嗑雷剑,听说这门剑法威力若雷霆万钧,赶着练上三招两式,也能派上用场。” “老大,真要是让你把时间花在那上头,你这场大比除了搞笑,估计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了,太乙真宗的武功你知道多少?近两百年,他们走人剑合一的路子,先要挑一柄剑,练成本命剑器,然后人剑合一,什么绝学大招,都是透过剑器而发,剑器一破,失剑顿失五成功……”东方恋雪道:“你要练太乙真宗的剑?没问题,但请挑两百年前的古董剑法,别挑最新流行的东西,强是强了,可是请问你有剑器可用吗?没练成剑器,你用什么去发那一堆风雨雷电的?” 第二章正气浩然.穿天下坚(三) 被东方恋雪劈头盖脸地批评一通,陆云耕也不生气,他很清楚自己的缺失,认真问道:“两条路都不行,那该如何?” “双管齐下吧,其实你的基本思路没错,想找一门外功来补强,只是太乙真宗的剑你用不上,我建议,你每日花半天的时间,修练易筋经,筑基扎根,你本来的基础已经打得很好,又是慈航一脉相承,修习易筋经事半功倍,虽然短期内不见功效,可是快则三五十日,慢则三五月,效果还是看得到。”东方恋雪从腰间闪电取出一本书册,“至于另一半的时间,你就用来练这个!” “这是……”陆云耕看见书皮上的字,表情登时变得古怪,“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冷门的东西,你……” “哈哈,也是从中二斋那边顺手摸出来的,我觉得这才是他们真正为你准备的东西,想说你未必会拿,就先替你留着了,我敢打包票,练上几日,保证会给你惊喜的。” 处理完陆云耕这边的事,东方恋雪转望向胡虎,也拿出一本秘笈,胡虎看着秘笈,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只是东方恋雪的动作令他意外,也不废话,直接就把那本秘笈撕扯稀烂。 “你……” “老胡你这边我就不啰嗦了,本来我也替你想好了一条路,但我后来发现你成竹在胸,好像另有自己的底牌,那就不需要我多管闲事了,一句话,我们拭目以待吧。” “成!” 胡虎点了点头,似对这个安排很满意,陆云耕不知道这师弟是哪来的信心,但他看来确实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那……东方,你要作什么?”陆云耕佩服东方恋雪的见识眼光,指点别人头头是道,但他自己要如何考前冲刺?这点实在让人好奇。 “我?我又不像你们这些名门子弟,根基扎得好,有得冲刺,我就算临时练什么功,几天内也难有成效,不如做点更实际的。” “什么实际的?” “说得好,把你们的手套与战刀都交出来给我,我拿去找专家鉴定修改,这可以助我们整个小组战力大增,比我个人临阵练武要有意义得多。” “你……你别忘记,自己夸下海口要考状元的,如果考不上,你可是和人赌了性命……” “哈,虱多人不痒,债多人不愁,我经常拿人头去赌的,反正输了就赖帐,姓文的想要我脑袋,慢慢排队去吧!” 东方恋雪说着,拿起手套与战刀就往外走,陆云耕只来得及补上一句,“就算打定主意赖帐,你也别干有辱浩然正气的事啊。”话才说完,人已经出了门,至于话有没有听进去,只有天知道了。 “奇怪……总觉得,东方不像是在唬人……”陆云耕沉吟道:“他像是有一种莫名的信心,这种信心……从哪来的啊?状元耶……” 东方恋雪认识的人不少,魔门本身也不乏优秀的炼金术师,但既然人在帝都,自然要利用现有资源,东方恋雪一出门就放飞金箔纸鹤,约凤香来见,地点还是上次的豆花摊。 “啧,真麻烦,又喝凉茶又是豆花,下次干脆找家杂志社开个专栏,写帝都美食介绍,趁机赚点补贴,不然什么都要钱,真是……什么世界啊!” 很习惯性地牢骚几句,东方恋雪斜斜倚靠在墙边,看着街上行人,微笑的表情忽然一下扭曲,跟着便剧烈咳嗽起来,尽管没有咳出血来那么严重,但五脏翻涌,持续不断的狂呕感觉,也够难受了。 (好厉害!这种修为已经超过高阶,进入地阶了……不,力量还是其次,这世上的地阶高手起码有一千几百人,但能够把力量运用得如此巧妙,那足堪位列世上的绝顶人物,姓文的背后居然有这等高手?) 东方恋雪很清楚自己的暗伤从何而来,早先在中二斋,盛怒的文沧澜要翻脸动手,眼看情势一触即发,文沧澜忽然消怒罢斗,旁人还以为他涵养绝佳,恐怕只有当事三人心里清楚,一切并非如此。 当时,文沧澜耳朵微动,自己一看就晓得,这是有人在用传音之法,对文沧澜说话。传音之术,用魔法或武技都可以做到,而自己所修练的魔门秘技,则可以窃听真气传声,不露形迹,一见文沧澜在听传音,立刻运起秘术,想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人藏在幕后,文沧澜……显然还不是最终的黑手…… 结果,自己才刚运起功法,居然就被人看破,这点其实很不可思议,因为像这类的秘法,属于刺客、杀手之流的专业技巧,为了不打草惊蛇,行功时外表绝无异样,会被人看破,实在没有道理,但这没道理的事却硬是发生了。 “年轻人见好就收,不要太嚣张,如果听不懂人话,硬要拉黑手出来,我就亲自负责,把你一双耳朵从头上撕下来!” 钓鱼钓久了,偶尔也是会钓到大白鲨的,放狠话人人都会,但这狠话却伴随一股雄浑力量,直贯耳内,弄到自己刹那间天旋地转,仿佛醉酒,险些踉跄跌倒出丑,想不服软都不行。 (……真是厉害,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此人恐怕已经臻至由武入道的境界,帝国内有这样的人物?唔,不愧是帝国,高手如云,就是不晓得出于哪个派系?) 想得出神,旁边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抬头一看,正是男装的凤香,星眸灿然,正用纳闷的眼神看来。 “什么事情急着找我?你好端端的,一个人在这发呆干什么?” “嘿嘿,自然是有我的事要忙,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找你有两件事,一是我需要大量的魔法卷轴,这是你的老本行,帮我准备吧,这是清单。” “为什么我要帮你准备卷轴?我好像没欠你吧?” “你是没欠,但父债女还啊,你老爸当初在白银谷,答应要把量产卷轴的方法和设备给我,他走得太快,不及履约,你是他女儿,总不会赖帐吧?” 东方恋雪说着,还故意亮了亮手上同命戒指,以示并无撒谎,“生产卷轴的设备,被你用微缩空间带走,再加上你老爸对我的承诺,我不找你找谁?动作要快,我赶着用的。” 凤香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爹答应过你的,我就应承下来,但制作卷轴需要时间,你如果赶着要,我可做不出来,另外,材料要你自己负责张罗,我、我手边没什么钱……” “没钱?哈哈,这个容易之至,刚好现在就有个机会,我有两件东西给你,你帮忙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危险要注意,又能不能帮忙强化一下,我比照委讬,算钱给你。” “嗯,你倒是一副从来不差钱的样子,东西拿出来我先看看,先说在前头,我的收费可不便宜喔。” “成交!” 东方恋雪将手套与战刀取出,凤香接过一看,秀眉微蹙,对这把战刀的评价,与东方恋雪之前所说的一样,最后的结论也是“竟封了九头虎魄进去,制造这柄战刀的人,若不是自以为是的蠢蛋,就是存心想要坑人”。 “同感,那这双手套……” “真难得,这是直接对力量进行增幅的法器,普通市面上能增加两三成的辅助法器,就已经是高级货,这个……起码可以增幅五成,而且还是光属性,正常发动之下,可以减弱对肉体造成的伤害……不过……” 凤香抬起头来,锐利的眼神,完全就是此道专家,“这么用,对使用者本身的精气消耗很大,内力修为不强的话,扛不住喔。” “意料中事,光属性的东西要出纰漏,就只能往这方面引了。你有没有办法修改能量回路,让这玩意儿可以接受外部能量填充?我知道这要很高的炼金技巧,普通炼金师做不到,但你……应该没问题吧。” “把钱先付了,就没问题,这两件东西的改造费,收你熟人价,一百五十金币。” “一百五十金币?你去抢啦!” “不要拉倒,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在梵萨丹伦找到第二个人做……咦?这是什么?” 凤香瞥见东方恋雪腕上的丝带,眼睛忽然瞪得老大,一把将手腕拉过,仔细端视,“这……这条丝刃,你从何处得来?霓龙丝是南荒兽族的圣物,几百年前就禁止摘采与流出了,这么长的一条霓龙丝,还被造成丝刃,起码一千……不,几千金币啊……” “呵呵,我从一个阳光小白脸手上抢来的。” “你……你真是抢到宝了。” 第三章食物链环.重在有人(一) 梵萨丹伦的东郊,早在数个月前便大兴土木,筑起几百座方形擂台,供本次大比之用。根据考试院的统计,本次大比由于规则上的变化,吸引许多人来参加,导致考生人数创新纪录,通过两层筛选,最终来到帝都参加大比的考生,足足有十一万多人,帝国且不论人才方面所得,光是报名费就狠狠赚了一笔。 十一万多考生,依照考试流程,在狭小如同茅厕的密闭空间内,写完自己的卷子交出,再进行基本的弓箭、骑术、武技的测试,最后就抽签分组别,五十人为一组,上了指定的擂台,准备比试。 比试的内容非常简单,只要在两刻钟过后,成为擂台上唯一一个站着的人就过关,不管是所有人相互厮杀,支撑到最后一个,还是五十个人中的某人大发神威,干掉其余四十九人,总之,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就是赢家,不问手段。 这样的比试,在帝国历史上从未有过,全是仁光帝执意推行,让一众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认为这是将国家取才的大比,办成了庙会、杂耍一样的东西,更有军方高官私下嘲讽“不知道是要选武状元?还是选武林至尊?”,但无论人们喜欢与否,本届大比终究是照着时间流程,正式开始。 开赛当天,东郊的数百座擂台上,全部都是考生,每个人全力以赴,要先在这五十取一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陆云耕正在其中一座擂台上,面对几十人的大混战,说不紧张就是假的,他是勤学苦练出身,却不是百战出身,从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大混战。在他们的三人小组中,东方恋雪很自然成了负责思考的头脑,开战前他没有指点应对战术,只是说…… “不用担心,只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平时的锻炼,就足够了。你们都有足够的实力,只要签运没有太差,别刚好碰到日后的前二十名,就没那么容易被扫出去……作人要豪气一点,如果以后上了战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情况只会比这更恶劣,现在不过是要面对互相攻杀的四十九人,又不是千军万马,说来已经占大便宜了,要是连这都过不去,后头还有什么用?” 话粗理不粗,东方恋雪言之成理,陆云耕努力维持平常心,相信自己这些年来的修行、苦练,凝气发劲,对着迎面杀来的敌人,抬手就是一拳。 在这座擂台上的五十人中,陆云耕貌不惊人,看起来绝不像是什么高手的样子,所以也没有成为旁人注意的目标,更没有被联手对付,不过,他就这么简单地一下跨步,直拳击出,就这么打中对方面门,将人打晕,然后,转向另一侧,出拳将身旁的一个武者打倒。 迈步、出拳……迈步、出拳……重复这样的过程,转眼之间,已经有十三个人倒下,虽不是败在什么绝招的赫赫声威下,但那么快就倒了十几个,一下引起周围侧目,擂台上所有对手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二十多人以他为首要目标,群起来攻。 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压力如同狂浪袭来,陆云耕瞳孔收缩,心跳加速,不过,他也体会到东方恋雪说过的那句话。 “会紧张就对了!一个人被那么多人围殴,只要是个人都会紧张的,你不要去想那些人的级数多少,都不准的,高阶武者中也有很虚的废柴,两级修为如果受过特殊训练,一样有可能秒杀地阶人物……从级数看实力太容易误差,我教你一个简单的办法……如果擂台上真有一流高手在,你根本没机会紧张,就已经被干掉了,他们甚至可以让你人头滚落地,才发现自己死了,所以如果你有机会紧张,代表战局已经稳了一半……后头只要不觉得背脊发凉、想要喷尿,那就九成五没问题,放心去打就是了。” 诚然,二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带给自己的压力,也就是心跳得快些,没有流汗、不想射尿,这些人……不是那么危险…… 确认完这一点,陆云耕松了一口气,放手战斗。他的战斗方式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枯燥,对于迎面击来的每一拳、每一脚,他近乎不避不闪,直接迎了上去,让敌人的攻击打在身上,同时反击,看似两败俱伤的打法,但每次都是敌人躺平,他仍稳稳站着。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越来越多人倒在他所行进的道路上,里头有些拿刀拿剑的,刀剑砍来,陆云耕不慌不忙,举臂便挡,那双手套被东方恋雪拿去改造后,成了一双造型怪异的露指长手套,末端直延伸至手肘,兼具了护腕功能,材质看似没变,却坚逾金铁,能抵挡刀剑劈砍。 其实,就算不靠这双护腕,陆云耕也有把握接下这些刀剑斩击,他这两天半的修练,已经有初步成果出来了,但身为军师的东方恋雪,所拟定的策略,就是在能够保留实力的情形下,不要一次把所有力量展露出来。 “我们可不是家底厚厚、手里东西很多的大富人家,现在手上筹码没几件,让人知道一件就少一件,如果人家都有了准备,我们就只有挨宰的份,所以,在非必要的情形下,尽量多留点筹码在手里,别一上场就都打光了。” 把握这个原则,陆云耕在这大前提下出手,令他惊奇的是,自己明明没有特别去观察每个敌人的级数,没有去判断这个敌人自己是否打得过,可是当自己高度专注,只把精神集中于他们击来的每一招时,却很自然能感应到他们的级数与实力,发现他们的弱点,然后一击而破。 (好奇妙的感觉……两仪化量诀还有这样的变化?东方的建议真有一套。) 陆云耕暗喜在心,但看在同擂台的对手眼中,这个貌不惊人的方脸小子,简直平实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乍看之下好像没有很出众,可是动起手来,就像是海边一块无比坚实的巨岩,承受无数浪涛拍击,屹立不摇,仿佛一个永不败倒的存在,随着被他一拳击倒的人越来越多,这更渐渐形成一种气势,巍峨如山,反过来压得他的敌人喘不过气,胆颤心惊。 这样的威势,陆云耕自己感受不到,只是察觉敌人的气势变弱,似乎发挥不出应有力量,更容易被自己打倒。到了只剩下最后三个人,三人之中,赫然藏着一个厉害家伙,看到陆云耕逼至面前,陡然间力量爆发,竟然是已练上六级的高阶人物。 此人不但打着隐藏实力的主意,个性还卑鄙得很,这一下爆发偷袭,冷不防地出手,还不是直接袭击陆云耕,先两掌翻飞,将旁边的两名考生推飞出去,撞向陆云耕,自己趁势一剑暗袭。 变化来得太快,几乎不及反应,换作三天前的陆云耕,这一下肯定被打蒙了,然而,正施展两仪化量诀探索敌人动向的他,心无旁鹜,敏锐地察觉到气流涌动,双掌如穿花蝴蝶地推出,拍在迎面撞来的两人身上,消去他们身上的掌力,将人推卸至一旁,而那致命的一剑,则在此时刺来。“去死吧!呜哇!” 第三章食物链环.重在有人(二) 威猛的吼喝,戛然而止,陆云耕间不容发之际,微微侧脸,让这一剑几乎是贴耳穿过,险到了极处,却未有受伤,反倒是出手偷袭的人,一击不中,还像飞扑过来一样,高速撞向陆云耕,而陆云耕愤怒的重拳则闪电轰在他脸上。 高速撞高速,这股力量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陆云耕的重拳,几乎完全打凹进那人面部,鼻梁甚么的整个打碎,如此霸道的一拳,让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直接伤重晕死过去,而陆云耕直至把染血的拳头收回,这才一下惊醒过来。 “……奇怪,我是怎么打倒他的?这人……这人的力量明明比我强得多,为什么挨一下就倒了?我……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他打倒了?” 陆云耕只觉得难以置信,但怎样也好,人确实是已经躺平,再也起不来了,负责监考的裁判看到胜负已分,急急忙忙带着医疗人员上来,进行治疗与善后,陆云耕浑浑噩噩地下台,脑中犹自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打倒力量还高自己一两级的强人,周围却忽然响起掌声,惊愕之余,才发现监考裁判宣布,发现那名被打凹面门的考生,居然是作案多起的采花大盗,直接予以缉捕,陆云耕意外打倒了采花大盗,为民除害,将予以特别加分奖励。 听着附近看台上的如雷掌声,陆云耕喃喃道:“这种仗……打得太莫名其妙了。” 这是陆云耕的感想,但也是很多人的共同心声,数百座擂台上的数百个战局,呈现多种不同的走向,有些人非常倒楣,明明本身的实力不错,却因为和少见的高手分在同一组,没有机会获得相符的成绩,就已经含恨被轰出局了。 不是每个高手都喜欢高调,在数百场擂台战中,也有部分的场次是如陆云耕这样,一个人扫了全场的台,战斗方式平实无奇,都是直直一条线走出去,或是掌劈,或是拳打,或是指戳,一招一个,每次出手都没什么特别,但战果绝对惊人,从擂台这边走到那边,其余四十九人全部躺平。 那些都是刻意低调的高手,相较于他们,一些控制不住发招威力的“低手”,出招往往惊天动地,弄到擂台上一片混乱。 这种情形早在预料之中,当初大比的规章公布,许多人就已预料到这情况,仁光帝在规章中大开方便之门,一切辅助器具,从神器、神剑、魔法器、魔法卷轴……一概不禁,全部允许使用,这种百无禁忌的比赛规则,所造成的必然结果,就是大量“卷轴战士”的出现。 凡是出得起钱的富家考生,考前就拼命抢购各种魔法卷轴,一上了场,不用动手,打开卷轴,猛放各种攻击魔法,搞到数百座擂台上,起码有七成火光、电芒大作,要不是擂台四面都下了强力封印,肯定会形成连锁破坏,数百座擂台爆出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陆云耕的那一场,不是没有人想用魔法卷轴,只是情况太乱,放的人来不及把卷轴放出的魔法招呼在他身上,就倒楣地败下阵来,这固然是陆云耕的运气,同样也是那个人的运气,因为“卷轴战士”并不是想像中那么好当的。 很多豪门子弟都认为,一件神器胜过十年苦练,只要手上拿着强力兵器,身上装配超防甲胄,再猛放魔力卷轴,把实力之争变成钱包厚度比斗,夺取名次就易如反掌,却完全忽略了魔法师的实力审核标准,从来就不是力量强大与否,而是使用力量的精准度,一套魔法越是强大,就需要越高明的运用技巧,才能发挥出真实威力,稍微一下用得不好,结果就像三岁小孩玩大刀,搬石头砸脚。 那些意图靠卷轴来晋级的蠢蛋考生,确实达成了横扫全场的目标,但很多却几乎是用半自爆的方式在进行,他们搞不清楚手中卷轴的用法,只以为攻击魔法越强越好,为了要大出风头,甚至不惜血本,直接施放高阶魔法耍帅,却完全没想过,在不甚宽敞、被强力结界封锁的密闭擂台之上,施放高阶攻击魔法,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所谓魔法,是运用天地之间自然能量的一种技术,本质不脱物理范围,没有物理基础的人,最好别玩魔法!魔法不是给脑残玩的!” 这是帝国紫禁龙宫的大魔法师,教导门徒时的衷心之言,在此时有了最佳的实际举证,那些乱放强大魔法的傻鸟,虽然多数身上都装配强力防具,可是不懂得运用卷轴的他们,同样也没有妥善使用魔导器的智慧,哪怕靠着防具的强韧,保住性命,却也给过强的反震力、爆炸力,轰飞出去,跌落擂台,失去资格,而那些在擂台上惨被波及的人,则是最可怜的一群,比较幸运的,还能拖着轻重伤,等到医护人员上台救治;直接当场毙命的……死了就死了…… 当然,真金不怕火炼,即使在这样的混乱战局中,仍不时有高手脱颖而出,毕竟这种程度的胡乱攻击,难不倒高阶武者,会被淘汰出去的,也只是实力不足的失败者。 脱颖而出的人物,基本上都是各帮各派的高手,胡虎就是其中之一,九虎战刀经过改造后,变成了一把柄杆长长的大刀,由胡虎这样的巨汉来使,变成了一件超级杀器,在他的擂台上,也碰到了乱放高阶魔法的卷轴战士,但同样拥有高阶战力的他,不把那些火焰放在眼里,将一口真气运遍全身,凝血肉为铜皮铁骨,强扛着火焰风暴冲至擂台中央,手中的大刀狂舞如轮。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么威猛的一把大刀,轮转如飞,那种画面光是想像,就让人颤栗,而在胡虎的手上,激转的大刀,荡漾猛虎金芒,随着他的狂舞,化为一道金色旋风,火焰全被吹散,这道金色旋风吹至哪里,哪里就被疯狂破坏,碰着什么就打烂什么,根本变成了一具超级粉碎机。 与他同擂台的敌手,先是被莫名的火焰魔法轰得晕头转向,又给这个人形粉碎机吓得心胆俱裂,哪里还有半点斗志?纷纷跳下擂台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一双腿。 身为已入高阶的武者,胡虎在考生中绝对算得上高手,高阶武者结合强力兵器,整体威力提升了不只一个层次,虽然没有到所向无敌的程度,却也不是普通考生能够抵挡,金色旋风过处,无不披靡。 如此强悍的战力,并非胡虎一人独有,在数百座擂台中,似他这样的情况有几十座,一眼看去,全部都是各门各派的成名人物。同为名门,慈航静殿一脉的表现绝对出色,特别是碰上魔法卷轴的强力攻招,那些本是僧侣的慈航弟子,尤其占有优势,看家本领“拂拭神通”一出,袖袍扬动,什么风火雷电都被抹去,对那些卷轴形成完全压制,而胡虎的师兄金龙,如今还俗改名的刘孤峰,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第三章食物链环.重在有人(三) 慈航静殿金字辈的第一人,更是派系中倍受力捧的人物,修练的当然不会是普通禅功,而是慈航静殿四大神功之一的易筋经,真气到处,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蓝光之中,凝力发劲,一拳一掌,气力大得不可思议,轻易击倒周围对手,还有他修练的“天龙禅吼”,张口一喷,周身苍蓝气劲化为光焰,再形成一条蓝焰光龙,呼啸着飙向四周,狂扫一圈,将整座擂台上的人全轰飞出去,引起附近看台上群众惊呼不断,威风到极点。 太乙真宗的门徒,自也不会让慈航弟子专美于前,天下驰名的太乙剑器,在各个擂台上纵横飞舞,随着驭剑者修为深浅,而有不同的结果,有些被轻易打落,甚至打断,驭剑者也像垃圾一样被踢下擂台,这些都是修为未精便上场的代价,但真正将剑器练成的高阶剑师,其剑器堪比上品神兵,能挡风火雷电,他们仗剑在手,斩风破地,是同场敌人最大的梦魇,顷刻之间,剑斩四方,胜负已定。 慈航、太乙两派子弟,不负圣宗盛名,在赛场上表现出色,而除了他们,各显其能、力争胜利的别派高手也不少,其中自然少不了帝国权贵子弟,那么多的官二代,绝不可能全是草包,里头亦有实力精强之人,配合强力装备与兵器,过关斩将,取得了晋级的资格。 陆云耕眼看各派高手尽展能为,心中惊叹,一方面暗叫侥幸,幸好没有撞上那些人,否则自己可能连初赛都过不去:一方面又觉得奇怪,因为自己虽然凛于这些高手的技巧与力量,可是却没有那种要冒冷汗、想要喷尿的感觉,换句话说,这些高阶武者……只是厉害,并不恐怖……是这样吗? 自己的赛事结束,陆云耕立刻寻找队友,很快找到胡虎,两人会合之后,就是要找东方恋雪,不晓得他的情况怎么样,因为两天半以来,东方恋雪忙里忙外,替两名队友准备武器,当军师给出修练意见,却没怎么见到他自己修练,也搞不清楚他的实力到底在哪里,那家伙行事古古怪怪,该不会如此不按牌理出牌,两名队友成功晋级,他自己初赛就被淘汰出局吧? 两人找了半天,没看到东方恋雪,正感困惑,有其他考生跑来告诉他们,他们的队友正在进行申诉,与主考官吵得乱七八糟,好像要被取消应考资格。这消息让陆云耕听得傻眼,想不到自己预感成真,东方恋雪还真有可能初赛就被淘汰,当下也不多说,和胡虎一起赶去。 结果,当两人赶到,只见东方恋雪双手插腰,口若悬河,正与那一座擂台的考官吵得甚是厉害。 “什么叫做我无耻?无耻又如何?这是比武,又不是比道德,考选规章上什么地方说考生要讲廉耻的?你们自始至终都说,能最后一个站稳在台上的,就是胜利者,难道我不是吗?说我无耻要取消资格?取消你老母啦!” 东方恋雪似是豁出去了,全不在乎顶撞考官的后果,破口大骂,连粗话都骂出来了。 陆云耕和胡虎一头雾水,找来知情人一问,才晓得东方恋雪这座擂台,一样碰上了卷轴战士,还同时有好几个,结果这些人一开战就猛放卷轴,烈火风暴、狂猛雷电肆虐,而他们放,东方恋雪也放,只不过放的是强效烟雾,搞得整座擂台乌烟瘴气,谁也看不清楚,一片混乱之际,他趁乱躺在地上,戴好防毒面具,用无心之射乱射人。 东方恋雪一早便看得清楚,那些权贵子弟的身上,不乏强力护具、护身符,一经发动,便是多重护罩盖身,再加上擂台本身的封印限制,毒雾、迷烟的效果大打折扣,所以单纯想靠毒烟把人迷倒胜出,这如意算盘是打不响了,但单纯让人看不清楚,这个还是做得到的,既然如此,一切就好办了。 无心之射的特殊性,让东方恋雪占尽便宜,烟雾一起,他便倒在地上,旁人只以为他遇袭不起,哪想到有人能一面倒地装晕,一面还猛放冷箭暗算人的?而且,东方恋雪干得很彻底,无心之射取角刁钻,避开头脸要害,专射人的脚踝,一箭命中,痛彻心肺,当场就开始飙泪。 箭上另行涂抹麻药,哪怕这些权贵子弟身上的防具,都有相当抗毒功能,可东方恋雪用的麻药也是高级货,产自北地冰原的异种蜘蛛,一入血脉,多数的魔法防护都没有效果,一天之内,整个人肢体僵硬,如同木雕泥塑,别想动弹。 中箭倒地的人越来越多,擂台上的人惊疑不定,却都只在浓雾中寻找敌人,没想到敌人就在脚边,反而与同样疑心重的对手打起来,就这么自相残杀,加上东方恋雪猛放冷箭,当最后烟雾散去,擂台上一堆动弹不得的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而一个年轻人摘下脸上的防毒面罩,得意洋洋比了个胜利手势。 “不好意思!我赢了,谢谢!” 本来胜负是很明显的,但可能东方恋雪的这一笑,贱到出汁,引人忌恨,这才招来群起抗议,考官会集商议,讨论应否取消这无耻之徒的考试资格,也造成东方恋雪对他们叫骂。 考官的权威,不是可以轻易挑战的,东方恋雪咆哮裁判,本来应该要立刻剥夺资格,逐出考场,之所以能够在这边吵上半天,只因为出问题的不只他一个,在他旁边不远处,另一群考官围着一些考生,吵得不可开交,情况与这边如出一辙。 “什么?我丧失资格?去你老母!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判我丧失资格?我一口王霸之气喷死你们!说我卑鄙?兵不厌诈你们有没有听过?老子开战就装死,所有人快倒光了才起来清场,这样怎么算卑鄙?这叫有勇有谋!你们是不是全都瞎了眼,连这都分不清楚?我去你老母的老母!要不是老子生性他妈的够低调,现在就把你们全宰了!一窝搞不清楚状况的东西!” 引发同样争议的这个考生,正是数日前在考试院门口,几乎引发群殴事件的龙傲天,这个年轻人不改狂生本色,此刻仍旧是争议的焦点。 他的作法与东方恋雪类似,只不过不放浓烟,而是一开战就直接倒下装死,装到擂台上的人已经打得差不多,这才闪电跃起,奇袭败敌。 不知是实力有限,还是出手有节制,龙傲天的偷袭,威力不强,基本上只是飞起一腿,将台上的人给踢下去,脚法说不上多巧妙,仅是速度够快而已,因为他纯粹背后鬼祟出腿,无声无息,速度又快,旁人待得惊觉,已被他冷不防地踹飞出台,狼狈坠地。 虽然没有半个人因此丧命,出现了极低的伤亡率,可是那些坠地后仍能跳起来大骂的考生,却谁也不肯服气,群起抗议,龙傲天也开口回骂,你骂我来我骂你,再连考官也扯进来一起骂,就变成这么一个失控状态了。 “兵不厌诈,这么容易就着了道的蠢蛋,才是真正没有晋级资格的废柴,本次大比的意义,就是要选拔出真正具有实力的人才,不管是力量、智慧、技巧,但凡有出众之能,就能为国效力,我凭着自己的智略晋级,正合此次大比的真意,这是选拔强人,不是选好人好事代表,卑鄙也是一种实力,谁说卑鄙就不能晋级的?” 龙傲天侃侃而谈,将一众考官说得头晕脑胀,不得不承认,脸皮能厚到相当程度,确实也堪称是一种才能,至少……还真不是每个人想做就能做到的。只不过,考官们还是认为,如果让这样的人晋级,实在有失国家体面,所以死死守住最后防线不松口,气得龙傲天在那边拍桌大骂。 “迂腐!实在太迂腐了!我话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居然还是听不懂,你们这些东西真的都可以去死了。” “是啊,这位仁兄说得有道理,想当年,王师北伐异族,兵锋强盛,打得那票蛮夷抱头鼠窜,被逼入绝地,最后也是玩诈死,让帝国大将失去戒心,在撤军时从背后发难,令帝国军兵败如山倒,十几万人丧生边关……不管无不无耻,这种战术确实有人用过,还确实有用,为了不重蹈覆辙,我们有必要学习敌人的卑鄙奸滑,不让敌人从头得意到尾。” 这些话,涉及帝国军事,倒也不是什么机密情报,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加上发生在北方,南边少有人知而已,不过,龙傲天闻言,身躯陡然一震,转头回望,与从后头忽然冒出来的东方恋雪打了个照面。 第四章大道之行.天地本源(一) 东方恋雪原本没打算多管闲事,他虽然一天到晚惹事,忙着挑拨离间、栽赃陷害,绝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但就因为自己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愿意再去多管别人的事,只是正与考官唇枪舌战的时候,发现隔壁的人群闹腾得比自己还大声,好奇心起,索性扔下自己这边的骂战,到隔壁这边来看看状况,还忍不住开口插了话。 这一下插话,对那些考官的意义并不大,毕竟北方异族都是蛮夷,拿他们来举例,对这些考官而言,说服力不够,反倒是龙傲天听了,双目圆瞪,顾不得现场还有那么多人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握住东方恋雪的双臂,放声大笑。 “哈哈哈,哇哈哈哈,太好啦!这辈子终于有人懂我的话了,我说的话有人懂啦,知音!这是知音啊,哈哈哈哈~” “呃,兄台,看你那么高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要是方便的话,你最好还是解释一下,其实……我不是真的很懂你在说什么……喂!放手啦!再不放手我就要叫了!” “哈哈,你叫啊,在老子的地头,你就算叫破了喉咙也……咦?这种台词是我应该说的吗?” 乍看之下,这就是两个脑残在耍智障,但还没等他们两人分开,就有考官急急忙忙跑过来,向这边的几名考官告知主考官最终判定,认定这两名考生并未违规,得以晋级。 之前东方恋雪、龙傲天在这边闹腾,围在附近的考生一面看热闹,一面哗然争论,现在这个最终判决出来,考生们反倒静了下来。帝国……尤其在帝都梵萨丹伦,绝对是一个阶级森严的世界,每个人的背后可能都有背景、有来头,办什么事情都要比靠山、比关系,最后能不能办成,就是看每个人背后的关系够不够硬,够硬够强的靠山就能横着走路,低人一等的……就算被人把脚踩在脸上,也只能露笑脸。 眼前所上演的这一幕,对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绝不会陌生,几乎每天每夜,无时不刻,都在梵萨丹伦的每个角落发生,堪称是本地的自然食物炼,每次这种情形发生,就代表有什么人的背景很硬,想要为难的人踢到了大铁板,从刚刚那个考官慌慌忙忙跑来的样子,施压的人层级很高,而有能力对大比的主考官施压,这肯定不是普通的高官显贵能做到,换句话说,这两个出纰漏的考生中,至少有一个人……背景很有力! “你……你是……”龙傲天上下打量东方恋雪,好像想问什么,又挥挥手道:“算了,你有什么背景,我也不想知道,高官贵族全是世上最肮脏的东西,听了都弄脏耳朵,不过……总之今天承了你的情,我会记住这人情的。” 说完,龙傲天摇摇手,转头离去,边摇头边走开,看上去有些失落,不复他一贯的狂生形象,但除了东方恋雪,没有几个人留意到,他看似兴味索然,脚底下却溜得飞快,三秒不到就挤入人群,转眼不见踪影,几乎是狂飙着离开现场。 用那么快的速度跑走,这和落荒而逃没什么分别,至于为什么要跑得这么快,像蟑螂躲扫把一样,这点东方恋雪自然心里有数。 (有人从背后施压,这个人不是我,那当然只会是你了……这个家伙,居然演技挺好,明明事情是他干的,把事情赖得干干净净,挺行的啊……) 当然,东方恋雪也不能否认有一种可能,就是龙傲天什么也不知情,一切只是第三者所为,可是,事情一发生,龙傲天马上认定是自己所为,这么快的认定速度,未免欲盖弥彰,况且,他的那句话也透着玄机。 (今天承了我的情?什么情?背黑锅的人情吗?会记住承了我的人情,意思是如果我不识好歹拆了台,也一样会被记住,要我好看的意思?哈哈,被人威胁的感觉真是爽。) 只要是刺激的事,东方恋雪很乐意火上加油,让事情闹得更大一点,所以他一手插腰,非常得意、嚣张地叫嚷道:“看清楚点,老子可不是好惹的,告诉你们,老子上头有人!” “上头有人”这句话,听来略有些滑稽,但在梵萨丹伦,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硬实力,再配上刚才的一幕,充满说服力,附近所有人看东方恋雪的眼神,一下子整个不同了,像在看什么深不可测、高不可攀的东西。 东方恋雪享受着这样的注目礼,心中暗自好笑,更好奇陆云耕、胡虎两人若看见自己这样,不知会有什么反应。才刚这么想,一声震雷惊响,声音好大,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有一座擂台裂成两半,烟尘喧天而起,旁边站着一些人,其中就有胡虎、陆云耕。 “哇!你们搞什么啊?这么大动静,还把擂台给劈了?有这么威猛的力量,打进前十名不成问题啊。” 东方恋雪三步并两步,赶到两名同伴身旁,才说了一句话,马上就被胡虎吐槽回来,“鬼扯什么东西?我们要是有这种力量,还需要打上半天吗?这一看就知道不是我们干的。” 陆云耕道:“刚才李经方来了,说要我们别太得意忘形,不过才通过初赛,打倒些不成才的喽啰而已,还说真正的贵胄子弟,绝不容许旁人小看……说完就动手,一剑劈了这座擂台。” “一剑劈了这座擂台?这示威挺有看头的啊!” 东方恋雪摸着下巴,暗自沉吟,能够举手一剑就劈了这座擂台,已经是高阶武者的能耐,如果当时这座擂台上的结界没关闭,这一手更已进入地阶之流,李经方这公子哥有这种本事?是之前自己看走了眼?还是装配了什么强力兵器?不管是哪一种,如果开战之前不先摸清楚,很容易吃上大亏。 “唔,不用担心,光是这小子会跑来示威,就代表他脑子是猪脑,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我刚刚还发现,我们有一个之前被忽视的优势。” 看东方恋雪说得自信满满,陆云耕忍不住问道:“优势?是什么?” “……我上面……有人!” 第四章大道之行.天地本源(二) 在东方恋雪所住的客店房间内,他关起房门,与两名同伴细细检讨此战得失,陆云耕、胡虎动手的每一个细节,他都问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生怕错漏掉什么。 陆云耕本就存着求教之心,听东方恋雪问起,他也没有任何保留,把自己在战斗中的体悟与困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东方恋雪听得很认真,不过边听也边皱起眉头,这表情让陆云耕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奇怪!怎么会是这样子?”东方恋雪道:“两仪化量诀我没练过,虽然这功法源于天地大道,具有堂堂正气,这些事都不假,但据我所知,这功法就算练透顶了,也没有任何异能,更别说……” “但我今天在擂台上,确实清楚感觉到每个敌人的气机变化,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捕捉到了,甚至……就连他们将要怎么做,我好像也能感受到……” 听陆云耕说得认真,东方恋雪沉吟道:“两仪化量诀之中,肯定没有这种效果,你描述的状况,倒与失传许久的天蚕缠丝手有些像……” “天蚕缠丝手?我没练过这门功夫。” “你会练过就奇怪了,这门缠丝手是当年太阴宫的绝技,那边全是女人,没有半个男的,后来给人灭门杀光后,武技也从此失传……她们的天蚕缠丝手,凝气化为无形絮丝,既能锁缚敌人,也能探测敌人的动作,甚至预测……这和你说的情况有些相像,该不会你家胡乱搜集秘笈,恰好拿到了她们的一招半式,糊里糊涂地练起来,然后就……” “姑且不论合理性,这套天蚕缠丝手就算不是神技,也算得上一品绝学吧?你认为我有可能那么好运,练着练着就有一品绝学的秘笈,忽然被我捡回家练吗?” “呃,你这个人的梦真是太小了,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两样?你连作梦都怀疑自己,太没种了。” “……我这个没种的人,今天是靠苦干实干过关的,不像很有种的某人,躲起来猛放冷箭,最后还是靠上头有人才赢的。” “无所谓,反正我赢了。”东方恋雪道:“言归正传,你的情况非常奇怪,我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状况,我看……恐怕要把你会的、练过的东西,全部抖出来,帮你梳理一遍,才能有比较清楚的答案……咦?” “怎么了?” “你现在的力量是几级?” “这个……”陆云耕不太喜欢这问题,答案让他难以启齿,“我也说不太准,练功一直停滞在四级,半年前有天晚上,半梦半醒之间,真气沸腾,冲破窒碍,好像一下突破上第五级了,但后来……隔天早上再练功,力量又跌回四级,到现在也是这么不上不下的,我也不知道这算是几级?你说我那晚……该不会只是做梦吧?” “明白了,你是假突破,以前大概没人告诉你,取得突破之后,要立刻巩固境界,不然会回跌吧?”东方恋雪道:“其实你很行啊,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有很大可能走火入魔,变成重残,你居然只是跌回原形就没事了,运气超好……唔,问题不大,刚好可以做足准备,再冲关一次。” “准备……准备什么?” “……天啊,你还真一副傻呼呼的样子,你们家除了重金买秘笈,也该买些好一点的教科书给你补补常识的,我且问你,高中低阶有什么分别?” “修练真气,每练气两级可晋一阶,三级为中阶,五级为高阶,七级开始进入地阶……” “这是教科书上的说法,除此之外呢?没有什么其他方面的意义吗?” 东方恋雪摇头道:“一二级练气,真气练得越强,本身力量也越大,是为一切的根本,当力量强到一定程度,充盈于体内,便可尝试外放,化成劈空掌、剑气、刀罡之类的技巧,令本身杀伤力倍增,能做到这一步,就算是中阶啦,而在这之后,将真气进一步提升、锻炼,拥有某种特质,通常是水、火、地、风、雷之中挑一个,毕竟自然元素好领悟,难度不是那么高,一旦让真气带有那些特性,力量便会再次大增……所以别看练气四级、五级只差一级,就这一步,便决定了中阶、高阶之别,整个战力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原来如此……这确实差很大……” “不同的阶层,其实也代表着技术的突破与演进,最早的洪荒时代,那时候的人们发现了真气,研究出修练真气的法门,足足练了几百年,才终于有人把真气练到足够强盛外发的境界,继而开发出刀罡剑气之类的技巧,从那一刻开始,战斗所造成破坏力比之前大得多了……这样的时代足足有数千年之久,某些才智之士开发出新技术,让真气带有某种属性,于是开始了又一次的功法革命。” 东方恋雪道:“假突破,通常是因为乱吃药或者施了过强的辅助魔法,一下子力量激增,超越正常水平,因而发生的状况……我听过的状况,中阶升高阶的时候发生这种事,十有八九都会成废人,你……你该不会其实是运气王吧?” “我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况且,这种事情我哪答得出来?” “倒也是,不过既然你走运,没走火入魔成废人,还有第二次突破的机会,这次或许可以好好设计一下,找个最适合你的突破口,正式冲上高阶……说起来你胆子算大的了,没上高阶就敢来考试,我从来没听说过中阶程度能中进士的,你们别太小看考试啊……唔,你既然在战斗中出现这种状况,或许,这就是你的特长,可从这上头着手。” “你说要让力量带有某种特性,我对魔法不熟,什么风火雷电的属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加进去啊……总不会挑雨天跑高处挨劈吧?” “这倒不用,如果真要用这一招,我会直接弄个风筝把你放上去就成了,自然元素只是因为看得见,感觉得到,容易领悟,所以才比较多人选,但选的人太多了,各种针对性的封锁技术也多,实战上没什么优势,我反倒比较建议你,在别的特性上下功夫……嗯……” 东方恋雪凝神思索,为陆云耕构思新路,陆云耕却似乎心不在此,想了想之后,开口道:“那……第七级开始,进入所谓的地阶,地阶又有什么不同?我是说……怎么才能突破进入地阶?” “干得好!真是干得好,有个好奇心强烈的同伴,表现出如此好学的精神,不干自己的事也想问,真是太好了。” 第四章大道之行.天地本源(三) 嘲讽意味十足的话,因为这就不是一个现在适合问的东西,别说陆云耕只是一个中阶武者,哪怕已踏足高阶,大多数的高阶武者,终其一生,也没机会跨过那道坎,更进一步,陆云耕又不是那种倍受各方瞩目的天才,问起这个问题,不管是在哪里,都是惹人发笑的。 然而,这个问题对所有武者都是重大诱惑,连胡虎都不自觉地停下动作,侧目望来。看到胡虎的反应,东方恋雪晓得自己不能回避,侧头想了想,道:“老胡,这些事别人不懂,你该懂啊,慈航静殿是当世名门之首,这些东西不会没教吧?” “没,我师父教练功的时候,只要我们按部就班练上去,说什么关于突破境界,世上有很多种理论,但千门万道,殊途同归,咱们是玄门正宗,什么说法都不用理,只要慢慢练上去,最终就能成正果……你刚才的说法,什么真气外放,什么带有属性,这些还真没听过。” “成!我明白你为什么内功练得不怎么样了,你还真是碰上一个不怎么样的师父。慈航静殿虽然是玄门正宗,但佛门禅功最重顿悟,你们连想都不想,闷着头一直练,这样能练得出个屁来?” “……呸!你懂个屁?我……” 胡虎一怒,似要反唇相讥,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忍了下来,这表情让东方恋雪心中一动,但未得证据,不好乱说,当下不动声色,道:“这些话我现在说嫌早了,你们未必用得上,不过先听一听,以后也可以做个参考,这都是我以前从一位高人那边听来的……” 说到重点上,不只陆云耕认真倾听,准备作笔记,就连刚才还一脸不屑表情的胡虎,都再次靠了过来。 “首先,你们要知道,高阶之上的地阶,境界虽然高,但地阶武者和魔法师的数量却不少,光算武者的话,大地上起码也有两千多人……” “这么多?” 陆云耕、胡虎异口同声叫了出来,眼中不约而同地写满怀疑,因为这话实在夸张了。踏足地阶,就要拥有七级以上的修为,这种修为的高手,都是一方之雄,在江湖上威风八面,普通中小门派,上千人还未必能出一个,太乙真宗是当世大派,三十六教御全是地阶人物,再加上一些长老,顶多也不过五十多人。 慈航静殿号称当世派门之首,寺中颇多练功不练武的高僧,战力不算强横,修为却极为深厚,因此地阶武者远较其他派门为多,足足一百多人,这已是傲视江湖的实力,东方恋雪却说世上地阶高手不少,足足两千多人,真不知道剩下的两千人从哪里冒出来? “江湖不过是天下的一角,眼光别只盯着江湖看,这个世界很大的……地阶并不好上,可是如果手边资源多,又不惜缩短寿命,这世上还是有很多秘法,能把高阶武者强行拔升上地阶,这类秘法两大圣宗都有,但用得最多的……还是帝国与圣莲教。” 东方恋雪朝着紫禁龙宫的方向指了指,“在那里,地阶高手不会少于五百人,这是帝国称霸四方的底蕴,如果有机会进宫,看到一堆三四十岁的地阶人物,不要大惊小怪,只要默哀就可以,他们中的七八成,都活不到六十,顶多五十几就见阎王了。” 陆云耕、胡虎为之默然,他们一方面替这些人觉得可惜,另一方面也能理解,身为武者,就是不停地想要追求更强的力量、踏足更高的层次,但学海无涯,寿元有限,靠着缩短寿命,冲上本来此生难以企及的更高处,这种做法……对他们也绝对有吸引力。 “当然,这些是以缩短寿命为前提,硬干的结果,普通武者靠自然修练,就不是走这条路了……中阶晋升高阶,是让自己的力量带有某种特性;高阶晋升地阶,则是藉由自己找到的特性,去参悟天地造化之道,感悟得越多,晋升后的立足点就越高……” 东方恋雪的这些话,陆云耕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但听过一次,却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什……什么天地造化之道?我怎么听不懂啊?” 陆云耕望向东方恋雪,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解释,但这一次,一直以来像是万金油、百宝箱的东方恋雪,也只有两手一摊了。 “这种问题……我要是能够解释得清楚,你认为我还会只有四级半吗?” “我记得你刚刚好像说,所有的武进士,从没被中阶的人拿到过,你只有四级半,用的又是弓箭,你来参加大比,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问得好!”东方恋雪摸摸下巴,道:“等我当上了状元,再慢慢来想这个问题好了。” 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除了练功,就是喝酒,有胡虎这个整天拿酒当开水喝的人,想要不喝酒,根本是不可能的。 陆云耕、胡虎住的客店,是慈航静殿的关系产业,自从他们两人闹出事后,其他慈航弟子为了避免惹祸,都与他们保持距离,弄到他们两个也不太想回去,今天与东方恋雪喝完通过初赛的庆祝酒后,胡虎有些醉意,陆云耕更是醉得乱七八糟,两人也不回去了,就在这间客店里另外开房间,直接睡上一晚。 三个都是习武之人,当然没有什么失眠的问题,倒头就睡,预备一觉到天亮,本来这也没什么问题,无奈此时乃多事之秋,一旦有了名气,三更半夜被人刺杀,是江湖上的家常便饭。 刺客的袭击目标,莫名挑上了胡虎,趁着他鼾声大作,一名戴着头套的黑衣人,溜窜进胡虎的房间,悄没声息地来到他的床边,亮出一把森冷的匕首,对着胡虎的胸口就捅了下去。 “狗贼好大胆!” 冷刃将及身,胡虎双目圆瞪,一下子醒了过来,未及出手,一腿便抢先飞出,重重一腿,踢在来人的腰间,这一腿势若奔雷,力道奇猛,黑衣人中了这一腿,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轰得撞破墙飞出去。 “小贼休走!” 胡虎一声怒吼,直直冲了出来,由于东方恋雪大手花钱,两间客房都被设在一个独立院落,安静清雅,哪怕将刺客一脚踢穿墙飞出去,这么大的声音也没惊动到旁人,只是当胡虎追到外头,却是吓了一跳,因为那个被自己踢得撞穿墙出去的家伙,虽然还倒在地上,旁边却还站了一个同样打扮,戴着面罩的人。 “好家伙!居然还带了帮手?嘿,就算有千军万马,我金虎又有何惧?” 酒意未醒,脑袋昏昏,胡虎完全忘记自己这趟下山被赋予的名字,更什么敌人都不放在眼里,虎啸一声,抄起九虎战刀,就朝那两名刺客狂冲过去。 “卑鄙狗贼!快快死在老子的刀下!” 似被威煞所慑,那个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不过看九虎战刀当头劈来,再傻傻站着,肯定被一刀劈成两半,终于反应过来,一腿踢出。 这一腿踢得非常巧妙,手短腿长,九虎战刀是长兵器,又已经舞了起来,要用手去接、去挡,非常危险,但腿长得多,斜身一腿扫出,刀还没砍到人,腿已经先扫在胡虎脚踝上,看来像是腿招,却含着极其巧妙的化劲技术。 脚踝一被扫中,胡虎就晓得厉害,自己带着酒意出招,更添三分狂猛,力道也大增,可是出手急了,就有破绽,敌人这一腿的力道不强,速度也不快,但却是妙到巅峰,扫中自己脚踝的那一瞬间,恰好是自己招式的破绽,倒像是自己主动将破绽撞到他脚上,只这一下,就扫得自己重心不稳,险些侧身摔倒。 就在自己身形大失,险些摔倒的一瞬,眼前出然出现一个拳头,这个拳头最初看来没什么了不起,却忽然发生奇异变化,轰出的速度加快,气势更是十倍暴增,像一颗陨石般飙击撞来,当这拳头打中左腰的瞬间,胡虎的表情整个扭曲起来,他从来没有挨过这么重的拳头,也没法想像,这么平凡的一个拳头,为何能发出十龙十虎般的巨大力量! 修练多时的铜皮铁骨,几乎是瞬间被打爆,拳势还犹未歇止,持续催迫入体内,如果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受重伤,在这要命的时刻,胡虎猛一咬牙,决心不能再作任何保留,将一直隐藏的力量发挥出来。 “喝啊!” 一声愤怒虎啸,胡虎身上陡然笼罩一片冰蓝气芒,气芒到处,迸发的力量陡增一倍,凭着如此强悍的大力,不但瞬间驱出那道拳劲,还把出拳的黑衣人给震得踉跄退后,气血翻涌,胸口异常难受。 挨了这一下,肯定不好过,但那黑衣刺客全然不顾这些,被眼前的冰蓝气芒给吓着了,脚下还没站稳,就直接一把扯了自己的面罩,惊道:“胡师弟,为何你会使易筋经的?这……你……你没可能是用买……” 陆云耕固然是惊愕难当,胡虎看着摘下面罩的陆云耕,还有旁边正慢慢爬站起来的东方恋雪,同样是错愕到极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爆出一声既惊且怒的吼啸。 “你、你们……你们他妈的在搞什么东西?” 第五章万马千军.破城之拳(一) 当初听陆云耕讲述擂台上的情况,东方恋雪就觉得很古怪,他知道陆云耕的内功是走什么路子,也大致清楚他练了些什么,于情于理,都不该出现这样的状况,特别是听到有假突破的发生,更引起了他的高度兴趣。 顺着这股思路想下去,所得到的答案,就是陆云耕体内藏着一股强大力量,这股力量不知从何而来,却是沉眠在体内,倘使能够将之唤醒,那可让人非常期待……如果当真存在的话…… (真有这种力量,不拿出来用,太可惜了,要是能用上这种力量,哪还用练什么功啊?对了,还有老胡,这家伙摆明也藏了东西,不逼他吐漏出来,未免太让他占便宜了,而且,如果不让他早点亮底牌,我怎么捞好处呢?) 想干就干,东方恋雪设局之余,更要拉人入伙,首先就是找来陆云耕,说要设法为他增强力量,但增强力量需要强手帮忙,老胡很合适,不过普通状况下强度不够,只能让他酒后狂怒,力量提升两成,这样才能打通窍穴。 “打通窍穴?就像传说中那些打通任督二脉的高手一样?胡师弟他有这样的能耐?” “别再相信没有根据的谣言了,打通任督二脉没什么效果的,你放心,老胡帮得上你的忙,只不过要在足够愤怒的情况下,否则一般状态下,力道不足,可能就不是打通窍穴,而是将老大你一刀两断。” “……呃,这之间的逻辑好像有些奇怪,我……” “你是老大,什么都不用管,最危险的部分我来执行,你穿上必要的装备,在外头等我就是。” 就这样,陆云耕满怀困惑地接过了“必要的装备”,穿上黑衣,戴上看来颇邪恶的面罩,站在胡虎的房门外,看着东方恋雪跑进去,森寒刀光一现,然后便给打飞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滚,恰好倒在自己脚边,还抛来一句“后头轻松的交给你了”,这才两眼一翻,晕死过去……晕得那么刚好,也不晓得是真晕还是假晕。 然后,陆云耕就开始狂骂一个干字,因为这个轻松的工作,一点也不轻松,东方恋雪只负责进去亮刀子,被轰出来就装晕,而盛怒之下的胡虎冲出来,挥刀子砍人,要面对这把劈山之刀的人却是自己,这工作……真他妈的轻松到爆了! (……我下一次还是负责困难的那个部分吧!) 闪过这样的念头,陆云耕出招去接,他这几天已练得很熟,两仪化量诀先动,一面准备化散击来的力量,一面却又生出那种玄奇感应,之前在擂台上战得匆忙,感悟没有很深,现在对着胡虎的大刀,感觉一下清晰起来。 两仪化量诀,是将内力化为阴阳两气,分合进击,拆解卸散敌人力量的中等功法,以前修练的时候,没有人讲解分析,陆云耕闷着头苦练,对于其中阴阳两气之变,一直是似懂非懂,可是就在这一刻,随着感应清晰,他发现自己释放出的阴阳二气,在与敌人接触的瞬间、在开始分解敌劲之前,有一个极短暂的探索过程,似在分析敌人招式、劲道的缺口,而后从这缺口进行突破,卸散敌劲。 也因此,自己能抢先一步发现,胡虎的刀势凶猛如浪涛,无可抵挡,全身唯一的破绽只在脚踝,那是他真气最弱的地方,于是便针对下手。 化量诀是被动卸散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效能不是很好,如果抢先出击,主动化卸敌人劲力,效果更差,因此被归类在中等功法,现在自己发现阴阳之气的探索妙用,抢先掌握敌人的破绽,与其没效率地被动化解,不如舍弃化量诀,主动出击。 一脚踢乱胡虎的攻势后,陆云耕便是一拳,此时胡虎身形破绽出现在腰侧,陆云耕也是攻向腰侧,只是一拳轰出,背后几处要穴一热,体内真气骤然失控,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绝大力,从体内深处释放,令这一拳犹如流星撞月,狂飙着撞了出去。 一样的拳头,劲道却是之前的数倍,拳头挥到一半,陆云耕就失去意识,整个人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意识仿佛离体,与阴阳二气结合,思感十倍增强,清晰把握到胡虎周身真气的流动、出现在腰侧的破绽、每一秒破绽的移动…… (原来……这就是力量带有属性的真意,这就是高阶的境界……我选择的属性,是侦测,是最细致的感应……) 这个念头,伴随着狂喜,还有奔腾而出的汹涌力量一起出现,在陆云耕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前,拳头已经狠狠打中胡虎腰侧,像是一个成吨重的巨大铁球,胡虎修练的铜皮铁骨罡气,瞬间破碎,这一拳的刚劲整个打透进去。 直至此时,陆云耕才一下惊醒,想到这一拳打下去的后果,慌忙收劲,心里猛叫不妙,却没想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反震力量,突然自胡虎体内强势弹回,碰上自己正在全力收招,等若是两人联手回攻自身,当下只有靠着护身真气硬顶一记,被震得经脉生疼,脸色苍白,要不是因为最近练了东方恋雪拿回来的秘笈,护身气劲又因为突破至高阶而大幅增强,自己肯定是重伤收场。 略为回复清醒,陆云耕也反应过来,摘下面罩,露出真面目,惊愕道:“胡师弟,为何你会使易筋经的?这……你……你没可能是用买……” 听着胡虎的怒吼,陆云耕脑中只有更多的困惑,还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自己绝没可能认错,那股瞬间成倍增强的力量、那道冰蓝色,这都是易筋经发动的特征,从力量的强度看来,显然不是初学乍练,而是有经年累月之功,程度更远远超过卖给那些权贵豪门的首几层……这实在是很糟糕,因为易筋经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套神功。 第五章万马千军.破城之拳(二) 慈航静殿四大绝学:金钟罩、易筋经、洗髓经,还有素来被视为掌门绝学的如来神掌,是慈航静殿在大地上屹立不摇的根本,最早的时候,这些神功秘笈都被收在藏经阁中,凡是获得认可的优秀弟子,都可以到藏经阁中随意翻阅,自行修习,但随着慈航静殿内出现派系之争,各派系斗得越来越厉害,为了维持派系均衡,也让自己的派系不至于吃亏,各种修练方面的限制就越来越多。 中、低阶的功法,限制较少,那是为了保持身为名门大派的气度,不招惹闲话,但从高阶功法开始,限制就严得多,像四大神功这样的绝学,更是需要各派系首脑一起开会确认,通过申请,才准许修练,要不然……倘使没有这限制,敌对派系连接出几个练成神功的人才,自己的派系却出不了,此消彼长,岂不是糟糕? 用这样的限制,维持派系之间的势力均衡,这种把戏在慈航静殿已经玩了几百年,所有慈航弟子都晓得,如果未得许可,私自偷练高阶武技,惩罚相当重,而若偷学偷练四大神功,这更是禁忌中的禁忌,后果最轻也要废掉武功,打成废人,重一点的别说以死偿罪,早个三五百年,可能连灵魂也要被消灭。 现在的慈航静殿,杀性没有几百年前那么大,不会干摧魂散魄这种事,但废去武功这种事,还是干得出手的,陆云耕想到严重处,声音都严厉起来,“胡师弟,你从哪里学到易筋经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已经站起来的东方恋雪,默立在陆云耕身后,对于他的焦虑完全理解。 (之前看过资料,老胡是被收养的孤儿,自幼出家,没有好背景,个性又粗暴难静,喜欢斗殴闹事,不为寺中高层所喜,哪个派系也看不上他,令他成了无派无系的孤魂野鬼,也没有堂口,先是被派去看守菜园子,后来又被调去看大门,一身卓绝的外门硬功,是自己苦练出来的……以他这状况,别说四大神功,就算高阶一点的功法都轮不到他,这易筋经只能是偷学来的……) 仿佛印证东方恋雪的猜测,胡虎冷哼一声,道:“怎么来的?就和你们想的一样,是老子偷学来的!怎么样?看老子不顺眼,准备告发吗?” “寺中防备甚严,你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秘笈,就算要偷学,你从何处……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陆云耕确实想不通,易筋经这样的上乘内功,不是拳脚兵刃可比,就算站在旁边看人练几十年的功,也不可能看出行功路径,进而偷学,况且,四大神功意义特殊,得到传授的优秀弟子,唯恐有失,修练时全部严选僻静之所,就差没躲到乌龟洞里去,胡虎哪有办法偷学到? 眼看这个问题,胡虎是绝不可能说,而自己也确实没那个资格问,陆云耕只有点了点头,回首道:“今日之事,关系重大,是秘中之秘,我誓将守口如瓶,东方你……” “哈哈,我们的运气不错,这地方挺安静的,周围没有闲杂人等,也不用花时间灭旁人的口……呃……”东方恋雪忽然怪叫一声,连退两步,“还是你们两个想要灭我的口?好歹大家也是同路人,共患难过,不必下手这么狠吧?” “不用担这个心,我们不是那种会翻脸杀朋友的人,但也希望你保证能谨守为友之道,老胡的这件事太大,不能有只言片语泄漏出去,” “理解、理解,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形成共犯体系,比如说,让老胡把易筋经传给我们一点,当然不是首三层,是后头的部分,我们练了就是共犯,当然不会泄漏出去。” 东方恋雪说得认真,陆云耕却完全没考虑过类似可能,还没开口拒绝,更后头的胡虎已经大发雷霆,抄起一个酒坛,怒扔过来。 “少作梦!想学易筋经,自己上慈航藏经阁去学吧!” “……你……你自己也不是在藏经阁学的,要我去做啥啊?” 躲过那个抛来的酒坛,眼看胡虎含怒入屋,东方恋雪则是心中暗笑,胡虎身上明显藏着一个大秘密,易筋经的首三层虽然已经商品化,但真正重要的部分,却始终被慈航静殿视若珍宝,甚至可以说因为首几层的商品化,后头的部分被看得更要紧,魔门一直以来处心积虑,又是渗透又是偷盗,至今也只拼出一些残本,没能得到完整秘笈,胡虎的易筋经来得甚奇,绝不可能是随便偷看别人练功,或是机缘巧合盗来秘笈练成。 (果然这是一个大家比背景的年代,老胡你的背后如果没有人徇私舞弊,下次我出任务的时候就跟你姓!还有……背景不单纯的,也不只是老胡一个,另外这家伙的底子也大有问题啊,刚才那一拳的力量,在高阶之中也算强的,老胡的铜皮铁骨在那之前不堪一击……这身力量从何而来?背后肯定有鬼!) 想着这些,东方恋雪脸上堆满笑容,在陆云耕肩上拍拍,“老大,你欠我一份大人情,今晚你应该要请宵夜了。” “你之前不是说突破后要先巩固境界的吗?我刚刚突破,现在是不是……” “哦?我之前那么说过吗?嘿嘿,自己都不记得了,反正也不重要了,你紧紧记着我的话,明天的赛事,还有得你出力的。” 大比的首日,那几百座擂台,反覆经过好几回的使用,让十一万多考生应试完毕。五十取一的比例,让大批怀着梦想而来的考生,第一天就美梦破灭,不得不收拾行囊,失意返乡,而这其实算是幸运的,因为比赛规则大变革的结果,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都允许,直接导致杀伤力失去控制,死伤人数远远超过以前。 举行大比,本是为国征才,现在人才还没选到,就已经死伤一大票,朝堂之上,早引起许多臣子炮声隆隆,劝谏皇帝勿再搞此愚行,不过,人们的注意力永远是望向将来多于过去,大比仍在进行,甚至才只是刚刚开始,相较于那些死伤者,人们更关注即将开始的新赛事。 有了前一天大批卷轴战士闹场的经验,今天的比赛,擂台都特别加固,防御结界也大幅强化,再者,由于不再是五十人同台的大混战,也不可能再疯狂掏出卷轴,猛轰乱炸一通,想要使用卷轴、装备来取胜,对使用技巧的要求提高许多,难度也高得多了。 正因为如此,不少豪门大族纷纷放话,表示此刻开始,才是真正见识家族底蕴的时候。理由也很简单,那些有本事却没钱买好装备,和有钱买好装备却没本事用的,都已在初赛中被淘汰出局,余下的……基本上是两者兼备,或是能力特别出众的,而世家大族手里的底蕴,绝不只是上场乱扔卷轴而已,既然好的装备能影响胜负,他们就藉机展示给人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第五章万马千军.破城之拳(三) 两千多名考生,两两对决,从此开始一路直打上去,而当战斗从多人群战,变成两两对战,许多之前没有派上用场的高级货,通通被拿出来了,对于大多数平民百姓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大开眼界的机会。 昨天的初赛,有钱买装备的考生,都穿上最好的防具上场,有人穿着护甲,有人佩带护身符,当然双管齐下者不乏其人,但今天还未开赛,部分赛场上已出现一些怪东西,足足三米高的庞然大物。 “喔喔喔,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居然开这种东西上场,不是天才,就是白痴啊!” 同样也在擂台上的东方恋雪,左顾右盼,为着那些庞然大物啧啧称奇,虽说世家大族的优质装备,有些是犯禁的军用品,靠着特权拿出来,朝廷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但这东西却是百分百的军用兵器,居然能够亮出来,实在是很搞笑的一件事。 巨魔甲,这种东西名为装甲,其实是一种魔法构装体,高度两至四米,功能虽各有不同,但人藏于其中,基本上就像开着战车、炮台一样,冲锋陷阵,威力无穷,把这种东西开上擂台,比什么护甲、护身符都夸张,绝对是一种荒唐到近乎无耻的行为,东方恋雪是看着这些东西,暗自好笑,但其他不得不面对这巨物的倒楣考生,就只有傻眼的份了。 这场大比,确实标榜没有太多规则、允许一切手段,但最终目的,仍是要选拔出真正实力高强的人物,靠着优秀装备、烧钱砸卷轴,这要说是个人实力,已经很勉强了,现在居然连这种东西也能开上台来,那下次有人开魔法战车上擂台冲撞,也是合情合理了? “这……这样还算是考试吗?” “太不公平了!这种东西怎么能开上赛场?这样我们哪有通过的可能?” “国家大考,开这种东西上来,摆明是欺负我们这些不是权贵出身的人啊!天理何在?公理何在啊?” 愤怒、悲嚎、不甘、控诉,这些反应都算人之常情,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这反应,仍有些考生好整以暇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巨魔甲,眼神中不见紧张,只有一股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期待,仿佛这个庞然大物不是巨魔甲,只是一块任自己随意切割的肥牛肉。 战斗很快开打,在首轮的擂台战中,最引人注意的一尊巨魔甲,是第三百六十五号擂台上的巨物,足足有四米高,通体由合金奇钢打造,没有一丝空隙,在阳光下闪闪生辉,比寻常巨魔甲还高出一米的超级尺码,只要走上几步,就能穿越整座擂台,当它静静屹立在擂台一角,动也不动一下,无可动摇的伟岸气势,完全就是一座钢铁堡垒,让人想像不出,人力如何能撼动这座堡垒? 在战场上,碰到这样的超巨魔甲,通常是用其他的巨魔甲联合围攻,才能对付,以擂台上的情况,如果是一个超有钱的富二代,咬牙烧钱,拿出大量卷轴狂轰硬炸,或许也有一线生机,但此刻站在这座擂台上的另一方,却是个一看就知道出身于普通人家的方脸青年,横看竖看,他也不像有那样的财力…… “哈哈哈,姓陆的小子,听说你……” 驾驶超巨魔甲的人,出身豪门,是当日在长街之上,被陆云耕、东方恋雪削了面子的众权贵子弟之一,此刻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看彼此强弱悬殊,正想猫捉老鼠似的先嘲弄几句,哪知道一句话还没说完,在擂台另一头的陆云耕,居然二话不吭,主动冲了过来。 附近看台上的群众,连同擂台外的考官,眼见陆云耕这一下勇猛冲锋,都不禁惊呼一声,强弱对比悬殊,他搞不好还不够超巨魔甲一脚踩的,这样冲过去,根本就是找死,但脑子动得快的人,很快也注意到,这或许是唯一生机,因为如此笨重的巨物,动作必然迟钝,趁快冲至极近处,放手一击,成败胜负,尽在此举。 看陆云耕一下快步急冲,为他担心的人们,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但想凭着速度、灵活来压制超巨魔甲的战术,本身却是很傻很天真的,巨魔甲要是那么简单就能压制,断不会在战场上流传千年,仍未被淘汰,直至今日。 蓦地,一阵机关运作声响,超巨魔甲的手腕、大腿、小腿,装甲一下子外翻,翻出多支黑压压的炮管,全是大口径的火炮,杀气森森,陆云耕的急奔,等若是自投罗网,将自己的身体移到炮口之前,形同自杀。 “乡巴佬、土包子,什么世面都没见过,也敢和爷爷们作对!下辈子挑个好地方出生吧!” 超巨魔甲本就是以小型移动保垒为目标,专门制造出来的兵器,里头满是重火力兵器,一旦进入移动堡垒型态,不必活动,也能克敌制胜,三百六十度无火力死角,早已预备好的杀局,要把陆云耕粉身碎骨地送入地狱,多门重炮同时发射,既有魔力光束,也有实质炮弹,隆隆巨响,浓密烟雾、火焰,袭卷整个擂台,除了超巨魔甲的庞大身躯,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人们想当然耳,认为陆云耕必死无疑,近距离挨上几发重炮轰击,肯定粉身碎骨,连渣也不剩,哪可能还有生理? 不过,很多时候,事情的演变,就是没有那么想当然尔,浓烟之中,忽然出现一道金芒,金芒的源头,是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全身闪烁着金黄光芒,仿佛传说中的阿罗汉降世,普渡众生,神圣庄严。 “金、金钟罩?” 慈航静殿的四大神功,人们就算不曾亲眼得见,耳朵连听都听到快长茧了,哪有认不得的道理?一见到这缕金芒,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号称当世第一的护身硬功,若不是这门超级硬气功,又有什么功法抗击力如此惊人,扛得住多炮齐轰而不死? 不过,很快也有人察觉不妥,擂台上释放出来的那道金色强芒,与其说是金黄色,其实更近似土黄色,不是金,而是铜,这种特征让人想起江湖上另几门护身硬功,当场就有人算了起来。 “铜像功?又不太像啊……” “听说这年轻人练的是铁布衫,铁布衫也是银光,这种颜色的气芒会是什么?” 猜来猜去,似乎是难有定论,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想起一门许久不曾有人修练的冷僻武学,出自慈航静殿的旁支,虽然没什么人愿意练,但传闻中若是练成,这套硬气功的抗击力,绝不在正宗金钟罩之下…… “童子金身!真想不到,这年头还有人肯花偌大功夫去练啊……” 惊叹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能硬捱几下炮击而不死,这种抗击力,确实不逊于佛门传说中的金钟罩,而操控超巨魔甲的那名权贵子弟,发现首波攻击没有预期效果,错愕之余,他不再发炮,而是直接一拳就往陆云耕身上轰。 “顶得住炮击?直接一拳把你打烂,看你这次怎么挡!” 巨大的拳头,尺码超过两个大西瓜,直轰陆云耕的上半身,陆云耕不避不闪,抡起一拳,直直轰了出去。 看似普通的一记正拳,奥妙全在拳上的阴阳气机流转,先行扫描探测,找到超巨魔甲组装的缝隙,再对准那处空隙打下去,而命中的一瞬间,擂台旁边的考官更生出一种难言的感受。 正在赛场中比斗的高阶武者不在少数,这些考官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高阶武者出手的威力,他们都见过许多次了,但从没有哪一次、从没有哪一个高阶武者的拳头,拥有这样的沛然巨力,仿佛不属血肉之躯,瞬间激起的风压之强,让人联想到那些攻城用的专门兵器。 这样的巨大冲击力,别说常人挨不起,寻常高阶武者接不下,即使是巨魔甲,也承受不住,明明只是一个小拳头,却因为小,力量更形集中,两个不成比例的拳头正面对撼,超巨魔甲的拳头竟被轰开,陆云耕一拳力道未尽,直直打了下去,那个看起来仿佛堡垒般屹立着的巨物,发出了一声大响,受到魔力屏障保护的装甲板,瞬间凹裂,整个身躯受巨力撞击,失去平衡,一下子翻倒过去。 如果是在战场上,巨魔甲这种笨重大物翻倒,虽然会很危险,但翻倒了总还有机会起来,可是在擂台上使用这东西,不只对敌人很残酷,对自己也很白痴,特别是超巨魔甲站在擂台边上,一下翻倒,就这么摔出擂台外,哪怕还能站起来,也已经算输了。 摔下擂台,倒在地上的超巨魔甲,还想要挣扎起来再战,似对这结局难以接受,但赛场上却不是可以任他胡来的地方,立刻被考官上前制止,而对于一些明眼人来说,这更透露了重要讯息,陆云耕的一记重拳,一击破甲,声威骇人,连超巨魔甲都被打到翻转过去,但中拳之后,里头的人似乎伤害不大,换句话说,这一拳只是力道大得异乎寻常,力量驾驭、集中程度却有问题,以至于实质杀伤力跟不上,这样的武者……威胁有限,甚至还比不上在别处擂台,将巨魔甲一刀砍成两半的胡虎! 第六章追风踏云.九天之箭(一) 胡虎的这一战,也碰上了驾驶巨魔甲的对手,虽然没有陆云耕碰上的巨形货色那么高,但足足三米的高度,让胡虎这巨汉相形之下,像是一个体弱的瘦子。不过,要说这样的对战组合,哪边比较不幸……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胡虎。 巨魔甲的战力极强,正面对憾,拳来拳往,以外家功夫见长的胡虎,肯定讨不了便宜,从这点上来说,开巨魔甲来对付胡虎,不失为一记妙着,只可惜,今日的胡虎已与初抵梵萨丹伦时不同,得到九虎战刀的他,战力增长得不是一点半点,这柄战刀的凶戾之气,与他异常合拍,两者完美结合。 甫一开战,胡虎瞪视着巨魔甲,一脸轻蔑,当巨魔甲的斩马刀砍下,他扔开酒壶,飞跃躲避,险险避过这记斩击,同时擎起九虎战刀,怨戾虎魂绕体一周,齐声吼啸,仿佛助他将全身每一丝气力都逼出来,尽凝于这一刀上。 九虎战刀本身不以锋锐见长,但九虎怨魂与胡虎的力量结合,最后爆发出来的,就是能斩开一切的无坚不摧之力,一刀劈斩,虎影纵横,痛嚎声中,巨魔甲与里头的操纵者,惨被一刀分尸。 如此凶绝、强绝的一刀,引得观战群众惊呼连连,东方恋雪看着这一幕,则是心中暗笑,因为陆云耕、胡虎的表现虽然好,他们的对手却很可笑,巨魔甲完全不该是这样用的。 (没有助手帮忙,一个人就想驾驶巨魔甲,别说一堆功能无法开启,就连最基本的魔力护罩都没开吧?没开护罩的巨魔甲,防御只靠单纯的装甲板,这哪是大杀器?是去送给人宰的吧?那些脑残开巨魔甲来考试,是打算坑人?还是被人坑的?) 暗笑之余,东方恋雪的目光回到自己场上,自己的运气也不坏,居然也碰上了开巨魔甲的对手,真是三兄弟一体同命,而自己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则是眼前这个巨魔甲高约两米半,是比较袖珍的款式,显然这个对手脑子清醒,特别针对擂台赛场选择了适合的款式,魔力回路也已经启动,护罩开启,周身发着土黄光芒,进入战斗状态。 “……你准备好领死了吗?” 这架巨魔甲体型虽然略小,实质战力却比陆、胡两人遇到的要强得多,东方恋雪暗笑自己手气好,抽中大奖,脸上表情却仍一派轻松,甚至比刚才放话的对手还嚣张得多。 “你如果准备好了,我这边也没问题啊,你胆子真是很大啊,居然敢来对我指手划脚?你不知道吗?我上面有人!” 手往上指了一指,东方恋雪袖中忽然射出一支短箭,这只箭不是用来偷袭敌人,只是笔直射向天际,虽然只是手腕长的一支箭,却因为箭上的魔法,力量大得超乎想像,直直射向天际,箭尾有锁链与东方恋雪的手臂相连,箭这么一射,连同他也一起飞向天空,他的对手正要攻击,忽然眼前一花,东方恋雪不见踪影,登时愣在当场,想不通敌人到哪里去了。 擂台旁的考官,也未能清楚把握这个意外变化,就连两旁看台上的群众,也都只看到光影一动,人就消失不见,即使有人反应快一些,抬头往天空看去,也仅看到整个人直直射向云霄,成为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所有人看得傻眼,直至连脖子都抬得累了,才有人反应过来,质疑这结果该怎么算?是要等他掉下来?还是直接当他逃跑退场了? 擂台旁边的考官愣了一下,正要挥旗宣布此人丧失资格,忽然一只手从旁伸来,抢过了那面令旗,当考官惊怒回头,则发现后头站着一个青年考生,相貌英俊,却是昨日也引起轩然大波的龙傲天。 “你找死吗?宣判得那么快,难道忘了那家伙……上头有人啊!”龙傲天淡定道:“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你站得太近了,稍微离擂台远一些会比较安全,你又不像本公子有满身王霸之气护体,当然我这么说是有些不够低调……” 这些话听起来已经很接近神经病了,不过,考官倒也没很在乎,因为一声尖啸,划破长空,锐利刺耳,不仅让考官与看台上的群众循声看去,所有擂台上比斗的考生也受到影响,很多人忍不住往那边瞥上一眼。 锐响的源头,来自高空之上,东方恋雪被箭拉升上云端,开始下坠,凌空拉开射日弓,一支特制的“风神之箭”,拉在弦上,一箭旋射飙出。 这支风神之箭,不比封神箭那样厉害,却有一个特性,吸收周围的空气,在前方制造真空轨道,后方则排气喷射,这个效果持续得越久,箭的速度就越快,当这股动能转换为质能,结果就是无坚不摧,东方恋雪特别飞上云霄发箭,这一箭从九天而下,穿云破空,整体威力无可估计。 风神之箭,破空的路径,是全无阻力的真空之道,少了空气的阻力,箭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刹那间便已飙至,准确地命中那架巨魔甲,强悍的威力,远远超过巨魔甲所能承受,哪怕张开了魔力护盾也不行,所有防护瞬间被破,箭威直直贯入巨魔甲内部,那名操作者当场惨死,自内部宣泄爆开的巨力,将巨魔甲炸得四分五裂,更还波及擂台,擂台的防护结界受到巨力撞击,险些就解体,勉强撑住,弄得烟尘四起,土石木块与沙尘冲天而起,被结界拘束住,化为一条好长好大的烟雾沙柱。 凭东方恋雪的武功,不足以从如此高空坠落而无伤,但有好装备就是占便宜,他有一双能踏空而行的藕丝步云履,凌空踏出,化消下坠力量,降落得有惊无险,当烟尘略为消散,人们只看到,安然落地的东方恋雪,脚踩着巨魔甲的爆碎残骸,一手持弓,一手比着嚣张的胜利符号,威风八面,还说着足以让很多人吐血的话。 “抱歉!我又赢了,早就说过,我上头是有人的,背景不够硬的家伙,早点弃权逃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下手不留生路啊!” 如果在其他地方,这么嚣张说话,恐怕已惹来祸患,但在梵萨丹伦,人们早已习惯这种大家比背景的食物链,东方恋雪这样讲话,平民们没什么反应,只是考官有些意见。 第六章追风踏云.九天之箭(二) 对手粉身碎骨,东方恋雪理应赢得晋级资格,不过,他从头到尾似乎什么自己的能力也没用,飞射上天是靠那支短箭,消灭敌人又是靠自天上飙下的风神之箭,一切是靠装备取胜,全然无关乎他本身的实力,这就引发了质疑,要不是因为他碰着一个开着巨魔甲上擂台参战,与他同样过份的人,他现在这么作,搞不好还会引起群众公愤。 最后,考官仍是判决,东方恋雪顺利晋级,一来因为他的对手粉身碎骨,结果明显,没得抵赖;一来则是他反覆强调,自己在上面有人,这话对于熟悉梵萨丹伦状况的人,谁听了都是心惊肉跳,不敢乱来;最后,却是为了比起无耻,他这也不是最无耻的,今天的比赛不只有一堆人开了巨魔甲上台,余人对付巨魔甲的手法也五花八门,还有人掏出一堆卷轴,强行把整座擂台都给炸平,巨魔甲掉落地上,他却紧急撑了一根竹竿,靠比赛规则护身,硬说巨魔甲先落地,靠这种办法混晋级……这个可以和东方恋雪拼无耻的考生,就是闲到还可以跑来阻止考官的龙傲天。 比赛中出了那么多的状况,意图倚仗器械为胜的,也不只东方恋雪一个,要以此说他没资格晋级,确实也说不过去。不过,今天比赛的结果,却也让许多人跌破眼镜,因为那些开着巨魔甲上台的权贵子弟,未能过关的淘汰率居然高达七成,让原本以为开了这东西上台,就能十拿九稳取胜的他们,错愕难当。 搞出这种状况的理由很多,但归根究底,可以总结为一句话:事情不像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像巨魔甲这一类的战场杀戮兵器,力能开山破城,但却都不是一个人驾驶就能发挥全力,通常要有人或远或近地辅助。那些贵族豪门,没上过战场,只是一个劲地弄来强大武器,然后想当然尔地认为有好装备就能获胜,在对上弱者时,固然可以胜得更快、更具压倒性,但对上实力差不多的,或是那些真正的高手,这些发挥不出应有威力的军用兵器,就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让他们败得奇惨,直至败亡,这才惊觉……事情怎么和想的不一样? 而这场初赛完结后的首场赛事,确实也让许多人眼界大开,那些见识短浅,以为光砸大钱就能有好成绩,把陷阱当成大好机会的傻瓜,都已经被淘汰出去,剩下来能够继续晋级的,要嘛是装备、实力兼具,要嘛就是真正的强人。 陆云耕、胡虎,以个人实力打倒巨魔甲,表现着实抢眼,但在一千多名晋级的考生中,他们并不是最耀眼的存在,仁光帝解放所有规则,广纳各方人才的用心,就在此刻体现。 若换成是过去的旧规则,纯武者碰上巨魔甲或卷轴战士,能够克敌制胜的机会恐怕十中无一,但此回巨魔甲的败阵率高达七成,便是因为被吸引过来的新考生各具奇能,有着许许多多突破困境的手段与本事。 两大圣宗的门人,表现绝对有保障,他们虽非出身豪门,却说得上是名门中的名门,要比底蕴深厚,两大圣宗的家底更非寻常豪门可比,慈航静殿既然能让弟子还俗参赛,肯定不会让他们在装备上吃亏,胡虎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家伙算异类,其他被派出来的慈航弟子,背后都有派系奥援,手中的禅杖、戒刀、盾牌、念珠,乃至身上的布袍,全都是上品法器,更过分一些的,甚至连内衣裤都有名堂,一经发动,瞬间多重辅助结界加身,连那些权贵子弟都要傻眼。 太乙真宗也不遑多让,他们所修练的人剑合一,剑器本身就是一件超强法器,一旦练到人剑相通,以意驭剑,剑器就会开始具有异能,有的擅攻、有的利守,攻守合一的也不在少数,比许多市场上买得到的魔法器更厉害,特别是当修为不足的太乙剑士在连续两场赛事中被淘汰精光,余下的高手,更将剑上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隶属太乙真宗的考生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来自总坛龙池的女剑士李月白,二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素雅白袍,头上笠纱遮面,看不清楚长相,所持的剑器飞窜如电,旁人就连想要看个清楚都做不到,转眼之间,便给她的急电之剑败了。 “东方,你说要成为高阶武者,必须要在力量中带有属性,这位李剑师,她所驾驭的属性是速度吧!我从没看过那么快的剑。” 陆云耕一战完结后,没有忘记趁机到处观摩,看看各处的战况,见识其他高手的本事,李月白的急电之剑,让他连眼睛也看得花了,自忖不敌,拉上东方恋雪来一起观摩。 “这个嘛……你好歹是老大,就算知道不是对手,也不必大声嚷嚷,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打不过啊!” “你连上面有人这种事都可以拿来整天宣扬了,我可不觉得打不过女人有什么丢脸的,术业有专攻,强就是强……她的剑真快,我根本都看不见,你看得见吗?” “剑是看不到,人家搞不好根本没出剑也不一定,就是单纯嘴上说说,放放嘴炮,唬你这样的傻子……唔,我看见了她嘴角的美人痣,挺标致的,还有胸部尺码是……嘿嘿,好像是丰满型的,肯定有缠胸,我看到布条的痕迹,不亲手摸摸看是不会清楚的,不晓得后头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又不是问你这个,你对武道和武者不能尊重一点吗?这些话要是给人听到,肯定会惹大麻烦。” “每个人表现尊重的方式又不一样,虽然你是老大,但也不能强制限定我的表达方式啊,至于给人听到……如果后头有第三人听到,肯定是你大嘴巴,不关我事,哈哈。” 东方恋雪一面与陆云耕胡扯,一面也为他指引更值得关注的目标,在两人眼中,除了两大宗门、著名的权贵子弟,考生中还有一支人马,非常值得注意,这批人或是罩着黑斗篷,或是套着灰斗篷,都是刻意遮掩面容,手上戴着一个黑金手环,模样看来很诡异,人数也不多,不足二十人,却因为实力极强,在两千多名考生中,格外抢眼。 陆云耕道:“这批人不晓得是从哪来的?实力好强啊,你见识广,认不认得出他们是哪个势力的?” “这个……肯定不是门派,他们使的功夫全都不一样,就算同属一个势力,也该是帮派,不会是门派,啧啧,里头还有地阶高手喔……” “真的?” 陆云耕讶异了一下,换成是之前,他会大吃一惊,但那天听东方恋雪说,大地上地阶高手起码有两千多人,现在看到第七级的地阶高手,已经没什么震撼感觉了。 第六章追风踏云.九天之箭(三) 东方恋雪边指边解释,引领陆云耕去看一些真正值得注意的战局,“两大圣宗弟子的比武,有得看固然好,没看到也无所谓,毕竟人多资料多,只要你出得起价码,可以买到一大堆相关影像资料,看都看不完……本次大比的特色,是那些会用魔法的战士,这些人该多留意喔。” “正想问你,魔法师不擅长近战,在队伍中通常要人掩护,来这里打擂台战,对他们非常不利,除了狂扔卷轴,削减持咒时间,还有什么办法?” “这个……你不是自己看到了吗?” 东方恋雪所指,是本次大比为了魔法师而特别增定的规则,上了擂台之后,魔法师有十五秒的时间,在角落念咒蓄力,准备好一个魔法,然后双方才正式开战,要是没有这一条,魔法师上擂台根本是挨宰的,不过,哪怕是有这一条规矩,魔法师也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因为他们所面对的敌手,过半都财大气粗,这边一开始唸咒准备,他们那边也在掏卷轴,等到这边一个魔法准备妥当,甫一开战,那边可能三五个卷轴魔法直接轰过来,一点便宜也没有。 不过,也不是什么魔法师都束手无策,魔法的世界太辽阔,里头有许多的分支,元素系的魔法师不适合打擂台战,召唤类的可没有这种烦恼,在东方恋雪伸手所指的方向,陆云耕便看到,一个身穿黑斗篷的考生,忽然袖袍一抖,身边出现十多道光影,每一道光影迎风摇晃,迅速化成足足三米高的妖物,青面獠牙,凶狠残戾,将对手团团围住,那个人见到这等阵仗,吓得连兵器也丢掉,直接跳下擂台认输投降了。 “这个算是很厉害了,但始终是赫赫之威,不比那些杀人于无形的东西。”东方恋雪指向一处擂台,道:“看,那座擂台上的情况,很有趣喔。” 陆云耕朝那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斗篷的考生站在擂台中央,背影看来似是女子,也不知她正在做什么,她对面的那个考生,脚下踉跄,仿佛喝醉酒了一样跌跌撞撞。 “是迷药?这也可以?” 话才说完,陆云耕忽然看见那个喝醉酒一样的考生,主动跳下擂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这种异常的动作,似乎又不是单纯的中迷药…… “这是什么技巧?” “那就不晓得啰,可能是用毒、用药,也可能是其他的催眠技巧,如果搞得夸张一点,直接碰上个脑侠,心电透体,就能夺人神魂,控制意识,武功多高都没用,你能够只用眼睛看,而不是亲身体验,真是非常走运啊……” 东方恋雪笑道:“现在你可以开始祈祷,你下一阵碰到的不是那女人,否则你打倒巨魔甲的一拳,反打在自己脸上,肯定死得不明不白……” 话突然一顿,是因为东方恋雪忽然看见附近的人群中,有个人站在里头,朝自己这边看来,正是曲子。 曲子的身分特殊,又不是那种爱跑爱闹的外向个性,等闲不会轻易露脸在人前,哪怕是送什么情报或是工具过来,也会等到自己回房独处,四下无人之时,断无可能就这么跑来露脸,唯一的理由,就是要传达任务,而且恐怕还是紧急任务。 (该来的东西总算来了,莫名其妙派我来梵萨丹伦,要我随便考个名次,这么随便的命令,简直是派我来放假的,老爹哪可能这么好心?早就猜到他另有打算,现在命令终于下来,不晓得会是什么?老天保佑,可千万别是刺杀皇帝之类的找死任务啊……) 东方恋雪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场,走出去没有多久,便在暗处与曲子会合,这个体形显得纤瘦的骨感少女,一身打扮非常庶民,脸上脂粉不施,又穿一套普通的粗布衣裳,看来就和普通的街上少女没有分别。 “少爷,尊主……不,上头有令。” “得了吧,他直接下令就直接说吧,用得着拐弯抹角吗?又不是不说就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执行?今晚?” “正是,但把准备时间计算在内,您最好立刻动身。” “啧,老爹真会差遣手下,话说在前头,我怎么说好歹也是基层人员,太高难度的任务,总不可能要我去吧?上次要我去杀黑云孤寂,搞得我九死一生,这次如果派我去行刺仁光皇帝,我不如直接在这里自杀算了!” 东方恋雪的抱怨,遭到曲子的认真驳回,“少爷,魔门的规矩,上头交代的任务,就算牺牲也要完成,您可以自杀,但不能拒绝的。至于刺杀仁光皇帝,目前没有这样的规划,估计短期内也不会接这样的订单,这次委派你进行的刺杀任务,目标是皇太后叶狐兰蔻。” “什么?”东方恋雪这一惊非同小可,“要刺杀她?那还不如去刺杀仁光皇帝算了!后者是摆明坑人,前者压根就是不想让我活着回来!” 这个评价绝对正确,毕竟仁光皇帝亲政未久,要讲在帝国的权势、影响力,肯定比不上一手操控朝政数十年的皇太后,即便是在还政于君、退居幕后的此刻,受其拔擢任命的文武官员,仍遍布朝野,她一声令下,这些人哪个敢不从?像这样的一个女人,就算她不会武功、不懂魔法,身边也必有高手无数,如果那么好刺杀,如何能活到今天?想要刺杀她……真是谈何容易! 只要是脑子清楚的人都知道,刺杀叶狐兰蔻的难度,肯定比刺杀仁光皇帝高得多,要不然,以朝廷如今新旧两派斗争的激烈程度,仁光帝搞不好就先派人去刺杀了。 “不干!这种鸟任务,除非臭老爹自己去才有可能成功,如果是一开始就打算要失败,那派谁去都一样,更犯不着要我去……总之我是不会去的!” “好吧,既然少爷这么说,那就换第二件任务吧。” “呃!本门的任务,什么时候允许推辞了?你刚刚不是说,自杀可以,拒绝委派休想吗?” 一句话出口,东方恋雪登时醒悟,以自己奇货可居的程度,就算有一天要被牺牲掉,肯定也会吃个豪华大便当,不会被牺牲得这么无谓,考虑到曲子的直线条个性,不懂得开玩笑,这摆明是自己父亲设的陷阱,果然,就听曲子解释道:“本门的谕令不容拒绝,不过,这次是个预习准备,上头说,让你预先体验一下,有个经验,改天真的派你去刺杀叶狐兰蔻,你就不会呼天抢地了。” “……干!” 东方恋雪可不觉得这是开玩笑,自己的父亲决断杀伐,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既然开了这样的口,实现的机会就很高,搞不好将来的哪一天,自己衰到爆,就被派去执行这种最好基层人员能够胜任的超高难度任务! “不要浪费时间,真正的任务是什么?不要明明时间很赶了,还和我乱开玩笑。” “是,今晚大学士李鹏学的府上有宴会,你的工作就是混进去,调查一件东西。” “哦?这么简单?老爹会那么好心?要我查什么东西?” “今晚的宴会,据报将有远客到访,这些远来的客人携带重礼,你负责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礼物?如果情况许可,就直接拿走。” “嘿嘿,还真是一件简单的工作,老爹不愧是坑人能手,专门把人往火坑里扔。” 乍听危险性不高的工作,东方恋雪却听得出里头暗藏的杀机,李鹏学是帝国首席重臣,也是守旧派势力的第一人,府上护卫之多、防守森严,相信比起皇宫内院,也不会差多少,虽然以魔门的实力,安排自己混进去并非难事,但老爹会否如此给力支持,还是未知之数,假如说是考验,一切自行设法,那就真是要火烧屁股了,况且…… (远客?帝国幅员广大,但够资格引起老爹注意的远客可不多,这个远是多远?不是帝国之内的客人吧?来自外国?是南方那几个中小国家?还是……北地?北地战火未熄,异族兵锋正盛,听说仁光皇帝为此焦头烂额,屁股都快烧起来了,李鸿学与异族使者往来……这不是丑闻,而是超级阴谋啊……) 要命的地方还不只如此,假若所谓的远客,真是北地异族的使者,那他们所赠的礼物,就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金银,可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也可能是什么威力很强的武器,而负责运送重宝的人绝对是高手,自己要从这样的高手守护下探物,甚至是盗物,难度可想而知。 “……知道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接烂任务了,我来准备吧!既然这是正经事,你们好歹要提供起码的援助,不然考验过来、考验过去,耽误了正事,是本门的损失。” “这个我们理解,经过争取,已经为少爷你备妥了所需的一切,除此之外,你上次所申请的东西,已然核发,估计再过两三天就会运抵梵萨丹伦。” “唷,还挺快的嘛,我该说真不愧是邪恶组织?还是说,我老爸真不愧是魔门扛把子的?” 东方恋雪笑了一笑,之前没想到会碰上文沧澜这号人物,白送了一堆好东西,自己特别向魔门申请援助,现在东西虽然送来得快,却似乎有些用不着了,不过,这世上没人会嫌补助物资过多的,多拿些东西在手上总没错,更何况……以自己老爹的不良记录,这批补助物资也未必真那么好用,在送来救命米粮的同时,里头掺沙子,这向来就是魔门的拿手伎俩…… 第七章睥睨四海.笑傲九州(一) 身为帝国重臣之首,李鹏学辅助太后叶狐兰蔻掌政多年,总揽国家大权,几十年来,大小官员的孝敬无数,身家不可能不丰,其府第占地过千平方米,看似颇大,但以帝国群臣的平均规模而言,实在是不怎么样,单以梵萨丹伦之内,府第比这大两三倍的高官,比比皆是。 (李鸿学这人倒也小心,官做得那么大,还这么低调,也挺不容易……可是话又说回来,跟着叶狐兰蔻做事,小官也就罢了,官做得那么大,要是不低调点,哪里还活得到今天?) 虽然身为“基层人员”,东方恋雪的志向可不一般,为了将来的行动做准备,他对各国要人都有研究,叶狐兰蔻、李鹏学是帝国首等重要人物,整个资料东方恋雪倒背如流,自然晓得其中关键。 李鹏学的大学士府,虽不是十步一兵,却也是暗哨处处,戒备森严,想要靠个人本事,用轻功或魔法窜进去,绝对是蠢到极点的傻事,东方恋雪没打算这么自暴自弃,是靠魔门的组织掩护,将他安排替换成府中厨房的一名杂役,就这么混进去。 为了维持警戒,李家府第上的每个仆役,都被打上魔法印记,不让人有机会混出混入,但这样的检察系统,对付其他的奸细、刺客,确实是铜墙铁壁,但对于魔门,就根本形同虚设了,事实上,东方恋雪不久前刚刚得知,李府所使用的这套魔法监测系统,是帝国军方秘密向不夜鬼镇采购,而不夜鬼镇……根本就是魔门的掩饰马甲,以自己老爹一贯的商业道德,卖人监控系统之后,自己如果不留个后门,那就真是见鬼了。 人家眼中万无一失的检测系统,对己而言是全不设防,光是利用这个心理盲点,就可以无惊无险地混进去,现在的问题反倒是如何找到目标人物。 (李鸿学设晚宴招待宾客,里头的各国外宾,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如果来人是北地异族,更没理由以真面目出现,要如何找到人出来,难度不小啊!) 魔门发来的资料很模糊,语焉不详,东方恋雪也不知道究竟是目标人物行踪隐密,连魔门也未能掌握?或是自己老爹又想要磨练人,挖坑给自己跳了? (情况难辨啊,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只是普通的异地外宾,老爹很有可能拿任务来当教材,可若真是北地异族,这事关系太大,老爹不会拿魔门利益来开玩笑,所以是真的没把握到确切情报……北地异族……) 魔门之中的高手、强人虽多,但实地出过边关,到过北地的人却没有几个,东方恋雪有过在北地出任务的经验,对那边的风土人情较为了解,派他来寻找北地使者,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具体方略很快就有了,北地异族所修练的武技、魔法,整体系统与南方这边大有不同,除非异族使者是个完全不通武技、魔法的人,否则总会散发出特异波动,只要循着这波动找人,十有九中。 东方恋雪换上杂役的制服,担任送菜、上酒的工作,经过简单的易容,自信没有人看得出本来面目,他端着托盘,跑来跑去,绝对专业的模样,没有一丝破绽,趁着这个机会,他近距离接触那些赴宴的达官贵人,这次宴会邀请的人着实不少,李府平素低调,少有张扬,像这样子办宴会,一年也未必有一次,受邀者个个自觉面上有光,纷纷前来,这次宴会的宾客几百人,为首的几十个,更都是军政要人、豪门王亲,地位不凡。 宴会的主人李鹏学没有现身,由其子李经方代为主持,与会宾客都对这位李家未来的主人相当看重,不仅纷纷过来见礼说话,还都带来了自家的女儿,彼此见个面,看看有没有机会结上李家这个强援,李经方的应付倒是得体,言谈有礼,要说他是纨绔子弟,确实有些冤枉人了,无怪初赛之后,豪门望族的脸面丢得七七八八,他会愤而到陆云耕等人面前留招示威,看来是真在乎双方之间的胜负约定。 (看来还是个挺麻烦的官二代,老大和老胡后头怕是有苦头吃了,啧,那两个家伙在客店里,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练功?我在这边拼死拼活,他们要是在大后方爽歪歪,我就成冤大头了,唉,老胡肯定在喝酒……他那根本是酗酒了……) 前前后后,东方恋雪几次由李经方身旁数米处绕过,如果偷偷出手暗袭,十之八九能制其死命,不过这不是此行目的,杀人也是要成本要钱的,东方恋雪完全没动这个主意,只是认真聆听宾客们的交谈。 “……大比……乱七八糟……我家族的人伤亡颇……” “皇帝陛下胡来……大比……乌烟瘴气……” “……早知如此,不如恭请太后……死伤那么多……如何收场?” 这些达官显贵,身上都带有魔法装备,几个人站着谈话,声音封锁在一米内,就算从身边走过,也听不见他们谈话内容,东方恋雪运上独门窃听技术,只能得到只言片语,虽是不多,已足够分析出大概内容。 断断续续,听得出来,群臣讨论的重点,全都是此次大比的种种。从这些高官显贵的话中听来,人人都是满腹怨气,当初仁光皇帝倡议,要修改大比的规章,以新规格考试选才,所提出的想法,听来都像是荒唐的游戏之言,群臣不以为意,只是想办法增修条款,利用这次的变革来大捞好处,而对于他们的行为,向来说要革除弊端的仁光帝竟然大笔一挥,全数通过,令群臣欣喜不已。 权贵豪门,门中子弟养尊处优,这样成长上来,修为自然有限,偏偏王朝祖训严厉,规定除非少数特殊世袭,其余王侯子孙,不得军功,不得晋封爵位,也无法继承家门,所以凡是豪门大族,都苦于这个问题,这次仁光帝提的大比变革,别的条款群臣不以为然,但允许使用任何卷轴、防具、兵器的新规矩,却被贵族们视为大开方便之门,人人摩拳擦掌,要趁这个大好良机获取功名,来一场君臣同乐的大分赃。 第七章睥睨四海.笑傲九州(二) 哪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该说,事情和想像中差得太多,哪怕能砸下大钱,尽量使用最好的魔法卷轴、兵器防具,倍增战力,但如何妥善使用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一门学问,那些平时战斗经验不足,只会要家丁、家将代为出手的权贵子弟,拿着强力道具上场,蛮干乱扔,没有能克敌制胜,反而成了活笑话,倒楣些的不免缺骼膊少腿,战死考场的也不乏其人,要不是他们所穿戴的防具确实够高档,被轰震出擂台的时候,保住性命,死亡人数还要再往上增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本来打算要趁机发达的贵族豪门,犹如当头被打了一棍,更怀疑这一切都是仁光皇帝的安排,人人都是火气冲天,却又无可发作,只能在这边大发牢骚。 (……就算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高官,发起牢骚来也没有好到哪去啊!不过,要说大官的牢骚与平常人有什么不同,就是平常人的牢骚只是牢骚,而大官的牢骚……要当成暗示来听。) 哪怕只能听到只字片语,但观察人们说话的表情、眼神,东方恋雪掌握到他们没说出口,而又彼此心里有数的那句话,就是“不知太后是何想法”,说到底,真正有能力与皇权抗衡的,就是太后叶狐兰蔻,而太后截至目前为止,并未表态,群臣藉着牢骚,相互试探,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太后老佛爷还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所以,叶狐兰蔻还在静观其变……截至目前为止,守旧派的这些豪门吃了不少亏,还伤了不少人命,这笔帐他们可没那么容易吞下去,就等太后的一句话,而叶狐兰蔻的沉默,是她确实赞同这样的改革?还是……她觉得一切还未够,在等一个更适当的发难时机?) 东方恋雪脑中寻思,尽管这些都是朝廷大事,但他可不会因此认为事情与己无关,帝国宫廷的变动,就是天下的变动,如果能够早一步预测,自己就能尽早做出决定,取得利益,累积资本…… 只不过,哪怕想得在多,眼前的任务还是要先执行,宴席上绕过几圈,跑进跑出数回,仍是一无所获,东方恋雪不得不更进一步,去搜索李府内其他有可能的所在,毕竟,身为主人的李鹏学,迄今没有出现在宴会上,万一他正在与北地异族的使者密谈,自己就算在外头搜索到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曲子所提供的地图上,标出了李家书房、会议厅,还有一两个密室,基本上都是深入内院,想要混到那里去,这身杂役的制服并不合适,东方恋雪一向不喜欢夜行人的黑衣,觉得穿上那种衣服,光看外表就像是贼,比什么都显眼,但目前也没有其他选择,匆忙觅处更换衣服,随后出动。 (还好只是搞窃听探查,不是刺杀,否则我还宁愿去刺杀黑云孤寂……) 在东方恋雪的印象里,刺杀王侯要人,肯定会碰上高手护卫,但真正最要命的,却不是那些普通的高手,而是以凶灵亡魂炼成的影子护卫,这种守护灵非常难搞,不仅战力高强,还全无死角、破绽可言,想对它们玩偷袭,根本是痴心妄想,以李鹏学的分量,帝国肯定会给他分派影子护卫,搞不好还不只一个,自己虽然只是要窃听,不是来搞刺杀,但要如何瞒过守护灵的感知,势必是难题。 在可疑的几处地点中,会议厅一早就被排除,曲子刚刚传来消息,会议厅中有一个李鹏学正在向管家交代宴会事宜,但那个李鹏学不是真人,只是一个能说能动的魔法人偶,放在会议厅当替身,这个魔偶替身是非常物品交易会卖出的商品,所以曲子绝不会搞错。 特别搞出一个替身来转移外人注意,这也就证明,李鹏学确实正在做什么隐密事,但隐密事关上门做就好,为什么要特地开宴会,邀一大堆人在外头吃喝?这也是很古怪的事。 (除非……李老头子的这间学士府,受到严密监控,而他要见的那个人,又绝不可以被人知道,所以才搞了个宴会,趁着宾客多,瞒天过海,让人混进来,双方趁机见面……啧,这真的是在搞阴谋吗?怎么听起来好像在认私生子,秘密分家产?) 归纳出这些结论的同时,东方恋雪悄然掠近那几处密室,首个目标是位于李府后花园凉亭假山之下的一处,四周的防备严密,哪怕这套魔法监控系统出自魔门,有后门可钻,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贴近的,东方恋雪的专业身手,在魔门的情报人员中可以排入前五,轻飘飘地在夜空中飞遁,如影如烟,所有的魔法监测都没起作用,让他得以平安掠至目标处。 想要潜入密室,这是没有可能的,就算李鸿学老眼昏花,影子护卫也不会察觉不到,稳妥的策略是在密室周围窃听,反正魔门出品,必有后门,一个魔法印记打上去,掌心贴上,直接可以窃听,什么窃听管都不必,破绽更少。 这种事情已不是第一次干,东方恋雪双手结印,一个六芒星印打上凉亭边的假山,苍老的笑声传入耳中,东方恋雪暗呼侥幸,居然真给自己蒙对,第一处密室就逮着了人,但随即就在心里大声骂了一句“干”。 “……呵呵呵,那老夫就说声合作愉快了。” 入耳的这句话,已经在庆祝合作愉快,摆明是自己晚到一步,李鹏学已和对方谈完了,而且他们是说合作愉快,不是预祝合作愉快,看来连双方的合作都已完成,若是接下来直接各自走人,不说废话,自己一晚的辛苦就只能吃屁了。 东方恋雪心中求神拜佛,希望密室中的双方能长舌些,聊些家常、说些八卦之类的,什么都好,至少要让自己知道另一方的身分,否则自己回去如何交差? 心里用力祈祷,但突然发生的意外,却让东方恋雪瞬间傻眼。或许是因为要密会来人,整座花园里没有半个守卫,什么人都被调到前头去,理由当然是护卫宾客,只有魔法监控系统开着,而在这个不该出现闲杂人等的此刻,东方恋雪却看到一个黑影,朝这边掠来。 这个不速之客,一身黑衣劲装,黑布套头,完全夜行人打扮,看起来就是一副非奸即盗,不是来干好事的,东方恋雪见着此人,刹时只有一种快要晕倒的感觉。 假如这里是普通的富豪家里,有人来偷鸡摸狗,无可厚非,但这里怎么说都是帝国首席重臣的大学士府,想要侵入此地,哪怕身手再好,各种装备也不能少带,以东方恋雪而言,腰带暗格中藏了近百种魔法卷轴,别说鞋底,就连指甲缝里都藏了道具,身上这套夜行衣也是好东西,穿戴整齐后,张开光学迷彩,外人看到的形象全是假象,只会把他看成一个彪形大汉……而这位新来的仁兄,东方恋雪一眼就敢断定,他身上那套夜行衣,只是普通凡物,什么道具都没带。 第七章睥睨四海.笑傲九州(三) 如无意外,这个人会在几秒后,就被花园中的侦测系统给发现,暴露形迹,跟着就被大批护卫给逮着,或者被当场干掉,这些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是……大批人马一来,东方恋雪就不知道自己该上哪里去了。 (完美的行动,怎么碰上这样一个白痴来搅局?他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敢这样子闯进来,如果不是绝世高手,就是绝顶白痴……咦?) 惊愕变成惊骇,并没有花东方恋雪多少时间,那个神秘人急掠而来,进入花园范围后,身形闪动,忽滚忽翻,一下飞扑起来,动作很平实,无非就是传统模仿动物的猫扑狸翻之术,对于轻身功夫而言,是基本中的基本,和什么化身为烟雾、虚影之类的高等技巧,完全不能比。 然而,就是用着这种初学者似的动作,这个人闯入了花园,每次魔法搜索一扫来,他就像看得见那些无形波动,或是轻轻一跃,或是筋斗一翻,轻巧避过魔力探测,动作很普通,速度却吓死人,魔力网的扫描频率甚急,有时一波才过,不到半秒又一波扫来,忽焉在上,忽焉自下,这人却间不容发地一一避过,又退又进,迅速朝凉亭这边逼近。 以那动作判断,东方恋雪绝对相信,这人能一秒出数百拳、刺数百剑,除此之外,肉体能够负担这么高密度的翻、跳、扑、弹,强韧程度也非比寻常,这绝不会是普通的高手。 (地阶!而且即使在地阶中,也绝对是很难对付的人物,这几手功夫异常扎实,底子好硬,不是配戴魔法器或吃药硬嗑出来的,特别是那种反应速度,单凭这一手,一个人可以扫一票高阶……不过也很奇怪,都练上地阶了,照理说应该会更有效率的轻身功法,怎么会用这种基本功?他是不会高等的应用技?还是有心卖弄啊?) 东方恋雪错愕难当,估不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碰上了这么一个神秘高手,虽说这世上地阶高手为数众多,梵萨丹伦之内更是大把,但看这人的动作,显然不是那种走捷径练上来的货色,这样的高手就不是那么多见了,更别说……这人的感觉……怎么看都是一个“怪”字。 眨眼间,这人已经迫近至凉亭,东方恋雪顾不得窃听,第一时间找地方藏身,却也知道肯定没用,对方是地阶武者,这又不是在花园内玩捉迷藏,整座凉亭就那么点大,对方是直冲着这座假山过来,近距离之下,光是思感扫描,自己就无所遁形,还不如多留几件藏踪道具,后头逃命时用得上。 果然,那个神秘人飞掠到假山旁,发现了东方恋雪,像是有些吃惊被人捷足先登,身躯一震,却还客气地拱了拱手,低声道:“叨扰了。” “不敢当。” 东方恋雪压低声音,抱拳还了一礼,满心的莫名其妙,再怎么说,此时此地,可不是适合寒暄的地方,这傻鸟的反应……莫非脑子有问题?遇上疯子可不好,又是身处险地,或许该想办法先溜了…… 黑衣人没理会东方恋雪,迳自在假山旁蹲下来,看样子不是要窃听,而是要找密室入口,这又让东方恋雪想翻白眼,不知找出入口后,他又能做些什么?这个念头才闪过,那个黑衣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一拱手,沙哑着声音,问道:“尊驾功夫了得,未请教……” 东方恋雪又想翻白眼了,若依照江湖规矩,一方拱手相询,另一方就该报上姓名,但看看周遭环境、看看彼此的衣着行头,大家都是来见不得人的,这是一个适合自我介绍报姓名的时候吗? 理智的做法,就是一声不吭,什么线索也别留,但东方恋雪的血液内,也有好生事的因子,令他本能地一拱手,低声道:“好说,在下松花江天刀峰绝命崖崖主,向前一标,在江湖上薄有名气。” “啧!向前兄的名号好耳熟,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 “对吧?刚刚就说我是江湖名人了,你有听过不奇怪啦!看老兄你一表人才,气宇轩昂,英明睿智、我见犹怜、万兽之王,未请教高姓大名?” “我的名字不说你不知道,说了吓你一跳,在下就是笑看九州叹四海,今生唯恨未一败,江湖人称大唐双龙,神剑闯江湖的……” 这个外号东方恋雪压根就没听过,心里骂了一声,正想听这疯子会胡扯个怎样的名字,却忽然听他“咦”了一声,转头望过来,道:“向前兄黑头黑面,龟缩在此,莫非……是来此做贼的?” “哇!这么秘密的事,居然被黑衣兄你一眼看出来,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尿尿乱嘘,不过黑衣兄你黑面黑头,这么喜气洋洋的打扮,难道……是来这里喝喜酒的吗?” 再明显也不过的讽刺,对方闻言后倒是没有翻脸,因为那根本就是一个只听得见自己的话,罔闻别人声音的家伙,听了东方恋雪的讽刺,他的反应只有一个,“所以……你真是贼了?” “是……又如何?” 东方恋雪没出口的话,就是“莫非你不是?”,眼下大家同样黑头黑脸,猥琐地蹲在假山两侧,旁人倒也罢了,这家伙哪有资格指称自己是贼? 不过,这个回答,并没有点醒对方,黑衣人似乎困惑了一下,然后重重一掌拍在假山之上,东方恋雪吓了一跳,这一掌力道不小,密室中的人说不定会有所警觉,哪有人做贼做得这么粗心大意?但糟糕的是,这一掌居然不是意外,那家伙一掌拍完,居然嚷嚷起来。 “好贼子!朗朗乾坤,竟然作贼!看你好手好脚,正经事不干,入府做贼,定是误入歧途,不成,我岂能放任你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跟我上衙门去!” “朋友,别再说你一无所有了,至少……你还有病,而且是很严重的神经病,你大脑已经被精神病毒腐蚀,快找个医生看看吧!” “常有人这样说,我习惯了,不要紧,举世皆醉我独醒,只要能救世,我背负这小小骂名又有何妨?但求增进全体人类之生活,创造宇宙继起之生命,哪怕被全世界误解,我甘之如饴。” “你他妈的脑残小说看太多了!” 不想再和白痴纠缠,东方恋雪飞腿踢出,一面踹起泥土扰敌,一面增速飙离,但他动手,对方也动手,一爪直探过来。 “休走!和我同上衙门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准备下乡好好改造自己吧!” “我去你奶奶的!” 一句回骂,东方恋雪暗自心惊,对方简简单单的一爪,竟然有若真龙出云,不单气势强劲,爪势如龙影翻飞,自己脚下连续数变,都未能将之摆脱,仍在他五爪气劲掌控中,这种只有千锤百炼的苦修,才能凝练出来的气势,再次让东方恋雪确认自己碰到了硬手。 (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这里可不是考场,在这里打得再卖力,也没好处收的,这家伙半路杀出,闹这么大的动静,侦测系统已被触动,大批人马很快就会到,得要马上脱身才行!) 黑衣人不但已臻至地阶,而且在第七级中也绝对是强人,想在他手中逃脱岂是易事?以区区四级半力量,更是连抵抗、拖延的余地都没有,然而,蒙面就有蒙面的好处,既然蒙了面,隐藏了身分,此刻穿着夜行衣的就可以是另一个人,至少……不是那个弓不离手,只会猛放暗箭伤人的弓箭手“东方恋雪”。 伸手往腰带上一拍,几根钢针扎入肉中,针上药力透入体内,立刻被吸收,进入血脉,促使心跳加速十倍,血流变快,更激发出超越现有的强大力量,脚上力道陡然数倍增加,本来还在和黑衣人的爪势斗快,一下子改为硬撼斗力,两边强势对撞,东方恋雪的高速连踢,犹如万马奔腾,一下便将黑衣人的爪势轰开。 “咦?第七级力量……不,这力量不对……”爪势被破,黑衣人讶异了一声,却又赞了一声,“好腿法!” “好你娘,给我滚开!” 情势紧张,东方恋雪无心鬼扯,只想尽速脱离,此时四面八方气机暗涌,李府那的护卫均已动作起来,瞧这声势,恐怕连宴会上的客人都被惊动,有些高手还要过来帮忙,要不是因为后花园被设为禁区,怕早有大批人马冲进来了,现在看也是早晚的事,急冲出去只是自投罗网,可恨自己想冲冲不得,还在这里被疯子缠住…… 黑衣人爪势被破,五指微酸,这没能让他罢手,跟着又是一掌,直轰东方恋雪左腿。虽是一掌,却如山之镇,一掌推出,劲风自四面压来,东方恋雪觉得自己像给一座从天而降的山岳,强行压住,动弹吃力,这个黑衣人的出手,无论爪、掌,都是异常凝练,恰恰就是陆云耕九牛二虎巨力所欠的诀窍,双方各走极端,而要说哪个更难应付,肯定是眼前这家伙。 (地阶又如何?被我干掉的地阶武者也不只一个两个了,可别以为武功高,就可以压死人啊!) 心念闪动,东方恋雪气贯双腿,使足全力踹轰出去,刹那间的千百腿影,层叠如浪,一波接着一波,凭着狂乱而密集的攻势,再次硬破这如山似岳的一掌。 天马流星腿,鬼神莫问! 高度凝练、坚实的掌力被打出缺口,仿佛一座山被轰去山头,但后续鼓荡而来的几重掌劲,却像无损的主要山体,持续轰压过来,将漫天腿影压散溃灭,直袭过去,跟着……打了个空。 黑衣人一掌击空,瞬间查觉东方恋雪的诡计,那看似绵绵无尽的漫天腿影,赫然是虚招,诱使掌劲直击落空,而真正的反击,则在这个此消彼长的关键时刻出现。 虹光一闪,一道细长银虹,自东方恋雪的的右臂上破袖而出,一下缠上了黑衣人的手腕,往旁一扯、一带,改击向别的目标。 第八章隆隆者来.水淹密室(一) 银虹有名,剑曰浩然,是东方恋雪从文沧澜那边盗来的丝刃神兵,平常轻柔如发,灌注真气或魔力后,却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东方恋雪为了不暴露身分,稍稍做了点改造,放弃腰带的外形,改缠在手臂上,骤然裂袖而出,一下就缠住黑衣人的右臂。 寻常的剑,很难作到缠、锁、拖的效果:普通的丝带,更困不住一流高手的骼臂,但霓龙丝刃的柔韧难破,却让东方恋雪得以成功套住黑衣人的手腕,巧劲一施,便要将这一掌转向,击打在那座假山石上。 假山石若破,密室暴露,东方恋雪估计混乱中应可再搜集点情报,至不济,也有助自己混水摸鱼,找机会脱身,假山石入口设有强力封印,就算是地阶武者的一击,也无法轻易摧毁,这转向的一掌多半不够,自己肯定还要补上一剑,或是补上几脚…… 想法是这样,实行起来却出了问题,眼看这一掌命中在即,东方恋雪忽觉手上一松,黑衣人的手臂瞬间变得柔若无骨,上头仿佛涂了厚厚的油膏,滑不溜手,一下从霓龙丝刃的锁缚中挣脱出来,这一着委实令东方恋雪震惊,虽说一流高手往往都是通才,但这只是纯理论性的嘴炮,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晋升地阶,全靠对本身力量特性的感悟,既然是钻研特性,自然都很专一,每个地阶武者都有自己最擅长的特性,以此演绎出本身的得意武技,或厚重、或轻灵、或迅捷、或滑溜,这些东方恋雪都没少见,但同时兼具多种特性,动作快、力量又凝实、还会滑溜柔骨的,这就百万中无一,哪怕是靠装备辅助,难度也很高,看来这黑衣人不光武功高,还是一名天才型的人物! (也对,天才与疯子通常都是一线之隔……) 一计不成,东方恋雪顾不得与这家伙纠缠,气贯浩然霓龙,想试着劈砍假山封印看看,哪知黑衣人虽然挣脱手腕出去,却分神停顿了两秒,再一行动,飙飞如风,竟然还抢在东方恋雪前头,一下来到假山石旁,重掌拍下,轰然巨响,烟尘漫天,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花岗岩,居然被他一掌打碎,连同上头附着的强力结界,一起摧毁掉。 雄浑霸道的一掌,东方恋雪为之咋舌,他肯定这绝不会是随随便便的一掌,其内劲之变,恐怕隐藏着什么神功绝学,可惜现在没时间细看分析,而黑衣人一掌破岩后,立刻飞掠飙出,速度好快,自东方恋雪身边掠过时,还没忘记扔下一句“都是你干的好事”。 (假山是你打碎的,关我什么事?什么都是我干的好事,简直是语无伦次,呃,不过这种替人背黑锅的感觉……为什么有点熟悉呢?好像最近才有过……) 黑衣人掠过时,更没忘补来一掌,东方恋雪强势还击,与之拼了一掌,用魔药迫催体能所激发的力量,与第七级力量对拼,不落下风,只不过黑衣人藉着这一掌的反震之力,加速腾空而起,射得好高,空中几下挪移,一下便不见踪影:而东方恋雪拼了这掌,却被震得往假山碎裂后露出的洞口跌去,很显然,黑衣人是算准了方位,要利用他一探假山之下的情况……如果能活着出来的话。 东方恋雪也有类似的想法,只不过,于情于理,哪怕李鹏学不会武功,密室中与他商谈的那个人,也不会眼睁睁放任一个人跌下去,必会出手反击,东方恋雪算准了这个状况,暗暗将几管卷轴扣在手中。 假山底下的黑暗洞口,忽然传出一声异吼,似龙吟、若凤鸣,好像有什么异兽藏在里头,听这吼啸,体积恐怕还不小,东方恋雪心中一凛,讶异好好的密室,怎么一下变成兽栏了?自己搞不好正朝怪物嘴巴掉去,事情可不妙。 (把脑袋塞到怪兽嘴巴去,这种事不合我个性,先用卷轴轰上一炮,开山火雷是高等魔法,威力不弱于大炮,近距离轰上一记……不对,刚才兽吼之前,好像听到细微的琴弦之声,这是幻觉?好!用白银之身赌上一把。) 把握一瞬间的机会,东方恋雪五指一转,把暗扣指间的卷轴“开山火雷”换成“明心见性”,这同样是高等魔法,打开精神屏障,破除已中的幻觉迷障,并且在接下来一刻钟的时间里,屏蔽大多数的幻术。咒法打在自己身上,圣洁白光一闪,六识通透,那声怪异兽吼顿消,黑暗中扑冲过来的那个巨影也不见,全是惑敌的幻术。 (我身上本就有抵御幻术的装备,居然没能奏效,得靠明心见性来清除,这个幻术师的手段好高……还有那个琴音,是以琴声造成幻觉的操音者?这么冷门的术者,从哪跑来的?) 这个思考简单分了一下神,东方恋雪又听到两声怪异兽吼,还有两道强猛劲风分自左右来袭,“明心见性”的效果犹在,照理不该为幻觉所侵,这次的攻击是实非虚。 (操音者兼驯兽……不,召唤师……这是已失传许多年的冷僻秘术,偏门中的偏门,终于又有人走通了?) 冷眼一瞥,左边扑来的猛兽,鹫头狮身,赫然是一头凶猛的狮鹫,胸口的红毛,应该是西南方歧鸣山的特有种;右边来的似是山猫,张牙舞爪,却是比猛兽更危险得多的棘手生物,乌兰塔比山猫,这东西是属于森林的魔性生物,附近的树木、花草越多,力量就越大,在花园的地下与这东西交手,完全是找死。 被这两头凶兽给围着,想退已不可能,况且敌人还藏在黑暗中,不晓得有多少布置等着自己,想要突破困局,只能强行把圈套撕开、扯烂。 (唔,这波动……不愧是最高安全系统的密室,果然有魔力尽封的法阵,还专门挑在两只猛兽被召唤出来后才发动,是想要我束手挨打了?) 魔力封锁阵,封了这间密室内的九成魔力运行,别说魔法不能发动,就连中等以上的魔法卷轴也失效,堪称高明,但东方恋雪对于这一套东西,早就玩得熟透,应付的办法也多,手一拍腰间,三颗指头大的晶石入掌,这些同样是有储存效果的魔导器,价格比卷轴高得多,能储存的魔法更多,同样也受到封锁阵的影响,只不过东方恋雪存在石中的并非魔法,却是将高价的魔法石当成储物袋来用,石子一碎,封藏其内的东西就被释放,整个反应牵动的魔力极稀少,封锁阵也不起作用。 石子中所储存的,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清水而已,但哪怕是平凡无奇的水,数量一多,还是很有威胁性,整整三个池塘的水,自魔法石中释放,犹如洪水成灾,瞬间灌满整个地下密室,爪牙正要撕裂东方恋雪的两头凶兽,一下子不知道被冲去哪里了。 (……别以为武功高、魔法精通,就可以横着走了,百年内溺水淹死的大魔法师,起码也十几个……整个人全淹在水里,没法张嘴巴唸咒吧?哦,差点忘了,封锁法阵还开着呢,呵,可不是我开的……) 第八章隆隆者来.水淹密室(二) 放大水冲人,这种手法虽然出人意料,不花什么成本,就能把一群高手耍得四脚朝天,但说到底,这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高手毕竟是高手,当敌人回过神来,有大把方法解决这股人造洪水,届时自己就要倒大楣……如果他们追得上来的话。 敢玩这一招,东方恋雪对水中逃亡当然有信心,脚下一蹬,改装过的藕丝步云履生出螺旋气旋,转动水流,让东方恋雪高速逆洪水脱出。 (可惜啊,没能探出什么有用情报……但也该够了,今天已经几次在刀尖上跳舞,用药强撑的体能也快到极限,再不见好就收,早晚把命给玩掉……唔。) 大水盈室,自然不免有些东西被水冲得乱飘,逆水冲出的东方恋雪,忽然被一个东西撞来,原本他不以为意,只想侧身避过,但水流的波动,却让他改了主意,伸手将那东西揽过,赫然是具人体,而着手处温暖柔软,还是一个女孩,没有挣扎,似乎已经晕死过去。 要是换个地方,这很有可能是婢女什么的,但考虑到密室的特殊性,这个可能基本为零,密室里不可能有闲杂人等,手上所感察到的衣料华贵,也不是普通人家,换句话说,这很可能就是操音召唤出两头凶兽的术者。 (不会吧?溺水的魔法师是没少见过,但真要溺水淹死,你也未免太衰了吧?算是你运气好,对身材不坏的小姑娘,我总是留一命,让你们有机会造福世人,如果是皱皮的老太太,你们爱死哪里死哪里……) 顾不得这个女孩存在,日后可能对自己有多大威胁,东方恋雪脚下加劲,带着昏迷的少女术者就往外闯,藕丝步云履发威,一下就从洞口破水而出。 一如之前所料,经过这一番闹腾,后花园中早就布满了人,以李经方为首,大批武装侍卫将花园围得水泄不通,只是被洞中突然喷涌出来的大水,弄得慌了手脚,一看到有人从洞中破水而出,不由分说,全都冲了过来……理所当然,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黑衣人,早就跑得踪影全无了。 这情况早在东方恋雪意料之中,单凭自己的力量,想要硬杀出去,只是痴人说梦,唯一的生路就是尽量制造混乱,自己手上的这个昏迷女孩,既是李鹏学的贵宾,身分又见不得光,自己将她一下扔出去,肯定能引起混乱,除此之外,自己还预备了另一着厉害棋子…… (本来没想要用这一招的,大比才刚开始,过早打草惊蛇,只会惹祸上身,不过没办法了,曲子应该也还在附近,多少会帮点忙吧?能不能逃得出去,就看运气了……) 脑里这么想着,东方恋雪一把抛出那女孩,冲上来的护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回望脸色大变的李经方,这让现场情况一乱,而东方恋雪则趁这机会,从袖中掏出一块金牌,迎风一晃,让冲上来的人都看见,跟着放声大叫。 “紫禁龙牌在此!我乃天子御前直属密探,铜字部副都统,奉陛下御令来此,查缉李鹏学一家通敌叛国属实,谁敢阻我,便是叛逆大罪!” 爱用山寨货是东方恋雪的招牌,那块紫禁龙牌当然是假的,但造型却维妙维肖,匆忙中难辨真假,让东方恋雪的话更具说服力,而他喊的每句话都是精心设计,历来天子都会派遣密探,监视朝臣,此事毫不足奇,以朝中新旧两党斗争激烈,身为旧党魁首的李鹏学,早就成了仁光皇帝的眼中钉,派大量密探过来日夕监视,再合理也不过。 至于什么通敌卖国,此事难言真假,纵是真,这些普通的护卫也没资格知晓;哪怕是假,天子开口,君要臣死,为此冤死的臣子难道还少了?能在此地任职的护卫,都深知官场权力斗争的凶残险恶,乍听此言,人人心惊肉跳,动作也不禁一慢,这正是东方恋雪要争取的一瞬生机。 (……还可以,后头的只能靠硬闯了,药力失效前,不知闯不闯得出去?代价恐怕不小,不至于要缺骼膊少腿吧?有趣,我怎么好像兴奋起来了?真是要不得啊……) 做好了准备,东方恋雪全速飙冲,正要强行突破,却陡听见一声震耳霹雳,犹如九天雷爆,惊绝全场。 “他胡说!” 一声怒喝,似春雷乍绽,震得花园中所有人耳内鸣啸,头晕目眩,修为稍弱一点的,甚至当场晕过去,能够撑得住的人也都面上变色,听得出来,这一喝之中所含的内劲非同小可,是有真正的高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一个黑衣人从花园旁边的房舍跃出,不知是因为盛怒,还是刻意为之,他跃出的声势好强,跃起所带出的气劲,将整间藏身的房屋爆碎,土石瓦片如同骤雨,狂射四面八方,劲道十足,走避不及之人全给砸得头破血流。 突如其来的意外,大出东方恋雪意料,但这只更有助他开溜,因为他比花园中绝大多数人掌握更多事态,光是听见那声怒吼,他就晓得是某个脑残白痴又回来了,虽不清楚那个疯子为啥躲起来没走,又发了什么神经忽然现身,可是先前的经历已给了他足够教训,要离开这个神经病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李府家将听令,陛下有旨,务必擒杀这个黑衣反贼,只要能将他拿下,陛下重重有赏,你们犯过的罪,一概既往不咎!赏千金,封万户侯,美女要多少有多少!” “你、你这浑蛋!不用你付帐就胡说八道!有种把钱留下!” 从声音听起来,黑衣人的愤怒显而易见,但东方恋雪才懒得管那么多,本来有可能要赌上性命的危机,现在有个傻瓜冲出来,替自己挡灾,虽然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气什么,反正逃命大事放第一位。 黑衣人现身的声势太猛,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此人更像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天生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注意,而在这种乱成一片的战斗场合,这种气质就令他成了每个人首要对付目标,陷身层层包围之内,惨被夹攻。 那边在搞大围殴,东方恋雪这边的压力就减轻许多,他趁着不被人注意,霓龙丝刃贯劲挥出,削铁如泥,把迎面冲来的几个高阶武者,连人带兵器一起砍成几段,待有人惊觉他冲出包围网,已经顾不上他了。 另一方面,李府的这些护卫,也下意识地不想针对他。眼下情况未明,万一真的碰上天子密探,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一下处理得不好,捉到刺客的人非但无功,还有可能反被灭口,这种说不清楚的荒唐事,他们就算没看多,也都听多了,自然不想惹火上身,两相权衡,还是去抓那个陷入包围的黑衣人妥当。 不过,事实证明,这个想法并不容易实现,黑衣人的力量、修为,大大超出了李府护卫的预期,几名地阶武者,带着一群高阶冲上去,被他一轮闪电快攻,拳打脚踢,指戳掌击,打得阵势大乱,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先挨了他的拳,又或是前头、旁边的人被他打倒,跌撞过来,力道奇大,一下就让包围者倒了一片。 第八章隆隆者来.水淹密室(三) 东方恋雪抢出花园时,眼角余光最后瞥见的景象,就是那边战围中,十几名高阶武者大声痛嚎,连人带盔甲一起给甩上半空,往下摔落……底下电光、火光齐现,是李府供奉的魔法师终于赶到,出手抗敌,但效果如何……东方恋雪不抱什么指望。 (魔法师都来了,要跑可得快一点,如果被人施了什么追踪术,那就很难跑了……) 逃跑其实不是太难,东方恋雪钻了个空档,一下窜出花园,拐了一个弯,凌空拍了一下胸口,这件造价不菲的昂贵夜行衣,内藏的魔纹被触动,从头到脚迅速分解,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像白粉入水,整个化为乌有。 夜行衣一消失,里头就是杂役制服,东方恋雪连跑也不用跑,在走廊拐角处着地,将帽子一戴,恐惧不安的惊惶表情上脸,立刻就变成一个普通的杂役,与三个从花园中追出来的护卫迎面错过,吓得蹲在地上直发抖,那三人一心追敌,黑暗中对这个杂役全然不顾,就这么错身过去。 (……这么容易就搞定,我的运气真是不赖,哈,吉星高照,走到哪里都有替死鬼……哦,不,是贵人相助!) 带点自嘲的感想,东方恋雪挂着惊惶的表情,心里吹着轻快的口哨,迅速离开。 这天晚上的混入,看似一无所获,却也不是空手而回,毕竟自己闯入花园,取得了不少第一手资料,密室中的短暂交手,那少女术者修行之道如此偏门,自己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只要把这些资料交回去,魔门自有专门的人才进行情报分析,从蛛丝马迹中,找出少女的身份、背景,进而分析出李鹏学在密室内到底干了什么。 (……还有那个半道杀出的神经黑衣人,也很引人注意,不晓得能不能查出点什么来?如果可以,最好查查他的神经病是哪个大夫在看,这个大夫明显失职,放了一条疯狗出来乱咬人……) 东方恋雪脚下轻捷,朝着人多的地方走,此时李府内一片大乱,如果走在没人的地方,太过显眼,反而危险,不如混在人群里,易于脱身。巧妙借来种种掩护,东方恋雪预备从事先看好的侧门脱身,但听身旁跑过的仆役交谈,这才晓得李府前门也出了事,有人正试图硬闯进来,想要面见李鹏学,被门房拦住,爆发冲突,已经动上了手。 (……怪不得,原来前头也出了事,内外交煎,难怪整个李府乱成这样,魔法师来得这样慢……不晓得是什么人硬闯?哪天不好来,偏偏挑今天,总不会是想硬闯进来吃酒的吧?) 一面想着,东方恋雪没有停步,迅速由侧门跑了出去,出门不久,他就藉着暗巷阴影,边走边换下杂役服装,随手销毁,穿回平时的衣服,整个过程不足十秒,从巷子的另一头走出,确定没有任何人盯上后,就赶往李府的前门,看看是什么人闹场。 “有热闹好看,这个怎么能错过?如果还能顺便上演火烧房子,那就更够诚意了……唔,这是什么情形?” 跑到了李府正门附近,站在一家布庄门口,东方恋雪远远看着正上演的骚动,确实有人与李府的护卫发生冲突,由于主要人手都去了后花园,门口这边的战力稍嫌不足,只有六七名高阶武者,与引发骚乱的人发生激战。 意图闯李府的,一共有两人,这两个人在几名高阶武者的围攻下,虽处守势,却丝毫不落下风,实力坚强……这本来倒也没什么,之所以让东方恋雪感到错愕,是因为这两人他非常熟悉,不久前他还纳闷,自己在李府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不晓得陆云耕、胡虎在干什么?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跑来硬闯李大学士府。 “哈,兄弟有难,我岂能独善其身?暗箭伤人的好时候到了。” 队友被围攻,东方恋雪看得手痒,此时不适合动剑,东方恋雪收起浩然丝刃,取出射日弓,弓弦连振,七只手掌大的短箭瞬息连射,那几名高阶武者猝不及防,全都中箭,东方恋雪的箭素来刁钻,射的全是手肘、膝盖,中箭后痛得龇牙咧嘴,泪水直流,半天都起不了身。 陆云耕、胡虎恶斗方酣,敌人却一下子全部倒地,惊愕之余,看见东方恋雪拿着弓箭,大呼小叫跑过来。 “老大、老胡,我找你们大半天了,你们怎么跑这里来?” “还好意思说,你从考场出来就不见了,我们在你房门口留了字条,你没看到吗?” “没有,我欲火中烧,春情上脑,一出考场就去酒吧泡妞、捡尸体去了,听说有两个人在这边闹,就穿上裤子过来看热闹。” 东方恋雪搓搓手,对陆云耕道:“干,撩是斗非,这么有益身心的活动,居然不叫上我,还好我赶得上,不然岂不是错失了明天上头条的机会?” “你弄错了,我们不是来生事斗非的,只是来递交一件东西,门口的人不愿意帮我们送,还要赶我们走,所以才打起来的。” 陆云耕说得一本正经,东方恋雪着实好奇,以他这么一个米店的少东,有什么东西能拿来递给当朝首席重臣?看他神色坚定,显然不是随便说说,可惜李府现在闹得一团乱,就算他是送重礼来行贿,也不可能放他进去,更何况看他和胡虎非富非贵,连打点门房的钱都出不起,以这些门房的势利眼,不把人赶走才有鬼。 “什么东西要递传进去?挑战书吗?我们与李经方的赌约,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他们多半还没认出你,否则……你们两个现在就有好戏看了。” “不是挑战书,我要找的人也不是李经方。” 陆云耕取出了一本书册,颜色有些泛黄,已经有相当年月了,单看书册的外表,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陆云耕珍而重之的眼神,已说明了这件东西对他的意义。 “老大,你这是……” “这是距今十多年前,我已故兄长亲手写的,内容是对于帝国时政的批评与建言,我不知道他说的东西对不对,现在又还合不合适,但这是他生前的志愿,我很久以前就在想,早晚有一天,我要到梵萨丹伦,替他完成这心愿,把这本书交到当朝重臣的手里。” “唷,是万言书啊……” 东方恋雪知道士子们的那套把戏,不管是哪朝哪代,总有人想提出自己对时政的看法,将自己的建言递交给当朝大臣,如果获得赏识,不失为一条进身之阶,但正常情形下,这类万言书的下场是直接给扔进垃圾桶,上书的人会被轰出去,甚至直接扔进大牢。 (……想不到啊……他的死鬼老哥居然也玩这一套,更想不到他还把这件事当成心愿,看这架势,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劝阻也没用,如果反其道而行,有没有操作空间?有没有好处可捞?) 东方恋雪看着陆云耕手里的书册,心念急转,耳中又闻一阵阵急促步伐,正从大门之内迅速朝这边靠近,看来是后花园中的骚动平息,李府的护卫人力集中起来,要处理这边的问题了。 (有了!就这么办!) 心念一动,有了主意,东方恋雪骤然出手,夺过那本旧旧的书册,在李府大门一下打开,大批人马要冲出来的瞬间,他主动冲了过去,放声大叫。 “喽啰全部让开!本届大比超级黑马陆云耕,向李鹏学大学士上万言书来了!” 第一章老戏再开.谁人上台(一) 对于梵萨丹伦的市民来说,那晚实在是一个很热闹的夜,先是因为大比,帝都之内武人众多,打架纠纷每晚都有,那晚更是到了高峰,因为除了失意醉酒的考生打架,连李大学士府都出了事。 李鹏学的名气,帝国之内无人不知,在他大学士府内举办的宴会,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完全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因为有资格被邀请去参加的宾客,非富即贵,全都是最顶层的人物,这种人物与底层百姓之间的差距,有若云泥,本来两边是没机会有什么关连的,但骤然发生的意外,却让李府成为那晚帝都的焦点。 东方恋雪在李府内慌忙逃跑时,知道李府这边的高手,全部在后院被那个黑衣人牵制住,但详细状况如何,并不十分清楚,所以他也不晓得,那个黑衣人为求脱身,朝厨房、马厩方向突围,围捕者拦他不住,被他闯入厨房,放了一把火,特别是厨房之中,有一车刚运到不久,用来充做燃料的能量结晶,这种结晶体以魔法提炼而成,是很安全的东西,可是碰上高手自外强力破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火之中,能量晶体引发巨爆,与厨房邻近的几栋木造楼房,被炸得支离破碎,无数燃着烈焰的碎片,直射上天,乍看之下,整个就是璀璨的烟花,几十里内,帝都百姓看得清清楚楚,惊叹声不绝,部分搞不清楚状况的人甚至纳闷,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大喜事,居然放烟花庆祝。 事实上,不仅是普通人搞不清楚,哪怕是一些平常消息灵通的人,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对整个李府来说,那晚的事半点也见不得光。 后院被刺客闯入?这本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要刺杀李鹏学的刺客,多年来几时少过?操作得好,完全可以藉这个理由打击政敌,但这一次的状况特殊,刺客入府要杀谁?李鹏学?当时李鹏学正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追究下去,自不免要扯到李鹏学在密室中会见外客的秘密,宾客是谁?在谈什么?偏偏这些都是不能见光的事,不但李鹏学矢口否认,还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对外谈及此事。 事情闹得这么大,想要强行掩盖住,真是谈何容易?越是想掩盖住,越是会激起人们的好奇心,追根究柢,所以掩盖秘密的上策,并非强行封杀,而是混淆视听,恰好当时还发生了另一件事,本来挺微不足道的,却刚好解了李府的燃眉之急。 “你都不知道,送万言书和拦车告状一样,早就变成做秀的工具,经常有士子考试无望,就用这种方法争取眼球,变成名人,做为晋身之阶,所以那些大官现在碰到这种事,都直接把万言书拿去扔,人也轰走,会真正把万言书收下的,百中无一啊……” 东方恋雪兴奋道:“这次李老……哦,不,老李先生收下万言书,真是运气很好很好,虽然我肯定他收了那篇东西,看都不看就会扔掉,但起码在态度上,他们还是收下了。” “……由管家收下的。” “是谁收下不重要啦,老李先生有事忙,大李先生正和我们有赌约,不让管家出来收,难道要让皇帝或太后跑出来收吗?还是老李先生的老婆?老的我不要,年轻的我怕忍不住,将来一不小心就送顶绿帽子给人戴,不好意思……总之,有收下就好,谁收并不重要。” 乍听之下,这些话很没志气,好像李府一个管家随便出来收了东西,就是李府给了天大的面子,东方恋雪感激涕零,但所有了解东方恋雪个性的人都清楚,他这个人标准无利不起早,如果他不要面子,肯定是贪更多的实质好处,至少,眼前的凤香很清楚这点。 “……我听说,现在外头谣言传得满天飞,但不是像你说得那么简单,都说是陆云耕以平民代表的身分,直闯李大学士府,被好多高手拦阻,他武功高强,以一当百,打败所有的高手护卫,堂堂正正递交了批评朝政的万言书,由李鹏学亲自收下……整个梵萨丹伦议论纷纷,都说他是百年不遇的大英雄。” 凤香皱眉道:“整个流言中,只提到旁边还有一个耍大刀的,非常威武,至于那个射箭的,几乎没怎么提到,偶尔提到的,听来也很猥琐……不,太猥琐了,你又在弄什么花样?这流言传得那么合你心意,该不会是你传出去的吧?” “哈哈哈,你真是爱说笑,我是什么人啊?哪有这种本事操控视听?” 东方恋雪笑得很爽朗,但这些话凤香连一个字都不信,他的出身,既是世上最大的地下暗市场联盟,各种情报管道当然不缺,不但有收进来的,也肯定有放出去的,要让人放话,操作情报,这哪有什么难度? 事实上,凤香的理解不完全正确,魔门的定位,绝不只是地下暗市场联盟,其势力范围还要更深邃广大得多,不过,陆云耕闯李府递万言书一事,能在一夜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确实是东方恋雪所为,他找了曲子,让曲子透过魔门,把消息传出去,尽量替陆云耕造势,曲子答应了,也把事办了,然后……要命的麻烦就来了。 正因为有了这笔预计之外的帐款,东方恋雪加快先前的计画,赶着连络凤香,催她提供第二批魔法卷轴。 “……你的消耗量很大啊,上一批给你还没两天,居然全都用光了?” 凤香微笑说话,话语中全是揶揄,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么大量的魔法卷轴,一个人肯定用不完,只会是拿去卖,东方恋雪背后有庞大组织,不愁没有销售管道,又逢帝都大比,魔法卷轴搜购量大、价格飞涨,第一批数百张的卷轴,到了他手里,不用半天就能全卖出去,东方恋雪趁机大赚一笔,估计……利润不会少于五百金币。 第一章老戏再开.谁人上台(二) 五百金币,在很多事情上都是一笔钜款,不过放在军火生意里,那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凤香觉得东方恋雪应该从中捞得不少,但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是一副穷模样,又不似作伪,天晓得他是怎么花钱的…… “销量好啊,有需求就有订单,有订单……我当然就来找你了,反正有钱大家赚,一毛钱也不会少了你的……看在我这么够意思的份上,能不能打个商量,钱少收一点,我最近欠了一大笔债,手头不宽裕,很需要钱啊……” “这个没得商量,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们的魔法工坊从来没有折扣,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就算是朋友,一毛钱也别想赖。” “哦……难怪……你们都没什么朋友……” “哈哈,别人说这句话,对我可能是个讽刺,但你说这句话,就是个对你自己的讽刺……我一点都不觉得你的朋友会很多。” “嘿嘿,那就要看你对朋友的定义了,如果非要生死之交才算朋友,那你就很难交朋友了,再说我们对朋友的需求也不同,你荒山野岭住惯了,没朋友无所谓,我则是满江湖到处跑,好的朋友是工具,惠我良多;不好的朋友是耗材,当废物卖了也能换到钱……唉,总之我的朋友比你多得多,做人真是不能没有朋友啊。” 东方恋雪说着,替凤香又倒上一杯酒,为了要表示谢意与下新订单,两人是约在小酒馆的便宜包房内会面用餐,店铺虽小,厨子却是精心挑选,做出来的几味菜肴,滋味着实不错,凤香吃来非常惊喜,东方恋雪本来还想自备美酒,但自知形象不良,自己带的酒,凤香未必敢喝,就点了店里的普通淡酒。 “你对朋友的定义,我无权干涉,不过多少有些好奇,那个陆云耕……你是当工具还是耗材?如果是工具,你打算拿这工具来做什么?” “嗯,好问题,其实……我还真没有细想过这问题,即使是工具,这世上也分立刻用得着的工具,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用得上的工具,不管是哪种,多多准备总没坏处。” 东方恋雪道:“我觉得,他很有潜力,身上藏着一些我看不透的谜,特别是那一身武功,最让我感到兴趣,我觉得其中定有蹊跷,要是顺着这条路深掘下去,说不定能把他送上武状元也不一定,然后,跟着这样一个人物,好处多多,不管是钱还是什么别的,是一本万利的投资啊。” “是这样子吗?但假若武状元有那么多好处,你怎么不自己去考?自己捞?以你的实力,我看不输给那个陆云耕啊!” “哇!这位眼力很好的小姐,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有实力?要是我有本事考状元,早就自己去了,哪可能放着好处自己不捞,还拱别人去捞的?” “信你才有鬼!没实力你能杀黑云孤寂?那天你……” 凤香的话没说完,就给东方恋雪捂过嘴巴,“别声张啊,你是不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黑云孤寂是被我干掉的?那老贼仇人满天下,却不代表没有人想要替他报仇,我好歹是替你们两父女出头的,可别恩将仇报啊。” “……好,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咱俩谁跟谁啊?只要不是要我打折,其他的问题好商量,你都不知道,我这次真的是火烧屁股,欠的债太多,再不快点想办法还,债主就要拿刀杀上来了,我还在考试,又不能扔下逃跑,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要去卖肾、卖屁股了……对了,说了一堆,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你……那个……那个……那个陆云耕……” “啥?” 东方恋雪确实讶异,凤香莫名其妙对陆云耕感兴趣,这是很奇怪的事,她什么要求会和陆云耕有关? “你想做什么?要趁着他还没功成名就,先抢要一份他的亲笔签名吗?” “那个陆、陆云耕……听起来是个好人,不管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千万别坑他!” “这算啥要求?还有,陆云耕和你有什么关系?为啥你要替他提这个?” “不、不认识啊,就是最近常听到他的名字,街头巷尾很多人在谈,听到耳朵都长茧了,所有人都说他是平民英雄,是我们老百姓的代表,如果因为被你坑掉而殒落,那……那就太可惜了。” “说得我好像专门在坑人一样,我可是个好人啊,打小的理想,就是能看到天下太平,世界大同的。”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本身就是对世界大同这词的超级讽刺……” 凤香随口说着,东方恋雪耸耸肩,微微一笑,又替凤香倒了一杯酒。 两人的生意很快就谈妥,后头就是各自完成各自的工作,东方恋雪赶着要东西,凤香也不敢怠慢,两人简单结束这顿饭,一起离开。 “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帝都近日是多事之秋,没事别随便上街,很容易惹祸上身的。” “又在胡说八道了,你这人根本是唯恐天下不乱,梵萨丹伦怎么说也是首善之区,哪有那么危险?我每天上街,过得好好的,就没出过什么事。” 嘴上这么说,凤香心里也明白东方恋雪的好意,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担忧帝都情势复杂,自己也不用总是一身男装,还略加易容,掩去脸上丽色,看起来没那么显眼,不过,做到这种程度,也该够了吧…… “你可别不听智者言,吃亏在眼前啊。”与凤香并肩行在一排餐桌间的走道,东方恋雪道:“上次有个乡下土蛋,我说城市里的老太太危险,很容易生事,他还死活不信,后来果然出事,差点在大街上给人卸八块,这就是不听我话的下场……” “就算你的乌鸦嘴起作用,这里也没有老太太,我没什么需要留意的。” “话不是这样说,这里虽然没有老太太,但有一堆乱七八糟、不知所谓的闲人,和这些人沾上了边,你的生活随时可能发生意外,比如说,可能忽然来一个大美女,抓住我的手,说我是她的男……” 第一章老戏再开.谁人上台(三) 东方恋雪与凤香边走边说,就快要走出这间小酒馆,但也就在他们将要出门,经过最后一张桌子的时候,一只手从旁伸过来,抓住了他们其中之一的手,跟着就是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对,他就是我的未婚夫!”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东方恋雪、凤香一下子呆住了,没想到刚才还随口说着的东西,居然一下成真了,而且口味还重得很,直接跳过男朋友的阶段,变成未婚夫,就连东方恋雪这样好生事的无聊份子,一时也张大了口,想问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那个突然伸出手的女人……确实是一个美女,大波浪的长发,睫毛长长,大大的眼睛,微微眯着,一张丰润红唇,娇艳欲滴,足一米七的身高,整个身材前凸后翘,火辣辣的曲线,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怦然心动,会勾起人们欲望的艳丽型美女。 这样的人物,通常出身青楼、妓馆,总会招惹狂蜂浪蝶,让一群男人围着示好,如众星拱月,此刻在这名丽人的对面,就坐着一名锦衣华服的权贵公子,模样有些痴肥,但也还算是个人样,正为着这个意外的大惊吓,弄至瞠目结舌。 “你……你……姗朵拉……你……” “我什么?可别以为有钱、有家世就可以横着走了,虽然你是豪门出身,背景好,又有钱,但我听说……你绰号床上小旋风,办事五分钟,哪怕你家财万贯,父亲叔伯都是大官,你也守不住一个男人的起码尊严。” 姗朵拉道:“而我的未婚夫,别看他外表秀秀气气,没人知道他天赋异禀,有过人的长处,这些优点你羡慕不来,拍马也追不上,劝你还是别再纠缠我,早点回家洗洗睡了,给自己留一点体面吧。” 眼前情势非常清楚,这个名叫姗朵拉的大美人,找理由拒绝那位权贵子弟的追求,为求脱身,随手从旁边拉一个人来充未婚夫。以东方恋雪的好事个性,哪怕这档子事与他没关系,既然碰上了,总要涉足进去,这样才够热闹,但他此刻并没有挺直腰杆站出来,只是躲在一旁窃笑,因为姗朵拉抓住的……不是他的手,而是凤香的手。 作着男装打扮,又遮掩了丽容,凤香看来仅是一个俊秀的年轻公子,莫名其妙碰上这等“飞来横祸”,脸色阵青阵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反倒是东方恋雪忍着笑,故意扮出一副猥琐的仆从样,靠过来补上一句。 “哇,少奶奶真不愧是慧眼独具,我们家公子的过人长处,在老家的十里八乡大大有名,大大的好,不晓得有多少姑娘争着要和他好,和那些什么小旋风、五分钟的家伙,完全不一样的啊!” 言者无心,听者尚且有意,更何况是这么明显的讽刺,那个气到几乎吐血的权贵子弟,再也忍耐不住,伸手一推,立刻就翻了桌子,桌上碗盘、菜肴酒水洒了一地。 权贵子弟出来活动,必定会带一堆保镖、仆从,刚刚是为了约会气氛,那些人都躲在店外,没有跟着进来,现在一听到这边翻桌子,乒乒乓乓,几十个人立刻兵器出鞘,凶神恶煞地冲进店来。 这一类的鸟事,在梵萨丹伦真是天天上演,本地市民早已看到习惯,一见又要上演类似场面,店内其他客人纷纷躲避,抢着从窗户与侧门冲出去,赶着离开是非之地,省得等一下倒楣,也被扯入战局内。 几十名拿刀持剑的武装护卫、恶狠狠地冲进来,那名权贵子弟怒火中烧,大喊一声“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我砍了”,那些武装护卫立刻踢开桌子、椅子,清出空间,将三人包围在中心后准备动手,而这当然也激起了无辜者的抗议。 凤香叫道:“我、我不是奸夫,这是误会!” 东方恋雪嚷道:“真是误会啊,俺不是奸夫也不是淫妇,你们砍狗男女就算了,为啥要连俺也一起砍?” 刻意改变的嗓音,听了就让人火冒三丈,凤香一手捏住东方恋雪的耳朵,使劲一拧,立刻就让东方恋雪大声哀嚎。 “痛、痛、痛啊……大敌当前,我们哪能窝里反啊?” “所有人之中,最活该被砍的就是你,你哪有资格问为什么要砍你?” “呃,给我戴上这种帽子,我就不能不抗议了,说到底,我又不是始作俑者,这关我……” 有时间在这边耍嘴皮子,其实是因为没有什么危险性,东方恋雪一瞥就看了出来,那群武装护卫基本上全是中低阶战力,唯一的一个高阶,也是跟在那个权贵子弟的身边,充作贴身保镖,不敢稍离,单凭这些战力,根本威胁不到自己,想溜随时都可以溜,就是旁边还有个凤香,比较麻烦而已。 凤香是一流的炼金术师,当然也有自保之能,眼见情况不妙,暗暗握住藏在袖中的几颗魔法石,危急时候放出来,杀伤力可比卷轴要强多了,她斜眼瞥向身旁的大眼美女,这个名叫姗朵拉的女人,即使被几十个持械凶徒包围,表情也不见惧意,甚至没半点变化,仿佛成竹在胸,不把这几十个人放眼里,这不禁让凤香有些好奇。 (……古怪,她的手一直放在袖子里,动作和我差不多,难道……也是和我一样,靠道具来战斗的类型?) 凤香很好奇,不知道姗朵拉会拿什么东西出来,但在战斗正式爆发之前,一个声音从旁响起,又有不速之客来了。 “唉呀呀呀,这里是什么情形?有谁在仗势欺人吗?真是太过分了,仗势欺人,有益身心,这么好玩的事,居然没先叫上我就预备开打了,实在是很没有良心,一点都没有。” 一个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最开始人在包围圈外,话才说完,整个人就如轻烟般闪入包围圈内,其他人或许不认识他,东方恋雪却熟得很,况且,大比举行到现在,这家伙也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名人了…… “龙、龙傲天……龙兄?” 东方恋雪又是一惊,这个满嘴猛放炮,到处得罪人的家伙,好像什么地方、什么事情都要来参上一脚,就连这个意外纠纷,他居然也跑来了,就不知道这是单纯偶遇,还是他早盯上了这里的某个人…… “哈哈,东方小友,你好啊,又见面啦!” “且慢!我客气喊你龙兄,你怎么叫我小友?存心占我便宜?” “你太过时了,现在凡是称人为兄,或是取复姓名字走江湖,都是过时的老土行为,对于前途无量的江湖新星,一般都是要叫小友的。” “是吗?如果要讲这种流行的话,你下一句是不是:此子不可留啊?” “那就要看状况了,虽然我这人很低调,但天生霸气侧漏,如果说……” 两个人在这边猛唱双簧,却惹恼了被忽视的反派人物,为了争取存在感,那个恼羞成怒的权贵子弟怒骂出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们都给我剁了!天大后果都有我扛!我爹是大官,什么都不怕!” 如果这个人的父亲在场,恐怕就会有不同的意见,放话一向比负责容易得多,不过此言一出,倒是帮瞎扯中的两个人取得了共识。 “龙兄,你王霸之气外露,这个人说自己什么都不怕,你以为……” “唔,此子……不可留。” 说话的两个人,都是百分百的行动派,龙傲天一句话说完,闪电出手,一拳就打在那个权贵子弟的脸上,就听见一声哀嚎,那个权贵子弟鼻血激喷,人也倒了下去。 东方恋雪也同时出手,暗扣在手里的一把粉末,朝周围抛洒出去,那些正冲过来的护卫,被这些粉末洒了满脸,目不视物,东方恋雪趁机飞腿踢出,连着打倒数人,比较意外的是……姗朵拉居然也有同样行动,扣在手中的药粉同时洒出去,只不过和东方恋雪用的一比,就有高下之分。 出自东方恋雪的粉末,洒在人脸上,顶多是让人咳嗽、喷嚏连连,恐怕连药粉都算不上,而姗朵拉洒出来的粉末,沾着皮肤,受者立刻惨叫,眨眼间便出现红肿、溃烂的现象,严重一些的,甚至肌肉融化,东方恋雪看在眼里,暗惊这些毒粉的药性之烈,更惊于这个美艳的八婆,居然不先看看环境,胡乱洒毒粉,恐怕在这八婆的脑里,完全没有“友方”的概念。 被包围起来的四人,实力出奇强硬,一轮乱战后,很难分清哪边才是被欺凌的一方,东方恋雪身手灵活,这种战斗尤其得心应手,一面乱斗,一面也趁机留心,想看看龙傲天的实力究竟如何,但显然这群人的能力太差,碰上他都是一拳就倒,不够格成为测量工具…… 同一时间,东方恋雪发现龙傲天也在留意自己,理由也是一样,双方都打着同样的算盘,想要藉机窥探对方实力,只不过碰上拙劣的试题,看不出什么具体东西,眼看几十名中低阶武者,被打得东倒西歪,战局将完,一名护卫突然扑撞向东方恋雪,并且挥出一拳,势道奇猛,有若疯牛,爆发出来的力量惊人,一下就封住东方恋雪的退路,令他难以闪避。 简单一扑,怎会忽然爆发这么猛的威势,力量也像瞬间三级跳?东方恋雪看得清楚,这名护卫扑跌过来之前,龙傲天在他背后推了一把,而龙傲天身形突然不见,十有八九,正藏掩在此人身后,藉此出招。 (动真格的了,不仅传输内劲,还在后头刺穴,影响神经发招……力量起码是高阶,这一下若挡,我未必挡得住,若用上其他手段就露馅了,说不得,只得再拿朋友当道具用了。) 关键时刻,东方恋雪闪电伸手一拉,把姗朵拉紧急扯来,像盾牌一样站在自己身前,姗朵拉见到有人恶狠狠挥拳击来,当然不会束手待毙,五指一扬,这次不是毒粉,而是几道冷冽的寒芒,一下打在那个倒楣家伙的头上,头骨本是人身上最坚硬的部位,这几道寒芒的力度看来不是很大,速度也不快,无声无息,竟然就这么直没入脑,像打进豆腐一样,破颅穿出,直打向后头的龙傲天。 第二章投资招商.奇货可居(一) 寒芒穿颅破出,直击正后方的龙傲天,看似惊险,却没能给他带来多少威胁,反倒激发了凶性,侧头一闪,本来戳在那倒楣人背上的一指,劲道激增,犹胜利剑,瞬间将尸体破开,双指点向前方目标。 血雨喷溅,又给凌厉的气劲逼开,这一指东方恋雪本来不易接下,但前头多一块人肉盾牌,怎么都省事些,有时候接招更不需要硬碰硬,东方恋雪从姗朵拉颈后抓着衣领用力一扯,裂帛声响,裹在内衣中的两团饱满,露出半截,弹跃生光,几乎让人眼都看直了。 “卑鄙下流!” 龙傲天骂了一声,转过脸去,强行收势停手,没有继续对那两团雪肉点下去,因为收势过急,还往后退了半步。这样的动作,或许可以证明,这个狂放不羁、到处生事的男人,其实还算得上是一个正人君子,只是,他的这番用心,没得到什么好收场,他才一转过头,怒火中烧的大眼美女已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啪!” “啪!” 凤香急奔一步,一把扯过东方恋雪,对着他的左脸;姗朵拉扯着龙傲天,对着他的右脸,瞬间“啪”、“啪”两下轻脆声响,两记用力的耳光,甩在两个男人的脸上。 而后,当酒楼里什么客人都跑光,大眼美女、男装美女怒气冲冲地牵着手跑走,两个脸上热辣辣疼痛的男人,一面抚着脸,一面斜眼对看。 “龙兄,你知道吗……” “……有话直说。” “在这世上,有一种棋局……叫两败俱输。” “……这算是……怎么回事?” “喔,没什么啊,我去吃饭,碰到有官二代调戏良家妇女,基于良心与义愤,我仗义出手,恰好遇上龙兄,他拔刀相助,我们两个联手,乒乒乓乓打了一阵,不相干的人都跑了,反正今天不用上考场,我们看看闲着没事,就一起约回来喝酒了。” 陆云耕、胡虎所住的客店内,迎来了两名不速之客,这里是慈航静殿名下的产业,以精美的素斋闻名,虽然不禁荤腥,可是两个人拿着烧鸡和牛肉、酒瓶,横冲直撞地跑进来,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跑到陆云耕的房门前猛敲,这还是很引人侧目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老大你这个烂好人,最爱滥交朋友,所以……” “且慢!我为什么是烂好人?滥交朋友又从何说起?” “哦,抱歉,是我用词有误,应该是我知道老大你这人好烂,最爱交烂朋友,刚好我碰到一个极品,就带回来让你们英雄相惜一下。” “……你整篇说的有一句是人话吗?” 碰上东方恋雪的夹缠不清,陆云耕也哭笑不得,但有一点东方恋雪没弄错,他确实喜欢交朋友,不然当初东方恋雪提着酒过来拼桌,他也不会主动给机会结交,现在看到东方恋雪带人回来,自是欢迎,拱手向龙傲天打了个招呼,请对方入室就坐。 东方恋雪看似有了几分酒意,其实清醒得不得了,刚才姗朵拉扯着凤香的手,拉着男装的凤香一起跑了,自己本想追上去,却顾忌身旁有个要命的家伙在,万一给他看出什么端倪,泄漏了凤香这边的事,那就大大不好,当下只有邀人喝酒,先把人给绊住。 (这家伙在战斗中出手试探,恐怕已经盯上我,不晓得我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而我对他却所知有限,这样可不好……隐藏树木最好的地方就是树林,藉机来玩一下驱虎吞狼,也很有意思啊。) 主意一定,东方恋雪藉口喝酒人少,要替龙傲天引荐两位好兄弟,龙傲天欣然同意,便一起买了酒食,跑去找陆云耕、胡虎。 “对了,老大,怎么没看到老胡?不是和你住一起吗?人到哪去了?” “被寺里其他师兄弟叫去了,可能是找他去开会……”陆云耕低声道:“但也可能是训斥,最近我们风头太劲,虽然获得很多民众的支持,却也替慈航静殿惹来不少压力,寺中长辈颇有微词,昨晚万言书的事情一传开,今天一早胡师弟就被叫了去,现在都还回不来……一会儿他回来,九成心情不好,你到时候说话小心点,别火上加油,自找麻烦。” “成!我明白了。”东方恋雪在陆云耕肩上一拍,“老大你压根就是一个被无视的货色,人家要施压、要骂,找的都是老胡,想都没想过你,你说你有多冤枉啊。” “胡师弟武功高过我,又是僧侣出身,比我受重视也是应有之理,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陆云耕的话,之前是肯定的事实,现在却带有几分客气,晋升高阶之后,他的潜力未见底,与胡虎之间孰强孰弱,很不好说,但东方恋雪听了这话,迳自回头,对龙傲天道:“你看,我说的对吧?我们家老大没话说,一等一的伪君子,满嘴没半句实话……” 若是之前,这个抹黑足以让陆云耕气急败坏,但已渐生出抵抗力的他,只是扬扬眉,道:“对一个满嘴没半句人话的家伙,我这样的说话方式就可以了。” “我有同感。”龙傲天道:“陆兄整天和这样的家伙共处,真是辛苦了,假以时日,一定被磨练成圣人……陆兄近来声名响亮,我早想结交,今日相见,果然一表人才。” 东方恋雪的胡言乱语,并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至少,拉近了龙傲天、陆云耕的距离,让这两人很快就亲近起来。 有这结果,其实不是很意外,东方恋雪早就发现,陆云耕天生似乎就有一种特殊的亲和力,令人不觉威胁,更很自然地卸除心防,与之结交,他在慈航静殿与一众僧俗弟子都处得很好,肝胆相照,这种气质便是主因,常常招待与送礼反倒是次要因素,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而已。 自从长街扬名,陆云耕就以“平民英雄”的形象,广为人知,不分昼夜都有人慕名来客店,为他加油打气,送礼祝福,他没嫌烦过,一一答谢回礼,态度谦和,大大增添了人们的好感,如果换成脾气粗暴,只懂得喝酒的胡虎,心情一烦躁就狂饮,乘着酒意,出手全无轻重,“平民英雄”的形象不用几天就完蛋了。 第二章投资招商.奇货可居(二) 或许也正因为陆云耕的这种气质,龙傲天与他谈过几句话后,一身狂气不自觉收敛几分,双方相谈甚欢,正要叫店内伙计送酒到房间,被叫去训斥半天的胡虎,怒气冲冲地冲过来,一进门就气得猛拍桌子,而他鼻青脸肿,像是被人打了一顿的样子,更让房内三人一惊。 “这群贼秃!如此胆小怕事,怎么配作出家人?” “哈,老胡你这就错了,出家是为了离世修行,如果胆大好事,整天惹事,那还怎么修行?还出什么家?” 东方恋雪从旁插话,胡虎不禁语塞,转念一想,骂道:“如果要修行,怎么不好好持戒修行?一大票和尚这么还俗跑出来,参与世俗的大比,搞得像是来争武林至尊一样,这算什么出家修行?” “嗯,这次言之成理。”东方恋雪两手一摊,道:“你们慈航静殿以堕落为荣,丢脸已经不是第一次丢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怎么了?把你训上大半天,你火大了?” “那两个老秃,说我们现在所做的事,危害到慈航静殿的立场,稍有不慎,会引起帝国与慈航静殿的冲突,这是把慈航静殿放在火上烤……”胡虎愤然道:“他们说,如果再不知节制,惹出更多祸端,就废了我们两个的武功,将我们逐出门墙。” 被逐出师门,在江湖上是非常严厉的惩罚,慈航静殿的两名高僧说出这等话,份量不可谓不重,陆云耕面有忧色,听见胡虎又道:“还有那群罗汉堂的狗东西,刚才拦住我,说我若不知节制,就……” 东方恋雪一直注意着里外动静,还有龙傲天的表情,这时见龙傲天想要开口,赶忙抢先道:“老胡,说这些太闷了,这间店是慈航静殿的产业,你人在他们屋檐下,受他们的窝囊气,怎么说都是憋得慌,不如到外头去,痛痛快快喝酒骂人,总比在这里要好吧?” 说到约去喝酒,还真没看胡虎拒绝过,这个提案马上获得通过,四人风风火火地离开,赶去外头的其他酒馆,喝酒说话。 出门时,龙傲天的脚步慢了一步,刻意瞥了一眼落在后头的东方恋雪,“在房里说话还不够,特别跑去外头说给别人听,还要说得人尽皆知,你这到底是好心?还是太缺心眼?” “哈哈,我们现在是红人,外头到处都是蹲点的眼线与探子,反正在这里说话也不保险,干脆到大庭广众下直说一遍,方便大家办事,不用麻烦了,话说回来……总不能因为你自己听过了,就不顾及旁人知的权利吧?再说,早晚藏不住的消息,留在手上难道会生利息吗?” 龙傲天的质疑,其来有自,陆云耕三人之所以能迅速成为当前帝都的知名人物,享有高人气、高瞩目,除了因为他们打着“平民代表”的旗号,另一个主因,便是他们的慈航弟子身分。有着慈航静殿这块大招牌,在慈航静殿没有明确表态之前,谁也不敢对他们采取过激行动,而今,慈航静殿已经承受不住压力,拒绝再当沉默的保护伞,对于东方恋雪三人来说,这应是绝不能泄漏的秘密,但他却想到外头去张扬,龙傲天实在弄不清楚他打什么主意。 (虽然他说得没错,这秘密根本藏不住,几日内就会人尽皆知,但好歹也能多争取到几天的时间,现在主动张扬,这算什么?自暴自弃?还是置诸死地而后生?) 龙傲天猜不透东方恋雪的心思,不过当他跟随三人的脚步,走出房门,步向目的地,途中倒是有些明白了。 首先,一出房门,就看到一群同样鼻青脸肿的慈航弟子,和胡虎一样的短发、一样的脸上瘀伤,不难推论出,他们的伤来自与胡虎互殴,这种结论比较合理,毕竟率领他们前来帝都的两名眠字辈高僧,自重身分,就算要惩戒弟子,也不会把人抓来痛扁,反过来说,若这两名高僧必须亲自出手,后果肯定也不会只是打人一顿就算……胡虎的伤,只会来自他与同门师兄弟的互殴。 而走出这间客店后,龙傲天所感受到的,则是这个新成形的小组,确实享有的高人气,客店大门口围着几百人,看到陆云耕走出来,纷纷凑近过来,争着来与他握手,为他加油打气,不少人想要送他礼物,被他一一婉拒;应付这么多人,非常繁琐,陆云耕耐心极好,逐一与人们握手,花了不少时间才脱身离开。 相较于陆云耕,东方恋雪、胡虎虽然也受到瞩目,却没有那么多人涌过来,一来是胡虎满身酒气,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不敢靠近,二来却是因为无论长街对峙、递送万言书给李鹏学,传闻中都是陆云耕独挑大梁,特别是万言书一事,人们绘声绘影,说是陆云耕单枪匹马,勇闯李大学士府,连败府中数十高手,来到李鹏学面前,大权在握数十年的李鹏学,见他英姿勃发,更为其风采所折,收下了他代天下百姓倡议改革的万言书,更亲自送他出门…… 类似的传言满天飞,与真实状况差十万八千里,街头巷尾都有好事者在述说此事,也令传言越来越夸张,于是就变成眼前的情况,把陆云耕当成偶像的人们蜂拥而来,陆云耕一面与这些男女老少都有的支持者握手,一面试图解释,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开口说话,最后也只有苦笑的份。 “……我说,龙兄……”东方恋雪道:“你看,我们家老大的风采如何?这么高的人气,在这些崇拜者的心中,他的地位就和帝国皇帝、皇太后差不多。” “你想太多了吧?不过是门口堵个几百号狂热粉丝,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脑子不正常的特殊狂热者,哪个时代都有,得到这些人支持又能怎样?别说造反了,有本事,你让他们陪你一起打劫去!” “哈哈,龙兄眼界真高,不过呢,情形好像不只是这样呢……” 东方恋雪的话,龙傲天最初不解,但看陆云耕、胡虎走在前头,途中不断有人过来,或是颔首为礼,或是报以一笑,最初还好,可是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数量一多,龙傲天也有些心惊。 第二章投资招商.奇货可居(三) 陆云耕这几个“平民英雄”,挑战门阀贵族的权威,看似荣耀风光,其实随时有可能完蛋,这点哪怕是平民百姓,只要不是呆子,都能看得出来,安全起见,与他们保持距离,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所以那群跑去客店门口看偶像、鼓励支持的人,龙傲天说是特殊狂热份子,这评价并无不妥。 然而,陆云耕走在路上,沿途所遇到的百姓,虽然没有过来问好、握手,却纷纷报以友善的目光,这同样是一种含蓄的支持,而龙傲天确实不明白,一个刚到帝都没几天、没根基可言的年轻人,单单凭着谣言炒作,怎么能如此得人心?一般来说,打着为民喉舌招牌的人越受欢迎,就表示民众对于门阀贵族、豪门世家的反感越强,陆云耕短短时间内,便被帝都民众寄讬理想,难道人心动荡、思变,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这种情况在四人来到酒馆,开始说起刚才发生的种种时,气氛到达高峰…… “师兄弟他们……不,那些个长了头发的臭贼秃,说我们的所做所为,是陷慈航静殿于水火,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与帝国关系紧张,会让慈航静殿损失很多好处,我问他们出家人要什么好处?他们说不出来,就翻脸动手,还说什么要我识相,主动弃权退出,否则就要对我不客气……” 胡虎怒道:“我是谁啊?能怕他们威胁吗?这些家伙,仗着自己是从罗汉堂出来的,平常就一直看不起人,这回还把我给看扁了,以为我好欺负……我呸!什么罗汉堂精英,还高阶咧……结果没一个能打的,我连刀都没用,就把他们全都打趴在地上了……” 胡虎说话全无顾忌,几杯酒下肚,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全都不假思索地当众说出;陆云耕则没有身为名人的自觉,单纯就是坐着喝酒、听说话,有人打招呼,他就客气回礼,也没意识到这些话听在旁人耳里,代表了什么。 东方恋雪照样是装傻,还配合着胡虎,在他说到如何怒打那些罗汉堂的师兄弟,就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一下气愤、一下扼腕,一下又慨叹苍天不公,每当有人想要为这个世界、为了民众来做一些事,就会受到身边人的排挤与打压,令有心为天下做事的人出不了头,最终心灰意冷。 由于表演得太过出众,不知不觉间,四人所坐的席位旁,赫然围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这些人本来就关注着陆云耕三人,只是为了自身安全,这才没有靠过来,但耳朵却全程竖尖,听着胡虎的话,越听越是愤慨,因为单纯从胡虎这边的叙述听来,就是那些贵族高官不愿见到这几个年轻人出头,向慈航静殿施压,而堕落的慈航静殿为了利益,逼门下弟子退出,甚至不惜暴力相向……这些话怎么听,都是丑陋的黑幕,触动了人们敏感的神经,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围靠过来,为这些有心为天下做事的年轻人加油打气。 光只是看着他们面上的热切表情,龙傲天就能肯定,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幕,必会成为他们三人新传说的一页。失去了慈航静殿这张保护伞,他们立刻转而拥抱民意,利用本身的高人气,拢络人心,形成一股新力量,不只是在这里的几十人,马上会远远传播出去,几百人、几千人……感染人心的力量,从帝都到全帝国……听来是神奇了些,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最有趣的是……顺着情况随机应变,做出这些策画的人,应是东方恋雪无疑,而实施这些策画的胡虎、陆云耕,却自始至终都在状况外,他们只是以本性做事、说话,没想过也不知道什么计画,所以他们的话听来无比真实,人们全不怀疑听到的东西有问题。 “……好家伙,是满有意思的……啧,人跑哪去了?” 胡虎、陆云耕被群众围了起来,刚刚还与他们同在的东方恋雪,趁着人潮包围过来的时候消失,这次不是为了低调,只是单纯的尿急。 懒得花时间跑茅厕,东方恋雪溜到酒馆后方的荒草堆,裤子一拉,直接就对着花花草草尿了起来,还轻哼着小调,意态悠闲,只不过没哼多久,后头就有了脚步声。 “……没血腥味也没杀气,你没把他们全部杀光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新的传说,会开启新的一页,这一波造势成功,我们会得到更多民众的支持,民心在握,不趁现在把人杀光,过了今天,杀掉我们就会变成是造神,我们会变成反抗者的精神象征,那时就很难动手了。” “可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这样的造势,只能造出空中楼阁,没有实力、没有实绩,你造出来的这些,随时都会崩塌,简单捧上去的东西,只要碰上抹黑造谣,几下就能把你们打回原点,少自鸣得意了。” 龙傲天来到东方恋雪身旁,袍子一撩,同样是对着荒草堆,开始小便,“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手法、点子,都很有意思,要是就这么垮了,确实也可惜……看你也不像是要举兵造反的样子,你笼络人心,是为了什么?” “哈哈,有眼力,坦白说,其实……我想找买家。” “买家?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生意?” “说得正确一点,我想找的是投资者,愿意投资我们的人。” 东方恋雪笑道:“参加大比竞试的,从门阀贵族,到武林名门子弟,哪个是没背景的?我们三个孤家寡人,背后又没靠山,与其到处找人投靠,挨人白眼,不如先增加自己的能见度,炒热行情,待价而沽……只要让自己变成抢手商品,不怕没有识货的人上门。” “所以,你想找座靠山?” “嘿,别一副像是我要找干爹似的表情,我们可不是出卖尊严和灵魂,正如你所见,我们这个小队的潜力无限,如果愿意在我们身上投资,等我们成长起来,日后的获利肯定惊人,谁占便宜还很难说咧。” “有意思,那你想找哪方面的买家?” “都无所谓,我不预设立场的,帝党、后党、圣莲教……哪家肯出价,就和哪家谈,我们三个都是孤家寡人,没背景没资源,现在这场大比,背景越硬,便宜越大,我们不找个靠山,太吃亏了,龙兄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出价啊。” “我?”龙傲天有些意外,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你知道我是哪边的人?找我当投资者?” “这有什么难猜的?此刻在梵萨丹伦的帝国武人,不是帝党就是后党,否则难道还会是乱党吗?你能在大比中使得上力,说你是圣莲教,也没人肯信吧?这场大比是人才选拔会,帝党、后党都想趁机收人的,你成天围着我们转来转去,肯定是这两党其中之一的使者。” “那你不问清楚我是帝党还是后党,就找我合作,不怕入错阵营,后果严重?” “后果严重?不不不,这个说错了,我不在乎这点……”东方恋雪系好裤子,道:“我们是江湖新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就像无根的浮萍,像我们这样的人,没资格选边站,谁向我们伸手,我们就握谁的手,至于加入哪一边……哈,我们又没梦想当大官,往哪边走有差吗?” “你们求发展、求出人头地,不当大官要当什么?如果只是想当游侠,或是开帮立派,当个武林盟主什么的,勾搭官府未必是好事。” “说得不错啊,所以我们追求的,也不是什么开帮派、江湖霸业,而是实力。”东方恋雪道:“看看我们三个,连一个地阶都没有,他们两个不过是高阶,我连高阶都还没有,这样薄弱的实力,就算有人送我们荣华富贵,我们也没本事牢牢握住……出人头地,实力是本,我们对本身的潜力、资质有信心,只是需要一些发展的辅助……” “听起来……是有些意思……”龙傲天道:“但你开口我们,闭口我们,我却只听到你一个人的想法,那两位的……你真能全权代表?我确实对你的提案有兴趣,几天之内,我会给你最终的答覆,不过,有个问题我挺好奇……刚刚你说我是两党的使者……怎么在你看来,我就只能是使者?就没有可能……我是大人物?” “断无可能!” “为啥?我样子看起来很猥琐吗?我满身王霸之气,外露兼侧漏,莫非你一点都感觉不到?” 东方恋雪的回答,明显让龙傲天大受打击,他上下打量了自己两眼,满是不解。 “第一,你是考生,又整天追着我们打转,试问有哪个大人物这么有空,放着正事不干,整天不干正事的?一看就知道你是跑腿……哦,不,使者啦。” 东方恋雪笑着在龙傲天肩上一拍,道:“第二,听你的谈吐,看你的动作,如果你真是帝党、后党的大人物,国家政事交到你的手上,哪怕……哪怕只是九门提督之类的,这国家要嘛是早就完蛋了,要嘛是……” “中兴富强?” “不,是完蛋定了。” 对于东方恋雪的评价,龙傲天倒是没有反驳,只是一副“早晚要你好看”的表情,悻悻然离开。 也在龙傲天离开之后,东方恋雪的影子中,有一个身影慢慢浮现出来,凝化为实体,正是一身黑衣的曲子。 “少爷,本门对你的补助物资到了,请你找时间去点收。另外……你……你还找了别人来投资?” “是啊,上头那么小气,补助品肯定没什么好东西,我自己口袋掏尽,还倒欠一屁股债,不想办法多拉几个凯子来投资,好好捞一票,哪还得起债啊?魔门的开枝散叶补助计画中,也没限制说不能多拉其他人来参股投资啊,有吗?” “据我所知,确实是没有,不过刚刚尊主……不,是上头说,合理的投资可以活络经济市场,但你若是搞非法吸金,想要集资完卷款潜逃,他就用门规活剁了你!” “啧……他可以黑吃黑,收高利贷,我不能搞非法集资?什么世道?” 第三章亲仇家恨.切齿誓雪(一) “东方,龙公子到哪里去了?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喝酒吗?怎么这边才刚开喝,他人就不见了?” “唉,老大,这点我就不能不说你了,从刚刚开始,你就是人群的核心,所有人都在和你打招呼,我和龙公子整个被冷落在后头,像是跟班一样,路上那些大妞、小妞,也全在看你,龙公子说,跟你在一起,他自惭形秽,只有吃屁的份,为了他龙家的传宗接代,他决定离你越远越好,请你不要介意。” “哪、哪有这么夸张?” 陆云耕愣了一下,再想想刚才胡虎说话时,人们包围过来,一片乱烘烘的样子,那时没有机会与龙傲天好好说话,确实也是怠慢了朋友,心里过意不去。 “东方,下次再有机会见到龙公子……” “行,不用担心,最迟明天在考场上就会遇到了,老大你要道歉也好,要再请他喝酒也罢,明天都有大把机会,至于现在……”东方恋雪望了一下四周,“咱们换个地方喝酒吧?在这里喝酒,从头到尾被人盯着看,感觉太差了。” 陆云耕看了一眼周围,确实整间店的所有客人与伙计,都时不时朝这边看来,万众瞩目的压力实在不小,喝酒也不痛快,要是喝醉了,丑态更是糗到爆。 “有道理,但要去哪里呢?其他客店恐怕也……” “不用客店,默数一二三,然后跟着我跑……三!” 东方恋雪一下扯着陆云耕的领口就往外跑,事出突然,别说满座客人被吓一跳,陆云耕自己也大出意外,脚下跟着狂奔,脖子被扯得没法呼吸,勉强道:“为、为什么……不拉手跑……” “拉手跑?别开玩笑了,我是拜老大,不是搞基情,要我牵着男人的手跑路,我会呕的。” “可是……我……我喘不过气……还、还有……胡师弟……没跟上……” “老胡吗?这个别担心,他等一下就会跟上来了。” 东方恋雪步如疾风,口中说得异常肯定,陆云耕看他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心里只想着哪有此事,胡虎一喝起酒就不知道停,自己两人跑的时候又没事先打招呼,他肯定只顾着猛喝酒,哪还会追来? “老大你觉得我在鬼扯?不不,刚刚跑的时候,我虽没来得及通知老胡,但走之前,我把他腰间的钱袋拿来了,他喝酒没钱付帐,你说他会不会……” 东方恋雪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后方劲风声响,一个彪形巨汉,双手各提一个酒坛,脚下狂奔如轮,飞快朝着两人冲来,口中怒骂出声。 “你俩没义气!扔下我一个人跑走,钱也不留……” 胡虎跑在前头,后方好像还有人在追,哪怕是人气超高的平民英雄,吃饭不付帐、喝酒不给钱,照样会被店家追着跑的,陆云耕本想停下脚步去付帐,却给东方恋雪扯着狂奔,根本停不下来,三人越跑越快,跟着东方恋雪在巷道中穿梭,很快就把追在后头的人都甩光,不久之后,来到一座已经荒废的木桥底下。 “两位,这个地点是我的私家珍藏,以我的职业尊严提出保证,只要藏在这里,保证半天之内,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地方还真的是不错咧,有溪流,有树木,天空的视野开阔,如果是晚上来这里,看星星、看月亮,风景应该很好的,可惜现在是下午,但吹吹风,享受一下午后阳光,也是很舒服的。” “拜讬,老大,你说不定是将来的武林领袖,说话请有点志气,我们这里又没有美少女,看什么星星月亮?这种东西是三个大男人该看得吗?划拳喝酒才是我们该干的事嘛!” 东方恋雪伸手一指,道:“你看老胡,他已经开始喝起来了,啧,酗酒到这种程度,实在也很异常,他心里到底是有什么事啊?真有那么郁闷痛苦,需要从早喝到晚来发泄,干脆自杀算了!反正他作法事可以享员工价,怎样都有便宜可享。” 陆云耕一摊手,表示一无所知,他也早就察觉,胡虎的嗜酒,已经超过普通的酗酒程度,也从不在乎什么佳酿、劣酒,拿了就喝,从早喝到晚,仿佛心中藏着什么解不开的结,不这么狂饮,就没法宣泄,但这个心结到底是什么,自己又哪可能知道? “好,为了庆祝我们考试顺利、迅速成名,今天我们三人要抛开所有烦恼,开怀畅饮,一醉方休,不能和平常一样!” “呃,我们平常不就是这么喝的吗?两者……有何不同?” “心态!是心态啦!连这也不懂,老大你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块木板,超硬直的木板!” 在晴空、轻风之下饮酒,确实也是人生乐事,东方恋雪一面劝酒,口中说着要抛开所有烦恼,不要有任何顾忌,手里则是趁着碰触酒坛的机会,放了微量无色无味的粉末进去,这些粉末无毒,也不是迷药,主要用途是让人心情放松,想要开口说话……说得明白一点,就是浅效的自白剂。 (时间已经所剩无多,要尽快突破心防,把这个小团队真正组织起来,朝同一个目标前进,就算用点药物,也是没办法的事……) 首先针对的目标是陆云耕,他的酒量本来就不怎么样,在东方恋雪的连连劝酒下,很快就从微醺,变成了半醉,平常很少提起自己家事的他,在药力影响之下,主动说出了深埋的心事。 “我要报仇!” 陆云耕重重一拳,打在桥底的柱石上,一掌下去,石屑纷飞,东方恋雪感到讶异,料想不到平常总是一派温文,几乎快变成好好先生的陆云耕,深埋在心里的那句话竟然是报仇,看他两眼通红,怒发冲冠的模样,这个深埋心里的仇恨,确实是大仇,不是普通的小怨,讶异之余,东方恋雪也暗自庆幸,用药果然是对的,砸下高价的买药钱……没有白花。 “老大,你……你要报什么仇啊?放心,不管是谁,只要你开口,兄弟我替你杀光他全家。” “我……我有一个兄长,他……是个好人,打小待我好极了……” “喔,了解,就是写万言书的那位吧?” “不错。” 陆云耕点了点头。 “兄长比我年纪大很多,对我极好,他学识渊博,一直是我们家的骄傲,为了追求更好的发展,我几岁的时候他就离家学习,久久才回来一趟,听我爹说,他是拜在一位高人的门下,很认真地在学习技艺……后来……” “出事了?” “兄长他是旅行学艺,在大地各处行走……详细情形我不是太清楚,那时候我年纪也太小,只是知道无论兄长去到什么地方,都会有书信定期传回,与家里保持连络,直到有一天,预定的时间内没有收到他音信,并且从此再也没收到过,那时我们家就感觉到不对,我爹说他可能出事了……再后来,有消息传回来,兄长他遇害了,下手的仇家……”陆云耕顿了顿,道:“是圣莲教。” 第三章亲仇家恨.切齿誓雪(二) 东方恋雪含在口中的酒险些喷出去,这实在是一个很麻烦的答案,仇家若是圣莲教,报仇可以说是很容易,也可以说是千难万难。 难处……圣莲教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帮派,教众不知有多少,各种高手如云,若要向圣莲教复仇,想要将之打击瓦解,就算是帝国都未必能作到,更别说陆云耕这样区区一个小虾米了;然而,如果复仇目标不是圣莲教整体,仅是针对其中一小群人,位置也不要太重要,那么,以圣莲教的家大业大,通常不会为了死掉几个人而坚持复仇到底,毕竟,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 而听了陆云耕的话,东方恋雪一下也明白过来,陆家之所以那么拼命,送陆云耕入慈航静殿学艺,又几乎砸锅卖铁地筹钱搜罗各种秘笈,供陆云耕修习,并不是单纯的望子成龙,背后还有这样的一个原由,而陆云耕忘寝废食地苦练,成了慈航静殿俗家弟子中有名的勤奋之人,也正是因为这样。 “原来如此,我之前就一直觉得奇怪,老大你对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好像不是很在乎,不是那种拼命想出人头地的个性,练功起来却那么拼命……说你是好武成痴,你也不是那样的人……” “荣华富贵有谁不爱?我不是个无欲之人,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我当然也想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干一番事业,但在这些追求之前,我定要讨回兄长的血仇,与圣莲教清算这笔帐。” 陆云耕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迟疑,话听起来确实掷地有声,不过现在的他,不是武林至尊,不是大派领袖,甚至连地阶都还没爬上,这些话别说气势,要是有别人在旁边听了,搞不好会笑到满地打滚。 “……老胡说,当初慈航静殿不肯收你,说你背景不干净,你花了大钱才从后门进去……我本来还很好奇,你们家开米店的,什么地方不干净了?总不会慈航和尚来采购,你们缺斤少两,现在看来……你的背景确实……很不干净……” “将来我练成本事后,必会针对圣莲教,慈航静殿肯定不愿为了一个弟子与圣莲教起摩擦,为了避免麻烦,将我拒诸门外,也是应有之理,我不怪任何人,这或许也是一种考验,虽然不容易……但我总会克服的……一定会的……” 放下酒坛,陆云耕用手抹了抹嘴,还勉力挤出一个笑容,似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心里没事,但顾此失彼,手放回酒坛上的瞬间,激动的心情令真气失控,过大的力道,瞬间将酒坛摧破,碎陶片与酒液含劲四射,险些就弄伤人了。 东方恋雪不会被这种小事弄伤,但在酒坛破碎的瞬间,他锐利的目光就只盯住一样东西:陆云耕的眼神。 或许是酒精与药物的作用,深埋在这个年轻人心里的另一面,被挖掘出来,令他的眼神瞬间无比深邃,仿佛两个无底的深潭,在死寂般的平静无波之下,隐藏着随时会掀翻整个大地的恐怖能量,即使是东方恋雪,在凝视这双漆黑眼瞳的一刹那,都感到一阵颤栗。 (……平常越是温和、越是云淡风轻的人,心里很有可能藏着连自己也没发现的另一面……这下有意思了,最怕你真是对什么东西都不温不火,只要你有追求,强烈的追求,我就有使力的地方……无欲则刚,但什么欲望都没有的人,根本就没有投资培养的价值……) 东方恋雪道:“老大,别怪我多嘴,圣莲教势大,整体盘根错节的,你一个人……不,我们两个孤家寡人的小虾米,怎么够人家斗?令兄的血债详情如何?如果是什么圣莲教的舵主、香主之流,待将来我们把实力提升上去,进了地阶,报仇雪恨就不是问题……” 除此之外,东方恋雪没说出的另外一句话,就是舵主、香主之类的外围人物,份量说低不低,说高不高,只要有足够好处,圣莲教未必会追究,报仇也不必报得太辛苦。 “……据说是圣莲教的三天尊。” 一句话就让东方恋雪的如意算盘粉碎,三大天尊在圣莲教中地位崇高,仅次于教主与双使,而且实力极强,风、雨、雷电,各具惊天威能,想找他们中的哪一个报仇,都是千难万难,更何况,听陆云耕的口气,害他兄长的还不是三天尊之一,而是三人都有份……这个仇,实在结得太大了,如果换作是普通人,别说此生复仇无望,就算再轮回上十辈子,也不可能报得了仇。 (但事情确实有古怪,圣莲三大天尊是何等样人?他们平时不但各据一方,还互有心病,要他们联手起来去害某人或杀某人,那个人肯定是绝世高手,但近二十年内,并没有这样的记录……到底是情报有误?还是有什么事情我不够资格知道,所以没听说过?) 东方恋雪道:“老大,你兄长的事,到底……” “不清楚,当年我还太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只知道……兄长音信断绝后,过了一段时日,他的朋友冒险送信过来,告知我家恶耗,说兄长已经遇害,事情与圣莲三天尊有关,并让我们举家搬迁避祸……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开始相信,兄长他真的……真的……” 陆云耕的话卡在嘴里,哪怕事隔多年,他心里仍有一块地方,拒绝承认兄长已经亡故,以致连说出口都那么困难…… “兄长的仇恨,我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些年来我日夕苦练,就是为了能拥有足够实力,去查明当年的真相,为兄长报仇雪恨,只要能达成这心愿,我作什么都可以……我不敢浪费时间,只怕自己的力量提升不上来,别人休息、享乐的时候,我都在锻炼……我爹替我订了亲事,未婚妻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可是,兄长的大仇未报,我怎么有脸去成家……怎么能问心无愧地成家……我、我今年都二十好几了……” 二十好几,在很多方面都算是年轻,不到三十就踏足高阶,这虽然算不上什么天才,却也堪称优秀了,然而,和他的目标、他所面对的问题一比,这点成就便太过微不足道……圣莲三大天尊,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反推回去,全都是在二十岁前便上地阶的绝顶人物,和他们一比,陆云耕眼前的进境,比屁还不如…… 想到愤慨处,陆云耕忽然大步狂奔出去,自桥下冲到河边,东方恋雪心头一懔,跟着追了过去,就看到陆云耕涉水冲入河中,仰首大叫。 “哥!云耕没用!一事无成,到现在都没法替你作什么,我真的是太差劲,太令你失望了!” 第三章亲仇家恨.切齿誓雪(三) 陆云耕紧握双拳,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向着已逝的兄长道歉,尽管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没用,但自他身上迸发的气劲,却令溪水翻涌掀波,一浪一浪,拍击岸边,水势凶猛,这股力量……在高阶中绝对算是强手,陆云耕的实力,绝不像他自我评价的那样没用…… “……但请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终有一日,我要替哥哥你报仇雪恨,让每个有份害你的人得到应有收场!” 一声一声含着怨忿的狂叫,朝四面八方传出去,震得群山皆鸣,东方恋雪伸指掏了掏耳朵,微觉有些可惜,自己珍藏的这个“绝对保证躲藏半天”地点,就这么完蛋了,不用多久,便会有人找过来,但……以此来换陆云耕的心里话,这代价还是很值得的。 “老大。”东方恋雪来到溪边,迎向走回岸上的陆云耕,“我追求的东西,就是出人头地,荣华富贵,没有你那么伟大,不过,将来我实力上去了,你要报仇,请务必要算我一份……现在的我们,还太弱小了,你要报仇、我要上位,单凭我们现有的力量,根本什么都作不了,说实在一点,打进大比的前五百名,差不多就是极限了,连前一百名都没有机会进……” “为了我们的理想,我觉得我们该主动出击,找寻那些愿意投资、看好我们的组织,趁机捞点好处,壮大自己,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在大比中脱颖而出,最终实现你我的梦想。”东方恋雪道:“不过,在这之前,有个问题我想先弄清楚,关于老大你的武功……”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本来我不该说,因为此事关系重大,而我自己也有些弄不太清楚,希望告诉你之后,你能替我寻找出答案来……” 陆云耕解释,自从陆家搬迁避祸后,父亲就安排他加强练武,几乎散尽家财地为他搜罗各种武功秘笈,但陆家并非什么名门望族,人脉有限,手上的钱也有限,哪怕花了钱,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顶多就是一些断简残篇,练了也未必有好处。 就在陆云耕彷徨无助的时候,几封书信寄到他的手上,寄信者自称是他兄长生前的好友,现在也仍任职于圣莲教,对于陆云耕兄长的亡故,感到不胜哀痛,念着生前的交情,更不能对陆云耕袖手旁观,所以特别写信过来帮助,随信还附上了几页功法的修练口诀。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发生了不只一次,在陆云耕一路走来的过程中,发生的次数着实不少,写信过来的人,有老、有年轻,有男当然也有女,笔迹各自不同,共通点就是全都自称是他兄长生前的好友,因为不忍见故人之弟无力自卫,所以想方设法,隐藏身分来送秘笈,助他增长实力。 “呃,各种奇遇我听得多了,像你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送秘笈像是市场送大白菜一样……不对,豪门贵族搜罗秘笈也是像这样。”东方恋雪道:“可人家买秘笈,是买大白菜,而你……像是在捡烂白菜。” “那些秘笈……坦白说,还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你要说是烂白菜也没错,基本上都是不难入手的大路货,多数也不完整,有些还只有几页,寥寥数招,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招数……这些东西,帮我爹省了些钱,但也不是买不到的东西,我不理解,送这些大路货,为什么要搞得那么神秘兮兮……” “或许……他们的身分特殊,若是被人知道他们偷送秘笈给你,就会生出大麻烦,所以才……但冒那么大的风险,发些大路货秘笈给你,这是有点怪,你有没有……” 东方恋雪本想问陆云耕有没有反向调查过,但转念一想,陆云耕家里开的是米店,不是情报组织,要指望他能反向侦查,这根本是痴人说梦了。 “等等,老大……那些大路货秘笈,你有没有带在身上?一本两本都行。” “我又不是苦力,哪有人没事整天带几本书在身上跑的?你当我是搬运工啊?一两本是没有,倒是有几页……太乙真宗旁支,紫元仙道的破元拳,我练来练去练不顺,就带在身上,想慢慢参悟……” 陆云耕从怀中取出几页拳谱,递给东方恋雪,“送来的就是这几页,招式浅显易懂,就是运气口诀比较晦涩难明……” 东方恋雪接过那几页,只见几个招式图形,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行功口诀,与这简单的拳招相比,口诀中所载的信息量大得惊人,有些地方还特别以朱笔圈起,提示重点,看起来就是一份用过心的教材,先前以为是随便寄几页大路货秘笈过来,还真是想得偏了。 “唔……老大,你收到的秘笈都是这样有图有文,还标注好重点?” “也不是每一本都有注解,不过都是有图有文,易于理解,方便学习,武学秘笈……不是都这样吗?”陆云耕道:“有一点比较奇怪,这些人寄秘笈给我,从来不会撞期,都是我收到一本,练得差不多了,才又有新的寄来,彼此间好像商量好了一样……” “你奇怪的地方真是奇怪,你应该要好奇,为什么人家能把你的练功进度算得那么精准……还有这秘笈……” “如何?有什么问题吗?” “别的我不清楚,但紫元仙道的破元拳,我记得只有招数,没有什么运气口诀,这么满满的几页字……哪里来的?” 东方恋雪的话,令陆云耕一惊,而东方恋雪自己更心头掀起巨浪,他力量未臻高段,眼光却是一等一,这辈子没少看过绝世武功的秘笈,他几眼看下来,就觉得这些运气口诀中大有文章,看似普通,仔细琢磨,却又觉得内中蕴意深远,不是普通的功夫。 (现在终于知道,他那一身怪怪的功夫,是怎么来的了?有人暗中布局,十几年的时间,用这样的秘密方法,栽培了他出来,要不是我意外撞着,恐怕这着暗棋会一直藏着,直到有一天,石破天惊而出……是什么人在暗中布局?为什么选中他?还有……这个方法真是太妙了!学起来,早晚我也要用一次!) 东方恋雪真心觉得这方法很妙,把要传授的东西,巧妙编藏在普通的秘笈里,一点一滴,逐渐让人学会,不但瞒住所有人,连当事人也懵然不知,这样瞒天过海的手法,甚合自己的口味,早晚要找个机会来效法一次…… 陆云耕愣道:“所以……我练的东西,有问题?” 东方恋雪道:“肯定了,但到底有什么问题,恐怕要把你练过的所有秘笈都拿来看一次,才能知道究竟了……那可是大工程啊。” “你练的功夫本来就有问题,明明都有未婚妻了,还练什么童子金身!”胡虎突然冒了出来,冷冷道:“童子金身的抗击力不逊金钟罩,却是以童子功为基础,若元阳童身一破,金身不战自溃……你又不是和尚,让你练这种功夫,摆明是包藏祸心。” 胡虎的话,对象直指东方恋雪,这个年轻的巨汉,看似粗豪,整天只顾着喝酒,其实冷眼看着一切,什么也心里有数,而面对这个质疑,东方恋雪照例是继续装死。 “老胡,你来啦!真难得,你终于开口说句话了,我还以为你除了埋头喝酒,就没有别的戏份了咧。” 陆云耕道:“这点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兄长的大仇一日未报,我就没有脸去成家,之前……我多少还有些迟疑,得到童子金身的秘笈,让我得以下定决心,而从结果来看,童子金身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相信东方的眼光。” 胡虎冷哼一声,但没等他开口,东方恋雪已抢着把话接过,“老大说的真是对极啦,那本童子金身的秘笈,是文沧澜提供,又不是我放的,就算别有用心,也该找文小子算帐,怪我没道理啊……还有,童子功也没那么鸡肋,只要能练上地阶,由少阳升太阳,再从太阳生少阴,阴阳相济,就无惧什么成亲破身……当然,你也可以就这么继续练上去,最后成为一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超级处男。” 童子功被称为慈航静殿第五绝学,虽是人们戏称,却也不是没有道理,过去东方恋雪曾听天妖讲述,了解这门内功练到绝顶时的惊天之威,不过,对于眼前的陆云耕而言,这确实是遥远了些。 “陆师兄,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没什么可说的,我站在你这边,这笔帐算我一份,我看圣莲教不顺眼很久了……” “咦?老胡,我有个问题很想问,你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看得顺眼的?” “哼!” 无视东方恋雪的插嘴,胡虎重拍陆云耕一记,正色道:“一世人,两兄弟,从今日起,无论你干什么,我都和你一起干!什么圣莲教、圣莲帮的,咱们兄弟连手,闹他个天翻地覆的。” “但……这是我的家仇,怎么能连累……” “嘿!师兄再说这话,就是没把我当兄弟了。” “是啊,老大,你就从了老胡吧。”东方恋雪道:“我们三兄弟连手,绝对让圣莲教鸡毛鸭血,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不过咱们三人的力量还是嫌弱了点,我想办法再找点赞助商来,增多手上的筹码。” 最后一句,才是整句话的重心,但陆云耕没有在意,只是尽快平复激动的心情,讪讪冒出一句,“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说了这么多话……” 东方恋雪点头道:“作为兄弟,我给你一个劝告……酒这种东西还是少喝一点吧。” 第四章卑鄙无耻.双天至尊(一) 了解了陆云耕的学艺背景后,最让东方恋雪心中困惑的,倒不是陆云耕的问题,而是魔门那边的状况。 自己想要组建势力,更还申请了魔门的补助,这件事的发生,不但自己等了许久,恐怕自己老爹也在幕后等上许多年了,自己终于有了行动,于公于私,魔门如果不把陆云耕、胡虎的资料查个底朝天,就真可以改去作慈善组织了。 不过,有些东西好查,有些东西却连魔门也不太可能查到,像是陆云耕习武的秘密,若让魔门来处理,顶多就是循线追查赠秘笈之人,却发现不了秘笈之中的秘密,而对方既然能在幕后藏上十几年,必是准备周密,恐怕很难追查到,或者即使查到,也没什么用处…… (问题是……他老哥是什么人?干什么的?这么重要的问题,他本人偏偏一问三不知,只能让组织上去调查了,反正……这种事瞒也瞒不过……) 东方恋雪真正在意的,其实是以魔门的效率,有关陆云耕和胡虎的背景资料,早该在自己申请补助的当晚,就被查得清清楚楚,钜细靡遗,特别是陆云耕的兄长,如果真惹出那么大的事,让圣莲三天尊联手迫害,魔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忽略过去。 然而,身在梵萨丹伦的自己,却什么消息也没接到…… 这倒不能怪父亲恶整,魔门也有魔门的规矩,自己当前的身分,只是一个基层的喽啰,组织上查到什么机密,也不可能特别告诉自己,想要知道点什么,找曲子是肯定没用,还是得照规矩,先提出申请,然后……花钱买情报。 想到这一点,东方恋雪不禁微笑,己方三人之中,陆云耕对未来的目标明确,意念坚决;自己是拿“出人头地,荣华富贵”来当托词,不知道他们信是不信,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有这样的追求,这个说法该很合理,至少陆云耕看起来就没什么怀疑。 至于胡虎,他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想,对未来全无打算,但根据自己的观察,他搞不好是三人中藏得最深的一个,不晓得他在成长路上遭遇了什么?又想要干什么?才令他今日变得如此郁郁,整日醉死在酒国中,对外界的事全都不在乎、不关心…… 相比之下,胡虎为何会使易筋经,这个秘密就显得无关紧要了,东方恋雪不打算泄漏这个秘密,也不打算委讬曲子去查,不管魔门的规条是什么,既然大家约好了要一起组队,如果连起码的道义也没有,就什么都不用谈了。 这一天的大比,东方恋雪仍是轻松过关,靠的是高等装备……以及诈欺,他穿着一件防御力超高的昂贵重甲,一步一步踩着台阶,上了擂台。这样穿重甲上场,在考场上并不少见,很多权贵子弟实力不济,为求平安,就穿着重甲上场,整个人包裹成铁乌龟似的。 和巨魔甲相比,普通的重甲根本算不了什么,连巨魔甲最后都以笑话收场,普通人穿戴这种重甲上场,更只有惹人讪笑的份,哪怕防御力再强,穿戴上去之后,行动不便,根本就是去挨打的,也许盔甲的防御力强,可以撑得久一点,但只是这样撑,又如何取胜?如果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赢,又何必穿魔法重甲上场,直接弃权认输就好了! 在先前的几场战斗中,东方恋雪给人的印象,就是实力不强,却狡诈机变,非常滑溜,所以看到他穿着这样一副几十斤的重甲,步履迟缓,很吃力地走上擂台,对面的敌人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心中大定,暗自庆幸东方恋雪自己废了机动力,好打得多。 铜锣敲响,战斗开打,被层层重甲压着的东方恋雪,似乎连走都走不动了,更不可能抢攻,对面敌人连放三枝魔法箭矢,准确命中,造成强力爆炸,滚滚热浪与火舌,席卷整片擂台,但重甲上附着的魔法阵起了作用,多重防御结界张开,化消爆炸力,结界上荡出阵阵涟漪,重甲耸立如山,分毫无损。 丧失机动力所换来的超强防御,确实不容小觑,敌人眼见这三箭无功,情知远距离攻击意义不大,趁着浓烟、火焰掩护,他飞速冲到东方恋雪身边,抽出佩刀,迎风一晃,秋水般的刀光上,闪出七个魔法印记,魔光一现,刀罡骤厉。 这是他家族世代相传的“伏象宝刀”,法印一开,无坚不摧,哪怕是对上巨魔甲都能一刀两断,这具重甲虽然被多重结界守护,全力挥斩之下,也不过就是两三刀的功夫,转眼间就能把重甲内的人砍杀。 美好的胜利画面就在眼前,他兴奋地挥刀出手,但在浓烟中,那具厚实的重甲却陡然打开,一分为二,重甲内的人早已不在,而骤然分开的重甲,又受到相互磁力牵引,重新聚拢起来,更将他一下合罩在内,形成一个坚不可破的囚笼。 事发突然,这人一下子中了机关,被关入囚笼之内,连兵器都脱手掉地,而陷阱一捕获到人,内部随即发生变化,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更为窄小,人被封锁其内,连转动身体都不能,唯一能作的就只有大声叫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空间狭小,连喊两声,不但声音回响,连自己都受不了,还异常气闷,呼吸艰难,好在这两声呼叫很快就有人回应。 “行啦,别浪费力气了,有时间说废话,还不如说点别的,以我看……投降认输之类的台词,你比较用得上喔。” 东方恋雪笑嘻嘻的表情,出现在护目镜罩中,还好整以暇地挥手,被困囚笼内的人几乎气到吐血。 “卑鄙无耻!有种放我出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哇,你一个高阶武者,要和我这个中阶的大战三百回合,谁才无耻啊?你是想表示自己脸皮厚,想要名正言顺地以大欺小?还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废柴一个,连打低一阶的弱者都要打三百回合?” 东方恋雪伸指掏了掏耳朵,笑道:“别叫啦,我横竖都已经被你骂卑鄙无耻了,怎么还能放你出来?你脑残,我可不残啊。” “我绝不投降!宁可战死,也别想从我口中听到一个降字,你……” “哦,好英勇啊,你大概是认为这套装甲的防御力强,你虽然被关在里头,我在外头也拿你没有办法,才有恃无恐吧?傻佬,机关这东西不是那样用的。” 第四章卑鄙无耻.双天至尊(二) 东方恋雪谈了弹指甲,跟着便动手在重甲上一拍,落掌处亮起一个魔力符文,重甲底部轰隆声响,开始冒出火焰。到了这一步,任谁都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肯定就是这具重甲囚笼一飞冲天,离场判输,被关在囚笼内的人眼见败局已定,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我爹是帝国大将军,手握天下兵马,你要是……” “区区大将军,也好意思说出口,我爹还会吃人呢,我有拿这点出来吓唬人吗?行啦,什么天下兵马,现在有一个在擂台上吗?你有本事喊一个上台来,我当场认输……敬告亲爱的旅客,欢迎你搭乘本飞天铠甲,希望你有一趟愉快的旅程,由于气流颠簸,下来时估计你会断个十七八根骨头,请不要投诉……另外,别忘记随身行李……” 东方恋雪的下半截话,被隆隆火焰喷发声所掩盖,重甲一飞冲天,底部燃料很快就耗光,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直坠向数十里外的山林,照说应该是摔不死人,但总也有些特别衰的,那就难讲了…… “啧,明明输定,还死不认输,让我浪费燃料,太不环保了,这些官二代,一点公德心也没有……” 东方恋雪拾起地上的伏象宝刀,耍了一下,知道是好东西,扯开嗓子大喊道:“喂,上好的宝刀,价值起码超过三百金币,现在只卖一百,谁有兴趣就找我来买,先到先赢啊。” 依照规矩,技不如人,兵器为人所夺,自然就是胜者的战利品,东方恋雪占有此刀,手段虽然卑鄙,却也还勉强说得过去,只是他还在擂台上,就高声叫卖,这种行为就让观众台上的很多人猛摇头了。 如此行为,更坐实了“最卑鄙的考生”之名,东方恋雪毫不在乎,名声之于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更何况,目前这名号还不是自己专有,眼前还有一名强大竞争者…… 不负众望,龙傲天也继续勇夺“最无耻的考生”之荣誉,他一开战就只是逃跑,人家追,他就绕着擂台到处乱跑,对方使尽办法,就是封他不住,也追他不上,最后累得直喘气,一下大意,脚底忽然中了机关,龙傲天逃跑时,偷偷布下魔法陷阱,外观看来全无征兆,可是一经触发,形如地雷,直接让人一条腿血肉横飞。 一腿成残,另一腿也不会好到哪去,重创如此,只能满地乱滚,哪还可能继续战斗?龙傲天顺利晋级,而全场自然是嘘声不断。 “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劲敌,我还以为自己能超在前头,没想到他一下又追上来。” 东方恋雪的扼腕,引来旁边陆云耕的侧目,“你的追求,可不可以稍微高一点?别人来这里,都是竞比个人技艺顶峰,你却好像是来比手段卑鄙下流的,这样恐怕……” “怕什么?我到现在都还没被赶出考场,就证明我做的一切都合乎规矩,那家伙也是一样,说不定,比起老大你,我们的夺胜方式,才更合乎主办者心意咧。” 东方恋雪笑道:“不说你不知道,这位龙兄的魔法陷阱,倒有几分北地蛮族的风格,数年前边关悲嚎岭一战,大将军韩破虎的部队,在凯旋途中,被蛮族设伏,五千个地行魔兽张开大口,先断马腿,再噬人足……半小时不到,两万军队全军覆没……别瞪大眼,我知道你没听过,民众对北地战事一向不感兴趣,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不过……我有预感,龙兄该是知道的。” “东方,我倒不是非要批评你的晋级方法,虽然我是看不过眼,但正如你所说,人各有志,既然他们没剥夺你的考试资格,就表示他们也认同,或许你才是对的也不一定。”陆云耕道:“但你说你的目标是出人头地,而上位最终还是要靠实力,你这样的胜利法,就算被你一路考上状元,也是根基不稳,承受不住大考验,对你……不是好事。” “哈,一样米,百样人,普天下总不可能每个人都练的一样,根基够稳的,有老大你一个就够了,我嘛……还是继续走我的旁门左道吧。” 东方恋雪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百分百听得出来,陆云耕的话里,多了一份之前所没有的关心,弥足珍贵。 陆云耕能够来说这些,自然是因为他已经成功晋级了,战斗时间很短,对方虽然是高阶武者,却几下就被他打败,他的异种化量诀,能够抢先一步侦测敌人动向,做出预测,占了大大的便宜,单是如此,还不足以取胜,但配合精练的童子金身,那简直就是绝配。 童子金身的抗击力,直比高段的金钟罩,维持运作的真气消耗量还不大,敌人碰上这等奇功,只能蓄足全力,近身攻击,而全力一击之下,本身的气息、防御力量受到影响,出现或多或少的紊乱,陆云耕的异种化量诀,却把握住每一丝最细微的强弱之变,在童子金身扛住敌人重击的同时,霸道的一拳回击敌人。 看似以伤换伤,玉石俱焚的打法,其实却是将“以己强击敌之最弱”贯彻到极点,往往几个照面,敌人就已经被他打倒,半天起不了身,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的东方恋雪,心下不禁评估,陆云耕的修练之路,走得平稳扎实,但这种战斗风格却异常犀利,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我若撑下,则敌必亡……如果能把这种优点进一步强化,找一门更好的硬功,提升防御力量;练一门更强的内功,把攻击力提升上去……光是想像,就是一幕很恐怖的画面,最终的理想形态,碰上什么强敌,全部都是一招杀! (硬功倒是不难找,慈航静殿的人直接练金钟罩最对路,低段的秘笈手上就有,第四关后头的就不好弄,来路如果不对,后头还会被贼秃们找上来算帐,版权问题不好处理,这或许可以让姓龙的来想办法,反倒是内功……这个就很难搞了……) 在昨天之前,东方恋雪一直在想,该如何弄一部好的功法给陆云耕加强内功,魔门拨下来的补助,顶多是些地阶、高阶的功法,自己手上却偷藏着一些私房货,准能派上用场。 但昨天知道陆云耕的成长之路后,这个主意就告吹了,除非把陆云耕以往练过的所有赠与秘笈都看过一次,否则可判断不出什么内功最适合他,再者,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人物,处心积虑让陆云耕练各种武技,惟独花费陆云耕最多时间的核心功法未加安排,让陆云耕一意修练慈航静殿专授俗家弟子的童子功,这个安排……或许本身就带着特殊意义。 第四章卑鄙无耻.双天至尊(三) 近些年来,童子功被慈航静殿当成俗家弟子的入门教材,那些比较有背景、比较被看重的俗家弟子,入门一段时间后,就会被提升上去,改练其他的禅功,没背景、钱给得不够的,就是只有一条路走到黑,拿着童子功的教材直练下去。问题是,俗家弟子将来早晚要成家立业,元阳之身一破,奠基在童子功上的一身武技,起码打对折,半生心血等于白费,江湖上对此也是耻笑连连,好像练童子功是什么很蠢的事…… 不过,童子功与易筋经、洗髓经、金钟罩相同,都是慈航静殿创派祖师所传,虽是早年作品,可是一个天才型武学宗师创出来的东西,没可能是平庸货色,很多人仍旧相信,这是因为后人练的路子不对,没能发挥出童子功的真正威力,而东方恋雪更从魔门古老典籍和天妖的叙述中,晓得童子功确有一个非常恐怖的至高境界,只是……单纯照秘笈练上去,怎么样也不可能练到那种境界,到底其中玄机何在,以天妖的无双智慧,也未能参透,东方恋雪可不指望陆云耕能从这上头找到突破口。 “对了,老胡那边怎么样了?我们都打完了,他应该打得更快,怎么不见人?该不会溜回去喝酒了?” “你也别这么说他,胡师弟也不是只会喝酒的,至少……”陆云耕耸耸肩,道:“他也有可能直接把酒带来,打完不用回客店,直接就在现场喝了啊。” “有道理……可是我看他那么爱喝酒,说不定脑子早就酒精中毒,啥也没法想,你确定他能想到那么多吗?” “他酒是喝得多了,可你也别把他说成是脑残啊……” 陆云耕与东方恋雪随口说话,心里倒是轻松得很,己方三人之中,就胡虎一个是成名人物,修为最早进入高阶,手上又有一把优质战刀,相得益彰,在高阶之中实力一等一,更别说他还偷练着易筋经,这可是慈航静殿四大绝学之一,哪怕不直接使用,整体战力也能提升两成,只要运气不太坏,东方恋雪估计胡虎还能再撑三轮。 东方恋雪对这个判断颇具信心,正因为如此,当他看到擂台上胡虎的狼狈模样,心里的惊愕,实在不是一点半点。 “胡师弟,他……” 陆云耕大吃一惊,擂台上,胡虎大口喘着气,全身鲜血淋漓,从脸至脚,都是一个又一个的血点,全部都是剑伤,仅管都只是伤及皮肉,数量累积一多,看起来也相当惊人。 在胡虎的对面,他此战的对手,披着一件宽大的黑斗篷,整个人都罩在斗篷底下,头上还戴了一个黑布套,掩饰身分的意图十分明显,手上戴着一个黑金手环,似这样的装扮,全场大概还有二十多人,应是出自同一处。 陆云耕道:“东方,那天你说过,不知道这群人是哪帮哪派的,想不到今天老胡就对上他们了,可恶……如果能知道是哪边的人,我们也不至于……” “知道了也不管用。”东方恋雪露出苦笑,之前他确实不知,但透过曲子一查,马上就清楚了,“那些人确实出自同源,但不是某帮某派,而是拿到特殊许可的特别考生。” “特别考生?”陆云耕这才想起,大比前夕增添的规则中,确实有一条,让符合资格的特殊人士,经由秘密审核,可以不走一般的程序,临时加入比斗,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替豪族权贵大开后门,但东方恋雪却说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黑金手环,就是考试院颁发给那些特殊考生的凭证,说起来,只要是这种打扮、戴了黑金手环的,确实都是特殊考生没错,但你要问他们的出身背景、武学路数……鬼才知道。” 东方恋雪凝望擂台上,眉宇之间,深有忧色,“老胡是练过金钟罩的,虽然只练了首两关,但结合本身真气,拿普通兵器要砍伤他,也不是那么容易……” 陆云耕道:“我明白,敌人要不是内力更胜一筹,就是兵器有古怪,看来该是后者,那柄剑……很不寻常。” “……哪有这么简单……” 东方恋雪善于用剑,从那些伤口的位置,就看得出来,起码有十五处剑伤,对方只要多施几分力,就能把胡虎一剑致命,胡虎能够打到现在,摆明是对方留手了,这样看来,胡虎此战几无胜望。 但这个黑斗篷底下的人,也很特殊,其他人搞这副打扮,是为了掩饰身分,毕竟整个人都罩在黑色底下,要认出来实在不容易,但这一位……有否蒙面估计意义不大,因为此人的身高,不足一米五,小手小脚,形如孩童,这么特别的体型,天下少有,想瞒都瞒不住……偏偏东方恋雪想不出来会是谁。 两边对比,巨汉对小童,身形比例悬殊,战力根本就没有得比,可是,此刻双方的气势强弱却完全颠倒过来…… “东方,你看这人……这种体型,该不会……只是个孩子吧?” “一个孩子能把老胡打成这样?老大你也太逗了,如果真是这样,老胡还不如去死……这世上除了孩童,还有一种先天不良的矮鬼,叫做侏儒!在海外的大岛上,据说侏儒还多到变成了一个种族,世世代代都是矮鬼。” “那……你的意思……老胡碰上的这个,是一个侏儒了?” “显然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你也知道,修练是很危险的,特别是那些练邪派功法的,急走偏锋,很容易走火入魔,身材走样,别说是区区侏儒,变成猪头的都有,所以过去有不少邪派老魔,身形相貌都不像正常人,可是……”东方恋雪皱眉道:“最近这十五年内,好像没出这种人物,极少数的几个例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还真想不出来会是谁……” 东方恋雪想不出来,擂台上的战斗却重新再启,似野兽一般大口喘气的胡虎,蓦地暴喝一声,犹若惊雷,手上的九虎战刀狂舞而起,轮转如飞,开山劈岭般砍向对手。 这一刀,气势十足,九虎战刀怨魂咆哮,力量倍增,将擂台砍出了一个大裂缝,却没有能够砍中该砍的人,那个黑斗篷的侏儒,在战刀砍下之前,轻轻一跃,躲过了这一刀。 双方的速度显然有落差,而这也不是此人避开的第一刀了,擂台上还有别的刀痕,说明了胡虎在这之前的攻势落空,而胡虎也早料到这一刀会不中,劈斩失手,随即变招,刀光斜斜斩出,掀起一阵强猛狂风。 在先前的战斗中,胡虎的大刀挥斩,已是这场大比中有名的绞碎机,刀罡所化的旋风,仿佛无坚不摧,将所触及的一切事物破坏粉碎,不少人当他是大热门,说他的战力还在师兄刘孤峰之上,认为他起码可以打入前八强,而这些猜测全都在此刻踢到大铁板。 无论九虎战刀砍出的劲风威力多大,也不管胡虎把刀舞得多急,每次他刀光落下,黑斗篷侏儒就像一片不受力的羽毛,为狂风所激,轻飘飘地飞开,风势越急,人就飘得越见潇洒,胡虎每次心急想要砍中,却只让敌人飘得越远,挥刀全成了空挥,浪费力气。 胡虎不是只有力量却没有脑的莽夫,一见战术有误,马上改变策略,放慢刀速,不再狂舞,一刀一击,有若天雷落凿,速度慢了,却更具雷霆万钧之势,试图破解敌人的卸劲飞遁法。 “……不错嘛,还以为是大水牛一头,居然也懂得用脑……” 黑斗篷侏儒首次开口,声音被刀风、九虎怨魂咆哮盖过,能听到的没有几个,但听见的人却都脸色一变,因为那是一个清脆娇嫩的女童嗓音,在斗篷底下的,可能真的是一个小女孩? “……可惜,你的刀,终究只是蛮力,没有技巧可言……” 如雷刀势,虽然因为放慢速度,让力量更显得集中,却终究伤不到轻柔片羽,黑斗篷之下的娇小身影,再次如叶翻飞,避开胡虎的一刀又一刀。 “小心了!” 一声提示,柳叶般轻盈的羽毛身影,骤然生出变化,仿佛化身猿猴,蹦跃弹跳,灵动之至,一个人化作几十道残影,如同有几十个黑斗篷之人,满擂台到处乱跑,形影姿态各自不同,看得人眼花撩乱,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啊!” 痛楚怒叫,震动所有人的听觉,当满擂台的残影消失,只见巨汉握着右腕,一串鲜血直洒下来,不但九虎战刀脱手落地,咽喉位置还有一个血点,要不是敌人手下留情,这一下就要了他的性命。 “……只有蛮力的刀,不管看起来多有威力,终究是虚的……你输了!” 第五章易筋锻骨.折刀虎断(一) 看着胡虎落败,陆云耕蓦地惊觉,自己好像从来也没想过战败的画面,这其实挺不可思议的,没想过怎么战败,难道还真以为能一路过关斩将,直夺状元? 然而,之所以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好像也不是太难理解,打从与东方恋雪结识,三人小组成形以来,就仿佛齿轮嵌合到位,飞快运转起来,一切进行得那么顺利,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完成,什么都可以迎刃而解,以至于自己压根就忘了,就在不久之前,自己还是一个高不成、低不就,滞留中阶多年的“庸才”。 而现在……似乎该是重新审视自己,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相较陆云耕的如梦初醒,胡虎的反应要更激烈许多,他对失败更没有心理准备,平素自视甚高,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连前五百名都进不去,这么早就被淘汰出局,特别是明明昨日才对天立誓,三人要一起干大事,现在大事八字还没一撇,陆云耕、东方恋雪都顺利晋级,自己却一败涂地,对比昨日信誓旦旦,这种耻辱,自己怎么能接受了? (……三人之中,明明是我的武功最高,他们两个怎能及我?陆师兄与东方晋级,我却出局,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激动的心情,表露在脸上,胡虎面孔扭曲,肌肉抽搐,虽然还是握着滴血的手腕,愣愣地站着,但神情却越来越是狰狞,身上的血与汗,也因真气高速窜行所生出的高热,渐渐蒸腾成雾。 首先注意到不妥的,仍是东方恋雪。 “喂!老大,你看老胡……他不太对劲啊。” “我看看……没错!他整个表情都变了……怒目横眉,修罗之相,不好,他走火入魔了!” 身为慈航弟子,陆云耕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连续激战之余,力量催行维持在巅峰,本就容易失去控制,若再遇上心魔入侵,很容易真气走岔,造成严重后果,陆云耕自忖没有那份力量输气相助,只能试着叫醒胡虎,让他镇定下来,自行平复失控的真气。 “胡师弟,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别太放在心上,快下来,我们……” “我不服气!我不服!我不服啊!” 结束默然呆立的胡虎,双手握拳,两眼发红,像是一头疯狂的野兽,嚎啸出声,“我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这场大比,应该是我崭露头角,建功立业的开始,不该在这里结束,绝不可以!” “可不可以是你说了算?”黑斗篷女童双手插腰,娇嫩嫩的童稚嗓音传过来,“就算你真的很不甘心,但要打你又不够我打,试问你除了投降,或是被我打下去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我不甘心!不甘心呀~” 胡虎狂嚎一声,已经赤红的双眼,只有满满的疯狂,再没剩下半分理智,一脚勾出,将掉在地上的九虎战刀踢起,重拿回手,跟着就是一刀,当头劈向对面那道娇小的身影。 这一刀,势若疯虎,威力只有更胜之前,陆云耕一见之下,双目圆瞪,惊出了一身冷汗,更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放声大叫,“胡师弟!住手!你不能……” 叫得声嘶力竭,仿佛只要让这一刀劈下去,什么都无可挽回了,这一点,旁边的人没几个能理解,只有东方恋雪完全理解,知道陆云耕在紧张些什么。 自从露了一手易筋经,胡虎的武功,就被三人视为小队中最强,慈航静殿的四大绝学之一,千年来始终被认为是大地上前十强的武技,岂同泛泛?东方恋雪估计,胡虎的易筋经起码也练到五、六章,认真施展起来,能把现有实力提升一倍,即使对上地阶武者,也有一拼之力。 不过,正因为易筋经有这样的威能,慈航静殿对之管束甚严,更为了各派系之间的均衡,每个派系修习四大绝学的人数,都必须由各派系联合商定,擅自偷学绝对是重罪中的重罪,胡虎的易筋经,明显来路不正,见不得光,如果被人知道,慈航静殿势必追究,后果非同小可。 胡虎从来不泄漏这秘密,陆云耕和东方恋雪也守口如瓶,但此刻胡虎怒令智昏,走火入魔,居然不顾后果,悍然发动易筋经,冰蓝气芒笼罩全身,激发出来的力量成倍提升,九虎战刀内的猛虎怨魂承载力量,高声吼啸,虎魄身影绕着战刃打转,凶刀上的光芒骤盛,化为一道长长的冰蓝火焰,一刀斩下,整个擂台的结界负荷不住,应声而破,连擂台都被一分为二。 一刀之威,惊动四方,这一刀所蕴含的力量,已不逊于地阶武者的第七级力量,但如此惊人的一刀,仍旧落了空,所造成的效果,反倒是在观众席上显现,不少明眼人都从这一刀之中看出了端倪,为之惊呼出声。 “易筋经?” “他怎么会使?” “易筋经是慈航静殿的首等绝学,金虎不过是被撵去门口当活柱子的货色,为何能修练易筋经?” 胡虎的一刀,让观众席上直接炸了锅,人们惊愕不已,纷纷望向考场上的慈航众弟子,想从他们的反应看出些端倪,结果却同样看到一片茫然,那些已经考完下来观战的,犹如坠入五里雾中,整个摸不着头脑,还有一个仍在擂台上战斗的,甚至因为过于震惊,给敌人趁机一招打下擂台落败。 这个旱天惊雷,把所有慈航弟子都震得不轻,所有人脑海里都满是疑问,而唯一跳出来的答案,就是胡虎被寺中的某个长老看上,秘密收为弟子,暗中栽培,作为一着暗棋……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若非如此,姑且不论罪刑罪责,胡虎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易筋经,更别说偷学了。 巨大的震惊,吓到了许多人,却也有人不为所动,胡虎的对手,那个黑斗篷的女童,就全然无视这霸绝一刀,轻轻巧巧地避过,还扔出一句,“都已经和你说,只有蛮力的刀,没有威胁性可言,你是听不懂吗?” “我操你妈的!” 理智尽失,胡虎的回应,就是一刀,威力惊人,由于擂台结界已破,九虎战刀所鼓发的冰蓝刀焰,直喷出去,扫过三、四米的范围,就算是在别的擂台上,都能感受到这股刀威,让人惊叹易筋经的不凡,但哪怕刀焰范围再大,黑斗篷女童如猿猴般飞纵,刀焰就是砍她不着,连衣角都没沾上。 “笨牛,我好心指点,你就只懂得出口伤人吗?不给你一点厉害的,你是不懂得停了。” “杀!” 第五章易筋锻骨.折刀虎断(二) 胡虎理智虽失,战斗本能犹在,眼见敌人身法速度与自己全不在一个档次,多次出手无功,当即虎吼一声,长刀一舞,九虎怨魂带着凌厉刀焰,呼啸飙出,却不是直扑敌人,而是绕着擂台飙卷,形成多重立体火圈,自外向内收缩,不管敌人再怎么会躲,这一下都要敌人避无可避。 漂亮的应变,让很多人不自禁地暗叫一声好,黑斗篷女孩似乎也知道闪躲无用,索性站定,望着迅速迫近的刀焰,黑斗篷扬起,露出纤细的小手,脚步纹风不动,不见惧意,手中的剑,始终如一地紧握。 “大笨牛,我是直奔着状元奖金来的,你挡住我的视线了,这一下,就给你当个教材……” 言甫毕,身再动,黑斗篷女孩猛往前冲,在即将撞上刀焰之壁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被烈焰吞噬,可是她手中剑光一闪,无形的刀焰之壁,赫然像一大块蓝色布片,从中破裂成两半。 比武较劲,以力破力,出现这样的情况没啥稀奇,胡虎的刀焰虽然雄强,可如果碰上一个地阶武者,恃强硬破,刀焰之壁被一击而破,完全是情理之中。但此刻,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生出一种怪异绝伦的感受,因为在女孩的剑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强猛力量,不是以力破力的形式,倒像是手中剑有古怪,异常锐利,一剑挥出,连刀焰也承受不住,被狠狠割开。 乍看之下,很容易给人这样的想像,可是稍有武学知识的人,就晓得这种事情绝无可能,刀焰并不只是火焰,内中还蕴藏着强大的易筋经内劲,无论剑刃怎样锋锐,如果本身的力量未足,两边一碰,持剑者不只刃锋粉碎,整条手臂都会震成寸寸碎断……偏偏,这女童的一剑,仿佛没有半点气力,哪怕是眼力再高明的武者,都没法在这一剑的轨迹中,看出半丝真气。 偌大的考场中,恐怕只有寥寥数人,才明白这一剑的奥妙所在,知道力量、锋锐都不是答案真解,关键核心只在于这一剑所刺,恰好就是刀焰之中,多股劲力的重合衔接点,被一剑划过,刀焰之内气劲冲突,即使不遭外力压逼,也要崩解,根本没什么威胁了……问题是,纵然看出刀焰之壁是怎么给剖开的,他们却无法想像,这玄之又玄的一剑,到底是怎样做到的?撇除万中无一的巧合,似乎就只有“不可能”三个字…… 在这些人里头,尤其是东方恋雪的惊愕最甚,看到胡虎使易筋经还能镇定的他,这时目瞪口呆,整个人像是被五雷轰顶,动都动不了一下,一切只因为……这一剑的轨迹,他确实认识,不过…… “喝!” 刀焰之墙瓦解,敌人的剑势如破竹逼来,败亡在即的压力,让胡虎混乱的意识为之一醒,奋起余力,冰蓝刀焰再次鼓荡飙出,直直砍向高速迫来的女孩。 即将短兵相接,女孩不避不闪,身上黑斗篷承受不住刀焰,骤然被撕毁,连同头套一起,由各处裂口迅速破开,飘飞起来,露出了藏在斗篷下的身影。 全场之人刹时眼前一亮,那个手中持剑,攻向胡虎的娇小身影,不是什么侏儒,是一个长相非常清秀水灵,金发灿然,年纪大约八九岁的女童,她穿着一套湖绿色的连身裙装,底下则是雪白的长裤与绿靴,一剑直指,仿佛凌波仙子一样美丽。 一边是这么美丽娇柔的小女孩,一边是满身鲜血的狰狞怒汉,两边对比太过明显,眼看刀焰就要砍中女童,看台上很多人不禁惊呼起来,还有考官本能地想要出声阻止,只有那些深深记得刚才那奇迹一剑的人,才会记得瞪大眼睛,仔细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胜负,打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悬念,威猛的易筋刀焰,在与剑尖碰触的一瞬间,便像是刀切洋葱一样,层层剥离开来,土崩瓦解,这一幕完全就是刚才的奇迹重现,只不过这次多了点新鲜东西,继刀焰被剖开后,女童的剑撞上了九虎战刀,剑尖刺厚背大刀,结果应该很明显,哪知……无坚不摧的九虎战刀,眨眼间生出无数裂痕。 胡虎瞪大眼睛,他持有这柄战刀的时间虽不长,却恃之连过数阵,得心应手,更别说此刻还气脉相连,看着这柄战刀当着面粉碎,他的感觉就是撕心裂肺。 “不~” 悲愤的嘶吼,不能改变九虎战刀碎毁的事实,九虎怨魂发出哀嚎,继而在阳光下灰飞烟灭,女童的剑毁刀直入,胡虎根本没法抵挡,剑光几下闪动,巨汉的双肩、腹部,血喷如泉,女童灵巧地旋身,凌空避过,优雅落地,双脚一踩在擂台上,另一边的胡虎就重伤跪倒,一身是血。 漂亮的胜利,加上女童清秀可人的外表,全场爆出连声喝采,鼓励支持,不绝于耳,这次与上回单是手腕受伤、兵器脱手不同,胡虎都伤成这样,胜负明显分晓,哪怕他本人不服输,也无力再战了。 全场所有人都这么想,即使是那个女童也一样,她放倒了胡虎之后,立刻转头,预备走下台,但单膝跪地的胡虎,却像是不愿放弃,一手握拳,拼命使劲,似乎还想站起来再打。 大比并非江湖仇杀,胜负明明已经分晓,胡虎还执着不肯认输,假如对手是个讨人厌的权贵子弟,或许还会因为百折不挠的斗心,受到人们的敬佩,但碰上了这么一个清丽脱俗的小女孩,他的坚持,就成了死缠烂打,全场到处是嘘声,要不是因为大比犹在进行,大量垃圾早就扔下来了。 失血过多,胡虎不但意识不清,连视线都看不太清楚了,四面八方的万夫所指,他置若未闻,脑里唯一的意念,就是不甘心失败,一定要争取胜利,要成为这场大比中的人上人,这才对得起众多的牺牲之人…… 伴随着意念,胡虎的右掌生出一缕白光,光虽然不强,但这道白光生出的瞬间,就散发着一股纯净的圣洁佛力,一点一滴开始凝聚…… “咦?” 第五章易筋锻骨.折刀虎断(三) 对易筋经的冰蓝刀焰不以为意,女童却在这一刻停下脚步,脸上更多了一份凝重,猛地回转过身,用一种谨慎的态度,面对胡虎紧握的右手,但在她采取行动之前,一声来自台下的大叫,打乱了战局。 “老胡!你干什么?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的对手不是贼秃或官二代,只是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啊!你缠着她打了又打,羞也不羞?快住手!别再死缠烂打,让自己蒙羞了!” 东方恋雪的怒斥,传入胡虎的耳中,本就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的他,只是凭着一口气强撑,听见东方恋雪疾言厉色的暴喝,心神剧震,一口气一松,意识陷入一片黑暗,努力支撑不倒的巨躯,在一声轰然大响中,终于倒在台上。 “……本场考试,考生胡虎伤重落败,晋级者:小冉。” 考官一宣布结果,全场瞬时欢声雷动,人人为着小冉的胜利而兴奋鼓舞,仿佛整个考场就只有这一场比赛,而东方恋雪、陆云耕没等考官说话,就连忙飞窜上擂台,扛起胡虎往下走。 “老大,快走!” “且慢!” 叫住东方恋雪的人是小冉,这个明眸皓齿的小女孩,看着东方恋雪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有些眼熟,你……” “老子叫李铁柱,和你妈妈最熟啦……老大,你还在看什么?快闪!” 东方恋雪和陆云耕,分左右扛起胡虎,大步狂奔,几乎是逃命一样地冲下擂台,陆云耕多少有些奇怪,因为东方恋雪一个劲地催着快跑,急惶的程度,前所未见。 “怎么了,东方?胡师弟的伤势不轻,但好像没有严重到……” “别啰嗦了!快点离开这里,这次的情况不得了,稍微有延迟,分分秒秒都会致命的!” “这么严重?”陆云耕吃了一惊,却随即想起一事,“是不是刚才胡师弟未发出的那一招?我感到有佛……” “别再说了!说了是要命的啊!” 东方恋雪阻住陆云耕的话,心里更加烦躁,知道这次真是惹火上身,大祸临头了。 (死老胡!藏着那么要命的东西,居然一点口风都不露,真要藏就好好藏到底,干什么要露出来?还是挑了一个这么糟糕的场合,成千上万人都看到,你是怕别人不晓得你会这一手,想让普天下都知道吗?这次给你累死了!) 胡虎那一瞬间所使的武技,掌心绽放白光,释放出无上圣洁佛力,东方恋雪之前虽然没有见过,但观其形态、感受这份气息,很像是传说中的慈航静殿第一护法绝学,如来神掌! (神掌是慈航静殿镇寺之宝,有几百年的时间,还是只许掌门人修习的限定神技,后来因为贼秃们内斗得太厉害,镇寺神掌据说失传了,现在慈航静殿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修成,这可不同于易筋经、金钟罩,就算想偷学都没有地方偷,老胡他是怎么学来的?他要施展的,当真是传说中的如来神掌?) 胡虎掌中绽放白光的瞬间,东方恋雪感受佛力释放,惊愕之余,脑中想到如来神掌的传说,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哪怕胡虎能一路过关斩将,考上武状元,都消弭不了这场弥天大祸,连忙出声喝阻,要在胡虎出掌之前,把他给拦挡下来。 (魔门花了无数人力物力,也窃取不到半式秘笈,神掌在慈航静殿内若真失传,老胡就是怀璧其罪了,偷学易筋经,大概是砍只手、废掉武功,逐出门墙,偷学如来神掌……恐怕连死了都会被拘禁魂魄,拷问个干干净净……这次事情惹大了,希望没有太多人看出来,还能够蒙混一下吧!) 想是这样想,东方恋雪的理智却晓得不太可能,胡虎的一招虽然没打出去,但佛力却已绽放外漏,犹如荒漠中骤然生出一朵白莲,感觉太过清晰明显,不只自己感受到了,连陆云耕都有所感应,照这情形来看,恐怕方圆百米之内,都能感受到这股佛力气息……基本上,是不可能瞒过的。 “站住!” “尊驾请停步!” “陆师兄,停下说话。” 东方恋雪、陆云耕扛着昏迷的胡虎疾奔,周围却有人绕着追了上来,尝试阻拦,招牌式的短发,说明了身分,这些全部都是慈航弟子,至于他们为何要跑上来拦路,理由不问可知,刚才的佛力必已引起他们注意,要是给拦下来,后果就是连跑都跑不掉了。 “老大,别管他们,走!” 东方恋雪本来最担心的,就是陆云耕犯傻,停下来和这些师兄弟说话,幸亏他在这件事上头脑子还正常,知道情况不对,没有被那些师兄弟给叫停,扛着胡虎的巨躯,飞速逃跑,直线冲出考场。 “东方,怎么办?去哪?” “别废话了,客店肯定不能回去,到其他的藏身处去,我手头上还有几个备选名单,只要躲在那里,十五分钟内,普天之下没有人找得到我们!” “十五分钟?你不是说笑吧?” “你才好笑,难道你以为能长时间让天下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有这么好找吗?昨天已经被你们消耗掉一个啦!不要紧,十五分钟后还可以又十五分钟,然后我们再找一个世上九成五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躲……” “你打算怎么躲?我们明天还要继续考试呢!” “明天的事情,过了今晚十二点再想吧,你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还管什么明天啊!” “呃!” 陆云耕叫了一声,忽然停下脚步,险些跌跤的东方恋雪正要追问,一下明白过来,陆云耕的感应力确实快人一步,比自己更早发现有人围过来,三人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真意外,这么快就被大鱼给盯上……” 东方恋雪确认,四面八方动起来的人马,已经将这个区域全包围住,动员人数估计不会少于百人,这里怎么说也是帝都,能顷刻间便在梵萨丹伦动员那么多的人手,还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包围阵,唯有帝国官方,就不清楚是哪个系统的人马…… 一队士兵首先跑出来,分自前后两方,同时截断三人的进退路,人人拉弓搭箭,指着东方恋雪、陆云耕,只要他们妄动,马上就是万箭穿身。 “啧!好大阵仗,还真是……好不客气。” 东方恋雪才说了两句,弓箭队忽然分开,中间走出一个人,向两人拱拱手,“两位好,之前两位造访学士府,递交万言书,我忙于招呼客人,未能出来迎接,真是过意不去,估不到那么快就有幸见面了。” 半道杀出的拦路之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与三人有赌约的权贵公子李经方,他的说话甚是客气,与之前判若两人,但看过来的眼神,就和望向老鼠的猫一样,没什么分别。 “家父说,三位有勇有谋,见识不凡,如此人才,遗荒在野,是帝国的无上损失,更是他的过失,想要与三位好好谈论一番,了解三位的抱负,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三位荐举给帝国,一展长才。” 所有人在大比上打生打死,追求的无非就是出人头地,进入官场,现在直接有个机会入朝为官,连考试也不用,还是李鹏学亲自拔擢,份量非比寻常,肯定能从此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不过,哪怕这些话再好听,被几十支魔法箭矢正面指着,听来都是没有说服力的。 陆云耕暗暗握拳,想要一拼,却立刻被东方恋雪制止,“别乱来,这些魔法箭矢不光是破坏力强,全部都是刻了法阵,会自动追踪,自动转弯的高级货,以你我的身手,扛着老胡,抵抗的唯一结果就是当刺猬。” “刺猬不见得是最终结果,我若以童子金身硬挡,说不定……” “是啦是啦,你有童子金身,你了不起啦!都知道你的处男不坏体够强够猛,但请你替身体不够硬的非处人员想想好吗?乱箭射来,就你一个没事,别人都成串烧,你真是义薄云天!” “呃,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天啊!你居然听出来了,这简直就是人类进化史上的奇迹啊!” 东方恋雪和陆云耕的对话,听在其他人的耳里,确实啼笑皆非,李经方却没有上当,挥剑一指,道:“两位,家父是诚意邀请两位,你们不用顾虑安全问题,为了表示诚意,慈航静殿的人来啰嗦,都已经被我们挡下了。” 这是慈航静殿众弟子之所以没追上来的理由,乍看之下,李经方的邀约确实诚意十足,但这种若不答应,就是万箭穿身的威胁,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陆云耕望向东方恋雪,想看看他的决定,到底是要拼还是不拼,这种要命时候,武功似乎不如脑子好使,这家伙机变百出,总该能拿点主意出来,但这个询问的眼神,却被李经方给发现了。 “不许拖延时间,数到三再不回答,我就放箭了!一、二……” “住手!”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对峙中的双方都为之错愕,李家……或者说后党在梵萨丹伦的势力之大,基本上是可以打横来走的,李经方带了大批人马出来办事,摆出箭拔弩张的阵仗,普通人谁看了不是掉头走?连慈航静殿的人马都被拦下,谁还敢在这时候闯过来,强行喊停? 众人转头一看,在东方恋雪三人后方的那群弓箭手,其背后又出现了几个身影,穿着很朴素普通,个头挺高,第一眼看上去,让人没有什么印象,但这几个人随随便便往那边一站,整排弓箭手就全部口吐白沫,倒地晕去。 这是一种精神力外放所造成的威压,能使这一手的,当然都是高手,几名高手骤然现身,放倒了弓箭手,令李经方怒不可抑,他看得出这几个人的力量都很强,问题是身为李家长子,这辈子高手可没少看,卑躬屈膝的地阶高手也看得多了,可不会这么容易便给吓倒,当即愤怒开口。 “什么人敢阻我的事?敢作敢为,给我露脸出来!” “……失礼了,意外打扰了李兄的事,甚感不安,小弟在此谢罪。” 几名高手朝两旁分开,几个人从他们后头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人,东方恋雪和陆云耕都很熟悉,赫然就是中二斋主文沧澜。 第六章无良大师.害人不浅(一) 自从中二斋一别,东方恋雪知道早晚会再与这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碰面,不过在这种情形下碰头,确实是意想不到。 文沧澜的身后跟着一个人,与他年纪相若,动作姿态看来像个随从,长得倒是很俊,就是整张脸面无表情,散发出来的感觉特别冰冷,引人注目。不过,此刻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仍是李经方,他看见文沧澜,似乎感到陌生,愣了一下,没有认出来,跟着才惊愕道:“是你?” “正是在下,文沧澜,李兄请了。” “你扮神弄鬼,想要干什么?” 李经方毫不客气,但左右从人都由主子的话声中,听出了一丝忌惮。 “这三位朋友参加大比,其实是小弟的投资,他们的平安,与小弟关系重大,李兄高义,还请卖个面子,暂抬贵手,让他们随小弟离开。” “要我放手?你的话未免好笑了。”李经方怒道:“上次你要我给面子,不予追究,我已经给过一次,怎么现在又来一次?来完一次又一次,你真以为自己有天大面子,我李家软弱可欺不成?” “李家的面子好大,这点全梵萨丹伦都知道,李兄倒也不必张扬了。”面对李经方的强势,文沧澜夷然无惧,“但若李兄以为,你们的面子可以在帝都只手遮天,什么也不用放在眼里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疾言厉色,是将要翻脸动手的征兆,但胡虎在赛场上闹出的事,过于意外仓促,李鹏学下达指令后,百忙间不及调集人手,李经方带来的全是李府家将,装备精良,却没什么高手在里面,能截住慈航静殿众弟子,主要是靠名头吓人,不是硬拼。 而文沧澜这边的人虽然少,却是有备而来,个个都是高手,甚至还有地阶武者在内,两边的实力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眼看两边越说越僵,李家这边的武士、弓箭手,全力装出一副勇猛无畏的模样,眼中流露的……是不折不扣的惧意。 “哈哈哈~” 一声大笑,打破了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发笑的人是东方恋雪,自从文沧澜率众出现,本来应该是这一幕主角的东方恋雪、陆云耕就整个被人忽略,东方恋雪此时的大笑,则是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回他身上。 “两位老兄何必争执?我们不过是几个死老百姓,哪配让两位大贵人为我们相争?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如此受重视,真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东方恋雪搓搓手,笑道:“其实两位的盛情,我们兄弟都能感受到,横竖我们这边不只一个人,那又有什么好争的呢?一人分一个不就成了?这样吧,老大你带着老胡,去吃文公子的白食,文公子宽宏大量,被我们白吃白喝白拿已经习惯了,想来不会介意,而我……听说李学士府的厨子,烧得一手好菜,我们送万言书的那晚在办宴会,我没能进里头吃一口,一直引以为憾,现在多好,有机会补上了!” 此言一出,文沧澜、陆云耕都吃了一惊,李经方率众强邀,摆明不怀好意,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脱身良机,他不趁机平安离开,还主动自投罗网,这又是打什么鬼主意? “东方兄,你……” 文沧澜皱起眉头,他率领部下过来劫人,不惜以强势逼退李经方,这些都是迫不得已的行动,大违本愿,他极不愿在此时与李家发生冲突,若是东方恋雪跟着李经方走人,要他之后再带人到李大学士府要人,那是万万不能…… “别担心,文兄,不过就是吃顿饭而已,我家老大和老胡就托给你,烦你好生照料,别让他们两个在你手中咽了气啊!” 东方恋雪挥挥手,朝着李经方走去,笑道:“李兄,我就应邀到府上叨扰了,你那么有诚意,我相信你会保证我的安全,不会让我被大卸八块扔出来吧?” 李经方行动受挫,本是一脸怒容,但想到东方恋雪主动跟自己回去,总算挽回几分颜面。出身豪门的世家公子,养尊处优,脾气不好也不稀奇,却不代表没有气度,当即回剑归鞘,很客气地对东方恋雪一摆手。 “我以李家的名誉为证,必保障东方兄的人身安全,请!” 和李鹏学的会面,对东方恋雪而言,也是一个颇有意思的经验,帝国头号重臣,没有在正式的会客厅中见他,而是选择在自己的书斋,身着便服,很轻松随意地与东方恋雪说话。 在东方恋雪的认知中,能够权倾朝野多年的大人物,绝不可能是普通人,要嘛仪表堂堂,令人望而心折,甚至还生有异相:要嘛就是看来比平凡人更平凡,全不起眼,让人看了完全想不到。 李鹏学就属于后者,未着官服的他,看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六十多岁老人,朴实的灰布衣裳,看来还颇有几分老农的样子。东方恋雪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打着平民代表的旗号,对方才以这样的形式接见,如果是的话,那起码显示自己造势成功,获得了对方的重视。 “非常好,非常好,呵呵呵,一表人才,真是英雄出少年,据说你是帝国人士?” “自小离家,漂泊惯了,但我无时不刻都以身为帝国人为荣。” “呵呵,我帝国能出如此俊杰人物,真是喜事,此次大比,亲眼见到如此多的青年俊才,老夫老怀大慰,来,请坐。” “谢李大人赐座,小人之前便久仰大人的盛名,今日祖上有幸,得见大人尊颜,小民……小民兴奋得不能自己,失态之处,乞求大人见谅。” 交手的初回,双方的表现中规中矩,表现了起码的交手诚意。如果东方恋雪只是一个刚从乡下出来的年轻小子,看到李大人纡尊降贵,穿着近似普通老百姓的衣服,像是一名宽厚的长者,亲切地招呼着年轻俊才,肯定会感激涕淋,觉得这番接见是莫大的恩德。 然而,东方恋雪脑中早有李鹏学的资料,这位首席重臣有许多的优点,却绝不包括“宽厚”、“亲切”这两项,他为官尚算方正持重,为了怕说的话被人抓把柄利用,甚至有些不苟言笑,像现在这样的亲切态度,绝不是正常状况。 也因为这样,东方恋雪索性放低姿态,摆出一副恨不得扑上去阿谀奉承的谄媚模样,双方都戴起假面具,相互摸底。 李鹏学的亲切态度,连站在他身后的亲子李经方都大惑不解,就听见老人长声慨叹,表示外头对他误解颇多,其实他也是出身民间,并非累世豪门贵族,老百姓将他当成豪族代表,民怨累积,完全是无妄之灾。 “……民间不知朝廷事,我常常听见一些民间谣言,说什么朝中两党斗得激烈,你死我活,其实哪有此事?所有臣工一朝为官,大家都是为皇上办事,哪里分什么党派,一切都是误传……” 第六章无良大师.害人不浅(二) 老人喝着茶,温言说话,似乎全无目的地闲聊,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东方恋雪一句也不信,心中却难以释怀,想不通对方邀自己到府,到底是来干什么。 (总不会……是因为该来的人没来,所以该说的话没法说吧?这不可能,李老头是何等样人?哪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特别花这些时间,扮和蔼长辈与我闲聊,这完全没道理啊……还是他想利用我来放消息传话?传给谁?他一口一个民间,是看重我平民英雄的身分,要把话传到民间去?不会吧?这种造势造起来的平民英雄,玩玩蠢蛋还可以,老头何等精明能干,怎会当真?那……他找我来是干什么呢?) 稍微再深想一层,东方恋雪便发现,李鹏学强邀自己三人到府,本身就非常怪异,刚才因为事出仓促,没有细想,可是现在冷静分析,就发现一堆古怪。就算胡虎当真因为怀璧其罪,被人觊觎盯上,动手的可以是江湖各大门派,却不该是李鹏学,这位帝国重臣据说是不会武功,他抢夺如来神掌,要来何用? 就算退一万步说,李鹏学真要夺取如来神掌,以他的老练与特殊地位,只要让人持一张名帖,到梵萨丹伦衙门或军部,马上就能调动大批官军,犯不着紧急让他正在考场的儿子带着家将去拦人,这么作不仅容易招来非议,危险程度也大大提高,委实不是上策。 整整小半个钟头,李鹏学以一个宽厚长辈的形象,鼓励着年轻的后辈,一下感叹年老体衰,一下庆幸帝国前途后继有人,天子圣明,年轻一辈又有许多出色英才,令他可以放心交棒,准备告老归田。 略显昏聩老迈的姿态,让人实在很难相信,这就是那个一手操控帝国大权数十年的首席重臣李鹏学,东方恋雪的所有试探,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找不到可以使力的地方,在他努力谄媚陪笑,笑到脸都快僵掉的时候,老人忽然起身,拱手送客。 “年轻人想必还有许多要事待办,天色已晚,老夫就不留你了,经方,代为父送这位小友出去吧。” “是,父亲。” 待了半天,什么该探的都没探出来,还给人撵出门,东方恋雪看着老人和蔼的笑脸,感觉就像是吞了蚊子一样不好受,苦笑着拱了拱手,东方恋雪被带离书斋。 一场面谈毫无所获,离开李府的途中,东方恋雪却意外地有了点小收获,带他往外走的李经方,主动与他攀谈,态度还颇为客气,表现出了一定的善意。 “……其实,你这人也算有才干,要是有机会,大家可以交个朋友?” “交朋友?李大少真是胸襟广阔,别忘记不久前在长街上,我用箭指着你的头,差点就一箭射爆了!”东方恋雪道:“再说,我们出身有别,你是豪门贵胄,还是最顶端的那一批,我不过是平民死老百姓,你我之间还有较劲的赌约,有什么好交朋友的?” 邀约被拒绝,东方恋雪本以为李经方会勃然大怒,哪知他闻言只是一笑,哂道:“少装了,也许你真的出身平民,没有背景,但一心只想出人头地求上位的家伙,不可能真心为平民着想,更不会把自己炒作成平民代表的。” “哦?何以见得?” “你不肯认吗?我也见过一些真心为民的人,这些人的共通特点,就是无私,无私的人没有欲望,和你们这种以人民为名,谋求私利的人太不相同了,你知不知道每年我会碰上多少个像你这样,藉口为民请命,造势上位的人?这是我最看不起的东西,每次看到我都想一剑砍了,你们看不起权贵子弟、官二代,我又何尝看得起你们?” 李经方狠狠说了一串话,两人已行至门口,李经方心绪稍平,对着东方恋雪一拱手,“不过,无论有什么样的动机、什么样的人品,人才始终是人才,无能者怎样挣扎,最终都得毁灭,有才能的人无论在什么位置,后头总都能够上位,我觉得你是个有才能的人,赌约事小,有机会……不妨交个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任何表示就太失礼了,东方恋雪与李经方握了握手,潇洒走出李府大门。 回头看看两扇关上的大门,东方恋雪不无感慨,同是豪门官二代,也分有才和无能的,李经方这人算不上什么泱泱大才,但听其谈吐,见识与气度也在平均水准之上,不过…… (李大少,你弄错了,心在天下的人,重点不在于无私,而在于无我,无我故无私,这种人……凭你是看不透的啊,可别把人看扁了……不过,确实有点意外,李家的大少爷,居然为人不坏,还算个好人,真可惜了,在这种时代……好人都短命啊……) 挂着满脸的笑容,东方恋雪离开李大学士府,虽然感受不到什么异样的目光,但他可不敢保证没有人在暗处偷窥,安全起见,戏还是要演足比较稳妥。 满腹心思,东方恋雪笑着耸耸肩,慢慢离开,事实上,他早先的判断一点也没错,确实有人正在窥视着他,只不过不在暗处,而是透过一面铜盆所凝成的水镜,遥遥观望,东方恋雪的身影,出现在水镜之中,一个老人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喟叹。 “……经方还是不够成熟……”李鹏学叹道:“或许是缺少历练的关系吧,再怎么完善的教育,如果没有实际的磨练,单单纸上谈兵,始终造就不出真正的人才。” 这些许感叹刚刚说完,水镜幻灭,回复成铜盆中的水,东方恋雪的身影也告消失。 “你觉得……你的窥探,有没有被他发现?”“没有这种可能,区区一个后生晚辈,没有能力察觉我的窥探。” 第六章无良大师.害人不浅(三) 无比自傲的说话,来自李鹏学身旁,一个身穿黑袍的魔法师,年纪约莫三四十岁,皮肤异常苍白,不见血色,反倒是一双眼瞳其红如血,让人看了心惊胆颤,仿佛看到什么非人邪物。 李鹏学没有给他的奇相吓倒,与这人合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不但实力超群,还是太后驾前一等一的红人,即使是自己,对之也得客客气气。 “他无法察觉你的窥探,而你也看不透他的过去与内心,这……难道这个年轻晚辈,与大师你的魔力修为不相伯仲?” “哼!” 似乎因为被人看扁而愤怒,魔法师冷冷看了李鹏学一眼,如果问这问题的人,不是后党的首席重臣,他肯定不会只是这样看一眼就算。 “这个小子算是什么?单单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如何能与我韦清开相提并论?”魔法师韦清开道:“不过,他身上肯定带了什么法器,非常高段的一种,持续散发能量,屏蔽了我的感知,最多只能用水镜遥遥探视,却无法更进一步,窥见他的内心活动与气运命数。” “会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魔法学海,浩瀚无涯,非我所能尽知,有可能的东西,随便一算也有上万种,他可能只是走了狗屎运,偶然捡到了什么……”韦清开看了李鹏学一眼,道:“也有可能如你所估,背景不单纯,有人提供了他这件护身物。” “这可能绝对是有的,我调查过这三个人,为首的陆云耕,出身普通,家里是米店,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倒是那一身武功,强得与他的学习历程对不上,这点也交由专人分析,几天内会交出报告;战力最强的胡虎,由弃婴而剃度出家,又为了参加大比而还俗,父母不详,资料都保存在慈航静殿里,一时还查不到,但总体上也没什么可疑之处,直至今天在擂台上的作为……” 李鹏学道:“唯有这个东方恋雪……他的出身资料很好查,没花多少力气就查到了,派人去实际调查,也确认情报无误,但老夫始终觉得,他的所有资料可能都是假造,有某个势力在他背后活动,只让人了解他想让人了解的一面……普通的情搜手段不管用,本来想请大法师出手,摸摸他的底细,没想到……仍是不成啊!” “也不见得真有什么不成,我藏在密室内窥探,他身上带了护身法器,我无法看透他的人,但只要我来到他十步之内,近距离施法,仍是可以栽了他,不怕他飞上天去,到时候……想知道什么,他都会有一说一。” 韦清开的话并非虚言,李鹏学知道他的厉害,也不只一次见过,他对人施展勾魂摄魄的手段,只要将灵魂拘禁在手,连话也不用问,直接可以从魂魄的记忆中读取一切,效果只会更强更好。 “那么……大师真的确定,他就是吉尔菲哈特与黑云孤寂同归于尽之前,最后接触到的人?” “说不准,也可能是吉尔菲哈特故意留了一些气息在他身上,很微弱,但足以让他成为一件用来引开别人视线,保护真实目标的工具……吉尔菲哈特是个丧心病狂,满肚子坏水的老骗子,这点世上再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简单的话语中,带着满腔怨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段话来,韦清开的刻骨恨意,李鹏学感受得到,这基本上是帝国高层人尽皆知的事实,曾是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大魔法师韦清开,与其师吉尔菲哈特有不共戴天之仇……也因为如此,追索吉尔菲哈特最后气息一事,这位大魔法师成了不二人选,他所说出来的答案,没有人会怀疑。 “大师日前透过占卜,确认吉尔菲哈特的最后气息,落在这名后辈的身上,他是最后与吉尔菲哈特接触过的人,若有什么遗物,也该是落在他的手上……就是不知道,这占卜结果有否误差?” 东方恋雪身上的诸多特异之处,让李鹏学早已确信他身上必有问题,这么说不过是看看韦清开的反应,果然韦清开把手一挥,道:“占卜的事,受到很多因素影响,还可能有外力阻挠,哪可能百分百无误差?唯一完全无误差的占算,只有观星术,那个被公认为举世第一的先知黑云孤寂刚死不久,百分百的预测……嘿嘿。” 兔死狐悲,黑云孤寂的身亡,对大地上所有术者都是一个震撼,白银谷事件的解释,说是吉尔菲哈特的报复行动,最后与黑云孤寂同归于尽,这个说法传得虽然广,信的人可没几个,特别是圣莲教事后的冷淡反应,看在人们眼中,怎么看都有一种淡淡的“兔死狗烹”感觉,韦清开的话,正是挑着这根敏感神经。 老人没有回应,像这种问题,本也用不着他来回,当作没有听到就是了,这些奇人异士,个性本来都古怪,如果与他们事事较真,只是自寻烦恼。 “吉尔菲哈特的遗物,落在他的手上……就不知道这遗物到底是什么?一无所知,难以着手……” 手上掌握着帝国的情报资料,李鹏学当然不会相信白银谷事件的各种传闻,吉尔菲哈特的遗物,虽然可能蕴藏着重大利益,但以他的身分与眼界,确实真不把这些看在眼里,因此当初没有让人参与白银谷事件,只不过世事多变,一个意外的变化,让他近日连连懊悔当初的决定缺乏远见。 “……真想不到,吉尔菲哈特居然是来自北地异族,还是那边指名要追缉到底的叛徒,他的技术如果全来自北地,那些蛮族的实力无可估量,绝不像我们过去以为的那样未开化……”李鹏学沉吟道:“今次奉太后的指令,与蛮族交流,洽谈休兵合作,蛮族提出的条件之一,是要取回吉尔菲哈特带走的东西,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全无头绪,难以着手啊……” “这次的会面试探,虽然没有明显收获,但也间接确认了不少事,只要李大人将那小子擒下,送交给我,我自有办法让他说出一切秘密,落入他手里的东西,一件不剩,都得吐出来。”韦清开道:“总不会……李大人手上这许多人,连擒他的本事也没有,要韦某亲自代劳吧?” “呵呵,韦大师地位超然,岂敢劳烦?不过,眼下正是皇城大比之刻,他们这一组人风头极盛,受各方瞩目,如果贸然擒人,他一失踪,势必引来许多非议,朝中也会生出事端,所以如何着手,一时间有些难办了。” “他们这伙人确实善于造势,可是玩得太大,已经自取其祸,今日那个胡虎在考场上的一掌,恐怕就是慈航静殿失传百年的如来神掌,此事一为天下所知,各方人马都会找上门来,这几日内,他们身边必是纷扰不断,李大人只需要派足人手,混水摸鱼,趁乱把人拿下,朝野有什么非议,那也都是江湖仇杀,与大人无涉。” “妙!这一着妙到巅峰,我稍后便命人依此而行。” 看老人竖起大拇指猛夸奖,韦清开只有厌恶的感觉。如此浅显的计策,李鹏学这老狐狸哪可能想不到?更不需要这样称赞叫好,毕竟以李鹏学的地位,早已犯不着再讨好任何人,这么作的道理只有一个。 (老狐就是老狐,要作的每件坏事都让别人说出来,全都是别人出的主意,自己永远干干净净……和政客比起来,连死灵法师都显得正派多了。) 这样的念头闪过,大魔法师没有诉诸于口,只是基于个人专业,再一次提出警告。 “擒人问题不大,但我有言在先,那小子的身上,有吉尔菲哈特的残留气息,这是不假,但吉尔菲哈特卑鄙阴险,很有可能故意把气息引留在他身上,作为混淆世人的诱饵,藉以掩饰真实的目标,这点请千万别忽略了……” 韦清开道:“况且,北地蛮族无信多诈,与他们的交易,根本没有得指望,与其把增强实力的希望,放在他们的身上,还不如指望与圣莲教的结盟……一个放了你鸽子,一个准时赴约,两边的意愿如何,还不是显而易见?” “圣莲教的使者,已经与我见过面了,双方相谈甚欢,他们也早有意趁机拓展势力,希望与我们保持友好关系……可惜,见面时发生了点意外,有人搅局,未能深谈……但也好,短时间内,吊吊圣莲教的胃口……” 李鹏学道:“至于北地蛮族,虽然未可尽信,但只要能让和平有一丝希望,让北地百姓安居乐业,免于刀兵之祸,不管有多艰难,总是该努力的……” 后头的这些话就全是鬼扯了,韦清开虽是太后驾前的红人,却未必算得上自己人,有些机密不必让他知晓,此次与蛮族搭上线,所有谈判都是毫无意义的表面掩饰,重点只是要从他们手中取来一件事物,为了能将那东西拿到手,别说是北地和平,就算把北方疆土全部割让,百姓全部出卖,太后也是在所不惜的…… 第七章时来运转.美女投怀(一) 东方恋雪走在街上,他倒没有为了寻找陆云耕而心烦,当初双方分开的时候,他便留了魔法道具给陆云耕,只要陆云耕没有突然犯脑残,把道具乱扔,哪怕双方相隔数百里,都能追寻信号找着人。 找人不是问题,眼前的难处反倒是如何不被人找到,李府门口没有人盯梢,但打从走出李府三十米,到了路口的那刻起,东方恋雪就晓得自己被人盯上了,为数还不少,起码二十多双眼睛,都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数目不少,不过……都是杂碎,没有真正的高手……奇怪,高手到哪里去了?不来这边盯我,难道都去盯陆老兄和老胡了?这可不妙啊……文小子把他们带走,要嘛就是甩脱所有人,藏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要嘛就是把人放在没人敢进的地方……高手没来我这里,看来是后一种了,真是要命……) 脸上表情一派轻松,看似漫不经心,东方恋雪已看好周围环境,选定脱逃路线,当他一下从路口转角绕过,整个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在后头遥遥盯着他的二十多个跟踪者大惊失色,纷纷跑了出来,在路口相顾错愕,反覆问着人到哪里去了? 这些人惊惶失措的反应,全被藏在附近庭院树丛顶的东方恋雪,看得一清二楚。 (真是一群土鳖,如果连你们都可以盯上我,那什么大比也不用考了,我直接拔刀抹了脖子,自尽了事,还混什么江湖?) 心中暗笑,东方恋雪倒是不敢大意,这些个土鳖虽然没多少威胁,但真正的追踪高手,可以动用魔法追敌,不用亲自到现场,就能放出目标的影像,自己若一下粗心,随时都会暴露行踪。 东方恋雪身形一闪,无声无息便离开树梢,来到这座庭院的另一角,再一跃,很容易便翻出围墙,到了庭院外的一处小巷。照本来的估计,翻入小巷之后,就是全力飞驰,哪知翻过墙头时,忽然碰着了什么东西,撞得很用力,东方恋雪滚了下去,与那件东西跌成了一堆。 (撞着了什么?好像是个人,有人刚好在这时候翻墙想过来?不会吧?我真衰啊!) 为何有人在墙的另一侧想翻过来,自己却没有先察觉?东方恋雪着实纳闷,但此刻明显不是该细想的时候,附近还有一大堆人在找自己,这边的动静只要大一点,马上会把他们都引来,到时候想要再跑就不容易了,因此,东方恋雪一滚落地上,马上就要弹身而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速离开现场。 只不过,重要时刻,意外往往特别多,东方恋雪才刚站起身,脚踝陡然一痛,被什么东西咬了上来,侧眼一看,赫然是一头满身花纹的豹子,看来相当幼小,像是一只可爱的花猫,但却结结实实咬在自己脚胫上,死死咬住靴子,一副无论怎样都不会松口的架势。 要把这只花猫似的小豹子给拉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花豹毕竟不是花猫,莫名其妙出现在梵萨丹伦的街头,这还是挺奇怪的,东方恋雪有点怀疑,这头小花豹只是普通豹子?还是一不小心碰上魔性生物了? 东方恋雪揪着小花豹,想要一下拉起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娃娃音响起,“对不起,小玉不是有意的,牠只是习惯不好……都是我没有教好,不过牠从来听不进我的话……小玉,快松开嘴,别咬着人……” 声音的主人,属于一个俏丽、可爱的少女,岁数大概十五、十六,粉雕玉琢的五官,惹人怜爱的秀美容颜,纯金黄色的头发,绑成两个小包,而后垂散下来,乍然一看,给与人天仙一般的惊艳印象。 小花豹的饲主,居然是一名这样的美少女,东方恋雪觉得养眼,吹了一声口哨,不管怎么样,能看到美人,总是赏心悦目,只是还没等他开始关注小美女的身材,就看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个黑金手环,登时一惊。 这个黑金手环,是发给特殊考生的证明,换句话说,这个俏丽的小美女,也是稍早在大比中穿黑斗篷的特殊考生之一,虽不知她是靠什么一再晋级,过关斩将的,却可以肯定,她不是普通人,并且身怀绝技。 “对不起,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洁芝,是外地来的考生,这是我养的花豹小玉,我们到这里,是来追踪一个人……哎呀,小玉,都已经叫松口了,怎么还越咬越紧?这样人家会怪……咦?” 洁芝蓦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东方恋雪几眼,失声叫道:“就是你!你就是那个摸我胸部的色狼!” “啥?” 东方恋雪生出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自己栽赃别人,那是常有的事,被别人栽赃的机会就少之又少,特别是这方面,参加大比之后忙到昏头,参加大比之前在地穴里戒了几个月的毒瘾,都快记不得上次摸到女人胸部,是啥时候的事了?现在居然有小姑娘跑出来,说自己摸了她的胸部?这从何说起…… 更糟糕的是,这个美貌的小姑娘一嚷嚷,居然惊动了左邻右舍,不少人家都打开门窗,探头出来看,千夫所指的压力,倒是还好,就是怕骚动过大,把那些追踪者给引来,那可头痛之至。 “喂,你别乱说啊,我可是纯情小男生一个,从来就没非礼人或摸胸部的,你别仗着自己年纪小,样子漂亮,就随便诬赖人啊。” “我才没有!那天漆漆黑黑的,明明就是你抱着人家,死死不放手,在人家的胸口蹭来蹭去……” 似乎又急又气,洁芝边说,边是泪眼汪汪,这一幕让周围的人们看了,都是义愤填膺,站在门口、窗口大骂,要不是因为顾忌误伤,什么破瓶子、烂罐子,当头就要砸下来了。 骚动扩大,东方恋雪第一时间想溜走,但腿上却给小花豹咬住,衣服也给洁芝扯住,很难甩人偷跑,眼看这个金发美少女夹缠不清,情绪激动,东方恋雪心想只有快刀斩乱麻,当下抓住洁芝的手,大叫一声。 “行了!别叫了,我会负起责任的,摸了胸部是吗?我娶你!” 这一叫,不但洁芝吓到,连小花豹也似乎为之傻眼,大张开口,放了靴子。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不是要……” 洁芝双颊绯红,羞答答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美丽,“那天在水里,你很用力抱住我,虽然你是色狼,碰了我胸口,但你也把我从水里捞出来,不然我恐怕会淹得很惨,我本来是……是想和你说声谢谢的……” 第七章时来运转.美女投怀(二) 东方恋雪一开始没有听懂,但听到“水里”两个字,登时想起在李鹏学府中地下密室的一幕,惊愕得无以复加。 “你、你是……那晚在水里的人,你……” “是啊!认出我了吗?”洁芝灿然笑道:“我没有看清楚你的样子,但小玉记住了你的味道,我们一路找过来,果然找到你了。” 东方恋雪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意外实在大了点,自己在李府密室干的事,是绝不能被揭发的秘中之秘,要是有人知道,自己只得立刻改头换面,逃离帝都,估不到会给这样一个小丫头,带着一头小畜生把自己找了出来。 (地下密室遇到的那个人,是操音的召唤师,召唤师擅长驱使各种兽类,甚至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异界魔兽,如此说来,这头豹子果然是魔性生物……但,奇怪了,她身上没有特殊波动,也不像是北地异族啊……) 那晚与李鹏学密会的,应该是北地异族的使者,但使者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小姑娘?更何况,她身上全无异族人的那种特殊波动,哪怕现在靠得如此之近,东方恋雪也感觉不出,这是非常怪异的事。 “我要谢谢你,那晚要不是你,我就危险了,虽然我姊姊说,你是个……” “嘘!小点声啊,如果你真要感谢我的话,就做一件事,那晚发生的事情,是你与我之间的大秘密,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咦?为什么啊?我本来还想送块金匾额来谢谢你耶。” “金匾额?这个好!呃……不对,总之是不能说,说了的话会有大麻烦,你知道的,现在个人资料很受保护,泄漏个资罪很重的!” 东方恋雪随口胡扯,隐约觉得这少女颇带些傻气,这么鬼扯说不定能混过关,否则为了此事要杀人灭口,一来不忍心,二来……她的实力未见底,真的要杀,还未必能杀得了咧! “东方恋雪!” 一声雄浑吼喝,声音不是很大,却因为满载内劲,震得人耳内生疼,东方恋雪望向街道的一侧,发现一票人把那边给堵死,招牌性的短发,来的还不是普通江湖人,赫然便是慈航静殿众弟子,为首一人,气宇轩昂,哪怕一身布衣,仍掩不住满面英气,赫然是慈航静殿年轻一辈的第一人“金龙”刘孤峰。 “阿弥陀佛,东方兄,请问金虎何在?” “哇,都还俗蓄发了,刘兄还一开口就是佛号,真是高僧气派,再穿件袈裟,谁看了不都要叫声大师啊。” “六根尘发,俱臭皮囊,有发无发,袈裟布衣,不着皮相,唯执本心。” “哈哈,刘兄打得好禅机,真不愧是慈航静殿金字辈的第一人,但既然一切都属虚幻,不着众生相,你们还追着老胡干什么?追他可成不了正果,也上不了极乐世界,不如大家讲点感情,放他走路吧。” 东方恋雪打着哈哈,刘孤峰摇了摇头,温和却坚定地道:“事关师门,金龙不敢擅自作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金虎此次惹出的事,已令罗汉堂、戒律院震动,寺内长老齐下谕令,责他务必立回慈航静殿交代,为了他的安全,东方兄还是让他早日出面解决比较好。” “啧,把朋友往死地推,这样叫为他好?我怎么听,都觉得孤峰兄对义气的定义与我不同呢?再说,我和老胡虽然是朋友,但你们想必也看到,他和我老大一起被小白脸带走了,我与他们没走一起,去了李大学士府上饮茶,这些你们应该都知道啊,怎么不去找他们,却来找我?” “事出无奈,金虎他们一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梵萨丹伦市府衙门,而后就没有出来,全体气息也消失不见,我们虽然能入内,却总不可能把衙门内堂搜一遍,况且……” 看刘孤峰一脸无奈,东方恋雪暗暗叫好,早知道文沧澜的背景特殊,与官府有着关系,却没想到他干得这么直接,大摇大摆进了市府衙门,市府衙门是接受市民公务办理、诉讼的地方,大量人潮频繁出入,慈航静殿众弟子可以进接待区,但想要强行搜查内堂,那就没有可能。 不但没这权力,也没这能力,市府衙门占地极广,房舍屋宇无数,别说区区几十名慈航弟子,就算有数百官兵,逐间去搜,也不是一时三刻能搜完的,更别说集体气息消失,搞不好是发动了传送阵,直接把人不知道送什么地方去了。 “原来如此,你们找不到他,只好回过头来找我,想说我早晚会碰到那家伙,盯着我总能找着他,这想法是挺妙的,但具体方略呢?就这么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我,看看我什么时候与他们连络?还是……”东方恋雪脸上浮现值得玩味的笑容,“把我擒下,看看什么时候能掌握线索,循线逮人?” “阿弥陀佛,出家人动手有碍修行,实不愿出此下策……”刘孤峰眼神一厉,“东方兄,你机变百出,擅长箭术,但这里是小街窄巷,你的箭术……在这里恐怕施展不开吧?” 大比进行至今,不但各门各派的高手,名声藉此镀金,经实战洗礼而倍添光亮,就连陆云耕、东方恋雪这样的人物,都声名鹊起,快成为梵萨丹伦家喻户晓的人物,只不过陆云耕是人气王,东方恋雪则是臭名昭彰的恶劣考生,两者虽不可同日而语,但恶名胜无名,如刘孤峰之类的顶峰人物,自然不会没注意东方恋雪的资料。 “啧啧,听来刘兄信心十足,慈航静殿对付我这么个小角色,也要先抢占有利地形,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面对慈航静殿众弟子的威吓,东方恋雪确实感受到那份压力,这些人都是高阶的好手,刘孤峰尤其深藏不露,大有可能已经突破了高阶,不过,这些东西也还吓不到自己。 “不过,各位还真是小看人呢,被你们这么一说,我都以为自己除了射箭,别的什么都不会了。” “东方兄机智应变,已是整个梵萨丹伦出了名的,但你此刻并非孤身一人,为了不拖累你旁边的姑娘,我建议你不要顽抗才好。” “哈,刘兄这么说,可真是了解我,却也太不了解我了,我确实不想波及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但你们摆明不给我路走,我不这么干,又怎么闯得出去?” 第七章时来运转.美女投怀(三) 东方恋雪说着,在洁芝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委屈一下”,跟着立即变脸,换上凶狠蛮霸的表情,一抖手,掌中忽然多出一柄匕首,寒光闪耀,抵着洁芝白嫩无瑕的颈项,喝道:“长毛的贼秃!快给我让开!不然我立刻杀了她,这名纯洁可爱的小姑娘,等于是被你们无辜逼死,身上染了这笔血债,我看你们还怎么修行?想成佛,吃屎去吧!” 以为洁芝和东方恋雪是一路的,忽然见东方恋雪拔匕相向,慈航众弟子相顾愕然,委实没想到他有这一手。 “住手!”刘孤峰皱眉道:“放下你的匕首,别伤及无辜,再说就算胁持人质,你也跑不掉的。” “放下匕首?刘秃,你说得轻松,我放下他,你们怎么不放下我……哎!” 东方恋雪痛叫一声,却是被小花豹又一下咬在腿上,这个意外状况出乎预期,但更意外的情况,却是接连而来。 慈航静殿在巷子堵人,自然是两端都安排了人手,刘孤峰等人在巷口,自有人堵在巷尾待命,可就在双方胁持人质对峙的要命时刻,在巷尾的那些慈航子弟,忽然被一群不速之客给撞开,一批身穿白衣,胸戴护心镜的武士,就这么直冲入巷,看到东方恋雪手拿匕首,胁持金发少女,背后则是慈航静殿众弟子,马上便红了眼,狂呼大叫。 “找到小姐了!” “慈航贼秃胁持小姐!” “没公理、没正义、没天理!苍天已死!” “大家一起抢回小姐!” 一伙人狂呼乱叫,眼神狂乱,像是嗑多了迷幻药,说话连颤带抖,像是一群智能有问题的暴徒,但东方恋雪、刘孤峰却都皱起眉头,因为在江湖上,有一群这样的人,名气极大,而且……非常难惹。 这群白衣人连声大叫后,忽然集体动作,手中合指结印,脚下用力跺地,脑袋也摇晃不停,嘴角还冒着白沫,一见到这招牌动作,慈航静殿众弟子脸色大变,有人更直接大叫出声。 “圣莲道门!” 白衣武士大喊大叫,直直冲了过来,奇怪的是,他们身上本来气势不强,在结完法印,行功完毕后,散发出来的力量陡然激增五成至一倍,一群人都有了中阶末段,甚至高阶的力量,而且行动速度极快,有些人甚至动作超越人体极限,飞纵、横走,矫捷有若猿猴,一眨眼就扑到面前。 东方恋雪反应奇速,也知道只要慢上一步,就会被这些人缠上,非常麻烦,他顾不得腿上还有小花豹咬着,胁持人质全速飙退,直线冲向前方的慈航弟子群,口中叫嚷。 “刘兄,不好意思,拉兄弟一把!大家有事好商量!” 刘孤峰当然知道东方恋雪的意图,但在这种节骨眼上,要说不让他冲过来,总不成把他给打回去?那还怎么擒人?师兄弟岂不是在这里白搞笑了。 稍微一下迟疑,东方恋雪已冲入慈航弟子群中,后头尾随的那些圣莲道门教众,也直跟着冲过来,两边人马一接触,立刻激烈开打。 慈航静殿是名门大派,派来参加大比的弟子也堪称精英,但是对上那群如癫似狂的白衣武士,双方一时间棋逢敌手,在窄巷中杀得难分难解,慈航弟子竟然占不到明显优势。 圣莲教五门名动天下,五门之中,天门是公认的最神秘、最具威胁性,神门是群战第一,但要说到内中高手最多,个别战力最强,却非道门莫属。道门的修练体系,本是太乙真宗的旁枝,舍弃天地大道,不修元神,而是以符箓、手印为引,导入其他的灵魄,短时间大幅强化本身躯体与力量。 修练这套神打之术,修为若深,便能化神打为神功,像慈航静殿一样,接引神佛之力、信众的信仰意念,化为本身的无穷大力,所向披靡,无坚不摧,但绝大多数的修行者,没有这个机遇与能力,最后修练出来的东西,转趋下乘,顶多就是引一些亡魂怨灵、牲畜浮游灵入体,不但威力远逊,对身体的伤害也大,后遗症很多,练到后头,常常脑部受损,疯疯癫癫,不能自已。 有这么大的后遗症,却还是有人趋之若鹜,背后的理由,自然是因为相应带来的好处,确实就有那么大。引灵入体,只要肉体有经过锻炼,承受得住所运使的力量,再找一名高手的魂魄植入,就可以发挥出极近似那名高手生前的战力,如果还肯冒险,一次引入两三条魂魄植体,战力更是往上飙升,以此换算,量产一名高手不过需时三五个月,每次量产就一大批,虽然折损率确实不小,可是想走捷径搏一搏的人只会更多。 由于绝大多数的道门教众,都未能把这套引神入体修练到家,还有些人急走偏锋,因为弄不到高手的魂魄,索性直接导入牲畜兽魂,化人为兽,获取超越人体极限的战力,这样的邪门事干得多了,怨魂业力反噬,对身心伤害尤大,让这些人在实战时全然失控,不知疼、不畏死,尽管伤亡率超高,却也让所有江湖人一见到他们就头疼,如非必要,谁也不愿意惹上这样的对手。 慈航众弟子承受极大压力,以单对单,拼真正实力,这些神打武士没有一个人是他们对手,可是一引灵入体,在灵魄离窍前的一、两刻钟内,这些神打武士的战力足可与他们较量,战斗态度更是勇猛决杀,像是见到杀父仇人,不死不休一样,冲上来发的每一击都是全力,毫无保留,甚至连出几拳后,还扑上来张口撕咬,全无高手风范,更难以像普通战斗那样,见招拆招,遇式破式。 一方上来就是拼命,一方却没有绝对的拼搏斗心,哪怕慈航弟子修为再高,打起来也是手忙脚乱,好在他们也不是初出江湖的新手,神打战士的凶名传遍大地,早有一套办法应付,凡是练有金钟罩、铁布衫、浑元一气禅功的慈航弟子,抢到最前头,组成一排肉盾人墙,挡住敌人冲势,其他人避到后方,利用这屏障掩护,发掌风、拳罡攻击。 结阵相抗,拖延时间,这就是慈航罗汉堂总结出来的最佳战术,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只能照着战术手册来的,以刘孤峰为首,五名修为高出同门的金字辈强手,如同猛虎出闸,离开后方金刚阵线的防护,主动杀入神打战士之中,无惧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悍然反击。 若是太乙真宗的高手在此,这样一番反击,肯定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剑影纷纷,血雾漫漫,剑修的高手向来是以杀成道,不过在佛门弟子的身上,出手就克制得多,金字辈的几名高手,金豹、金鹰、金象,手中妙着分呈,或是大慈大悲千叶手,一双手臂幻化过百,以乱破乱,把周围敌众轰得人仰马翻;或是施迦罗楼指,出指如电,劲锋锐利,中指之处泛起红点,筋肉内翻,倒地难起;或是直接脱下身上布袍,急舞成盾,使用“袈裟伏魔功”,长袍含劲,所过之处,什么都给逼开,无人能近。 八佛金身,名声赫赫,确实不是浪得虚名,但他们之中最杰出的一个,仍是大师兄刘孤峰,他一手立着佛掌,另一手有如垂杨,在人群中信步而行,随手拂出,身上发着冰蓝色的气芒,赫然是正宗慈航易筋经,在这绝顶神功的支持下,他挥出的每一击,都能轻易破碎神打战士的防御,或中头、或中胸。 “干得漂亮……不愧是慈航静殿的精英,易筋经在他的手里,果然强啊!” 好整以暇地躲在街上一角,放开了胁持的人质,与美少女并肩欣赏着两边大乱斗,东方恋雪显得很悠闲,全没被混乱战局影响到,而被他的悠闲所影响,本来应是等待拯救的洁芝,也和他这个加害者一起观战。 “易筋经的大名我也听过,这样看起来,这位大叔的实力,应该接近地阶了。” “大叔……人家才三十出头咧,你留点口德不行吗?不过也对啦,你十五六,他三十几,是活该被你叫大叔。”东方恋雪道:“不过叫他大叔可以,说他接近地阶就有些不准了,易筋经能大幅提升本身力量,对肉体的负担极重,他使易筋经使得这么轻松自在,不带一丝火气,肯定已经上了地阶,而且……你仔细看,他厉害的还不只是易筋经。” 易筋经恃强凌人,强行攻破神打战士的防御,但被刘孤峰打倒的人,没一个能起得来,这却不是易筋经的效果,他每次在人的额上、胸口拂过,看来威力不强,但指缝间一阵白光流转,给他拂过的人立即口吐白沫,晕死在地。 “是拂拭神通!”洁芝惊呼道:“这一式专破各种运作中的术法,引神入体的魂魄连系被他抹去,还没到时间,就强行退驾……我听过这种应用,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这个结论,东方恋雪心中早就有数,只是藉这个机会试探,想看看这个小姑娘的眼力与见识,毕竟,够格带着黑金手环,通过特殊考核的她,绝不会是一个弱者。 事实证明,这个小姑娘的确不简单,眼力很准,一眼觑破关键,至于实力,现在也不是伸手掂量的时候,反倒是她为何以特殊考生身分参赛的理由,自己倒是猜着了…… “洁芝……”东方恋雪放轻声音,努力挤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他们叫你小姐,你是……圣莲教的?” “是啊,我妈妈是教主,她说圣莲教就是我们家的,你要来我们家玩吗?” “喔喔,你……你妈妈或你,需要男朋友吗?” 第八章神阻杀神.苍天霸皇(一) 洁芝的话,对东方恋雪而言,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震惊,圣莲教主玄夜月,自从当年由前教主手中接过大位后,就被公认是江湖上最有权力的女人,与帝国的太后叶狐兰蔻并列,如此要紧的一个人物,魔门当然不会放松情报搜集。 玄夜月有两个女儿,都是与母同姓,长女玄凌华,武功高绝,是年轻一辈中的天才人物,据说二十几岁的年纪,已经进入地阶,现在是天门门主,统领一军,玄夜月派女儿执掌天门,又栽培心腹汤朱笛出掌神门大权,收握军权的用心极为明显。 与名气远扬的长女相比,玄夜月的小女儿就显得神秘许多,听说这个女孩自幼身体欠佳,玄夜月心疼爱女,将之妥善保护,从不在人前露脸,也不让她接触教中事务,以至外界对其一无所知,魔门那边所探知的最新消息,是玄夜月有意将这小女儿许配给道门门主之子,以联姻的策略,将道门也牢牢纳入掌控中。 这个消息……听起来很像小道八卦,但东方恋雪觉得有一定的可信度,只是估不到这么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会忽然在自己面前出现,更难得的是……这个带些傻气的丫头,不知是脑子烧坏过,还是有什么其他问题,居然像是对自己有好感,这真是瞎了眼了……如果不趁机会捞些好处,那就浪费了这天赐良机了。 “我说洁芝啊,其实我很仰慕你们家的,既然大家都那么熟了,不如……” 东方恋雪本来是打算说些话的,只是遗憾被人打断,他已经特别留意四周,避免圣莲教众、慈航弟子的乱斗波及这边,然而,意外状况总是有,这个意外还来得特别大,他之前藏身过的树梢,忽然亮起一道寒芒,直直朝这边射来。 (剑气!是高手……我操,还是专门的杀手,和曲子一样是玩暗杀的!剑气锁定目标,自动追击,要避很难啊……) 这种高水准的杀手,一向很难对付,忽然杀出来,东方恋雪感到无比棘手,更要命的一点,却是对方剑尖所指,不是自己,而是洁芝,要是这一剑准确命中,洁芝当场丧命,圣莲教势必大举报复,不但会干掉这个杀手,莲自己都不会放过。 唇亡齿寒,东方恋雪情愿冒上风险,也要从这一剑之下保住洁芝安全,当下一手搂着洁芝肩头,脚下发力,无声无息带着洁芝瞬转两圈,硬生生从剑气笼罩下移出,速度奇快,令冷剑顿失目标。 这一下瞬移之术,是东方恋雪的得意之作,看来只是简单转两个圈,却已用上了魔门、太乙真宗的武学,完美结合,才能让高手的剑气锁定瞬失目标,保住洁芝与自己的安全,更让刺客的身形暴露出来。 偷袭的刺客,也是全套黑衣装扮,业界的通用服装,看来没有什么起眼的地方,头脸也整个用黑套子裹住,就只是一个体型偏瘦的普通男人,全无让人印象深刻的特色。 不过,这些都只是在别人眼中的印象,东方恋雪自己就是干这个出身,同行识同行,一眼就看出来,这个黑衣刺客不但武功极高,还精于易容,甚至根本就不是男人,是个巧妙使用易容手法,改变身形体态的女人。 (实力不好判断,但剑气能锁人神魂,实力恐怕不在刘孤峰之下,哪里来的硬手?太乙真宗?还是个女人,这世上女性剑手有这修为的可没几个啊……) 脑内资料整合,有关太乙真宗的女性教御资料,瞬间在眼前晃过,东方恋雪蓦地眼睛瞪大,想起了一些早被忘记的旧事,那是自己儿时被派去特训,一个人偷偷闯入龙池,在顶峰所见的一些东西…… (不会吧?这两者之间应该没有关系,我怎会想到……妈的!好个贱人!) 急追在后的寒芒,陡然一闪,仿佛毒蛇抬头,露出令人发寒的锋芒,激发更快的剑速,直逼而来,东方恋雪唯一能做的,就是身形再动,持续瞬移。 带着洁芝转圈避剑,东方恋雪与洁芝的衣袍随着急转而飘扬,两人双手相握,在旁人眼中看来,这一对金童玉女,就好像在刀光剑影中翩翩曼舞,美到了极点,洁芝的一双妙目,整个停在东方恋雪的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就只有东方恋雪自己晓得,已经掉到圈套里头。 打从剑尖寒芒暴闪的那一刻起,东方恋雪就明白过来,对洁芝的刺杀只是表象,黑衣女刺客的真实目标,打一开始就是自己,只是剑上内劲收敛,杀意不强,看来与刘孤峰打的主意很像,都是想把人打伤后擒下。 “啧!” 东方恋雪全力闪躲,却也心知避不开,因为这个黑衣女刺客是此道行家,正因为不带杀念,所以气机的锁定效果更强,假如只有自己一个,凭着自创的几套爆发性功法,是有可能破坏气机锁定,强行挪移出追踪范围,但多带一个洁芝,那就无法做到,眼下可能的做法,如果不准备束手就擒,那便只能硬拼一记,然而对方来势汹汹,如果不暴露实力,有什么资格与人硬拼? (还以为是艳遇,一下就变成桃花劫了,去……女人真是麻烦……) 握住卷在袖中的浩然丝剑,东方恋雪预备凭着神兵锋锐,与敌人拼上一记,且看鹿死谁手,但在动手的一瞬间,两个意外的变化,令他也一下愣住了。 预期之外的异变,其一来自怀中,一直被他护得好好的洁芝,忽然挣脱开来,抢着动了手,东方恋雪这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美女,确实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她甚至还不是吹奏乐音,玩她的乐声召唤,而是竖起了一指。 竖起一指,在这小姑娘的身上,就像是要人噤声的可爱动作,但效果却很惊人,东方恋雪刹时只感觉地气爆冲,沛然能量由地下狂涌上来,在半空中快速凝聚,显现成形,化为一座巨大岩石的虚像。 (……圣莲玄家的化石奇功!) 东方恋雪一眼就认出这门圣莲教的镇教神功,当年玄氏一门,就是凭着这门奇功,挫败各路豪强,创建圣莲教,据说这门神功练到绝顶,能够凝大地精华,拔土为峰,召唤浩瀚山形之气,无坚不摧,特别是有一式传闻中的大绝招“五岳峰掌”,尤其惊天地、动鬼神。 洁芝出的这一击,与传说中的那个境界相差太远,只能发一指,凝聚出来的虚像也不具山形,顶多算是一块巨岩,但至少她已能引发地气,凝聚成形,形虽虚,蕴含于其中的巨力可不简单,直直撞向那名黑衣女刺客,势道之猛,不下千斤大石的高速撞击。 第八章神阻杀神.苍天霸皇(二) 洁芝的奋起一击,让东方恋雪对这带傻气的丫头,不敢有分毫小看,只是临时发生的第二个变化,让整个局面乱上加乱,乱得无以复加。 那名黑衣女刺客剑刺东方恋雪,洁芝出指抵御,但也在这同时,一人打半空落下,不知是从附近哪栋楼宇顶跃来,凌空大喝一声,仿佛九天之上响了个大霹雳。 “老子苍天霸皇来也!神挡杀神,佛阻杀佛!” 单纯听声音,似乎是哪个脑残的疯子跑了出来,但这一声大吼,真气内蕴,传震出来,在场所有人耳里如同雷霆霹雳,眼前发黑,还有些神打战士被这一喝,直接大叫一声,晕死倒地。 或许是因为最近穿黑衣、黑头套出来办事的人太多,避免撞衫;又或许是因为事出仓促,不及准备,这个从半空中跃下的苍天霸皇,身着一套普通衣衫,白底蓝纹布袍,里头是黑色长裤,胡乱在头上缠了几片布条,遮住面容,就这么跳下来乱入。 尽管行为很乱来,但却没有人敢小看这名乱入者,姑且不论那些被他一喝震倒的神打战士,他跃下时一拳击出,劲风席卷四面,所有人都是气息一窒,呼吸不畅,而他这一拳的目标,直指那名黑衣女刺客,居高凌下,袭向后心。 这一击,是赤裸裸的偷袭,但因为这个苍天霸皇的出手,气象非凡,简简单单的一拳,却像是能操控底下众人生死,深慑人心,如此气派,就是偷袭也让人骂不出来,而这一拳气劲所逼,黑衣女刺客远远就知道抵御不住。 前有千斤巨岩,后有无匹霸拳,不能抵挡,唯有挪移,黑衣女刺客骤然身形一花,像是一分为二,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朝不同方向一转,分拨阴阳,两股力量分合凝一,骤然将她猛推出去,无视前后两方的重压牵制,与东方恋雪刚才的身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高明的技巧,果然是太乙真宗的贱人!) 东方恋雪一眼判定对方来历,同样的判断,也在苍天霸皇的心头闪现,而黑衣女刺客这样一闪离,千斤巨岩的冲击,就直直撞向苍天霸皇。 逼面而来的威胁,已经到了不能无视的程度,如果侧身闪躲,未尝躲不过,但眼见巨岩击来,他的斗志也被激发,手上重拳不但没有停下,还更快更急地轰向巨岩。 “他妈的什么玩意儿,老子一拳轰爆你!” 刚拳挥出,也不见怎么蓄力,爆发出来的气劲却如翻江倒海,土黄色的巨岩虚影,被拳劲正面一击,承受不住,登时爆碎,巨岩之影虽是虚象,内中蕴含的地气却是实在能量,一下被轰爆,形成冲击波,狂轰向四面八方。 “危险!” 东方恋雪见巨岩虚影被破,连忙扶着洁芝的小蛮腰,抓着腰带提起,将她整个人凌空急转几圈,转完放下时,洁芝脸色苍白,面上都是细小汗珠,却仍不忘感激地向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巨岩虚影被破,气血牵引之下,发招者很有可能被反震内伤,东方恋雪的转圈,是一种在自身内力不足的情形下,以外力协助导气的玄妙手法,如果没有这几下转圈,洁芝不只要吐血受创,几天内都下不了床。 洁芝的内伤被化消,但冲击波却连接而来,刚刚才帮着化劲的东方恋雪,回气不足,这一下只好护着洁芝,以身硬挨,被冲击波撞得够呛,而他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爆散的冲击波,形同两名高手的合力一击,两侧房舍的门窗,不管是木头玻璃,纷纷遭殃,破开、碎裂,街上混战的两方人马,也同受波及,给轰得人仰马翻。 冲击波一发,东方恋雪是想跑却来不及跑,黑衣女刺客却一早溜得没影,贯彻杀手来去无踪的准则,街上混战的人马倒了楣,但真正的危险却才刚要降临。 “他妈的,出来混要讲信用,登场说了神挡杀神,一个都不杀就走,老子面子往哪搁?” 苍天霸皇大笑一声,脚一落地,手立刻扫出去,逮谁轰谁,不管是慈航子弟,还是圣连教众,他全部不留情面,碰上便是一拳,而被他拳头打中的人,倒在地上,失去意识,没有一个能够起身。 神打战士中的几名硬手,被他几下钩拳打中头部,降身凶魄立即离体退驾,而金豹、金鹰、金象三名高手,也被他几拳轰退,虽未倒下,但脚步踉跄,跌靠墙边,面孔痉挛,半天也站不直身体,更别说再战了。 “得罪,请小心。” 眼看苍天霸皇就要从街头扫到街尾,忽然一个人大步抢出,袖袍飘飘,一掌朝他印来,正是“金龙”刘孤峰,只见冰蓝色的掌影,迅速由一分二,二化四,四变八,一下就变成几十道掌影,笼罩苍天霸皇身上的各处要害。 “哈!好易筋经,好千叶手,好君子风范。” 略显模糊的声音,却满溢着信心,更似乎因为刘孤峰出招之前先示警,赢得了他的尊重,让他收起拳头,同样一掌拍出。 “……怎么可能?” 刘孤峰脸色大变,只因敌人缓慢拍来的一掌,气劲澎湃,犹如一堵气墙,厚实严密,竟将自己化出的掌影碰一个消一个,强行逼出正体,最后与自己双掌相碰,强行比拼掌力。 两掌一碰,刘孤峰骤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而来,易筋经已将本身内力增幅相抗,却仍处于劣势,心中震骇,正要再催力量,那股大力却忽然消失,苍天霸皇大叫一声,飞身飙退。 “好慈航静殿!好气度!” 连赞两声,苍天霸皇冲天射起,落向先前跃出的屋顶,再一纵跳,一下就不见踪影。 乍看起来,是刘孤峰胜了这一仗,对方不敌他的易筋经,急退而走,但刘孤峰自己心里很清楚,压根就没有这种事。想到对手飙走之前的那声“好气度”,再看看倒得一地都是的师兄弟,刘孤峰只得苦笑,对着东方恋雪一拱手,道:“东方兄,今日之事未了,请你告诉金虎,让他尽快出面交代,否则像今天这样的事,只会接踵而来,对哪方都不好,贫僧……刘某告辞。” 刘孤峰助三名师兄弟推宫过血,打通气脉,回复行动力,而后分别扶扛起其他倒地的师兄弟,迳自去了。 “他们……为什么就这么走啦?”洁芝侧着小脑袋,问道:“不对喔,他们来这里是做什么啊?”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因为他们没本事找到,所以找我,而他们之所以离开……同样是因为他们没有本事。” 第八章神阻杀神.苍天霸皇(三) 东方恋雪微微一笑,心下雪亮,那个脑子发癫的苍天霸皇,看起来像是大发神经病,一下子跑走了,但很有可能还潜伏在附近,随时又跳出来神挡杀神,刘孤峰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不得不放弃目标,直接走人。 不得不说,苍天霸皇的出现,确实起到震慑效果,他帮着摆平了慈航静殿众弟子,更把圣莲道门的人全部放倒,这两路人马一倒下,旁边纵使还有人蠢蠢欲动,一时也不敢贸然动手,给了自己脱身的好机会。 (还有太乙真宗的那个贱人……寥寥数招,剑上练到能锁人神魂,不逊刘孤峰,太乙真宗在帝都内的高手,有此能为又是女性的……是李月白!她也盯上我了?莫非……这证明我是大帅哥?不对!此仇不报非君子!) 脑里一下闪过许多念头,东方恋雪却听见又一阵错乱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从那节奏听起来,赫然又是一批神打战士。这也是圣莲道门出了名的最强优势,由于高手量产太过容易,所以道门向来人多势众,犹如过街蟑螂,江湖上人人皆知,看到一个神打战士,就等于看到一堆神打战士,这是圣莲道门的作风,刘孤峰之所以急急退走,也是有此顾虑。 “啧,我可没兴趣和重度嗑药玩家打交道……”东方恋雪摆出笑脸,对洁芝道:“小公主,很高兴今天能认识你,你让我有了一次很奇妙的体验,下次有机会,请我去你们家吃饭吧……我走啰!” 一句话说完,没等洁芝开口留人,也没让那头小花豹有机会再扑咬上来,东方恋雪一溜烟地跑走,就只听见少女在后头声声叫唤。 “等……等一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今天又帮了我一次……” “相逢何必曾相识?我就是拳打南山养老院,脚踢北海幼稚园的东方恋雪,要记住我啊!” 东方恋雪长声笑着,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他晓得那里还有很多人在窥看,但自己认真跑起来,那些人是万万追踪不上的,至于以魔法追踪,那也不是问题,因为如果所料无差,这边闹出如此大动静,自己的搭档应该早把东西准备好,等待会合了。 于是,所有藏在暗中,窥探着东方恋雪的人们,惊愕发现目标在几下飞跃之后,忽然就不见了踪影,就像凭空从世上消失了一样。 “怎么可能?” “人去哪里了?” 惊呼连连,躲藏在暗中的一些人,再次忙成一团,却硬是找不着东方恋雪的动向,相顾失色,全然想不到,东方恋雪在屋檐上的一跃,落下时直接穿入了一个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的魔法掩体之中,所有气息立刻被封住,外头绝对无法发现,哪怕是有大魔法师正用水镜术追踪,也只能看见一片黑。 这个轻便的魔法掩体,是魔门的独有技术,更是高档货色,普通的干部未必能持有,但像曲子这样层级的人员,自然是什么资源都取之不尽,早早准备妥当,藏在一旁,等着接应东方恋雪。 “来得好,不过还是慢了一些。”东方恋雪道:“有什么消息?慈航静殿那边有动静妈?” “事出突然,赛场上的消息传回慈航静殿,震动各堂各院,大和尚们把胡虎过去到现在的经历全梳理了一遍,从弃婴孤儿的收养,到集体学艺,一直到这次出来参加大比,整个成长经历全部拆解开来,分析里头每个环节,研究他从哪学到两大绝学。” 曲子淡淡道:“最初,胡虎只施展易筋经的时候,慈航各派系的反应相当激烈,誓要追究他的私学之罪,但他差点使出如来神掌的消息传回,各派系反倒沉默下来,没有过激的表态。” “这是为……好家伙,真不愧是一票长袖善舞的和尚,闷声不吭,是想不声不响,吞掉这条大鱼啊。易筋经对外是宝贝,对内……每个派系总有几个长老会使,大家分赃,维持均势,但如来神掌就不同了,虽是掌门神功,可是本代方丈眠残资质鲁钝,据说没能修成这神功,也有一说是各派系根本连秘笈都没交给他,还有一说是秘笈根本失传了……” 东方恋雪笑道:“总之,可以判定,慈航静殿中没人会使如来神掌,要是有哪个派系,宣称胡虎属于他们的弟子,是他们多年秘密调教的超级武器,那就能名正言顺吞没神掌,不让其他派系插手,慢慢从胡虎身上拷问出神掌奥秘了。” 曲子皱眉道:“不是很理解,如来神掌既已失传,他们怎么能说胡虎是自己派系的人?说神掌是自己派系传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不不,曲子你情搜工作的本事一流,但要说勾心斗角,你还差了点,如来神掌在现今的慈航静殿,或许还有人会,或许真的失传了,搞不好真的连秘笈都没有了也未可知,否则你们长年潜伏,怎么会连一式半页都弄不到手?但慈航静殿千年累积,别的东西没有,圣物最是不缺,这些沾染圣气的物品,过去的主人,不乏修练神掌的高僧。” 东方恋雪道:“圣物上沾染的残留气息,有极小极小的可能,被意外触发,然后让某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意外学到了什么神功,像这样的鸟事,在慈航静殿史上,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种事的机率也太低了……” “没错啊,但是高是低本就不重要,贼和尚们所需要的,不过是个解释得通的理由,可以让他们合理伸手,把东西放到自己口袋去,藉口……一向是很好找的。”东方恋雪摇摇头,道:“不过,这次贼秃们要失算了,合理的藉口好找,但这块肥肉太大,不管是哪个派系吞下了如来神掌的奥秘,必会打破目前的势力平衡,结果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未蒙其利,先受大害,最后还是得大家分赃。” 分赃,这也就表示,胡虎会成为不能翻身的重罪犯,慈航静殿势必不计一切代价将他擒回,逼出他所隐藏的秘密,而他身边的人,也将被推至风口浪尖,处于高度危险的位置。 这个严重性,东方恋雪早就心中有数,他比较在意的,反倒不是慈航静殿的动向,而是魔门的打算,位在背后的敌人,怎么都比正前方的要可怕。 “尊主表示,他对如来神掌没有兴趣……” “嘿嘿,臭老爹说谎不打草稿,他没兴趣,几十年来不停派人入慈航静殿查什么?秘密私房菜吗?” “但是……” “看吧,果然有一句但是,在但是之前,不管什么话都是屁话。” “但仍是希望你发挥才能,把如来神掌给弄到手,至少,要知道胡虎是从哪里学到的。” “调查工作又不是我的强项,要我去查,能查出个什么东西?曲子你去查还比我更合适,臭老爹的命令,真是下得有够奇怪了。” 东方恋雪不咸不淡地扯了两句,心里却知此事难为,以胡虎的个性,要他吐露秘密,那可是难比登天,但父亲能下这样的命令,已经是给自己几分薄面了,若非因为胡虎是自己开枝散叶计画中的人,魔门可能直接动手,抢在慈航静殿之前,先让胡虎神秘失踪了……这种事,魔门以往确实没有少干。 “哼,臭老爹专门下鸟任务、鸟命令,除了这些烂消息,有没有好的?” “有一件。那些少爷你索要的补给品,已经运到梵萨丹伦了,因为怕你这两天诸事繁忙,没有时间出城验收,特地为你运到城内,这是清单,请你过目一下。” “好,我看看……唔,秘笈、丹药……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也没被克扣,臭老爹还算有点良心……咦?这是啥?有点眼熟,叫什么?青凶……是那玩意儿?” 东方恋雪怪叫了一声,面孔也扭曲起来,指着清单最末位的一件东西,道:“为啥有这东西?不是该用百重咒符捆着,封在地洞里吗?怎么给送到这里来?老爹嫌我压力不够大,想要我干脆拿着它自杀算了?” “这方面……尊主没有交代,只是将一切都交给少爷决定,看起来,他是认为少爷最近用得到,才特别把它给送来了。” “真见鬼,老爹几时这么在意我的感受了?他这样子送礼物过来,我听了浑身发抖,想要撒尿啊!” “那……当然也是少爷你的自由。” “你……” 东方恋雪一个字刚出口,脸色陡然一变,他察觉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有人正快速朝这边飙近,即使有这掩体帮着藏身,到时候也只会被人一眼看破。 “后来再连络,你自己小心,我走了!” 东方恋雪匆匆扔下一句,急急窜奔出掩体外,跑出几条街,被人跟踪的感觉并未稍减,显然那人遥遥跟着自己,甩也甩不掉,是个高手,心里正自焦急,忽然听到一声叫唤。 “东方!” 东方恋雪一惊,转头一看,在街上叫住自己的人正是陆云耕,他与文沧澜走在一起,后头跟着几名护卫,急急朝自己赶奔过来,他们一赶过来,后头遥遥跟着自己的那个高手,就停下脚步,不再追来。 “老大、文大帅哥,你们怎么来了……呃,还有你……” 正纳闷那个高手为何没再追来,东方恋雪忽然看见陆云耕、文沧澜的后头还有一个人,这人倒是熟人,大家见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他此刻穿的一身衣服实在显眼,白底蓝纹布袍,里头是黑色长裤,东方恋雪怎么看怎么眼熟。 “龙兄,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第一章黑衣怪客.助人为善(一) 朦朦胧胧,壮汉睁开了眼睛,他首先察觉到身上缠满了绷带,全是药味,跟着注意到的,就是整个景物看来全然陌生,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以一句初醒之后的对白而言,这算不上什么别出心裁的问句,而很快也有人接口回答。 “唷,你醒啦?睡得好不好啊?有没有醒来恍如隔世的感觉?如果没有,那你可真是太走运了,因为我们都有,而且还很强烈,你老兄大剌剌地在这里睡到爽,我们成为众矢之的,别说屁股快着火,连命都要没有了。” 侧头望去,东方恋雪坐在房里唯一的那张桌子旁边,虽然是满嘴抱怨,却笑嘻嘻地朝这边看来。 “东方,住口!胡师弟刚醒,别搅得他脑里一团乱。” “啧,老大,你是老大,不是老妈子,老大该有老大的样子,现在流行杀伐决断,够狠够屌的才能出人头地,爱讲道义、爱替人着想的早就被潮流淘汰了,你这样……” “出人头地的道路很多,你说的道理,不等于真理,既然你说我是老大,那么我说的这个就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陆云耕道:“胡师弟的事,有他自己的考量,他不想说的事,就算是做兄弟的,也不能拿兄弟义气当藉口,去硬问些什么。” “哇哇哇,老大你说得好豪气,但我们为了他,被人追得到处逃命,现在又成了过街老鼠,外头不晓得多少人在找我们,慈航静殿更将我们列成头号共犯,一出去可能就没命……莫名其妙闹到这么大,老胡他就算不给我们点好处做补偿,起码也该给个交代吧。” “如果是能交代的事,他之前早就说了,兄弟不是给你用来要好处的。”陆云耕果断道:“我已说过多次,无须再言,要是你不肯死心,就让你来看看我的杀伐决断!” 言语中的火药味,剑拔弩张,双方已经到了动手的边缘,看来也不是第一次为此冲突了,都闹到这个份上,在旁沉默的人也不能不开口,尽管刚回复意识的他,因为忆起自己失去理智时,到底做了什么,为此心乱如麻,但东方恋雪的话,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打动了他,这不是他应该沉默的时候。 “……我是慈航静殿收养的弃婴,因为找不到父母,所以被划分入孤儿来养大……” “胡师弟!” 胡虎一开口,东方恋雪就退到旁边去,陆云耕一下愕然,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胡虎伸手给阻住。 回忆过往,重提童年旧事,这是胡虎非常憎厌的事,毕竟普天下也没有哪个弃婴,喜欢回忆自己生而遭弃的源头,但如果不从童年说起,又无法交代清楚。 “本寺时常有人来抛弃婴儿,但不是每个婴儿都会被收养,即使被收养,也不是每一个都被收入寺中,传授武艺……照例,都会由修有天眼通的高僧筛选一遍。” 东方恋雪闻言暗笑,这个作法看似怪异,却是慈航静殿多年来痛定思痛的结果,过去有一段时间,慈航静殿为了门派宗旨与形象,把所有放在门口的弃婴都收养,之后收入门下,充实门派实力,结果不但令偷扔过来的弃婴量暴增,还衍生出其他问题。 只要把婴儿扔在慈航静殿山门口,日后慈航静殿就会将之教养成武僧,免费学得慈航静殿绝学……这种好事,不只对平民百姓是个大诱惑,连许多一辈子混不出名堂,把希望放在下一代的江湖武人,都把这当成捷径,把儿子当弃婴送来,日后学习有成,再来认亲归宗。 这样的情况一旦成为潮流,很快就失控了,愿意把孩子当弃婴送来的,除了穷苦百姓、失意武人,还包括一些黑道霸主、大魔头,这些人的孩子习得慈航绝学,有部分人为虎作伥,掀起江湖风波,弄得慈航静殿大失立场,甚至还有精通变形术的绝代老魔,将自己还童为婴,藉此混入慈航静殿,偷学佛门无上绝技,险险就酿成大地浩劫。 在这许多纷扰的背后,魔门没有冷眼旁观,而是推波助澜,策划了其中的几起事件,最后闹得太过火,逼得慈航静殿撕破了慈悲面孔,严加整肃,凡是碰到弃婴,先交到审查单位,以天眼通将孩子的前尘往事查个干净,如果碰到屏障遮蔽,不清不楚,就远送到朝廷设的福利院,只有通过审核,身家清白,根骨奇佳的苗子,才会被慈航静殿给留下。 这个制度行之已过百年,胡虎能被慈航静殿收入门下,自然是通过层层审核,身家背景绝对清白,负责审核的高僧们,肯定已查出他的生身父母,甚至祖宗三代都查清楚,只不过这类讯息一向被列为最高机密,外界不得而知罢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准确来说,是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睡得很熟,因为白天练功担水很累,忽然,身体一下子轻了起来,好像腾云驾雾一样,飞了出去,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外头……” 胡虎说得很认真,陆云耕也听得认真,东方恋雪则是睁大眼睛,注意胡虎每个肢体动作、细微表情,包括他的眨眼频率、双腿摆放姿势、双手交叠的动作,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胡虎说的全是真话。 (老胡没撒谎,这段奇遇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能做到这种效果的手法,起码也上百种,可能是某个高手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形下,把他带了出来拎着跑,也有可能是事先布好传送阵,直接发动,把人传送到预设地点……不管是哪种,都是有人早就盯上他,不是临时起意随便挑的,那……为什么挑的是他呢?) 东方恋雪脑内快速分析,就听见胡虎道:“我睁开眼睛,自己已经到了后山,前头是一个黑衣人,戴着黑头套,声音沙哑,问我愿不愿意学绝世武功,成为人上人?虽然我那时年纪还小,但是个人都会说要了,他说要我发誓,学成之后,让我为他作三件事,不得违抗……那么老土的约定,我会当回事吗?当然是想先把功夫学成了,到时要怎样就怎样,反正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 第一章黑衣怪客.助人为善(二) 一个六七岁的小和尚,会有如此不纯朴的念头,只能说是慈航静殿的教育彻底失败了,事实上,慈航僧侣的力量,主要来自信仰力与神明赐予,是与神明打契约的行家,若以神佛为名来起誓立约,违誓后果绝对严重,只是年幼的胡虎搞不清楚状况,胆子够大,不晓得厉害而已。 而从结果来看,他确实非常幸运,在与黑衣人缔结约定后,黑衣人定时深夜来找他,传授上乘武学,入门的第一门课,就是易筋经,胡虎知道这是寺中无上神功,更是欢喜,白天随着师兄弟辛苦修练基本功,扎下深深的基础,晚上就在神秘人的指导下,修练易筋经与其他武技。 黑衣人对胡虎可谓下足血本,不但定期教学,风雨不辍,还不惜大损元气,常常出手为胡虎筑基导气,易筋伐髓,让他的修练之路走得更顺畅、更远,只是每晚的修练结束后,黑衣人都会出手,封住胡虎的内息,让旁人察觉不到他气息的异常,就这么十多年过去,竟然没有半个人发现胡虎的真正实力,平平安安掩饰过去。 东方恋雪皱眉道:“等一下,你练成了易筋经,而且还是打小就开始修练,有这种殊荣的,慈航静殿之内可没几个,恐怕连刘孤峰的易筋经都没有你纯,不过你占了那么大的便宜,最后付出了什么代价?那个黑衣人要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 “咦?你说什么?” 陆云耕、东方恋雪都吃了一惊,料想不到普天下还有这等好事,包教绝世神功,还不用出勤做任务,白捡这样的大便宜,东方恋雪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托胡虎去打听一下,看看他黑衣人师父那边还缺不缺人手?接不接受报名?如果认师父不成,拜干爹也是可以的……这世上真是同人不同命,胡虎的奇遇,看在自己眼里,让自己猛想飙泪。 “一开始,每次我易筋经略有进展,我就问起此事,欠着人情的感觉太糟了,但他每次都说,凭我的实力,还不够资格助他完成大事,要我什么也别问,死死练下去就对了,这样子几次之后,我也不想问了,反正练着总没错……喂,东方,我在说我的事,又不是什么全家死光光的悲情故事,你为什么流泪阿?” “你管我!我、我多愁善感,纯洁善良,很容易被感动,你很忌妒吗?” “没有,你继续吧。” 胡虎简单说了一些学艺的经过,听得出来,这个身分神秘的黑衣人,对他的教导相当用心,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绝不是随随便便用完就扔的工具,而此人从没有要求胡虎做些什么,只是反覆耳提面命,绝对不可以泄漏他会使易筋经的大秘密,一旦消息走漏,将是弥天大祸。 “奇怪,你这个便宜师父的话好怪……” “有啥奇怪的?东方你又有啥高见?” “他传你绝世武功,只要你发誓将来替他办几件事,还不急着办,这种如果不是吃饱没事干,超级佛心来着,就是一等一的阴谋家,但阴谋家通常也很有胆量……”东方恋雪道:“你这便宜师父,反覆告诫,左一个弥天大祸,右一个灭顶之灾,他自己根本怕得要死,这样要怎么搞阴谋?实在……” “这些我就不懂了,我随他学艺多年,一直到两个月前,他才终于给了第一道命令,要我替他办事……” “办事?”陆云耕讶异道:“你之所以来参加大比,难道就是因为那个黑衣人的要……”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要来?考到好成绩,我家祖坟会冒烟,列祖列宗会跳出来向我说恭喜吗?我是弃婴出身,光宗耀祖那一套我可不感兴趣。” 胡虎道:“他的要求是,在大比中崭露头角,谋个一官半职,进入军界,当个武官,然后就能配合他的大计,进行下一步的计画……” “他要你来参加大比,谋取功名?所以他的目的在帝国军权,不在慈航?好像也不能这么看,唔……”陆云耕转头道:“东方,你怎么看?这里头有什么阴谋?” “真奇怪了,有什么阴谋为啥要问我?我又不是阴谋家。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还真是我此生看过……最鳖脚的阴谋。” 东方恋雪不客气地道:“通常真要搞阴谋,都会注重时效性,特别是涉及高度隐密性的东西,时间拖得越长,越容易走漏风声,不会花十几年时间去教人武功的,等到阴谋能实现……死人骨头都可以拿来打鼓了,当然,搞长时间阴谋的案例也不是没有,只是这种例子,通常不会这样进行,既然时间要很长,那网也要撒得大,同时栽培几十个人,甚至上百人,要不然,只栽培一个,万一中途意外挂点,十几年的阴谋准备,不就全部泡汤?还不如回家喝凉水。” 一番话说得成竹在胸,这些全都是魔门传下的经验谈,东方恋雪自小见习,见到父亲是怎样培育人才的,对这些情况清楚得很,一听完胡虎的叙述,就晓得模式不对,黑衣人必是另有所图,或者……胡虎的话有问题! “等等,我们好像说偏了?该问的重点不是这个。”东方恋雪道:“易筋经已经很要命了,老胡你的神掌又是从何处学来?如来神掌据说在慈航静殿失传百余年,这……也是你那位黑衣人师父传的?”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传说中的如来神掌……” 说出这一句,胡虎长长吁了一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让我准备来参加大比的那晚,也带了一件东西过来,用厚布包着,厚布底下,是一截几乎成为水晶的半透明掌骨……” “佛骨舍利?” 东方恋雪见多识广,陆云耕听闻过慈航静殿的传说,都知道胡虎说的是什么,齐声惊呼。 第一章黑衣怪客.助人为善(三) 慈航静殿别的没有,得道高僧绝对不缺,这些高僧圆寂之后,化为各种形态的舍利子,有的浑圆如珠,有的则是骨骼直接晶体化,取之吞服,有些能顺利完成能量转移,令人功力大增,但大多数没这效果,就算吃下肚去,能量也是白白散失,与吞香灰没什么差别。 能够让整只手掌晶石化,这是绝顶修为所化,那位高僧生前必是当时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但真正的重点却还不只如此,东方恋雪不禁暗叫一声估中,之前的判断,那怕神掌与秘笈俱已在慈航静殿失传,但生前修练过神掌的高僧,其所遗留的圣物,就有可能触发奇特效应,让人有所感悟。 果然,就听见胡虎说,“……一个多月来,我每晚接触圣舍利,每次脑海中都会出现一些影像画面,体内真气也失控窜动,到了后头,渐渐有了些感悟,只是未能形成清晰的口诀与招式,在今天以前,我甚至从没有成功使出来过……我也想不到,会弄成这样……” 该说的话说完了,胡虎的模样颇见消沉,陆云耕一时也没什么好主意,就只有东方恋雪在一旁,脑子动得飞快,不只是分析后头何去何从,也在思考胡虎所说的话。 (从各个反应来看,他确实没有撒谎,但这也不代表他说的全是实话。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说出来的都不是诳语,会被听出问题的话全都藏起来不说,老胡外粗内精,对我们讲出来的这些,百分百是真的,就算让他站在魔法阵里发誓都成,问题是……他有没有隐藏起些什么?如果有,他又藏起了什么没说?) 这些问题并不是一下就能有答案的,东方恋雪一时还没主意,胡虎在那边已重重敲了一下床板,用的力道不小,床板险些给他一下打塌,就看他满面怒容,喝道:“不成!我不能接受事情变成这样,我来这里是为了夺取功名,这个任务我必要完成,绝不能半途而废!” “老胡,容我纠正一下,严格来说,你不能算是半途而废,因为你连半途都还没到,顶多是在起点处走了几步,意外碰到了一颗大石头,然后你就仆街了,何来半途而废之有啊?” “东方!这种时候就别耍嘴皮子了,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得到胡师弟的?” “那老大你不如一刀杀了我吧,我是小偷兼骗子,不是天上神佛,老胡今天不是在小巷子里与流氓打了一架,他是在大校场上,过万人众目睽睽之下,输掉了这场比赛,那么多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有什么办法可想?你去把那些人全部洗脑,让他们看过的全部当没看过?” 东方恋雪双手一摊,摆明了是无计可施,他也想过了很多方法,可是无论魔门怎样手眼通天,始终有个极限,甚至就算三人立刻投入李鹏学的门下,愿意当他的忠狗,并得到他全力支持,在这上头也是无能为力,科举大比,上万人亲眼目睹,哪怕是当朝第一重臣亦有力难施。 “我绝不就这么一无所有的回去!绝不!” 胡虎又一次叫了起来,东方恋雪本想笑他像小孩子一样耍赖,这种事又不是吵几句,闹几声,就能解决的,但看胡虎这一吼之后的眼神不对,带有几分癫狂,似乎又要走火入魔,这才明白事情严重。 (看不出来啊,老胡平常也是挺镇定的一个人,怎么会毛躁激动成这样?唔,这是因为他终于有机会报恩,毕生所学有机会实用,十几年的忍耐深藏,就只待今朝,希望一下破灭了,也难怪他要崩溃……反过来说,他比我预期中得还重情义,这倒不是坏事……) “老胡,你冷静点,这可不是冲动气一气,事情就能解决了,待我想想……你被那个小冉姑娘给打败,对方晋级你完蛋,如果被发现是对方使诈,或者有什么不符资格的,被剥夺了应考资格,或许……” “这个只怕不成。”陆云耕道:“胡师弟败给那女子是事实,而且本届大比唯结果是论,你能从什么地方去挑毛病?如果用卑鄙手法获胜会丧失资格,那你早就出局了,这次大比压根就没有规矩可言。” “说得没错……” 东方恋雪暗自寻思,连圣莲教的高层人物,都应邀前来参加大比,这大比真是谁都能来参加,想在身分上做文章、挑毛病,显然不太可能,只能另外想主意了。 “如果皇帝特别下旨……” 陆云耕才刚说出口,自己马上摇头,觉得这念头太荒唐,自己三人何德何能,怎么可能惊动到当今帝国天子来下特旨? “这个不可能啦。”东方恋雪不客气地给了否定,“别看仁光皇帝把这次大比玩得乌烟瘴气,身为皇者,他的任性也必须有限度,至少,他说出来的话,自己不能随便推翻,如果连自己说的规则都能随便不算,谁还愿意照他的规则玩呢?” “这样说是没错,但……” 陆云耕瞥向胡虎,目中深有忧色,胡虎没察觉到他的注视,只是眉头越皱越深,双拳紧握,骨骼作响,这等如疯如魔的情况,不只陆云耕担忧,东方恋雪也暗叫不好,要是不想个办法出来,胡虎情绪失控,没等慈航静殿的人找上门来,发狂的他可能就会冲出去乱砍人了。 “唔,或许也不是没法可想,老大你刚才的话,让我有了一点想法,解铃还须系铃人,大比是官方活动,我们要找皇帝是找不到,不过可以找官啊。”东方恋雪道:“他们在这种事情上是专家,怎样都会比我们有主意的。” “呃,虽然你的话有些道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上哪里去找个官来帮忙啊?” “喔,这个倒是很简单,不用找,他们自己会来找我们的。”东方恋雪道:“在旁边听了那么久,如果他们没有睡着的话,是差不多该出来找找我们了。” “兄长,我们……似乎被发现了。” “……这很奇怪吗?我们做得那么明显,只要不是白痴,肯定会发现的,不用说那么傻的话。” 在另一间房里,龙傲天、文沧澜并肩站立,看着眼前布幕折射的影像。 这间房,并不在东方恋雪、陆云耕等人的隔壁,双方起码相隔了百米,足足三栋楼,看起来十足表示尊重,但这个藏身之处是由他们所提供,里头当然是布满了各种监视设备,别说相隔百米,就算是数百米、千米,照样能收讯收得清清楚楚。 “沧澜,刚才看到的东西,你有什么想法?”龙傲天道:“你要是敢说在我面前就没想法,我便把你切了扔海里去。” “兄长说笑了……” “有种你试试看,瞧瞧老子是不是有心情陪你讲笑话,该说的话直接说,我要听你的判断,不是你的幽默感。” “是……”文沧澜苦笑了一下,旋即露出深思的表情,“这是我见过最高明的黑白运用,白的确实很白,黑的却未必黑……那两个人相当有意思。” “什么黑黑白白的,说清楚!” “我从旁观察的感觉,陆云耕是个很难得一见的热诚赤胆之人,对朋友讲道义,遇难不离不弃,虽然这种人现在都被当成白痴,但我却很欣赏,至于那个急着想要好处、讲利益的东方恋雪……”文沧澜道:“这人挺精的,不是那种不会审时度势,总要蛮搅硬干的人,他是否真的想藉此索要什么好处,我不好说,但很明白的一点,就是如果没有他的这些话,胡虎绝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 “那家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这几场赛事观察下来,投资潜力最大的是陆云耕,他身上有些地方我始终没能看透,无论是他实力进展之速,还是他讲道义、有担当的表现,都是最值得培养的人才,不过,还是这个东方恋雪最吸引我的注意……”龙傲天沉吟道:“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长得帅吗?但我从来没有那方面的嗜好啊?莫非……我转性了?” “这……或许是因为他和兄长你都是yy小说的狂热爱好者吧……” “少鬼扯,我让你去查这家伙的底细,有什么结果?” “报告你早就看过了,你信就没问题,你不信……就整篇都是找不出破绽的问题,你知道的,鹏学公手里的那份,还是从我们这边照抄过去的,听说他是压根就不信……” “鹏学公?沧澜,我还真是佩服你啊,明明大家势如水火,早就成了死对头,你还能一口一个鹏学公?这么给那死老头面子?”龙傲天嘿嘿一笑,伸掌拍在文沧澜肩头,“老弟,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够伪君子!我超欣赏你的,将来你一定会飞黄腾达啊。” “兄长……”被这么赞赏,文沧澜只有苦笑的份,“说到底,其实大家都是一殿为……呃,别瞪我,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同在一间公司办事的,彼此虽然因为理念不同而有冲突,但也说不上有什么仇怨,真的不至于搞得水火不容,不死不休啦。” 龙傲天闻言,用力点头,道:“是啦是啦,我知道啦,就是公司的两个董事不和,底下员工枱面上要选边站,枱面下大家吃果果,拉拉手,一家和气,反正只要有薪水拿,换谁当老板不都一样?你们都是这样的啦~” “这……” 这个玩笑的分量实在太重,文沧澜一下子变了脸色,不知道是该像以往一样,跟着苦笑两下,然后当作没听过;还是立刻跪下去,叩头连称万死…… 好在,兄长没有追究这个问题,而是很快转了话风,道:“李鹏学查这伙人是想干什么?看起来不太像是想招揽抢人,到底有什么企图,你们两个人拉拉手,亲近亲近的时候,顺便去查一下,还有……他们恐怕和圣莲教搭上线了。” 苦笑到脸部痉挛的文沧澜,一下子讶异出声,“不会吧?圣莲教和那边仇深似海,当年几场镇压血案都是那边主……” “少装啦,政治上只有利益可言,哪有永远不变的敌人?况且李老头也不见得是真心要和那边拉手,要是我料得不错,恐怕李老头是和那边交易……天武十四绝。” “十四绝神功?那真的存在?”又是一个惊爆的消息,文沧澜几乎失态到跳起来。 “是啊,似乎已经完成了,所以你就知道,为什么我要你和李老头拉手亲近的时候,顺便套套消息。” “……兄长,我和李大人只是维持同侪的礼仪,真的没有过于亲近,更没有拉手啦。”文沧澜诚恳道:“你要实在不满,我以后只拉你的手就是。” 一言甫出,龙傲天双目圆睁,瞪着文沧澜,口唇微微颤抖,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来。 “……干!这话好腐!” 第二章世途险恶.小心饮食(一) 意外托庇于文沧澜的陆云耕、东方恋雪,被安置的地方,就是梵萨丹伦的市府衙门,这里房舍众多,里头还有公家宿舍,只要把结界布好,人往里头一藏,想要找出来确实不是易事,更别说这里怎么讲都是官府衙门,想要在这里闹事动武,先得想想能否承担起后果,一个弄不好,就是背上造反的罪名,成为帝国公敌。 不管是哪个大门派,肯定都不愿意公开站在帝国的对立面,而文沧澜能把人带来这里藏,无形之中,也就散发着讯息,表示帝国官方已开始介入,要各方势力三思而后行。 这些事情,陆云耕和东方恋雪倒不是很关心,因为在他们眼前,最要紧的问题,就是文沧澜此刻带来的消息。 “文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说……胡师弟,他还能……他还能继续参加大比?” 陆云耕喜形于色,看起来比他自己在大比中夺冠还要兴奋,东方恋雪则是扬扬眉,道:“怎么做?这是朝廷大比,不是地下擂台赛,可没有败部复活这种戏码啊,他落败有一万多个人看见,要怎么让他回去继续参加?” “确实是可行的办法,虽然有点难度,但绝对是可以的,我知道三位如今贵人事忙,没什么闲暇功夫,如果不是确实可行,也不敢拿到三位面前献丑。” “哦,说得好客气喔。”东方恋雪一拍桌子,道:“老实说吧,帮这种大忙,你们索价多少?出这么大的力,说你们不要好处,我死都不会相信的。” “哈哈哈,东方兄真是直接了当,不过这次你弄错了,我们不要好处,因为……其实我们不用出什么力,主要比较辛苦的,还是你们自己,这个我也帮不上忙。” 文沧澜两手一摊,道:“我们没什么力好出,是因为我们并不是走后门,或是用什么其他的非法途径,只是提供你们一个合情合法的……办法。” “这倒有趣了。什么办法?” “或许你们也只凭着实力,闷头考试,没注意到考试规章,要不然,你们就会发现,这场大比本来就存在败部复活可能的。” “有这种事?”东方恋雪微微一愣,一向喜欢玩弄规则的自己,这次确实没有把那屡屡出更新版本,还贴满整堵墙的大比规则仔细看清楚,不过,这怎么说也是国家考试,能够动手脚、钻空子的地方应该不多,除非…… “是特殊考生?”东方恋雪陡然醒悟,大比规则历经千年完备,应该没什么空子可以钻,如果要出问题,肯定是出在仁光帝胡搞出来的特殊考生身上。 “你们别误会,特殊考生的入选,是经过严格审核,保证实力都是佼佼者,绝没有舞弊的问题,只不过……由于享有特殊优惠,当然也要承担特殊风险,这才对得起天下考生啊。” 文沧澜说话的时候,脸上的微笑很斯文,但看在陆云耕眼里,这微笑却带着一种杀气,好像他口中的特殊优惠,不是优惠,而是一个特别准备好的陷阱大坑,谁被坑了进去,保证痛苦痛到下辈子。 短短数秒,东方恋雪把可能的状况想了一遍,道:“我明白了,通过特殊考核,就会取得手环,然后获得入场资格,但……这资格该不会是认手环不认人的吧?” “这从何说起?”陆云耕瞠目结舌,想不通东方恋雪这话的意思,文沧澜却拍掌而笑,“东方兄真是聪明人,就是这么回事。” “……好……好毒辣啊。”东方恋雪道:“取得特殊资格的考生,必须要承担各种被人袭击的风险,因为只要手环被夺走,辛苦得来的资格就没有了,而大比只在意结果,所以哪怕别人是用阴谋诡计、下蒙汗药弄来手环的,只要手环在执,就可以入场。”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胡兄想要再次参赛,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直接找个有手环的特殊考生,直接抢了他的手环,就可以用新身分重新入赛了。”文沧澜笑道:“当然,怎么从人家手里抢……这个,就是三位要自行设法解决的问题了,其实也不会很难,你们只要随便走到街上,看到哪个穿黑斗篷,戴手环的,就一起把人打倒,手环抢过,那就没有问题了,很简单,不是吗?” “容易个屁……我发现搞出这条规则的人,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他奶奶的,不把梵萨丹伦搞成一片腥风血雨,他就不舒坦是不是?” 乍听起来,文沧澜说的方法确实很容易,不过东方恋雪更听出里头隐藏的危机。 仁光帝搞这些特殊考生出来,显然是不安好心,藉着把这些身分有问题,不适合公开参加大比,但实力绝对强横有保障的人,放进赛场,让这场大比磨擦出更多的火花,他恐怕还觉得只有赛场上战斗,不够意思,所以增加了认手环不认人的设定,其目的……就是想让这些特殊考生从白天战到晚上,梵萨丹伦无时不刻都在爆发战斗。 (……这哪里是在大比选士,根本是在练蛊毒了,放百虫入瓮,日战夜斗,最后活着的那只就是万毒蛊王。) 东方恋雪暗忖,虽然己方身为挑战者,占有许多优势,既可有心算无心,也可以偷袭暗算、倚多为胜,但那些特殊考生,可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单单一个玄洁芝,她不但有相当实力,身怀绝技,在圣莲教中等同公主之尊,出入都有人跟随保护,自己三人想跑去倚多为胜,到底哪边人多还很不好说咧! “你们想必需要好好商量一下,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请。” 文沧澜一拱手,匆匆告别而去,那种摆明是在看好戏的笑脸,让东方恋雪忍不住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是刚刚在什么地方,被别人恶整过,心中有怨气,特别跑来这里整人出气的…… “好了,老大,人好像走了,不管他是不是用其他方法偷听,反正后头的事情就是我们要干了。” “你打算怎么干?我们冲到街上去,看到穿黑斗篷,戴手环的人就抢?” “别闹了,你知道那里头有谁吗?你连敌人资料都没搞清楚,就随便抢人扁人,你以为自己是武功天下第一,成了武林至尊吗?如果这样蛮干,后果……老胡还在养伤,大概就是你我明日横尸街头吧,机率高达九成喔。” 东方恋雪叹了口气,道:“别的人就不讲了,打败老胡的那一个,老大你应该还记得吧?那个也是特殊考生,咱们和人家对上,什么结果?” 第二章世途险恶.小心饮食(二) 之前事情发生得太急,陆云耕未及细思,但事后回忆起那场战斗的每个细节,女剑客小冉出的每一剑都平凡无奇,旁观者也看得清清楚楚,说不上什么出剑如电,而每一剑的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像是凑巧撞上招式的破绽,只是巧合破解了敌人的防御。 问题是,巧合这种事,不会发生了一次又一次,小冉的剑技,确实有着神乎其技的威力,单纯想到胡虎败在她手上,这或许还没有什么,但只要深思一层,胡虎几乎是连用上易筋经、如来神掌,仍被她轻易败下,对方实力如何,也就不难想见了。 “况且,就算说去抢手环,老胡的身体状况……” “我不碍事!” 一直在旁保持沉默,闭目运气的胡虎,睁开了眼睛,道:“我的问题不大,只是失血过多,有点……头晕,其他的……都是皮肉伤,我能战!” 东方恋雪早替胡虎看过伤势,知道他所言不假,并非强撑,这家伙的体魄强健如牛,又有上乘内功在身,些许皮肉伤确实危害不大,旁人或许还要休养个十天八天,他老兄顶多一两天就能上场再战,只是实力多少要打些折扣就是。 “把你整个人弄成血人似的,这样都还只有皮肉伤,不伤筋骨,对方也是手下留情了啊……” 东方恋雪想了一想,笑道:“没有时间可浪费了,老大,你帮着老胡疗伤,看看能不能早点助他打散瘀血,回复战力;老胡,你别名字里有个胡字就胡思乱想,出人头地的上位机会不是只有一个,别为了一时心急,把自己搞废了,这样才真会让你的便宜师父得不偿失,你配合老大,专心养伤,如果能顺便给老大点好处,传他几章易筋经或神掌的,那就更加理想了。” “东方!你又在胡说!” “嘿,老大,你别唸我,气氛这么紧张,我不找点话来说,减减压,精神承受不住啊。” “我们在这里疗伤,你做什么?” “我?你们都在疗伤了,我总不会去泡妞泡温泉吧?趁着你们疗伤,我也去搞一点准备工作,调查看看,有没有哪个特殊考生很弱,便于下手……奶奶的,我就不信每个特殊考生都是怪物等级,一个软柿子都没有。” 东方恋雪道:“实在找不到人的话,我有一个口袋名单,是我刚认识的一个小妞,人傻傻的,看起来有点低能,不过确实是特殊考生,有手环的……她家里有点难搞,但幸好是碰到老大你,你的话……没问题。” “你疯言疯语又在说些什么啊?” “没什么,大家晚点见啦!” 离开宿舍房间,行走在市府衙门内,东方恋雪脑中想个不停,判断眼前的各种问题。 (实在找不到人的话,只好出卖洁芝小妞,她看起来有点傻呼呼的,应该不会扮猪吃老虎吧?说不定,哄她两句,说什么我爸爸得了一种拿不到手环就会死的急病,她就会乖乖把手环给我了啊……不过,比起这个,眼前的另一个问题,是姓文的背景来历……) (能在帝都当官的,不是帝党就是后党,后党的主要人物,年纪都偏大,缺少年轻新血,姓文的气派好大,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人的子侄或手下,换句话说,他是帝党无疑了……那个龙傲天,和姓文的是一伙,他武功好高啊,这世上果然能人辈出,高手不是哪个势力的专属,可不能太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造势还算成功,帝党注意到我们了,这也难怪,当今天子出了名的脑残,喜欢新奇的东西,会被我们吸引很正常,反倒是后党的动向不明,李鹏学这老头对我虚晃一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给谁看的……这么说,后党对我们没有兴趣?该不会是因为我造势造太过,引起后党的反感了吧?真是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让两边竞价,看看谁给的好处多呢……) 想着这些,东方恋雪在人群中行走,速度也没有特别快,他在仔细观察,到底有多少人在暗中监视自己。有过前车之鉴,这一次在市府衙门中盯哨的人,水准比之前高得多,只不过基于各自的顾忌,不敢露脸动手而已。 文沧澜如果真是帝党中人,他站出来护人,就表示了一个态度,表示帝国已经正式涉入此事,想要强行对陆云耕、胡虎等人动手,恐怕要先想一想,能否承担得起帝国的愤怒,只不过,文沧澜的这一下动作,表示得还不够明确,现在各方势力应该正在积极奔走,调查文沧澜的背景,看看他或他背后是什么强力靠山,在摸清楚底细之前,不敢妄动而已,至于文沧澜的背景……坦白说,自己心里也不是没底,大概已经摸到七八成了。 走出市府衙门,东方恋雪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一口外头的空气,然后快步飞奔起来。在市府衙门内,敌人确实不敢妄动,可是一旦到了外头,那份忌惮就没有了,东方恋雪清楚感觉到,有十来人或远或近,正跟在自己的后头,死咬着不放,里头还有几个散发着特强敌意,看来不是要跟踪,而是要擒人。 “开玩笑,又不是被虐狂,我可不是那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人啊……哎呀!糟糕,我怎么跑到死巷子里来了?” 一轮乱跑后,最后是跑到了一条死巷子里,前无去路,东方恋雪大叫一声,但因为想要偷懒的关系,他这一下惊叫之中,并没有多少惶恐惊愕的感觉。 回转过头,东方恋雪发现退路已经被人堵死,几个身上散发森寒冷气的人,相貌一个狰狞过一个,看模样恐怕都是黑道中的成名人物,若非独行巨匪,就是杀人如麻的大凶人,正缓步朝自己走来。 “小子,你能逃到这里,算是你运气不错,但普天下如今都要逼你们出来给交代,你是绝对躲不掉的。” “哇哇哇,看几位的样子,全都是黑道中的成名人物,起码也是高阶,来欺负我这个只有中阶修为的后辈,太过分啦,你们以大欺小,都不觉得自己不要脸的吗?” “以大欺小?不要脸?哈哈哈哈~” 几名凶人之中的一个刀疤脸,捏起了一双拳头,骨骼作响,狞笑道:“臭小子,你自己比赛的手段,也不是什么要脸的人,还有脸说别人吗?老实告诉你,老子专门奸杀幼女,连婴儿也吃,还在乎什么以大欺小吗?” “喔喔喔,果然有够凶恶,这下我放心了,偷袭你们,我百分百心安理得啊。” “偷袭我们?还当着我们的面说出来?” 几名杀气腾腾的凶人,再一次被惹得大笑起来,像是听见什么最荒谬的东西,狂笑着摇头,但东方恋雪的表情却很认真,还用一种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这几头可悲的动物。 那几个人多少都有些吃惊,看出东方恋雪并非虚张声势,但还来不及反应,所有人忽然两眼翻白,身体抽搐,跟着就口吐白沫,一下子丧失意识,昏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哈,告诉你们又如何?你们防得了吗?还不是一个个全都完蛋,高手的偷袭,是就算知道也防不住的。” 东方恋雪冷笑着走到这几个人的身边,随便踢了两脚,再稍微看了一下四周,果然与自己感应的情况一样,除了这几个凶人,还有七八个潜伏在周围的监视者,都一下晕死过去,所有跟踪自己的人都给摆平了。 “没事跟个屁啊!现在知道当狗仔队没有好下场了吧……” 东方恋雪笑了两声,忽然肩头一重,跟着就给人一下抓住耳朵,用力拧了起来,力道太大,还扯得嘴巴也张开,而一个娇嫩嫩的嗓音,则直直传入他耳中。 “大淫贼西门猪妓!” “谁?那是谁?你认错人了吧?” “喔,记错了,是西门朱……” “别乱叫啊,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马甲,用过的马甲就像浮云一样,谁还会记得呢?我现在的名字是东方恋雪,请你把那些浮云抛到九霄天外去吧。” “我要你为你的恶行付出代价!” “付,我没说不付,看看你是要遮羞费,还是打胎补助,该我负起责任的我一定负,不过我这次好像不是淫贼啊,已经快一年多没有淫过任何人了……好痛啊!你下来再说话吧,女侠!” “哼!” 一个轻盈的身影,从东方恋雪的的肩上跳下来。能够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他肩膀上,还待了一段时间,普通的高手,哪怕轻功绝顶也做不到,所以,这个特殊人士只可能是一个小孩,说得正确一点,就是一个八九岁的女童,当那稚嫩的身影落在地上,回转过头,熟悉的面孔,赫然就是之前在大比赛场上,大败胡虎的女剑客小冉。“你……该不会……” 第二章世途险恶.小心饮食(三) 东方恋雪看着眼前这个女童,仔细端详,尝试从中找出一些熟悉的东西,之前在赛场上他就有所怀疑,小冉的剑路、击败胡虎的战法,像极了自己的一位故人,那种剑法,普天之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但这种几乎纯出自天授的剑法,照理说不可能有得传承,况且,以自己的理解,那个人也不可能有耐心收徒授艺,是不会有徒弟的。 而后,与玄洁芝分开时,自己察觉到被高手锁定,遥遥追来,那个高手所给予人的感觉,是一股相当凌厉的迫人剑意,大地上的高手虽多,能够这么深得剑之精髓的可没有几个,当时自己就已经大致肯定,多半是那个人来了…… “真是你?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是你洗衣服的时候,连自己也洗了进去,所以缩水了?这也太奇葩了吧!”东方恋雪带着困惑地唤道:“雅德维嘉?” 这个名字,对圣莲教徒而言,有着非凡的意义,年轻一辈的或许不太清楚,只是约略听过这名字,但年纪稍长一点的,全部闻之色变,称其“圣莲教的怪物”而不名之。 雅德维嘉,大地上五百年内的头号剑术天才,七岁的时候就以剑扬名,艺惊天下。她曾因为立下多件大功,积功升至圣莲教右使,一两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尊贵位置,却又因为个性太差,小过太多,得罪太多人,一路被贬至普通的教众,现在头上是不是仍挂着什么“香主”、“监察使者”之类的头衔,东方恋雪也不太清楚,总之这家伙的职称常常变化,早已成了圣莲教的笑谈。 然而,哪怕被贬职去当低层干部,或是无职教众,圣莲教从来不敢,也未曾想过把她开革出门,甚至还每日重金供养,令其挥霍度日,这一切除了因为雅德维嘉的特殊身分,就是因为重视她的天才与实力,当年她一怒之下,倒戈相向,与天魔、天妖联手杀回圣莲总坛,打得教中元老要人非死即伤,如此战绩已是辉煌可怖,但更骇人听闻的,则是她当时的年纪只有八岁……怪物之名,实在不是喊假的。 这么恐怖的战力,就算不能用,也不能为他人所用,是以圣莲教将之尊贵供养,一如贵宾,而圣莲右使之职,也一直虚悬以待,没有旁人坐上,另有一说,则是教主曾考虑拔擢人才,升任圣莲右使,但无论问到什么人,对方都坚辞不就,甚至抵死不从,任谁都怕惹上这个武功既高,却不讲身段,干起事来毫无顾忌,睚眦必报还爱迁怒的女人,偏偏这女人还不能伤、不能杀,当然谁也不敢坐上那如火山口一般的右使之位。 东方恋雪是在数年前,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意外碰上了这个传说中的怪物,最后两人携手合作,共同干掉敌人,解决了事件,勉强……算得上是有交情,毕竟碰上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东方恋雪可不敢说自己与她的交情有多铁,而且在那次的事件中,整个过程……可是被这个女人整得有够呛,事后躲了她几年,真没想到在这里被她逮着…… 不过,虽然搞不清楚这女人今年贵庚,但怎么算也该近三十了,非但看不出轻熟女的模样,还显得那么……娇小年轻,这状况到底是怎么样啊? “……就是吃坏东西啦。”雅德维嘉皱着眉头,挥手道:“一言难尽,总之你可以理解成是食物中毒,我一觉醒来,身体就变成这样了,你小子一向鬼主意很多,快快想个办法,帮我弄回原样。” “……我说你怎么忽然那么有心,跑来找我叙旧,横看竖看,你也不像是会觊觎如来神掌的人。” 摸不准对方心态,东方恋雪先以言语试探、挤兑,果然眼前的小女孩很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什么狗屎如来神掌,纯粹卖弄蛮力的东西,在我眼中,屁也不如,少提来惹我烦心。” 东方恋雪心中暗道“果然如此”,能够不对如来神掌心动的人,世上已经不多,能够不把如来神掌放眼里的,普天下也没有几人,但这女人绝对有资格算一个,她并非无欲之人,不过能引起她兴趣的,是一切美好的事物,对普通人世间的权力、利益,只觉得俗不可耐,小叔就曾分析过,圣莲教供养她物质挥霍不虞匮乏,就是刻意把她导向这样的性情,否则这么一个怪物,要是对争权夺利热心起来,那就是圣莲教的大祸了。 “这个……朋友有事,像我这么讲义气的人,当然要相挺到底,不过你也知道我虽然鬼主意多,却不是医生,也算不上正式的炼金术师,你到底是吃什么东西能食物中毒成这样,这个……一时间我也说不上,毒发身亡的我常常看,返老还童变成小女孩的,这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我想还是要找人……” 当初东方恋雪与雅德维嘉联手,在解决事件的过程中,不慎露底,被这女人发现了自己是魔门门主之子的秘密,所以她开口要求协助,想必是打算透过自己,借助魔门方面的力量,但魔门之中固然奇人异士众多,圣莲教之内又何尝不是高手如云,为何要舍近求远?莫非…… “你食物中毒之前吃的是什么?该不会是圣莲教送来的东西吧?” “我……不太清楚耶。” 外表纯洁可爱的小女孩,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她的饮食习惯很乱,又爱喝酒,常常抱着大包零嘴回到住处,然后几天不出门,窝在床上当鱼乾宅女,房里的情况,只要是个人看了,都会大皱眉头。那晚睡着之前,她便是喝酒吃零食,扔得满地都是垃圾,里头既有自己随便在街边买的,也有圣莲教当地分舵特别转送的美食特产,就这么胡乱吃着,出了事之后又不可能逐项化验,鬼才晓得是里头哪件东西出问题,安全起见,只好先躲着圣莲教的人。 “等等,你搞个返老还童大变身,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跑来这里参加大比?你是怎么通过考试的?哦,我能想像,你是仗剑直闯过关,有谁不服,就被你打到服吧?真是凶残……” “你少造谣了,我是那种喜欢滥用暴力的人吗?我是……等一下,你问我,我还问你咧,你这个魔门的危险分子,为啥跑来参加大比?到底有何企图?” “别大声嚷嚷啊,你是不是想让全天下人都晓得我是魔门的人?你大声嚷,当心我也四处宣扬你的秘密,让所有人都知道,雅德维嘉其实喜……” 话未说完,已经被剑抵着咽喉,尽管未有出鞘,但雅德维嘉的佩剑,是天下少有的利器,那怕没出鞘,这样一抵,用劲稍大,剑气透出,照样能要人性命,东方恋雪可不敢拿这开玩笑。 “我……我想,我们还是比照上次,各不相问,各自守密,互相协助吧。” “哼!” (臭三八,别得意啊,守望相助,早晚拖你下水,驱虎吞狼,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你不要在心里骂我喔,我虽然不会读心,但你的坏主意全写在脸上了。” 第三章计画多变.关关难过(一) 在梵萨丹伦碰上雅德维嘉,这对东方恋雪而言,完全就是一个大意外,这个女煞星的实力太强,个性无赖,从没信用可言,又知道自己的底细,自己已经躲了她几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真是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不过,真要说吃亏,那也未必,这女人武功是很好的,也算聪明,直觉敏锐,但为人直线条,什么事情不会想太深,不难处理,要是引导得好,可以成为一大助力……现在遇到的敌人越来越强,身边却只有潜力人才,没有高手,不拖一两个高手来卖命怎么成啊?) 打着这样的主意,东方恋雪与雅德维嘉约定了联络方式,雅德维嘉急着早日解决自己的问题,东方恋雪却是一副看好戏的眼神。 “不是我爱讲啊,之前你总是在我面前摆出老大姐的模样,就差没有直接把脚踩在我脑袋上,现在……你怎么变得那么可爱啊?”东方恋雪强忍着笑,大张开手,亲热道:“来,小妹妹,过来给哥哥亲一个,你嫩嘟嘟的小脸,好可爱啊!” 热切的亲热态度,再次换来冰冷的剑气抵喉,雅德维嘉手中的神兵“风声”,是一把能够伸缩自如的名剑,哪怕她身形异变,成了短手短脚的女童,这一剑还是念发即至,东方恋雪早已预防她有此一着,说话同时全神戒备,想要闪躲,却连动都来不及,就被剑鞘抵着咽喉,不禁暗自佩服。 (要查的结果有了,她有风声在手,修练的功法又很特殊,虽然人缩小了,实力却没削减多少,这样就成了……不过,还真是可爱啊,肌肤水灵水灵的,眼睛亮亮,金色长发,真像是瓷娃娃,幸好我不是恋童的,否则还真难忍咧……) 为了不惹起对方的反感,东方恋雪走到晕倒在地的那几个人身旁,笑了一笑,“这些家伙真可怜,死得不明不白的。” “为什么死得不明不白?我只用剑魄压了他们一下,晕死过去,过一段时间就会醒来,顶多有点行动不便,不会死啊。” “这样不就死啰?”东方恋雪笑着在那几个人的胸口,重重踏上一脚,劲力到处,肋骨尽折,心脉骤断,登时毙命。 “好残忍,你干什么没事要杀人?”小女孩抽了抽秀气的鼻子,金色的长发直垂过大腿,像是披着满身的金线,单看外表,确实有如天使般的圣洁。 “哎呀,别这么说,小弟我也是为社会除害啊,这些家伙每个都有很多案底,平常个个是烧杀掳掠,奸淫抢劫,吃饭还从不付钱的烂人,砍了头送去衙门都有赏金领的,早早送了上路,这世界也清净一些,我可是一向自命环保人士的。”东方恋雪笑道:“再说,你又不阻止,如果你有那个意思,我哪能当着你的面杀人呢?” “我发现自己好像又上了你的当,你故意停在这个地方,被人追入死巷,是想要诱我出手,让我帮你清了这些人吧?” “你也可以不出手啊,只在旁边看戏就成,是你决定要先把这些人弄晕,不让他们看见你的,你是不是觉得变成小孩子,真的很丢脸啊?听说当年你就是用这副模样,冲进圣莲总坛大扫台,活像地图自走炮一样,打得那边屁滚尿流……这么辉煌的往事,当年怎么你也没吹嘘一下?” “往事如浮云,已经发生过的事,我不想重提,再说那是我的大失败,最后也没真正救到了谁,甭提了。” 提起当年旧事,雅德维嘉似乎一下子变得兴味索然,挥了挥手,忽然纵身一跃,翻上两层高的屋檐,连跑带跳,就像脚下装了弹簧一样,几下子跳得不见,就只有声音还遥遥传来。 “……别忘记,帮我找解方啊!” 拒绝这个要求的后果,东方恋雪自知承受不起,别的不说,光是这妞发起狂来,在梵萨丹伦的大街上挥剑追杀自己,这就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但自己又不是医生,要在什么资料都没有的状况下,找出她问题的源头,对症下药,这种本事自己也没有,要怎样完成委讬,还真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 “真是个傻大姐,就算我真弄出解药来,难道你敢随便吃?随便吃下陌生人的东西,肠穿肚烂怎么办?你这样行走江湖,也能活到今天,看来这个江湖没有我想像得残酷啊。” 东方恋雪自言自语道:“对了,该去看看另一个傻妞,她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哦,也该发个信息,让曲子把那东西给拿过来,还有,刚刚要她帮我约人,也不知道她约了没有,唉,怎么这么忙啊,应该要向老爹申请,派个专任秘书给我才对的……” “终于见到你了,你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外头所有人都在找你们,我担心死了!” “哇哇哇,这么大胆示爱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我实在是太感动了,娘子,什么都别说了,牵起我的手,咱们两个结婚去吧。” 来到与凤香密会的约定地点,发现凤香在那边焦急地踱步,一见到自己来了,几乎是焦急地小跑步冲上来,东方恋雪着实受宠若惊,张开双臂就要抱人,只是他的怀抱似乎欠缺吸引力,之前被小女孩拒绝,现在凤香看了也是猛躲。 “你、你别误会,我是……我是关心你们全体,是整个群体……”凤香的俏脸忽然一红,把视线转开,低声道:“……可不是在担心你一个人的。” “哈,整个群体?你还关心全人类安危,心系世界和平咧,好啦,我明白的,你……这叫傲娇,虽然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最近卖萌的女人都这样,你现在的表情真是太萌了!” “呃,什么是萌?” 凤香为之愕然,不过对东方恋雪而言,这也不是重点,自己一行人现在的处境,还有文沧澜的态度,这些都不用对凤香细说,自己最有兴趣的,除了凤香今天本该交付的大笔卷轴,就是她那天和一个大眼美女拉着手跑掉以后的事。 “对了,那天你和那个大眼美女,手拉着手跑路……” 东方恋雪随口一句,却引起凤香的大反应,她像是被针刺中一样连退两步,双手环抱胸口,道:“那、那个女人……她好奇怪的,猛说什么我长得好俊,她喜欢我……” “唷,那也不奇怪啊,谁叫你正事不干,穿着男装到处晃荡,你长得那么俊俏,怎能怪别人对你一见钟情呢?” “不是啊!我说了我是女的,结果她听了两眼放光,说女的更好,纯洁百合是王道,马上就开始脱自己衣服,还要脱我的……”“呃,好一个致命的吸引力,你真是专门吸引变态人物的超级磁铁啊。” 第三章计画多变.关关难过(二) 东方恋雪确实错愕,没想到那个大眼美女外型亮丽,身材火辣丰满,却有这样的非凡嗜好,难怪那个权贵子弟惨被拒绝,回家吃屁。 “嗯?等一下,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她脱了自己衣服,然后要脱你的?你们是在哪里脱衣服?她……得逞了没有?” “从馆子里跑掉以后,她拉着我一直跑,我本来想让她松手的,但不知道怎么,脑子有点迷迷糊糊,就觉得这个人很亲切,很值得相信,跟着她一路直跑下去,莫名其妙就进了一间小旅馆,进到房间里头……” 凤香红着脸,道:“不过也就只是这样了,她要脱我衣服的时候,我忽然醒过来,体内爆发一股力量,把她摔出去,然后我就跳窗逃走了,还好只是三楼,不算太高,落地的时候脚扭了一下……后头一直躲着,要不是因为收到你的联络信息,我还真不敢出来呢。” “你这样也能当一级炼金术师?这江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喂!我已经够糗了,不但差点被女人猥亵,还扭伤了脚,要不是当你自己人,才不会和你说这些,你不同情我也就算了,还耻笑我!当心我对你下诅咒,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还真没有耻笑你的意思……”东方恋雪道:“你……” 听凤香的描述,东方恋雪脑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大眼美女姗朵拉,要嘛修练了“迷心大法”、“夺神咒”一类的精神系魔法,要嘛就是具有某种异能,能够影响他人的脑部,才会让凤香产生那种异样的信任感,迷迷糊糊跟着走,以一个炼金术师而言,没能查觉到这一点,可以说是相当失败而且丢脸的事。 (如果只是迷心大法一类的精神魔法,那倒也罢了,魔门之中就有一大堆这样的家伙,不算稀奇,但我记得这小妞身上的衣服,都带魔防效果,精神幻术要让她着道,不是那么容易啊……那么就是另一种可能?这个可就不得了了。) 异能者这种东西,在大地上并不是那么常见的,至少在南方,百万中无一,不过北地蛮族却有不少的异能者,精擅各式各样的异能变化,隔空移物、透视百里、瞬间移动……其中就有一支,异能偏重精神层面,无须借助任何道具,能纯以个人的脑波,入侵他人脑部,阅读记忆、制造幻象、下达精神指令,委实防不胜防。 (问题是……这一类的异能者,往往生有异相,或是头大如斗,或是大如磨盘,在北地人家当面称为脑侠、脑仙,背后可都是叫脑怪、大头怪,那天的大眼美女,除了眼睛大、胸部不小,没看见脑袋有什么特殊啊?唔,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重点……她是北地的?) 北地这个名词,对东方恋雪的意义可不小,姑且不论北地异族在南方,本就是一个禁忌名词,之前魔门给的任务,说是李鹏学密会北地蛮族的使者,要自己去探查究竟,结果闹了个惊天动地,差点把李大学士府都给掀了,却连蛮族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误打误撞,和圣莲教碰在了一起,说起来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过,撇除自己老爹闲到发慌,故意编造谎言,让自己去李学士府闹上一场的可能,魔门素来以情报为强项,纵然有误,也不该天差地远,不可能胡乱跑出一条北地蛮族使者的线索来,因此自己一直相信,北地蛮族使者确有其事,只是密会的时间并非那一天,自己撞错了人而已。 (梵萨丹伦之大,人海茫茫,想要找个异族人出来,真是谈何容易?现在有条疑似的线索撞上来,要是不去查一下,就太浪费这个天赐良机了……唔,不好,那个女变态只是单纯看上凤香的美色?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这傻丫头自己难道不知道,她的出身很可能与北地异族有重大牵扯,随随便便与异族人走近,很可能会露底,白费她死鬼老爹的心意啊。) 东方恋雪斜眼望向凤香,满溢着不认同的眼神,让凤香浑身不自在,正想要开口询问,一股莫名波动,自手上的同命戒指直传入心,造成阵阵心悸,这阵异常悸动的源头,自然是戴着另一枚戒指的东方恋雪,他的心头剧震,透过戒指传了过来,照理说,他应该是想到或是发现了什么,以至于内心震动,但凤香直至此刻,才明白他的掩饰工夫有多好,因为他表情一如平常,自始至终,就没有露出半点异常的样子。 “……总之,就这样啦,我承认你长得很漂亮,但找我做卷轴买卖,美色最多让我打点小折扣,想要半价,你他妈的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人啊?我呸!” 有别于之前的喜怒深藏,东方恋雪一下子怒眉腾腾,剧烈的反差,让人难以适应,要不是凤香先得到同命戒指的心悸感应,恐怕会愣在当场,半天回不过神来,不明白他在胡说些什么。 (明明是我要把做好的卷轴交给他,怎么一下子颠倒黑白,变成我是来向他买卷轴的?他说这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有人正在窥视?) 这个念头,让凤香吓了一大跳,幸好有东方恋雪的例子在前,她成功地维持住表情不变化,没有露出吃惊或讶异的表情,只是道:“就、就再多一点折扣,只要你再给点折扣,我以后会常常来找你买,也会推荐我亲朋好友来向你买卷轴的。”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现在连家具店的老板,都不会吃这一套了,以后常常来?有多以后?下辈子?”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哪有人像你这样对待顾客的?你还做不做生意的?” “哼,老子是来做生意,银货两讫,你给我金子,我给你货物,两不相欠,不是来这里找爹的!想来这里耍顾客是上帝的派头?呸!你见上帝去吧!记得对祂投诉一声,这里有个人服务态度不好,人家的小心肝好怕怕喔……给我滚!身体团成一团转出去,转得越远越好,嫌态度不好,要不要我还叫你一声亲啊?亲,亲亲……你奶奶的立刻给我滚!” “我、我一定会投诉你!” 凤香气呼呼地掉头就走,心里压抑不下的激动,恰恰形成脸上气呼呼的表情,看来倒是没有什么破绽。不过尽管表面怒气冲冲,少女的心里则是紧张又感激,有敌人潜伏在侧,这倒是没什么好怕的,毕竟自己遭遇生命危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点起码的定力,还是有的。 第三章计画多变.关关难过(三) 然而,自己身分有可能泄漏的这个风险,却让凤香不能不怕,毕竟眼前的安乐生活得来不易,假如有人知道自己的身分,知道吉尔菲哈特尚有女儿在世,势必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找上门来,那时什么都晚了。 正因为如此,凤香本能地接受了东方恋雪的好意,接受了他所提供的掩护,急急奔离开现场,脑中思潮如涌,想着东方恋雪面对的情况。 (他……他扮演卷轴制造者的角色,是想让敌人以为卷轴都是他造的?敌人是盯着卷轴买卖跟踪过来的吗?他抢先一步发现有人窥探,如果要走,绝对走得掉的,他留下来,故意作戏,引开敌人视线,这全都是……为了保护我……) 心头一片混乱,许多念头冒出来,让快奔的脚步显得沉重,好几次凤香都想停下步子,回头与东方恋雪联合抗敌,但理智很清醒地示警,她清楚知道眼前的情况,守住秘密远比解决敌人更重要,东方恋雪做的判断既然是这样,自己最该做的,就是安全离开这里,这才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凤香前脚才离开,东方恋雪已经在后头点起菸来,从袖中摸出一根香菸,迎风一晃,自动点火,散着袅袅香气,东方恋雪深深吸了一口,再慢慢呼出,淡淡的灰白色烟雾,将他上半身慢慢笼罩起来。 “……好一个死到临头,还充满闲情逸致的小子,你真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吗?” “对我说过这话的人不少,里头绝大多数都已经不在人世了,那时我可比现在更年轻得多。” 东方恋雪的目光,随着声音落向西方,这里是一处废弃的谷仓,他与凤香约定了在此交易,是为了此地偏僻隐密,却想不到第一次约见,就被人盯上,他自己也颇好奇是哪方人马,毕竟,为了摆平所有的跟踪者,他还特别利用雅德维嘉的出手,于情于理,扫除过后,应该没可能有人再跟上自己。 “你想掩护那个女子?耍这种骗小孩的三流把戏,你以为有用?” “如果没用,为啥你会跑来我这里,而不是去追她?啧,其实你还真该去追她的,我带在身上的卷轴,刚刚给了她一份作样品,还没收钱呢,你要是去追她的话,不但可以得到她身上的卷轴,也能趁机偷跑了,你说你这人……为啥放着有好处的事不干,要弄到你和我都那么累呢?” “哈哈哈,些许卷轴,还不够分量引起我的注意,最近梵萨丹伦的黑市中,新流入了一批高质量的魔法卷轴,被大比试子抢购一空,这批卷轴没有标记,但却有很明确的特征,是出自吉尔菲哈特的工作室,再加上你此刻身上散发的气息,我百分百敢肯定,吉尔菲哈特的遗产,肯定是落到你手里。” “气息?” 东方恋雪心中大奇,自己左闻右嗅,也不觉得身上有什么特殊气味,但来自虚空中那个声音所说的“气息”,却给自己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气息?吉尔菲哈特?不好,那个植物人老鬼卑鄙奸诈,为了保护女儿,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当时把我扔进虚空中困住,却没有下致命杀手,该不会已经在我身上做下手脚,放入一些残留气机,吸引旁人的注意吧?只要怀有异心的人都来追我,他女儿就安全了……这个卑鄙的老植物人,亏我刚刚还拼命掩护你女儿开溜,你这么没良心,死了也要从阴间滚到地狱底部啊!) 东方恋雪肚内大骂,而敌人也在这时,缓缓显露出来,先是三名腰间挂剑的剑客,身上散发的气机颇强,看来已经进入高阶,整齐划一的动作,更显示并非寻常江湖武人。 “三个高阶,打一个中阶,我该说自己受宠若惊?还是说几位的脸皮厚如城墙呢?”东方恋雪哂道:“虽然身上没穿官服,但三位大人身上的官味,可是比什么都要浓啊……几位是在哪任职?军部?还是紫禁龙宫?” 如果文沧澜属于帝党,那这三个带着武官气息的剑士,恐怕就是隶属后党了,后党因为觊觎吉尔菲哈特的遗产,对自己动手?东方恋雪觉得这挺古怪的,不太合理,却也不晓得该怎么说。 在这三名武官之后,跟着现身出来的,却是一个坐在木轮车上,身穿黑袍的中年人,木轮车没有人推行,也看不见什么机关操控,却自动朝前方驶进,瞧上去非常古怪,不过东方恋雪一早就判断敌人中有魔法师,这种情形也就没甚么好怪了。 “连魔法师都出动了?哦,大概是把这归为缉拿犯人,不是比武决胜,倚多为战、以大欺小都是无所谓的,既然这样,怎么不直接喊一声大家一起上,把所有人都叫出来啊……” 东方恋雪持续冷笑,挑衅着对手,想让对手在愤怒之下,露出更多的底牌来,却见到那个魔法师忽然弹了一下指头,周围的大气骤然凝滞,像胶水一样,困着东方恋雪的四肢,让他动作困难。 这是很简单的一个“大气黏滞”魔法,倒也没什么稀奇,可是不唸咒文、不需准备,动念即发,整个周围空间就像是术者身体的一部分,随意操控自然能量,这却是大魔法师才有的手腕,也就是说,这个魔法师已进入地阶,地阶武者与术者,实际战力或许半斤八两,但比较起修练的辛苦,晋升大魔法师肯定比地阶武者要难得多,数量也少得多,所以东方恋雪一见之下,脸色立变。 “喂喂喂,大魔法师加上高阶武者,这么大的阵仗,出去打魔兽都合适了,只来对付我这么一个小子,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 东方恋雪大呼小叫,凄厉得近似哀号,对方完全不为所动,魔法师冷冷说了一声,“这小子的轻功极好,虽然已经被我克制住,但他诡计多端,机变百出,你们不要太大意了。” 这番话似乎也是在向东方恋雪宣示,不会为他的示弱之策所动,东方恋雪安静了下来,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这么看得起我,我该说声多谢了,但诡计你们已经中了,现在才说小心,太迟太迟啦!” 东方恋雪吸的那支菸,一直就叼在嘴边,此时含劲喷出,为周围已呈黏滞状态的大气所阻,未能及远,可是与早先喷出的烟雾一接触,“轰”的一声,烧成大片火云,朝四面散去,那三名正走上前捉人的高阶武者见火云扑面而来,或闪或挡,动作不免为之一慢,东方恋雪却在这一瞬间,拔地而起。 被“大气黏滞”给牵制住,就算有绝顶轻功,也无从发挥,但东方恋雪这一跃,声势惊人,像是一枚炮弹射出般爆发巨响,更把左侧墙壁撞塌一个大洞,破壁而出,速度既快,势道更猛,一下就不见了,那三名高阶武者见状,全都不知所措。 “大法师,这……” “果然是个机灵似鬼的小子。” 魔法师最初也是一惊,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东方恋雪这一跃,甚是古怪,再加上跃起一瞬间的魔力波动,他敢肯定,这不是单纯的跃起,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拖拉出去。 “他来此之前,早已在外布妥机关,一遇到危险,魔力装置发动,立刻将他强行拖曳而出,这股力道太强,大气黏滞也失去作用,被硬生生突破。”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追是不追?” “追!这种装置,最多只能在百米内起作用,只要是在梵萨丹伦,不怕他飞上天去。” “咳!咳!” 东方恋雪连声咳嗽,拍拍身上灰尘,从一片瓦砾堆中站起,刚刚他连续撞塌七八堵墙壁,摔跌下来,幸好布设逃生机关时看好方位,否则连房子都要撞毁几栋。 “多点准备总是没错,狡兔三窟,有备无患啊……” 高速连续撞墙壁,无痛无伤是不可能的,总算东方恋雪身上装备多多,一弹射飞出,马上打开衣服内的魔力护符,张开护盾,连番剧烈撞击下来,护符碎裂,总算保得本人只痛不伤。 如果只是单纯的江湖仇杀,闹出这么大动静,左右都已经有人过来围观,仓库里的人未必还敢追出来,但那四个人都有官家背景,在梵萨丹伦根本肆无忌惮,东方恋雪可以肯定,他们马上就会追过来。 (惨啊,才刚刚摔出来,马上又要逃命了,所谓的劳碌命,就是指我这种状态啊……) 知道情势紧张,东方恋雪站起身来,片刻也不敢停留,脚下发劲,全力狂奔起来。如果光只是那三名高阶武官,倒还不用这么紧张,但为首的那个大魔法师,给他一种很不妙的感觉,这辈子大魔法师、地阶武者可没少见,不过那个大魔法师身上,散发着奇异的压迫感,恐怕不是寻常的大魔法师可比…… (奇怪,后党找我干什么?当真只是为了吉尔菲哈特的遗产?还是也来觊觎神掌?或者,是因为帝党招揽我们,那边落后一步,索性先动手斩草除根了?这种情况真是大失算啊,本来还想找那边做生意的……唉,还是太过自满了,果然不是什么事都能照我的计算来啊……) 第四章血眼赤目.新仇旧恨(一) 强敌在后,如果只是单单拔腿逃命,东方恋雪没把握能甩开那四人,大魔法师有许多神出鬼没的手段,可以轻易逮人,哪怕跑得再快,也没多大用处,更别说这几个人具有官方背景,要是追不上,大可征调人手过来围捕,轻功再高,最后也只能束手就擒。 因此,东方恋雪研判情势,要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人帮忙。倘若找得到雅德维嘉,那倒是最佳选择,这个女煞星打起架来不认人,别说是有官家背景,就算是皇帝老子在面前,她也敢照砍,可惜这女人也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仓促间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幸好,这次也是有备无患,虽然本来不是这么打算,但既然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现在这么应变,也算是另一种不怀好意,结果没差啦,在这种江湖,要脸皮、讲道德,哪里能活得下去啊……) 打定主意,东方恋雪朝正北方急奔,那里是曲子探查出来,圣莲教一行人的京师落脚点,自己之前已委讬曲子代为约人,曲子的办事效率无庸置疑,既然接下了委讬,必然会把约人的条子送到对方手上,至于对方肯不肯赴约……这就要看自己的运道如何了。 急奔中,东方恋雪感觉到背后的压力逐渐迫近,不过,那怕是这样,他还特别在逃跑路上,绕过一家花店,并在花店主人的怒骂声中,夹手抢夺走一大束玫瑰花,扔下一句“我后头的三个跟班付钱”。 带着足足百朵的大捆玫瑰花束跑路,阻力超大,速度也被拖慢,但幸好目标地已经不远,这点早已在计算中,当看到玄洁芝的身影出现,东方恋雪暗暗叫了一声侥幸。 “嘿!美女,又见面了,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出来呢,这些花送给你,是我送你的礼物。” “哇,好漂亮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花啊?这些花好香,对了,我住在这里的事,你为什么会知道啊?收到你留在我桌上的字条,我都吓了一跳,这是我第一次和人约会呢。” 站在客店的大门口,圣莲教小公主的清新打扮,让东方恋雪眼前为之一亮,为了赴约会,洁芝特别装扮过,草绿色的上衣,白色的极短迷你裙,脚下踩着长靴,整个腿部曲线完全被凸显出来,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皮包,展现美少女的青春俏丽,虽然皮包里有只小花豹不时出来张头探脑,却无损这一幕所造成的抢眼效果。 对东方恋雪来说,这美丽的一幕,着实是个意外,他有些懊悔自己随手抢的是鲜花,要是刚才抢来画布、画笔,就能即刻速写,把这幕美景记录下来了,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完全是意料之中了。 “围起来!” 一声大喝,起码过百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东方恋雪、洁芝给团团包围,口中大呼小叫,看整个装扮服饰,全都是圣莲教的神打战士。 这是再正常也不过的情况,洁芝不是普通女孩,圣莲教主之女,地位与一国公主无异,想要把邀约纸条送到她手上,已经是千难万难,再要她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悄悄溜出来赴约……假如洁芝是那种心计深沉,手腕高明的女人,这么作还有些可能,但以洁芝表现出的天真烂漫,如果东方恋雪指望她能做到,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白痴。 因此,眼前这一幕,早已可预见,纸条上的约见地点,不约远地,就约在大门口,东方恋雪估算,假如这么写,洁芝身边的护卫人员,就不会强行阻拦,而是埋伏在一旁,看看是哪个男人如此胆大包天,来约圣莲教的小公主?只要他们是这么埋伏,自己预备好的飞速拖曳装置,就能大派用场,自己一见到洁芝的面,包围的人一涌而出,自己立刻启动装置,高速拖拉飞出,这个魔法装置是魔门精心制造,发力由外而内,不管是什么捆缚结界罩身,都能不受影响,说离开就离开,事后,自己只要对洁芝解释,是因为那么多人一涌而上,这才不得不跑,并非有意唐突失约,就可以轻松解决……当然,发动高速拖曳之前,肯定要先握着洁芝的小手,假使飞射出去的时候,没能趁机把她的手环取来,这一切布置就都白干了。 (想不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人算不如天算啊……) 握着洁芝雪白小手的一瞬间,东方恋雪百感交集,当初怎么都不会料到,计划还不曾开始,就已经大走样,预先准备好的拖曳弹射装置,已经在仓库那边用掉,装置损毁,也不及再次布置,而偷盗手环的大计,在这种情况下更是无从实施,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曲子果真把邀约送到,洁芝应约出来,而那票吃香灰吃过头,脑子快腐烂的傻蛋,也真的冲了出来,如愿把自己团团包围。 “这、这些都是什么人?” 东方恋雪失声大叫,看上去整个就是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心里感激到快要飙泪。 洁芝也被吓了一跳,专心在门口等人的她,确实没发现有那么多人潜伏在侧,当下还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忙道:“大家不要乱来,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今天是要……” 少女的用心令人感动,可是混乱的情况却非她所能控制,群起冲出的神打战士,压根就不听她的话,叫嚷着要把登徒子撕成碎片,而东方恋雪面对愤怒人潮,手足无措,只是一个劲地大喊“自家兄弟,快来救我”。 “咦?你还有兄弟啊?” “我老爸老妈很能生,你管我!对了,你戴的这个手环好漂亮,让我仔细看一看好吗?” “为什么这种时候你会想看手环啊?” “哎呀,比起那些这种时候还只想脱你裤子的男人,我这样已经算很好了,世途险恶,你将就一点吧。” 第四章血眼赤目.新仇旧恨(二) 一对青年男女进行着惊世骇俗的对话,旁边的人倒是没有听到傻眼,因为三道迅如飙风的身影,高速朝这边冲来,看见路口大批神打战士结阵包围,脚下非但没有停步,还更快更猛地冲过来,结果,自然被这边的圣莲教众判定是敌意行为,双方的冲突随即爆发。 “高阶!是高阶!” “三个人都是高阶!” 甫一交手,三名高阶武者的优势便展露无遗,冲入人群的他们,砍人就像在割稻草一样,全力施为之下,每一击发出,就是七八个人被打飞,落地时筋折骨断,当场毙命。 出这样的重手,是为了威吓敌人,快刀斩乱麻,也是各地官差常用的手法,砍死一两个带头的刁民,让余人不敢反抗,不过,以此刻来说,他们忽略了一个重点,就是眼前的人并非寻常百姓,而在江湖风评中,圣莲教的神打战士,素来以脑子不清楚、容易被煽动而闻名,死亡非但无法令他们胆怯,还更激发了无比狂暴。 “天降大任,赐我神功!神功道门举世无双杀四方!” “我辈同心同德,人人愿为教主效死命!”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圣莲圣火,焚我残躯,再造人间理想乐土!人人齐上极乐天堂!” 大呼小叫,一个喊得比一个大声,但这些暗号不像暗号,说切口不是切口的东西,却也不是没效果的空口白话,一通莫名其妙的鬼话喊完之后,所有人精神大振,脚下猛跺地面,刹时五颜六色的豪光四射,道门教众引神入体,所有人的力量瞬间成倍翻升。 神打发动之前,三名高阶武者冲入教众群中,犹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杀人如同砍稻草,但是引魂入体的法门一发动,情况就整个改变,神打战士的力量,每个人都提升了一、两级,本来的稻草变成铁桩,再不是可以挥手拔起的东西,而这些人引魂入体之后,过半口冒白沫,双目赤红,奋不顾身地大步狂冲过来,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拼命打法,这么一来,情势登时逆转。 为了擒抓东方恋雪,深入教众包围中的三名高阶武者,只觉得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欲挡无从,想退也退不出,更糟糕的是,这些道门教众虽然提升了力量,丧失了理智,却更为难缠,人人冲过来,抢得到位置的就拳打脚踢,抢不到位置的,就直扑下身,张口便咬,脚踝、小腿、大腿,逮着攻击机会便是一口,哪怕被内力反震崩了牙,仍不忘高呼一声“教主洪福永昌”,然后用崩了牙的血口再咬上去。 抓人却碰到这等拼命阵仗,三名宫廷出身的高阶武者顿时慌了,他们都是生于贵族豪门,自幼习武,真刀真枪比斗决胜,那是常常有,但要说这样不择手段地拼命,这还是人生头一遭,眼见道门教众势如疯虎,前仆后继来攻,三人都被打懵了,慌忙间只顾着防御,十成力量顶多能发挥出两三成,一下陷入困境。 (道门这些年来好生兴旺,闯下天大的名头,江湖中人哪个提起都是心惊肉跳,果然不是胡吹的,他们量产高手容易,战起来又不要命,群蚁可以噬象啊,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该先开溜了?不然如果这三个家伙被干掉,或是这三个家伙缓过神来,大发雄威……好像后果都是我遭殃。) 东方恋雪暗暗凝思,目光仍在洁芝的手环上扫来扫去,就听见少女悦耳的嗓音问道:“那三个人是你的兄弟吗?他们好凶啊,为什么一出手就伤人杀人呢?我们的教徒都有人死了。” “呃,这个……其实是我认错了,我以为来的是我兄弟老大和老胡,结果来的是别人,这三个人我不认识,很可能是我债主来追债的,你们不用给我面子,尽量把人往死里打没关系,千万不要客气。” “这样啊……” 洁芝并不多言,从自己腰间的小包,取出了一面小小的白金竖琴,东方恋雪暗自一凛,知道小丫头要动手了,她本来就是操控音符的召唤师,武功是家传,主要的强项还是在召唤术上,那晚在地下密室,被大水冲了个措手不及,仍有能力做出反应,现在认真动手,其中大有可观之处。 “哼!” 一声冷哼,直直传透而来,百米之内,所有人听见这声冷哼,都是心头狂震,那三名高阶武者瞬间冷静下来,而诸多神打战士则像是被人拔了脑门天线一样,脚下踉跄,动作混乱,破绽大露。 东方恋雪早就在提防这一着,四名追捕者中,三个高阶武者还不难处理,但那名大魔法师,绝对是个超大麻烦,这一声冷哼,传声既远,声音里还蕴含着极强的精神波,等若就是一记高阶魔法的精神攻击,那些只能引魂,未能真正引神入体的道门教众,当然承受不住,倒是洁芝挨了那么一下,脸色不变,身体不摇不晃,东方恋雪的评价暗暗又提高几分。 (蚂蚁多可以咬死象,量变可以产生质变,这些道理都不假,但也有其极限,碰上地阶……这点阵仗就不太够看了……) 东方恋雪悄然估算,顶上陡然一下霹雳大吼,一名高阶武者突破人墙而来,高高跃起,手中抡起一把精钢大斧,当头劈砍下来,气势雄猛,东方恋雪眼神一厉,对策在掌,有十成把握闪避开来,正要带着洁芝躲避,却瞥见洁芝手拨琴弦,似要有所反击,心中一动,低喝一声,“别动琴,出掌!” 一喝喊得正好,洁芝本来要发动召唤,以异兽迎敌,听见东方恋雪这一喝,不由自主地提气出掌,对方既是高阶武者,她不敢有所保留,一出手就是家传绝学,化石奇功全力施为,地气骤动,一座淡黄色的岩石虚影,凝现在敌人的头顶,轰然下砸。 “什么?这……” 那名高阶武者跃高下击,本是占尽形势,却怎料忽然一座巨岩出现在顶上,无比沉重地压来,仓促间巨斧转向,旋身半空之中,有力难施,大斧又哪有开山之能?就听见惨嚎与巨响并作,这个倒楣的高阶武者,被这一式未具山形、不成气候的五岳峰掌,硬生生拍扁在地上,成了一摊肉泥。“干得好!圣莲绝学,果然厉害,不愧是圣莲教的小公主。” 第四章血眼赤目.新仇旧恨(三) 东方恋雪在洁芝耳边夸赞一句,脸上笑容灿然,干掉一名敌人倒没什么,不过刚才洁芝运劲发掌,自己一手贴在她腰间,一手放在她肩头,以魔门密传之学,透视她体内气机流转,趁机偷学圣莲玄家的“化石奇功”、“五岳峰掌”,虽然匆匆一瞥,难以尽窥全貌,却也是获益良多,只不过多少有些困惑。 暗自苦笑一下,东方恋雪又想到更核心的问题。 (奇怪,这气劲与本门资料中的化石奇功有出入,大体相同,关键处却有些微妙变化,更精深许多,为何会如此?化石奇功改版了?这可是大事啊!) 东方恋雪这边在发呆,另外两名正取得上风的高阶武者,见到同伴身亡,一下子都呆了,他们本来要亮出御前侍卫的身分,以官家力量办事,没想到对方先发制人,假如只是对上一群疯狂的道门教众,那也罢了,现在却跑出圣莲教教主之女这样的大人物,已经超过他们能够承受,特别是在这个错综复杂的节骨眼上,万一演变成紫禁龙宫与圣莲教的正面冲突,上头肯定没人愿意扛这责任,如果贸然亮出身分,回宫之后的下场,搞不好就是被灭口,死路一条。 前进不得,就只有后退一途,但想在这种时候退却,却把一直未有现身的那个人逼得露脸了。 身为紫禁龙宫供奉的首席魔法师,他确实感到愤怒,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为了擒下这么一个小贼,要出动到他,其实是非常可耻的事,本来他只是不放心事情的进展,兼之对东方恋雪有些好奇,所以才过来看看,顺便亲自施法定位,把已经弄丢的人重新找出来,至于怎么抓人,都是这些御前侍卫的事,哪料到这个小贼如此滑溜,不但一再逃脱,还借力使力,让己方人马与圣莲教撞上,如今,自己想要再隐身幕后,已不可能了。 “轰隆”一声,一道火柱从天而降,直径足足两米粗,落在地上,烈焰飞腾,瞬息间吞噬一切,几个走避不及的道门教众,魂体还未退驾,便整个烧成灰飞,而火柱很快凝化成人形,一个穿着黑袍、脸色苍白无血色的魔法师,缓步走出,这次他没有乘坐木轮车,身上的森寒气息却只有更慑人,明明是从大火里走出来,却好像只要站在他身旁,就会立刻被冻住一样。 突如其来的现身,吓到了现场的所有人,特别是这一手幻火为体的元素转换本事,证明了大魔法师的位阶,熊熊真火的威力,连依附在道门教众身上的那些魂体,都感到畏惧,本能地退缩几步。 东方恋雪一直在等着此人的出现,早先在仓库之中,没有能够看得仔细,现在正面对看,登时发现这个大魔法师不光是脸色苍白,还有一双殷红如血的赤目,顿时明白过来。 “……帝国第一魔法师,“赤眼”韦清开?” 东方恋雪的声音带几分懊恼,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早便撞到这个麻烦人物,在“最不愿意过早敌对的帝国人”中,这家伙绝对位列前三名,不过,也就难怪会出动到他,要追索和吉尔菲哈特相关的事物,确实没有谁比他更够资格了。 “你就是韦清开?”洁芝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像只可爱的小白兔,“吉尔菲哈特的破门首徒?魔法师的一夜神话?江湖人都说,你师父叛离梵萨丹伦时,就是你出卖举报,还捅了他小腹一刀,这才令他重伤而逃,是也不是?” 东方恋雪的心里,几乎快要笑得开了花,洁芝所说的话,一点也没有错,圣莲教怎么说也是当世大派,洁芝虽没有掌握权位,在里头听人闲聊,得知这些并不足为奇,只不过洁芝手中的资料有些偏颇,说对了事实,却没有特别向这位小公主注明,近年来,胆敢在韦清开面前提这些事的人……全部都不得好死。 (当年吉尔菲哈特受邀进入帝国任官,大展拳脚,为了建立个人威望,他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挑选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年轻人,一夜之间变成魔法师……据说魔力输出量还到了大魔法师的程度,等于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从屁也不是,变成不完全的地阶,而大魔法师可又比地阶武者更难得多……这等点石成金的手段,让吉尔菲哈特声名大噪,被人当成了陆地神仙,无数人争着想拜他为师,成为第二个一夜神话,蜂拥而来的程度,说得上一句前仆后继了……) 东方恋雪整理脑中的资料,无数旧事一下子翻上心头。 很多官家封赐的第一头衔,都只是一个脸上贴金的虚衔,没多大意义,可是韦清开的实力,没有人敢怀疑,因为他的头衔,都是一步一步在血里打出来的,自从任职于紫禁龙宫,韦清开的出战次数不多,但有过沙场拚杀,也有小型决斗,每一次的胜利,都不是点到为止,而是踩着敌人粉身碎骨后的鲜血,扬其凶名于天下,没有人敢怀疑他第一魔法师的名头不实,江湖甚至公认,同样是地阶,韦清开的实力却比普通大魔法师更强得多。 斜眼看去,那一双赤红色的血目,怎么看都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这个推测应该是没有错,吉尔菲哈特这人好事多为,死了也留下一堆麻烦,看这个韦清开对吉尔菲哈特充满仇恨,若是晓得昔日师父还有个女儿在世,必是拚了命也要来报这个仇。 想归想,东方恋雪倒是没打算当众揭人长短,毕竟,一看就知道,韦清开这怪物不是什么讲气度、风度的个性,凡是怪物,生活在人群中,最重的肯定是隐私,要是当众揭他老底,这个仇结得太大,凤香倒是安全了,自己可就要被这怪物天涯海角追杀了…… “圣莲教怎么说也是当世大派,怎么一片乱糟糟的,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 韦清开刻意忽略掉洁芝的存在,少女刚才提出的问题,固然令他怒不可抑,换作是别人,早给他随手咒杀,但扪心自问,他既不愿莫名其妙惹上圣莲教这个强敌,也不想冒冒失失中了东方恋雪的两虎相争之策,所以开口先找主事的,然而,这一声问是问了,却没人出来应答,令他更添恼怒。 还好,洁芝不是绣花枕头,听见大魔法师这么一问,少女的表情严肃起来,五根白葱似的手指,拨过琴弦,音符流动,整条街上犹在乱战的道门教众,如奉号令,纷纷停下动作,分列两旁,静静地站着,刚才还舍生忘死拚杀的无智之人,忽然变成一支令行禁止的部队,虽然只是一下小动作,却也生出凛然威势,让人不敢小觑。 道门教众分立两侧,让出中间的道路来,韦清开与洁芝之间,变得通畅无阻,这似是一种邀请,大魔法师眉头微皱,还没有决定如何回应,洁芝已经迈着大步走过来。 在洁芝身后的东方恋雪只得苦笑,他本来是来找安全地带躲的,没想到小丫头忽然玩起这招,假如自己是打定了主意,要当一个彻底的软饭王,当然可以在这里龟缩不动,装死装到底,不过,考虑到长远的利益,形象不能不顾一下,再说若因此让洁芝遇到什么危难,这也大非本愿,超出自己施计的底线了,因此,洁芝一动,东方恋雪立刻迈步跟上,两人几乎是并肩而行,一起来到大魔法师的面前。 “圣莲教后学末进玄洁芝,向前辈问好。” 洁芝照足江湖规矩,低头施了一礼,韦清开微微愣了一下,看到这么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孩,对自己弯腰施礼,反倒不好发作,便只冷哼一声,道:“玄小姐身旁所站的这个人,是朝廷重犯,我要将之缉拿归案……” “哇哇哇哇,韦大法师,你们追了我半天,一开始说只是争粉头,后来又说是追债,怎么现在我又忽然变成重犯了?能不能先给个证据啊?” “哼!” 韦清开正待开口,洁芝已先一步打断东方恋雪的话,道:“我们圣莲教素来奉公守法,这位东方先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前辈说他是朝廷重犯,姑且不论证据如何,敢问前辈……我这位朋友身犯何罪?” 任谁都没有料到,这个平时带些傻气的圣莲教二公主,在关键的交涉时刻,竟是言词得体,据理而力争,字字掷地有声,问得韦清开答不出口,东方恋雪也暗暗夸赞,这小妮子始终是世家出身,受过良好教养,说话不失体面,搞不好还是当继承人来培养的。 而在韦清开回答之前,另一声大喝,犹如晴天霹雳,响遍全场。 “谁敢在我圣莲教的地头闹事!” 第五章白马银剑.九门提督(一)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犹如半空炸雷,轰得所有人耳中隆隆作响,这与韦清开早前的一哼有异曲同工之妙,所差别的地方,是韦清开的一哼,里头蕴含着精神魔法,而此时传来的一喝,穿云破日,之中不但蕴藏着深厚内力,还是以狮吼功一类的功法发出,震得听者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如此一喝,目标人物自是直指韦清开,这位首席魔法师的自制与耐性已经飙破极限,面对如此挑衅,再难容忍,头也不回,一掌便往后发出。 魔法师与武者不同,攻击时的威力,不是看魔力有多强大,而是要看对自己的专项技术掌握有多深,掌握得越深,就能引导越多的天地能量,这点无论是在魔法师身上,或是兼修魔武两技的战士身上,都特别明显,韦清开已经步入地阶,身为大魔法师,他在这方面的感悟不是普通强,一掌挥出,百米之内的大气骤动,狂风卷成百余道风刃,有若实质,乍隐乍现,朝后方推卷出去。 出现在他正后方的来人,面对这道十几米高的龙卷风刃,丝毫无惧,先是双拳同出,轰出一道形如弯月的电弧刃,跟着如野兽般大吼一声,整个人跳入龙卷风刃中,百余道狂卷的真空风刃,立刻猛砍过去,哪怕是一尊石像,都会在几秒内被砍成一堆碎粉。 不过,那个直冲向龙卷风刃的人,显然没这顾忌,他早先轰出的一道电光弧刀,轰入龙卷狂风后,已严重破坏狂风的结构,而在他跳入龙卷狂风中后,周身爆闪出一团灿烂紫电,护住全身,所有劈砍过来的风刃,与这团电光一撞,全部消散瓦解。 龙卷风刃纵强,被他连续两记雷霆攻势一击,再也承受不住,应声崩解,而他的攻势犹未中止,像一头猎豹似的敏捷窜出狂风圈后,追上早先所发,劲道消耗过半的电光弧刃,双拳齐出,又发一击,前后两击电刃重叠,威力激增,加上本身通体环绕的雷电,三极并流,一起朝正前方轰去,无比勇悍的打法,让远观的东方恋雪吓了一跳。 (是老爸被杀了?还是老婆被奸了?怎么一上来就是这种拼命的打法?不但全力出手,还连自己都扑了上去,全然不留余地,好一个天生的猛将……这力量,已入地阶,年纪还没过三十,圣莲教果真高手如云……) 在东方恋雪的讶异惊叹中,这一击重重轰了出去,但来到半途,却碰上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韦清开一发龙卷风刃无功,左手微抬,苍穹高空之上,九天之气顿受牵引,化为一条雷电霹雳,直轰而下,瞬息即至,恰恰拦阻在攻击者的面前,对着其头顶轰落,逼得来人不得不将攻势转向,双拳急抬向天,天电对地雷,与九天霹雳之威硬拚一记。 “轰隆!” 雷电震爆,周围数十米之内,别说是玻璃碎裂,就连砖石都出现裂纹,这一下,勉强拚了个势均力敌,九天霹雳消散,而抵挡的一方,脚下地面碎裂,一双小腿半插入土中,虽然因为雷电强横护体,没受到什么伤害,却也气力耗竭,只要韦清开这时再发一击,哪怕只是小小的火球或是风刃,都足以致命,而韦清开正有这样的打算。 “住手!” 洁芝并不只是单纯叫喊一声,她知道叫嚷无用,发声同时也一掌印出去,圣莲玄家的五岳峰掌,直直朝韦清开的背后印去。 之前两次施展,五岳峰掌都展现了惊人的威力,但这一次却不灵光了,大魔法师对周遭感知范围内的能量变化,无比敏感,洁芝刚要运气,掌力未发,韦清开就已经抢先感知,连看也不看,冷笑一声。 “不成气候的修为,这样也想学人家比武斗胜?真是可笑!” 冷笑声中,一股无形异力随念而发,洁芝掌发至中途,惊觉地气全被阻断,没有像往常一样喷泄而出,少了地气的辅助,单凭洁芝的个人修为,根本不足以发动这一式绝学,真气立时走入岔道,冲击肺腑,一掌没能击出,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这些效果,都在韦清开估计中,洁芝的身分特殊,他不想与圣莲教结下血仇,所以姑且截断地气,让她内伤吐血,以示惩戒,但自己出手就必须立威,所以对另一边的来犯者,绝不能轻易放过,至少要断其一臂,或是留个永不能痊愈的创伤,否则以后岂非人人都能向自己挑衅…… 念头才一动,一道剑气如附骨之蛆,在后方生出,严格说来,这不算攻击,因为剑气没有直指后脑而来,但在人背后如此明显地释放剑气,其中的阻吓意味,若说是表示友善,估计也没人会相信,更糟糕的是,这一道剑气带着明显特征,让自己想起当年的一段经历、一个人…… (雅德维嘉?这疯疯癫癫的女人,怎么也来与我为难了?) 别的威胁倒也罢了,雅德维嘉这号凶人,曾经享有女剑神的称号,韦清开可不敢保证自己已在她之上,更不想莫名招惹上这个报复起来从早到晚的女人,一感受到雅德维嘉的气息,立刻收手,冲天而起,飘立在十余米高的半空,俯视地面,周身连施下多重结界,以策万全,却发现哪里有雅德维嘉的踪影? (我感知错误?没可能!那确实是雅德维嘉的剑气,普天之下只此一家,不会有错,也从没听说她有收徒……唔,也不排除是有人使了诈术……) 一想到诈术,韦清开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那个最会使诈的小子,今天的局面之所以失控,就是因为他的诡诈百出,森寒目光立刻朝东方恋雪瞪去,发现他很镇定地站着,刚才的激斗好像与他毫无关系,他一只手很亲昵地搂在洁芝腰间,状似情侣,这一点韦清开并不在意,他只注意到,本来应该内伤呕血的洁芝,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有任何受伤迹象,内伤已经被消解了。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没受伤?也是那小子做了什么?他是身怀奇技?还是故意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 第五章白马银剑.九门提督(二) 韦清开对武道所知有限,无从判断东方恋雪用的手法,但如果东方恋雪深藏不露,这边就有三名强手,再加上一个雅德维嘉潜藏在侧,哪怕自己再自信,也不得不深思了。 而且,刚刚在激斗中没有发现,如今腾身半空,自战斗中抽身,感知范围一下扩大,这才清楚感应到,周围数百米内,有一支队伍悄悄伏藏,内中不乏地阶武者,潜伏在那边只怕已经好一段时间了,用意……当然是不怀好意,而从其中几个人的气息来分辨,自己甚至猜得到是哪方人马…… (有这么多不利因子在,勉强战下去太蠢了,今日只得罢手,不过……也不能不留点东西下来……) 如果再动手,只会让人有机可趁,捡了便宜,韦清开战意全消,飘立空中,沉吟半晌,忽然对洁芝扔来一句,“你使的不是化石奇功!” 洁芝脸色微变,东方恋雪也是暗自一奇,玄家的化石奇功大地驰名,洁芝是玄家正嫡,如果她使的不是化石奇功,普天下又有谁能使了?然而,东方恋雪也没忘记,窥探洁芝气脉的时候,那一丝闪过脑海的疑惑。 韦清开扔了一颗炸弹出来还不够,继而又转向刚才以雷电出手的那个人,道:“你使的也不是霹雳雷电功……” 骤闻雷电功之名,东方恋雪不禁朝那人多看两眼,“霹雳雷电功”是圣莲教雷神天尊的独门武技,据说传子不传女,此人只会是他的独子雷错轰,但……如果刚才电光窜闪的那套功法,不是霹雳雷电功;洁芝用的也不是化石奇功,那又会是什么? “哈哈哈哈……” 黑袍的大魔法师,在半空中放肆大笑,“天武十四绝,好大的名头,在我眼中,不过如此,狗屁也不如……” 长声大笑,韦清开化作一道火焰,冲天消失,只余下他的笑声,仍在人们耳里回响不绝,还有他抛下的那个震撼弹,把东方恋雪震得不轻,失神了老半晌。 东方恋雪还没回过神来,麻烦却找了上门,似乎是他搂着洁芝的动作,让某个人怒气冲冲,一下冲了过来。 “把你的手拿开!” 被这么一喊,东方恋雪醒了过来,朝那人看了一眼,道:“阁下就是……雷电小郎君?” 之前东方恋雪就对曲子说过,对于绰号是“小郎君”的人一律没有好感,因为这些人不是小白脸,就是采花淫贼,不过,在他所遭遇过的例子里,还真是没碰过这一种的…… “雷电小郎君”雷错轰,人如其名,只不过符合特征的,不是“郎君”两字,而是一个“小”字,东方恋雪居高临下俯视,判断这个年近三十的男子,高约一米五二,这还是因为脚底下穿着一双超厚底的战靴,虽然这算不上侏儒,可是比洁芝都略矮的身高,看上去实在尴尬……特别是,这个男人看着洁芝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明显的情愫。 然而,也没什么人能否认,这个男人确实是一名伟丈夫,因为他个头虽矮,全身却肌肉虬起,有若岩石,假如他再高个半米,肯定就是个像胡虎那样的威武巨汉,无奈受限于身高,那怕一身肌肉结实壮硕,身上穿戴的盔甲威风凛凛,看起来也只是一副滑稽模样。 (纯以长相,还真是个丑男,但如果撇开丑俊问题,这家伙……唔,不可以小看啊……) 东方恋雪很快做出这样的判断,二十几岁能进入高阶的,基本上都可以算是天才、俊才,而二十几岁就进入地阶的,则是不正常的天才,要嘛是有不凡的际遇,要嘛就是特别的苦练,或是特别的改造。在雷错轰的身上,东方恋雪见到明显的肉体改造痕迹,从肌肉到筋骨,起码有十多道改造强化程序,将人变成非人,拥有不同于正常人的体能与潜力,这才能进境惊人,不到三十岁就入了地阶。 得罪人类还好说,得罪改造怪物就不划算了,东方恋雪刚刚替洁芝导正紊乱真气,不致内伤,又悄悄伪装出雅德维嘉的剑气,唬退韦清开,大耗元气,实在不想和人再动手,便在洁芝肩头一拍,少女清醒过来,看清眼前情势,连忙帮着解释,“雷大哥,你别紧张,他刚刚是在为我推宫导气,要不是有他帮忙,我五脏都要受伤,这位东方哥哥他真的不是坏人……” 除了最后一句,其余的部分,东方恋雪都点头同意,只是这番解释非但无益,还起了火上浇油的效果,雷错轰哇哇大叫,抡起一双戴着金属护腕的威武铁拳,就要往东方恋雪的身上挥。 “哇哇哇,雷兄,小弟对你敬仰多年,有道是本为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家看来都是同道中人,正应该同舟共济,相濡以沫,同穿一条裤,你又何必看小弟不顺眼,把你那砂锅大的拳头,猛往小弟身上招呼呢?” “啰嗦!找死!” “到此为止了!” 又一声长喝,打破现场的气氛,却是来自飞快闯入的一支人马,为首数人气派不凡,身上散发的煞气,一看就知道是地阶武者,如此强大武力一下展现,雷错轰也为之愕然,他所等待的那个强助,一直未有到来,他一个人势单力孤,更兼有重任在身,不敢乱来,看了洁芝一眼,小心护着她退至一旁。 圣莲教这边惊疑不定,另一边东方恋雪的脸上就笑开了花,因为在这几个高手的后头,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嘿!老大、老胡,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来得这么迟啊?不过看你们的表情,不该错过的东西,好像都没错过喔。” 陆云耕、胡虎也随这支队伍前来,两人的表情都有些迷惘,他们原本是听说东方恋雪遇险,急急与人赶来救援,没想到却意外目睹了一场龙争虎斗,历程虽短,但大魔法师与地阶武者的激烈战斗,却是他们先前没接触过的东西,其中画面深深烙进脑海,令他们有些惊魂难定。 和他们两人相比,跟着出现的一个人,就显得镇定许多,这也是一个熟面孔,文沧澜策骑白马而来,在马背上的他神采奕奕,俊到没边,着实引人侧目,不过他此刻所穿的,却不是平常的简单便服,而是一套官服,正式的帝国军装,两旁还有高手护卫开道叫喊。 “九门提督衙门在此公干,所有人等不得喧哗闹事,速速退下,违令者立斩!” 威武的斥喝声,确实很有让人胆寒的力量,东方恋雪笑了笑,完全明白对方这么干的意义。 (以这两个家伙现在的受瞩目程度,如果不是用这方法,在梵萨丹伦之内,恐怕寸步难行,那边现在是摆明车马,宣示我们三人由帝国官方来保护,其他人想要伸手,先要问过帝国同不同意……也难怪韦清开要走,帝国第一魔法师,紫禁龙宫的供奉,总不好与守卫京城的九门提督大人直接干上吧?如果是听命退走,那也太丢脸了……) 东方恋雪朝陆、胡两人看一眼,那两个仍是一副身在五里雾中的困惑表情,恐怕,除了刚才的巅峰决战,文沧澜的忽然掀底牌,也令他们两个错愕难当,这确实苦了他们,不过,同样的事情,自己可是早就想到了。 帝党的风云人物之中,有那么大权势,又如此年轻,就只有现任的九门提督,颜龙涛澜亲王了,这一切本不难猜啊…… “行啦,把下巴装上,不要老半天魂不守舍的样子,难看死了,你们两个都已经是成年人,甚至算得上是社会人了,区区一个九门提督,就把你们吓成这样,真不知道以后见到更大尾的,你们是不是屁滚尿流。” “这么说有失偏颇啊,光一个九门提督,是不足以吓到我们,但本来身边认识的一个人,忽然变成了九门提督、亲王殿下,这个……多少有些震惊了。” “本来就认识的人?老大你这话真够搞笑,请问你和文沧澜很熟吗?他只不过是我们背后的投资商,而且还只是投资商戴的那只白手套,你和他才见了几次面?这样就可以令你产生与人家熟识的错觉?你快变成装熟魔人啦!” “我承认我们是有些失态,但你那边又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听说你被高手追杀,才急急忙忙赶去救援的,结果到了那边一看,战斗完全与你无关,你好像只是在那里泡妞的,那个很可爱的小美女是什么人?真是圣莲教主之女?你和她该不会真的……” 陆云耕的讶异不足为奇,刚刚所发生的连串事件,让很多事情暴露在人们眼前,颜龙涛澜正式现身,表明帝国官方的态度,而帝国第一魔法师与圣莲教发生武力冲突的事,虽然被压了下来,但消息灵通人士都已知道,至于圣莲教小公主参加本次大考的事,现在更已人尽皆知,街头巷尾,人人啧啧称奇之余,更附带谈起各种绯闻…… 第五章白马银剑.九门提督(三) 东方恋雪对此倒是表现得很大方,“哈,我是什么人啊?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急着出人头地,求上位的年轻人,像我这样的人……” “没有心思泡妞?” “错!睁开眼看看这个堕落的时代吧,为求上位,谁还管什么手段?娶个好老婆,可以少奋斗三十年,我要是泡到了圣莲教的小公主,直接少奋斗三百年,搞不好将来圣莲教主就是我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老大你可要恭喜我,我替你报了大仇啦!” “我与圣莲教有仇不假,但你泡妞……为啥我就报了大仇?” “瞧瞧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什么人啊?出了名的义气人!我要是当上了圣莲教主,能忘了你吗?到时候你我联手,搞得圣莲教乌烟瘴气,你看谁不顺眼,就弄死谁,我就负责把他们的老婆女儿都弄上手,再开一间好大好大的妓院……” “打住!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 “成,那我们就说点像话的东西吧。” 东方恋雪一拍大腿,先看了一下周围。颜龙涛澜正式表态后,三人要继续窝在衙门宿舍,就很不适当了,所以,九门提督衙门出面,替他们安排了一间豪华客店来住宿,附带一百名官兵站岗守卫……如果没有这些官兵,根本没有客店愿意让这三个丧门客住下。 “老大、老胡,刚刚的战斗,你们看了有什么感想?” 东方恋雪一开了头,陆云耕和胡虎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们都是武人,高层次的战斗着实令他们热血沸腾,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两人都为着那场战斗的每个细节而着迷。 慈航静殿号称天下玄门之首,里头也有众多地阶武者,平时偶有出手试招,展现威能的时候,两人不是没看过,但那种不温不火的出手,与高手之间毫无保留的激战,完全是两种风格,带来的心灵震撼也整个不能比,两人就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一样兴奋,一面讨论那场战斗中的细节,一面也期待自己日后练上这境界,听得东方恋雪猛摇头。 “我说两位,你们也未免太天真乐观了吧?我很肯定你们会有那一天,老胡你练的是易筋经,根底深厚,如果配点高危险的药物或是有高手帮助,说不定一个月内就能帮你冲上地阶;老大你的根底同样也深,我还没琢磨透,不过照你这进度,四十岁之前稳上地阶,三十五之前都不是没有可能……” 东方恋雪叹道:“但你们好像忘了,我们的重点不在遥远未来,而是这一场大比,那个大魔法师不是考生,姑且不论,雷电小郎君可是我们的对手,你们打得过他吗?还有你们的那个刘师兄,他也是地阶,你们总不会那么天真,祈祷他们两个在大比中撞到,两败俱伤,你们就可以无惊无险地过关了吧?告诉你们,没这种好事,他们不是考生中唯二的两个地阶,更绝不会是考生中最强的两个,本届大比卧虎藏龙,与他们相若、比他们更强的猛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后头的关卡只会越来越难过,你们两个……准备好要怎么过了吗?” 摆在眼前的现实,比什么都要严苛,陆、胡两人不是井底之蛙,对眼前状况略有所知,胡虎虽是自负身怀神功绝学,却也没自满到能以为夺取冠军,目标一开始就放在坐八望四的位置上,陆云耕的期望值更低,只要能打入前一百强,便于愿足矣。 “你们的目标是多少?前一百强?前五十强?纯以当前的情况来看,嘿嘿,前五百强也未必可以,本次规则特别放宽,奇人异士不少,如果把那些靠魔法器瞬间爆发力量的也算上,等同地阶战力的起码有几十个,你们得要用力祈祷,在打入一百强之前,别碰上那些变态怪物才行……哦,只有老大需要祈祷,老胡你已经准备要去败部复活了。” 话里带着隐约的嘲弄,胡虎终于忍受不住,反唇相讥,“这些问题瞎子都看得见,但你说那么多,又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这么说说,就能让我们立刻上地阶?” “我?别开玩笑了,甭说是我,就算是刚刚那个韦清开,堂堂帝国首席魔法师,他也做不到,他是玩魔法的,不是变魔术的,任谁都没有可能这样点石成金,把人送上地阶去。” 东方恋雪道:“问题是,练上地阶,和爆发等同地阶战力,这是两码子事,只要你们信任我,我们仍是大有可为的。” 说到这里,陆云耕和胡虎都明白过来,之前东方恋雪就说过,要为三人的才能与潜力找个买家,他们两个觉得这事说得远了点,却也都不排斥,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情况变化如此之大,现在与其说要找买家,倒不如说……卖身契已经签好,想不卖都不行了。 陆云耕苦笑道:“所以我们三个……真要投靠帝党?以后成为皇帝陛下的武官?” “这很难为你吗?你如果不想当官,来考大比做啥?” “那倒不是,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这是正常的,我只是担心……不要变成走狗、鹰犬一类的……” “喂,你这句话很严重喔,什么叫走狗鹰犬,你刚刚的说法,骂了帝国所有的公务员。” “我说不过你,反正我的意思你知道,而眼下我们既无法孤军奋战,也不可能找到更好的买家,那就干吧。” 一旦做出了决定,陆云耕就表现得很积极,“既然要卖,怎么样都要卖个好价钱,我们加入帝党,有什么立即性的好处?如果是什么直接免试封官职之类的,我会很失望。” “漂亮,有远见,知道实力才是硬道理,高官厚禄都是浮云。”东方恋雪竖起大拇指,兴致勃勃道:“我的想法是,人家之前已经送了兵器,送了秘笈,我们就算再要来更新更好的秘笈,也是缓不济急,有功没空练,不如要点实惠的东西,比如说……一个好的教练。” “教练?” “是啊,你觉得你是那种绝顶天才,什么东西看一眼就得到神髓的料子吗?大家都不是那种天才,找一个好的老师,有人帮你解释秘笈,授业解惑,这个帮助是不是很大?如果大家投缘一点,还顺便替你洗脉灌功,哇,简直是赚死啦,祖坟冒烟都没有这么过瘾啊。” “简单来讲,就是要人授业解惑之后,还要人家当传功长老,彻底把人家给吃干抹净,得了吧,普天之下有没有这么理想的好事啊?” “事在人为嘛,你也许做不出来,但想一想难道也不可以吗?那些小说里的主角,每个几乎都是这么干的。” “你还是多看一点有益身心的作品吧。” “行啦!交给我吧,等一下我去替你们两个找两位好师父,保管给你们一段毕生难忘的体验。” 东方恋雪满面笑容地说着这些话,忽然顿了一下,饶富深意地看着胡虎,道:“老胡,你那边的情况比较麻烦,晚点我有东西给你,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那东西……不好搞定,会很辛苦。” “辛苦?你想说的是危险吧?我已经有所觉悟了,只要能得回机会,重新站回考场,我什么风险都肯冒。”胡虎道:“倒是你啊,你说请两个师父,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你的实力似乎是我们当中最弱,还拿命去和颜龙涛澜赌状元,比我们更危险得多,你不用准备吗?” “我?我喜欢走捷径,现在我目标是泡到圣莲教的小妞,曲线上位,最后当上圣莲教主,娶个好老婆可以少奋斗三百年,状元这种落伍的小玩意儿,就交给你们去争吧,我一等你们考完就开溜,颜龙涛澜有种,要他去圣莲教总舵找我吧!” 东方恋雪随口胡诌,听得胡虎将信将疑,弄不清他的打算,而转过头,却发现陆云耕在一旁思索,胡虎问道:“陆师兄,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大魔法师最后说的话。”陆云耕道:“天武十四绝……是什么东西?” 第六章人杰地灵.帝都难行(一) “天武神功十四绝,这本是圣莲教一个异想天开的计画。圣莲教这个狗屁宗教,说穿了就是一个大杂烩拼盘,纳天下万教合修之,好动听的口号,本质是什么?不过狗屎一堆而已……” 在一个豪华气派的书房里,龙傲天坐在桌案上,翘着二郎腿,桌案上的书信与公文,全给他坐在屁股底下,老实不客气的模样,令旁人大皱眉头,不过,倒也没人跳出来斥责就是。 “圣莲教专门收容走投无路的人与教派,吸收其实力以壮大,在吸收成长的过程中,他们也取得了众多派门的秘传武技,日积月累,最后有人提出一个想法,就是手上有那么多的秘笈,为何不干脆广集天下武学,创一门包罗万有,蕴含世间所有武道的神功出来?” 龙傲天耸耸肩,道:“类似的白日梦,历朝历代都有人作过,或者该说每过一阵子,就会有那种自我感觉超良好的白痴,又发这种鸟梦想……包罗天下各家各派武学的神功,亏他们想得出来,这种武功有可能创得出来吗?就算真能够把天下所有的武功秘笈都搜集全,又要怎样的人物,才有可能把这些秘笈归纳汇集,整理成一套?这可不是一句武学天才能解决的……” 对于这句话,站在龙傲天对面的颜龙涛澜深有同感,自己对本身的武学天赋有信心,眼前这一位更是妖孽级的人物,在世人眼中,自己两人都可以算是万中选一的武学天才,不过,武学天才习武效率高,但讲到要创一门功法出来,天才就没有那么占便宜了,奇思妙想,或许可以成就几样威力惊人的技巧,可是若要创一门能耐千锤百炼的超级功法,那就需要了不起的个人见识、眼光、智慧,如果不是宗师级的人物,绝对干不了这样的事。 圣莲教要创一门包罗万有的武学,但就算有了各家各派的秘笈,也要一名武学宗师来主持,负责整理的工作,事实上,打从颜龙涛澜知晓此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套功法应该没可能被创设出来,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项人力能够完成的工作,如果要比喻的话,一个人再怎么博学,如何能将一整座大图书馆的资料都记在脑中?倘若是广集群力,别说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武学大宗师,即使有,也是分属各门各派,有自己的立场与见解,如何能抛弃成见,联手起来做这件事? 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向被认为是天才中的妖孽,自负过人,更常把人定胜天、事在人为挂嘴上,仿佛天底下没什么事情真能难倒他的,但当初提及圣莲教的这项计画,他也只是哈哈大笑,认为是痴人说梦,不切实际,可以想像此事的荒诞程度,然而……那场荒谬的白日梦,如今看来,似乎不只是梦了。 “根据可靠情报,圣莲教秘密开发这门万有神功,并且在大概八年前有所大成,开始分交给教中的重要人物修练,听说是没有人练死……大概也是把实验体练死到没再死人,才正式交给教中重要人物修练吧,话说类似的事情,我们这边也没少干就是了,而圣莲教三大天尊之所以长年闭关不出,据说就是在修练这门镇教神功。” 龙傲天道:“十四绝神功,顾名思义,这门神功太过浩瀚万有,无法统一修练,所以分为十四部,至于是哪十四部……干,问我我哪会知道?这武功又不是我编的,但玄洁芝修练地字部,雷错轰修练……好像是雷字部,还是电字部……我干,情报部太不给力了。” “今日街上一战,我看玄洁芝、雷错轰这两个人所用的功法,技巧纯熟,运使无碍,若他们使的真是天武十四绝,代表这门神功已经到了实用,甚至可实战的程度……这次他们前来,又是和李大人交易,要是这门神功也传入那边,对我们的压力可不小啊。” “不小个屁,就算让那边多出几个地阶,区区几个高手,能成什么大事?难道那边还能公开秘笈,调教出一支特殊部队来吗?我比较担忧的,是这套神功包罗万有的程度,要是完全走正统路线,那反而不用担心,因为资讯量太大的武技,反过来说,也超级难练,但如果是个脑子灵活一点的,另外编写了什么速成的捷径功法,那才是大麻烦,这种技术用来练兵,出来的可就不是几个地阶高手,而是高阶军团了,如果是我来编,我就一定会这么编。” 龙傲天脸色不善,摇头道:“不过,如果真有这种技术,圣莲教也不可能拿出来交易,肯定是自己留着用了,倒还不用担心那边先得手,反倒是圣莲教能成功编出天武神功,这代表……他们教内藏着一张底牌,可能是某个人,某个深藏不露的大宗师、大高手……” “兄长不是说,单一高手就算力量再强,也不足以成事,不用顾虑吗?” “我是这么说过,问题是这个高手不是搞恐怖刺杀,是宅在家里写教科书的,那比搞恐怖活动还恐怖啊,万一还是个教育家型的,他宅在家里一年,就可以给我们搞出几十年的麻烦,这才头痛啊……” “真难得兄长你也有畏惧的人,还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所以,你才决定冒险招揽陆云耕那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三人可是烫手山芋啊。” “我习惯了,他们三个能有多烫手?比传国玉玺更烫?这点小麻烦,我已经没什么感觉啦,就接下他们三个,表现一下我们求才若渴的决心,顺便气气慈航静殿那些商人贼秃也不错。” 龙傲天嘿嘿一笑,道:“朝内武官,慈航、太乙两派出身的,十占七八,自从安排他们藏到市府衙门后,来你这里探风声、施压力的人不少吧?” “确实如此,后党那边的反应是还好,他们似乎不认为我们意在神掌,或者觉得就算如来神掌落入我方手中,也没什么太大影响,但慈航静殿那边确实急了,每天都有七八拨人马,软磨硬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是希望朝廷不要插手此事,让他们能合法捉拿叛徒……” 颜龙涛澜耸耸肩,道:“不用特别在意,反正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最多就是眼下消极怠工,或是威胁将来要支持另外一方,这些都算不上什么有效威胁,我知你不会在乎,所以也不用管了。” 其实……颜龙涛澜自己是挺在意的,慈航静殿毕竟不是一个小势力,为了招揽几个人才,开罪整个慈航静殿,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有问题,至于如来神掌,那反倒不是重点,以兄长一贯的傲气,断不会觊觎其他的武学秘笈,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兄长有可能因为各种理由,收下那三个烫手山芋,唯独不可能为了谋夺如来神掌……他这个人啊,对于不属于自身的东西,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第六章人杰地灵.帝都难行(二) 很可惜,这也是一个从不听人劝告的主,所以颜龙涛澜不打算开口诉苦,但人算不如天算,这次他没开口,却有人耐不住寂寞,抢先说话了。 “不成,就我们这边在扛压力,太吃重了,还是应该去多找点人,一起拉下水,压力有人来帮着扛,这样才公平。” “呃,听起来兄长你又有坏主意了,问题是你打算坑谁啊?这个祸根太大,别说是转给人家扛,就算只是分给人家扛,都没有多少人能够扛得起……” “这个你放心,我挑选的这个对象,绝对够给力,你过来……” 龙傲天招手将颜龙涛澜叫来,低声说了几句话,话没说完,颜龙涛澜就脸色大变,慌忙摇手,“不不不,你这个方法也未免……” “神经啊,我是让你用官方身分开记者招待会了吗?我是教你放小道消息出去,啥叫小道消息?就是不用负责任的消息。这样你也要吓得尿裤子?太可耻了。” “就算……就算散布这消息出去,事情也不会好转啊,况且,他们三个人的实力都有缺陷,三五天内也增强不起来,五天打五场,恐怕早就被淘汰出局了,你与其为他们准备这些,还不如直接让兵部准备,弄几个职位,不必等大比结束,直接对他们封官任用好了。” “唔,涛澜啊,我觉得……你的话很有道理。”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你还是直接一刀杀了我吧。” 颜龙涛澜是说真心话,假如兄长冷嘲热讽,或是直接驳斥自己的意见,那也就算了,但他每次对自己的建言表示赞同,后头肯定都没有好事,有时甚至会变成一场大灾难,所以一听见他称赞自己的话有道理,颜龙涛澜真是全身汗毛直竖,连胃都开始痉挛。 “你说得没错,除非我把那三个家伙绑去做生物改造,否则短短几天时间,甭说是给他们易筋经、金钟罩,就算给他们天武神功也没用,如果想要让那些部署生出效果,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务必要争取时间。” “你该不会是想要延迟剩下的赛程吧?大比的时程是早就订下,别说是你,任何人也无法改变,如果随随便便一道命令下去,就说要延迟,这会激起举国愤怒的,不光是官僚系统要反你,恐怕连老百姓都要反你了。” “事关重大我当然晓得,难道我会用这么烂的招吗?聪明人当然会用聪明法子,你附耳过来。” “……我有很糟很糟的预感。” 糟糕的预感很快就变成现实,刚刚颜龙涛澜还只是脸色大变,这一次他脸色整个发白,颤声道:“这个不行!万万不可,绝对不可以,这太荒唐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干的后果将会是……” “少啰嗦,要你干,你直接去干就是了,啰嗦什么?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商量吗?这是命令,命令是没有得选的。” 龙傲天道:“对了,有件东西,你帮我拿去给那三个家伙,本来我还期望他们自己搞定的,结果给我搞出一个大洞来,还是我自己去搞比较快。” 从龙傲天手中扔过来的,是一个黑金手环,也就是特殊考生的入场凭证,颜龙涛澜愣了一下,道:“这是特殊考生的凭证,记得是一次做一批,做完都发完,根本没有剩下,你从哪弄来……你去抢的?” “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抢?我是客客气气拿过来的,问过了好几次,确认对方不要,我才捡走的。” “对方不要?他答你的时候,还醒着吗?” “醒着?哪可能啊,他两排肋骨全断了,嘴里白沫带着血沫,还能撑着不断气就已经很好了,哪可能还醒着?呃……没关系啦,我蒙面的,你小心别张扬出去喔,此事你知我知,如果有别人知道,我唯你是问的。” “你知我知?只有这几秒吧,你那种惟恐天下不知的张扬个性,估计不用一天的时间,连皇宫里洗衣的大婶都会知道了。” 对东方恋雪三人而言,生命真是充满了意外与惊奇,本来正困扰于如何面对第二天大比的他们,忽然接到了大比延期十五天的消息,这令他们喜出望外,不能相信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好事。 “大比这样的重要赛事,怎么能中途延期?”陆云耕道:“在我记忆中,帝国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啊。” “嘿,难道在你记忆中,帝国又曾经有哪次大比,比得这么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东方恋雪道:“这个状况我稍微有想过,但没想到会弄到那么夸张,一停就半个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要停半个月?” 状况的本身已经很让人愕然,而造成这状况的原因,更让东方恋雪三人大惊失色。 “皇帝遇刺了?受了伤,不能理事?” “太后叶狐兰蔻也遇刺了?刺客远远被格杀,只受了一些虚惊?” 这两个消息连环震来,就算是平常胆大包天的东方恋雪,也给这些消息震得不轻。 “帝党、后党的首脑龙头,同时间分别遇刺,事情也未免闹得太大,满朝文武肯定手忙脚乱,难怪要把大比延期,没有立刻宣布停办就很不错了。”陆云耕道:“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呢?要刺杀皇帝的,古往今来都很多,但同时刺杀皇帝与太后,就算得手了,又有什么人能获得好处?圣莲教?” “话可不一定喔,谁得好处不是这么简单说的,就以眼前而言,我们三个不是获益良多?说不定,这件事就是因为我们三个而被搞出来的。” “哪可能啊!” 陆云耕、胡虎异口同声反驳东方恋雪的推论,就他们听来,这个论点实在过于荒唐,也过于不可思议了。 东方恋雪倒不敢这么笃定,天底下的事情,很多时候,现实比戏剧更荒唐,特别是碰到一些胆大妄为的家伙,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人家做不到的。而皇帝、皇太后同时遇刺,此事非同小可,姑且不论是哪个势力在背后运作,给这么一搞,别说大比不得不停顿延后,整个国家都要乱成一团,说得严重一点,要是有人事先得知,就算地方藩王趁机举兵叛乱,都不是不可能的。 “你们两个也别尽是说不可能,比起这个消息,还有一个更让你们吃惊的,那才真正叫剽悍。” 第六章人杰地灵.帝都难行(三) 东方恋雪说出的另一个最新消息,再次令陆、胡两人呆若木鸡。 自胡虎在擂台上闹出事,震动整个江湖后,各方势力迅速运作起来,尤其以慈航静殿的反应最快,动作也最急切,本来一支为数百人的缉捕团,都已经从慈航本部出发,前往梵萨丹伦,要不计一切代价拿下叛徒胡虎,偏偏帝国从中作梗,不但官方以保护考生的名义,抢先将胡虎三人庇护起来,还调了一支军队,把那个缉捕团给硬生生挡了回去。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所有人都在纳闷,胡虎等人到底是走通了哪条天地线,能让帝国为他们出这么大的力?如果帝国只是单纯觊觎胡虎修练的绝学,那应该是把人擒下控制,消失得不明不白,而不是这样把人奉若上宾,保障他们在帝都街上大摇大摆晃荡。 而就在皇帝、太后遇刺的同时,一个小道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大地,尽管听来荒唐,却也让人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外头现在都在传,说叶狐太后平常总是要人叫她老佛爷,而老胡你投其所好,有一天晚上冒死求见,把你的如来神掌秘笈,叩献给老佛爷,老佛爷的佛心大悦,赦免你所有罪刑,还当了你的靠山,所以帝国才会庇护我们……” 看着胡虎目瞪口呆的表情,东方恋雪耸肩道:“老佛爷刚刚遇刺受惊,回宫静养,什么人也不见,别人无法向她求证,虽然后党的几个大老都说绝不可能,绝无此事,不过……你想必知道的啦,这种话那些当官的整天都说,说到后头,他们越是否认,人家就越认为有问题,现在这个小道消息,已经被全江湖公认为最可靠的一个说法。” “哪、哪……哪有此事啊?”素来豪勇的胡虎,此时也只能结结巴巴,反倒是陆云耕明白了过来,点点头,道:“懂了,小道消息真实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因此得到庇护,在别人疑神疑鬼的当下,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修练,提升实力。” “说得好,老大现在是真聪明了,我们三只小蚂蚁,和各大势力相比,当真屁也不是,如果不想办法混水摸鱼,单单凭我们三个,还不够别人一口吞的咧,所以当前我们最要紧的,就是争取时间,加速成长,只要我们尽快成长起来,就有力量和那些想吞我们的大鱼周旋,且战、且走、且退,终有一日,我们也会变成大鱼的。” 东方恋雪笑道:“况且,你们也要想想,赞助商为了我们如此卖力,又给秘笈又给刀,还散布谣言,连皇帝遇刺这么大件事都搞了出来,你们要是不努力一点,怎么对得起人家的满腹血泪喔……” “我和胡师弟肯定会努力增强自己的,你呢?努力泡妞吗?未来的圣莲教主。”陆云耕道:“你说要找教练,找得怎么样了?” “有点小小的难度,不过还是可以解决,老大你的教练已经找好,今晚你就可以开始受训了,老胡你的教练基本上也没问题了,不过这人……脾气有点古怪,你到时候可千万要忍住,别和人家起什么冲突啊。” “我明白的,奇人异士,都这样……” 胡虎点了点头,自从成了江湖风暴的中心点,这个本来行事略嫌莽撞的年轻人,一下子成熟了不少,仿佛从长年宿醉中清醒了一样,他也很清楚,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如果没能掌握住,搞砸了,往后别说什么功成名就、出人头地,恐怕就只能被整个江湖追杀,凄惨收场了。 “对了,东方,教练你找到了,但我的考试资格……” “其实,既然随时都可以顶替资格,败部复活,与其现在就顶替,不如等到剩下最后几强的时候,再设圈套下毒兼围殴,宰人夺手环就好了,还可以少打很多关,不用费事。” “不,这可不是我的风格。”胡虎决绝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我胡虎的功名,就该是靠自己实力一刀一枪拚砍出来的,况且,能战到最后几强,想必实力很硬,就算你要去围殴下毒兼暗算,也不见得保险吧?当心被人家反杀,偷鸡不着蚀把米。” “有胆识,说得很好啊,老胡你果然有铁汉风范,显然也有人和你一样想法,所以刚才我去探听消息的时候,遇上了颜龙小白脸,他把黑金手环送来了,十五天后大比再开,你就可以持这手环,入场考试了。” 东方恋雪把黑金手环拿出来,陆云耕与胡虎都吃了一惊,想不到颜龙涛澜设想如此周到,不但帮忙出方法,连东西都主动帮着弄来了,虽不知此物如何入手,但应该也不是简单可以弄到的。 陆云耕道:“颜龙提督呢?他帮了我们这份大忙,我们该好好向人家道谢才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太失礼了。” “哦,这个你省着留下次吧,小白脸行色匆匆,大概有很多事情要忙,还有他的身体状况恐怕不是很好,刚刚把东西给我的时候,我看他气色极坏,压力很大,搞不好今晚就要胃穿孔了。” 东方恋雪这么说,倒不是出于恶意,是确实感到同情,跟着一个整天没安好心,做事又肆无忌惮,总把手下往火坑里推的老板办事,底下人的立场有多艰难,自己是再理解也不过了。 “还有,我刚刚想起一件事。”陆云耕道:“江湖传闻,圣莲教主想将女儿许配给道门门主之子,藉此来掌握道门的兵权,而传闻中要许亲下嫁的那个,是次女玄洁芝,也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她身边如果有一堆道门教众在侧,道门少主恐怕也不会太远,你小心别惹祸上身,还没成为乘龙快婿,就先被道门少主打断手脚了。” “喔喔,老大,你不错啊,我本来以为你只会死脑子练功,脑里装的一半是木头,一半是废木头,没想到你还懂得关心八卦,这个好,我看好你啊!” 东方恋雪大声夸奖,陆云耕只是淡淡一笑,圣莲教是他的目标,平常除了专心练武,对于圣莲教的各种消息,他也有留心,虽然说以他的能力与位置,所能接触到的东西,八卦消息还多过有用情报,但持续有在关心注意,总好过一无所知。 “不过,这次老大你的情报就慢一步了,我没有危险,那位道门少主就难说了,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搞不好是全梵萨丹伦最有危险的人了。” 东方恋雪脸挂微笑,回想起长街上的那场大混战,自己靠着白银谷事件中,所吸纳的一道残余剑气,让韦清开误判情势,将他吓走,而雷错轰当时的神情,就让自己觉得他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援兵……现场一堆道门教众,却没有半个道门高阶干部在场,这也很诡异,于情于理,道门不可能只派一堆杂鱼来给小公主当护卫,必是有其他能指挥的高级人物随行。 这么一想,答案就呼之欲出了,雷错轰所等待的,必定是那位道门少主,这家伙恐怕也不会只是孤身一个,旁边也该还跟着其他高手,这伙人一到,结合众力,就能与韦清开一斗了。 然而,整场战斗,自始至终,这伙人都没有出现,面对颜龙涛澜的官兵,最后雷错轰只能愤怒又样衰地离场,这点引起了东方恋雪好奇,本想要调查,结果没过多久,答案就传入他耳中。 “唉,大都市不易居,梵萨丹伦真是一个超危险的地方啊,治安超级烂,我觉得提督大人该好好检讨一下的。” 东方恋雪叹道:“那位道门少主,本来是以特殊考生的身分,陪同小公主一起前来的,听说从小拿各种灵药当饭吃,有人帮着灌功,自己又修练了什么神功,功力不差,在高阶之中未逢敌手,预备要冲击地阶了,谁知道……那天走在街上,忽然碰到强人拦路……” “强人?” 陆云耕只感到不可思议,梵萨丹伦可不是荒郊野岭,假如是僻静小巷子也就算了,光天化日的大街之上,如何会出现强盗拦路?况且,道门少主身边必有护卫,他本人武功又高,区区毛贼,哪有本事打劫他? “喔,这话就难说了,你要知道帝都这种地方,通常都是人杰地灵,蟑螂特别大只,连强人都比别的地方要厉害,他们双方动起手来,道门少主那边一票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几名高阶武者当场被打挂,还有一个练硬功的,活生生给打爆了,至于那位少主……两排肋骨全断了,嘴里喷的血沫多过白沫,能够保住一命已经很走狗运了,现在还在急救咧。” 东方恋雪耸耸肩,“圣莲教现在全力缉凶,不过听说半点屁也没查到,那位少主想打断我手脚……他先有本事活下来,不残废,到时再说吧。” 第七章明师高徒.鱼干狂人(一) 东方恋雪找教练的速度很快,当晚就已经替胡虎、陆云耕安排好了,至于教练是何等样人,东方恋雪一字不提,但两人想来,这种事情耍赖不得,他总不可能随便找两个地痞流氓来当教练,能有指导资格的,若非是一方高手,就是武林名宿。 只不过,东方恋雪又不是什么江湖大人物,背后也没有世家背景,要说他能够请到什么武林名宿来当教练,本身就是一件很怪的事,胡虎、陆云耕对此也有很多推测。 “陆师兄,你说……东方他能够请到什么样的教练?” “应该是和我们武功路数相近,能给我们指导的人吧,像你的话,内功很难在短时间内有所突破,肯定是找个来教刀法的,最好是比你还壮还高大的……唔,这种人江湖上有吗?” “我也觉得这件事不靠谱,你说东方那小子,会不会用些古怪的方式,比如说随便捉只动物来搪塞我们啊?” “很有可能!东方这人古灵精怪,他搞不好就会说,武学之始,本是人类模仿动物而成,所以我们要追求武术的究极,便要返本归元,然后……抓一些动物放在那边,要我们去和动物搏斗,或是模仿,以动物当作教练……胡师弟你那边的,可能是狮子虎豹。” “那陆师哥你这边的,该不会是猴子、猫、狗……我说这凭什么啊?你的是猴子猫狗?我就要去打狮子虎豹?” 越想越觉得不公平,胡虎凭空发起怒来,陆云耕忙道:“别这么激动啊,这些只是个人推测,还不是事实,说实在的,要是东方真这样搞,我也挺佩服他的,至少有创意啊。” “创意个鬼啊,你被那些动物玩上半天,上擂台玩给你的敌人看,你那算是武功还是表演驯兽啊?要是你的敌人就这么被你笑倒,那是还好,如果是你倒,那时你也要夸奖东方他创意无限,让我们输都输得面上有光?” “好啦,我们在这里说得再多也没用,还是亲眼去看看,东方替我们安排的是什么教练吧。”陆云耕在胡虎肩上一拍,道:“保重自己,别被什么狮子老虎给吃了啊。” 一阵激励互勉之后,双方走向各自的修练预定地,陆云耕的心情倒是还好,胡虎尤其紧张,但也自信做好了准备,毕竟自己打小就是接受“高人授艺”,对这类武林高人的怪异习性颇有所知,加上本身已无退路,所以确实下了决心,不管等一下碰到怎样一个目中无人的狂妄家伙,都要舍弃无谓的面子,专心学艺。 东方恋雪所给的修练地点,是一间酒店的独立院落,通常武林高人都喜欢住这样的僻静所在,免得被人打扰,但当胡虎走进这座院落,脑中忽然生出一个怪异的想法,东方恋雪所找的这个教练,该不会……也是个考生? “嘿,东方那家伙,说要介绍一个小子到这里来,让我好好虐虐,该不会就是你这大水牛吧?” 一如预期中的狂妄语气,这点尚在预计之中,但胡虎却变了脸色,不是因为态度,而是因为这个声音非常古怪,又非常耳熟。 江湖高人的声音,怎么古怪都不奇怪,但此刻传入耳中的,却是一个娇嫩嫩的女童嗓音,胡虎这辈子也没有和小孩子特别亲近过,要说对孩童的声音耳熟,怎么想都只有一个可能。 “你、你……怎么会是你?” 胡虎自负胆量,这时却不禁连退两步,不是为了胆怯,而是因为震惊,他还真没想过会有这么荒唐的事,东方恋雪居然找来打败自己的敌人,充当教练,虽然说这个不良朋友总是挖坑给人跳,但这次挖的坑,未免也太深了…… “你和东方那小子认识的?” “……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因为一点孽缘,我和那小子合作过,本来打算找机会一剑砍了他的,谁知道这次倒楣,有事找他帮忙,他开出来的条件,就是要我帮忙训练人,我说我这辈子没收过徒弟,更不懂得怎么教人,他说没关系,只要把他送来的人狠狠虐几天就成……” 缓步从房间里走出,娇小的身影,却有一股迫人的气息,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和童稚的身躯相比,似乎过大了些,但看起来也没有任何不协调的地方。 “大笨牛,你叫胡虎是吗?名字还挺威风,你可以叫我……哎呀,随便啦,名字只是代号,叫我小冉就成。” 女孩俏美的面容,在月光之下,怎么看怎么可爱,但面对着这张脸,当日在擂台上失败的情景,一一浮上眼前,那是自己生平败得最惨的一战,浑身本事尽出,还激发出此生最强的斗志与战意,却败得无比凄惨,回想起来真是梦魇。 只是,败得虽然是很惨,事后回想起过程中的每个细节,倒是觉得非常服气,对方没有使用什么阴招,也不是耍什么诡计,纯是凭着实力,堂堂正正把自己打得像狗一样,这样的实力,要来当自己的教练,有什么不够资格的? 之前心里多少有些不平,就是自己枉费练了十几年的武,居然打输一个八岁小女孩,这种事情传出去,百分百的江湖笑柄,自己从今之后都不用在江湖上抬头做人了,这个感觉实在不好受,但此刻看来……这个小女孩说话老气横秋,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胡虎本就不是只懂蛮力的莽夫,自己一想通关节,态度立刻变了,举手恭敬一礼,欠身道:“慈航静殿末学晚辈胡虎,拜见前辈。” “哦,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客气?前辈?我这样子看起来也是前辈吗?哈哈哈,听起来很爽,第一次被人这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