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俏佳人》 第1章 蚀骨的背叛 盛夏奄奄一息地躺在乱石堆里,听着由远及近的狼嚎声,喃喃自语着:“我真傻,真的。我错把白眼狼当亲孩子拉扯大,如今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怪我瞎了眼,看不穿贺家人的自私自利!爸,妈,哥哥,对不起……错信了贺家那些白眼狼的话,以为你们抛弃我了,怨恨了你们这么多年。如果有来生,哪怕吃土,我也不走,要跟你们在一起。” 昨天夜里她突发急病,本以为她的几个继子看在她这么多年付出的面上,带她去医院治病。 然而她在房间里喊破了嗓子,没有人管她的死活。 那一刻,盛夏有种被挚爱的亲人背叛的感觉。 她独自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从床上翻下来,双手撑地爬到了门外求人救她。 她出了房门才发现离她不远的新房,张灯结彩,唢呐喧天,猛地想起原来今天是她最小的继子贺小宝结婚的日子。 盛夏以为是对面太热闹,她的孩子们都在忙着做事,所以没听到她的呼救声。 她为继子女们找了借口原谅他们,像条狗一样朝对面的新房爬过去。 然而,她最小的继女贺彩云,这个她一把屎一把尿伺候长大的小女儿,盛夏以为她会带她去医院。 哪曾想看到贺彩云的眼里满是嫌恶,盛夏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 盛夏还没张嘴求救,就见贺彩云转身就叫了人来强行将盛夏送回破烂的老房子里,还上了锁头。 任凭盛夏怎么哀求,贺彩云始终没有理会,甚至还放狠话要她闭嘴,不然就让人把她丢到上山喂野狼。 咔嚓一声,盛夏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透了。 她的眼泪流个不停,胸口似乎被贺彩云生生剜去了一块肉,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将她掩埋。 想到这些年来,盛夏为了贺彩云做的那些事情,到头来换来的是贺彩云的嫌恶和背叛,她的心好疼好疼…… 新房那边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盛夏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她很快顾不上别的,胃一阵阵抽疼,病痛疯狂折磨着她,最后生生痛晕了过去。 迷糊中,盛夏感觉到震动,她拼尽全力才勉强睁开眼睛,意外地看到她的几个继子戴着口罩,用一块木板抬着她走。 盛夏绝望的心又升起了一丝丝希望,以为几个继子忙完了婚事,要送她上医院治病。 她满怀希望地问道:“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里?上医院吗?” 盛夏最疼爱的小儿子轻嗤一声说道:“嗤——你想得倒美。你病得这么重,还想着让我们带你上医院?你当我们哥几个是百万富翁吗?哪来的钱给你治病?” 盛夏惊呆了,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呐呐说道:“小宝,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她想不明白贺小宝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厌恶她,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贺小宝用力地颠了颠木板,差点将盛夏甩下来,恶声恶气地说道:“我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真以为我喊了你几声妈,你就真是我亲妈了吗?” 盛夏不怒反笑,她反复思考贺小宝对她态度骤变的可能,思来想去唯一可能的就是——他们花光了她的存款! 她虚弱地问他:“我的存折呢?是不是把我的钱全花光了?” 贺小宝像只被人踩中痛脚的猫,立马炸毛起来,朝她吼道:“什么叫你的钱?你的贱命是我奶用十块钱买下来的,你为我们家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还当自己是功臣了?” “呵呵,想想我这几十年来为你们付出了一切,到头来连去医院看病的机会都没有,我这一生真是可悲啊。” 听到贺小宝说的话,盛夏发现自己当真是傻得可怜,错把白眼狼当亲儿子养了。 贺大宝怜悯地看了眼盛夏,似乎是有些不忍心她死得不明不白,告诉了她个惊天秘密:“我小时候看到盛家有人来说要将你带回去,我奶看你那么能干,我们兄弟几个又小,盛家人给再多的钱都没答应。” “什么?”盛夏恍惚了一阵,她十岁就被她爸盛利卖给了贺家当童养媳,不管她怎么哀求都改变不了盛利的决定。 来到贺家生活的头一年,盛夏每天过得猪狗不如的生活,吃不饱穿不暖,下地干活,吃苦受罪。 那时她绝望至极,无数次想死,但贺家人看她非常紧,想死都死不了。 在贺家的日子过得太苦,盛夏对盛利的怨恨一日日加深,时间长了连带着她的妈妈和兄弟姐妹一块儿恨上了。 盛夏早就对盛家人没了任何期盼,现如今突然听说盛家有人来过贺家?还想把她带回家去?这是真的吗? 难道这些年她想错了,她的家人不像她以为地那么无情,始终还惦记着她? 盛夏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抓住贺大宝的手,“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贺大宝看她的眼神越发地怜悯,“1962年,你被卖给我们家的第二年,你爸盛利带了三十块钱来说要把你买回去。” “什么?”盛夏倏地瞪大眼睛,满眼的不敢相信。她爸盛利来把她买回去?这是真的吗? 贺小宝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盛夏,说出的话比尖刀还锐利,“瞧瞧她那傻样,要是让她知道她怀不上孩子是我奶搞的鬼,会不会马上气死啊?” 盛夏因太过于震惊而愤怒,她的面目狰狞,疯狂地大叫起来。 她那么想要生个真正属于她的孩子,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对他? “我怀不上孩子不是我自己的问题?而是你奶奶动的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贺小宝看她疯狂又痛苦的模样,哈哈大笑道:“你这猪脑袋,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问?你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还会对我们好?” 贺大宝装模作样地呵斥了他一声说道:“小宝,你闭嘴。” 他的表情诡异,转头对盛夏说道:“我们说这些是想让你死个明白,下辈子别再那么傻,就当是我们对你的报答吧。” 贺家兄弟之后又说什么,盛夏都听不进去了,她陷入了懊恼和悔恨之中。 第2章 惨死重生 野狼的嚎叫声越来越近,盛夏浑然不觉,她的思绪飘回到了遥远的从前。 在贺家生活了将近四十年,她一直活在谎言里,像个小丑一样被贺家人耍得团团转。 原来爸爸当年把她送到贺家不是为了钱,而是想让她活下来。 她的家人没有抛弃她,是她自己太蠢笨,不但没发现贺家人的隐瞒,反而怨恨了上真心对她好的家人。 贺家人太过卑鄙无耻,为了让她留在贺家当牛做马使唤,先是赶走了前来赎她回去的爸爸,后来不但故意对她隐瞒了实情,还对她说了很多谎言,让她对家人彻底死心。 1960年,盛家穷得揭不开锅,一家四口人每天忍饥挨饿,面如土色。 老实憨厚的农村汉子——盛利为了让盛夏有口饭吃,在灾荒年能活命,忍痛把她送给贺家当童养媳。 贺家有个在部队当兵的军官儿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粮票回来,不说贺家富裕,但好歹有东西填饱肚子,不至于活活饿死。 可惜,那时候的盛夏不懂盛利的良苦用心,只当他不要她了。 盛夏遭受了连番打击后,恨上了狠心送走她的盛利,彻底断绝了回家的心思。 为了报答贺家对她的救命之恩,盛夏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勤勤恳恳地干活。 盛夏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贺家人的,她对瘸了腿的丈夫精心照顾,待贺老太如亲妈般孝敬,对继子女掏心掏肺,视如己出。 因过早同房,盛夏不小心伤了身子,失去了当母亲的资格,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盛夏始终没有任何怨言,不哭不闹,默默忍受着贺老太的折磨。 她非常喜爱孩子,因为自己生不出孩子,她就把满腔的母爱全给了贺彩云等几个继子女。 为了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盛夏什么手段都试过了,求爷爷告奶奶地帮他们找工作,替他们张罗婚事。 盛夏把所有能为孩子做的事情,全都做了,甚至可以说她这个后妈做得比亲妈还要多。 然而盛夏万万想不到,她用全部的心血竟养出了一群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盛夏长年累月的辛苦劳作,早已落了下病根,身子骨一直都不好。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盛夏的身子却累垮了。 长年累积下来的病痛在这一天爆发出来,突发急病,她连床都下不来。 继子女们不愿意把她花在她身上,不但不带她上医院看病,而且随便裹了张破草席,几兄弟把她抬到荒山丢弃,不管她的死活。 明明他们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不缺那点给盛夏看病的钱。 盛夏如今病倒了,那几个继子女不但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全花光了,还觉得她老了不中用了,生怕重病的她成为他们的累赘。 这几个盛夏倾尽所有养大的孩子,一个个冷血无情到直接把她抬到荒山丢弃! 野狼的嚎叫声就在耳边,盛夏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她不但不害怕,反而释然一笑。 真正的狼,看着比贺家那群白眼狼可爱多了。 她这身臭皮囊让它们吃了,也好过跟卑鄙无耻的贺家人葬在一块土地里! 盛夏临死前,深刻地感受到野狼锋利的牙齿是如何撕扯她的身体,一口口将她的肉吞吃干净。 她的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似乎感受不到痛楚,一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降临。 野狼的撕咬再痛,也比不上她心里的痛。 极致的痛楚过后,盛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黑蒙蒙的,她再努力也看不清楚。 “妹妹,你醒了?” 一道稚嫩的男童声在她耳边响起,盛夏费力地扭过头想看清楚是谁在叫她。 不对啊,她不是被狼吃掉了吗? 盛夏猛地打了个激灵,蒙在眼睛上的灰雾悄然消失。 首先入目是一只瘦弱不堪的小手,盛夏的视线逐渐上移,对上了一张面黄肌瘦的脸,那张脸太瘦了,就一点皮包着骨头,以致于凸显出男童的眼睛特别大,乍一看挺吓人的。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有人喊她妹妹? 难不成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哀求,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盛夏越想越觉得震惊,她再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男童是她的大哥,十一岁半的盛爱国! 天呐,真让她猜中了?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1960年,她还没被爸爸盛利送到贺家去! 她的命运还有改写的可能! 老天爷待她不薄啊! 盛夏激动地流下眼泪,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比感激上天给她重生的机会。 “妹妹,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头又疼了?”盛爱国看她泪流不止,手忙脚乱起来,笨拙地爬到床上拿衣袖给她擦眼泪。 “呜呜呜……”盛夏一边哭,一边目光贪婪地看着盛爱国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大哥,真是太好了。 盛夏哭得惨兮兮的,看得盛爱国心疼不已,想起她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眼底多了丝怒气。 他色厉内荏地说道:“妹妹,你以后想吃果子跟大哥说。你可千万别再偷溜到山里去了,你这次没碰到野狼算你运气好。要不是贺建军那小子发现得及时,你差点就没命了!” 盛夏的眼泪一下就停下了,她的注意力全在“贺建军”这三个字上,随即联想到前世狼心狗肺的贺家人,她的眼里浮现出浓烈的厌恶和鄙夷。 不过,那个什么贺建军是谁?他怎么会凑巧碰到她,又是怎么救了她? 她爸盛利当初执意要把她送去贺家,跟这个贺建军有什么关系吗? 这么一想,盛夏的脸色煞白,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疼…… 盛夏的头突然疼得厉害,视线所看到的一切都在旋转,看什么都不真实。 关于她为什么要上山,以及是如何被贺建军救下来的细节,盛夏一点都想不起来。 “妹妹,你是不是很疼啊?我,要不我帮你揉揉吧?揉揉兴许就不疼了。”盛爱国看她哭个不停,以为她是头疼难忍,赶紧帮她揉脑袋。 第3章 死人谷 “疼,好疼……” 哪怕被野狼啃噬身体时,盛夏都没感觉那么疼,疼得她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盛夏又一次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睡中,等她醒来以后,睁眼看到的人,依旧是她的大哥盛爱国。 她眼里泛着泪光,虚弱地喊了一声:“哥。” 盛爱国听到她的声音,惊喜地转头过来,“妹妹,你醒了?” 盛夏眨了眨眼睛,小小声地又叫了一次:“哥。” “哎!”盛爱国如梦初醒地放下手中的汤碗,小跑着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摸他自己的额头,如此反复对比了好几次。 再三确定盛夏的额头不发烫后,盛爱国才偷偷松了口气,转身拿了一只缺口的碗,递到她嘴边说道:“妹妹,你昏睡了两天,饿坏了吧?来,这是我给你煮的蛋汤,喝下去你就能快快好起来了。” 蛋汤?哪来的蛋? 要是她所料不差,这时候家里应该断粮了吧? 盛夏一肚子的疑惑,有心想问个明白,却没机会问出口。 盛爱国不知道她在想这些事情,以为她是饿得没力气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碗里飘着蛋花的汤水,喉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家里彻底断粮了,米缸里一粒米都不剩了。 饿绿了眼的盛爱国看到吃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拳拳爱妹之心战胜了对食物的渴望,盛爱国最后经受住了诱惑,强忍着饥饿将那蛋汤送到她嘴边,哄她喝下去:“妹妹,来,张嘴。你把这蛋汤喝下去,身体就会好了。” 盛夏没来得及出声反对,一股温热又带着一点点蛋腥味的汤水送入她口中。 盛爱国灌给她喝的说是蛋汤,实际上盛夏吃不到一点蛋,只有满嘴的盐水味。 盛夏本能地吞下了那蛋汤,看着大哥盛爱国忙碌的背影,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缓了缓神,声音沙哑地问盛爱国:“大哥,这蛋哪来的?” “我从树上掏来的,可惜只有两个。”一说到鸟蛋,盛爱国蜡黄的小脸多了丝笑容,他今天运气好掏到了鸟蛋。 鸟蛋? 村里的大树不是都被砍去当柴火炼钢了吗?哪来的树给鸟儿搭窝啊? 即便那些小树上真的有鸟蛋,那也轮不到盛爱国去掏啊! 本就是青黄不接的时节,距离庄稼成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雪上加霜的是,半个月前城里来人收购过头粮。 盛家原本不多的粮食被收上去一大半,而留下的粮食中,不但要捡出一部分当粮种,还得上交一部分当饲料、社办工业等项目用粮。 认真算下来,盛家剩下的粮食,每天熬稀粥配野菜,只够半个月的口粮。 大人们要出工,家里那点的粮食都要先紧着他们吃。 即便如此,盛利等大人每顿也只能吃个半饱,因为要从牙缝里挤出粮食给家里的孩子吃。 盛家的米缸早就见了底,每天放大半锅水熬稀粥,搭配着野菜才撑到了现在。 但今天早上,盛家煮了最后一锅稀粥后,彻底断粮了,缸里一粒米不剩。 在这么缺粮食的情况下,附近的鸟蛋早就被饿绿了眼的孩子吃绝了,哪里还轮得到盛爱国去掏啊? 倒是有个地方可能会有鸟蛋…… 盛夏的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了盛爱国可能去的地方,吓得她的小脸惨白惨白的。 她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几次嘴才问出口:“大哥,你是不是去死人谷掏的鸟蛋?” 死人谷,顾名思义是一个极度危险,传说中人只要进去就会死的山谷。 关于死人谷的恐怖传说,由村里的老人们口口相传,一代代地流传下来。 据传,十个人冒险进死人谷,会有九个人死在那里。 剩下的那个没走到死人谷就死在半道上,死因是被猛兽袭击。 关于死人谷的种种说法流传下来,但依旧会有不信邪的年轻人,偷偷跑去死人谷一探究竟,往往都是有去无回的结果。 传言中这些不听告诫、冒险进入死人谷的年轻人往往都是死无全尸。 他们的家人都不敢去那里收尸,最多就是在山谷入口烧点纸钱。 死人谷的恐怖传说流传甚广,那里的大树长得再高大茂盛,没有人敢打那些参天大树的主意。 再说他们村里村外的大树数量很大,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死人谷以及它附近的树木得以保存下来。 盛夏看着瘦成皮包骨的哥哥,以及她喝的蛋汤,忽然想起一桩尘封多年的伤心往事。 她的眼泪吧嗒掉下来,似乎看到前世的盛爱国失踪前的影像:家里断了粮,一向懂事的盛爱国悄悄去了死人谷想要找些吃的回来,去了之后发生意外,再没有出来。 盛爱国失踪后,盛利连夜求村里人帮忙找,他们找遍了村里的每个地方,没有能找到人。 盛利不死心,放下了手头所有的活,独自寻找了好多天。 上山下河,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盛利急得快要发疯,甚至想冒险进死人谷去找盛爱国…… 最后,盛利被人打晕扛回家…… 盛爱国的失踪使得盛家遭受了重大的打击,盛利更是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没过多久,盛利就把盛夏送到了贺家当童养媳,为的是让她有口饭吃。 “你,你怎么会知道?不,不是,我没有去死人谷!” 盛爱国没想到盛夏会猜到他跑去死人谷的事情,看她眼眶红红的,要哭不哭的样子,他特别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 死人谷的传说那么可怕,若不是被逼到绝路,盛爱国真的没那个胆子敢去那里掏鸟蛋啊。 妹妹遭了大难,村里不少人都说她活不成了,好不容易醒过来了,盛爱国既高兴又担忧。 他们家分到的粮食已经吃完了,他要是再不找些东西回来,妹妹就得跟着他饿肚子了。 盛夏紧抿着唇,说了让盛爱国大惊失色的话:“哥,等我好一点,你带我一块去死人谷吧。” “不,不成!” 盛爱国脸色大变,一口拒绝了她的要求。 死人谷太危险了,他自己去都提心吊胆的,哪里舍得让娇弱的妹妹跟他一起去冒险? 不管盛夏怎么说,盛爱国是绝对不会同意让盛夏跟着他去的。 第4章 爬也要爬着去 听到盛爱国的拒绝,盛夏的眼泪立刻掉下来,晶莹的泪珠儿像断线的珠子一样。 盛爱国看她哭得这么伤心,坚定的念头松动了些,视线往下移落在盛夏干瘦发青的手臂上,先前那点松动荡然无存。 他别过头不去看妹妹那张哭得惨兮兮的小脸,硬着心肠说道:“死人谷太危险了,我不能带你去。” 盛夏抬手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哥,咱们家没粮食了吧?死人谷很可怕,但我们小心点,没准还能找到些吃的回来。要是实在找不到吃的,我宁肯死在那里,也好过在家里饿着肚子等死!” 盛爱国嘴巴开开合合,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妹妹说的没错,他们家米缸里一粒米都不剩,穷得揭不开锅了。 再不想办法去找吃的回来,他们一家人真的很有可能会饿死。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改变主意,为了活着这个家必须有人去死人谷找吃的,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妹妹盛夏。 盛爱国脸色几经变化,看起来似乎被盛夏说服了。 就在盛夏以为盛爱国会改变主意时,他红着眼说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似乎松开拳头就会失去支撑一样。 盛夏神情错愕地看向他,忽地露齿一笑:“你不带我去,那我自己偷偷去。” 关于死人谷的恐怖传说,盛夏听说了不少版本。 但她前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最后还不是熬过来了?不照样活到了快五十岁! 但凡有一点办法,盛夏就会死死地抓住,她要让全家人在这灾荒年里活下去! “不行!妹妹,你不知道死人谷有多吓人,那里有怪鸟叫,还有狼嚎,反正就是很吓人。” 盛爱国一听她要自己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劲儿跟她说死人谷的可怕之处,希望能打消妹妹的主意。 盛夏眼神倔强地看着他:“我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妹妹,你别瞎说!”盛爱国激动地喝道,“你前天偷偷溜上山,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要不是贺建军碰巧发现并把你背回来,你就没了!你……” 盛夏打断了他的话,固执地说道:“哥,你不带我去,那我就偷偷溜去。我说到做到!” 盛爱国更加激动了,指着盛夏怒喝道:“不准去!你要是敢去,我逮到你就打断你的腿!”打断腿,最好过死在那里。 盛夏猛地坐起来,神情执拗地对他说道:“你现在就打,把我的双腿打断还不够,最好把我的手也给打断了,不然我爬也要爬着去!” “你你你……”盛爱国指着她却骂不出来了,小小男子汉哭成了泪人,“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你前脚一走,我后脚就跟着去!”她就不信大哥真能丢下她不管! 盛夏狠下心肠不去看他,她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盛爱国想丢下她自己偷偷跑去死人谷?没门! 盛爱国被她的执拗和不听话给气狠了,痛苦地捂着脸哭,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盛夏强撑着下床拉着哥哥的手,态度不再那么强硬,软和了声音说道:“哥,让我去吧。” 万一真的不幸死在那里,好歹她能陪着大哥一起死,不会让他像前世那般孤零零的,死前连个说话作伴的人都没有。 盛爱国领教过了妹妹的执拗,知道想撇下她偷溜去死人谷,是不可能的了。 但他怕啊,他死就死了,哪能拖着妹妹跟他一块儿去死? 盛爱国转身抱住她的头,无声地流着眼泪,这什么世道,真不让人活了啊。 盛夏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见半点畏惧和恐慌。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说不怕死是假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再说了,她前世的几十年不是白过的,那些生存的经验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她不但要改写大哥的命运,而且还要从死人谷那里带回他们家急需的食物! 盛爱国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阵,流下的那些眼泪就是他这些日子经受的苦楚,哭出来了,也就没那么苦了。 家里断了粮,光吃那些野菜和树皮,远远不够一家人的需求。 死人谷跟老人们传说中的一样恐怖,盛爱国刚去过一次,离真正的山谷还远得很,他就怕得不行。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再去第二次。 然而死人谷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他不就在那里掏到了鸟蛋吗? 盛爱国坚信他要是再往山谷里走,肯定会有更多的食物。 为了让全家人活命,盛爱国打定主意要再冒一次险! —— 一个小时后,盛爱国蹑手蹑脚地出了家门,走了一段确定妹妹没发现他偷溜,撒丫子狂奔起来。 就在他以为盛夏追不上来时,一道沙哑的女童声朝他大喊道:“哥,你休想丢下我!” 盛爱国惊得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 他摔倒时撞上了尖锐的石头,疼得他直皱眉,半天没爬起来。 盛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朝他伸手想要拉他起来,“哥,我拉你起来。” 妹妹昏睡了两天,哪有力气拉他起来呢? 盛爱国双手撑地站起来,苦笑着问她:“妹妹,你不是……”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装的。你果然和我猜的一样,想撇下我。”盛夏恼怒地瞪他,想丢下她自己去冒险?想得美! 盛爱国哪里还敢说话?乖乖地牵着妹妹的手,兄妹俩一起朝着死人谷走去。 两个同样瘦小的身影,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兄妹俩迎着太阳走向了未知的危险山谷,等待他们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哥,我们一定能找到吃的带回家。”盛夏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句话。 最初几次,盛爱国只是不在意地笑笑,多听几次后他竟然开始相信他们能做到了。 “你说的没错,我们一定可以的。” 盛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眉宇间的笃定,别过头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她不断地说那句话,目的是给盛爱国做心理暗示,希望这么做能让他极度不安的内心得到一丝力量。 第5章 找活路 人心脆弱,越是在绝望的时刻,越是需要信仰。 盛夏前世没去过死人谷,没有仗着前世多活几十年就瞎指挥,她沉默地跟在她哥盛爱国的身后,一双眼睛警醒地关注着四周。 “妹妹,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走了不到二十分钟,盛爱国特地停下来询问盛夏是否需要休息。 盛夏摔下树导致她昏睡了两天,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她从昏迷到醒来只喝了碗蛋汤,走这么久的路身子有些受不了了。 她非常累,特别是她那双脚跟灌了铅似的,她一路走来都是拖着脚走的。 这点苦楚,跟被野狼撕咬的痛楚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盛夏不敢停下来,再累也得咬牙忍着,一旦停下来就会泄了气,她这后头的路都走不成。 “哥,我能走。”盛夏努力地控制着呼吸,她不想让盛爱国看出她的力竭和忍耐。 盛爱国看她绯红的小脸,低头看到了她发颤的双脚,飞快地别过头去。 他悄悄地抹掉眼泪,背对着盛夏蹲在地上:“来,我背着你。” 盛夏眼神暗了暗,嗓音暗哑:“哥,我能走,真的!” 话音一落,她挺直了腰杆子越过盛爱国,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 盛爱国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一滴,吧嗒,滴在黄土里很快消失。 他装作无事人一般跑到盛夏身旁,拉着她的手:“妹妹,咱们拉着手走。” 盛夏侧头朝他笑,笑得很甜美,看不出她正在强忍着痛楚。 兄妹俩手拉手一路走着,盛夏时不时地跟他说一两句鼓励的话,相护加油打气。 病弱的盛夏硬是靠着顽强的毅力,紧跟着盛爱国的步伐走到了他掏到鸟蛋的大树下。 盛夏极力调整呼吸,胸口不再那么闷疼后,她才张口问道:“哥,你就是在这棵树上掏到的鸟蛋?” 盛爱国扶她坐在树下的石头上,细心叮嘱道:“嗯,妹妹,你在这块石头上坐会儿。我去那边看看,碰碰运气。” “哥,你小心点。”盛夏实在累得不行了,距离死人谷还有段距离,她不再逞强,养精蓄锐才能紧跟着盛爱国。 盛爱国在附近的几棵树下转了几圈,在他面露沮丧准备返回去找盛夏时,忽地瞧见了个鸟窝,眼睛一下子绿了! 有鸟窝! 十米高的大树枝叶茂盛,若不是盛爱国站的位置恰好,他绝对看不到那根树枝上挂着的鸟窝。 那鸟窝有他的脑袋那么大,远远看着像是新建的,他有八成把握鸟窝里头有鸟蛋! 盛爱国开心地咧嘴笑了,他蹲下用手抓了几把黄泥,为的是方便爬树。 “哥,你小心点!” 盛夏的视线始终不离他片刻,发现他要爬树立马站起来。 盛爱国转头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信心满满地说道:“哥晓得,你安心等着吃鸟蛋吧。” “咱们一起。”盛夏愣了下随即朝他笑,她蜡黄的小脸上难掩紧张,小手攥在一块儿,生怕盛爱国有个闪失。 盛爱国像只灵敏的猴子,三两下就爬到了树上。他爬到树上才看清楚,那根树枝不到他的手臂粗,却挂着有他脑袋大的鸟窝。 他不敢大意,小心地朝着那挂着鸟窝的树枝挪过去。 盛夏双手紧握在胸前,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咔嚓——”一道细微的咔嚓声响起,盛夏的脸唰地变得煞白,她心里升起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张嘴想要劝他下来,又担心突然出声会吓到盛爱国,弄巧成拙,不但帮不了他,反而害他。 “咔嚓——” 又是一道让盛夏心肝俱颤的响声,她的眼眶热热的,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 她的内心在狂喊着:哥,你要抓好,千万千万不要摔下来! 盛夏的心脏因过度的担忧而狂跳起来,噗通,噗通,甚至有种要跳出胸腔的错觉。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盛爱国,连眨眼都不敢,并且她暗自算好了盛爱国可能会掉下来的地方,时刻准备用自己单薄的身子给他当人肉垫子。 她这条命是捡来的,要是用她的死换来盛爱国的生,盛夏认为这笔买卖很值得! 咔,盛爱国屏息凝气地将那个脑袋大的鸟窝扯了下来,他没有伸手摸进鸟窝里去掏鸟蛋,万一摸到的不是鸟蛋而是毒蛇,那他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这是村里的老人们常挂在嘴边的教导,盛爱国不敢违背,他单手抓着鸟窝,另一只手稳稳地扣住树枝,小心地挪到更大的树枝上。 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先前他抓住的那根树枝咔嚓一声断裂了,盛爱国诧异又惊恐地看向那根掉落的树枝,心跳停滞了几秒钟。 要是他动作再慢一点,这根支撑着他全部重量的树枝就要断了,而他百分百会掉下树,从七米多高的树枝上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盛夏蜡黄的小脸上布满了泪水,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哥哥成功地逃过一劫。 “妹妹妹妹,你看有六个鸟蛋!”盛爱国缓过神来赶紧去数鸟蛋,惊喜地大叫道。 “呜呜……”盛夏哭得不能自已,她心里后怕不已,差一点,她的哥哥就没了。 “妹妹,你咋哭了?”盛爱国没听到妹妹的欢呼声,赶紧从树上爬下来,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立马慌了。 “哥,哥……”盛夏一把抱住他,小脸埋到他的胸口,大声地痛哭出声。 盛爱国手忙脚乱地哄她,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的嘴有多笨,说再多都不能让妹妹停止哭泣。 盛夏看了眼远处茂盛的树木,打定主意不让盛爱国再去冒险了。再来一次刚才那样的惊吓,她会吓破胆子的! 最关键的原因是她太虚弱了,跟个废物一样,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盛爱国了。 “哥,咱们在这里摘些野菜就回家去吧?好不好?” “好,好吧。”盛爱国被她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盯着看,再坚定的决心也被她看得动摇了。 第6章 收获与惊惧 盛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呐呐说道:“哥,咱们明天再来。” 盛爱国小心翼翼地问道:“妹妹,要不你别跟来了?” 他不是责怪盛夏拖累他,嫌她是累赘,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她受罪。 “你不让我来,我就自己来!反正我已经记得路了!”盛夏明显带着哭腔的声调,让她这番誓言少了几分威力。 盛爱国不敢再挑战她的执拗性子,喏喏地回了句:“妹妹,我就是问问。你在这里看着鸟蛋,我去挖野菜。” 他不由分说地将那个鸟窝塞到盛夏怀里,飞快地跑远了。 他一拿到鸟窝就看了,除了六个鸟蛋,里头没发现有毒蛇之类的东西。 盛夏看着她哥逃跑似的背影,摇头失笑:“哥,你别再往里头走了!” “嗯。”盛爱国没回头地应了一声,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开始挖野菜。 兄妹俩不再说话,盛夏坐着歇了会儿,攒了些力气后开始寻找能食用的芋头、红薯等野生植物。 盛爱国背对着她挖野菜,等他挖了足够一家人吃的野菜,转头发现妹妹不见了踪影! 妹妹哪儿去了? “妹妹!你在哪?你应我一声!盛夏!” 盛夏一心想到比野菜更能饱腹的食物,竟在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死人谷的入口,若不是盛爱国喊得那么急切,她可能就走进死人谷里去了。 听到她哥急得快要哭了的声音,盛夏赶紧回道:“哥!我在树林里,你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我啦!” 盛爱国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路上跌了好几次跤,手臂被树枝划伤了都没知觉。 “妹妹,你进来咋不跟哥说一声?你吓死我了,你晓得嘛?” 这小姑娘刚刚还跟他耳提面命地不让进树林子,偏生自己偷溜进来了! 这么茂密的树林里指不定有毒蛇窜出来,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 盛夏尴尬得不好意思去看她哥,眼神四处乱瞟,忽地发现了个巨大的惊喜。 “哥,对不起啊。我,诶?哥,你看看那边,那里是不是芋头的叶子?” “哈?你说啥?芋头?在哪儿呢?”盛爱国一听到有芋头,眼睛比夜里的星星还要璀璨几分,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芋头比起野菜管饱多了。 盛夏呆了呆,被她哥拉了拉手才回过神来,“呐,你看左边那棵树下,蹲下来看比较清楚。” 盛爱国赶忙蹲下,眼睛瞪到最大,生怕看错了。 卵形的青色长叶随着微风摆动着,再往下看它的茎很是粗壮,是芋头!不是一两棵而是一小丛! 盛爱国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些芋头要是能全挖出来,够他们家吃两天的了。 他高兴极了,转头对盛夏说道:“真的,真的是芋头!妹妹,你在这里等,我去挖。” 芋头所在的地方已经是死人谷的范围之内,盛爱国并未被发现芋头的惊喜冲昏头脑,他理智尚存坚决不让盛夏踏入死人谷。 “哥,我和你一起。”盛夏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坚决不让他自己进去。 盛爱国被她倔强的眼神看得心颤了颤,不由想起她的执拗性子,垂下头无奈地说道:“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你马上就跑。” “嗯。”盛夏敷衍地应了声,让她丢下哥哥自己跑?绝对不可能! 盛爱国找了两根坚硬的木棍,递了根给盛夏,嘱咐她踩着他的脚印走。 兄妹俩以龟速行进,边走边打草惊蛇,确定前方无危险才继续往前。 等他们来到那一丛芋头跟前时,两人的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妹妹,你负责望风,我负责挖芋头。”盛爱国做了分配,兴高采烈地挖起芋头来。 盛夏眼神戒备地看向四周,保持着高度警惕。 死人谷的传说流传这么多年,村里以及附近村的人都不敢来这里找吃的,她们两个小孩子冒险来这里,要是有个万一连个帮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 盛爱国心情很好,工作效率大幅提高,没一会儿就把那些芋头从土里挖出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他看着脚下那一小堆芋头,眉飞色舞地说道:“妹妹,这些芋头够咱们吃两天的了。” 盛夏突然心悸了一下,不祥的预感顿生,她面带急色地催促道:“哥,咱们回家去吧。” 不等盛爱国有动作,她率先将一小半芋头抱起来,“哥,咱们快回家去!” “诶?好!”盛爱国看到她慌乱不安的小脸,赶忙将芋头抱起来沿着他们走过的路快速地冲出树林。 “呼,妹妹,咱们歇会儿吧?” “不行!我们赶紧走!” 盛夏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吓得她后背一阵阵发凉,总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盯着她。 这种感觉太吓人了。 盛爱国不懂她在害怕什么,看她不要命地狂奔,特别担心她摔伤了,只得紧紧跟着随时保护她。 兄妹俩逃命似的狂奔,病弱的盛夏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足足跑了十分钟都不知疲惫。 要知道她是拖着脚进来的,这会儿跑得像只兔子,这前后对比让盛爱国都惊呆了。 “妹妹,咱们跑得很远了,安全了,你停下来歇会儿吧?” 盛夏一个急刹车,怀里的鸟蛋和芋头差点被她甩出去。 她停下来张嘴喘气,呼哧呼哧的,小手稳稳地将他们辛苦得来的食物抱着,仔细感受着那股令她毛骨悚然的可怕视线还在不在。 呼——总算不在了。 盛夏猜不到会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但她有预感:要是她们兄妹俩没及时跑出来,估计就要死在那里了。 盛爱国心情复杂地问道:“妹妹,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没有。”盛夏诚实地说道,她的确没看到猛兽之类的东西,但是那种让她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快跑,再跑就来不及的可怕感觉,还存留在她的身体里。 盛爱国的心情更加复杂了,他误以为盛夏担心会吓到他,所以不想告诉他。 他动了动嘴唇,不再追问下去,而是跟盛夏商量要怎么带瞒过村里人的视线,悄悄地把这些芋头回家。 第7章 前世下场 盛爱国皱着脸,看着怀里的芋头发愁:“要是让爸妈他们瞧见了芋头,咱们该怎么说啊?总不能说实话吧?” 他来之前愁找不到吃的,如今找到吃的了,又担心被父母责备。 死人谷的恐怖传说流传甚广,若是让爱他们如命的父母知晓他们兄妹俩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寻找食物,一顿竹板炒肉是免不了的。 这点痛倒不算什么,盛爱国更为担心的是父母从此拦着他不让来。 盛夏经盛爱国提醒才恍然想起来,村里几十户人家不止她们家断粮了,有六七户跟她们家情况差不多的人家。 现在还算好,只要肯多花点时间,大家伙还是能在附近找到些野菜果腹。 等再过些日子,每家每户的存粮都吃完了,人们为了填饱肚子去上工挣工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能够吃下肚的食物。 盛夏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村民们将附近能采的野菜几乎采光了,能吃的草根被挖得七七八八,甚至连没长成的小树都不放过,它们的皮被饿极的村民给扒了当粮食吃。 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想必就会有人打死人谷的主意:拼一把没准能给家里人带回足够的食物,但要是不拼就是一家人活活等死了! 盛夏晃了晃脑袋,甩开了这些想法回归现实,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想远的。 她用手拦住眼,看向天空说道:“哥,甭想那么多,咱们先回家去。看这日头,还没到爸妈下工的时候吧?咱们把你挖的那些野菜盖在芋头上吧?省得招人眼。” 盛爱国好像被暴晒过后的大白菜蔫了吧唧的,没什么精神地应了声。 盛夏看他那副样子,气笑了:“哥,你咋钻牛角尖了呢?咱们家什么光景你不晓得嘛?米缸连一粒米都没有了!咱们能找到这么多芋头,够吃个几顿了。就算让爸妈知道我们来这里找吃的,最多让他们打一顿,下次我们该来还是要来。难不成要在家等着饿死吗?” 盛爱国皱巴巴的小脸顿时舒展开来,眉飞色舞地说道:“妹妹,你说的对,我真是钻进牛尖角里去了。来,我们快捡了这些野菜回家去,哥哥给你煮蛋汤喝。” 兄妹俩特意抄了小道回的家,家里的铁锅啥的都砸了交给生产队炼钢去了,家里要想煮些吃的,只能用原始的陶罐。 但这也不妨事,多费些时间也是能煮熟的。 盛夏完全是凭借惊人的意志力走回家,她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凳子上,呼哧呼哧地喘了好久的气,四肢如灌铅般沉重,整个人就跟废了似的。 她就那么坐着睡着了,连盛爱国什么时候将她搬到床上都不晓得。 盛爱国去厨房生了火出来,发现脆弱如瓷娃娃的妹妹就那么坐着睡着了,睡觉时她的眉头紧拧成一团,樱唇紧咬着,两只小手紧紧攥在一起,看起来非常痛苦。 盛爱国压抑着想哭的欲、望,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妹妹搬回她的床上。他的力气不够大,没办法像盛利那样轻松地抱起妹妹,只能费劲地将睡熟的她弄到背上,脚步踉踉跄跄地将她背进屋里去。 饶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疲惫到了极致的盛夏依旧没醒来,她最多就是嘟哝了声,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睡回去了。 盛爱国好不容易将妹妹送到床上,他身上的力气几乎被抽光,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望着睡得很不安稳的妹妹,重重喘着粗气。 看着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妹妹,盛爱国心里后悔不迭,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他就不该坚持今天去死人谷找吃的。 明知道妹妹的刚醒过来,性子又那么犟,他怎么就不能再忍忍呢? 要不带着妹妹去村子附近挖野菜也好啊,他真不是个好哥哥。 盛爱国极力地压抑着哭声,他帮盛夏脱掉鞋,看到她脚板长了几个水泡,拼命地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身出去端了盆水进来,帮她洗了脚才把水泡给挑破。 盛夏的体力透支,睡了一会儿,她的四肢抽搐起来,疼得像只烤熟的虾米缩成一团,樱唇不断发出闷哼声。 疼爱妹妹的小少年心里自责不已,他真没用,才让妹妹这么放心不下他,跟着他吃了这么多苦。 盛爱国流着眼泪帮妹妹按揉四肢,希望能让妹妹睡得更舒服点。 即便如此,四肢抽搐所带来的痛楚也没能让盛夏醒过来,此时的她已经陷入了梦魇之中,前世噩梦般的经历在她脑袋里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 梦里第一幕是她被贺大宝几人放在木板上抛尸荒山后,几头狼将她分食。 疼,好疼。 野狼的利齿啃咬着她身上的肉,哪怕前世经历过一遍,梦里的盛夏依旧疼得面容扭曲,不断地逸出痛呼声。 万幸的是痛到极致,她的神经逐渐变得麻木起来。 直到有头狼一口咬破了她的颈动脉,温热的鲜血流了一地,盛夏的魂儿从那具不成人形的身体里飘出来。 她的魂儿没了身体,但没能飘远,只能在这山头附近飘来荡去,有什么东西成了屏障,阻碍了她的自由行动。 直到这块山头来了个身穿军装的高大男人,他的面容被一层迷雾蒙住,盛夏怎么也看不清楚他是谁。 这位高大的军人带来了祭奠用的香烛,点燃香烛,跪在地上将地上的白骨一块块捡起来,放入他带来的陶翁。 他在为她收尸! 原来这世上还有个人记挂着她! 盛夏的魂儿骤然剧烈抖动,她拼了命地围在恩人的四周,想要看清楚恩人的脸,想表达对他的感激。 她的家人都不在世了,绝对不会是贺家那群白眼狼来帮她收尸,穿着军装的恩人到底是谁呢? 等地上散落的白骨一块不剩地放入陶瓮里,盛夏的魂儿失去了自由,她被一股巨力吸入陶瓮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夏发现自己恢复了自由,飘出陶瓮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到帮她收尸恩人。 最后,盛夏依旧没能找到恩人。 第8章 死无全尸 盛夏的魂儿从陶瓮里解脱,随风飘飘荡荡,回到了贺大宝等贺家人所住的三层小洋房。 这栋小洋楼的自建房是她花了大半积蓄建成,目的是给贺大宝他们娶媳妇用。 此时再回到这里,魂状的盛夏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写的“蠢蛋”! 盛夏用了小半生在城里奋斗出这么栋小洋楼,她还有个位置颇好的商铺,那铺子不大,主要是卖些基本的生活用品,每个月赚的钱不少。 当初贺大宝说小洋楼刚建好,装修时会有各种有害物质,不宜马上搬进去住。 那时的盛夏也没多想,在她眼里贺大宝他们俱是孝顺的好孩子,她在老屋里待了几天就回城里看铺子。 等她过节回村里时赫然发现,那栋小洋楼是她掏钱建的三层小洋楼里,贺家人没给她留一间屋! 盛夏自然心里不爽快,贺小宝就跟她说她不常回来,没必要专门留给她屋子住,然后又说了好多好话,把她的情绪安抚下来。 盛夏的魂儿顺顺利利地飘入小洋楼,又惊又怒地发现贺家那群白眼狼竟然将两间空屋子用来当杂物房! 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她? 这栋小楼是她掏腰包建的! 三层小洋楼里分明有多余的空屋子,他们舍得用来装杂物,却不舍得给她留个房间! 恨,好恨! 盛夏的魂儿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时的她到底眼睛有多瞎,脑子得有多蠢,才会轻易地将这口气咽下来? 许是她的怨气太浓,神龛有光芒闪烁将怨气横生的盛夏弹出了小洋楼,紧接着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盛夏的魂魄。 盛夏没辙,只能在小洋楼外的榕树上栖身,她倒要看看贺家这群白眼狼会不会遭天打雷劈,最后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然而,盛夏失望了。 因为贺家人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这群猪狗不如的狗东西见死不救也就罢了,她还没死呢,就急吼吼地把她丢到荒山里喂野狼! 他们的确是丢掉了她这个累赘,同时也犯下了杀人的罪孽! 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让她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没有半点悔悟,照样欢欢喜喜地过好日子! 他们霸占了盛夏倾尽一生积累的财富,住在她的小洋楼里,经营着她费劲千辛万苦买下的小商铺,可劲儿地挥霍她的一切。 人人都夸他们有出息,年纪轻轻就赚了那么多钱,真让人羡慕啊。 盛夏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跟着那几个八婆回家,夜半时分在她们屋外飘来荡去。 那天夜里,那几个八婆齐齐做了噩梦,一连数天都是如此。 然后,那几个八婆凑到一块儿分享她们的噩梦,原来她们在梦里看到了盛夏死前遭的罪。 盛夏跟着她们,听到了她们的话,在她们头顶盘旋,带起一阵阵阴风。 盛夏的真正死因,没几日就在村里传开了。 贺大宝他们经受不住村民们的异样眼光,接二连三地搬到城里,好多年都没有再回来。 盛夏自然而然地跟着他们到了城里,她要看看她的小商铺,那是她上辈子唯二赚来的东西。 等她到了小商铺时,错愕地发现小商铺换了主人——她曾经的竞争对手。 后来她才得知贺小宝沉迷赌博,越赌越大,闹到最后为了保命只得低价出售小商铺。 贺小宝死了,他在赌场输得只剩下一条内、裤,出言不逊激怒了赌徒,出了赌场就被人乱刀砍死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贺小宝的死状极为凄惨,被人砍成了几段,死无全尸! 贺大宝没有来替他收尸,两兄弟为了争夺盛夏留下的遗产,彻底撕破了脸,不把对方当亲兄弟看待。 盛夏的魂儿久久地留在小商铺那里,时过境迁,小商铺所在这片区域被划成商业街,寸金寸土。 贺大宝出现了,他领着一伙人来这里找新主人的茬,说什么当初贺小宝要的价钱太低,必须要加价,不然他就天天来闹。 让她十分意外的是那个新主人,她曾经最讨厌的女人原来那么关心她,甚至偷偷地收集她被贺家人害死的证据,直接甩到贺大宝的面前。 贺大宝当即吓得屁滚尿流,跑得远远的。 当天,这个她曾经最厌恶的女人将她留在小商铺的衣物带走,到城里的墓园里给她立了个衣冠冢。 每逢清明等节日,这个女人都会到她墓前给她上香。 盛夏俯身在那个女人随身携带的玉佩上,每天看着她,偶尔会帮她点小忙,比如吓吓那些不怀好心的混账东西,让他们滚得远远的,不要妄想着抢夺那个女人的东西。 那个女人面冷心热,极有商业头脑,商业版图越来越大,一分钟入账十几万。 但她从未忘记到她坟前上香,给她烧纸钱。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大宝又出现了,他的运气很差,干啥都赚不到钱,坐吃山空立地吃陷,穷困潦倒。 年近四十岁,贺大宝的头上多了顶绿帽子,他的妻子嫌弃他没用而红杏出墙,最后跟着情夫跑了。 走投无路的贺大宝盯上了那个女人,他以小商铺为由威胁那个成为本市女富豪的女人,要求她给他一百万。 没等到盛夏出手,贺大宝出车祸死了,几十吨的大卡车从他身上碾压而过,脑浆迸裂,死无全尸! 贺小宝和贺大宝俱是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贺大宝是出车祸而死,作为他仅剩的家人——贺彩云接到电话,要求她前去指认尸首。 掀开白布的那一刻,贺彩云突然看到了坐在贺大宝尸身上的盛夏,她起初以为自己看岔了,又看了眼后她吓破了胆儿! 在一众人民警察的注目下,惊吓过度的贺彩云抱头尖叫,嘴里不断地喊着:“妈,不是我让大哥他们把你丢弃到山上去的,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贺彩云疯了,在大冬天掉入冰冷的河里活活淹死了! 然后,盛夏的梦醒,盛爱国生怕她饿着了,煮好蛋汤就把她摇醒了。 盛夏睁眼盯着盛爱国的脸,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在他的连声催促下乖乖喝了蛋汤。 之后,盛夏坐在床上发呆,整理梦里那些斑驳的记忆,调整好情绪。 太阳落山,在地里辛勤劳作的盛利夫妻从地里回来了。 第9章 坦白 盛利是个面容平凡、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国字脸,脸上有胡须,皮肤黝黑,指甲盖里有黄色的泥土,身上的衣服同样沾了泥土,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地里回来的。 每天忍饥挨饿,还得花大力气干活,盛利一米八的大高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强壮,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 别看盛利骨瘦嶙峋,但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如青竹般顽强不屈。 再苦再累的生活,也不能把他的脊背压弯! 今早天没亮就起床,盛利只喝了一碗稀得看不到米的粥上工去了,实在饿了就往肚子里灌水。 从早干到晚,盛利下工时已然是又累又饿,但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儿,迈开大步子往家里走。 到家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问盛夏的情况:“夏夏怎么样了?醒来了吗?” “妹妹醒了。”盛爱国心里藏着事儿,没胆量跟盛利对视。 盛利面露喜色,激动地吩咐道:“快去给你妹妹煮碗粥来。” 盛爱国难过得攥着衣角,小小声地提醒道:“爸,我们家没米了。” 盛利满心的喜悦被一盆冷水浇下来,随后想到今早空无一粒米的米缸,他的面容越发愁苦,低声问儿子:“爱国,你今天去挖野菜了吗?” 盛爱国垂着头,他不敢对盛利说实话,避重就轻地说道:“爸,我今天去挖了好些野菜,煮好了在锅里热着呢。” 正常情况下,盛爱国是要跟着大人上工的,他是小孩子一天算三个工分,一年累积下来也能换不少粮食。 但是盛夏昏迷两天,需要有个人在家里照看她,所以盛爱国才没去上工。 “好好。”盛利面上的愁苦变成了欢喜,嘴里不断地说好,只是不知道,他这几声“好”说的是盛夏醒过来好,还是说盛爱国做得好。 “爸,你回来了。”盛夏正在厨房里盛粥,端着一大碗煮得烂熟的芋头粥出来。 盛利大步走过去接了那大碗,慈爱地嘱咐道:“夏夏,你才刚醒来,这些活让你哥做。你多歇会儿。” 盛夏怔怔地望着盛利,隔了一世再见到父亲,她的情绪波动地非常厉害,但她极力克制下,没露出一丝端倪。 “爸,我已经好了。这点事我能做的。” “你这孩子,让你歇着你就歇着。”盛利故作不悦地瞪她,端着碗往饭桌走过去。 盛爱国的精神高度紧张,他的眼睛始终不离盛利,等着他爸发现那大碗里的芋头,拼命地为自己找说辞。 不一会儿,盛家门口传来几道虚脚步声,盛夏的妈妈李香香率先走进来,进了家门看了眼丈夫和孩子,没多什么话。 她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所有的苦痛全往肚子里咽。长年辛苦劳作,李香香这个不到三十三岁的女人,看起来却跟四十五岁一样苍老。 相比起盛利刚到家时对盛夏的关心体贴,李香香这个当妈的显得有几分冷漠。 盛夏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香香,想到这位从不言说爱恨的母亲,用她无声的爱守护着家里每个人。 前世李香香为了让家人活命,家里挖来果腹的野菜,她一口不吃全留给家人,最后竟是活活饿死了! 李香香死在上工的地里,盛利抱着她的尸首上山,挖了坟让她入土为安。 盛利回到家里啥也不说,连夜就把盛夏送去了贺家。 盛夏过了很多年才偶然得知这消息,上辈子她连母亲葬在哪里都不知晓。 “妈……”盛夏饱含着热泪,一反常态地冲过去抱住了李香香的腰,呜呜哭起来,哭得一声比一声响亮。 李香香眼里闪过惊慌,她顾不得弄疼盛夏,用力地将她扯出来细细看:“你咋啦?咋了这是?” 她不太爱说话,往日里儿女跟她不太亲,孩子们有什么事情都会先去找盛利,而不是来找她。 这会儿被盛夏猛地抱住,又听她哭得这么伤心,问她哪里不舒服,盛夏只顾着哭泣,一声不吭。 李香香急得眼眶发红了,偏偏她不知道该怎么哄闺女,只得朝盛利投去求救的眼神。 不等盛利开口,盛爱国急声问道:“妹妹,你是不是头痛又犯了?爸,我们送妹妹去看医生吧?” 盛夏从树上摔下来,昏迷了两天,掏空了家底才买到了药。 他们哪里还有钱去看医生? 盛夏眼看着家人被她吓坏了,赶紧抹眼泪说道:“爸妈哥哥,我没事儿。我就是,就是想妈妈了。” 盛爱国想看傻子一样看着妹妹,“啊?妹妹,你是不是摔坏脑袋了?咱们天天待一块儿,有啥好想的?” 盛利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记,笑骂道:“兔崽子,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妹妹吗?啊?” 盛爱国本想反驳来着,看到盛夏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当即把话咽回去。 他嘿嘿笑道:“爸,我这不是,嘿嘿,妹妹,你别生我的气。” 李香香没去看这对父子的官司,粗糙干裂的手掌轻抚着女儿的额头,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不烫才稍稍放心。 “妈,我没事。”盛夏转头看向李香香,她的喉咙干涩得厉害,眼眶湿湿的,随时都能掉下泪珠。 李香香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盛爱国的视线落在了那冒着热气的芋头粥上,咽了咽口水说道:“爸妈,我挖了好些野菜,你们都饿坏了吧?” 盛利和李香香走过去才发现,这大碗里不是什么野菜汤,而是一大碗喷香浓稠的芋头粥! 这对夫妻齐齐变脸,以为盛爱国是偷了生产队仓库里的芋头种回来,煮着吃。 盛利气得嘴唇直哆嗦,怒声质问道:“这芋头哪里来的?” 这要是让队里的人知道了,事情就大条了! 李香香紧紧抓着盛爱国的手臂,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偷来的?” “不是!我没偷!”盛爱国委屈得红了眼,他冒死去死人谷找到了吃的,回来竟被亲生父母误会了,一时间又气又怒。 盛利听到他的回答,稍稍安心了些,软化了语气问道:“那你跟我说,这芋头哪来的?” 盛夏抢先一步说道:“爸,这是我跟哥去死人谷挖来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们去哪里得来的?”盛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死人谷,这两孩子怎么敢去那地方?他们俩就不怕死吗? “妹妹!”盛爱国惊吓过度,眼睛瞪得老大。 盛夏递给他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眼神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爸,我不想骗你。这是我跟哥去死人谷挖来的芋头。” 第10章 省下口粮 盛利指着那大碗芋头粥的手指哆嗦着,他想训斥胆大包天的孩儿,但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骂出一个字。 他们家的米缸连一粒米都没有,光吃那些野菜能活多少天? 再不去找吃的,难不成要一家老小坐着等死吗? 李香香的脸色很难看,她一声不吭地将两个孩子拉到跟前,掀了他们衣服看身上有没有伤。 等确认兄妹俩身上俱没有伤痕,她悄悄地松了口气,斩钉截铁地说了句:“不许去了。” “妈……”盛夏想要解释给她听,只喊了她一声,就被李香香粗声粗气地打断:“我说不许去了!” 盛爱国张口欲言,一旁的盛利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免得激怒李香香。 做了这么多年夫妻,盛利非常了解自己的枕边人。李香香平日里不爱说话,一旦她说了出来定是不容人反驳的。 盛利不希望孩子们跟他们的妈妈起冲突,赶忙充当和事佬说道:“爱国,夏夏,听你们妈妈的,以后不要再去了。” 盛爱国看了看父母,低下头言不由衷地说道:“爸妈,我答应你们,以后不去了。” 盛利看着一脸倔强的盛夏,语重心长地劝道:“那地方太危险了,你们又这么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剩下我们两个老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实在是不明白,盛爱国和盛夏兄妹俩哪来的胆子去死人谷找吃的! 兄妹俩从小到大听了那么多死人谷的恐怖传说,难道不知道怕吗? 盛夏没吱声,她无论如何都要去死人谷找到,足以支撑全家人活下去的食物,离粮食成熟还有大半个月,附近的那些野菜支撑不到收粮的时候。 李香香突然伸出手扣住盛夏的肩膀,干瘦可见骨头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看着我,说你不会再去了。” 从她肚里生出的孩子,盛夏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除了比她爱说话,闺女跟她很像,一样的倔脾气,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情是不可能会半途而废的。 盛夏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带着浓重的哭腔说道:“不!我要去!不去那里,还有什么地方有吃的?我想让你们都活着!” 死人谷再危险,甚至有可能会死在那里,这些盛夏都不怕,她只怕前世的悲剧重演——李香香活活饿死! 她品味过孤苦无依的滋味,感受过撕心裂肺的痛楚,甚至还死过一次。 但跟失去她最亲爱的家人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重活一世最大的愿望就是守护家人。 如今家里断了粮,她必须要去找吃的回来,哪怕父母把她的腿打断,她爬也要爬着去! 李香香扬起手想要打她,希冀着能一巴掌把她打醒,可看着闺女那双泪朦朦的大眼睛,她的手怎么都打不下来。 打不得骂不得,李香香最后撂了句狠话,“你,你要是不听话,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是你生的。”盛夏破涕为笑,扑到李香香怀里。 “你,我不是在跟你说着玩!”李香香气得狠狠揍了她屁屁几下,这闺女咋这么倔呢? 盛夏抱得更紧了,小脑袋紧紧贴在她的肚子上,闷声闷气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就算你不认我,我也是你闺女。” 李香香气得直翻白眼,她的闺女咋变得这么难教?前几天明明软软萌萌的,乖巧听话啊。 “你!你想气死我吗?” “妈,我们吃饭吧。”盛夏心疼他们累了一天,从母亲的怀里跳出来,拉着她哥的手进厨房去拿碗筷。 目送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盛利的嘴边有一点点笑意,他很少看到闺女跟媳妇这么亲昵,光看着他就觉得胸口暖暖的,仿佛有道暖流在流淌着。 “明天出门就把门锁了。”李香香撩起耳边的碎发,小小声地说道。 当妈的,哪里舍得让孩子冒着危险去死人谷里找吃的? 她宁肯饿死,也不想让孩子们去冒险! 盛利回头看她面无表情的脸,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盛夏竖着耳朵听到李香香的话,凑到她哥耳边复述了一遍:“哥,为了不让我们去死人谷找吃的,妈说要锁门。” “嗯。”盛爱国轻轻地应了声,没说别的。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死人谷找吃的,什么都拦不住他。 盛夏了解他,看他平静无波的稚嫩脸庞,笑了笑:“哥,我们一定能熬过去的。” 盛爱国憋了许久,不是说好了要偷偷去吗?妹妹为什么要坦白? “妹妹,你刚刚为什么要说实话?” 明知道父母不会同意他们去死人谷冒险,为何不干脆瞒着呢?善意的谎言,总好过让妈妈伤心来得好吧?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盛夏脸上的笑容隐去,胸口沉甸甸的。 盛爱国不明所以地看着盛夏快步离去的背影,想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了,跟那丈二的和尚一样,摸不着头脑。 “爸,妈,坐下吃饭吧。”盛夏出来时平复了激荡的情绪,笑意妍妍地朝父母说道。 李香香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还记着盛夏刚刚说的话,再者她又不爱说话,只是接过闺女手中的碗筷,走到窄小的木桌前给他们碗里盛粥。 盛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着痕迹地移动几步,让她哥看得更清楚。 李香香给两个孩子装了满满的一碗,给盛利是一平碗,轮到她时大碗里的粥就只剩小半碗。 她不吭声,拿着那大碗就往嘴里送,呼呼几口吃下肚,端着碗就往外头走,看样子是准备洗碗。 盛夏紧紧拉着她哥的手,目送着李香香离去的背影泪流满面,若不是她刻意盯着看,压根发现不了李香香吃得那么少。 她平日太沉默了,以致于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自然不会去关注她到底吃了多少。 前世,她的母亲就是这么把自己活活饿死的吧? 盛爱国的脸上同样布满了泪珠,忽然想明白了盛夏为何要坦白:若是不说出来,母亲以为家里没吃的,她就会一直这么吃这么丁点东西。 第11章 要死一起死 盛爱国任由泪珠从眼眶里滚落,死死咬着唇,不然他定会嚎啕大哭起来。 若不是妹妹有意让他看到,他察觉不到母亲将一大半食物留给了他们。 李香香虽不爱说话,但是她的手脚麻利,做什么事情都是又快又好,每次吃饭都是家里吃得最快的那个。 以致于没人发现她吃得这么少。 望着李香香日渐消瘦的背影,盛爱国的心仿佛被利爪死死揪着,生疼生疼的。 母亲每天高强度的劳作,只吃那么点东西,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盛夏紧紧地握着她哥的手,视线追随着母亲的背影,愈发坚定了要去死人谷找食物的信念,她要让母亲活下来! 盛利没注意到儿女们的异样,等他抬头发现一双儿女俱是满脸泪水,急忙站起来:“你们这是咋了?” “没啥。爸,锅里还有芋头粥,我去盛出来。” 盛爱国抹了把脸,飞快地跑回厨房,将盛夏故意藏起来的半锅粥端出来。 他之前还搞不懂妹妹的意图,当她是想要留着自己吃,对此心生不喜,原来是他错怪了妹妹。 盛夏没擦眼泪,而是带着一脸的泪水跑出去,准备将李香香拉进来再吃些芋头粥。 盛利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最终决定跟着盛夏出去一探究竟,这两个孩子到底是咋啦?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嘛?咋就哭了呢? 盛夏追出去时,发现李香香正在从井里打水上来,准备用来洗碗和洗澡。 就在盛夏准备开口喊她时,李香香突地停下了动作,下一秒她的手捂在肚子上,慢慢地一点一点蹲下来。 盛夏见状惊呆了,她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喊李香香。 她的脑子满是问号——妈这是咋了?生病了?怎么办?要是突发重病,她拿什么来救她?以命换命都救不了,那她重生一世的意义何在? “呕——”李香香忍了又忍,却还是吐了出来。 盛夏又是一惊,朝前走了一步。 李香香这时又有了动作,她用那大碗从木桶里勺了一大碗水,漱了漱口,然后不断地往肚子里灌,水又快又急地往喉咙里灌,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来。 盛夏的心跳骤然停止,发怔了好一会儿,喃喃地喊了声:“妈……” 李香香喝水的动作骤停,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闺女,眼里盛满了惊慌。她想说,她已经吃饱了,喝水只是为了漱口,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她张张嘴想要解释,但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儿,她失去了为自己辩解的力量。 闺女将满十岁,再不是那个可以随意糊弄的三岁小儿。 “媳妇……”盛利不敢置信地看完了全程,惊愕地发现妻子在喝水充饥,刚刚不是有一大碗芋头粥吗?媳妇为什么还要喝水呢? 这个问题,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盛夏小跑着冲过去抱住李香香,哭着对她说:“妈,厨房里还有半锅芋头粥。” 要是早知道李香香会喝冰冷的井水充饥,她怎么也不会故意将那半锅芋头粥藏起来。 她好后悔,恨不得用力地捶打着她的胸口。 李香香惊慌失措地帮闺女抹眼泪,有心想哄她几句,偏偏嘴笨得很,只得不断地重复:“闺女不哭,不哭了。” 盛爱国听到妹妹的哭声,赶忙抱着半锅粥出来,走到李香香身旁让她看得更清楚:“妈,你看,还有这么多芋头粥呢。” 那半锅喷香的芋头粥飘出来的香味,让李香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她面上却没露出一丝渴望。 她不是不饿,只是习惯了将不多的食物分给家人,为了最珍爱的家人,再饿她也能克制住自己。 “媳妇,进屋吧。”盛利弯腰将闺女抱起来,另一只手则是抓着李香香的胳膊,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们每天下地干那么多活,光喝水哪里能受得住? 李香香这么做,简直就是在自杀! “我吃饱了。”李香香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她可以忍的。 盛利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媳妇,你要是不吃,我们也不吃。要死一块儿死,你自己选吧。” 说完,他松开了手,冷冷地盯着李香香看。他太粗心大意,没发现妻子的小动作。 既然让他发现了,那就不能再放任妻子这么下去。 你不吃,好啊,全家人跟着你一块儿不吃! “我……”李香香先是惊讶,然后是懊恼,最后眼泪掉了下来。 她拼命地眨眼睛,数次抬头看天,想把眼泪逼回去。 李香香拼了命地想让挚爱的家人都活着,她每次都是装装样子,吃几口垫垫肚子。 要不是担心让丈夫和孩子们发现,她连那几口都不想吃,全留给他们吃。 饿死她一个,换全家人活命,这笔买卖多划算啊。 盛夏挣扎着从父亲的怀里下来,仰着小脑袋对李香香说道:“爸说的没错,你想丢下我们自己走,没门!你要是不吃,我们跟着你一块儿饿肚子!” “妈,别丢下我们。”盛爱国抱着那半锅粥,扑到李香香怀里,眼泪掉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李香香抱着儿子呜呜地哭起来,盛利拉着盛夏过来,一家人抱头痛哭。 比起饿肚子更可怕的是绝望,李香香为什么不愿吃东西,不单是想要将食物留下来,更是不想拖累家人。 她要是死了,家里就少了个人分口粮,家人就能多吃几口,活下去。 大哭过后,一家四口人围坐在窄小的木桌上,每个人的眼眶都是红彤彤的,眼睫毛上尚带着水珠。 李香香死死地盯着那冒着丝丝热气的碗,身体僵硬得像是块石头一动不动,眼珠子仿佛也没转动过。 “吃吧。”盛利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他将摆在李香香跟前的碗塞到她手里,冷声说道:“你先吃!” 盛夏和盛爱国齐齐看向李香香,无声地告诉她:你不吃,我们都不吃。 李香香动了动唇,哆嗦个不停的手,颤颤巍巍地抓着碗往嘴边送,干裂的嘴唇触碰到温热的碗沿时,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掉入了碗里。 第12章 瞎了眼 盛利盯着妻子吃了几口,他眼中多了点点笑意,转头对儿女说道:“你们也吃。” 盛夏摇摇头,她要亲眼看着母亲吃完,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如今她要每顿都盯着,不给她机会再饿肚子。 盛爱国跟她想的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香香,生怕她又搞小动作。 李香香注意到这一点,她吃粥的动作快了不少,呼呼地往嘴里灌。 看到这一幕,盛夏吓得小脸白了又红,生怕李香香把自己呛着了。 她想劝母亲吃慢些,一张嘴就发出呜咽声,她不想让李香香担心,赶忙低头,闭上嘴。 “妈,你吃慢点。”盛爱国眼含泪水,他知道母亲吃这么快是想让他们早些吃,她怎么会这么傻? 再快也就是那几分钟,他们又能饿到哪里去? 盛利拍拍妻子的后背,温声劝道:“听孩子们的,吃慢些别呛着了。” 李香香用了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满满一碗芋头粥,饿了许久的肚子头一次有了饱的感觉,她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腹部,眼泪又掉了。 她素来沉默惯了,经历的酸甜苦辣俱是藏在心底,从不向人抱怨。 这个品性坚韧的女人,如同野草般顽强地拼搏着,用她柔软的臂膀给家人们扛起所有的苦难,从不轻易掉眼泪。 哭有什么用呢?该遭的罪不会减少。 可以说,李香香今天掉下的眼泪,比过去十年掉的还要多,但这些都是幸福的泪水,足以让她回味余生。 盛夏端起碗飞快地吃完她那份,看着她无声哭泣的母亲说道:“妈,我们要好好活下去,一个都不能少。” 无论少了谁,他们这个家都不完整了。 “嗯。”李香香咬着唇,轻轻地应了。 她不敢再自作主张了,她死了不要紧,但要是让家人陪着她一起死,那是万万不能的。 为了她的儿女和丈夫,她要活着,再苦再难都要活下去! 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李香香摸黑起床,先是去摘了一大捧野菜,回来后交给盛利清洗,她去厨房将儿女们冒死去找来的芋头,切碎了煮成粥。 “他爹,要不我们不去上工了?”李香香犹豫再三,说出了她思索一整夜的事情——她想去死人谷找吃的。 两个瘦弱的孩子都能在死人谷里头找到吃的,没道理他们两个大人找不到吧? 如果他们去找回吃的,那两个孩子就没理由跑去那里了。 不然,她总是担心那两个小的会再次冒险去死人谷。 兄妹俩运气好,在那死人谷里不仅找到了食物、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但她不敢让孩子们再次去冒险,要是有个万一,她哪里扛得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盛利洗菜的动作停住了,他和妻子想到一块儿去了,他的确动过心思去死人谷找吃的。 可问题是,这几天上头派给任务特别赶,队长不会批准他请假的。 要是因为他的缺勤而导致拖慢了进度,指不定队长事后会怎么收拾他,他铁定没好果子吃。 再说了,他们夫妻俩请假去死人谷找吃的,找回的食物是能顶过这一阵。 但要是因此而得罪了队长,到时候分粮啥的…… 很明显,此举弊大于利啊。 至于李香香,她是队里干活的好手,踏实肯干,昨儿个队长媳妇林月娥跟她约定好了,今天要跟她同一组干活的。 这要是突然请假,他们夫妻俩就得罪了队长两口子,这怎么成呢? 盛利跟妻子分析了利弊,对她说道:“今天咱俩都不能去。过两天看看情况,再想办法去一趟。” 李香香想了想,孩子们抱回来的芋头,加上野菜熬成粥,倒也能顶个两三天,勉强同意了下来。 夫妻俩吃过粥,锁好门上工去了。 李香香走出去几步,突地转身回来仔细察看了一番,确认锁住了才走。 盛利看她那谨慎的模样,眼中多了丝丝温柔,破天荒地在外头握住她的手,“别太担心了。” 李香香被他突然的亲昵闹了个大红脸,做贼似的看看四周,生怕被人瞧见他们夫妻拉手。 这要是被人瞧了去,她肯定会被村里妇人们笑话的。 思及此,李香香触电般拍开丈夫的手,声如蚊呐地说道:“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盛利看她羞红的耳垂,欢快地大笑出声,他许久没有看到妻子娇羞的模样了。 他们夫妻前脚刚走,两个装睡的孩子听到门落锁的声响,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盛夏透过门缝,没看到父母的身影才推了推门,听到锁头撞击在门板上的声音,她微眯着眼:“哥,爸妈果真把我们俩锁家里了。” 盛爱国早有所料,一脸平静地指挥妹妹:“嗯,你先去洗洗脸,吃过粥找东西防身。等天再亮些,咱们翻墙出去。”门锁了没关系,还有墙能爬出去。他要想出去,总会有办法的。 他知道爸爸盛利在队长上门收各种铁制品时,偷偷地藏了把菜刀,他得去找出来带着去死人谷防身用。 兄妹俩在家里的杂物房里找到了木梯子,以及藏得很严实的菜刀,意外的是盛夏竟然找到了一把生了铁锈的小锄头。 “哥,你看我找到啥了?”盛夏惊喜地两眼放光,她真是没想到家里竟然有小锄头! 要知道昨天她哥挖芋头是用的尖头木棍,挖芋头时效率不高,木棍的木质不够坚硬,时不时地就断了。 盛爱国看清楚了那小锄头,鼻头微酸:“这小锄头是妈藏的吧?这是她特意给你买的。” “啊?有这事儿?我怎么不记得?”盛夏惊呼出声,这小锄头是妈妈买给她的?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很久了。”盛爱国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但他记得很清楚,这小锄头是李香香特地从集市上买回来给盛夏用的,说是给她种花种草。 “哦。”盛夏吸了吸鼻子,不让自己再哭出来。 前世的她一定是被猪油糊了心,不然怎么舍得怨恨如此疼爱她的家人? 盛爱国怕她又哭起来,赶紧转移话题,“妹妹,你过来看,这是爸藏起来的菜刀。” 第13章 馋肉 这是一把珵亮珵亮的银白色菜刀,触感冰凉,质地极好,一看就知道是那生了锈的小锄头不能比的。 盛夏不懂得这把菜刀的妙处,粗粗看了几眼便没了兴趣,她更在意的是盛利为何不把菜刀上交。 队长带人上门来收铁制品,一般人家不敢藏私,不管愿不愿意都会把家里的铁制品都上交。 盛利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不像是能做出私藏菜刀的人啊。 铁锅啊啥的,全都上交了,为何独独留下这把菜刀? “爸他为什么不把菜刀上交呢?” “不晓得。”盛爱国摇摇头,他是偶然间看到盛利抓着这把菜刀发呆,那个表情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盛夏没有深究,管她爸为啥留着这菜刀,她都要把菜刀带上防身。 兄妹俩将这件小事抛之脑后,合力将木桌搬到墙脚,盛爱国先把带出门的小锄头和菜刀放在围墙上,然后爬上去抓稳后伸手要接妹妹。 “哥,不用拉我。我能自己爬上去。”盛夏挽起衣袖,利落地爬上木桌,双手抓着墙,脚上一蹬就翻了上去。 盛爱国看她敏捷的动作不禁吓了一跳,娴熟的技巧,让他有种这小姑娘经常爬墙的错觉。 可他几乎天天跟妹妹待一块儿,没看到过她爬墙啊。 “哥,你还愣着干啥呢?快点下来!” 盛夏不敢大声喊,省得引来邻居的注意,给他们带来麻烦。 盛爱国这才回过神,跳下了墙带着妹妹往死人谷走去。 越靠近死人谷,盛夏的心头越是发慌,她一再地叮嘱盛爱国,“哥,待会儿我要是跟你说走,你一定要听我的。” “妹妹,昨天你看到啥了?”盛爱国始终惦记着这事儿,看她紧张的模样,脱口而出。 盛夏咬牙将实情说出来,“我啥都没看到,只是我有种预感,要是我们不走的话会死在那里。哥,我们今天要更加小心。” 盛爱国强忍住心头的惊惧,重重地点头:“好,你要是察觉到不对,我们立刻回来。” “哥,我们都会没事的。”盛夏朝他咧嘴笑,她会倾尽所有保护哥哥的。 “嗯。”盛爱国受她感染跟着笑了,他心想妹妹都不怕,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怂呢? 兄妹俩只用了昨天一半的时间,就走到了掏到鸟蛋的那棵大树下。 盛夏疲惫极了,她今天的状态比起昨天好了不少。 但她的身体毕竟还是很虚弱的,一口气走到这里,累得她直喘气,但又不敢找地方坐下,只得双手撑在膝盖上。 盛爱国底子比她好,休息了十分钟精力恢复了大半,“妹妹,你先坐下歇会儿,我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鸟蛋。” 盛夏没逞强,等她的心跳逐渐平稳后,她坐在大石头上歇脚。 盛爱国失望而归,伤心地看着盛夏:“妹妹,没找到。” 他想着掏到鸟蛋给妹妹补身子呢。 盛夏看他那么失望,给他找事情做:“哥,没事儿。你去看看那边的草丛里,会不会有兔子。” 盛爱国的注意力就被她转移了,乐颠颠地跑去不远处的草丛里找兔子。 过了一会儿,他乐得大叫:“妹妹,你快过来,我发现好东西了!” 盛夏看他高兴成那样,心跳骤然加速:难不成哥哥真找到兔子了? 兔子=肉=粮票!!! 城里的日子比他们乡下的好过多了,他们有粮票不怕饿死,好些人手头宽裕想法子给家里人吃肉。 但这年头人想吃饱都成问题,更别说拿粮食去喂家禽家畜了,最多就是逢年过节时,杀了猪才会有肉买。 不夸张的说,人人都馋肉。 她们兄妹俩若是能逮到兔子拿去黑市交易,肯定能换粮食回来,就不怕饿死了! 盛夏越想越激动,小跑着冲过去:“哥,你是不是找到兔子了?” 盛爱国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摇头:“不是,这儿没兔子,我是看到了山药。” “山药?好东西!”盛夏赧然一笑,赶忙找补。 天地良心,她不想让她哥难堪的,只是一想到兔子能换来粮票,她就…… 盛爱国看她不似作伪,很是欢喜:“妹妹,我看着山药的杆挺粗的,应该能挖到个挺大的。” “嗯嗯,哥,我去找木棍来给你搭把手。”盛夏将小锄头给了她哥,她力气小,还是去找木棍来用吧。 “成。”盛爱国忙着挖山药,略微敷衍地应了。 盛夏看她哥像是捡到大宝贝的样子,轻轻笑了,心里想着:若是这山药挖得多,她们就不往里头走了。 昨天那种如芒在背的惊悚感觉,至今仍记忆犹新,盛夏真的不想拖着盛爱国去冒险。 盛爱国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堪堪挖出小半山药,累得他瘫坐在地上。 “哥,你歇会儿,我来挖。”盛夏从他手里拿过小锄头,小心地挖,免得伤了山药,浪费了。 兄妹俩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多小时,这棵看似很粗壮的山药,挖出的量不到十斤。 盛爱国看着那一小堆山药,脸上掩不住的失望。 “妹妹,我们进去碰碰运气,没准还能再找到芋头。” 盛夏有心劝他回家,但她心里也是不满足这点收获,想着进林子里碰碰运气。 要是能逮到野兔、山鸡啥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们先把山药藏起来吧。”盛夏多了个心眼,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山药,可不能让人捡了便宜。 盛爱国没反对,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山药藏严实了。 大白天的,死人谷的山林里有鸟儿在高唱,虫鸣声,但依旧让人害怕。 说真的,要不是为了保护身为哥哥的尊严,盛爱国特别想缩起脖子。 盛夏看她哥特意挺直的腰杆子,抿唇一笑,哥哥真是傻得可爱。 她上前一步握住盛爱国的手,小小声说:“哥,我有点怕,你拉着我。” 其实她没那么害怕,只是顾及到盛爱国的自尊,想给他些安全感罢了。 盛爱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从中汲取到了很多力量,他是哥哥,要保护妹妹,他不能怂! 他们俩换了另一个方向,一路打草惊蛇,走了半个多小时,没找到能吃的食物。 第14章 金手指 找了这么久,一无所获。 盛爱国不禁着急了,他迈大步子往前走,不再像先前那么小心翼翼。 “哥,你慢些走,等等我。”盛夏看得出来她哥的心情,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免得他走太快把她给落下了。 盛爱国没吭声,脚步倒是小了点,但他的脑袋来回转动的频率高了不少。 “哥,咱们往右手边走吧。”盛夏看了看前方异常茂盛的灌木丛,决定拉着她哥往别处去找吃的。 兄妹俩往右边走了几分钟,盛爱国眼尖地发现十米开外有白白的圆形东西,他的心狂跳起来,该不会是野鸡蛋吧? “妹妹,你看!是不是野鸡蛋!” 盛夏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哟呵,当真是几个又大又圆的蛋! 她今天连续两次随便选了个方向,居然每次都有收获! 看来,老天爷待她不薄啊! “哥,别急。咱们小心些,万一有毒蛇呢?” 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这边的草丛也很茂盛,她担心会有毒蛇。 万一她们被毒蛇咬了,上哪里找人救命啊? 盛爱国是个听劝的,嘿嘿笑了声,挥动着手里的木棍,这边打打,那边戳戳,打草惊蛇。 兄妹俩俱是小心再小心,他们是来找吃的活命,不是来找死的。 盛夏太想逮野鸡换粮票了,当即跟她哥提议道:“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在这里守着?等那野鸡回来?” 这年头肉绝对是稀罕物,一只野鸡能换来多少粮食,盛夏不太了解黑市的行情,决定先把野鸡逮到再说。 盛爱国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好,我,你,咱们想办法逮住野鸡,回去给你炖鸡汤喝。” “咱们先想法子逮住再说吧。”盛夏看她哥那傻样,不厚道地泼他冷水,免得他兴奋过头,办不好事儿。 一大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盛爱国想不冷静都难,但他的好心情是浇不灭的。 盛夏没逮过野鸡,但她前世养了好多年的鸡,家鸡不比野鸡性子野,但它们闹腾起来也是很厉害的。 她默默地将野鸡的难逮程度换算成家鸡的几倍,绞尽脑汁地想法子要逮住野鸡。 盛爱国曾经听老一辈说过怎么逮野鸡,他掏空脑子想到了一些小技巧,比划起来:“妹妹,咱们在这里挖个坑吧?然后摆几个草绳套子……” 他跃跃欲试地想要逮住野鸡,好给妹妹补身子,这样妹妹就能早点好起来。 盛夏自己没逮野鸡的经验,听她哥说的有几分道理,决定按照她哥说的来。 兄妹俩怀着激动的心情布置好了陷阱,准备寻个地方藏起来时,他们的意见发生了分歧,“妹妹,我们把蛋带走吧?” 盛夏绷着小脸一口回绝:“不行。咱们把蛋拿走了,野鸡远远看到它们的蛋没了,肯定不会再回这里来了。” 盛爱国舍不得那些蛋,他打算好了每天给妹妹煮一碗蛋汤,“万一那野鸡扑腾得太厉害,蛋碎了怎么办?” “哥,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盛夏强硬地拽着他走了,走出去一小会儿,盛爱国又发现了一窝野鸡蛋! “妹妹妹妹,你看那是不是野鸡蛋?” 盛夏闻言大惊,顺着她哥所指的方向果真又看到一窝野鸡蛋! 今儿个是啥日子? 运气太好,反倒让盛夏心生不安了。 “哥,你小心些。” 盛爱国欢喜地应了声,松开妹妹的手,乐颠颠地摸过去将那一窝野鸡蛋抱在怀里,像抱着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儿一般。 他眉飞色舞地决定了这几个鸡蛋的分配,“妹妹,这里有六个鸡蛋。要是每天给你煮一碗蛋汤,够你喝六天鸡汤!” 他张口闭口就是“妹妹”,但凡见到点好东西全都要留给盛夏,没想过给自己留一个,看得盛夏眼眶热热的。 哥哥待她真好。 盛爱国满脑子都是野鸡蛋、野鸡蛋,没去看盛夏是什么反应,嘴里念叨着:“妹妹,咱们再找找,没准又能找到野鸡蛋!” 盛夏噗嗤一声笑了,“哥,你当野鸡跟人一样是聚在一起生活的吗?” “哎呀,妹妹,咱们就再找找吧。找得到自然最好,找不到那也没啥,反正咱们有两窝野鸡蛋了。”盛爱国倒是看得开,不是那种非要找到野鸡蛋才罢休的强迫症患者。 兄妹俩果真在这附近认真找起来,幸运女神给他们的幸运值似乎消耗光了,他们找了好大一圈都没再找到野鸡蛋。 这时,两个小家伙已然疲惫不堪,寻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无言地吃了他们带来的煮芋头。 吃了半饱,盛夏总算有力气去想好的事情,“哥,要是下雨的话,咱们就能找到蘑菇了。” “有蘑菇,我也不敢捡回去。” 盛爱国对此没什么兴趣,他分辨不出毒蘑菇和能吃的蘑菇,万一捡了有毒的蘑菇回去,白费时间和精力。 盛夏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她不好说自己分辨得出,转移了话题:“哎,哥,你说这里会不会有木耳啊?这林子里看着挺适合木耳生长的。” 盛爱国一听说木耳,当即来了兴趣:“木耳是个好东西,咱们倒是可以找找。” 盛夏看他毛毛躁躁的样子,抿唇一笑,“哥,你急啥呀?再歇会儿吧。” “我歇好了,就在这附近看看,你别怕。”盛爱国精力旺盛,再听到还有木耳可以摘,哪里坐得住? 但凡是能吃的,没毒的,盛爱国都很感兴趣。 木耳是农村很常见的东西,它们对生长条件要求不是很高,村里的孩子都见过,也知道它们的生长习惯。 盛爱国找了一阵,真让他找到了十个朵巴掌大的湿木耳,他还把长木耳的腐木给带来了。 “妹妹,你看着木头上还有好些小木耳,咱们把它带回家养着。” 盛夏再次被自己的预言准确度惊到了,她真的只是随便说说啊,居然每次都应验了,难不成她有成为神婆的潜质? 呸呸呸,她才不要成为神婆呢。 再过几年,中央领导人就要宣扬“破四旧”了,当神婆是要被批·斗的。 第15章 扑了空 在盛夏的刻意安排下,他们始终在林子边缘寻找食物,没往更深处走。 兄妹俩刻意避开先前那野鸡窝,生怕惊扰了野鸡,不下套。 太阳西斜,时间下午四点了,盛夏想着那野鸡应该要回窝来了,她赶忙拉着盛爱国回去。 “妹妹,你咋知道那鸡要回来?”返回去的路上,盛爱国化身“好奇宝宝”问道。 盛夏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他:“哥,咱们家前些年不是养鸡吗?你这么快就忘了咱家的鸡几点回窝?” “嘿嘿,那会儿只想着玩儿,哪里会去关注这些?”盛爱国的回答,惹来盛夏一阵心酸。 是啊,前几年他们家的日子还过得去,再加上她哥正是爱玩疯玩的年纪,每天光顾着玩耍,哪里还会去想这些? “哥,咱们以后会过上更好的日子!”盛夏偷偷抹掉了眼,朝她哥说道。 “妹妹,你从前不会跟我说这些话的。”盛爱国抓了抓后脑勺,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话平淡无奇,盛夏听着却是心头一紧,脸色微变:“哥,你怎么这么突然说?” “你以前不爱说话,嫌我闹腾。”盛爱国嘿嘿笑了,他挺喜欢现在的妹妹的,软软糯糯的,特别依赖他。 盛夏甜甜一笑,更加用力地握住哥哥的手,脸上特别自豪地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嘿嘿嘿。”盛爱国羞涩地转过脸去,泛红的耳朵出卖了他的心情。 兄妹俩亲亲热热地往回走,他们不敢靠得太近,省得吓跑了那野鸡。 “咯咯,咯咯……”兄妹俩远远听到野鸡的叫声,俱是精神一震,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耳朵竖得高高的,听那野鸡的动静。 他们俩听到了鸡爪划拉树叶,听了大概十分钟,那期待中的翅膀扑腾声没响起来。 兄妹俩面面相觑,那野鸡没中套? “妹妹在这里看着蛋,我去试试。” 盛爱国实在不甘心这么走了,总得试一试,哪怕抓不到鸡,好歹也曾努力过。 盛夏没理由不答应,但她不可能让她哥自己去,轻手轻脚地跟着盛爱国。 盛爱国看着那只足有三斤重的野鸡,眼睛都发光了,这要是能带回家去,够他们一家四口美美吃一顿!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特别的骨感。 盛爱国刚一靠近,那只野鸡机警地抬头,一人一鸡对上眼了! 野鸡反应奇快,丢下它窝里的蛋飞快地钻入草丛里,鸡尾上的各色长毛在那片绿意里显得特别的亮眼。 盛爱国一看野鸡想逃,小心地避开了鸡蛋,朝着那鸡尾巴虎扑过去。 他感觉到鸡毛的滑顺,眼里露出喜意,低头一看:好家伙,野鸡没抓到,只抓到两根鸡毛! 他抬眼一看,气得直咬牙:那只野鸡利落地钻出草丛,大摇大摆地逃跑了! 眼睁睁看着野鸡从他跟前逃跑,盛爱国怄气得很,那皮包骨的小脸鼓起一些,让他多了几分孩子气。 盛夏顾忌着小少年的自尊心,强忍着笑,但高高翘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 “哥,咱们把它的蛋全拿走!” “那是当然!” 盛爱国看着那几颗又大又白的蛋,气白的脸变得好看了些。 盛夏看他脸色稍霁,不由轻轻笑了,“哥,咱们今天的收获挺大了。等回家,我们去问问满仓叔,要怎么逮野鸡。” 盛爱国好奇地问道:“妹妹,你之前不是说先瞒着吗?” 盛夏轻声细语地跟他解释道:“哥,要不是满仓叔借给我们家粮食去换了钱,没准我就没了。满仓叔可是救了我的小命呢,咱们得报恩。哥,昨个儿爸不是说了吗?满仓叔很擅长下套呢,要是满仓叔来,肯定能逮住野鸡!” 林满仓,盛利的至交好友,林家人口多,按理说劳动力不少,分的口粮足够吃了。 但林家老太的身子骨不好,林满仓和他的几个兄弟都是至纯至孝的孝顺儿子,花了不少粮食给老太太治病。 前世,贺家那几个白眼狼在她有存款的情况下,连送她去医院治病都不乐意。 这么一对比起来,林满仓几兄弟为了给老娘治病,不惜全家饿肚子,他们就是盛夏心目中的大孝子! 单凭这一点,盛夏就坚信林满仓一家是好人,值得信任。 昨晚,盛利吃饭时曾说找个时间,约上林满仓几兄弟一块来死人谷找吃的。 盛夏暗自记在心上,故作好奇地询问了她爸关于林满仓家里的情形,这才知晓林家几兄弟俱是大孝子,最重要的是林满仓有给野鸡、野兔下套的好手艺! 盛爱国一听这话,心情大好:“妹妹,你说得对!那野鸡太狡猾了,跑得又快,太难抓了。要是满仓叔,没准就能多逮住几只野鸡。” 盛夏笑眯眯地点头,忽地说道:“哥,这事儿还得问过爸妈。” “妹妹,我们快些回家!” 盛爱国咧开的嘴立马紧抿起来,露出个要哭不哭的表情,他们在死人谷里待了一天。 以他们俩的速度,回到家时,爸妈肯定收工在家里等着他们了。 “哥,你别怕。”盛夏信誓旦旦地拍胸口说道,她有信心让父母不揍她哥。 盛爱国怎么可能不怕?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赶。 两个小家伙还没走到山脚下,盛利和李香香夫妻俩背着两个背篓进山了,一看到兄妹俩,李香香更是跑了起来! “嘶——妈,你别捏我耳朵,好疼!”盛爱国还没开口喊爸妈,李香香一阵风似地来到他跟前,上手就狠狠捏住他的耳朵。 可能她太过气愤,一句教训的话都没说,那气喘得很响。 盛利的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对上软萌的女儿,再大的火气也不舍得往她身上撒气,只得叹息着将她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打不得骂不得,盛利只能使用怀柔手段,跟她讲道理:“闺女,我和你妈回到家找不到你们俩,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们吗?” 盛夏乖巧地认错:“爸,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认错是必须的,但改不改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第16章 温情 在盛利面露欣慰之色时,盛夏开心地笑道:“爸,我跟哥找到了好多个鸡蛋!” 她献宝似的将怀里的鸡蛋摊出来,只见一个草窝子里摊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鸡蛋,看得盛利惊呆了。 “这么多鸡蛋,全是你们捡来的?” 盛利说话时舌头都打结了,特别想到这些鸡蛋不用上交,全是他们家的,激动的心情就好似天上掉下香喷喷的馅饼! “嗯,这两窝蛋全都是哥哥发现的呢。”盛夏一脸骄傲地说道,看她那模样仿佛在说绝世大英雄。 盛利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他眼巴巴地看向远处的密林,很有进去找宝贝的冲动啊! 两个小家伙都能找到这么多鸡蛋,以他的能耐,抓两三只野鸡不在话下! 李香香松开了揪着儿子耳朵的手,几步走过来将闺女怀里的草窝拿下来,干瘦的手触碰到盛夏的脖子,凉丝丝的,引得盛夏缩了缩脖子。 见状,李香香触电似的移开手,声音硬梆梆的:“把背篓给我。” 盛夏有点怕李香香,乖顺地将小背篓解下来,怯懦地解释:“妈,我们没往里头去,只是在外边找而已。” 小背篓里除了野菜外,只有两段腐木,挺轻的。 李香香悄悄松口气,埋怨地看了眼盛爱国,妹妹的身子没好全呢,怎么就带着她上山?简直胡闹! 臭小子欠揍! 就该多捏他几下,好叫他长长记性! “妈,妹妹说的是真的。我们挖到了好些山药,还找到一些木耳。” 盛爱国麻利地将背篓解下来,掀开覆在上头的野菜将好东西露出来,干瘪的小脸多了些神采,让李香香心口的不满减少了些。 李香香瞟了眼儿子背篓里的东西,数段沾着泥土的山药和十几朵木耳,最多的是那些腐朽、阴湿的木头。 她没再看,而是转头将闺女的小背篓和装着鸡蛋的草窝子,小心地放到她的大背篓里。 盛夏眨了眨眼睛,妈不说话是不是不生气了? 盛利蹲下来,从儿子的背篓里捡了那腐朽的木头,细细察看他的眼里不是有精光闪烁:“爱国,那林子有多少这样的木头?多不多?” 要是数量多的话,他打算将那些木头搬回家去,自己摸索着种植木耳。 木耳是个好东西,至于有多好,没读过几年书的盛利是说不出个头绪来的。 盛利没种过木耳,但他打小就跟着大人进山采木耳,木耳天生地养的,那么恶劣的环境都能长成。 所以,盛利认为种植木耳不费什么事儿,不必像伺候庄稼一样花费那么多功夫,最关键的是庄稼成熟期太长,从插秧到收获要等上数月。 木耳不一样,特别是像这些腐木上的木耳,精心养着半个月多点就能采摘了。 若是种植出来的木耳数量足够多的话,盛利会悄悄拿到黑市上去卖,能换些粮食或者别的都是极好的。 盛爱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爸,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我跟妹妹找了许久,只找到这几块。林子里比外围潮湿多了,更适合木耳生长……”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李香香冷冷地看着他,一副“你要敢带着你妹妹往里头去,老娘就打断你的腿”的架势! “妈……”盛爱国被李香香看得双膝发软,他快要吓哭了! 他期期艾艾地喊了李香香,看她还是冷冷瞪着自己,只得朝他妹妹看过去:妹妹,你快救救你哥啊! 盛夏一把抱住了李香香的胳膊,毛茸茸的小黄毛挨到她身上:“妈,我饿了。” 李香香的注意力瞬间从不听话的臭小子身上转移,变戏法似地在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一把塞到闺女的手里。 水果硬糖! 哪来的? 在这物资严重匮乏的年代,水果硬糖是难得一见的奢侈品啊! “妈,这糖哪来的?”盛夏的反应,惊吓明显大过于惊喜,紧攥着那水果硬糖直勾勾看着李香香。 “咳,这是你月娥伯母给的。”李香香眼神乱飞,完全不敢跟闺女对视,一看就知道她的心虚。 盛爱国听到有糖,喉头下意识地滑动了几下,他飞快地扫了眼妹妹掌心的水果硬糖,赶紧挪开视线,生怕看多了会忍不住抢走妹妹的糖。 盛夏当即想到了昨儿个进门来的林月娥,再抬眼看到母亲乱飞的眼神,狐疑地问道:“妈,月娥伯母家孩子比我们家多,为啥会给你糖呀?” “就是啊,妈你是不是又给月娥嫂子帮啥忙了?” 盛爱国不再管他背篓里的宝贝儿,冲过来不由分说地拽起李香香的手看,她的右手掌心多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盛爱国兄妹俩的眼泪齐刷刷地掉下来,划了这样长的血痕,怪不得林月娥舍得拿出水果糖出来呢。 李香香看一双儿女无声落泪,心就跟被针扎一样刺疼刺疼的,“没啥,不疼。” 盛利原本蹲在那里,想着要怎么种植木耳,旁边突然没了声响,他诧异抬头刚好看到孩子们抓着妻子的手掉眼泪。 他的心咯噔一下,忙不迭地站起来:“咋了这是?媳妇,你这手咋回事儿?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草药。” 他如一阵风般跑了出去,找山上常见的止血药。 盛夏抹了眼泪,鼻子还是酸酸的,“妈,我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李香香张口欲言,闺女已然低头帮她吹,看她小小一个变得那么体贴,眼眶一热,生硬地扭过头去不让孩子们看到她软弱的一面。 为母则强,为母则刚。 但是在最心爱的孩子们跟前,再刚强的母亲也会化成绕指柔,轻易就能掉眼泪。 盛爱国依恋地抱着母亲的另一只手臂,依偎在她的身上。 母子三人享受着难得的温情时光时,盛利着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孩子他妈,你快过来!快啊!” “爸,你咋啦?”盛爱国像只兔子一样蹿出去,生怕去晚了就要误事。 李香香吩咐盛夏在这儿别动,她则飞快地赶过去,“孩子他爸,咋了?你说话呀!” 第17章 救人 盛爱国跑得快,像头小牛犊一样冲到盛利跟前,急声问道:“爸,这人是谁啊?他这是咋了?咦?难不成是被毒蛇给咬了?” 那人趴在盛利的怀里,盛爱国一时看不到他的脸,但看到地上有不少呕吐物以及血滴,所以试探着问他爸。 盛利忙着照顾贺建军,看他的病情这般严重,一心想着救人,无暇他顾,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 他不确定贺建军是被毒蛇咬了,还是误食了毒蘑菇,他着急地喊道:“孩子他妈,你快过来!” 李香香小时候家里曾经养过蛇,让她来看看好过他摸瞎给贺建军用药,万一用错药害了闺女救命恩人的性命,盛利这后半生将会活在痛苦和愧疚中,哪怕死都不得安宁。 “孩子他爸,把他翻过来。”李香香听到了儿子的惊呼声,心里有了成算,先是让盛利将贺建军翻过来,仔细检查他的状况。 “孩子他爸,他的小腿上有伤口,我看这贺家小子是被毒蛇咬了。” 李香香从小就跟蛇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贺建军是不是中了蛇毒,再经过她一番细致检查找到被毒蛇咬过的伤口,这让她做下了如此判断。 她做了判断后,当即让盛利用力挤压贺建军小腿上的伤口,“孩子他爸,你把他伤口里的毒液给挤出来,然后用树枝啥的戳他的喉咙,让他吐出来。我去那边找水回来给他冲洗伤口。” 李香香临去打水前,急匆匆地吩咐盛爱国去找几根比较坚韧的草搓成草绳,待会儿要用草绳绑住伤口周围,以免有蛇毒的话会毒性蔓延。 等李香香跑去找解毒的药草后,盛爱国这才看清楚中毒者是贺建军,不禁大呼出声:“贺建军?他怎么会在这里?” 盛利呵斥道:“你别管这些,快去搓草绳,越快越好!” “哎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盛爱国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跑去扯草来搓草绳。 “贺家小子,你且忍忍。” 盛利小心地将尚有一些意识的贺建军放在地上,然后开始挤压伤口,力图将伤口里的毒液挤出大半。 等盛爱国将草绳送过来,李香香已经打了水回来帮贺建军清洗伤口,正好用草绳将他伤口周围给帮助,以免毒性蔓延。 盛爱国跑得快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出来了,他承担了运水的工作,找了片大叶子用来装水,快去快回给贺建军冲洗伤口。 李香香想到了她的祖父曾说过的话,眼里多了些光亮,问贺建军:“贺家小子,你刚刚是在哪里被蛇咬的?你指给我看看,我好去给你找解蛇毒的草药。” 贺建军的神智还算清醒,但他浑身无力,费了好大的劲才指了方向,竟是盛爱国兄妹俩刚刚挖到山药的地方。 盛爱国的小脸顿时煞白一片,他又惊又怕地拽住李香香的衣袖:“妈,那里,我跟妹妹早上在那里挖到的山药……” 他不想让李香香去那里冒险,万一妈也被毒蛇咬了呢? 不等李香香开口,盛利咬牙切齿地呵斥:“什么?等回家再收拾你!” 盛夏抱起装着鸡蛋的草窝子,迈动小步子跟在李香香后头,让她在原地等待?她可不答应! 她的身子很虚弱,只能小步小步地走。 她倒是有心想帮忙,但心有余力不足,只能看着父母和兄长奋力搭救贺建军。 “你们在这里等我。”李香香说话的语气极为笃定,坚定地将儿子攥着她衣袖的手扯开,她要去救人。 盛夏见状想喊住她不要去,但看着奄奄一息的贺建军又不忍心,脑袋里就好像装着一大团乱麻,怎么也解不开。 “孩子他妈,你小心些。”盛利转头嘱咐了句,继续按压贺建军的伤口,他倒是不担心李香香的安全。 “爸,你怎么不劝着妈?反而还让她去?万一……” 盛爱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被盛夏死死攥着手臂,想要跟着去就得带上妹妹,所以他再着急也没用。 盛利回头看了眼急得快掉眼泪的儿子,赶紧解释道:“没事儿。你外公家以前是养蛇的,你妈很小的时候就懂得怎么养蛇、解蛇毒了。” 盛爱国一脸狐疑:“真的吗?那我怎么没听妈说过?” 盛利边做事边解释:“你外公外婆都去得早,你们兄妹俩都没能见过他们俩。对了,你们还有个小舅,但他十年前去当兵后就没往家里递过消息,不知他是死是活。唉~你妈她命苦啊。” 盛夏抿唇看着李香香瘦弱的背影,她努力地翻找前世的记忆,没能找到关于她舅舅的任何消息。 听到盛利的回答,盛爱国的担忧一下子变成了崇拜,眼里满是粉红色泡泡:“原来咱妈是传说中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额,她哥这中二病犯得…… 盛夏无语扶额,心头的担忧被打散了许多,她的视线没离开过李香香,看她拿着木棍四处乱打,时不时地猫着身子寻找解毒的药草。 “妹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盛爱国得知母亲不会有事后,那颗心活泛起来,想要跟着李香香学一手。 “不好!你不要去给妈添乱。”盛夏更用力地攥着他的手,打定主意不管她哥说啥,她都不撒手。 盛利拉下脸教训儿子:“爱国,妹妹比你懂事多了,你安分点!别老咋咋呼呼的。” “好吧好吧。”盛爱国不情不愿地应了,他眼神狂热地盯着李香香看,仿佛能看出朵花来。 盛爱国眼尖地发现李香香手里抓了株药草,他大声欢呼道:“找到了!” 李香香抓着棵药草回来,看儿子那欢喜的模样,嘴角不由上翘。 “妈,你小时候养过蛇啊?你咋没跟我们说过呢?哎呀,肯定是外公教你的吧?”盛爱国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 等他被妹妹狠狠掐了一把,意识到自己问错话引得李香香不快后,他立马捂住嘴巴,忐忑不安地看向李香香。 “哥,你别吵,妈正在救人呢。”盛夏用她瘦弱的身子挡在她哥跟前,不漏痕迹地保护他。 第18章 鬼见愁 李香香的急救工作很及时也很成功,贺建军的蛇毒解了大半,剩余的那一小半要靠他自己扛过去。 六十年代,抗蛇毒血清还未研制出来。 再者,抗蛇毒血清即便真的研制出来了,他们家一贫如洗,哪里买得起那么昂贵的东西?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夜风徐徐吹过。 盛利提议道:“贺家小子,你们卫东村离这里太远,要不你先跟大叔大娘回家去?等你好些了,大叔再送你回家去?” “可以吗?”贺建军惊喜过望地看向盛利,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 他是被家里人赶出来找吃的,这会儿不但找不回吃的,还伤成这幅样子,他若是这么回去最差也会被打,甚至有可能会被丢上山喂野狼…… 盛利二话不说就将贺建军从地上拉起来,盛爱国帮着将贺建军送到盛利的背上,笑着说:“当然可以,让我爸背你回去。” 贺建军住的卫东村跟他们向阳村相隔很远,途中要爬过两座山,这大晚上的赶夜路容易碰到野兽,路上很不安全。 盛利忙活了一天,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里有力气送他回去? 更何况,贺建军是他闺女的救命恩人,他们之前忙着做工,还没好好谢过他呢。 贺建军趴在盛利宽厚温暖的背上,眼眶热热的,他从记事起就是被家人嫌弃的多余人,从未感受过这般暖人心脾的温暖。 “大叔,你先等等。我在那边挖了些芋头,请你们帮忙挖出来。”贺建军将他的“秘密粮仓”指出来,这年头谁家都没有多余的粮食,他总不能去盛家抢食吃。 那里藏着他拼死到林子深处挖来的芋头,本来是打算存着哪天没东西吃,再悄悄来把它们烤了吃。 盛利偷偷给儿子递了个眼神,让他不要去动贺建军的芋头,“贺家小子,那是你好不容易挖来的,你存着自己吃。大叔家虽不富裕,但还是能供得起你吃上几顿。” 贺建军坚持要将芋头挖出来,让盛家人带回家去,“不,大叔,我已经给你们一家添了这么多麻烦,不能连再抢你们家的粮食吃。这位兄弟,请你去把芋头挖出来带上。如果你们不把芋头挖出来,那我绝对不能吃你家一口粮!” “哥,去挖芋头吧。”盛夏跟贺建军不熟,但她看得出来这个小少年的坚持和自尊心。 “爱国,来。”李香香朝儿子招招手,拿着盛夏给她的小锄头去把贺建军藏起来的芋头挖出来。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的方向走去,盛夏趴在李香香瘦弱的背上,两只如竹竿般扁瘦的小手圈在母亲的脖子上。 “妈。” “嗯?” 盛夏呓语般说道:“妈,等以后咱们过上好日子,到时候我跟哥哥想吃多少糖都可以,可以敞开肚子吃个够。”所以,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千万别再犯傻了。 李香香沉默良久,最终说了三个字:“妈没用。” 其实向阳村里能给孩子买得起糖的没几家,李香香这个当妈的,一直想要给儿女最好的。 可惜她没那么大的能耐,给孩子买颗糖的能力都没有。 盛夏的眼泪倏地掉下来,她不是想吃糖啊,她说这些话是想给母亲一些希望,等她们熬过这最艰难的几年,好日子就在眼前了啊。 “妈,你别这么想。怪我,要不是我淘气从树上摔下来,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咱们家也不会落到这地步。” 她纵然有千言万语,此时却无法诉诸于口,只能更加用力地抱住母亲的脖子,仿佛这样紧抱着母亲就不会离她远去。 贺建军竖着耳朵听着母女俩的对话,眼里流露出浓浓的羡慕,他从小就没有得到母亲的温情,跟母亲相关的记忆不是骂就是打…… 盛利虎着脸说道:“闺女,你听谁乱说的?你那病没花几个钱,咱们家落到这地步跟你没关系。” 他们家穷到这地步,并非是因为给盛夏治病花光了钱导致的。 而是那群来收粮的人太狠心,为了达到收粮的标准和数额,不顾他们这些农民的死活,手段极其强硬地从他们向阳村的每家每户收走了大半的粮食。 但盛利不能对儿女这么解释,他不想让孩子们心存怨恨,不辨是非。 党和国家是好的,不好的那些自私自利的蛀虫! 盛爱国鼓起勇气问道:“爸你说的是真的吗?可我听村里的人说的不是这样的。” “村里人说什么了?”盛利不动声色地反问,他想先听听儿子的说法,再寻个合理的解释。 小少年攥着拳头,眼里淌着泪水:“他们说,说妹妹是丧门星,拖累我们一家……爸,我听到这些话时气得找他们家的孩子打了一架,妹妹才不是什么丧门星,她是我们的福星!” 盛爱国从小就特别懂事,哪怕妹妹总是嫌弃他,不爱跟他玩,但他有好吃的绝对舍不得吃,定要带回来给她,最多就是在回家前尝一点味道。 盛利气得青筋直冒,口不择言地说道:“打得好!你以后再听到谁乱说,狠狠打回去!” 闺女是他们一家的心头肉,哪里容得了别人在外头这么编排她? 说他家闺女是丧门星?! 谁家的嘴巴那么脏,话说得那么难听! 真该用茅坑里的水给她洗干净嘴巴! 存在感弱得可怜的贺建军,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爱国,我帮你打,我打架很厉害,我们村没人是我的对手。” 盛夏小姑娘笑起来甜甜的,像颗清甜的水果糖,他很喜欢看她笑,喜欢听她的声音。 盛爱国忙不迭地跑过去,像看猩猩一样将贺建军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啧啧称奇:“啊,原来那帮臭小子说的是真的啊?贺建军,你知道人家背后怎么叫你吗?” 贺建军想也不想地拒绝:“不想。” 盛爱国的“好意”,他心领了! 这要是把他的外号说出来,吓着那爱笑的小姑娘怎么办? 盛爱国坏心眼地将他的外号说了出来:“哈哈哈,他们说你打起架来不是人,所以偷偷叫你鬼见愁!” 第19章 身世之谜 鬼见愁? 盛夏惊异地朝贺建军看过去,这小子瘦不伶仃的,手长脚长,只是空有一副骨架,一层皮包骨。特别是他的眼睛都凸出来了,猛地看过去有点吓人呢。 贺建军看着比她哥大一两岁,跟她哥站在一起高半个头,目测身高一米六,体重不到六十斤,看起来比她哥还瘦。 贺建军这小子瘦得像根麻杆,就他这幅空骨架,有那么大的力气能打遍全村无敌手?不过,这两年天灾人祸接二连三地发生,生活在最底层的农民们从年头忙碌到年尾,连吃顿饱饭都做不到。 大人们是主要劳动力,家里的粮食都先紧着他们吃,分到孩子嘴里的粮少得可怜。 更何况,半大的孩子吃穷老子,吃得多才能长得快,长得高。 贺建军这年纪的孩子,吃得少也罢,还得做得跟大人差不多的活…… “每次我到山里找了吃的,他们就来抢。” 贺建军这小子憋了好半天,支支吾吾地给了个解释,他不想吓坏那个爱笑的小姑娘,所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了个正当的理由。 当然,这的确是他打遍全村无敌手的诱因。 谁敢抢他的食物,他就敢揍他个满地找牙! 盛爱国的笑声停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铿锵有力地说:“你做的没错!以后谁再抢你的口粮,你就干死他丫的!” 灰蒙蒙的夜幕下,他的眼睛雪亮雪亮的,像两个小灯笼。 听到盛爱国是赞成他的做法的,贺建军忐忑不安的内心得到了宁静,内心深处还藏着些隐秘的期待,小心地看向趴在李香香背上的盛夏。 盛夏会不会觉得他太野蛮太粗鲁了? 会不会看到他就害怕得想躲起来? 那他岂不是看不到她那么好看的笑容了? 贺建军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耳朵竖得高高的,想要第一时间听到盛夏的声音。 父母都不吱声,盛夏暗自苦笑,问道:“哥,你这话听起来是很解气,但万一把人打伤了呢?人家的父母逼着你要带坏小子去上医院看病呢?为了那点被抢走的口粮,值得吗?” 盛爱国脸上的愤慨瞬间变成了尴尬,脸胀红成猪肝色,他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快意恩仇,出气就好。 盛利开口了,他笑道:“爱国,你妹妹说得很有道理。被人抢了口粮,以暴制暴的做法是不可取的。” 盛爱国很不服气地反驳:“那,那就眼睁睁地让人把辛苦找来的口粮抢走了吗?” 贺建军明显也是这么想,那些口粮全都是他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找来的,这是攸关生死的大事! 李香香冷不丁地说了句:“明的不行来暗的。” 盛夏倏地瞪大眼,若不是她趴在母亲的背上,亲耳听到她说的话,她真以为出现幻觉了。 盛爱国解读到了这句话的精髓部分,咧开嘴乐不可支地问道:“妈,你的意思是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打过去?而是寻个机会,套个麻袋啥的,先把口粮抢回来,再狠狠揍回去?” 李香香又冒出一句:“别让人抓到把柄。” “妈,我明白了!贺建军,你小子听明白没?别人不仁,休怪我们不义。但我们得讲究法子,别让人抓到把柄!”盛爱国满脸喜意地将母亲传授的经验,总结说给贺建军听。 贺建军是妹妹的救命恩人,盛爱国很乐意跟他分享这些小技巧。 “嗯。”贺建军若有所思地将李香香传授的真谛铭记于心,准备时不时地翻出来细细品味。 目前得到的经验是以后对付那些人,他不能再蛮干,明的不行来暗的,绝对不能留下把柄。 盛利目瞪口呆地看着“深藏功与名”的妻子,听着那两个小少年交流了一番心得体会,他总觉得怪怪的。 他想提醒李香香,“孩子他妈,你……”你这么教孩子,会把孩子教坏的! 李香香停住脚步,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孩子他爸,要是有人抢孩子们的口粮,你咋办?” “自然是抢回来再打一顿!” 盛利想象了那一番场景,自己的做法脱口而出之后,对上妻子带笑的眼睛,面带赧然之色。 好吧,他其实还不如妻子跟那两个小少年呢。 盛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轻轻地笑了。 这年头夺人口粮,如杀人父母! 仇可大了,打一顿都算下手轻的了。 贺建军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笑靥如花的盛夏,呆呆木木的。 盛夏注意到他的视线,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转过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不一会儿就趴在李香香背上睡着了。 她太累了,先歇会儿。 盛夏再度醒来时,睁眼就看到李香香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芋头粥进屋,当即露出了甜甜的笑:“妈,我正想出去找东西吃呢。” 李香香摸摸她的小脑瓜,帮她端碗喂她喝,眼神温柔似水。 盛夏喝一口粥看母亲一眼,有种怎么也看不够的感觉。 李香香被女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声说:“好好喝粥。”别盯着我一直看。 “妈。” “嗯?” 盛夏好奇地问李香香:“妈,你怎么会那么教哥哥?” 李香香装无辜:“什么?” 盛夏嘿嘿笑,直言道:“嘿嘿,妈,我觉得你教的法子非常实用,就是不太像是你说的话。” 她才发现,原来母亲如此腹黑,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李香香难得说了长句:“贺家人不好相与,那孩子是个苦命的,只能靠他自己。” 她感激贺建军对闺女的救命之恩,又知晓贺建军无依无靠,贺家人薄待他,没人帮他出头。 贺建军是个好孩子,他的处境太过艰难,李香香又想让那孩子活下去,才会这么教他。 若是十岁大的盛夏,她是听不出李香香这几句话背后的含义,但她是活了一世,又被贺家人磋磨了一辈子,太清楚贺家人的德行了。 盛夏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问李香香:“妈,贺建军,他不是贺家的亲生骨肉吧?” 不然怎么会如此苛待他? 前世她跟贺家人生活了那么多年,知道贺家人对自己的孩子是很疼爱的。 如果贺建军不是贺家的亲生骨肉,那么这一切就有了答案。 第20章 百般算计 盛夏眼神期盼地看着李香香,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李香香意外地看了眼变得聪明许多的女儿,同样压低声音回答:“我曾听人背地里这么猜测,但那人没能摆出什么像样的证据。” 虽然依旧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但是盛夏心中已然确信一点——贺建军不是贺家的亲生骨肉! 贺家上下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这点的确不假。 但不可否认的是,贺老太对自家的孩子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对孙子孙女们好得不得了。 尤其是她的几个孙子,贺老太真真是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给他们。 所以,盛夏看到贺建军被那么苛待时,第一反应就是——他不是贺家的亲生骨肉。 那么,如果贺建军当真不是贺家的亲生骨肉,以贺家老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为何还要给他一口饭吃? 上辈子,她爸盛利之所以把她送去贺家,莫不是跟今生一样救了贺建军的性命? 贺建军的亲人为了报答她爸的恩情,所以让贺家人收养了她? 但那人低估了贺家人的无耻程度,贺家人阳奉阴违,不但不报恩,反而以童养媳之名买了她去,把她当牛做马使唤…… 盛夏越想心越寒,她瘦弱的身子不断地抖起来,分明是初秋,秋高气爽,气温适宜,她的心底莫名升起一种深处冰窖的寒意。 贺家人心如蛇蝎,太过歹毒! 李香香看她小脸时青时白,以为她是被贺建军的悲惨遭遇吓到了,有心想安慰她却口拙得很,一句像样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最后,她干巴巴地交代了句:“闺女,你别往外说。” 最好别让那小子知道,不然以他的野狼般凶残狠辣的性子,不晓得会做出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来! 贺建军“鬼见愁”的名号打得很响,不止盛爱国等小子们知晓,像李香香这样的妈妈帮对此事早有耳闻,并且她们干活时还曾讨论过贺建军,知道的东西远比盛爱国知道的要多得多。 正是因为清楚贺建军的性子,所以李香香才会教那两招“明的不行来的暗的”、“别让人抓到把柄”。 盛夏越想越觉得心寒和愤怒,她猛地扑到李香香的怀里,抱着她哭起来:“妈,你千万别丢下我,不然我就成了没妈的孩子……” 前世没有父母的维护,她一个没满十岁的小丫头艰难地在贺家那狼窟里生存。 盛夏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贺家人对她那么不好,她心中自然会有怨恨和不满。可她到底是个单纯如一张白纸的孩子,哪里晓得人心有多险恶? 贺家人打一棒子给一颗糖,心性单纯的她哪里看得出她们的龌龊心思?自然而然就被算计成功了。 贺老太为首的贺家人百般算计她,先是让她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然后利用贺大宝等几个孩子牵制住她,让她将满腔的母爱全给了他们,最后她倾尽所有养出了一堆白眼狼! 如今想来,贺家人当真是好算计! 李香香看着哭成泪人儿的闺女,焦急得额头冒细汗,不断地给她作保证:“闺女,闺女,不哭不哭啊。妈不会丢下你的,不会的。” 她心里懊恼极了,不该让女儿发现她喝凉水填肚子,不然哪能把她吓成这样啊?哎,早知道如此,她定会忍上一阵子。 李香香心中的懊恼,盛夏无暇关注,她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前世的种种不甘和怨恨,一并发泄出来。 盛夏的哭声渐止,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正儿八经地说道:“妈,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别丢下我们。不然,我就天天这么哭,哭到眼瞎!等哭瞎了眼,我就追着你去!” “你这孩子别瞎说!”李香香看她嘴角带着笑,偷偷松了口气,这口气松得太快,听到她的话立刻又提上来。 盛夏紧抿着唇,看似赌气地说出她的真心话:“哼,我说到做到,与其当个没妈的孩子被人欺负,还不如跟着你一块儿走!” 哭过一场,盛夏的心情变好了许多,她的笑容不再夹带着阴影,而是真真正正地开心。 老天爷如此厚爱她,她有什么理由自怨自艾? 李香香看她越说越不像样,手指头连戳了她的额头几下,没好气地笑骂道:“要不要妈给你发毒誓?” “要!”盛夏的话音一落,立马遭来母亲的‘报复’,使劲挠她痒痒,挠得她笑得泪花儿直飘,“哈哈哈,妈,我跟你闹着玩儿的,你别挠我痒痒……” 当妈的哪能没点拿手绝技呢? 母女俩闹腾了一阵,李香香端着碗出去了,让闺女好好歇着,早些养好身子比什么都强。 出了闺女的屋子,李香香看到丈夫蹲在院子里角落忙活,她走过去问道:“你当真要种木耳?” 盛利没回头就知道是妻子过来了,听到她的疑问,做了详尽的解释道:“嗯,虽说那地方能找到吃的,但过不了多久村里的人饿得受不了了,自然会冒死去那里找吃的。 到时候单凭我们几个,不一定能抢得过他们,为了有足够的食物度过难关,所以我想试着种种看。孩子他妈,这木耳好养活,不费事儿,耽误不了正事。” “嗯。”李香香应了声,跟他一起忙活起来,几块木头而已不费什么功夫。 真正费功夫的是怎么将它们藏起来,最好藏得严严实实的,无论谁来家里都不知晓他们家种了木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香香斟酌了片刻,主动提议道:“他爸,我们带上几个鸡蛋和芋头上满仓家里去吧?” “带上多少?”盛利没说那些虚的,直奔主题。 李香香也不含糊,直言道:“六个鸡蛋和三四斤芋头。” “要不给五个鸡蛋吧?”盛利想给闺女多吃个鸡蛋,补补身子。 李香香笑了笑,没答应:“六个,讨个好彩头。”六六大顺。 “嘿嘿,你说的有道理。”盛利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手上的泥土沾在头发上。 李香香轻轻拍开他的手,嗔怒道:“你咋还跟个孩子似的?你满手的泥全弄到头发上了。” 盛利窝心得很,嘿嘿傻笑着由着妻子帮他清理泥土。 第21章 她也是我妹妹 盛夏透过门缝看到父母相濡以沫地相处,嘴角勾起抹漂亮的弧度,苍白的小脸多了丝丝红润。 贺建军这几天都会跟盛爱国住一屋,他神情不太自然地看着帮他端洗脚水进来的盛爱国,声若蚊呐:“我,我可以自己去打水的。” 盛爱国看出他的不安,故意嘲笑他:“嗨,我说你是不是纯爷们?咋这么扭扭捏捏的?我妹妹都比你有男子汉气概呢!” 贺建军这小子和传说中差别太大了,什么“鬼见愁”,简直就是个“害羞的小媳妇”! 贺建军被他这么一挤兑,再想到那个拥有全世界最美丽笑容的姑娘,原先的忐忑不安消失了,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个女孩勾走了。 盛爱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比划着他的胳膊:“贺建军,你小子当真打遍全村无敌手?我看不像,你的胳膊比我还小,腿也比我的细,怎么可能比我打架还厉害?” 在盛爱国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时,贺建军兀自脑补了许多,他的耳后红了一片,心头悄悄冒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洗漱完毕,盛爱国爬上床跟贺建军闲聊,他许久没有跟人待在一个屋里睡觉,有些不太习惯地翻来翻去,大脑兴奋过度,一直巴拉巴拉说话。 贺建军不是那种谄媚附和的人,他仅仅是安静地听着,盛爱国问他一句,他回一句。 盛爱国终于说累了,贺建军小心翼翼地问道:“爱国哥,我住在你们家里,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昏昏欲睡的盛爱国听到这问题,骤然变得清醒过来,越说越大声:“嗯?不会啊,你只管安心住在我家里。我爸妈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我妹妹她很乖很听话,贺建军,你小子千万不能吓唬我妹妹!听到了没?” 村里那些臭小子老爱吓唬妹妹,每次都把妹妹吓得小脸雪白雪白的,偏偏她又是个能忍的,再怕也不知道求饶和哭泣。 那些臭小子暗地里还用鸟蛋做赌注,说什么谁能把妹妹吓哭,鸟蛋全给他! 盛爱国捏着拳头,满脸愤怒地将这些事情一一说给贺建军听,“那帮臭小子欺人太甚!可惜我单枪匹马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 贺建军不动声色地问了句:“爱国哥,你记得他们分别是谁吗?” “记得,他们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盛爱国真真是气炸了,咬牙切齿地说道。 贺建军暗暗将李香香传授给他的那两招默默念了几遍,等他满腔戾气压下来后,他感情真挚地对盛爱国言道:“爱国哥,等我好了,你带着我去找他们,咱们联手一块儿给妹妹报仇!” “嗯嗯。不对,夏夏是我妹妹!”盛爱国眼尾发红地瞪着他,仿佛一头准备狩猎的老虎。 “夏夏比我小,她也是我妹妹。” 贺建军眼神飘忽,偷偷在心头唤了几声‘夏夏’,心头奔腾的负面情绪荡然无存,被暖暖的喜悦填满了。 盛爱国愣了愣,继而笑了,说到最后嗓音变得沙哑起来,“额,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贺建军,我一直没能好好感谢你,谢谢你救了夏夏。要不是你……真的很谢谢你。” 前些天盛夏从树上摔下来,是被贺建军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里背出来,她的双眼紧闭着,失去了意识,小脸发青,嘴唇发白,后脑勺有一小滩凝固了的鲜血。 当他看到这一幕时,盛爱国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吓晕过去了。 爸妈把妹妹交给他照顾,他只顾着自己去找吃的,没顾及到妹妹的感受,临出门前还跟妹妹大吵了一架…… 要是妹妹有个三长两短,盛爱国就要遗憾终生,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要不是他口不择言,妹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山里,那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贺建军不知晓盛爱国心中的愧疚,轻描淡写地说道:“爱国哥,你不用这么客气,无论是谁看到都会救夏夏的。” 其实不是这样的,换做别的女孩儿,他不一定会救人,因为他带回家的食物少了,等着他的不只是饿肚子,还有一顿毒打。 夏夏笑起来像天上的太阳,她身上的乐观和美好是他没有又无比渴望的。 盛爱国正想说话,墙突然被咚咚地敲了几下,他嘿嘿笑了几声,咚咚敲了几下回去。 贺建军满眼好奇地看着他,竖起耳朵听动静,果然那墙又被敲了一记,这声动静很大。 盛爱国甜蜜又忧伤地嘿嘿笑道:“哎呀,妹妹生气了,肯定是嫌我们说话声音太大,吵着她了。她睡觉时最讨厌我被人吵醒了,小时候我老被她用枕头砸脑袋。” 听着盛家兄妹的趣事儿,贺建军眼里满是艳羡,好羡慕爱国哥,有这么软萌可爱的妹妹。 “好了好了,我们快睡吧。”盛爱国敲了敲墙,对了暗号后闭上眼准备睡觉。 明儿一早,他们还得出门去死人谷那边找吃的,家里那点存货撑不到收粮的时候。 贺建军翻来覆去,他以为自己换了个新环境睡不着,鬼使神差地想到隔壁住着那个爱笑的小太阳,他不安的心顿时变得平静下来,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天还未亮,盛利和李香香摸黑去了林满仓家里,他们夫妻二人的到来引得林满仓等人吃了一惊。 待他们看到盛利夫妻带来的礼物,更是个个目瞪口呆。 林满仓不敢置信地看着盛利夫妻,眼睛几乎黏在他们带来的鸡蛋和芋头上,喉头更是控制不住地滑动起来。 “盛利,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盛利谨慎地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这是我们去死人谷里寻来的。家里米缸没有一粒米,要活着必须要吃东西,不然就等着全家一块儿饿死。所以我们冒死去了那地方,在外围找到了这些吃的。” 林满仓最小的弟弟林向东吃惊不已,嘴巴张得老大,完全可以塞得进一个鸡蛋。他光看着那些鸡蛋,就能闻到香气四溢的炒蛋! 得知这些珍贵的食物是怎么来的,林满仓心里有万般滋味,强忍着不舍说道:“你们……这是你们冒死寻来的食物,我们不能拿。” 第22章 结伴进山 林向东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盯着那些食物看。 哪怕此时的他饥肠辘辘,可以吞下一头牛! 李香香看了看林家兄弟二人,没吱声,只给丈夫递了个眼神,让他开口劝说。 林家人待他们家不薄,更是闺女的救命恩人,这份谢礼是他们应得的。 盛利笑呵呵地走到林满仓的身旁,揽着他的肩膀劝说道:“满仓,咱们兄弟二人比亲兄弟还亲,我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的客套话。要不是你们家仁义,借了粮给我们换钱,我们家闺女就没了。这救命之恩比天大,这礼物你们必须要收下,不然我们哪里还敢出门见人?” 林满仓一时语塞,前些天他问过家人的意见将存粮的大半给了盛利,好让他换钱给盛夏治病。 那时候他就已经做好全家一块儿饿肚子、捱过这段时间的心理准备,人命关天,盛夏又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万万没有看着她去死的道理。 盛利对林家心存感激,现如今有机会报恩,自然不会藏着掖着,跟林满仓交了底:“满仓,你安心收下吧。咱们只要敢去死人谷,绝对能找到更多的食物。不瞒你说,这些吃的都是爱国跟盛夏两个孩子找来的。你想啊,两个孩子都能找到这么多吃的,咱们大人难道还不如两个孩子吗?” 林满仓眼中光芒大盛,他将存粮借给盛家时,悄悄跟家里的几个兄弟商量好了,找个时间去死人谷试试看。 只是,家里还有些存粮,没到必须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死人谷找吃的程度,所以这几天林满仓没提过这茬,也不准他的几个弟弟去。 死人谷的恐怖传说深入人心,林满仓可以自己去冒险,但他实在不乐意让几个弟弟跟着他一起。 万一几兄弟全都出事了,那他们家老的小的可怎么办? 可以说,盛利的到来给了林满仓打了定心剂,特别是他说的这些食物都是盛爱国兄妹找来的。 两个小孩子都能做到的事,没道理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办不到吧? 这要是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林满仓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下来,问盛利:“利哥,这些吃的真是爱国和夏夏找回来的?那两个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盛家两个小孩都是很乖巧听话的,看着不像是有勇气跑去死人谷找吃的样子啊。 之前盛利也有过这样的疑问,但是听着孩儿们的回答,他哪里还有不懂的? 一儿一女俱是懂事的,看他们大人忙着下地干活,没空找吃的,为了全家活命,自然就会有勇气去冒险了。 “满仓,我们家前天米缸就没了一粒粮食,不出去找吃的就只能活活饿死了。” 林满仓听到这回答,长长叹息一声,“利哥,再过两天咱们得闲结伴去死人谷找吃的吧?” “不,不能再等了。”盛利一口回绝他的提议,他扣住林满仓的肩头,“满仓,咱们没时间再等了,待会儿你就随我们夫妻进山。” “为什么这么着急?”林满仓看看天色,摸黑进山不是不行,问题是那里是死人谷啊! 谁知道会不会有猛兽,或者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跑出来? 盛利一眼看穿了他的担忧,劝道:“满仓,这些吃的都是在外围的小树林找到的。咱们动作快些,喊上你的几个弟弟,必须要在上工前赶回来!” 呼,原来那两个孩子不是进了死人谷,而是在外围。 幸亏如此,不然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孩子,运气不好真的就会永远留在那里! 林满仓心里有了成算,吩咐林向东去喊人:“向东,你去把你几个哥哥叫过来,带上家伙准备进山。” “好咧。”林向东咧开嘴笑了,他一想到进山找吃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不怕死,就怕兄长拦着不让去找吃的。 盛利看他没有拖泥带水,说干就干,乐得直咧嘴笑。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鸡蛋上,眼睛唰地亮了,提醒道:“满仓,爱国昨儿个捡了两窝野鸡,你带上绳索去下套,等我们下工再去看看。” “利哥,你不说我也准备去找绳子呢。”林满仓朗声笑道,他下套的手艺得了祖父的真传,不是他自夸,十里八乡就属他的手艺最好! 李香香看着这对异性兄弟亲亲热热地说话,开口提醒:“孩子他爸,满仓兄弟,你们小心些,避着人走。” 她倒是想跟着一块儿去,但他们男人腿长走得快,她要是跟着去反而是累赘。 再者,家里还没煮芋头粥呢,她自己不吃不要紧,孩子们不能不吃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满仓一改往日的消沉,面带微笑地点头:“嫂子,你放心,我们晓得怎么做。” 李香香看他的精气神这么好,咽下了更多的嘱咐,罢了就让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去试试看。 至于安全问题,李香香是不担心的,她的一双儿女在那里没啥事,昨天下午她也去看过了,的确没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 林满仓还得做些准备,没有直接跟盛利一块儿走,“利哥,你和嫂子先回家,我们哥几个待会儿去你家集合。” “成,你们动作快些,我们还得上工咧。”盛利啰嗦了句,转身就跟妻子往家里赶。 回到家里,盛利压低声音问李香香:“孩子他妈,家里有驱虫驱蛇的药草吗?” 他们摸黑去不怕豺狼虎豹,但是怕躲在草丛里的毒蛇,万一被咬上一口,没有李香香搭救,极有可能会把小命丢在那里。 李香香正想跟他说这事儿,“有,我昨天采药时瞧见了,顺手拿回来了。我拿来给你,你仔细瞧着,要是看到了你一定要拿回家。” 盛利连连点头,看了眼儿女紧闭的房门,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嘿嘿,媳妇,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女人,是我一辈子的福气。” “你说啥呢?”李香香瞪他一眼,扭过头去不看他,心里多了丝丝甜蜜。 她的耳根子全红了,暗暗抱怨:这大老粗咋回事儿?老爱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 盛利看到了她红彤彤的耳后根,又凑过去说了句:“媳妇,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第23章 意外收获 盛家这边温情满满,林家那边同样如此。 林满仓进屋去找绳子,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得把正在哄儿子睡觉的妻子叫出来。 “媳妇,我之前放的绳子,你把它收到哪里去了?” 满仓媳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满:“你又想去下套?山里到处都是猛兽,我不让你去。” 林满仓不敢告诉她实情,故意模糊了重点:“媳妇,你快把绳子给我。我这次带着弟弟跟盛利哥一块去。况且我们不会去深山,只在山脚下不会有危险的。” 满仓媳妇一眼看穿了他的伎俩,气得揪住他腰间的软肉一阵乱掐,扬声骂道:“林满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当我眼瞎还是咋滴?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干啥!说,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快说你们要去干啥!” 林满仓赶忙捂住她的嘴,惶恐不安地看向老太太的房门,赶忙讨饶道:“媳妇,你别嚷,吵醒咱妈就不好了。我跟你说实话。” 满仓媳妇狠狠瞪他一眼,她不怕忍饥挨饿,就怕自家蠢男人跑去深山老林里冒险。 饥一顿饱一顿,没啥,忍忍就过去了。 但人没了,孩子就没有爹,她们娘俩没了依靠,这下半辈子该怎么办? 林满仓简单几句话说明了他要去做什么,为了让妻子安心说道:“媳妇,盛利哥的品行你也晓得,他说的绝对是真的。要是不信,你去厨房看看,那里有六个鸡蛋和好些芋头。” 满仓媳妇白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拽着他的胳膊去了厨房,去的路上林满仓一直跟她作保证,好让她打消担忧。 满仓媳妇到了厨房,一眼看到桌上摆着的六个鸡蛋,胸腔里多了股暖流,眼眶热热的。 她家男人没看错人,盛家人的确是有情有义、知恩图报,这样的人值得他们将存粮借出去。 满仓媳妇红着眼眶说:“待会儿你把三个鸡蛋还给盛家,剩下的三个给妈煮汤喝。咱们当初借粮给他们,只是想救夏夏,没图这些。” 林满仓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媳妇,利哥那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敢把这些蛋还回去,他准得生我的气。要不这样吧,待会儿我们几兄弟找到了鸡蛋啥的,多分给他们一些,你看如何?” 他从小跟盛利一块儿长大,最是了解他的为人,东西一旦送出来了,绝对不会再收回去。要是处理不好,盛利没准还得跟他置气。 与其这样,还不如待会儿多分给他们夫妻俩一些吃的呢。 满仓媳妇白了他一眼,往前一步拽住他的衣袖,神情温柔贤惠地帮他整理衣摆:“你们小心着些,啥都没你们的安全重要,你晓得不?” 林满仓看她温柔娴静的侧脸,没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口,“媳妇,你快去把绳子找出来,我去后院找家伙。” 队长带人来收铁制品之前,林满仓把家里珍藏的弓箭等铁制品藏了起来,他实在不舍得将祖传下来的宝贝全都给送到熔炉里炼成铁。 事实证明,林满仓的选择是正确的。 之前那批送去冶炼的铁制品,像样的钢铁没制出来,白费了那么多好物件! 林家六个兄弟去了四个,留下两个在家等着。 林满仓的确信任盛利的为人不假,但他依旧担心有危险。 林满仓出门前跟弟弟们说好了,尽可能地保持安静,免得惊动了村里人。 在去往盛家的路上,最好不要有任何的交谈,等出了村子随便说。 几个弟弟俱是明事理的,能理解林满仓的心思,他们没想着私吞了山里的食物,但情况不明朗,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 盛家 李香香麻利地剁芋头,转头对进屋的盛利说道:“孩子他爸,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嗯,不去也好。”盛利愣了愣,继而点头应下。 李香香再次嘱咐道:“那草药你一定要分给满仓他们几个,跟他们说一声看了就采回来带身上。” 盛利嘿嘿笑:“嗯,还有啥要交代的?一并说了吧。” 李香香白了他一眼,接着说:“满仓兄弟肯定会分给你东西,你绝对不能拿。” “不拿不拿,我又不傻。” 盛利这话一说完就被李香香踹了一脚,他不恼,只管嘿嘿笑。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村,直到盛爱国他们昨天找到野鸡蛋的地方才停下。 此时天已微亮,勉强能看得清楚草木。 盛利指了方向:“满仓,我昨天问了爱国,他说那野鸡窝在前头不远的地方,他还做了标记的。” 林满仓当即眼睛一亮,满脸的欣喜掩都掩不住,笑呵呵地招呼他的几个弟弟过来商量怎么做,这地方头一次来,小心些总没错。 盛利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警惕地看着周围,小心驶得万年船。 五个大老爷们凑在一块儿,经过事先周密的分工,再加上他们俱是谨慎小心地行事,在外围逛了一圈只找到一丛芋头和一背篓嫩野菜。 林满仓不满足这点收获,五个大老爷们一块儿出来,这点哪里够分? “利哥,要不咱们往里头走?” “我也这么想。”盛利点头,他同样不满足这点不够塞牙缝的收获,这么多人在,碰到危险的地方他们也敢去看几眼。 五个汉子大着胆子往深处走,五双眼睛仔仔细细地将经过的每一个灌木丛都瞄过一眼,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两窝野鸡蛋,一共有二十几个鸡蛋! 这么多野鸡蛋抱在怀里,差点没让林满仓乐傻了! 但很显然,林满仓高兴得太早了。 五人又找了半个小时,没能再找到什么吃的。 盛利想了想,跟林满仓说了声,爬上十几米高的树,打算先探探路。 果然有收获,盛利发现了水汽升腾的地方,高兴得喊道:“满仓,前头那冒水汽的地方,该不会是沼泽地吧?” 他们这儿的沼泽地不多,但根据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沼泽地是传说中的天然宝库,会有各种鸟啊,鱼啊等等选择在沼泽地里繁殖。 盛利没想那么多,直接将沼泽地跟食物划等号! 第24章 沉甸甸的母爱 林满仓同样兴奋起来,眼睛发亮地问道:“利哥,那沼泽地离得远不远?咱们还得赶回去上工咧!要是太远,咱们下工了再来。” 盛利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快开工了,不由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几眼沼泽地,“看着是挺近,但我估摸着得走上一个钟。快开工了,咱们必须赶回去了。”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林满仓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边走边傻笑地看着怀里的野鸡蛋,暗暗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盛利分这些鸡蛋,甚至还想好了跟盛利分了鸡蛋后,立马回家煮上几个水煮蛋给老母亲和孩子们吃。 他想得太过入神,好几次差点撞上树,看他乐傻的样子,盛利不由笑得着摇摇头:“满仓,你嘴巴张太大了,小心吃进树叶。” 林满仓是向阳村出了名的大孝子,三句话不离老母亲:“嘿嘿嘿,利哥,我这不是高兴吗?这么多鸡蛋,够我妈吃上好久了。” 盛利开玩笑道:“这点鸡蛋你就乐成这样,傍晚咱去了沼泽地找了野鸡野鸭等野味回来,你岂不是要乐傻了?” 林满仓当即板着脸说道:“哪能乐傻呢?上有老下有小的,再高兴也不敢乐傻了。” “哈哈哈,这倒是啊。”盛利哈哈大笑起来,家有存粮,心不慌啊。 —— 林家 林向东红着眼睛目送着哥哥们离去,不服气地嘀咕:“我为什么是最小的?” 林家老二林秋实跟他站在一块儿,听到他的嘀咕声,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老幺,大哥是为了咱们家的未来着想。” 那地方到底是死人谷的地界,谨慎些总没错。 “二哥,我想一块儿去。” 林向东抹了抹眼尾,他准备升初中了,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父兄护在身后的小孩子了。 林秋实能理解老幺的想法,因为他也很想跟着一起去,“老幺,你要听大哥的话。你收拾收拾准备上学去,到了学校好好念书,多学点知识。咱们家能不能出个读书人,全靠你了。” 林向东闷闷不乐地回答:“二哥,学校今天停课,老师带领我们去地里干活。” 林秋实听到回答,剑眉蹙得极深:“怎么又停课了?老是停课,你们能学到多少知识?” 说到学习,林向东瘦弱的小脸多了些许光彩,自信满满地说道:“二哥,我们老师每天都会布置学习任务,就算是停课也不会耽误我们的学习进度。老师还跟我说,只要我继续保持,肯定能考上大学。” 林秋实是读过书的,但他长年不看书,脑子里的存货不多了,“老幺,你千万别骄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骄傲干嘛,谦虚干嘛来着?” 林向东挺了挺胸膛,嗓音清脆地背诵:“二哥,那句话叫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退步。” 林秋实乐呵呵地嘱咐道:“好好好,老幺,你好好学。家里别的事都有哥哥们扛,你晓得不?” “嗯。”林向东不再纠结于进山的事情,转身就进屋里继续学习,他要努力学习,早点考上大学! 林秋实目送着他轻快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悄悄地叹了口气:老幺啊,你可得争气啊。 如果林向东能早些考上大学,那么他就能进城里读书。 据他听来的消息,大学生有专门的补贴,再如何都不会饿肚子。毕业了还包分配工作,这天大的好事儿能不能落在老幺身上,全靠他自己了。 “孩子他爸,妈喊你进屋。”秋实媳妇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喊了正在发呆的丈夫。 “哎,这就来。”林秋实撸起打着补丁的衣袖,进屋去给老母亲按摩。 进了屋,老太太一反常态,不但不让林秋实挨近她,而且眼神冷冷地看着他质问:“老二,你几个兄弟是不是去了死人谷?” 林秋实早已想好了借口:“妈……” 老太太打断他的解释,厉声质问道:“你跟我说实话!” “是。” 老太太摆摆手将他赶了出去:“出去,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林秋实心生不安,但又不想让老母亲动怒,只得一步三回头,迟迟走不出屋里。 老太太看他磨磨唧唧,动了怒气,操起枕头往他身上砸过来:“出去!” 林秋实见状吓了一跳,立马冲到门外,低声哀求:“妈,你别生气,我这就出去,马上出去。” “孩子他爸,咋了这是?”秋实媳妇听到动静,马上赶过来。 林秋实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将经过说出来。 秋实媳妇劝了他几句,让他先去劈柴,免得他没事做胡思乱想。 秋实媳妇进屋里去看了老太太,劝了她老人家几句。 往常很温和的老太太一声不吭,秋实媳妇劝了又劝,没得到半句回应,以为老太太正在气头上,最后只得叹着气带上门出去了。 等忙活完了家里的事情,秋实媳妇端着热气腾腾的芋头粥,在门口敲了几下,喊了几声“妈”。 屋里没有传出来任何动静,秋实媳妇想了想,端了碗回厨房里去,打算等老太太气消了再端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秋实的小儿子忽然跑到厨房找秋实媳妇,“妈,我听到奶奶屋里有奇怪的声音,好像是碗啊啥的碎了。” 秋实媳妇突然脸色大变,撞开门冲进屋里看到老人家手里抓着锋利的瓷片,瓷片上还沾着血。 秋实媳妇一看就知道,老太太砸碎了碗,用那锐利的碎片划破了颈动脉,老太太是自杀! 她回过神来,当即冲过去捂住老太太的伤口,发出一道凄厉地尖叫声:“妈!你咋这么糊涂?孩子他爸,你快进来啊!快啊!” 林秋实劈完柴又去做了别的家务活,实在没事做了他就蹲在地上发呆。 等他听到妻子凄厉的尖叫声,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歪倒在地上,他用力地咬了下舌尖,眼睛才恢复了清明,他忙不迭地冲进老母亲的屋里。 “妈,你咋这么傻呐?” 林秋实凄厉的哭喊声从屋里传出来,惊动了满仓媳妇等人,齐刷刷地冲过来。 满仓媳妇站在房门口,目眦欲裂地看着老太太脖颈不断冒出鲜血,一阵天旋地转后才回过神来。 第25章 不舍 满仓媳妇狠狠地咬了舌尖,剧烈的痛楚让她混沌的脑袋立时变得清醒不少。 她握着拳头,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是长嫂,必须要保持镇定,绝对不能乱了针脚。 她稳下心神,吩咐下去:“秋实媳妇,快用干净的毛巾给妈堵上血洞!二叔,你快去找盛家嫂子拿止血药!小叔,你快去把医生请过来。” 老太太的颈动脉不断冒出血来,断断续续地说道:“别,别去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满仓媳妇吩咐好了事情,这才扑过去握着老太太的手哭着说:“妈,你咋能这么想?咱不是说好了,等你好了要帮忙带孙子吗?你咋说话不算话?” 秋实媳妇眼泪掉个不停,她实在想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从不觉得老太太是累赘,真心实意把她当亲妈一样照顾,老太太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林向东紧紧攥着老太太的手,泣不成声:“妈,你别丢下我们,我想给你买床新被子,给你买肉吃,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 林向东有种天塌地陷的感觉,他还想着考上大学后将粮票啥的寄回来,好让哥哥们给妈买好吃的。 他的愿望一个都没实现,妈怎么就这么狠心要走呢? “妈,你别丢下我们……” 林满仓的大儿子跪在床边,哇哇大哭:“奶奶,呜呜呜,你别死……我去给你掏鸟蛋,煮了汤给你喝。” 老太太眼神眷恋地看着站在她跟前的孩子们,她内心里无比留恋人世间,想多活几年,等她的孩子们成家立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些年她的身子骨越发地不好,从最初四肢虚弱无力再到如今的下不来床,老太太明知会拖累孩子们,但她舍不得离开孩子们,硬是咬牙活到现在。 村里的老姐妹们都羡慕她,总说她是个有福气的人,因为她的儿子儿媳妇俱是孝顺的。 为了治她这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儿子儿媳妇们拼了命地努力,付出了那么多却从不在跟她抱怨。 林秋实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盛家,嘭一声撞开木门,又急又慌地大喊道:“嫂子嫂子,快,快给我止血药!” 李香香正忙着煮早饭和熬草药,突地听到动静,赶忙翻找了她备用的止血药出来:“秋实兄弟,咋了这是?谁受伤了?” 林秋实一米八的壮实汉子,此时像只无助的小兔子,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我,我妈她想不开,她砸碎碗用碎片抹了脖子,血流得满床都是。” 李香香看他这般伤心,再想到止血药,脸霎时苍白一片。 她没追问,而是一把将止血药塞到他怀里,催促道:“你,秋实兄弟,你快拿着药跑回去,我后头跟上你。” 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救人! 林秋实感激地看向李香香,眼眶湿润:“多谢,多谢嫂子。” 说完话,他旋即转身飞快地往家里跑,边跑边祈祷着:老天爷,求求你别把我妈带走,求求你。 林秋实来的动静闹得很大,盛夏兄妹俩全给惊醒了,两个小家伙听到他说的话俱是变了脸色。 盛爱国生怕妹妹吓到,不让盛夏跟着去,一脸坚决:“妹妹,你在家里待着,我去看看。” 盛夏摇头拒绝,她的眼里满是倔强:“哥,林奶奶待我们如亲孙,我不能不去。” 老太太对她们兄妹俩极好,总惦记着给他们留些吃的。 平日里兄妹俩去看望她老人家,老太太总会拿出珍藏的果子、瓜子之类的小零嘴给他们吃。 更何况,前阵子盛利上门去借粮救闺女,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后,甚至拿出她戴了几十年的银手镯,让盛利卖掉换钱回来给盛夏治病。 盛利自然没有拿老太太珍视一生的银手镯,但这份情谊极为难得,值得他们全家人珍惜一辈子。 盛爱国看着眼神执拗的妹妹,他的太阳穴疼得厉害,哀求道:“妹妹,你听哥哥的。” 看着同样坚决的兄妹俩,扶着门的贺建军说道:“爱国哥,让夏夏一块儿去吧。” 听到贺建军的话,盛夏转头感激朝他点点头,随后用力地拽住哥哥的手腕,“哥,我们别再浪费时间了。” 兄妹俩神色慌乱地出门,恰好碰到悄悄回村的盛利和林家四兄弟。 盛利看到门口蹿出来的小身影,立马喊住他们:“爱国,夏夏,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盛爱国张嘴欲言,被盛夏抢了先:“满仓叔,你们回来得正好,快快回家去吧。” 林满仓脸上的笑容随即凝固,继而着急地问道:“啥?夏夏,你说清楚点。” 盛夏没直接说老太太自尽,委婉地说道:“满仓叔,你们快些回家去,越快越好,晚了可能见不到林奶奶最后一面了。” 再不快些,可能见不到老太太的最后一面。 目送着林满仓几兄弟狂奔离去的背影,盛夏轻叹一声对盛利言道:“爸,林奶奶想不开,用东西划破了脖子,伤得很重。你把东西给哥哥拿回家放,你也赶快去林家帮忙吧。” 盛利一听脸色大变,把手里的东西塞给盛爱国,立即往林家赶去。 林满仓狂奔回到家里,听到老母亲屋里传来的阵阵哭声,让他的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等他进入屋里,双眼发红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老母亲,流着泪质问道:“妈,你为啥要这么狠心?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我们对你不好吗?你咋能这么伤我们的心?” “大哥,你别说了!”林秋实带着哭腔想要喝止质问老母亲的大哥,但被林满仓仇恨的目光吓得闭了嘴。 “闭嘴!”林满仓眼神如恶鬼般让人恐惧,对上老母亲带笑的眼睛后,他脸上的戾气顿时没了。 他的眼里全是委屈、不舍和不理解,他已经尽全力照顾老母亲,为何她要这么狠心丢下他们?是因为他做得还不够好吗? 老太太看到四个儿子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目光贪婪地看着他们的脸,最后对大儿子招招手:“满仓。” 第26章 妈该走了 林满仓不肯动,他执拗地想着:他要是不走过去,老母亲心有牵挂就不会离去。 老太太面容慈祥,纵然有千言万语要交代孩子们,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满仓,妈该走了。” 她的孩子们用实际行动破碎了“久病床前无孝子”的定论,他们个个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他们对她这废人那么好,她怎么忍心给他们增加负担? 她如今是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人,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为他们拼搏,只会拖累他们,逼得他们必须要去死人谷里找吃的。 死人谷有那么多恐怖传说,绝非空穴来风,光老太太知道的就有三四个去了死人谷再没有回来的。 一想到这里,老太太眼底的不甘和不舍消失,眼神再次变得果决起来,她绝对绝对不能再拖累孩子们了! 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杀了自己,不让自己成为孩子们的累赘。 她不能再这么自私为自己着想,该到地底下去找她的老头子了。 孩子们,我这不中用的老东西活着就是个累赘。 妈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妈该走了” 明明是一句平淡无奇的话,落在林满仓等人的耳朵里却犹如惊雷一般,让他们俱是寂静一片。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林满仓第一个痛哭出声,跪在老太太的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声声地呼唤着她:“妈,你别走!” 老太太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孩子们一眼,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此生无憾,愿下辈子还能做你们的妈。 林家哭声震天,引来邻居们的注意,等他们弄明白状况,唏嘘之余纷纷自发地前来帮忙。 盛家人全家出动,送了老太太最后一程。 老太太当天下葬,所有仪式从简。 林满仓和林秋实大受打击,承受不住丧母之痛,兄弟二人俱是心灰意冷,一病不起。 林向东从老太太离世后再没说过一句话,余下的三个兄弟也是如此,他们照常上工做事,只管埋头做事,不愿意与人交流。 满仓媳妇和秋实媳妇想尽办法都没能让自家男人振作起来,她们实在没辙,只能去找盛利和李香香,请求他们夫妻帮忙劝劝他们的丈夫。 满仓媳妇顾不上寒暄,见到盛利就开口请求:“盛大哥,我们来是想请你去劝劝满仓和二叔。” 这些天她不但要上工,下工回来一刻也不得闲,还得照顾丈夫和孩子。 但这些苦楚于她而言不算什么,让她身心俱疲的是丈夫的一蹶不振,三十几岁的大男人跟个孩子似的,躺在床上当活死人。 如果单单是这样,还不算最坏的,最让满仓媳妇惶恐不安的是,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林满仓是真的不想活了! 盛利转头与李香香对视一眼,他随即向满仓媳妇表明自己的态度,然后将空间留给女人们,他则是去林家看看情况。 这些天他下了工就跟李香香一块儿去找吃的,一直没能去林家看看。 再者,林家刚办了丧事,按照他们的地方习俗,不好在这时候上门拜访。 “爸,我想和你一块儿去。”盛夏跑出来拉住父亲的手,眼神真诚又固执地看着他,他不答应就磨到他答应为止。 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爸,还有我。”盛爱国从门后跑出来,拉住盛利的另一边手。 “好,我们一起去。”盛利沉默片刻,一手牵一个,朝着林家走去。 父子三人到了林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孩童的哭声。 盛夏耳朵尖,很快确认是林满仓的小儿子在哭,甩开盛利的手率先跑进去,“爸,是小杰在哭,我们快进去看看。” “小杰,你哭什么呀?”盛夏冲进门看到坐在房门口,哭得震天动地的三岁小儿,赶紧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三岁大的小杰抽噎着回答:“呜呜,爸爸打我……” “啊?”盛夏震惊极了,林满仓有多宠爱小儿子,那是有目共睹的。 再说以林满仓的温和性子,哪像是会打孩子的人?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盛利已然弯腰将小杰抱起来,“你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的。” “爸,我……” 盛爱国的话被盛夏开口打断,他一脸不解,盛夏没说什么,只是拽着他的手腕说道:“哥,咱们走吧。” 兄妹俩逛了一圈发现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只得又回到林满仓的房门口守着。 盛利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他没有说什么“老太太走了,你节哀顺变”之类的话,而是自顾说着他这几天进山里找吃的经历。 盛利说完了进山寻吃的经历后,颠了颠怀里正在吃水煮蛋的小杰,问道:“小杰,你要不要上伯伯家吃饭?伯伯家有好多个水煮鸡蛋和又香又浓的芋头粥,保管你吃个饱。” “我,我不去。”小杰猛摇头,他吃了小半个水煮蛋后挣扎着从盛利怀里下来,高高举着剩下的鸡蛋朝着林满仓跑过去。 小家伙跑得飞快一下就冲到床边,不由分说地爬上去,将余下的鸡蛋往林满仓的嘴里塞:“爸,爸,我吃饱饱了,给你吃蛋蛋。” 林满仓看着眼前的只缺个小口的水煮蛋,男儿泪掉了下来,吓得小杰像只小鹌鹑,呆呆木木地看着落泪的父亲。 盛利见状,立刻出声做了约定:“满仓,明儿个同我去沼泽地看看吧?你看小杰都瘦成啥样了?我大概四点过来叫你。” “好。” 就在盛爱国兄妹俩以为盛利做的是无用功时,林满仓开口答应了。 盛爱国惊呆了,“诶?这样也行?” 盛夏没吱声,她的耳朵尖听到了小杰的话,所以对林满仓的反应没有一丝惊讶。 盛利搞定了林满仓后,马不停蹄地又去找了林秋实。 这次他同样没说那些劝慰的话,而是红着眼对林秋实说了李香香喝凉水充饥的事:“要不是夏夏,我真不晓得你嫂子为了让我们多吃几口,自己天天喝凉水充饥。我发现这事后同她说了,要是她不吃,我们三个也不吃,全家一块儿跟着她去死。话是这样说,可我不甘心啊。” 第27章 臭小子! 林秋实没躺在床上,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老太太的房间门口发呆,等他听完盛利说的这些话,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多了一丝波动。 盛利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我不想认命,不甘心。爱国和夏夏才多大?我们夫妻俩还没把他们养大成人,没送他们去城里上大学,还有太多太多想为他们做的事情没完成。但凡有点机会,我必定拼尽一切去换取那渺茫的机会!” 林秋实听到最后一句话,眼中升腾起来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母亲为了不拖累他们,选择了那么决绝和惨烈的方式与他们告别。 他不止一次地后悔:如果那天大哥没有带着弟弟们去死人谷找吃的,那么母亲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们? 盛利没去看林秋实的反应,仿佛他不是来劝人,而是来拉家常的。 他开始回忆起跟老太太的一点一滴:“老太太从来都是极要强的女人,自从伯父走了之后,她不肯改嫁,拼尽一切把你们拉扯大。这几年我每次来看她,她都会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她要好好活着。她说再苦再难也要活着,想看到你们几个兄弟姐妹成家。 可是她说的次数多了,我反而担心她老人家钻牛角尖。 自从那年她瘫在床上起不来之后,伯母日渐消沉,她再也不能为你们做任何事情,认为她不中用了,活着反而是累赘,只会拖累你们。 唉~虽然很痛心,但是我能理解伯母的做法。杀了她自己,不再拖累你们,那是她想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林秋实再也忍不住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他懂母亲的心,可他没办法认可她的做法,更无法接受这样沉重的母爱。 他想要母亲活着啊,想要一个鲜活的人,会哭会笑会骂他,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首。 盛利半拥住他的肩膀,沉默良久劝道:“秋实,若是你想要让老太太在天之灵得到安息,别再这么折磨自己了。别让她一番苦心白费了,振作起来吧。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还有妻儿要养,她们同样是你的责任。” 林秋实捂着脸痛哭一阵,最终听进了盛利的劝解,不再这般萎靡不振。 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们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他不能辜负她的一片苦心,再苦再难都要咬牙坚持! 盛夏趴在盛利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爸,满仓叔他们太可怜了。” “这年头谁不可怜?”盛利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谁都不容易,但还是要活着。 寻死觅活,那是懦夫才会做的事情! 盛夏喟叹一声,更加用力地抱住盛利的脖子:“爸,我们回去跟妈说说吧,我怕她又背着我们喝凉水充饥。” “嗯。”盛利显然是想到了李香香的心思,生怕她想不开选了跟老太太一样的路,丢下他们。 盛爱国紧紧捏着拳头,半天都不做声,但盛夏看得清楚他脸上的惶恐和后怕,只得轻轻一叹。 “妈,我们回来了。”盛夏从父亲宽厚的背上下来,直直朝着李香香跑过去,抱住她的腰,眷恋地在她腹部蹭了蹭,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李香香很享受女儿对她的亲昵,拍拍她的小脑瓜,目光怜爱:“去洗手,准备吃粥。” 盛夏问道:“妈,你是不是又少煮了你那份?” 李香香被她这双纯澈如水的眼睛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不敢与她对视。她的确少放了两个芋头,闺女咋知道的?莫不是长了千里眼? 盛夏大眼睛湿漉漉的,紧攥着她的衣角,如同受惊吓的小鹿。 想到林满仓和林秋实,她的眼眶立刻红了,带着哭腔问道:“妈,你肯定又偷偷少放芋头了。你该不会打算像奶奶那样丢下我们?” “不会不会,闺女别哭。” 李香香看她眼眶红通通的,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心疼得要命。 盛夏不依不饶,非要得到保证不可:“你每次都这么说,说话不算话。你吃那么少,哪里有力气干活?你要答应我,以后要多吃点。” 李香香知道闺女胡搅蛮缠是为了让她多吃点,无奈又甜蜜,连连保证:“好好好,妈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每顿都吃饱。” 盛夏全然忘了自己是活了两辈子的女人,幼稚无比地提出要求:“我们拉钩。” “好。”李香香眼神宠溺,伸出小指跟闺女的小指勾在一起,亲密无间。 盛夏歪缠了一阵,夺了分粥的重担,给李香香和盛利分别盛了满满的一碗,余下的三个小孩分着吃。 两个大人不敢再惹她生气,只得一口一口慢慢吃粥,等着孩子们吃完了碗里的再给他们添上。 盛夏对此早有准备,分好粥指挥她哥去灶里掏出几个烤芋头,狡黠地朝着父母笑。 盛利和李香香对视一眼,俱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宠溺,打消了先前的主意,吃了他们碗里的就出门去上工。 “爱国哥,咱们俩自己去?”贺建军趁着盛夏进房里拿东西时,凑到盛爱国耳边嘀咕。 “不行。”盛爱国看都没看他,语气硬邦邦地否决他的提议。 这小子是没见识过妹妹的倔脾气,那小丫头一犯起倔劲儿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贺建军还想再劝,盛夏像只花蝴蝶从房间里飞出来,可爱的小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让他看呆了。 “喂!” 盛爱国扭头看到贺建军这痴迷的样子,暗暗捏了捏拳头,臭小子敢觊觎他妹妹!找死吗? 贺建军对上盛爱国凶狠如狼的冷厉眼神,心头一颤,支支吾吾半天解释不出一句话:“啊?爱国哥,我,我……” “你给我收起你的心思!”盛爱国眼看着妹妹就要来到跟前,忿忿不平地丢下这一句。 这臭小子是时候滚出他家了! 盛夏笑容灿烂地来到盛爱国跟前,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哥,咱们走吧。” 盛爱国被贺建军气狠了,对妹妹说话都带上了情绪:“妹妹,你长大了,以后别老抓着我。” 第28章 “吃人”的地方 盛夏眼神懵懂地看着他,片刻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一脸忧心:“哥,你咋了?是不是夜里又踢被子着凉了?” 盛爱国本就被觊觎妹子的臭小子给气到了,这会儿再看自家妹子懵懂无知的模样,他的肝火旺盛得很,熊熊燃烧,眼尾发红得厉害。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都怪他!” 贺建军那臭小子! “啊?你怎么惹到我哥了?” 盛夏头一次看到她哥生这么大气,扭头去看贺建军,赫然发现被人称之为“鬼见愁”的小男生像只受伤的小兔子,眼眶红红的。 贺建军偷偷觑了眼盛爱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小姑娘的可爱面容,嗫嚅道:“我,我没有。” 盛夏给了他个安抚的眼神,拉着她哥的手劝道:“哥,时间不早了,咱们还得去山里找吃的呢。” 盛爱国目光疏离又戒备,指着装鹌鹑的贺建军:“哼,你这臭小子不准再跟着我们!” “哥,你干嘛呢?”盛夏头疼不已,递了个歉意的眼神给贺建军,拽着她哥进屋里问清楚他到底为啥气成这样。 她前世带大了贺家几姐弟,对付小孩子的法子不缺,可问题是跟前的小男生是她哥,她不能再用前世的办法。 望着气鼓鼓的小哥哥,盛夏嘴角噙着浅笑问:“哥,你刚刚为啥生气?” 盛爱国别过头去,不想让妹妹看到他生气的丑样,“夏夏,你以后离那臭小子远一点!” 盛夏猜不透小哥哥的心思,“哥,你这话啥意思?我啥时候跟他亲近了?哥,你跟我说清楚,为啥发这么大的脾气?你们之前不是相处得好好的吗?” 两个小少年意气相投,这几天玩得很好啊,为啥就翻脸了呢? 盛爱国看着纯真无邪的妹妹,不想让小小的她烦恼,更重要的是不想让她知道贺建军的心思,省得弄巧成拙。 他将真正的缘由吞下肚,简单粗暴地吩咐妹妹:“以后你别跟他说话,别对他笑,反正就是要离那个臭小子远远的!” “啊?” 盛夏脸上的疑惑不解,盛爱国只当看不到,率先走出去。 他在贺建军的跟前站定,脸色阴沉:“我今晚就跟爸妈说,明天把你送回卫东村。” 贺建军弱弱地看向盛爱国被他狠狠瞪了眼,立刻垂着头也没吱声。 他赖在盛家好几天了,属于他的那份芋头昨天就吃完了,他也该走了。 但是,贺建军悄悄地看向从屋里出来的娇俏小姑娘,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 他要是走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小太阳…… 自从发现贺建军对妹妹存的心思,盛爱国就对他严防死守,坚决不让他跟盛夏有任何的接触,搞得像后世传染病防疫一样。 盛夏不想让她的小哥哥再动怒,乖巧地按照他的要求,不主动跟贺建军说话,不对他笑,连最起码的眼神对视都没有。 贺建军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跟盛夏说话,看她笑,被盛爱国人为隔离,这让他心头的酸涩难以言喻,藏在心底的小火苗受了刺激反而越烧越旺。 在山林里寻了一整天,三个小家伙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返回家。 回家的路上,盛爱国隔在妹妹和臭小子中间,沮丧地叹道:“今天啥都没找到,只挖到了野菜,这样下去怎么行啊?” “往里走有吃的。”背着背篓的贺建军突然出声说道,引得盛家兄妹俩齐齐看向他。 感受到小太阳落在他脸上的目光,贺建军没出息地红了脸,被一旁气红眼的盛爱国踹了一脚。 臭小子! “哥。”盛夏不赞同地拉住盛爱国的手臂,朝他摇摇头。 贺建军没做啥出格的事情,她哥这么对他,反倒让人觉得他太过斤斤计较,失了礼数。 盛爱国不满地哼了哼,用他瘦弱的身板挡住了贺建军的视线,“你之前是不是往里头去过了?那里是不是很危险?” 贺建军在同龄人眼里是个狠角色,但他的年纪尚小,说起那片沼泽他满脸骇然,“嗯,那里有一大片沼泽,我看到那里有鸟、野鸡、野鸭、兔子、野猪啥的。但是那片沼泽很危险,我亲眼看到它吃掉了两头野猪。” 盛爱国对他有偏见,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挑刺,“你啥意思?沼泽会吃野猪?你小子胡说八道!” 贺建军急了,嗓音拔高了八度,“我没撒谎,这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那两头几百斤的野猪原本在泥坑里打滚,突然它们就挣扎起来,最后竟然沉下去了。” 他说完立刻朝盛夏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小太阳会相信他说的话。 盛夏没注意到贺建军求认同的眼神,她突然想到了前世偶然间听到的,关于沼泽地的传言。 她惊骇得嘴唇打颤,脸白如纸,死死掐着手心,连指甲嵌入肉里沁出了血丝都没知觉。 具体是哪年听到那骇人听闻的传说,盛夏记不清楚了。 但她记得很清楚的是,那人说三年饥荒时期,有人结伴去沼泽地里找吃的。 沼泽地里看着很是平坦,他们走了半个小时一切安好,但其中有一人不小心踩中了某处松软的地方,一百多斤的壮汉竟然像石头落入水中,沉了下去。 那人拼命地挣扎,与他最近的人一看不好伸手去拉他,想要救他上来,结果两个人一块儿沉了下去。 余下的同伴见状,不敢轻易搭救,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沉入地底下,永远地留在那里。 盛夏由此联想到,那么多冒险进死人谷的人没能出来,会不会是死在了沼泽地? 如果真是如此,那沼泽地会不会就是死人谷恐怖传说的根源所在? “你当真没撒谎?”盛爱国狐疑地盯着贺建军瞧,想要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谎。 “真的!我看得真真的,那两头野猪沉下去后再也没能上来。” 贺建军到底年纪小,藏不住他的心思,掩饰不住他心里的惊惧。 盛夏迫不及待地要赶回家,提醒即将结伴前往沼泽地的盛利等人,“哥,我们马上回家跟爸爸说这件事。” 第29章 豪赌 盛夏他们回到家,盛利和李香香还没下工。 三个孩子没闲着,分工做家务,好让大人回来就能吃上热乎乎的芋头粥。 趁着盛夏去给木耳浇水的功夫,贺建军挪到盛爱国的身旁,“爱国哥,我对夏夏没有非分之想。” 盛爱国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哼!” 这臭小子当他眼瞎吗? 贺建军像个小媳妇一样,扭扭捏捏的:“夏夏笑起来像小仙女一样,我才会看呆了。” 盛夏的笑容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美好的风景。 她如同温暖热情的小太阳,驱散他心底的黑暗,让他头次感受到温暖。 自家妹子笑起来有多美多可爱,不用贺建军说,他也知道。 但这又如何? 贺建军看妹妹的眼神让他厌恶至极,妹妹是他的宝贝,谁也不许染指! 盛爱国不但不听贺建军的解释,反而变本加厉地要求他离开:“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别以为你随便说几句,我就会让你这臭小子接近我妹妹!明天你就离开我家!” 不用盛爱国说,他也要走了。 他那份口粮吃完了,不能夺盛家人的。 贺建军神情黯然,眼里满是舍不得:“我,爱国哥,你不用赶我,我也该走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跟盛家人一起生活,不管贫穷还是富贵,吃糠咽菜,吃土吃草根,他都乐意。 可惜…… 看到贺建军黯然销魂的模样,盛爱国心里升起一丝不忍,但想到这臭小子觊觎他的宝贝妹子,那点不忍心立马被他丢到九霄云外。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你最好主动去跟我爸说这事儿。” “我会的。”贺建军极度失落地应了,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去。 ——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 盛利夫妻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一开门就看到三个孩子惊喜的面容,心口热乎乎的。 “爸妈,你们回来了。”盛夏迎上前去,欢喜地抱住李香香的胳膊,仰起小脸朝她甜甜地笑。 李香香这些天习惯了闺女的亲昵,伸出手摸摸她的小脸:“你们吃了没?” 盛夏笑嘻嘻地摇头:“嘻嘻,芋头粥刚煮好,太热啦。” 一旁的盛利看闺女笑容那么甜美,受她愉悦的情绪感染,不由得咧嘴笑。 五个人亲亲热热地吃了粥,盛夏是吃得最慢的那个,搁下筷子开始说正事。 “爹,你跟满仓叔是不是打算去沼泽地找吃的啊?” 盛利点点头,下一刻变了脸威胁道:“你们不许跟着去!” 坐在盛夏旁边的盛爱国开口说道:“爸,贺建军说他去过沼泽地,还说沼泽地会吃野猪。” 他瘦弱的身板没法完全挡住盛夏,贺建军依旧能看到盛夏的笑脸,这让他的心情好转了些。 盛爱国提到他时,他正偷看盛夏,没及时反应过来就被盛爱国重重踩了一脚。 贺建军的脚疼得厉害,可他除了语调有些奇怪,面不改色心不跳,不露出一丝异样。 他将自己的经历说出来,语速很快,吐字却很清晰,“盛大叔,我去过沼泽地,那里很危险。我……” 盛利认真聆听着贺建军的讲述,面沉如水,但眼中依旧坚定,没有因此而心生怯意。 他听完贺建军的亲身经历,提了几个问题就出门去了,他要去林家跟林满仓说道说道,让他们几兄弟做好心理准备,然后再做相应的安排。 盛利这一去就是两个多小时,等他回家时看到妻儿们坐在院子里说话,心头暖洋洋的。 他豁出命去为的就是让妻儿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妻儿就是他的精神支柱,给他无限的力量。 盛夏没问盛利谈得如何,不断地做着心理建设:父亲是个谨慎的人,只要他足够小心,应当不会有生命危险。 盛爱国倒是想问,李香香没给他机会,在他张口时就已经抢走了话头。 李香香赶他们回屋去睡觉:“时候不早了,你们几个回屋歇着吧。” 盛爱国还想再问,盛夏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衣袖,他不想惹妹妹不开心,只得闭嘴。 贺建军突然出声:“盛大叔,我明天回家。” 盛利愣了愣,很是意外:“后天吧?后天我请了假送你回去。” 盛大叔对他真好。 贺建军鼻头微酸,语气坚决:“盛大叔,不用这么麻烦,我能自己回去。” 盛利又劝了几句,贺建军态度非常坚决,他只得嘱咐贺建军让他多加小心。 李香香端来了木盆,坐在床边跟盛利一块儿泡脚。 夫妻俩相顾无言,直到水彻底没了温度,李香香嗓音暗哑地说道:“孩子他爸,我跟你们一起去。” 盛利瞪圆眼,坚决不同意妻子的提议:“不行,你不能跟着去。若是有个万一,两个孩子怎么办?” 他去林家不是没有收获,从林满仓口中得知不少关于沼泽地的传说,知道沼泽地是宝地,更是个“吃人”的地方。 若是运气好,他们能从沼泽地里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反之,他们的命就彻底留在沼泽地里,死无全尸。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获得生存物资。 输了,死无葬身之地。 李香香的眼泪吧嗒掉下来,她紧攥着衣角,张口想要劝他放弃,然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盛利揽住她的肩,稍微施力将她往怀里带,脑袋挨在她的头顶。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说的是最坏的结果,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沼泽地里危险与机遇并存。 他会拼尽一切赢得这一场豪赌,不仅要活着回来,而且要带回足够他们捱过这青黄不接时节的食物! 李香香心知她劝再多无用,只能在心底里不断地祈祷,希望丈夫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 林满仓这次不再选择隐瞒妻子,而是将他和盛利的计划和盘托出。 满仓媳妇眼中的哀伤无处掩藏,她不敢出声说话,不想让丈夫听出她的担忧。 林满仓温柔地帮她拭去眼角冰凉的泪水,在她耳边庄严宣誓:“媳妇,我保证会活着回来,不会丢下你们。” 第30章 难舍难分 盛利等人一连数十天的辛勤劳作,圆满完成了上级布置的任务,他们的出色表现得到了嘉奖——休息一天! 这天他们的工分照给!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儿! 这消息一出,引得那些没机会参与任务的人眼红不已,但他们也不敢有异议。 毕竟盛利他们的工作有多辛苦,那是有目共睹的。 那些人再如何眼红,最多就是在背地里嚼几句舌根。 凌晨五点,盛利蹑手蹑脚地起身去熬粥,他想为家人多做些事情。 若是此行有个万一,再也回不来了,他至少还能给家人留下点回忆。 李香香一整夜没合眼,听到枕边人的动静她立马闭上眼,目光贪婪地凝望着他瘦弱的背影,眼眶微热。 “媳妇,你咋起来了?” 盛利刚生好火,扭头见到不知何时来的妻子,他愣了愣,继而笑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大步朝她走过去,眼中的光芒太闪耀,让李香香不敢看。 李香香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嗓音里透着几分哀伤:“粥我来熬,你去磨刀,整理好要带的东西。” 盛利有心想安慰她几句,看她恨不得把脑袋缩回脖子里,没再言语,而是长手一伸将她揽到怀里。 夫妻俩无声地相拥,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盛夏从屋里冒出个小毛绒脑袋,额头的蠢毛被夜风吹得左摇右摆,她用力地扣着门把,目不转睛。 她望着相拥的父母,舍不得眨眼,心头酸涩难忍。 盛利喝了满满一碗芋头粥,兜里揣着几个烤熟的芋头,背着背篓头也不回地出门去。 李香香没有送他出来,伸长脖子透过窗口看他的背影,直到她看不到。 她好似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挺得直直的腰杆子弓成一团,仰起头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下一刻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丢下手中的烧火棍,冲了出去。 盛利似有所感地停止脚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很快地,他健壮的腰上被一双手紧紧抱住,熟悉的气息让他身体一僵。 李香香坚强地活了三十三年,经历了那么多狂风骤雨,她从未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坚强内敛如她,嫁给盛利十几年来,头一次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同他说话。 “利哥,我和孩子们在家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盛利心神俱颤,他的脸微微发红,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被一股狂喜灌满,张嘴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李香香抱着他好一会儿,恋恋不舍地松手,走到他跟前:“为了我们,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我答应你。”盛利强忍住抱着她亲吻的冲动,眼睛仿佛装了两盏小灯笼,亮晶晶的。 “香香,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对你从未食言,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 “嗯。”李香香抑制不住地抽了抽鼻子,她不敢抬头看丈夫,生怕会开口要求他别去了。 盛利拍拍她的肩头,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回吧。” 李香香没动,盛利看穿她的心思,不由得失笑:“那我先走。” 盛利夫妻俩难舍难分,林满仓家倒是完全相反,满仓媳妇给他做了早饭就把他打发掉走了。 盛利走到半路就碰到了林满仓几兄弟,他们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五个大老爷们俱是有一双大长腿,大步前进,没一会儿就出了村。 林满仓警惕地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问盛利:“利哥,我们这次主要目的是探路。若是沼泽地里的食物足够多,我想把这事儿跟村里人摊开来讲。***说了,人多力量大。利哥,你同意我说的吗?” 盛利微笑点头:“同意。” 他不曾想过独吞,而且沼泽地那么危险,多些人多一份保障。 这年头村里人的日子不好过,好多个家庭米缸空了,单靠那些野菜是熬不到收粮时节。如果他们在沼泽地里找到了吃的,村里人知晓这事,肯定会有人加入他们。 林满仓解下他的背篓,从背篓里拿出一把弓箭,做贼一样环顾四周。 他的脸上难掩紧张说道:“利哥,我还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这是我藏起来的弓箭和一些好东西。如果跟村里人一起行动,势必要拿出来用。我有点担心队长会对我有意见,我想让你帮我说几句好话。” 盛利接过他手里的弓箭细细看了许久,露出满意的笑容:“满仓,咱们哥俩谁跟谁呐?说这么见外的话干啥子?我先前还担心你把这宝贝上交了呢。那些人真是没脑子,啥都没搞明白就下来收东西,全炼废了,白瞎了那么多好东西。” 说到这个,林满仓面露嫌恶之色,可不是嘛? 用啥材料,咋样炼钢都不知道,强制下令要他们把铁具全交上去,最后炼出一堆废铁! 林秋实忽然来了句:“不用操心这个,队长家的铁具也没全上交。” 林满仓闻言震惊瞪大眼:“老二,你咋不早说?” “你没问。”林秋实默默地从腰间解下一把砍柴刀,无声地打脸。 这是他从父亲手里接手的宝贝,藏得严严实实的,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晓。 林满仓眼睛瞪得更大,余下的两个兄弟动作默契地拿出他们藏起来的宝贝,一把斧头和一把菜刀。 盛利看着好兄弟震惊得目瞪口呆的蠢样,哈哈大笑起来,真是有意思的一家子。 被林满仓狠狠瞪了几眼,盛利毫无压力地将他的菜刀亮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满仓无语极了,不满地嘟囔:“你们一个个都偷偷藏了东西,敢情只有我担心这茬?” 盛利懒得理他,转头对林秋实等人道:“好了好了,我们的工具带齐全了,走吧。” 林满仓嘴上抱怨几句,心里却是乐滋滋的。 每个人手头上都带有派上大用场的工具,如此一来他们的安全就多了几分保障。 一行人走出树林来到沼泽边上时,天已大亮。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荒野,郁郁葱葱的水草非常茂盛,时不时传来鸟鸣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盛利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感叹道:“原来传说的死人谷并不是山谷。” 第31章 荒野求食 林满仓警惕地看向四周,低声对林秋实说道:“二弟,你爬到树上去看看,那沼泽地有多大,定个方位再决定咱们该怎么走。” 林秋实是几个兄弟里爬树最厉害的,这任务交给他来做再合适不过。 盛利同样是爬树的一把好手,利落地爬上去先摸清楚他们的处境,再谈其他。 他爬树时很是谨慎,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一面探察,一面还得时刻留神着毒蛇、毒虫等毒物。 万一树上有毒蛇啥的,被咬上那么一口,没准他的小命就这么交代在这里了。 等他爬到二十多米高的大树,盛利远目看去,很快被大自然的壮美给震撼住了。 在平地上观察到的看似无边际的荒野,其实并不完全是被茂盛的水草所覆盖。 中央是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沼泽,水面覆盖了一层黄色落叶般的东西。 水面上不但连一株植物都没有,那些鸟儿特地绕开了这片区域,连飞都不敢往这里飞过。 盛利看到这里,心猛地一揪,那片黑色区域绝对有非常危险的存在。 如果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他们绝对不能进入那个区域。 往更远处看,又是长满了水草,还能看到扑着翅膀飞起来的鸟类,这片沼泽地极大绵延数公里。 怪不得那些冒险进来的人,俱是死无全尸。 这片沼泽地的尽头是连绵不绝的大山,山上的树木很茂盛,但要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去到那几座大山,几乎没有可能。 因着这片沼泽地非常广阔,要去到那些大山上只能沿着沼泽边走过去。 盛利预计要走上几天才能到达那几座大山,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过多,不是个好的选择。 林秋实比盛利更早下树,他简单介绍了沼泽地的情形,给自家兄弟做好心理准备。 等他说到一半时,盛利从树上下来,补充了几句。 五个大男人安静地思考问题,林满仓看他们面色沉郁,咬了咬牙将自己的观察说出来:“我发现了老虎的脚印,你们跟我一块去看看。” 盛利的脸白了白,握着菜刀的手骨节分明,恐惧从心底飞窜上来,没一会儿就将他淹没。 林满仓说完没去看任何人的表情,直接领着盛利等人去看老虎的脚印。 那脚印很清晰,说明老虎前不久才来过这里,这一发现让盛利等人俱是后背生寒。 老虎是吃人的猛兽,如果是独自一人跟它对上,以他们如今天天吃不饱的情况,能在老虎攻击下生存的几率非常低。 林满仓弯下腰用手去量,发现这脚印比他的手掌还要大,语气艰涩地说道:“目测有两百多斤,我们必须要时刻小心,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哪怕他们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亲眼看着老虎的脚印时,他们仍旧控制不住地心生惧意。 老虎,那是传说中的恐怖存在。 听过了那么多老虎吃人的传说,对老虎的恐惧已然深刻在脑海里。 乍然一看到老虎的脚印,他们怎么会不害怕呢? 但是,老虎再可怕,也比不上全家饿死来得可怕。 他们一家子想要捱到收粮时节,必须要有足够多的食物。 这片沼泽地里有那么多吃的,只需拼一把就能得到食物。 权衡利弊,利大于弊,值得冒险。 盛利做好心理建设,微松开手,此时的他已经调整好杂乱的情绪。 他率先打破沉寂,笑道:“我们五个大老爷们,团结协作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咱们冒死来这里的目的,是让全家人活下去。” 林满仓等人皆是浑身一震,他们不能消沉,也没时间去瞎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林满仓笑着给弟弟们打气:“利哥说的没错,我们足够小心就不会有问题。” 他跟盛利是意志力最强的,因为他们年纪最大,经历的事情最多。 所以很快就能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但他的几个弟弟就没那么顽强的意志。 在荒野里求生,必须要有非常强大的意志力,一颗永远积极向上的心,百折不挠,迎难而上。 此时,盛利等人完成了非常关键的一步——摸清楚沼泽地的基本情况。 接着,他们开始进行下一步——寻找食物。 按照之前所说的,五个人始终聚在一起,每个人一个方向寻找食物。 忽地看到十几米远的草丛里有动静,盛利定睛一看,大喜过望:“野鸭!快看那里,飞起来的是野鸭!” 林满仓当即转头,循着盛利所指的方向看去,肥硕的野鸭接二连三地从水草里飞出来,看得他喉头止不住地滑动起来。 他不记得距离上次吃肉有多久了,这会儿看着那些扑着翅膀飞的野鸭,他的脑子里自动地将它们做出了喷香的美食。 肉,这些全都是肉啊! “咱们过去看看?” 林满仓仔细查找过了,这附近没有老虎等猛兽的脚印,比较安全。 盛利率先表示赞同,脸上多了憧憬之色:“就算逮不到野鸭,能找到野鸭蛋也不错啊。” 距离野鸭飞起的地方,看着只有十几米远,但他们走过去花了十分钟,依旧没能走到那里。 出于安全的考虑,盛利等人每走一步都异常地小心,所以只能龟速移动。 林满仓见状,心头升起不悦,他的脸黑得厉害:“利哥,咱们要想到那边去,必须要下水淌过去。” 危机四伏的沼泽地,不知道生存着多少“吃人”的动植物,在陆地上尚且还能看到那些毒物,还能想办法避开。 这要是到了污浊的水里,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啥时候被毒蛇之类的毒物咬伤都不晓得。 盛利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想了想抓着他探路用的长树枝扎到水里去,想看看拦住他们去路的沼泽有多深。 他用力地将长树枝扎进水里,然后提上来横在身前:“你们过来看,这里的水不深,没到膝盖。” 林满仓没说话,他找来了几片宽厚的树叶抱住他的腿,捆得很严实,以免被水下的蛇、树枝之类的东西弄伤。 “水下除了烂泥,还有各种各样的腐木,我走得很费劲。”林满仓边走边说出他的感受,水下的淤泥很厚,在水里移动很费力。 第32章 柳暗花明 林满仓弯腰将脚下的一块烂木头捞出来,丢上岸:“水底下好多这样的烂木头,它们很滑,如果没有这根树枝撑着,我八成得摔到泥里。” 他废了很大的劲儿才能将脚从淤泥里抽出来,缓慢地往前移动,继续说道:“我走了这么久才走出去几步。万一遇到猛兽攻击,我想跑都跑不掉。” 他非常讨厌这种双脚深陷在泥水里的感觉,无法自由行动,使得他没有一点安全感。 这片沼泽十分险恶,漂浮着各种落叶的污浊水中,可能潜伏着各种可怕的东西。 “满仓,我和你过去。秋实你们几个待着别动,留神四周的动静。” 盛利不想让林满仓独自冒险,边说话边绑好自己的腿,缓慢下水,踩着林满仓的脚印跟过去。 林满仓心头一暖,摸了摸他腰间的弓箭,转头对盛利笑道:“利哥,咱们一定能抓到野鸭。” 盛利回之一笑,点头表示赞同。 林满仓得了老爷子的真传,虽说达不到百步穿杨、百发百中的高度,但是他的准头极好,射中的几率很大。 在沼泽中移动,完全可以用“寸步难行”来形容,从这边到野鸭所在的区域,距离不过三四米远。 最后他们还是没能走到那里去,因为他们走到一半,不幸遇到了贺建军提到过得“吃野猪”的泥沼。 最先发现沼泽泥沼的是盛利,他将木棍扎入泥里探路,再度抽出来时受到的阻力和先前的大很多,甚至有把木棍吸到溶坑里去的趋势。 他当即联想到了贺建军所说的野猪被吸入泥坑的事情,用力地搅动木棍,搅动的力度越大,溶坑的吸力越大,意外发现了溶坑。 “满仓,我们不能再过去了,原路返回。” 林满仓接连受到了打击,情绪低沉下来,眼睛死死地看向那片水草地。 “满仓,走吧。”盛利转头看到好兄弟脸上写满了“不甘心”,他扯了扯林满仓的手臂。 哪怕心里再不甘,为了保命只得原路返回。 他们二人重新回到岸上,谁也不说话,林秋实他们也没开口问。 盛利再度开口时,脸上重现浮现出笑容,“算那些野鸭走远,今儿个咱先放它们一马。” 林满仓听他这么说,郁结的心情舒缓了不少,阴沉沉的脸多了些阳光。 盛利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满仓,这儿的林子很大,咱们先到林子里找吃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去沼泽地里寻吃的。” “走。”林满仓长呼一口气,消除负面情绪,重新出发。 林秋实忽然出声喊住林满仓:“大哥,你快看那,看得清楚那是什么吗?” 不等林满仓回答,盛利欢喜地搓了搓手掌心,语调轻快:“我看着像是鲶鱼,它的个头很大,比我们的小腿还粗,大概有十几斤。” “看清楚了吗?当真是那么大的鲶鱼?”林满仓看过去时,那片水域变得非常浑浊,啥都看不到。 “我看得很清楚,是鲶鱼。”盛利撸起袖子准备开干,“满仓,把你筐里那条蛇给我。” 他将路上抓到的无毒水蛇砍下一块指节大小的肉块,用绳子捆子放到鲶鱼出现的地方,准备用这种方式将鲶鱼钓起来。 林满仓等人皆是目露好奇,这样当真能把鲶鱼钓上来? 盛利看出他们的疑惑,但没打算解释,等了一会儿那绳子突然被猛地扯住,那条鲶鱼的力气非常大,差点把盛利给扯到水里去。 “满仓,快!” 林满仓对准水中疯狂摆动的鲶鱼射出一箭,准头很好,射中了鲶鱼的腹部,使得它有短时间的停滞。 盛利趁机使劲将绳子拽上来,腹部插着箭的巨型鲶鱼被甩上岸,看得林家几兄弟眼中尽是惊喜之色。 林秋实啧啧称奇:“利哥,好样的!居然真的把这么大条的鲶鱼钓上来了!” “对啊,我之前还想着没有鱼钩,怎么可能钓得到鱼呢?没想到利哥这么厉害。” “这条鲶鱼一点都不怕人,跟咱们河里的那些鱼不太像啊。这也太好抓了吧?” 林家几兄弟纷纷表达了他们的震惊,看向盛利的眼里满是佩服和崇拜。 盛利呵呵笑了一声,朝着林满仓昂了昂下巴:“你们咋不夸夸满仓?要不是他的箭术好,这鲶鱼也弄不上来。” 林秋实和两个弟弟哈哈笑起来,自家大哥嘛,夸不夸有什么关系。 林满仓正忙着用菜刀彻底弄死这条鲶鱼,听到他们的议论没吭声,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他从弄到这条鲶鱼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弄不到野鸭有点可惜,但如今他们有这么大的鲶鱼带回去,足够说服村里人一块儿来沼泽地找吃的了。 得了这么大条的鲶鱼,林秋实等人皆是尝到了甜头,又砍了几段蛇肉用来钓鲶鱼,最后钓上来一只三五斤重的乌龟,之后再没有了收获。 “日头不早了,咱们下次再来钓鱼,去林子里找找有没有芋头、山药之类的。”盛利看了看日头,估摸着下午两三点了,他们再找找看,差不多该回家了。 林满仓几兄弟没意见,今天得了那么大条的鲶鱼和乌龟,收获非常大了。 他们在林子里找了一个多钟,盛利发现有棵大树上有个巨大的掌印,喊了他们几个过来看。 林满仓凑近看,当即倒吸一口冷气,“这是熊瞎子弄出来的!” 几人随即想到了死人谷流传多年的恐怖传说,俱是心生惧意。 盛利苦笑:“之前是猛虎,现在是熊瞎子,有这么多猛兽在,怪不得叫死人谷。” “咱们回去后得跟他们说清楚。”林秋实叹息一声,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到万不得已,村里人应该是不愿意来这里找吃的。 “那是必须的,不然出了事,他们不得撕了我们。” 颠了颠背篓里的大鲶鱼,林满仓一改之前的沮丧,情绪很是乐观,“行了,别说这些丧气话。***教导我们,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家家户户的米缸都见底了,不来这里找吃的,难不cd去挖草根吃树皮么?” 第33章 试验 盛利等人带工分休假,别的人可没这么好的待遇,该上工还得去上工。 盛爱国原本想偷偷跟在盛利后头去的,然而他的计划没实施就破产了。 因为他被李香香带着去上工了。 至于盛夏,她前阵子刚遭过罪,李香香心疼她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让她去? 贺建军昨晚跟盛爱国说好,他天一亮就回卫东村。 然而他舍不得盛家,走出村又返回来了。 瘦弱的小少年眼含希冀,双手交握在身前,“夏夏,我以后还能不能来找你?” 盛夏独自一人在家,她想偷偷溜去死人谷看看,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贺建军。 她随即想到了贺建军曾说,他亲眼见识过野猪被吸入泥水里的事情,她压根就没注意听他说了什么,满口答应下来,然后拽着他去向阳村里的池塘边。 “建军哥,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建军哥! 夏夏第一次这么叫他! 她微凉的手抓着他的胳膊,真不敢相信,夏夏居然会主动亲近他!! 好幸福!好快活! 啊啊啊,他想喊几声表达内心的激荡! 贺建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呆呆地看着盛夏那只瘦弱可见青色筋脉的手,用力地抓着他的胳膊,小脸红了,红得非常不明显。 盛夏想要搞清楚野猪是如何被泥水吸下去的,如果能搞懂,那么就能想出相对应的解决办法。 泥沼这条拦路虎——可破! 盛夏说出了她的想法:“建军哥,你把那天看到野猪被吸入泥坑里的事情,再给我详细说一遍,我想搞清楚那野猪是怎么掉下去,上不来的。” 贺建军自然不会让她失望,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开始回忆起那天的细节。 盛夏从他缭乱的回忆里抓住了关键点,问道:“这么说来,要是那头野猪不挣扎的话,那它有可能不会死?” 这问题有点傻,野猪不可能不挣扎,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甭管是人还是动物陷入泥坑里,第一反应肯定就是从泥坑里爬出来。 贺建军想了想,摇头否认她的猜想:“那头野猪挣扎得越是厉害,它被拉下去的速度更快。不管它挣不挣扎,反正它都上不来,最后还是会死。” 那泥坑深得很,那么硕大的野猪都能吞得下去,想要爬出来太难了。 盛夏自言自语道:“咱们和野猪不一样,明知在泥坑里挣扎,反而会更快地陷下去,那么就先不要乱动好了,然后等待同伴的救援。万一真的有人掉入了泥坑里,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怎么才能将人救上来呢?” 贺建军听到她小声地嘀咕,悄悄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胳膊,细腻的触感让他的耳后根红了一小片。 他仿佛得了病,总忍不住想要触碰盛夏,与她肌肤相亲。 盛夏沉浸在她的思绪里,想得太过入神,以致于没注意到贺建军搞的小动作,更看不到他泛红的脸和耳后根。 贺建军连续几次得逞后,胆子变大了,不再甘于轻轻触碰,而是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臂。 他汗湿的掌心与盛夏的细胳膊贴在一起,那一瞬间他好似听到了天边的乐曲,嘴角翘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盛夏对此毫无察觉,任由贺建军握着她的手臂来到了池塘,自然而然地甩开了贺建军的手,到池塘边用木棍扎到水里。 她喃喃自语:“我要试验一下。” 贺建军悄然靠近她,站在她身旁守护着她,生怕她想得太入神而忘了危险。 盛夏的嘀咕声,他听得一清二楚适时地给她提点小建议,帮助她打开思路。 盛夏嫌岸边的泥太浅,伸长手想要将木棍扎到更深的泥里,不知怎么搞的,她的身体倾斜得很厉害,眼看着就要踩空掉入水里。 充当护花使者的贺建军见状,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她,用力地将她往后推,自己却一头扎进池塘里。 盛夏呆住了:“我,你……” 贺建军识水性,没生命危险,他脑子灵光一闪,想出个好主意:“夏夏,你把木棍丢给我,我试验给你看。” “诶?”盛夏愣了愣,再三询问他的意见后,开始了试验。 最后在贺建军的“英勇献身”下,她还真找到了个怎么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法子。 —— 天擦黑时,盛利一行五人回到了村里,他们这次不再避着人走,而是光明正大地背着背篓出现在村民跟前。 林满仓为了达成目的,他将背篓里的那条大鲶鱼拿出来,见人就说他们在死人谷里的遭遇。 很快,村里的人都知道林满仓他们在死人谷里找到了食物! 有几家早断了粮、天天吃野菜,他们商量了一下,就去林家想要探探情况。 林满仓带回来的不只是那条大鲶鱼,还有好些芋头、山药、野鸡! 这几户人家看到那些食物,眼尾都发红了,当场提出想请林满仓带上他们。 林满仓没直接给他们答复,只说了他要先去跟队长提一提这事儿,然后再开会表决。 那几个汉子起初还不乐意,只当林满仓是找借口拒绝他们,不想带他们去找吃的。 林满仓当即说了他们在死人谷的见闻,特别提到老虎、熊和毒蛇。 至于那个能将野猪吞下去的泥沼,林满仓打算先瞒着,等开会的时候再跟他们说。 万一有同伴掉入泥沼里,必须要通力合作,想法子将人拉起来。 但具体要怎么做,林满仓也不知晓,毕竟他不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去试试那泥沼的威力。 林满仓一行五人冒死进入死人谷寻吃的事情,传遍了村里的每家每户,他们对此反应不一。 林月娥的丈夫,向阳村生产大队的队长徐铁柱,早在昨天就从林满仓那里得了消息。 一听到林满仓回来的消息,徐铁柱第一个过来,问了林满仓很多个问题。 当天晚上,向阳村在徐铁柱的主持下召开村民大会,由林满仓和盛利述说死人谷的遭遇和具体的情况。 死人谷的凶险毋庸置疑,但如果能从那里得到生存物资,好多人还是乐意冒险的。 第34章 心意 村民大会上,众人畅所欲言,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有人说出来。 好多心思阴暗的人,不怕得罪林盛两家,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死人谷是吃人的地方,要是林满仓等人轻易能从那找到吃的,绝对会把这消息瞒得密不透风! 但如今他们说出来了,意味着他们是想多拉些人进去,好给他们当掩护!真以为林满仓等人那么好心呐? 林满仓和盛利分别说出了死人谷的危险之处,坦诚布公地将死人谷的真实情况说出来了,村民们如何作想,他们是不管的。 这会儿听到那些诛心的言论,他们俩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没听到。 表面上他们是不在意,但那几个开口的人分别是谁,林满仓和盛利将他们丑陋的嘴脸记在脑海里。 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 成啊,以后有啥好事,其他人都带,就不带你们玩! 盛夏小小声地跟盛爱国指着那几个人说道:“哥,你记着那几个人,以后跟他们家的人保持距离。” “妹妹,你也要记着。” 盛爱国义愤填膺地瞪向那几个说话没把门的家伙,想占好处又不想承情是吧? 行啊,以后有啥好事都不让你们这些白眼狼知道! 村民大会开到晚上十一点,一大半的村民选择进入死人谷寻吃的,余下的那小半决意不进去。 徐铁柱为人圆滑,做事滴水不漏,为了避免以后有不必要的纷争和麻烦。 他秉持着“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当众问过村民的意见后,一一记录下那小小决意不愿意去村民的名字。 那小半村里又一小撮特别精明的,他们看徐铁柱真要记下他们的名字,生怕他们失去了去死人谷寻食的机会,临到最后又闹出个小纷争来。 徐铁柱任由他们将所有的心思全都摆出来,然后笑眯眯地说了句:“咱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开会,谁想去谁不想去,大家心里有数。这份记录没啥约束作用。” 表面上的确没任何的约束作用,但人在做天在看,大家一个村里住着,一大半人冒死去死人谷寻吃的。 这些人完全可以等先头部队排除障碍后,下次组队时再跟着去,那时的危险性会降低不少。 余下你们这一小半“聪明人”打得一手好算盘——等他们大队人马前去开路,排除了大半的障碍后,你们再去,好坐享其成? 这等美事专门留给你们? 真以为在座的村民都是傻瓜,看不出你们的意图不成? 死人谷谁都能去,这不假。 但其中的危险绝非林满仓和盛利说的那几种,等这些“聪明人”跟着进去时,对他们行为不满的村民完全可以给他们设下陷阱,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徐铁柱的心思藏得深,一般人真看不出他的做法还藏着这么多弯弯道道。 盛夏是活了两世的人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见识不少。 徐铁柱的心思,她看得很透彻,一点点地分析给她哥盛爱国听,好叫他长点心眼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盛爱国为人实诚,但真正的老实人要吃太多亏了,盛夏不想让她哥吃亏受伤,打算潜移默化地教给他些为人处世的小常识。 爱女如命的盛利执意要将闺女背回家,盛夏再如何心疼他也拗不过他的坚持,趴在他宽厚的背上,低声说了句:“爸,我想到了怎么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法子。” 盛利的重点不在于那个办法上,而是关注盛夏本身:“啥?闺女,你咋想出来的?难不成你这小丫头跑到泥坑里去试过了?我说你咋换了衣服呢,敢情你跑去泥坑里弄脏了!闺女,你身子骨太弱了,以后不许再去做这种事了。” 盛爱国听得不太清楚,只听到‘泥坑’‘换衣服’两个词,他就炸毛了,摩拳擦掌准备要去揍人。 “妹妹,你没事跑去泥坑里干啥?是不是那群臭小子又欺负你了?明天,不,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敢欺负我妹妹,欠揍的混账东西!” “妈,你快拉着哥哥!”盛夏一听急眼了,催着李香香将小蛮牛给拽住,朝小蛮牛喊道,“哥,这大晚上的,你要去揍谁啊?” 盛利心底发虚,说话不如之前那般中气十足了,“爱国,你听岔了,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 盛爱国只关心妹妹有没有被欺负:“妹妹,你当真没被人欺负了去?” 盛夏心里又酸又甜,嗓音娇娇的:“没有没有,我家哥哥这么厉害,谁敢欺负我呀?不怕我哥揍他个满地找牙吗?” 盛爱国听到妹妹的夸奖,下意识地挺起小胸膛,他会保护好妹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李香香默不作声,看着她最爱的家人相亲相爱,眉眼间皆是似水的温柔和缱绻。 进了屋,盛夏才把她今天的试验成果说出来,“爸,我想到的办法是将探路的木棍横在水面上,然后趴在木棍上,将胸口靠在木棍上扭动。这样就能摆脱那泥沼的吸力,一点点地从泥沼里爬出来。【注1】” 听完闺女说的办法,盛利骄傲又不忍心,他轻叹一声说道:“闺女啊,其实你不用做这么大的牺牲。我们这次结伴去的,真遇上那泥沼,那么多人有的是力气将人脱出来。” 盛夏摇头表示不赞同:“爸,万一遇到老虎或者是熊瞎子,慌乱逃跑后,有人不幸落单了呢?这法子最好要说给大家伙听,没准就能多挽回一条性命。” 其实盛夏没那么伟大的情操,她就是担心她爸盛利不小心落单了,更加不幸的是他独身一人掉入泥沼里。万一那些村民没能及时来搭救他怎么办? 盛夏冒不起一丁点风险,她重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守护她的家人,为此付出再多又如何? 她不但不觉得辛苦,反而觉得甘之如饴。 盛利还想再劝她几句,让她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李香香适时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再劝了。 这是闺女对他们的一片心意。 如果真的爱她,那就不要一再否定她的付出,好好珍惜她对他们的每一分好。 第35章 噩梦 盛利夫妻俩想得深远,没劝闺女,盛爱国可没那么多想法,他拉着妹妹的手,从头顶一直看到她脚上,“妹妹,池塘的水不深,可你不会游泳啊,万一有个好歹呢?以后可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盛夏猛地一拍脑袋,悻悻笑道:“爸妈,哥哥,我刚刚忘了说,不是我进泥坑里试验的。贺建军,是他帮我的。” 她就说家人看她的眼神怎么怪怪的,敢情是他们误会她冒险到池塘里亲身试验了。 盛爱国的眼神倏地变了,他神情别扭地将脑袋转过另一边,满脸复杂:贺建军那臭小子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盛利和李香香对视了几秒钟,看到了对方的心思:他们家一定要回报贺建军的恩情,而他们现在能为贺建军做的事情,就是想方设法让他过得好一点。 盛利想到贺建军对他们家的恩情,再想到他在贺家的日子,不由感慨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贺建军那孩子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咱们一定要回报他的恩情。我们抽个时间去卫东村找他,给他送吃的。” 在这灾荒的年月,赖以生存的食物就是最最珍贵的礼物。 一听到“贺家”一词,盛夏的情绪骤然变得激动起来,她忽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眉毛上翘,攥着衣角的小手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她说话的腔调变了,从以前的平和变得尖锐,音调也提升了八度:“爸,我认为这样不好,贺家人不是好相与的。你看贺建军在我们家住了这么多天,贺家人来看过他吗?他们如果真的关心贺建军,绝对不会让他孤身一人在死人谷里找吃的!贺家人压根不把他当家人,只管逼他去找吃的,哪里管他的死活?咱们要是把吃的送到贺家去,没准贺建军连一口都吃不上!” 听着闺女那又尖又细的嗓音,看着她不加掩饰的怒容,盛利和李香香呆住了。 他们夫妻俩没料到闺女会激动成这样,有些傻眼。 等他们理智回笼,回想起盛夏说的那番话,俱是露出震惊之色。 盛利老怀大慰地看着她:“夏夏,你长大了。” 李香香没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同样多了赞赏之色。 贺建军对他们家的恩情不小,可盛爱国不愿意为了报恩,就把最珍贵的妹妹给他。 他想了又想,商量着问道:“咱们悄悄送过去,不让贺家人知道,应该就可以了吧?” 盛利摆摆手表示行不通:“不行不行,贺家人对他那么坏,要是让他们知道贺建军在外头有吃的,他们不得扒了他的皮。” 看着父母为那个觊觎妹妹的臭小子考虑那么多,盛爱国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鬼精得很,你看他不就偷偷藏了芋头?爸,咱们只管把东西送给他,他肯定有法子应对的。” 贺建军那“鬼见愁”的名号不是大风刮来的,那小子心黑着呢,哪里用得着家人们为他殚精竭虑? 盛利拉下脸,冷冷地看向儿子质问道:“爱国,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对贺建军有意见?你别忘记他救了夏夏,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他这话说得很重,只差明着说“爱国,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盛爱国的脸唰地白了,委屈得掉眼泪。 盛夏揽住哥哥的肩膀,绷着小脸:“爸,你这话太重了,哥哥不是那种人。” 盛利愕然地看向哭泣的儿子,缓和了语气:“爱国,贺建军是个好孩子,你要收起对他的偏见。” 盛爱国忍了又忍,望着妹妹关切的脸,他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闷闷地应了声:“嗯。”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盛家人又开始想办法回报贺建军。 盛利最后想出了个主意:“我们去卫东村将贺建军接过来住。这样一来贺家就少了他的口粮,他们应该会同意的。” 不行! 贺家那群白眼狼最是贪得无厌,他们得了点甜头,肯定会得寸进尺,提出各种各样不合理的要求! 盛夏在内心里咆哮,然而她没法说出口,毕竟这是他们能想到回报贺建军的最稳妥的办法。 这天晚上,盛夏睡得很不好,她做了一夜的噩梦,全都是跟贺家人有关。 在梦里,盛夏再度感受到前世的绝望和痛苦,那种溺亡般的痛楚如泰山般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盛爱国迟迟等不到妹妹起床,他凑到门口听动静,听到妹妹痛苦的梦呓声,他赶忙打开门进去摇醒她:“妹妹,妹妹快醒醒!你别怕别怕,哥哥在这里,那只是噩梦。” 盛夏睁开眼时看到盛爱国着急的脸,恍若隔世,她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哭得稀里哗啦。 “哥哥,你别丢下我。” 盛爱国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声声地应和:“不会不会,哥哥不会丢下你的。” 盛夏哭晕了过去,再度醒来时已是正午,她的眼睛哭得红肿,睁开眼时有股刺痛感。 门吱呀一声开启,盛爱国端着水进来,“妹妹,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得把你叫醒了。” 盛夏的脑袋懵懵的,“哥?你怎么在家里?” 盛爱国笑了笑没答,走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没发烫才悄悄松口气。 “小懒虫,你都多大了还赖床?快点起床洗漱吃东西,待会儿跟我去摘野菜。” 盛夏后知后觉地想到她早上抱着哥哥哭泣的场景,小脸红扑扑的,真丢人。 兄妹俩默契十足地没提早上的糗事。 时间一晃而过。 晚上徐铁柱又召集了自愿去死人谷的村民,确定明天出发的时间,并且跟他们说了许多注意事项。 太阳还在地平线以下,向阳村的村民们已经开始忙碌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们要去骇人听闻的死人谷找吃的! 盛利早早就起床生火煮粥,等李香香接手后他则是去检查工具,没多久盛夏和盛爱国也起来了。 “你们俩怎么不多睡会儿?天还没亮呢。” 盛夏煞有介事地说道:“爸,你会带回来很多东西,我在梦里看到了,除了芋头,还有三只兔子和一头小野猪。” 第36章 向群 盛夏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一语惊人,引得李香香和盛爱国齐齐看向她,眼里都是问号。 李香香暗忖:这孩子莫不是没睡醒?说的是梦话吧? 盛爱国的眼睛亮得吓人:前几次他跟妹妹去林子里寻吃的,妹妹指向哪儿,他在那个方向准能找到吃的! 盛利微怔,须臾,他粗粝的大手落在闺女的脑袋上,宠溺地揉了揉:“我家闺女说的准没错。” 盛爱国连连点头,信心满满:“嗯嗯,妹妹运气特别好,她每次说哪个方向有吃的,我绝对就能在那里找到。” 他这话一出,盛利和李香香面面相觑,一时间不该说什么好了。 盛夏心里一动,回想他们兄妹俩在山里找吃的场景,好像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她指哪儿哪儿准能找到吃的。 认真数起来,她说十次就有九次中! 准确率高得惊人! 盛夏不由得激动起来,这会不会是老天爷给她粗大金手指? 难不成这是传说中的预言? 好比刚才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那句话,回想起来简直莫名其妙。 她实在想不出来,她为何会这么说? 难不成她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这么一想,盛夏后背发凉,一阵毛骨悚然,抬头看到了家里的神龛,悄然松了口气。 神龛在此,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哪里进得来? 盛夏心神安定下来,思维散发出去:米国有位非常著名的预言家,她是借由水晶球来做预言的,曾经准确地预言了好几次大事! 盛夏想起前世无意间看到的新闻,心情如过山车一般,从极致的惊喜直到恢复平淡。 预言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没有任何的道理和规律。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还是保持平常心吧。 盛爱国使劲地晃了晃妹妹的手,强硬地将她从深思中拽出来:“妹妹!妹妹,你在想什么呢?我喊了你好几声都听到!” 妹妹傻愣愣地站着,怎么喊都没反应。 小少年顿时急了,该不会是上次摔下树,妹妹伤到脑子了吧? “哥哥,我想事情想入迷了。”盛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想得太过入神了,周遭的一切都被她无视了。 “呼,你吓死我了。” 盛爱国追着她问了几句,得知她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才松口气。 “哥,爸妈呢?”盛夏赶紧转移话题,她只想了一小会儿啊,爸妈上哪里去了? 盛爱国看她呆呆木木的样子,心又提起来,“爸妈出门了啊,他们走之前还跟你说了话呢。” 盛夏大惊失色:“啊?他们走了多久?” 盛爱国越发担心:“快走出村了!” 盛夏的脸唰地白了,她不是只想了一小会儿吗?竟然过了那么久吗? —— 向阳村大半的壮劳力前往死人谷,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有种古时候将士们出兵时的感觉。 盛夏跟她哥哥站在村口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头微酸:“活着真不容易。” 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是啊,但是正因为活得不容易,咱们才能体会到什么是美好啊。” 盛夏倏地转头对上了向阳村、乃至他们县城唯一拥有大学学历的老师——向群,她的心跳突地加快了频率,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关于向群的信息。 向阳村以前不是叫这个名字,之所以改名是因为向群的爷爷,他为了抗战胜利和掩护八路军,以身犯险将日寇带入了包围圈。 为了纪念他的丰功伟绩,县领导向上级申请以向阳为村名纪念革命先烈。 向群是革命先烈的后代,从小得到了组织的关怀,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所得的一切都是应得的。 向群学习非常用功和努力,头悬梁锥刺股,以非常优越的成绩考上了著名的燕京大学。 前年,他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留校,而是选择回到向阳村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他打算要将自己的所学教给村里的孩子们。 第37章 知识改变命运 然而,向群这样甘于奉献、高风亮节的楷模,在几年后的运动中遭受了非常严重的迫害! 刚开始时,那些人顾忌着向群的烈士子女身份,不敢打他的主意。 后来那场运动背离了初衷,愈演愈恶劣,向群是烈士子女又如何? 他不该收留那群从城里来改造的反动分子! 他们以向群多次教育不听,反倒帮那些反动分子打掩护为由,将他打成了“反动分子”,关入牛棚狠狠批斗。 在那场惨无人道的运动中,高大英俊的向群被打断双腿,最终落了个终身残疾。 盛夏那时已经被盛利送到了卫东村贺家,但这件事闹得很大,影响恶劣,她想不知道都难。 此时看着丰神俊朗、彬彬有礼的儒雅男子,盛夏的心头很不是滋味。 向群低头看向那满面忧愁的小姑娘,没有试图安慰她,“盛夏同学,我看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该回学校上课了。不然,你拉下的课程太多,会影响到你的升学考试。” 啊?回学校上课? 她都当奶奶的人了…… 不对,她不是那个为白眼狼牺牲一切的老妇人,老天爷厚待她,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她现在是个十岁大的小姑娘! 她这个年纪的确应该在学校读书! 时隔两世,盛夏完全想不起来前世的她成绩如何,能不能考上初中。 盛夏既激动又紧张,揪着衣角问向群:“向老师,我,我真的能考上初中吗?” 她前世吃够了没文化的亏,城里福利多待遇好的工作都要求高学历,像她这样小学没毕业的半文盲,工作再努力再出色又怎么样? 人家一看你的履历,得,小学没毕业,想升迁难如登天! 向群看她紧张得声音都飘了,温和地笑了笑:“你肯下功夫去学,成绩一直很不错。只要你能继续保持下去,你不仅能考上初中,考高中,没准还能跟老师一样考上燕京大学。” 听到他这这番话,盛夏仿佛吃了颗定心丸,羞涩地笑了:“谢谢向老师,我会努力的。” 向群趁热打铁提出要求:“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回家收拾收拾,去学校上课吧。” 这个小姑娘没别人聪明,但是她读书非常用功,肯下功夫学习,这是非常难得的坚韧品质。 “我,好,我这就回去。”盛夏犹豫片刻,想到前世遭受的那些白眼和不公对待,她变得坚定起来。 知识改变命运,她今生要把书本捡起来,认真钻研考大学! 盛夏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哥盛爱国回家收拾书本,完全没了先前担心盛利的模样,“哥,我们回家收拾东西上学去吧?” 她没盛爱国想象的那么担心盛利一行人的安全,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盛利此行不会有事。她完全可以去学校上课,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等她放学回家,兴许盛利他们刚好就从死人谷回来。 盛爱国觉得妹妹怪怪的,向群说的那几句话没啥特别的,可她偏偏就像打鸡血一样,兴冲冲地拽着他往家里赶。 他两个月前退学了,他自认自己不是个读书的料,干脆退了学到地里干活挣工分,补贴家用。 盛利和李香香想尽办法都没能让他改变主意,最终只得默许他退学。 重生当天,盛夏拼尽一切拦住了盛爱国,不让他独身一人前往死人谷,避免了前世悲剧的重现,由此改变他的命运轨迹。 如今,盛夏想要让盛爱国跟她回学校上学,以后一起考初中、高中和大学! 以盛爱国对她的护犊子程度来看,盛夏的计划十有八、九会成功。 用后世网络流行语来说,盛爱国这样的人就是——对妹妹的宠爱毫无下限。 向群目送着那对相亲相爱的兄妹俩离开,唇角微扬,如果兄妹俩能静下心学习,将来肯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向群作为他们村乃至他们县城唯一一个考上了燕京大学的人,经常会听到人家在背后夸奖他聪明绝顶。 实际上他从不认为自己是聪明绝顶的人,目前为止,他所获得的一切全都是靠他的努力搏来的。 他之所以能考上燕京大学,除了占这烈士子女的便利外,更多的是他足够刻苦努力。 他年少读书时深受了周总理的影响,写下“为中华崛起而读书”贴在床头,以此鼓舞自己。 向群每天一醒来就开始默背课文,走路都在背英语单词,有时候吃饭脑子里还在运算数学公式,比古人的“头悬梁锥刺股”都不遑多让。 天道酬勤,向群如愿以偿地考入燕京大学。 盛爱国走到妹妹的房门口踟蹰不前,看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课本,兴高采烈地准备去学校上课,他的眼睛忽然被刺痛了一下。 等盛夏整理好东西出来,盛爱国低头看着脚尖,半晌憋出一句话:“妹妹,我不想回学校读书了。” 盛夏懵了,紧接着她耍起小性子,胡搅蛮缠起来:“哥,你刚刚答应我什么了?你要是说话不算话,那你就是小狗!我可不想当小狗的妹妹!走,快跟我上学去。” 她跟她哥差不到一岁,他们完全可以读同一个年级,一起求学。 盛爱国被她闹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脑子笨,跟不上老师的学习进度。”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将太多的心思放在了挣工分上。 盛夏最清楚她哥是聪明还是愚笨,丢下整理好的书袋子,越过他就往门外走:“哥,你不跟我去上学是吧?好啊,那你以后别管我了。” 盛爱国傻眼了,妹妹的气性真大,她以前的软萌哪里去了? 更让他抓狂的还在后头,盛夏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不去上学,那就去死人谷,反正那么多大人在那里”。 盛爱国听到这句嘀咕,吓得胆儿都要破了,忙不迭追上去哀求道:“妹妹,你别闹脾气了,死人谷有老虎和熊瞎子,你可不能去啊。” 盛夏停住脚步,微扬起下巴,神情倨傲:“你跟我去学校上学,还是带着我去死人谷,二选一!” 盛爱国还能怎么选?自然是乖乖地跟着妹妹去学校上课。 第38章 大丰收 这一天的课,盛爱国没听到耳朵里,他全程心不在焉,人在教室里,心已经飞到了死人谷。 要不是担心胆大包天的妹妹会偷溜去死人谷,盛爱国早就偷偷跟着大部队进山了。 他没想着去死人谷深处,而是想往更里头走些,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吃的,拣点漏,怎么着都比坐在教室里发呆来得好吧? 盛夏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犹豫再三,没有在这节骨眼上要求盛爱国认真听讲。 她知道盛爱国的心结,身为家中长子的他,一直将养家糊口当成己任。 在这灾荒年月,活着才是最最要紧的事情。 百无一用是书生。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学问上,就算他的脑子里有再多知识又怎么样?这些知识能填饱肚子么? 既然不能,那么他学再多又有什么用? 休学回家,跟着大人下地干活,挣工分才是正确的选择。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盛爱国随便扒拉了课本到书袋里,转头帮妹妹收拾。 他迫不及待地要回家放好东西,趁着天没黑去山脚下转转,挖野菜,更重要的是他想要第一时间看到盛利。 盛夏看他这么着急,无奈苦笑,只得打消请教向群问题的注意,加快速度收拾好书本。 罢了罢了,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 “哥,我们回家吧。” 盛爱国飞快地应了声,自然而然地从妹妹的手里接过书袋,背着两个书袋,拉着盛夏的手走出校园。 向群目送着兄妹俩离去的背影,摇头失笑:盛家兄妹是他见过的关系最融洽的,相亲相爱,看着真让人眼热啊。 回家的路上,盛夏需要小跑才能跟得上她哥,喘着气问他:“哥,咱们这么着急回去,你是想要进山吗?” 盛爱国坦诚相告:“嗯,我想去迎一迎爸。” 他这都是被盛夏训出来的。 要是他敢隐瞒,妹妹就会跟他闹脾气、耍性子、哭闹不休,他那么疼妹妹,哪舍得让她生气、掉金豆子啊? 盛夏信心十足:“哥,你放心吧,爸他不会有事的。” 盛爱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问出心中的疑问——妹妹,你该不会真有预言的本事吧? 如果他真的问出口,盛夏肯定会摇头否认,她暗地里试验过了,并不是预言,而是一种神奇的第六感。 兄妹俩分别背了小竹篓,往山里走去,去的路上没见什么人,等他们到了山脚下发现好多人守在这里。 没到下工的时候啊,盛爱国脱口而出:“不是没下工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噗嗤——”盛夏没忍住笑出声,她家哥哥真可爱。 盛爱国被她笑得面红耳赤,嘿嘿笑了几声就揭过去了,使劲地安慰自己:博得妹妹一笑,偶尔犯个蠢不丢人。 前来山脚下等人的村民们从最初的议论纷纷,变成沉默不语。 等待的过程是最磨人的,好的不好的想法全都冒出来,好些个心理素质不咋样的妇人,偷偷地抹了眼尾。 兄妹俩到了没多久,李香香和林月娥等人就来到了山脚下。 “妈!”盛夏时刻注意着来人,一看到李香香当即拽着盛爱国如同如燕归巢般,冲到李香香的跟前。 盛夏很有礼貌地跟林月娥等人打了招呼,笑盈盈地望着李香香,抱住她的胳膊跟她说悄悄话。 盛爱国则是站在一旁含笑望着妹妹撒娇,他发现自从妹妹遭了罪醒来后,变得非常爱粘着母亲,各种撒娇卖萌。 对于妹妹的变化,盛爱国表示很欣喜,他的心思比较细腻,能感受到李香香对他们的关怀。 妹妹呢,她的性子比较粗枝大叶,又被他跟爸爸宠坏了,变得有些自私,她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不乐意亲近面冷心热的母亲。 李香香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镇定,她其实挺心慌的,死人谷有多恐怖,她亲耳听过盛利的描述,那地方稍不注意就会死在那里。 她担心了一整天,没法集中注意力做事,恍恍惚惚中还差点被锄头弄伤脚。 这会儿看到笑颜如花的闺女和含笑的乖儿子,李香香一手搂住一个,心里踏实多了。 望眼欲穿的向阳村村民们,在太阳落下前一刻钟,终于等来了前往死人谷寻食的勇士们! 率先出现在人前的是抬着一头大野猪的盛利、林满仓和徐铁柱! 比他们更吸睛的是那头重达三百斤的大野猪! “好大的野猪!” “我的天呐!我没看错吧?” “妈妈,我们晚上有肉吃了!” “我都快不记得上次吃肉是啥时候了!” “野猪再大也没你的份儿!” 村民们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李香香和两个孩子一声不吭,她们直勾勾盯着为首的盛利,眼神堪比x光试图看清楚盛利身上是不是有伤。 比起吃的,她们显然更在意盛利的人身安全。 “妈,爸爸很好,没受太大的伤!” 盛夏发挥了她眼尖的优势,很快确定了盛利的身体状况,转头特别臭屁地对她哥说道:“哥,我没说错吧?” “嗯嗯,妹妹真厉害。” 亲眼看到父亲安然无恙地回来,盛爱国那颗心总算能塞回肚子里去了。 李香香是个内敛的女人,她心里非常激动,但表现出来也就是眼眶微红而已。 那头大野猪之后,陆续有人或背或抬东西回来,人群里不断发出欢呼声。 “我看到野鸡了!” “有芋头!” “哇,好大的鲶鱼!” “野鸭,还有野鸭蛋!” “小猪崽!还是活着的!” 山脚下惊呼声不断,盛利等人从死人谷带出了好多吃的,首战告捷! 因着是集体行动,徐铁柱开过会后决定论功行赏,谁付出得多,就多分些食物。 这无可厚非,前往死人谷寻食的汉子们对此毫无异议。 死人谷危机四伏,别看他们拿回来的食物不少,但每一样都是拼尽全力博回来的。 当然,总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但秉持“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那些不和谐的声音被强行忽略掉。 人家用命换来的食物,凭啥要分给你个坐收渔利的家伙? 一群厚颜无耻的家伙! 第39章 分猎物 徐铁柱家门口有片空地,村民大会、分粮食等重要的会议,都会在这片空地举行。 今儿个,村里的勇士们冒着生命危险,结伴进入死人谷里寻食,收获不少。 这么多人一块儿行动,有人出力多,有人运气好,这些猎物肯定是不能平均分配的。 如此一来,徐铁柱自然得召集这些勇士们前来开会。 至于那些个持观望态度,甚至不阴不阳说过风凉话的家伙们,自然没资格参与会议。 当然,徐家门前这块地很大,足以容纳几百号人。 那些个没去死人谷的人家甭管怀着啥样的心情,纷纷站在那些与会者的后头。 勇士们自带小板凳,排得整整齐齐,徐铁柱盛情邀请林满仓和盛利,跟他坐在主席台上。 主席台就是一张长桌子,以及一条长板凳。 三个壮实的汉子排排坐,看着有几分喜感。 盛夏跟她哥咬耳朵:“哥,咱爸可真威风!” 盛爱国猛点头,嘿嘿傻笑。 站在他们身后的李香香抿唇一笑,她们家的顶梁柱自然是最威风最勇猛的。 盛夏回头促狭地问道:“妈,咱爸帅不帅?” “帅。”必须帅。 李香香后知后觉地低头,对上挤眉弄眼的闺女,伸出手捏了她一把:“没大没小的。” 盛夏抱住她的胳膊,语气黏糊糊的:“妈,咱们家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所以您千万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咱们共同渡过难关,我还盼着您能看到我上大学呢。 咱们一起迎接香港回归祖国怀抱! 李香香愣了愣,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凑到她耳边说道:“闺女,妈不会再做傻事了。” 妈会陪着你们,一直都陪在你们身边。 盛夏的眼眶立马红了,她半天没吱声,生怕一张嘴说话就会哭出来。 老天爷待她不薄,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自重生的那天起一直都很努力,试图以一己之力改变家人的命运。 但在命运面前,她的力量何其弱小? 盛夏心底始终深藏着恐惧,最怕的莫过于前世的悲剧重演。 知女莫若母。 李香香看穿了闺女的担忧,瘦弱的手微微一使力将盛夏抱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小脑袋,给她时间调整好情绪。 盛爱国转头看到这温情的一幕,脸上的笑容凝滞在嘴角,他似乎听到妹妹的抽泣声。 妹妹怎么突然哭了? 李香香接收到儿子询问的眼神,嘴角上翘,朝他笑了笑。 闺女遭了罪醒来后,她的性情大变,从前大大咧咧,啥事都不放在心上。 如今她变得极为敏感,多愁善感,一丁点小事情都能让她掉眼泪,娇气得很。 这变化没什么好坏之说,但在李香香眼里,她很喜欢闺女的变化,特别喜欢闺女粘着她。 盛夏并不知晓李香香对她的改变是何种想法,她完全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前世的凄惨遭遇带给她的伤害太深了,短时间内没法调整过来。 盛夏的悲伤没能持续太久,因为盛利开口说话了,她飞快地从李香香怀里钻出来,随便抹了抹脸,目不转睛地望着主席台上的父亲。 盛利神情凝重地说出了死人谷的惊险一幕,与他搭档的那位村民在渡过沼泽,前去寻野鸭蛋时,不小心陷入了泥沼里。 那时的情况非常危急,只有盛利在他身旁,问题是单凭盛利的力气是不足以将搭档拉出来的。 盛利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看向在座的各位勇士以及其他的村民。 有急性子的等不急,直接嚷嚷着让盛利继续往下说,特别想知道盛利是如何将人救出来的。 他问这话时,视线就落在盛利的搭档身上,发现他身体完好,没有受伤的迹象。 盛利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盛夏所在的方向,他没说从泥沼逃生的法子是十岁大的闺女想出来的,他有意想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在这种时候让闺女出风头,并非是一件好事。 盛利不疾不徐地将救人的过程,详细地说出来,他这是在教村民们救生的法子。 普及到每一个人身上,唯有在这时候说,大家伙才能将他说的法子刻在心上。 出发之前,徐铁柱召集了人手开了个短会,其中特别说明了如此从泥沼里逃生的法子。 但是,盛利发现他的搭档压根没听进去,若不是他足够冷静,那搭档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他相信,这绝非个例。 在返回的路上,盛利特意找到了徐铁柱和林满仓,跟他们商量好了,在分猎物之前先把这些注意事项说出来。 不管是男人女人,亦或者是孩童,都希望他们能将这些自救或者救人的法子记下来。 盛利说完了如何在泥沼里自救或者救人的案例,紧接着由林满仓说明死人谷里可能存在的凶残猛兽,最主要的内容是如何辨别它们的存在。 他们的发言很简练,全都是挑重点,简单易记。 等他们俩发言完毕,到了重头戏——分猎物。 徐铁柱主持,他将打回来的猎物数量以及主要是谁出力,说了出来。 之后论功行赏,期间自然会有人觉得不服气,认为他付出得多,应该多分给他一些。 一时间场面闹得有些难看,徐铁柱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一一化解矛盾。 从下午六点开始,直到晚上九点这场分猎物的大会才结束。 有人欢喜有人忧。 但总体上,大家伙对分到的猎物数量,都是相对满意的。 盛利跟林满仓是带路的,而且他们俩的出力不少,是分得最多的。 徐铁柱分给他们家二十多个大芋头,三只兔子、十个鸭蛋、二十几斤野猪肉、猪头和一头活蹦乱跳的小野猪。 盛利将这些猎物放入他的大背篓里,沉得很,他没法像以往那样轻轻松松地将背篓背起来。 李香香和盛夏兄妹俩朝他奔过去,三双手扣在背篓上,最后变成了一家四口人,一人一个角抬着背篓回家。 盛爱国精力旺盛,腿脚又快,一放下背篓,他就跑到厨房里,给他爸端来了热乎乎的芋头粥:“爸,你先吃些粥垫垫肚子,坐这歇会儿。我去给妈妈打下手。” 第40章 吃肉咯 盛利大掌摸了摸他的头,欣慰笑道:“你们吃了吗?” 盛爱国眼珠子一转,飞快地回答:“吃了吃了。” 他撒谎了。 没等到盛利安然无恙地回来,他们哪里吃得下? 这芋头粥还是热热闹闹的分猎物时,李香香中途回来煮的。 盛利看穿了儿子的谎言,不禁摇头失笑:“爱国,你们先别忙活,快去把你妈妈和你妹妹叫回来,先吃几口芋头粥垫垫底。那些东西没长腿,跑不掉的。” “小野猪不就会跑吗?” 盛爱国下意识地出声反驳,反应过来挠挠头:“爸,你先吃着吧。我们很快就会弄好的。” 他一说完就跑没影了。 盛利不由得失笑,低头几口干掉了那碗芋头粥,饿了大半天的肚子可算有点底了。 一碗热乎的粥下肚,盛利只觉得他活过来了。 沼泽地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到处都是水,他的衣服湿哒哒的,一整天下来就没干过。 盛利坐在凳子上歇了会儿,积蓄了力气,他才起身装了几碗粥端出去,打算给妻儿们先吃着垫肚子。 他一出门就听到闺女欢快的嗓音:“妈,爸爸刚刚在主席台上好威风啊。” “嗯。”李香香点点头,低下头抿唇一笑。 盛爱国刚刚忙活着将那头小野猪赶到荒废已久的猪圈,出来听到妹妹跟妈妈的对话,笑着插话进来:“妹妹,你咋不夸咱爸厉害呢?咱们好久都没能吃到肉了呢,你看咱们家分到这么多肉,全都是咱爸打来的!” 盛夏闻言与有荣焉,非常兴奋:“咱爸是我心里最最厉害的大英雄!” 盛爱国笑得嘴巴快咧到耳后根了,他看了看需要处理的食物,准备将那三只死得透透的野兔处理好,“妹妹,你快些进去给爸再盛碗粥。” 他准备清理兔子的内脏,不想让妹妹看到那血腥的画面,找了个借口支开她。 “好,我这就去。” 盛夏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洗干净手准备回厨房给她爸盛粥喝。 她一抬头看到含笑望着她们娘仨的盛利,不满地皱眉头:“爸,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多歇会儿嘛?这点活,我们做得了。” 盛利憨憨一笑,端着一大一小两只碗过来,把小的那只递给闺女:“张嘴,先吃些垫肚子。” “爸,你这是干啥?当我还是两岁小孩儿吗?”盛夏哭笑不得地从她爸手里接过碗,娇嗔地说了他几句,一口干掉碗里的粥,然后飞快地将空碗伸到盛利面前。 盛利以为她没吃饱,笑了笑,倒给她,正想劝她少喝点留肚子吃肉,却见闺女端着碗过去给妻子。 闺女娇娇柔柔的嗓音,带着股孩童特有的甜腻,“妈,你手上不方便,来,我喂你。” 她没故意撒娇,但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已然是撒娇卖萌了。 李香香面上有些不好意思,闺女变得很爱粘着她,动不动就会做些很亲密的举动。 老实说,她不太习惯,但她又欣喜于闺女的亲近,愣了几秒钟后很配合地张嘴喝粥。 盛爱国看得眼热,巴巴地看向妹妹,希冀着妹妹的投喂。 一只宽大的碗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盛爱国抬头一看是英雄父亲,咧开嘴笑,开心地喝粥。 盛利完成了投喂儿子的任务,本想着搭把手处理那几只兔子,盛夏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回屋里去,让他好好歇着。 “爸,你非要做,那就是不信任我们能做好。”盛夏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盛利明知她在瞎掰,只是摸摸她的小脑袋:“好,我就坐这。” 盛夏笑了,转身端着碗将陶罐里粥全捞出来,送到盛利手里,嘱咐他要吃光。 随后,她转身去刷陶罐,生火,忙得不亦乐乎。 虽说家里每个人都吃了芋头粥垫肚子,但是盛夏一家好长时间没吃过肉。 光看着那泛着油光的水,盛爱国不禁咽了咽口水,加快手上的动作,越快处理好,越能早点吃到肉。 回来的路上,他们商量好了,今晚只烧一只兔子和一斤左右的猪肉。 余下的两只兔子和猪肉,盛利打算拿到黑市去换粮食。 这年头难得吃上肉,盛利有信心能用这两只兔子和猪肉换来,足够他们吃上五六天的粮食。 听起来是夸张了点,但农家人素来不会放开肚子吃,粮食省着吃,再加上野菜,仔细算起来就不夸张了。 起初听到盛利说要把好不容易得来的肉,拿去换粮食。 盛爱国心里有些抗拒,他想把肉留下来,给妹妹多补补身子。 但他话没说出口就被妹妹拽了一下,妹妹跟他咬耳朵:哥,最迟后天,爸肯定会跟满仓叔他们再去一次死人谷。 盛爱国心想,对啊,爸去了死人谷,还愁没肉给妹妹补身子么? 他揉了揉妹妹的一头小黄毛,重新露出笑模样。 “妹妹快过来,吃肉咯。”盛爱国端着冒着热气的大碗过来,招呼正在猪圈看小猪崽的盛夏。 盛夏颠颠儿跑回来,扑到她父亲怀里,清亮如星星的眼眸里满是崇拜:“爸爸,你居然能逮到小猪崽,太厉害啦!” “好了,别再夸爸爸了,坐下吃肉。”盛利乐得不行,他将闺女抱起来放到凳子上,起身去将妻子叫过来。 自从发现李香香背着他们偷偷喝凉水充饥后,盛利立下了规矩:不等人来齐,不能吃饭。 “孩子他妈,就等你了。” “好咧,我放块木头进去就来。”李香香正在煮药草,祛湿驱寒的,专门煮来给盛利喝的。 盛利在水里待了一整天,回来没多久就被李香香赶着去洗澡,但她还是担心盛利会受寒生病,翻出了她平时收集的药草煮了给盛利喝,提前预防。 “诶,你咋还站这?”不是让你先走吗? 李香香放了木柴,又掀开盖子搅了搅,转身差点撞上盛利,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盛利笑而不语,趁她不注意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如同刚结婚那阵,黏糊糊的拉着她不肯撒手。 李香香的脸颊红透了,娇嗔地锤了下他的手臂,以眼神控诉他:俩孩子都那么大,这人怎么还这么黏糊? 她光顾着害羞了,没看到盛利倏然皱起的眉头以及脸上难以忽视的痛楚之色。 第41章 有贼 盛利素来是个能忍的汉子,他的胳膊掉了块指甲盖大小的肉,救搭档他的村民时不小心被尖树枝刮掉的。 李香香那一下恰好拍中伤处,坚强如盛利,愣是没泄露出半点难受,乐呵呵地跟家人吃肉聊天。 盛家四口人放开肚子吃肉,美美地享用了一顿油水足足的全肉宴,两个小的吃饱没多久就瞌睡,很快回房休息。 李香香刷了碗给丈夫端去祛湿驱寒的药汤,进门时正好看到盛利手臂上的伤口,吓得她的手差点松开,一个颠簸,碗里那好不容易熬好的药汤洒出来不少。 她的心里又慌又急,语速很快带着哭腔:“孩子他爸,你手臂上的伤咋弄的?你咋不点早点跟我说?” 她快步走进来,放下碗细细地察看盛利的伤口,血是止住了,但没敷上止血的药草。 李香香抹了眼尾,随即镇定下来出门去将止血药草捣碎,眼泪不断地掉入那药草里。 丈夫掩饰得太好,她只当他没受罪,哪知道他的手臂都掉了块肉? 这比拿刀子剜了她的肉,还让她难受。 她宁肯掉肉的是她。 盛利急急追出来,看她背对着他一边捣草药一边抹眼泪,竟愣在那里,傻傻地看着她。 李香香好不容易捣好药草,挖了出来准备送回房里去给盛利敷上,转身就看到冲她傻笑的丈夫,眼泪掉得更凶了。 只眨眼的功夫,她就看不清楚丈夫的脸了,浓浓的水雾蒙住了她的眼。 “香香,帮我上药。”盛利笑着将受伤的手臂伸出来,一个劲儿地朝她笑。 香香曾说过,她最喜欢看他笑,那会让她觉得很幸福。 所以,再疼再难受,盛利都想笑给她看。 李香香几乎要大哭出声,这傻子存心想让她哭,明知道她心里难受,干嘛还笑得那么开心? 盛利握住她的手,温情脉脉地望着她哭泣的脸:“香香,我喜欢看你笑。”不喜欢看你哭。 李香香想瞪他,却让眼泪掉得很快,最后只得抽噎着将药草敷在他的伤口上。 她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求丈夫以后不要再受伤了,她看一眼就受不了。 这天夜里,李香香闭着眼睛,人也没动,但她就是没睡着。 凌晨三点左右,李香香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她倏地睁开眼竖起耳朵仔细听,果然没听错。 她不想惊动盛利,但她一动,睡在她身旁的男人就醒过来了。 “孩子他爸,有贼。” 李香香听得真真的,有人趁夜摸进了他们家,目的自然是为了投盛利搏命得回来的食物。 关于这点,盛利已然有了心理准备,他跟林满仓出力最多,分到的食物也最多。 自然有那些个心怀不轨的家伙,会打那些食物的主意。 林家有六个兄弟,寻常人不会也不敢打林家的主意。 而盛家只有盛利一个壮实的汉子,柿子捡软的捏,自然就有人半夜摸进来偷食物了。 盛利没打算单独行动,而是凑到妻子耳边跟她商量:“你拿上家伙,待会儿别出声,打显眼的地方几下就收手。” “成,你小心些。”李香香垫着脚抓了碗口粗的木棍,悄然跟在盛利的后头。 皎洁月光的照耀下,盛利确定了那贼在厨房里翻找东西,他给李香香挥了下手,示意她躲起来,等那贼人落荒而逃时,狠狠打他几下! 盛利故意装出一副被野猫吵醒的样子,在院子里找了一圈,还特地在厨房门口来回打转。 最后盛利拉开厨房的门,随便看了看,关上门的同时嘀咕:“哪来的野猫?大半夜的不让人好好睡觉。” 盛利很快就走了,那贼人找了半天啥都没找到,又担心盛利进厨房来找“野猫”,再不甘心也只得离开。 那贼人自以为很隐蔽地出了门,没走几步被人打了几闷棍,他慌不择路地跑出去,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生怕被盛家人认出来。 盛利从角落里出来,亲昵地搂住妻子的腰肢,亲了她脸颊一口,与有荣焉地夸道:“香香,你打得真好!” 李香香丢下手中的木棍,抱住他的腰无声地哭泣:她恨不得把那贼活活打死,那些食物是她的丈夫拼命得回来的! 她绝对不容许人将这些食物抢了去! 盛利任由她抱着哭,等她平静下来才背着她回屋歇着。 第二天,盛利夫妻难得起晚了,他们头一次没给孩子们做早饭,自己都顾不上吃就匆匆下地干活。 还未到饭点,盛家升起了阵阵炊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村里最是碎嘴的林小玲嘴里的哈喇子快掉下来了,伸长了脖子看,“谁家这么早做饭啊?” 林小玲是村里出了名的懒婆娘,同样是出工干活的,人家干了十分,她最多就干三分活! 要知道这年头不管你干多干少,只要你出工干活,不偷溜回家,队长给你记的工分是一样的! 这太打击农民生产的积极性了! 谁都希望啥都不用干,地里的庄稼能长得好!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庄稼娇贵得很,不好好侍弄就能给你来个颗粒无收的下场! 所以,为了有口粮吃,村里人大多都是踏踏实实干活的,只偶尔出了个像林小玲这样的被人戳脊梁骨的懒婆娘! 最是瞧她不上眼的林月娥嗤笑道:“嗤——你该不会是想去抢食吧?” 林小玲恼了,指着林月娥的鼻子骂道:“喂!你别乱给我扣帽子!我说林月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抢食了?我不就说了几句话嘛?骂了你还是诅咒你了?你咋回事儿啊你?我说我的,你管我做什么?你别以为你男人是队长,老娘就怕了你!” 林月娥一把将她的手拍开,哼笑道:“你要是真怕了我才好咧,明知道我男人是队长,你在我跟前还敢这么懒洋洋的,也不怕别人耻笑你。” 她说完这话就提着工具往另一边去了,她们组分配的任务还没做完呢,哪有那闲暇时间跟林小玲这懒婆娘斗嘴? 今早抽签时,林月娥发现她跟林小玲一组,气得她把中午的粥给喝光了! 跟这个又懒又馋的女人一组干活,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林月娥,你骂了我就想走?当老娘好欺负的?我要去找队长给我评评理!” 第42章 上门抢食 林小玲又懒又馋,脸皮厚且歪主意多,她突然指着林月娥大声嚎叫起来,骂着骂着,人却飞快地往田边跑,她闻到肉香了! 香喷喷的肉啊! 不管是谁家在做肉吃,她都要舍下脸皮去要一口吃的! 盛家 中午放学后,盛夏兄妹俩决定做些吃的送到地里去给父母,他们没来得及做早饭,肯定是饿着肚子干活。 这会儿,兄妹俩一人看火,一人砍柴,有说有笑的,她俩并不知晓馋鬼林小玲往他们家跑来了。 “哥,下午放学,咱们去捡些细柴回来吧?这些柴块头太大,不好生火。” 盛爱国看她单薄的身子,没应声,他自己去背回来就行了。 “哥,你咋不理我呢?”盛夏的额头、鼻子和脸颊分别沾了锅灰,那张小花脸逗笑了盛爱国。 盛夏下意识伸手去摸脸,脸更黑了:“哥,你笑啥呢?” 盛爱国哈哈大笑,直到妹妹鼓着脸瞪他,他才止住笑:“妹妹,你去水盆里看看你自己。” 盛夏忙不迭地跑出去,看着水缸里沾了锅灰的小花脸,在那头枯黄头发多看了几眼,愣了好一阵。 水里倒映的黄毛丫头长得又瘦又丑,不是时下最受欢迎的屁股大好生养的女子,她想不通前世的贺家人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就答应了她爸盛利的要求呢? 贺家那群狼心狗肺的家伙,贺老太就是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势利人,她到底收了她爸什么好处,才会答应让她留在贺家? 临终前贺小宝喊道“你是我奶花十块钱买回来的”,她爸待她如珠如玉,绝对不会为了十块钱将她卖给贺家人。 与其说盛利把她卖给贺家人,倒不如说是他倒贴了十块钱给贺家人,好让贺家人对她好点。 但是问题来了,比贺家过得好的人家也不少,为何盛利独独将她送去贺家?而不是李家、王家之类的呢? 今生跟贺家人的牵扯就是她爸救了贺建军一命。 会不会上辈子她爸也救过贺建军? 可是,她到了贺家后从未见过贺建军,最多就是听闻他给贺老太寄东西回来了。 盛夏回忆前世的事情出了神,没注意到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林小玲飞快地跑到在盛家门前,一股股让她垂涎三尺的肉香味是从门缝里飘出来,她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破门而入。 木门发出“嘎吱”的响声,站在水缸前发呆的盛夏倏然惊醒,她转头一看才知道村里出了名的懒婆娘,循着肉香找上门来了。 待盛夏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确定此人是跟他们家有点亲戚关系的林小玲,嘴角微微一扯。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又懒又馋的女人干嘛来了——抢食! 盛夏飞奔到林小玲跟前,一脸惊喜地问道:“林阿姨,你来我家有啥事儿?是不是听说我病倒了,特地给我送吃的来?林阿姨,你真是太好了!” 林小玲的表情随即微变,她是上门来讨吃的,怎么可能会带什么东西来给盛夏? 若是一般人听到盛夏这么问,没准就会打个哈哈,尴尬地转身走了。 可林小玲脸皮特别厚,她惦记着盛家锅里的肉,盛家兄妹不给她吃上一口,她是不肯走的。 “我这不是看到你们家冒烟了吗?以为你们家着火了,特地跑过来的。过来才知道,你们家没起火,而是在煮吃的。你们是在炖肉吧?我大老远就闻到了,哎呀,你爹太厉害了,一个人得了那么多肉。怪不得你们大中午就炖肉吃!” 林小玲边说话边往里走,那脖子伸得老长老长,恨不得直接伸到盛家的锅里头。 盛夏看她半个字不提来看望她的事情,还特别不要脸地想进去抢吃的,她当即挪了几步,稳稳挡在林小玲跟前,垂下头掩饰住了眼中的冷笑。 眼看着林小玲要越过她进厨房,盛夏的身子虚虚一晃,慌乱中她伸手抓住了林小玲,下一秒脑袋狠狠地撞到她的怀里。 林小玲被盛夏撞到怀里,她的身体僵住了,很快地她伸手想要推开死死抱着她腰不放的小姑娘。 盛夏死死抱着她不撒手,不让她再往前一步,开玩笑,让这厚脸皮的进厨房看到肉,那还得了? 有一就有二。 林小玲来他们家吃上一次肉,那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盛利用命换来的食物,自家人都舍不得吃!怎么可能会穷大方白给林小玲吃? 盛夏真没那么大方将那么珍贵的食物,给这脸皮厚如城墙的女人吃! 林小玲不傻,她明知盛夏此举的目的,却故作不知,反倒用力地将盛夏抱起来,故意大声囔囔:“哎哎哎,盛夏,你这是怎么了?别怕,林阿姨这就带你进屋里歇着!待会儿给你去厨房端肉过来,你吃了肉就好了!你别怕啊,我这就抱着你进屋!” 盛夏没料到林小玲会这么说,她挣扎着从林小玲的怀里下来,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她半句不提厨房里炖的肉,可怜兮兮地哀求道:“林阿姨,我哥在给我煮山里的草药喝。我们家的米缸早就空了,我饿了两天了,头昏眼花的,啥都看不到。林阿姨你们家有米吗?能不能借给我一把米煮碗粥喝?” 林小玲是来抢食的,盛家锅里的食物一口没吃着,她怎么可能会答应盛夏的“过分要求”? 饶是她的脸皮再厚,也不敢接盛夏的话,她眼珠子转来转去:“盛夏,你刚刚说啥?风太大了,我听不清楚。” 她家是有米,要不然她男人也不会选择暂时观望,想等到先头部队开路,再跟着盛利他们进死人谷找吃的。 林小玲昨晚盯准了盛利,得知他分到了不少肉,羡慕得眼尾发红,一个劲儿地掐着她男人,嘴里不断地责备他“你个窝囊废,咋不跟着他们去”。 林小玲看到先头部队得了那么多肉,拍大腿后悔不迭,一个劲儿地在底下搅和。 可谁人不知道林小玲是个什么德行的人? 昨天,林小玲干活时拼命在背后恶意揣测和抹黑盛利、林满仓,她嘴皮上下一动,那话说得非常难听。 满仓媳妇和李香香听到了,直接找到她,在地里跟她干了一架! 第43章 厚颜无耻 林小玲被满仓媳妇和李香香联手打了一顿,气得她放狠话说“她家绝对不会进死人谷”,“不沾盛利和林满仓的光”。 她男人听到了动静跑过来,二话没说一巴掌把她抽翻在地,伏低做小地跟李香香和满仓媳妇道歉,这才算了事。 盛夏忍住朝天翻白眼的冲动,重复了一次:“林阿姨,我们家没米吃了,你家要是有先给我些?可以吗?” 来抢食的都不觉得害臊,她这个病弱的小姑娘张口借粮,根本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啊。 林小玲还当盛夏是个小姑娘,面皮子薄,不敢再跟她开口借粮。 哪想到抱着她不撒手小姑娘,身体里住着个几十岁的灵魂呢?没脸没皮的事情,她上辈子为了贺家那几个小白眼狼可是做了不少! 林小玲一听要借粮食,当即囔道:“我家人口比你多,米缸都要见底了,吃都吃不够,哪里多余的粮食借给你?再说了,你爸从山里得了不少吃的回来,锅里不正炖着吗?” 盛夏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松开,恨恨地腹诽:我家有肉吃,那都是我爸用命换回来的。再说了我家炖肉,跟你有一分钱关系吗? 我们一家有谁吃过你家一粒米吗? 你哪来这么大的脸来我家抢吃的?!!! 盛夏越想越气,干脆直接问道:“既然你不是来我家送米的,那你来我家做什么?该不会是想来抢我家的肉吃吧?那些肉都是我爸用命换来的!我和我哥都舍不得吃!” 她懒得再跟林小玲这馋鬼瞎掰扯,她的态度摆在这里:就是不给这厚脸皮的女人吃上一口!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她身上一块肉都不会少。 没错,她就是小家子气! 林小玲没料到盛夏会直接撕破脸,噎住了,拼命地找借口美化自己的行为:“我,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看到你们家有烟冒出来,担心你们两个小孩子不懂事,烧了你们家的房子!” 她说到最后,竟然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仿佛她真是这么想的。 这懒婆娘好大的脸! 城墙都没比不上她的脸皮厚!!! 盛夏暗自狠狠吐槽,冷眼看着林小玲:“那你现在看到了,我家啥事没有。” 话都说到这份上,你怎么还不走? 林小玲闻言眼里闪过一丝难堪,她干脆不再说话,用力将盛夏从她身上拉开。 得了自由后,她不但没有马上离开盛家,反而直奔厨房,非要吃上一口盛家的陶罐锅里煮的肉! 林小玲比盛夏想象的要无耻多了,她把话说到这份上,这女人还好意思进她家厨房去抢肉吃! 人至贱则无敌,林小玲在她心里就是无敌的存在! 盛夏计算好了时间,估摸着盛爱国将该藏的东西藏好了,任由林小玲进去看。 门外传来几道女声,仔细一听是林月娥的。 瞌睡送枕头,林月娥来得正好!帮她省了不少事! 盛夏暗暗偷笑,听到外头的动静,她用尽全部的力气大声喊道:“林阿姨,我家没粮食吃了,我哥在里头给我煮药呢!” 过来逮林小玲回去干活的林月娥,来到盛家屋外听到盛夏这番话,转头对跟她一起来的王秋莲说道:“秋莲妹子,林小玲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地里那么多活呢,她看到盛家煮东西就眼巴巴地跑来了!” 高高瘦瘦的王秋莲不想节外生枝,没接林月娥的话,“月娥姐,咱们快去把她叫出来,要不然做不完那些活。” 林月娥讨了个没趣,没再说什么,人没进盛家就喊道:“林小玲,地里的活还没做完呢,你要是害得我们今天的任务完不成,你就给我等着瞧!” 林小玲巴巴地跑到了厨房里头,一把推开看火的盛爱国,往陶罐里看没找到食物,狠狠地啐了一口。 一家子小气巴拉的东西,连口肉都舍不得给她吃! 林小玲来得快去得快,没看到盛爱国那双仇视的眼睛。 “来了来了!叫这么急,你这是叫魂呢!” 林月娥心里十分瞧不起林小玲,冷声威胁道:“林小玲,你再拖拉下去,别怪我男人扣你工分!” 等她回家定要跟她男人说,让他扣林小玲这懒婆娘的工分! 凭啥她们几个辛辛苦苦做的活,功劳要被这又懒又馋的懒婆娘分了去? 这太不公平了! 林小玲一听到要扣工分,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囔了。 她自知理亏,再加上林月娥的丈夫是生产队队长,她不敢跟林月娥起冲突,乖乖地跟着她们走了。 盛夏面无表情地目送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眸中的光芒时明时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盛爱国端着碗蛋汤出来,“妹妹,幸亏你缠住了那懒婆娘,不然那一锅煮好的肉就要被她抢走了。那懒婆娘脸皮忒厚,居然上门抢食!” 盛夏没回话,她低头小口喝着她哥给她煮的蛋汤,思忖着:林小玲来这一趟也不是没好处,至少给她提了醒,她们以后不仅要寻找到足够的食物,还得想办法藏好得来的食物。 这还没到最困难的那阵呢,就有林小玲这种极品跑到家里抢食,真到那时候,甚至会出现人吃人的人间惨剧! 盛夏喝了一半,逼着盛爱国喝了余下的半碗蛋汤,目光幽幽地说道:“哥,咱们得把家里能吃的东西都藏起来。省得被林小玲等人瞧见,起了坏心思。” 她这话说的是林小玲那极品,盛爱国却想得更多,他担心地问道:“妹妹,你说咱们要不要留个人在家里守着?万一有人进来偷肉呢?” 盛夏夜里睡不踏实,听到了有人从围墙上跳下来的声音,她混沌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 她站在门口看,听到她爸从房间里出来的嘟囔声,她悄悄地将门拉开,伸出个小脑袋看,发现她妈妈李香香拎着根木棍紧随其后。 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有人趁夜摸到她家里来偷东西了。 临出门上学前,盛夏特地将东西藏起来,除了她,谁都找不到。 盛夏状若无事地问了句:“哥,你昨晚有听到动静吗?” 第44章 死性不改 盛爱国摇摇头,下一刻他脑子有道灵光闪过,捏着衣角问道:“妹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妹妹不会无的放矢,夜里肯定是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盛夏直直望进哥哥的眼里,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昨晚没睡好,听到动静,发现有人来我们家偷东西。” “咱家进贼了?东西被偷了没?” 盛爱国虎眼圆瞪,气得他上下牙床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盛夏摇摇头:“没有,爸妈醒来的及时,赶走了那贼。” 盛爱国松了口气,举着拳头:“那贼一定是看到咱爸得了那么多好东西,眼红了!那贼太可恨了!” 要是让他抓到了,一定要给那贼些颜色瞧瞧! 盛夏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转瞬又强压下来:“哥,我们想办法抓贼吧?” 抓贼? 就他们俩孩子?能行吗? 盛爱国当然想抓住那万恶的贼,但是他们手头上没任何有力的证据,就算抓住了那贼,那贼矢口否认,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认为不可行,不禁垂头丧气:“我们无凭无据的,怎么抓?” 盛夏起身去拿了李香香砸人的木棍过来,递给她哥看:“哥,有证据。我昨晚看到妈把那贼打了一棍,打在腿上。” 碗口粗的木棍,狠狠砸在腿上会是何等滋味? 光想像,盛爱国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下,疼啊! 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拍着手说道:“打得好!” “我也觉得。” 盛夏调皮地朝他挤了挤眼睛,她们下午没课,正好去将那贼找出来。 盛爱国将藏起来的饭菜拿出来:“妹妹,咱们拎着这么香的饭菜过去给爸妈,是不是不太好啊?” 自从饥荒开始爆发以后,他们好久都没能给父母送过饭了。 盛夏也不想这么张扬,“要是我们不送过去,爸妈没时间回家吃啊。” 盛爱国坚决不要将这么香喷喷的饭菜送到地里去,省得引来更多的贼,“不会啊,差不多到爸妈的休息时间了,我跑去将他们喊回来吧。” “哎!”盛夏话没说出口,她哥就跟兔子似的跑远了。 盛爱国出去没多久,林小玲又来了! 她这次学乖了,进门的时候都没发出什么动静,趁着盛爱国冲出去忘记关门,她放慢脚步进来。 一股香喷喷的炖肉味飘入她的鼻间,馋得她哈喇子快流出来了。 香,太香了! 不让她吃上一口,她决不罢休! 盛夏在厨房里摆碗筷,听到厨房门口传来的动静,顿时冷了脸。 原来,林小玲被那炖肉的香味给勾去了三魂六魄,不小心踩到了门口的扫帚,弄出了动静。 盛夏拦在门口,话语尖锐:“林阿姨,你拿粮食来了吗?” 不拿粮食来换,想抢肉吃? 想得美! 林小玲完全当她不存在,从地上站起来就一路横冲直撞,打算用身体将盛夏撞开。 盛夏忽然伸脚出去,绊倒了当她是空气的林小玲。 林小玲万万没想到盛夏会耍阴招,倒在地上嗷嗷叫个不停,她的眼睛片刻不离桌上那大碗炖肉,嘴里喊道:“天杀的,你想害死我吗?我告诉你,要是不给我赔偿,我就闹到公社去,让领导给我评评理!” 林小玲倒在地上不起来,唱作俱佳,哭喊着要赔偿。 盛夏鸟都不鸟她,转身抓了菜刀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我爸用命换来的肉,你要是想吃,大可以拿粮食来换!但要是用抢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别逼我在你身上划个口子!” 林小玲从没见过盛夏如此盛气凌人的样子,她那双眼睛盛满了杀气,就跟传说中的饿狼一样凶狠残暴,她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吓得不敢再嚷。 但很快地,林小玲又开始哭喊起来,她拍着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盛夏将她弄得残疾,以后做不来活,要盛夏一家养她! 盛夏对此充耳未闻,她在等,等她的父母和哥哥回来。 她一个人搞不定林小玲,更重要的是她要护着桌上的吃食,绝对不能便宜了林小玲这上门抢劫的女强盗! 林小玲干嚎了一阵,发现盛夏不当回事儿,随即想到盛夏的打算,她麻溜地爬起来,二话不说就要冲过去。 她的小算盘打得响,要是盛夏真的不顾一切砍伤了她,那她赖在盛家白吃白喝的理由更加充分! 何乐而不为! 盛夏眼看着林小玲冲过来,瞳孔微缩,她瞬间想明白了林小玲的小算盘。 她不是头一次见到林小玲这么能闹腾的泼妇了。 对付像她这样的人,单纯的武力威胁是不够的。 若是真弄伤了她,林小玲这没脸没皮的懒婆娘更有借口来他家要吃要喝! 就在林小玲准备撞上她的那一刻,盛夏喊出了一句:“你男人跟村头的刘寡-妇好上了!我亲眼看到他们脱-光衣服在泥地里滚!” 林小玲听到这劲-爆的消息,立马紧急刹车,却还是慢了一步撞在了盛夏身上。 这会儿,她哪里还有心情去想桌上那些肉? 要知道,她男人是村里公认的妻管严! 单凭她又懒又馋的德行,换在别人家里,早就被男人打成傻子了。 短时间的怔愣后,林小玲伸手要去抓花盛夏的脸:“小贱蹄子,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盛夏在她扑过来时,悄然丢下了手里的菜刀,以免待会儿跟林小玲扛上时,失手伤了她。 盛夏瞅准方向往门外避让,外头地方大,万一林小玲发狂,她能跑出去。 “我骗你做什么?我亲眼看到的,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刘根叔家的小花,她跟我一块儿看到的。” 林小玲怒吼道:“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我男人是全村出了名的好男人!” 盛夏没有无的放矢,刘寡-妇的的确确怀了林小玲男人的孩子,“我说了实话,你爱信不信!哪天被人找上门,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林小玲的意志动摇了,她外强中干地要求盛夏发毒誓:“那你对天发誓,要是有半句假话,你全家不得好死!” 第45章 闹大 盛夏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冷眼瞧着外强中干的林小玲,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让我发毒誓,我就发毒誓?我就一句话,你爱信不信!” 若不是林小玲没脸没皮到了极点,她也不会将她男人在外偷人的事情跟她说,一时嘴快还把刘根家的小花给牵累了。 林小玲看她不敢发毒誓,原先动摇的意志再度变得坚硬如铁,她飞快地转身往厨房里跑去。 肉,桌上那一碗红烧肉,她瞧见了就是她的了! 盛夏估摸着以她哥的脚程,应该离家不远了,干脆放开嗓子大喊:“来人啊,家里进来女土匪了!林小玲大白天地闯进我家里抢东西吃啊!” 这年头,人们非常地看重名声。 原本盛夏还想给林小玲留点脸面,可她死性不改,不管自己的名声和脸面非要抢走厨房里的那碗红烧肉。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林小玲眼看着就要冲到厨房里,骤然听到盛夏的喊声,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 盛夏彻底豁出去了,她一再地给林小玲留后路,完全是看在同村的份上。 她走到柴垛那,抽出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指向林小玲:“你要是敢抢我们家的肉,我就到公社去揭露你的罪行!我倒要看看,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泼妇跑到我家里抢肉吃,会判什么罪行!” 盛夏拿着木棍指向林小玲,实际上她并没打算朝林小玲下手,只是她个子太小,没多大的威慑力。 林小玲被盛夏的那番话给唬住了,嘴嗫嚅着:“你,你少拿话来糊弄我!我不就吃你一块肉嘛?乡里乡亲的,你至于这么狠啊?再说我家跟你家还是亲戚关系!” 说着说着,林小玲再度有了底气,她娘家跟盛家有亲戚关系呢。她不信盛夏能做得了盛家的主! 盛夏生生给气笑了:“亲戚关系?出了五服算哪门子亲戚?就算是亲戚,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有人到亲戚家死乞白赖抢肉吃的!我一个孩子都晓得这道理,你这么个大人,连我个孩子都不如!你就不觉得臊得慌?” “嘿,你个小丫头倒是敢教训起我来了!就算是你爸,他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呸!我爸不是不敢跟你说话,而是不屑跟你这泼妇说话!好男不跟女斗,特别是你这种特别能搞事的搅事精!” “你,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的,看谁敢娶你回家!” “嗨,不劳你费心,我什么样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你马上给我滚出我家!” 林小玲骂不过盛夏,狠狠瞪她几眼,毅然转身又要往厨房里闯,嘴里还念叨着:“我就不信了,吃你几块肉还能让我坐大牢不成!” 盛利远远听到女儿尖利的骂声,顾不上身后的妻儿,急得狂奔回家。 “夏夏!” 他冲得太急,急吼吼地撞门而入,扣住闺女的肩膀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没看到她身上有任何的伤痕,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才舒散开来。 盛夏先前像头母老虎一样彪悍,见到她爸立马就委屈得红了眼圈,大抵是因为有了依靠,所以才敢露出她的软弱。 她丢了手里的木棍,指着厨房大声控诉道:“爸,林小玲那懒婆娘来家里抢肉吃!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来了。我起初以为她带了粮食来跟我们换肉,哪知道她欺负我弱小,要抢肉。” 林小玲这会儿正往嘴里塞肥肉,美得心里冒泡,盛夏的控诉让她差点被肥肉噎着了。 可她只是瞪圆了眼,沾着泥的手又往嘴里塞了好几块肉,心道:不就吃了你们盛家几块肥肉嘛?至于闹得这么大吗? 盛家人太小家子气了! 盛利和盛夏先后冲到厨房里,正好将林小玲用她脏兮兮的手,抓起碗里的肥肉往嘴里塞的场景。 盛夏的视线在林小玲那双脏手上停留了几秒钟,忍了又忍,这才将激起的火气强压下去。 她气到极点反而头脑冷静了,冲动是魔鬼,她不会动林小玲一根毫毛,但是该给的教训不能少。 “夏夏,你跑哪儿去?” 盛利眼看着林小玲又要祸害碗里的肉,赶忙冲过去夺过碗,转头去看到闺女往门外跑。 盛夏知道她爸不会对林小玲动粗,因为不能给林小玲赖上他们家的借口,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没道理干了坏事的人,活得比他们还要滋润! 林小玲敢来她家抢肉吃,她就好好宣扬宣扬,好叫大家都来看看林小玲那副嘴脸有多恶心人! “我要让全村的人都来看看,向阳村头号女强盗的嘴脸!” 盛夏冲出家门大喊:“林小玲臭不要脸,跑到我家抢肉吃!谁家有好吃的,可得藏严实了!甭管有人没人,门得锁好啦!” 她来来去去就喊这几句话,喊得全村人都听到了。 盛爱国跟在她身后,兄妹俩一起扬声大喊,要让全村人都知晓林小玲跑到他们家干了什么! 兄妹二人路过队长徐铁柱家门口时,盛夏特地停下来连喊了好几遍。 盛爱国则是得了妹妹的指示,跑去寻徐铁柱将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徐铁柱的媳妇林月娥听说林小玲又跑去盛家,趁着只有盛夏个小丫头在家,想抢肉吃! 林月娥憋了一早上的气,可算有地方出了,她当即拍大腿朝她男人喊道:“孩子他爸,林小玲那懒婆娘又跑去盛家抢食了!这事儿你必须要管管!” 这次要不是盛利和林满仓愿意带着他们去死人谷寻食,他家哪来这么多吃食? 这件事,徐铁柱自然要管的:“爱国,你先回家去将人控制住了。” 林小玲上门抢食的行为,引起了村民们极大的反感。 饥荒年头,谁家都不富裕。 粮食得数着天吃,人每天最多只能吃个半饱。 谁人不知晓,盛利领着大家伙搏命才得到那些救命的吃食,自家人都舍不得吃! 如果林小玲仅仅是没脸没皮地上门讨要,这还没啥。 村民们听了,最多在背后议论一两句“又懒又馋”、“不要脸”。 但你趁着人家大人不在闯入人家家里,人家的闺女拦着不给,你就要用抢的。 林小玲的这种行为就非常恶劣了! 第46章 反咬一口 林月娥想了想,鞋子都没穿好急匆匆追出来,扯了扯她男人的衣服,小小声提醒道:“孩子他爸,这事儿可大可小。那懒婆娘再不是个东西,她也是你管的人。她上门抢食的坏名声要是传到公社领导耳朵里去,对我们整个大队的影响都不好。” 徐铁柱赞赏地看向妻子,“我心里有数。” 林月娥整了整衣服,对丈夫笑道:“我去找秋莲妹子,待会儿再同她一块儿去盛家。” 王秋莲跟她亲眼看到了林小玲冲进盛家抢肉吃,是非常有力的人证。 林小玲是出了名的懒婆娘,上工就是磨洋工,凭啥跟她们领一样的工分? 盛夏冷眼瞧着徐铁柱夫妻一同出门,出门后各走一边,再看那林月娥往王秋莲家所在的方向走去,心中大定。 徐铁柱朝盛夏招了招手:“盛夏,来,和我一起走。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谢谢徐叔叔。” 盛夏眼里满是感激的泪水,看得徐铁柱虚荣心大涨,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子。 徐铁柱指了指妻子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你婶子去找人帮忙作证了,今儿这事儿绝对不会善了。” 盛夏眼睛一亮,一叠声地道谢:“谢谢叔叔婶婶,谢谢……” 其实她心里明白,即便她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到最后那林小玲除了名声受损、日后被人排挤之外,不会受到真正的惩罚。 盛夏真是被臭不要脸的林小玲恶心坏了! 林小玲的所作所为真应了那句话:人至贱则无敌! 偏偏用寻常办法压根对付不了,林小玲这种脸皮都不要的极品。 你用武力威胁她,她转头就能主动撞上去。 万一受伤,甭管伤到多少,反正她是赖定你了! 用她家的丑事威胁吧,林小玲自有她的一套判断法子。 甭管是不是真的,先抢到吃完了再说! 林小玲这种软硬不吃的人,真让人恶心透了! 为了出那口恶气,盛夏决定豁出去了! 她从来不是吃了亏就忍着的小绵羊脾气! 盛夏跟徐铁柱还没到盛家呢,远远就听到林小玲哭闹的哀嚎声,嘴里尽是为她自己开罪。 盛利和李香香都没吱声,除了偶尔听到盛爱国一两句控诉外,只剩下林小玲的独角戏。 至于那些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他们大多都是受了盛利的恩惠,少部分没跟着去死人谷的人,他们看到第一批去死人谷的人得了那么多好东西,下次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所以,别看林小玲闹得厉害,帮她说话的人真没几个。 她娘家人除了她亲娘和混不吝的光棍哥哥,别的人不仅不掺和,还劝她不要再闹下去了。 林小玲跑到盛家来做了什么好事,大家伙心知肚明。 这年月哪家不缺粮啊? 就算不缺粮,凭啥要给你白吃啊? 你算老几?亲娘还是咋的? 更别说那盘红烧肉是盛利脑袋别在脑袋,搏命拿回来的。 如此珍贵的食物,凭啥要给你吃啊?人家又不欠你的! 你这懒婆娘倒好,人家小丫头不愿意给,你就上手抢! 当真是好大的脸!!! 人家小丫头气不过,把这件事宣扬得全村人都知晓了。 你又开始闹腾,责备人家小气吧啦,为这点小事闹得这么大,害你丢脸? 呵呵,你有脸么? 什么玩意儿! 林小玲的男人盛狗子躲起来了,他听到了动静,可他迟迟不敢露面。 自家婆娘是啥样的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这会儿还心存侥幸地盘算着:万一婆娘这么一闹腾,盛家人不堪其扰,真把那碗红烧肉给了婆娘呢?那不是捡了便宜嘛? 他的相好——跟他在泥地里抱着滚过的寡-妇刘桃花,寻到了他,伸出手指戳了他的腰窝。 盛狗子的腰窝突然被戳,吓了一跳,扭头看到刘桃花才松口气。 紧接着盛狗子神情戒备地看向四周,生怕被人看到他们俩站一起,让人说闲话。 “呼,是你啊。你咋来了?快躲好,别让人瞧见了。” 刘桃花当没听见,低头看林小玲表演坐地撒泼的独角戏,磕南瓜子磕得格外起劲儿。 她心里盘算着,林小玲如果能把那大碗红烧肉拿回来,盛狗子肯定会分给她几块。 这一刻,她是希望林小玲撒泼成功的。 盛狗子看刘桃花略显丰-腴的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上,喉咙发干,心猿意马,开始回想起跟刘桃花的种种美好。 “桃花,转过脸来。”盛狗子色、心大发,强硬地抓住刘桃花的肩膀就捏住她的下巴,臭烘烘的嘴就凑上去了。 刘桃花有心想从他这里得几块肉吃,半推半就,由着他亲了上来。 随同徐铁柱一起走过来的盛夏,突然扭头看向她家一人高的柴垛,看到了一丝衣角,暗自留了个心眼。 高大威猛的徐铁柱甫一现身,看热闹的村民们自动自发地让出一条道。 徐铁柱声如洪钟,一出声就将林小玲尖利的哭喊声压下去了:“林小玲,你在盛家搅和什么?” 林小玲先是一愣,继而又拉开嗓子干嚎起来:“队长,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我就是来这里讨口肉吃!盛家人污蔑我是女强盗,她们这是要逼死我啊,你要是不给我做主,我就投河自尽!” 她话里话外都是盛家人的错,她最是清白无辜。 讨口肉吃不给就算了,盛家人还抹黑她的名声! 盛夏听到她反咬一口,气笑了,但她懒得再跟林小玲废话。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李香香没去管林小玲,她忙着找她闺女盛夏呢,好不容易在人群里看到了闺女,赶忙过来将她拉到跟前,全方位检查她是否受伤。 检查了一遍,李香香还不放心,看着闺女的眼睛问道:“闺女,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盛夏指着她的心口:“妈,我心里不舒服。” 李香香轻轻地叹气,揽她到怀里:“咱不跟她一般见识,人在做天在看。” 盛利同样没说什么话,好男不跟女斗,任由林小玲恶人先告状,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说。 他紧随李香香的脚步,抱着碗走过来跟他的妻女汇合,“闺女,你妈说的没错。她当别人都是眼瞎耳聋,可以糊弄呢。” 第47章 小小的报复 盛夏乖顺地窝在母亲的怀里,趁着她爸过来挡住人,她偷偷跟父母说道:“我刚刚看到那泼妇的男人跟刘寡、妇在柴垛那边亲嘴。” 刚刚盛夏看到柴垛那里有人,她趁乱去找她要好的朋友小花,让她偷偷去看看柴垛那边的情况。 然后,小花回来跟她说盛狗子跟刘桃花正在柴垛那儿亲嘴呢! 李香香和盛利面面相觑,俱是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诧和尴尬,他们倒是没说什么特别的,仅仅是交代盛夏不要把这丑事说出去。 这年头,乱搞男女关系牵扯甚大。 不到万不得已,盛利夫妻俩不想掺和这事儿。 林小玲那边,徐铁柱训斥了她几句,看她没顶嘴,还当她听进了劝告,脸上的笑容刚浮现出来,立马又被打回原形。 林小玲指着盛利所在的方向,大声叫骂:“你当我想来破烂地方啊?要不是盛利不带我家男人去找吃的,我至于被他们家的肉香勾过来吗?也怪盛家人小气,连口肉都舍不得给我。那赔钱货要是痛快点把肉给我,我哪至于自己去拿?” “你上门抢肉吃,你还有理了!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盛爱国最是受不了有人欺负妹妹,一听到林小玲这么骂盛夏,当即发作了:“偷肉贼,你叫谁赔钱货呢?” 林小玲还担心盛家人不跟她打擂台呢,盛爱国出声与她对骂,她就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尖声喊道:“哟呵,女娃本就是个赔钱货,还不让说啊?” 盛爱国真没见过这么自黑的女人,他大声反驳:“你别忘了你自己就是个女人!” 林小玲噎住了,沉默片刻,她选择换话题:“哟哟哟,你以为你妹妹是天仙还是咋滴?她不过是小小年纪就陪人睡的破烂玩意儿!” 盛爱国气得肺都要炸了,他手指发颤地指向林小玲,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就要冲过去打那满嘴脏话、恶意抹黑盛夏名声的贱人! 林小玲被盛爱国凶残的眼神吓得从地上蹦起来,躲在徐铁柱的身后,喘了几口气,又有了力气叫骂: “你个兔崽子,你有本事来啊,来打我啊!我可告诉你啊,你那木棍要是敢打中我,我这后半辈子都要你们盛家养活!” 盛利听到儿子同林小玲对骂,忙不迭地将装肉的碗塞到闺女怀里,冲过去将气炸的儿子死死抱住:“爱国,别中了她的毒计。她就等着你打她,好有借口赖上我们家。你别中了她的激将法!”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都没察觉到李香香是何时从他们跟前跑过,又是怎么样装了满满一盆水,她大声喊道:“队长,你让开!” 徐铁柱反应奇快,往旁边挪了挪,而躲在他身后的林小玲则是彻底暴露出来了! 哗啦啦—— 李香香抱着一木盆的井水过来,正正地泼到林小玲的身上,从头浇到脚。 她霸气侧漏地把木盆随意一丢,快走几步夺过儿子手里的木棍,杀气腾腾地走向落汤鸡——林小玲。 “林小玲,我告诉你,你再敢污蔑我闺女一句话,我就把你的狗腿给打断了!骂两句,我就想尽办法都要弄死你!你给我滚出我家!不然我疯起来,谁都拦不住我!你就等死吧!” 林小玲抹了把脸上的井水,她色厉内荏地喊道:“咋滴?你还想当这么多人的面杀了我不成?来啊,你打死我啊!你有本事打死我啊!” 杀人是要偿命的。 李香香自然不会傻到为了林小玲,这个死不要脸的贱女人赔上自己的命! 她阴测测地笑着,碗口粗的木棍被她紧紧握着,一步,两步,慢慢地来到林小玲的跟前。 林小玲怂得很,想要躲到徐铁柱身后去,哪曾想徐铁柱不乐意配合,反而又躲到一旁,让她再度面对杀神附体的李香香。 徐铁柱没那么傻,李香香是什么样的人,同一个村住了那么久,他能不知晓? 要不是林小玲那张臭嘴骂了她闺女,人家李香香压根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做。 若是她跟盛利真有心跟林小玲计较,哪里容得林小玲恶人先告状? 不止徐铁柱看得清楚,围观的众村民心里门儿清,就算有人喊两句劝阻的话,那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李香香平日不爱说话,可她的脑子精明着呢,跟她打过交道的人,谁不承认她是个精明人?精明人会犯那种损己利人的低级错误?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李香香单纯就是吓唬一下林小玲,不可能真的动手打她,或者是要了她的命。 林小玲不知道啊,她看着一步步靠近她的李香香,这回她是彻底怕了,她湿哒哒的身子哆嗦着,嘴里喊道:“啊,杀人了,杀人啊!队长,你就不管管吗?” 盛夏随手将大碗塞到好朋友小花手里,像个子弹头一样飞奔过去,速度很快,很少人能看到她拽了下李香香,母女俩先后打了个踉跄。 李香香脚下不稳,打了个趔趄,顺势扑到林小玲身上,盛夏趁乱拽掉了林小玲的一口,本就隐约可见的薄衣,这会儿扣子掉了,直接敞开了! “哎呀!”盛夏一击得手,故作震惊地喊道,看似慌乱实则拽着李香香起身,赶紧跑出去。 这不过是小小地报复了而已! 再说了,即便林小玲知道她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呢? 这么多人在场,那么多双眼睛看得真真的——盛夏摔倒了,她慌乱中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不小心拽掉林小玲的扣子! 这完全就是个意外! 林小玲只觉得胸口一凉,她低头才发现扣子掉了后,胸前一片雪白露了出来。 她呆了呆,赶忙用手捂住胸口,她没想到盛夏会下手这么狠毒,大庭广众之下扒了她的衣裳,让那么多人看到她的胸! “啊啊啊!小贱人,我打死你!我跟你拼了!” 李香香自然而然地将闺女拦在身后,她朝林小玲喊道:“你要是还嫌脸丢得不够多,你就继续闹好了,反正再过一会儿,全村人都把你看光了!” 第48章 丑事曝光 林小玲这才意识到有那么多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特别是那些男人的眼神正火辣辣、直勾勾盯着她露出的部位看。 饶是林小玲平日里再怎么不要脸,这会儿被那么多双红果果的眼睛盯着,她吓得发出一声尖利的大喊声:“啊——” 盛夏拽着李香香没回头,迅速远离战场,先让林小玲自个儿嚎一会儿。 她男人盛狗子就在外头呢,自家媳妇被人看光光,是个男人就不能忍! 盛夏有九成九的把握,盛狗子会出来收拾残局! 当然,若是盛狗子不出来,那也跟她没关系。 在场的人都可以为盛夏作证——林小玲的衣扣被扯掉,纯属意外! 林小玲起初是忙着挡住胸前的chun光,等她发现盛夏和李香香钻入人群里,看不到人后,她立马气炸! “李香香你个贱人,养的好闺女!小小年纪,心肠竟然如此歹毒!故意扯烂我的扣子,害我在这么多人跟前丢人!你们母女俩马上给我出来,出来向我道歉!” 李香香泼了那疯婆子一盆水还没解气,听到林小玲不知羞耻,不但没躲起来,反而越发嚣张。 林小玲的行为彻底引爆了李香香的怒火,她走到盛利拉着他往柴垛那里走去,夫妻合力将正亲得难舍难分的渣男狼女捆成一团。 盛狗子和刘桃花被抓了个正着,当下就朝着李香香求饶,希望她能放过他们。 李香香丢下一句:“要怪就怪林小玲。” 盛狗子本想呼喊救命,盛利眼疾手快地将他和刘桃花推出去,还不忘大喊一声:“管好你的女人!” 李香香没想着避开人的视线,好多村民目睹到了她拽着盛利到柴垛后头,等盛狗子和刘桃花被捆在一起推出来,当即引起了一阵喧哗: “盛狗子!刘桃花?这俩人躲在柴垛后头做啥呢?” “我说你这人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这一男一女抱得那么紧,盛狗子的手还放在寡妇的衣服里,你说他们俩干啥了?” “啧啧啧,盛狗子,没想到你是这样大胆的男人!这么多年来,我错看你了!” “盛狗子不是咱们村里出了名的妻管严吗?咋有胆子背着林小玲跟刘桃花搞在一起了?” “啧啧,林小玲,你男人盛狗子在外头乱搞,盛利夫妻帮你捉了奸咧!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作孽哟!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刘桃花真不要脸,破坏别人的家庭!” …… 李香香气得想生刮了林小玲,但这想法不可行。 她既想狠狠教训林小玲一顿,又担心被她找借口缠上,林小玲在她心里就是一条人形水蛭! 李香香回头看了眼闺女,想到她刚刚说看到林小玲的男人在柴垛后头跟刘桃花亲嘴,破罐子破摔,来了招祸水东引! 盛狗子和刘桃花拼命地挣扎和喊冤,他们寄希望于在场的人全是傻子,听了他们破绽百出的解释会选择相信他们。 林小玲手挡在胸前,她里头穿了件不透的内衣,挡住了露出的雪白,其实别人看不到更多了,她脸皮厚不怕被人看了去。 等人群里纷纷传来惊呼声和越来越热烈的议论,林小玲骂不下去了,因为没人听她叫骂,没人看她的表演,全往后头看去了。 林小玲耳边全都是“盛狗子”“刘桃花”“缠在一起”等词语,她忽然想起盛夏在厨房里对她说的那件事,她的脸当即就黑了。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来到正在扭动的狗男女二人组跟前。 当林小玲笔直地站在盛狗子和刘桃花二人跟前时,所有人全都闭了嘴,全场一片死寂。 围观的人们安静如鸡,心跳却如鼓,他们此时的心情是一样的,都在等待暴怒原配同小三的撕逼好戏开场! 如果用上后世吸人眼球的标题,大概会是这样的:#原配当众暴打小三#。 很快,观众纷纷惊掉下巴。 因为原配林小玲手撕的不是小三刘桃花,而是她的男人盛狗子! 林小玲怒不可遏地抬脚踹向盛狗子的面门:“盛狗子!你居然敢背着我在外头乱搞!你当老娘是死的吗?老娘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种没用又守不住下半身的窝囊废!老娘废了你!” 不是开玩笑,更不是信口开河,林小玲可没有李香香那么聪明,她连捆住两人的草绳都没解开,飞起脚踹向盛狗子的老二! 她这一踹用了八分力气! 最要命的是她的准头超级好! 这一脚踹下去,盛狗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声:“嗷——” 在场的男人们纷纷夹紧腿,下意识地后退,好些个胆子比较小又靠的近的男人当即捂住裤-裆,一脸后怕。 娘咧,林小玲这娘们下脚够狠啊! 盛狗子,你下半辈子别想再外头乱搞了! 乱搞的资本都没了,搞个鬼? 林小玲给了自家偷腥的男人一脚还没完,她又来一脚:“盛狗子,你敢对不起我?我嫁到你家做牛做马地伺候你,你敢背着我在外头勾搭骚-娘们?老娘这就废了你!看你还拿什么去勾人!” 她说到做到,下脚又快又狠又准,踹得盛狗子生生痛晕了过去! 林小玲看他晕了过去,阴着脸朝他脸上啐了一口浓痰,用她的大脚狠狠踩了几下盛狗子的脸,完全就把他的脑袋瓜当球踩了! 刘桃花没跟盛狗子勾搭之前,听说盛狗子是妻管严时,还暗自好奇好好一个大男人咋会那么怕个娘们? 她只当是盛狗子懂得体贴女人,毕竟在她面前盛狗子是她的相好里最贴心、对她最好的男人。 若不是这样,刘桃花也不会搞了小动作,偷偷怀上了盛狗子的孩子。 但是这会儿,刘桃花亲眼目睹盛狗子被林小玲虐打的场景,她先前的想法全都被刷新,面对林晓玲时,她彻底怂了。 盛狗子被如此暴力解决,刘桃花怕得狂打颤,她哆哆嗦嗦地为自己辩解:“小玲,小玲姐,你听我解释……” 林小玲听到了刘桃花的声音,眼睛落在她身上,这会儿总算是记起她男人跟小三儿捆在一起了。 第49章 心狠手辣 林小玲粗粗看了一眼,这刘桃花脸不咋滴,难的是她拥有细腰宽臀,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用通俗的话来说,刘桃花的屁股很大、好生养,华夏人从古至今讲究的是多子多福。像她这样的身材最合农村老妇人的心意了。 林小玲同样是好生养的身形,生了三个孩子,头两个是儿子。 她嫁给盛狗子的第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深得盛狗子的老母亲喜爱,饶是她懒些都没骂过她。 等林小玲生下第二个儿子,她在盛狗子老母亲心中的地位更是直线上升。 不过那位老太太不是长寿的人,没过多久就身患重病、撒手人寰。 林小玲嫁入盛家两年多,连生了两个儿子,她的地位仅次于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一走,她就成了盛狗子家最具话语权的。 林小玲的眼神渗人得很,看得刘桃花背后全是冷汗。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刘桃花平坦的小腹上,忽地笑了,“刘桃花,你肚里有娃了?” 刘桃花眼里的惊惧更甚,她的确是偷偷怀上了盛狗子的娃,但是她一向很小心,除了她之外没有人会知晓这件事啊。 她见识了林小玲的凶残,吓得猛摇头,矢口否认,“没,没有。” “有,还是没有?”林小玲往她靠近一步,居高临下,噙着怪笑看她。 刘桃花更加不肯承认,她怕极了此时此刻的林小玲,生怕被这个杀神附体的凶残女人一脚踹死! “没,没有,真的没有!” “哦,那我就放心了。” 林小玲笑得越发渗人,她抬脚狠狠地踹向刘桃花的肚子,连踹了好几次! 嘭嘭嘭—— “刘桃花,这是你勾搭我男人的下场!我的东西哪怕不要了,也不准别人捡!更何况是我没打算丢的!” 刘桃花被林小玲倾尽全力地连踹三脚,她的腹部马上传来剧痛,她痛苦地抱着肚子呻-吟起来,“痛,好痛啊。我,我的肚子里有……”有盛狗子的娃啊。 林小玲没给她说出真相的机会,连踹了刘桃花三脚,看她像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抱着肚子喊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快意地看着勾搭她男人的小三痛楚的模样后,动作利落地扒下了刘桃花那件七成新的外衣穿在身上。 林小玲踹了踹疼晕过去的盛狗子,看他没动静,没言语,弯下腰拽住盛狗子的两只手,单凭她自己的力气就将拖回家里去。 刘桃花疼得额头都是细汗,她哀叫着希望有人能救她一命,然而围观的众人们依旧沉浸在林小玲异常彪悍的报复行动中,脑子还没转回来呢。 刘桃花哀哀叫着,希冀着有人救她性命:“疼,救,救救我,求求你们……” 盛夏见状眼里多了丝不忍,她扯了扯李香香的衣角,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指向不断发出求救声的女人:“妈,她要是死在这里,我晚上会害怕得不敢睡觉。” 她并非圣母,只是前世她苦求孩子而不得,这会儿见到刘桃花流产了,不免触景生情,对她产生了恻隐之心。 从刘桃花的遭遇可以看出,林小玲远远比盛夏想象得更加凶残和无下限。 林小玲分明是故意质问刘桃花肚里的孩子是谁的,刘桃花怕她怕的要命,肯定要否认说孩子不是盛狗子的。 殊不知,这正合了林小玲的意,她明知刘桃花有了盛狗子的孩子,不想让她生下来,心狠手辣到生生踹得刘桃花流产! 林小玲先前为了消气,当众踹烂了男人的根本,本就凶残得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哪知道林小玲对她男人下手那么狠,对刘桃花这小三下手更狠辣! 她明明从盛夏嘴里得知刘桃花怀孕的消息,依然下这么狠的手,那三脚专门往刘桃花的腹部踹啊。 那样大的力道,刘桃花肚子的孩子必定保不住,休想给盛狗子生下一儿半女! 而且,如今的医疗水平很低,缺医少药,刘桃花这条小命能不能保得住,本身就是个很大的问题,更别提以后还能不能生养了。 李香香同样心生恻隐,她拉了把丈夫:“孩子他爸,咱们把她抬去看大夫吧?” 盛利没立刻行动,他问了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医药费谁出?” 李香香闻言一愣,随后垂首不语。 刘桃花是可怜,可她的医药费怎么办? 她们家一穷二白,除了盛利用命搏来的吃食,更多的就没有了。 况且,冤有头债有主。 人是林小玲打的,谁打的谁负责! 盛夏听完盛利的问话,身子猛地打了一激灵,浑噩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她看看盛利,又看向垂头不语的李香香,顿时懊恼不已,让你瞎好心! 她一时头脑发热,光顾着自己那点恻隐之心,给父母惹麻烦了。 “妈,我……” 李香香宽厚粗粝的手掌已然抚上她的脑袋,打断她:“闺女,咱们没那能耐,帮不了她。” 凡事量力而行。 刘桃花的命,他们家没能力,真救不起。 徐铁柱先前就注意到了盛家人,看到他们没有打算管刘桃花的死活,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事儿,还得他出头,谁让他是队长呢? 林月娥站在他身边,不时地用眼神警告他:不准瞎好心,不该他们管的事情,别管! 刘桃花这病不好治,医药费谁出啊? 林小玲那混不吝的,肯定不会掏这个钱。 既然如此,他们何必趟这趟浑水? 徐铁柱不是不懂这些,问题在于他是队长。 村里出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他要是一声不吭,那他以后别想好了。 徐铁柱指了受他管辖的几个小组长,下令道:“你们几个过来帮忙送刘桃花去卫生院。” 那几个小组长装没听到,个个站着笔挺都没动,他们不想沾这事儿。 万一刘桃花需要很多医药费怎么办?要他们几个负担么? 徐铁柱顾不得给这几个组长面子,毫不留情面将话摊开来说:“村里出了这等事情,要是真出了人命,我们谁都讨不了好!” 那几个组长听了,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得上前,等他们将刘桃花送走,看热闹的村民们依旧没散去。 林月娥不阴不阳地说了句:“某些人没本事就别瞎出头,惹出事又不承担责任!” 她这话明显是在指责盛利夫妻,指责他们起头抓了奸,导致了这场惨剧的发生,到头却不想承担责任。 第50章 反唇相讥 盛利和李香香全当林月娥在放屁,他们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 哪里有能力管刘桃花的死活? 再说了,刘桃花伤得这么重,是林小玲一手造成的,干他们什么事啊? 盛夏原先还有点恻隐之心,这会儿听到林月娥的指责,荡然无存。 她气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谁动的手,找谁负责去!”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林月娥这是看他们家的人老实,故意拿话激他们,好让他们出头,对刘桃花负责呢。 这如意算盘,打得挺响亮的! 林月娥当即拉下脸,指尖发颤地指着盛夏,半晌才憋出一句:“要不是你们起的头,她会落到这地步吗?” 盛夏冷笑涟涟,反唇相讥:“呵呵,你咋不说要是刘桃花检点些,不勾搭盛狗子就不会有这茬?动手的人不追究,赖我们?” 林月娥心气不顺,想把气往他们身上撒? 用话语相激,逼他们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 好让她男人徐铁柱摆脱这事儿? 呵呵,没门! “牙尖嘴利!” 林月娥气得不行,她憋了半天骂了句,实际上她找不到更好的话来反驳了。 追根究底,刘桃花不跟盛狗子乱搞,就不会被盛利夫妻抓住! 盛夏不怕她,用话回敬林月娥:“乱泼脏水!” 林月娥差点气厥过去,她指着盛夏半晌憋不出话,转头对李香香呵斥道:“管好你们闺女这张臭嘴!小心祸从口出!” “谁的嘴臭谁知道。” 李香香黑着脸回敬她,她不说话不代表好欺负,林月娥欺负到她闺女头上,还这么诅咒她,绝对不能忍! “你,你给我等着瞧!” 林月娥撂下这句狠话,气鼓鼓地走了,她满脑子都是要怎么弄死盛家人。 李香香朝她的背影喊道:“等着就等着,料你也不敢给我们穿小鞋,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林月娥听到这话,气得她顿住脚步,身形不太稳,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吃翔。 她稳住了身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香香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撇撇嘴,不就仗着她男人是队长嘛? 至于这么高傲到成天高仰着脖子,见谁都是颐指气使的样子,活像只炫耀羽毛的鸭子! 热闹看完了,村民们自发地散去了。 唯有刘根家的小花没走,她怀里抱着盛夏交给她大碗肉呢,不把它交还回去,哪里能走呢? “夏夏。”小花怯懦地喊了声,她看看周围只剩她一个了,赶忙走到盛夏的身旁。 “小花,谢谢你。” 盛夏看着跟前的红烧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赶忙向小花道谢。 她刚刚自顾这跟林月娥怼了,那大碗的肉给她抛到脑后了。 小花羞涩地笑了:“你拿着,我回去了。” 她还了碗就想走,被盛夏拽住了,“小花,到我家去吃吧。” “不,不行。” 小花神情慌乱,紧张地看向盛家其他人,急得快要哭了。 她没走是为了还碗,真不是故意留下来蹭饭吃的。 盛利和蔼的笑容让小花少了些紧张,“小花,别跟我们客气。” “伯父,我没做什么,不能抢你家的粮食吃!” 小花拼命地摇头,她家只剩一个瘸腿的父亲跟她相依为命,她爸是参加战斗伤了腿。 她爸是那样的情况,她自己又小,以她的家庭情况是能领救济粮的,但不知怎么回事儿,这个月的救济粮还没发下来。 小花家的米缸早已见了底,父女俩这些天全靠吃野菜团子过来的。 李香香看出小花的窘迫和顾忌,转头吩咐儿子道:“爱国,你去拿大碗盛满芋头粥,待会儿给你刘根叔送去。” 小花的泪珠吧嗒掉下来,不晓得是感动还是害怕,嘴里不住地拒绝:“伯母,这怎么行呢?我爸要是知道了,会生气打我的。” 盛夏虎着脸瞪她:“小花,你别瞎说。你爸疼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打你?” 她之前就想过找个时间约小花去死人谷外围找吃的,只是那时候死人谷是谈之色变的恐怖之地,盛夏又没有把握能保证小花全须全尾地回来。 所以,那个想法只出现了很短暂的时间。 但这会儿,盛夏看着哭泣的小伙伴,当即决定要拉上小花一起去山里找吃的。 李香香和盛夏一起把小花送回家,看到刘根坐在门口伸长脖子等闺女,母女俩相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怜惜。 小花怯弱的嗓音像刚出生的幼兽,“爸,我回来了。” 刘根看到闺女时明显松了口气,他真担心闺女会背着他偷偷跟着盛利等人去死人谷。 他确定闺女安全无虞后,朝李香香打招呼:“嫂子,夏夏,你们咋来了?是不是小花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话是这么说,他就这么个宝贝疙瘩,疼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教训她呢? 盛夏抢先回答:“刘根叔,小花帮了我们家大忙呢。” 她语调轻快,又带着夸张的动作,看着挺有喜感的。 刘根坐在家门口,听到了路过村民们的议论,知道盛家发生了不少事,还担心闺女实心眼,让人算计了去。 这会儿从盛夏的口中得知闺女帮人家护住了宝贵的肉,刘根心里软乎乎的,闺女跟她早亡的妈很像,都是热心肠的实诚人。 想到了那个早逝的爱人,刘根看向闺女的眼神愈发柔和了。 盛夏说完了小花所做的事情,端着那大碗芋头粥过来:“这是给小花的谢礼,刘根叔千万别推辞。” 她对刘根父女俩的脾气很是了解,举着那大碗时心里直打鼓,生怕刘根不但不接受他们的好意,反而还觉得他们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刘根的眼角余光看到了闺女喉头动了动,显然是饿极了想吃那碗里的吃食,他厚着脸皮道了谢接过了碗,转头吩咐惊讶得张大嘴的闺女:“小花,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谢伯母和夏夏?” 小花迟疑了会儿,在父亲的目光注视下,乖顺地向李香香母女俩道谢:“谢谢伯母,谢谢夏夏。” 刘根满意地点点头,将那大碗递到闺女手里,嘱咐道:“小花,你把碗里的粥倒到我们家的碗里去,洗干净碗还给夏夏。” 小花的嗓音明显轻快了些:“诶。” 第51章 报恩 等小花端碗进去,刘根站起身诚挚地向李香香道谢:“嫂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不要同我客气。” 他的腿瘸了,但是他从未将自己当成摇尾乞怜的可怜人,要不是担心闺女捱不过这饥荒时节,他真的不愿意接受盛家送来的食物。 但凡有点办法,他都希望是靠自己的双手给女儿创造美好的生活。 李香香摆摆手:“刘根兄弟,你要真把我当你嫂子,就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 刘根面色赧然,提出了思考数天的请求:“嫂子,我,我想跟盛大哥去死人谷寻吃的。” 其实,他早就想去死人谷寻食。 问题在于他的腿瘸了,要是跟大部队一起,他生怕会拖累别人。 他更担心的是万一他有个不测,留下闺女一人要怎么熬过这后半辈子? 李香香笑了:“成啊,我来之前你盛大哥就同我说了这事儿,你在打猎这方面有经验,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她来的路上还犯愁,要怎么说服刘根,让他答应岁盛利他们一起去死人谷。 刘根当了很多年的兵,经历了很多艰苦卓绝的战斗,经验丰富,有他在,大家伙的安全多了层保障。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跟着去了。” 刘根攥紧拳头,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嗨,你别说这种话,你的经验很宝贵。” 两个大人约定好,小花拿着刷得干干净净的大碗出来,消瘦的小脸盛满了笑容:“伯母,夏夏,谢谢你。” 从刘根家出来,盛夏黏糊糊地抱住李香香的手臂:“妈,我想跟小花一起去林子里找木耳啥的,行吗?” 李香香脚步顿住,一双柳眉紧拧:“你不是要去上学吗?哪里有时间去山里?” 盛夏一听有门,眼睛唰地亮了,“妈,我们老师说了只上半天的课,我叫上哥哥,我们三个人结伴去。我保证不会往山里去,只在安全范围。” “我同你们一起去。”李香香没反对,直接说出她的要求。 她决定明天不去上工,带着孩子们去山里找找看。 反正最近地里的活不多,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盛夏的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妈,你不去上工,会不会被人说啊?” 她还以为妈妈会否决她的提议呢,毕竟她们还小,做母亲的总是不舍得让孩子们去冒险的。 “没事儿,地里的活不多。”李香香神情平静,心里却在想着,明儿个去上工不定林月娥会怎么给她下绊子,她懒得跟林月娥浪费唇舌和精力。 有这瞎扯淡的功夫,她还不如用来去寻吃的呢。 好歹得到的东西都是看得到摸得着,还能填饱肚子的。 盛夏美滋滋地盘算着明天要去林子的哪个地方找吃的,她拥有神奇的第六感,收获肯定不会少的。 “妈,我去跟小花说一声。” 李香香看她说风就是雨,想到啥就干啥,望着她的背影笑得很无奈。 “李香香!”一道阴测测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香香循声转头,看到林小玲那张厉鬼般的狰狞面孔,不由得瞳孔微缩,这女人的衣服沾了鲜血,看起来吓人得很。 “有事?” 林小玲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盛狗子跟姓刘的贱人搞在一起的?” 李香香回答得一如既往地简洁明了:“今天中午,他们在我家的柴垛后面乱搞。” 林小玲的表情更加阴狠,恨恨地瞪着李香香:“你骗我!你生的小贱人同我说,她亲眼看到了盛狗子跟姓刘的贱人在泥地里滚!” “什么?”李香香又气又急,她主动走近林小玲,质问道:“我闺女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事儿?” 闺女咋没跟她说这事儿?那种污浊的画面,就不该她一个小孩子看!会长针眼的! “她当真没跟你说?”林小玲微怔,她看得出来李香香的表情不似作伪,难不成盛夏那小贱人真的没同她说起那事儿? 怎么可能呢? 她的闺女每次看到点啥,都会跑来跟她说啊。 李香香白了她一眼:“我骗你有肉吃?” 说到‘肉’,林小玲阴狠如厉鬼的脸闪过一丝尴尬,她知道自己抢肉吃的做法不厚道。 林小玲垂下头:“我想找她问清楚,盛狗子跟那贱人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李香香言语犀利地反问她:“就算你知道时间又怎么样?”你能回到过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吗? 林小玲愣在那里,是啊,她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她什么都做不了,盛狗子那根东西脏了,她已经把它给踩烂了。 这样不就够了吗?她还想要什么呢? 林小玲被李香香的反问点醒了,她想通了。 在外头偷吃的盛狗子以及破坏她家庭的贱人刘桃花,一个不落全部被她报复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林小玲快速看了眼李香香,从嘴里蹦出两个词:“谢谢,对不起。” 她说完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香香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不同情林小玲,更不赞同她的做法,可她依旧觉得唏嘘不已。 “妈,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盛夏跟小花出来,远远看到林小玲跟她妈妈说话,急得丢下小伙伴奔过来。 李香香摇头,看向闺女身后的小尾巴:“小花,你同你爸说了没?他答应吗?” 小花紧张地揪着衣角,羞涩地低语:“我爸说只要不往深处去就行,还说让我谢谢伯母你呢。伯母,谢谢你愿意带着我一起去。” 李香香摸摸她的小脑瓜:“别跟伯母说这客气话。明儿个中午,我来接你。” 小花慌忙拒绝:“伯母,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 盛夏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上辈子小花曾经到卫东村找她,偷偷给她塞了些吃的,让她得以活下来。 在凄惨的前世里,小花是为数不多给过她温暖的人。 重活一世,盛夏希望能回报小花的恩情。 再说刘桃花那边,她被徐铁柱以及几个小组长送到了卫生院。 值班的大夫恰好是妇科方面的老专家,仔细检查发现刘桃花肚里的孩子是保不住了,以后可能怀不了孩子了。 第52章 一命换三 所幸,刘桃花的月份浅,这次遭受虐打导致流产,看着十分凶险,实际上并没有生命危险后,大夫给她开了药,又嘱咐了几句就让徐铁柱他们将人带走。 刘桃花回到向阳村后,在村里再度掀起新一轮的话题。 住在林小玲家附近的妇人们成了传话筒,刘桃花回村没多久,林小玲就从这些“好事者”的口中得知了消息。 她仅仅是朝好事者阴森森地笑了笑,吓得那妇人屁滚尿流地跑了,她这才放下锄头回家里。 盛狗子醒转过来,他睁眼就看到林小玲沾着血的脸,吓得他嘎吱又晕过去了。 林小玲端来盆冷水泼醒了他,一字一顿地告知他刘桃花的下场,末了她说了句:“盛狗子,老娘不要你这脏东西了!” 盛狗子听到这话想晕又不敢晕,眼睁睁地看着林小玲端了碗冒着热气的东西过来,“你,你要做什么?杀人,杀人是要偿命……” “一命换三条命,这笔生意赚了!” 林小玲捏着他的下巴将碗里的汤水强灌进去,看盛狗子直翻白眼,她疯了似地大笑起来。 盛狗子的惨叫声不断,引得邻居听到动静想要过来察看一二,刚到门口就被林小玲给拦住了:“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们这些外人少插手!” 徐铁柱刚把刘桃花安置好,又听到村民说林小玲家的事情,他不得不赶过来。 “林小玲,你别做傻事。” 林小玲隔着门对他喊道:“不用你们这些人假好心!我们家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 徐铁柱义正言辞地喊话:“这不是家事,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林小玲不知为何改变了想法,开了条缝出来:“队长,我只让你进来。” “行。你把门开开。”徐铁柱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递给他们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成功踏入了盛狗子的家。 他走在林小玲身后,问道:“你把盛狗子怎么了?” 林小玲冷笑:“他毕竟是我男人,我不会把他怎么着。” 徐铁柱对此回答嗤之以鼻,这会儿知道盛狗子是你男人了?你先前下脚那么狠的时候,咋就不想想你后半生的幸福生活? 林小玲垂着头,掩盖住了她脸上的阴狠:“呐,你可以去看,他还活着呢。”那脏东西还剩半口气,那也是活着。 徐铁柱进去探了探盛狗子的鼻息,发现还有气,连喊他几声没啥动静,他想了想掀开薄毯子看了,没看到什么伤口,暗暗放下心来。 林小玲在他身后出声:“队长,你放心了吧?” 徐铁柱吓得汗毛竖起,他有种自己身处冰窖的错觉,一股渗人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往上蹿,直到他的头皮,头皮一阵阵发麻。 林小玲这娘们太邪门了,他是不是心放得太早了? 他自问不是个胆小鬼,这会儿听到她身后传来的声音,竟会这般恐惧。 徐铁柱的视线再度落在盛狗子的身上,大有将他全身扒光,仔细察看的冲动。 林小玲再度出声:“队长,人你看过了,还留在我家做什么?” 徐铁柱尴尬地咳了几声,随便嘱咐了几句,转身就走了。 夜半三更,林小玲的家门悄然开启,她拖着大麻袋艰难地在路上走着。 她最后停在了刘桃花的家门前,那大麻袋被她丢了进去,没多久,刘桃花家里大火熊熊燃烧。 住在刘桃花隔壁的人家有人起夜,半睡半醒间察觉到火灾时,随即惊醒高呼“救火”! 等大火扑灭,众人从刘桃花家中发现了三具尸体,经过仔细辨认,这三具尸体的主人是林小玲夫妻以及刘桃花。 盛夏起床后听闻林小玲的极端做法,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林小玲选择了如此极端的做法,为了出口恶气值得吗? 她有没有想过被她丢下的那三个孩子没爹没妈之后,日子会有多难捱? 李香香听到她的叹息,摸了摸她的脑袋瓜:“林小玲最看重的人是盛狗子。” 据她所知,林小玲每次在外头得了好吃,必定会留大半给盛狗子。 在她的心里她的三个孩子比不上盛狗子,没盛狗子的地位重。 盛夏疑惑不解:“那她为何要让盛狗子在全村男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做人?” “等你再大点就会知道了。”李香香没给她答案,只是微笑着说了句。 盛夏鼓着脸控诉:“妈,你欺负我年纪小,故意糊弄我。” 李香香板着脸威胁道:“快吃粥上课去。去迟了小心老师罚你做卫生。” 放学后,盛夏拉着小花一路冲冲冲,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家。 两个孩子小脸红扑扑的,看得李香香直摇头:“果真是小孩子。” 李香香带着三个孩子前往死人谷外围,她之所以会做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村里的汉子们已经先一步去了死人谷。 一路上肯定清理过危险,所以她们的安全是有保证的。 盛利和林满仓天擦黑就出门进城拿腌制过的野猪肉跟人换粮食。 最后,盛利背回了半袋玉米粒。 地里粮食快要成熟了,收获的日子越发地近了,这半袋玉米粒足够他们一家四口人撑到收粮。 盛利和林满仓背着人去的,带东西回家时走的是隐-秘的小道,没让村里别的人知晓这茬。 人多嘴杂,省得惹出事端。 他们俩藏好了换来的粮食,按照先前的约定在队长家门外的空地里集合。 这次不用徐铁柱动员,村里的壮实汉子们早早就得到消息,来这里等着了。 徐铁柱是个谨慎性子,他让盛利和林满仓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让那些头一次进死人谷的人心里有准备。 至于那些人听不听得进去,那就不是徐铁柱能管的了。 冒险进死人谷寻吃的,纯属自愿行为,如果出事,后果自负! 刘根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生怕落后别人太多,紧赶慢赶,没一会儿走出了一身汗。 盛利注意到了他的情况特地慢下脚步和他一起,人是他请的,自然要照顾他些。 刘根羞赧地朝他点点头,咬紧牙关,让自己走得更稳当些。 慢些到还不要紧,就怕他一不小心摔了,伤到了哪里,那就真成累赘了。 第53章 山里寻食 盛利早知刘根的为人,看他如此稳重,更看重他几分。 他体贴地劝解道:“我们采取的是分组行动,我和你一组,你走稳些就是,其他的不用担心。” 刘根感激地点点头:“盛大哥,给你添麻烦了。” 盛利不由得摇头失笑,宽慰他道:“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再说了,你的经验丰富,我还要仰仗你呢。” 刘根没再说什么,牢牢地将盛利一家对他们父女的恩情刻在心上。 他的脚瘸了,走路都走不好。 村里其他人不乐意与他组队的,唯有盛利主动提出,并且愿意带着他这个累赘去那吃人的山谷里寻食。 向阳村的汉子们齐齐出动,人多势众,先前来过一次的村民们底气更足了。 那些初次进来的“聪明人”仗着人多,不断地怂恿着带领他们的村民往沼泽深处行去。 有些胆子特别大的,组队进入了茂盛的山林里,他们的收获不少,但面临的危险更大。 盛利和林满仓起初是分开的。 后面林满仓以及他的几个兄弟发现村里好几个能说会道的村民,集结了五分之一的村民,浩浩荡荡地撇下他们去寻吃的了。 林满仓当机立断,带着几个弟弟回头寻盛利,他们换来了些粮食,不用那么拼命,还是稳妥点好。 看了眼额头满是汗水的刘根,林满仓同他点点头,而后对盛利言道:“利哥,李大全领着五分之一的人往沼泽深处去了。” 盛利面色平静,只问了句:“队长怎么说?” 林满仓摊了摊手表示无奈:“铁柱劝了他们几句,李大全一句顶十句地驳了回来。” 对此,盛利看了林家几兄弟一圈,面无表情做出回答:“他们自己选的,结果如何跟我们没关系。” 刘根从始至终安静地充当背景板,他这一路走过来,发现了不少猛兽留下的痕迹,其中有四五个新鲜的兽印。 他已经将这一发现说给盛利听了,此时听到李大全领着一群人作死,他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盛利三言两语将刘根的发现说给林满仓听,随后提出稳妥的建议:“满仓,我们反方向走,安全些。路上再依据情况修改路线。” 对此,林满仓毫无异议:“成。” 刘根忽然这时候开了口:“满仓,你有多余的弓箭借给我吗?” 林满仓愕然地看向刘根,转头看了眼盛利,当即喊了林秋实:“老二,拿你的弓箭来给刘根。” 林秋实爽快地应了,他的箭法实在拿不出手。 刘根道了谢,再度箴默不语,努力地跟上大家的步伐。 林满仓偷偷注意着刘根,发现他的脚瘸了走得慢不假,但他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同时还能侦查周围的环境,让人几乎忘了他走得慢的事实。 盛利转头看到林满仓竖起的大拇指,不由得摇头失笑。 若不是刘根有这本事,他不会喊他一起组队。 盛利一行人秉持着稳妥的态度,不紧不慢地前进,由刘根负责修整安全路线,盛利负责探查四周,林家几兄弟则是寻找安全范围之内的食物。 —— 李香香带着三个半大的孩子进了死人谷外围,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但一路走来她不断地嘱咐孩子们,反复地灌输安全观念。 盛夏和盛爱国兄妹俩时不时地开小差,他们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盛夏甚至能将李香香的话倒背如流了! 唯有小花,李香香说再多次,她都能耐心地倾听。 李香香将这三个孩子的表现看在眼里,不由得对乖巧听话的小花增添了几分好感。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盛夏偷偷跟她哥哥挤眉弄眼,兄妹俩完全以眼神交流,前行的路上倒是多了几分趣味。 等入了山林,两个孩子跟出笼的小鸟一样,情绪明显雀跃了不少。 李香香见状,眼里多了几分无奈和宠溺,果然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啊。 小花紧张得拽住了李香香的衣角,用蚊呐般的声音唤她:“伯母。”我的腿软了。 看出小姑娘的紧张,李香香没安慰她,只吩咐道:“小花,待会儿你踩在我的脚印上。” 盛夏被盛爱国拉着,耳边是他急切地询问:“妹妹,你感觉出那里有吃的吗?” “没有。”盛夏的视线还停留在李香香和小花身上,听到哥哥的话很老实地回答。 她的回答如同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来,瞬间熄灭了大半盛爱国那熊熊燃烧的斗志。 他心中的担忧脱口而出:“啊?你的直觉是不是不灵了啊?” 盛夏煞有介事地点头,第六感那种东西说不准啊,她不能让哥哥养成依赖她第六感的坏习惯! 没什么比自己的努力更可靠的。 盛爱国可惜了会儿,反过来安慰妹妹:“妹妹,你别担心啊。即便你神奇的预感没了,咱们肯定也能找到吃的。” “嗯嗯。”盛夏只管点头,她突然生出一种预感——朝右边走,很快就会找到吃的。 盛爱国是个开朗性子,他虽然惋惜妹妹的预感失效了,但是他很快将情绪调整过来,决定依靠自己的双手寻吃的,用木棍挑开灌木丛细致地找。 在盛夏有意的诱导下,盛爱国在一处灌木丛里惊喜地发现了个兔子窝,里头有一窝刚出生的兔仔。 他惊喜地高呼:“妈,我发现了一窝刚出生的兔仔!” 他说话的功夫就要伸手去触碰兔仔,被李香香喝止:“爱国,别碰它们!母兔回来发现兔仔的身上,多了其他的味道,母兔会误以为这些兔仔不是它的孩子,最后会把兔仔咬死的。” “啊?”盛爱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妈,母兔怎么会这么狠心?” “动物本能罢了。” 李香香心想,这有啥?你是没看到螳螂交-配后,母螳螂会把公螳螂给吃掉! 盛爱国半知半解地抓了抓后脑勺:“妈,那这些兔仔要怎么弄出来?” 没等李香香出声,盛夏率先回答:“哥,咱们别动这窝兔子。” 盛爱国不乐意了:“为啥?我还想把它们带回家去养着呢。” 第54章 叉鱼 盛夏一时情急解释不上来,她有种动了这窝兔子,她们会倒大霉的预感。 “哥,你别问这么多了,反正你别动这窝兔子就是了!” 盛爱国的瞳孔骤然缩起,跟触电似的跳起来,后退几步:“我听你的。” 妹妹遭了大难后,她的预感很准,她不让动,那就绝对不能动! 听妹妹的,准没错! 小花盯着那窝小兔仔,已经脑补出一盘肉了,这会儿听到盛夏说不让动,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小兔仔身上没几口肉,那也是肉啊。 盛夏转头看到小伙伴像棵蔫了的大白菜,不由笑了:“小花,我们还会找到其他更好的。” 小花恋恋不舍地回头多看了几眼那窝小兔仔,吃不着,多看两眼也是好的。 “扑哧——”盛夏见状没忍住喷笑出声,小花怎么这么可爱呢? 一大三小慢慢地往前移动,一路打草惊蛇,时刻警惕着危险的到来,余下的则是寻找能吃的东西。 这片山林面积很大,人迹罕至,附近的村民因着死人谷的恐怖传说,极少会来这里。 走啊走啊,忽然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盛夏一听不禁喜上眉梢,“有水声!难不成是瀑布?没准我们能在那里抓到大鱼。” 李香香笑笑,没打击她的积极性,“咱们过去看看。” 盛夏欢欣鼓舞地走在路上,看她一蹦一跳的快活模样,李香香咽下了叮嘱她的话语,让闺女开心地玩会儿吧。 盛夏跟只花蝴蝶似的率先来到小溪边,朝小花招手:“小花,快来。” “伯母,我先过去了。”小花怯懦地同李香香说了声,先是慢走几步,随后撒开丫子跑到盛夏的跟前。 小花巴巴地问道:“夏夏,你是不是看到大鱼了?” 盛夏脱鞋下水,摸到了一把螺:“水这么浅没有大鱼,不过有螺。小花,你看这儿的螺好大个。咱们捡了背回家养上几天,等它们吐了泥土就拿来炒着吃。” 小花说话的功夫下水摸了螺,捡了块石头开砸:“我想把它们的肉敲出来再带回去。” 盛夏倒是没看出来,她的小伙伴是如此雷厉风行的性子,一时间竟有些怔愣。 “诶?这不是很费工夫吗?万一前头有大鱼呢?小花,咱们先往前头看看。” 小花砸螺的动作停下来,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声:“我光想着带螺肉回家给我爸当消遣了。” 盛夏笑了,她喜欢小花是的理由之一是她很孝顺。 盛爱国跑到前头去了,他是小小男子汉,身先士卒是必须的。 别人不知道妹妹的本事,他是清楚的。 妹妹随口一提说会有大鱼,他就跑到前头去验证,果然让他猜对了。 “妹妹,你们快来啊,这里真有大鱼!” 盛夏还在发愣,小花迫不及待地拽着她往盛爱国那儿跑过去了,螺那么丁点肉,跟大鱼完全没法比啊。 四人站在那深潭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五六斤重的大鱼,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动。 哪怕他们跑过来,闹得动静不小,它们也没多大反应。 “这里的鱼看起来好傻。”小花说出了兄妹俩的心声。 人来了、闹那么大的动静都不知道游走,可不是傻么? 李香香解下她的背篓,将里头的东西倒出来,下水准备用背篓逮鱼。 “妈,这个行吗?”盛爱国不太确定地问道。 虽说这里的鱼有点傻,但是没有渔网,只用背篓逮鱼,真的能行吗? 盛夏煞有其事地回答:“可以的。” 盛爱国当即又露出星星眼,妹妹说行,那肯定就行。 盛夏完全不知道,她家哥哥对她的盲目信任到了这程度。 小花过来拉了拉盛夏的衣角,小小声地说了句:“我会叉鱼。” 盛夏眼睛一亮,招呼她哥:“小花会叉鱼?那敢情好,哥,你快把你手上那根尖头木棍给小花呀。” 小花羞涩地笑了,她特地去跟李香香说了几句话,然后才抓着尖头木棍慢慢下水。 盛爱国下水给李香香联手逮鱼,盛夏则是小花的小尾巴,想亲眼看到她是如何叉鱼。 小花认真做事起来气场大变,先前她还是朵羞涩的花儿,这会儿她气势大开,恍然间多了种女王的气概,看得盛夏咋舌不已。 李香香跟盛爱国母子俩正在辛苦地逮鱼,鱼没逮到,反倒是将那些“傻鱼”吓跑了。 恰好有条七八斤重的大鱼从小花的叉鱼范围内经过,盛夏屏息凝气地等待着小花出手,默数倒计时:十,九,八,七——噗! 小花面不改色地将尖头木棍叉入水中,一击即中! 盛夏的眼睛瞪得老大,哇塞,小花一叉即中,简直太牛了! “夏夏,快来帮我!”小花不得不出声求助,那条鱼太大了,它的力气很大,差点逼得她松手。 “哦哦。”盛夏立马反应过来,握着小花的手,和她一起将那木棍刺得更深,两个小姑娘奋力合作,使出全部的力气才将那条大鱼扯上岸。 “小花,你太厉害了!”盛夏气喘吁吁,还不忘朝小花比了个大拇指。 盛爱国和李香香同样到了关键时刻,母子俩合力将逮住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四斤多重的鲤鱼! 等他们完工后,愕然发现岸上多了条奄奄一息的大鱼,盛爱国惊讶得说话都结巴了:“这,这是小花叉上来的?” 太厉害了吧? 他们母子二人废了那么多功夫,好不容易逮到条笨鱼,两个小姑娘居然那么厉害! 盛爱国摩拳擦掌,欲欲跃试:“妈,我们去叉鱼吧。” 李香香看他说风就是雨,工具都没准备就要去叉鱼,无奈地拽住他的手臂:“你在这守着她们,我先去找几根合适的木棍。” 盛爱国忙不迭地奔到盛夏和小花身后,他想找到叉鱼的诀窍,事半功倍啊。 一尾鱼游过,小花瞅准时机再度下叉子。 可惜这次没叉中,不但扑了个空,还把鱼给吓跑了。 她不急不躁,换了个地方,继续等待时机。 还是刚才那尾笨鱼,小花突然动起来,木棍刺下去,噗,好可惜,差一点点就中了。 “让我来试试吧。”盛夏看得抓心挠肝的,只差那么点就能叉中了啊! 第55章 明儿还来 盛夏接过小花递来的尖头木棍,安静地等待着鱼的到来。 等待的过程中,她琢磨着小花口述的叉鱼技巧:在光的折射作用下,鱼会比眼睛所看到的位置要更往下些,而且不能正对着所看到的鱼叉下去,侧着叉同时还要叉得更深一点。 鱼游过来了,这条鱼没大人的巴掌大,叉中的几率比先前的大鱼低了很多。 盛夏不骄不躁,静静等着鱼儿来到她预定的位置,准备一击必中! 鱼尾摆动地幅度不大,鱼儿无忧无虑地游着,它浑然不觉危险的降临,就在它察觉不妙时,盛夏手中的鱼叉已然此破了它的肚皮! 她快速地将鱼叉拉起来,对着叉中的鱼欢呼道:“哥,小花,我叉中鱼了!” 此时的盛夏笑容绚烂,没了前世的阴冷沉郁,仿佛前世只是一场噩梦。 盛爱国和小花高兴地拍手赞扬,“妹妹,你第一次出手就叉中了!干得好!” “夏夏真棒!” 盛夏笑嘻嘻地将鱼叉递给她哥,“哥,要不你也来试试?这里的鱼挺笨的。” 盛爱国跃跃欲试:“我刚想跟你说呢。” 他抓了鱼叉选了个位置等着笨鱼经过,很好,目测三斤重的鱼游过来了。 等那条鱼优哉游哉准备来到他的狩猎范围时,盛爱国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他在等更合适的时机。 然而他或许是太紧张了,又或者是那条鱼变聪明了,盛爱国叉下去除了溅起水花,啥都没有。 盛爱国倒也不气馁,但免不了有些尴尬,连转头看两个小女孩都不好意思。 盛夏和小花相视一眼,俱是捂着小嘴偷笑,哥爱国哥害羞啦。 两个小姑娘安静地站在一旁看,没发表任何意见,她们不想再给爱面子的盛爱国心理负担。 这叉鱼主要靠的是技巧,基本技巧都同盛爱国说了,说别的除了给他增添心理负担,真没别的作用了。 盛爱国连续失败了六次,前三次都是下手太早,第四次是刺得不够深,第五次是下手晚了,第六次差一点点就叉中了。 他不但没感到气馁,反倒因受打击而愈战愈勇。 直到第七次,他叉中了鱼! “妹妹,你看我叉中了!”盛爱国兴奋得头发丝儿都在笑,他连续失败了六次,这一次的胜利来之不易啊。 两个小姑娘啪啪啪给他鼓掌,不断地肯定他的努力。 盛夏的思想飘得有些远,她哥的韧性极佳,如果他在功课上也能这么努力,那他很有可能会在文·革发动之前上大学。 看来她要想法子让她哥将精力花费在读书上,如果能在十年大动乱之前上大学,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以后再多花费些功夫,还是有机会能上大学的。 这年头的大学生比金子值钱多了,大学毕业后还会包分配,住城里端着铁饭碗,怎么着都比在乡下起早贪黑下地干活来得强,这是盛夏所能想到她们兄妹俩未来最好的出路。 前世的她并不是什么商业女强人,女学霸之类的人物,她就是个小学没念完的普通人。 抛开那诡异的直觉之外,盛夏最大的优势也不过是比这时候的人多活了几十年而已。 打断盛夏思绪是小花带着颤音的问话:“夏夏,你快看伯母手里抓的是什么?是不是蛇啊?” 唉呀妈呀,她最最怕的动物就是蛇了! 盛夏转头看到李香香手臂上缠着一条比她小腿还粗的蛇,脸唰地白了一片,她顾不上小花是何反应,拔腿就朝她妈妈冲过去:“妈,你有没有被蛇咬伤?你敷药了没?要不要我给你吸毒血出来?” 她一叠声地将所有的担心全问出来了,弄得李香香想笑,她随后解释道:“这是蟒蛇,蟒蛇是没毒的。其实它要是乖乖的,不主动来袭击我,我当它不存在的。偏偏它不长眼,非要攻击我,这不我就把它抓了。” 盛爱国又叉中了一条鱼,正想跟两个小姑娘炫耀呢,转头看到母亲手臂上有条那么粗大的蛇,吓得他差点丢了手里的鱼叉,撒丫子狂奔过去。 “妈!你有没有被咬?” 李香香看着孝顺的一儿一女,面色愈发柔和:“没有,爱国,你去把背篓里的蛇皮袋子拿来给我。” 这条蟒蛇是被她生擒的,带回家还能养几天。 盛夏依旧觉得不放心,她挺怕蛇的:“妈,蛇皮袋够结实吗?万一它溜出来怎么办?” 李香香自信满满:“别担心,妈晓得怎么做。” 她从小耳濡目染,若是连怎么放置蟒蛇都不会,那她岂不是白活了? 小花吓得不敢靠近,等她亲眼看到蟒蛇被李香香放入背篓里,她仍旧害怕得发抖。 那小可怜的模样,哪里有先前叉鱼的霸气侧漏? 这前后的反差使得盛夏惊奇不已,倒也让她的注意力转移了,不再盯着那条蟒蛇看。 李香香抓了条蟒蛇,还弄回来三根鱼叉,刚好人手一根。 鱼叉一到手,四人热火朝天地开始忙着叉鱼,一来二去,经验越发丰富,获得的鱼有十二条之多。 李香香看看日头,叫住了忙着叉鱼的三个小孩:“我们叉到这么多鱼就行了,这天气热得很,这鱼坏得快,叉多了回去不好放。” 小花还想多叉几条拿回去给她爸煮汤补身子,心想:不怕鱼坏掉,回去把鱼熏干就能放了。 “小花,我们回吧。” 盛夏看小花磨磨蹭蹭的,知道她想多叉到些鱼带回去,她能理解小花的心思。 可问题是她们来到这里花了大约两个钟,走出去同样要两个钟,到山脚下也该有个五六点了。 再待下去,那些凶猛的动物开始出来觅食,万一遇到那些吃人的猛兽怎么办? 小花舍不得那些鱼,再给她一个钟,她能再叉到两三条鱼回去。 她鼓起勇气问道:“现在最多就三点,我们再叉一个钟行不行?” 盛夏小声地提醒她:“小花,我们走出去要花两个钟,天黑了林子里就不安全了。” 李香香突然回头说了句:“我们明儿还来这。” 小花当即不再纠结,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56章 夺食 向阳村出了三条人命的大案子,虽说案情简单,不外乎就是林小玲抓奸,为了报复出轨的丈夫和小三一把火烧死了他们仨。但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案发后,民兵队长领人前去刘桃花家采集各种证据,并将三具尸首包裹好送到县里的公安局去。 村里的民兵队队长以及昨天的当值村干部收集了人证物证,随着三具尸首一同前往公安局备案。 只因办案的民警说了句,“盛家的那一出闹剧是这场命案的导火索”。 民兵队队长等人从县公安局回来,直奔盛家通知盛利明天将会县公安局派来的民警前来询问案情,要求他们一家配合调查。 民兵队队长前来传消息时,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盛利背回来的背篓,眼里的艳羡藏都藏不住。 盛利留意到了他的怪异眼神,等从民兵队队长口中听到暗示,赶忙拿了块足有一斤重的鱼给了他当好处。 民兵队队长看似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拍拍盛利的肩膀,给了他递了个消息。 虽说今天的收获颇丰,李香香在盛利回到家之前更是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有玉米饼子、红烧野猪肉、酱爆兔子和鱼。 除了盛夏之外,其他人俱是没有任何胃口,一桌子热腾腾、冒着香气的饭菜变得索然无味。 普通老百姓一听到公安局就心生惧意,再听到民警跑来村里调查他们,那不得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盛夏摊好玉米饼子,往家人碗里挨个夹了香喷喷的鱼肉,招呼她哥吃肉:“哥,这么香的鱼肉,你咋不吃啊?” 盛爱国怏怏不乐地看了她眼,妹妹的心怎么就这么大呢? 民警明儿个要来家里啊,没准他们中就有人被抓走了啊! 妹妹,你咋还吃得下饭呢? 盛夏看他们一个个俱是愁眉不展,想必都在担心明天民警来家里的事。 她表示很无奈,只得搁下筷子,用很轻快地语气说道:“爸,妈,你们怎么也不吃啊?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嘛?警察叔叔最是公平正义,咱们啥坏事儿都没干,他们抓我们干啥呀?你们别瞎想了,他们就是想把事情搞得更清楚明白一点,例行来问个话而已。咱们有什么说什么,不添油加醋就成啦。” 盛爱国没被安慰到,笑声嘟囔了句:“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盛夏看他还是没想明白,继续解释:“哥,你说说看,哪里复杂了?我们是参与放火了?还是故意杀人了?我给你掰扯清楚啊,要不是林小玲来我们家抢肉吃,我们家不会跟她对上。要不是她嘴太臭,污蔑我的清白,妈也不会生气到将躲在柴垛里的那两人抓出来!” 盛爱国小小声地辩驳:“要不是我们将他们的丑事曝光了,林小玲不会恼羞成怒,以致于她干了那样的傻事。” 他说完偷偷看了眼李香香,眼里满是不安,他说这话并不是怪妈妈冲动行事,而是陈述这件事他们的确要担负一定的责任。 盛夏笑了:“哥,你这么想就不对了啊。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两人搅和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林小玲早晚会知道的。 再说了,要不是他们躲在我们家柴垛那里乱搞,又怎么会被抓到?分明就是他们肆意妄为在先!要是他们在别的地方乱搞,我们也不能抓得那么准,对吧?总不能说是我们发现并曝光了他们这种不光彩的行为,我们就得负责到底吧?我们那时候能预知到林小玲抓奸之后会放火杀人不成?” 放火杀人的事,不是他们做的,没道理要他们负责吧? 盛爱国被反驳得哑口无言,他分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盛利和李香香相视一眼,看向闺女的眼神多了些审视,由盛利开口:“闺女,你几时发现他们俩的不正当关系?” 盛夏面色坦然,没一点不好意思:“我跌下树前几个月吧,具体啥时候我记不清楚了。那天我跟小花约好去挖野菜,不小心撞见他们俩在泥地里抱着滚。” 盛利和李香香两个大人反倒是尴尬得轻咳几声,他们有点不想再追问下去了,总不能问闺女“你咋知道他们在干嘛”这类尴尬的话题吧? 盛利轻咳几声,掩饰了他的尴尬,提起筷子将盛夏爱吃的鱼头夹到她碗里:“你爱吃的鱼头。你们仨今儿个忙了一天都饿坏了吧?” “这鱼是我叉中的。”盛夏戳了戳鱼头,兴奋地朝她爸炫耀她的收获。 盛利看她笑得那么灿烂,心头那点担心早飞到天边去了,故做惊奇地问她:“诶?你还做了标记不成?” 盛夏小幅度地摆动她手,绘声绘色地给她爸描述白天叉鱼的场景,她偶尔还会弄出个搞怪的表情,逗得家人哈哈笑起来。 盛爱国被她逗得哈哈笑个不停,总觉得听了妹妹的描述,白天的叉鱼变得极为有趣。 他明明就在现场,可听着妹妹的描述,感觉像是到了另一个环境里。 李香香笑起来,她的嘴角上扬的幅度很小,至少不会像盛夏那样张大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在盛夏的有意调动下,这顿饭的气氛很热闹,他们暂时忘却了民警明儿个来家里询问的事情。 洗漱过后,回了房间盛利忽然对李香香说道:“明天民警来问话,我来回答。” “利哥,你是不是担心会有什么变故?”李香香敏锐地感觉到丈夫的情绪不太对。 盛利轻叹一声,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猜测:“事情没夏夏想得那么简单,估计是死人谷的消息传扬出去了,有人想要我们交些东西出去。” 他昨天跟林满仓到城里用肉换取粮食时听到了些风声,还从民兵队队长那儿得了个消息,不然他真不会联想到这事儿。 “你说他们还要从我们手里夺食?” 李香香气得手指直发颤,她们好不容易从死人谷里寻摸点东西出来,那群王八蛋又要夺走了吗? 他们将附近几个村里的口粮夺走还不够吗? 难不成真要他们几个村的人全都活活饿死不成? 第57章 打死人谷的主意 盛利想到了刘根今儿个无意间同他说起的事情,连残疾退伍军人的救济粮都能扣下不发,足以想见那群人为了完成那虚得像浮云的高指标,有多么胆大妄为。 不过,这件事他不欲同李香香提起,不想让她更添担忧。 李香香边说边抹眼泪,她心里恨啊:“这两年闹灾,地里出产的粮食减产,存粮本就不多,扣除上交的那部分,余粮刚够我们吃饱肚子。那群王八蛋因上头的高指标,全然不顾我们群众的死活,昧着良心报那么高的数! 他们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农民吗?家里的口粮都交上去了,现如今找到点吃的,还要来抢走,还让不让人活了?” 好不容易寻出一条生路,没来得及高兴呢,又要来砍断了她们的生路! 盛利心里何尝不恨?那些王八蛋每个月有定额的粮食吃,压根不知道啥叫忍饥挨饿。 再说了,他们要是真的完成那高的飘起来的任务指标,他们肯定又能升上去一个级别,领更多的粮食、享受更多的福利。 可他们人微言轻,说话谁听啊?不老实上交粮食,那就得遭罪,不交还能怎么着? 盛利没跟妻子讨伐那些王八蛋,而是回归现实,想好他们要做的事情。 他将想好的应对法子说出来:“你别担心,我估计他们明天来的不会很早,我这就去跟满仓通个气,让他明天抹黑跟我去城里换粮食。我们暂时把换来的粮食藏在别处,等这风头过去了,我们再想办法弄回来。” “利哥,你去找刘根说一声,顺道帮他和小花弄回来的猎物换成粮食吧。我看以后的救济粮都不会再发给他了。” 李香香抹了抹眼泪,想到小花带回家的鱼,提醒盛利去刘根家一趟。刘根是战斗英雄,为了搭救战友才伤到了脚,以他的战功每个月得到的救济粮足以够他们父女填饱肚子。 但是那群王八蛋为了凑够粮食数量,连给战斗英雄的救济粮都能侵占,李香香真是看不下去了! 她真是恨极了那群王八蛋,为了个高得离谱的指标,全然不顾及那么多人的死活,这群畜生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盛利无声地帮她抹眼泪,想到她为了一家人活命不惜喝凉水填饱肚子的画面,双手捧着她的头,端详她。 他的眼神极尽温柔缱绻,声音柔和得几乎能沁出水来:“媳妇,甭管以后有多难,咱们一定能挺过去的。答应我,你千万别再做傻事了。” 藏在心底的话,他没说:你要是真走了,我也不会独活在这世上。 李香香的眼泪吧嗒掉下来,她主动伸手抱住丈夫的腰,低低啜泣着:“我答应你。” 她哪里还敢再动那样的心思呢? 闺女那天对她说的话犹在耳畔,“要死一起死”。 她哪里舍得让珍爱的家人陪着她一起死呢? 盛利拍拍她的后背:“别哭了,这样的苦难日子不会太久,我们再熬一阵就过去了。” 死人谷里那么多吃的,肯定能熬过去的。 哪怕是光吃死人谷里的树皮就能饿不死,没啥好怕的。 盛利安抚好妻子的情绪,趁着夜色出门去找林满仓和刘根商量事情,等他回来时,林满仓和林秋实兄弟二人帮着刘根将猎物扛过来,方便盛利明早去换粮食。 不到三点,盛利房里的煤油灯亮了,李香香帮着他搬东西到手推车上,夫妻俩不言不语地推着车出门。 李香香帮着将车推到大路上,确认盛利一个人能推着走后,她就返回家里做早饭。 她打开家门看到厨房里有火光,心头一跳,拎着根木棍悄悄摸进去。 厨房门是开着的,李香香定睛一看,哟呵,原来不是胆大包天的贼,而是她的一双儿女排排坐在厨房里烧火做早饭。 李香香进来的动静很小,柴火又是啪啪地响,两兄妹都没听到动静。 李香香出声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盛夏诧异地回头:“妈,你回来了?” 盛爱国看向李香香身后,问她:“妈,你咋不跟爸和满仓叔他们去城里?” 李香香含笑回答:“你爸不让。” 盛爱国追根究底想搞清楚:“为啥不让?诶,妹妹,你踹我干啥?” 盛夏明显看到李香香情绪低落,不想给她添堵,踹了她哥一脚当提醒,谁知她哥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 她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藏一分钟。 李香香不欲跟他们说那些烦心事,“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就别管了。快回屋里再睡会儿,等你们放学了,我们再去那水潭网鱼。” 盛爱国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了网鱼上:“网鱼?对对对,我们家有渔网。” 不用李香香要求,他乐颠颠地提着煤油灯去杂物房里找渔网去了。 盛夏黑亮的双眼,囧囧有神地望着李香香,她能感觉到妈妈有心事,而且还是很不寻常的大事。 可她也知道,李香香不乐意说的话,她就是用铁锤来敲都敲不开她的嘴。 或许是盛夏的探询目光太过直白,李香香很快投降了:“闺女,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盛夏没打算绕弯子,直奔主题:“妈,是不是遇到啥关于性命的大事了?你别否认,我昨晚听到爸他去找满仓叔了。” 李香香苦笑着摸摸她的小脑瓜:“闺女,这不是你能管的事。爸妈会解决的,咱们肯定能熬过这段苦日子。” 盛夏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的母亲习惯了将苦难藏在心底,这次突然说出来肯定不寻常。极有可能是那件大事会影响到他们一家的生死存亡! 到底会是什么事情呢? 李香香半强制地拥着她往房里走去:“你回屋再眯会儿,妈待会儿进去喊你起来去上学。” 就在李香香快要关上门时,盛夏说出了她的猜测:“妈,是不是城里有人打死人谷的主意?” 李香香慌了,脚步乱了,但她强自镇定下来:“没有的事,你快睡觉。” 盛夏紧盯着李香香的反应,母亲的慌乱,她看得真真的。 昨天晚上她爸的脸色那么难看,想来不是担心民警上门询问案情,而是担心那群强征粮的王八蛋盯上了死人谷! 第58章 求助 李香香不想让盛夏知晓太多,她这当妈的希望孩子们能拥有美好的童年。 人这一生只有短短几年的童年生活,李香香希望她能守护好孩子们的童真。 闺女丁点大,将将满十岁,正是无忧无虑、天天疯玩的美好年纪。 临关门时,李香香抬眼看了闺女,低声提醒她:“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别操那么多心。” 盛夏回答得很干脆:“妈,我晓得了。” 李香香刚走,盛爱国后脚就推开门进来:“妹妹,你刚刚跟妈说啥?” 盛夏没打算瞒着盛爱国,三言两语将她的猜测托盘而出:“哥,要是城里来人抢,咱们那该怎么办?” 使用武力对抗肯定是行不通的。 盛爱国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双眸喷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是谁那群王八蛋夺走了我们的口粮还不够,还盯上了死人谷?” 盛夏对这猜测有七成的把握,她对那群人深恶痛绝:“你看我们的口粮都被强征上去了,死人谷里那么多吃的,那群王八蛋不动心就怪了!” 盛利和林满仓从死人谷里带东西出来才几天啊?这么快就传到城里去,肯定是本村人干的好事儿。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谁传递消息的时候,想法子让那群王八蛋打消主意才是当务之急。 盛爱国的脑子转得很快:“妹妹,你说那群王八蛋天天坐办公室里混日子,他们咋会知道咱们从死人谷里寻到吃的?你说会不会是村里有人跟他们通风报信?” 那人未免也太蠢了吧? 明知道那群人连口粮都能强征,让他们知道死人谷里有吃的,岂不是引狼入室? 盛夏意外地看了她哥一眼,随即莞尔一笑:“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让那群王八蛋知难而退。” 盛爱国想到他曾村里的大人们闲聊时提到那群人手里有枪,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那群人手里有枪,他们不怕那些豺狼虎豹,想让他们知难而退,很难。” 盛夏叹息道:“要不是他们手里有枪,谁又甘心将口粮交上去呢?” 盛爱国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阻止那群人进入死人谷,满脸苦恼:“那咱们该怎么办?” 兄妹俩绞尽脑汁地想法子,盛夏忽然想到了向群,顿时眼睛一亮:“咱们想不到,不代表我们向老师想不到啊。” 盛爱国同样看到了希望,激动得手舞足蹈:“诶,对,我们去找向老师想法子!向老师是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办!妹妹,我们走!” 看她哥说风就是雨,说走就走的架势,盛夏好笑又无奈地喊住他:“哥,你别急啊。天还没亮呢,咱们这么早去找向老师不合适!” 盛爱国看看黑漆漆的窗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嘿嘿,我没注意。” 反正没睡意,盛夏跳下床拉着她哥边走边说:“我们去跟妈商量商量吧?要是她能和我们一起去找向老师,那就更好了。” “我们试试看。” 李香香看兄妹俩拉着手出来,眼里满是欣慰,兄妹俩相差不大,别人家年龄相近的孩子可能是猫狗不相容,动不动就吵闹。 但是盛爱国和盛夏这对兄妹一直都是相亲相爱的,极少会起争执。 盛爱国从小就把照顾妹妹当做自己的责任,有好吃的好玩的,总会先给妹妹挑选,余下的才是他的。 盛夏被家里的两个男人宠着长大,不免有些不好的小习惯,李香香教训起她从不手软,导致盛夏对她这当妈的是能躲就躲,不爱亲近她。 李香香要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怀胎十月生下这么个香香软软的闺女,她哪能不爱啊? 当初给闺女起名的时候,她力排众议不按族里的女孩子排字来起名,取了“盛夏”这个名字。 闺女刚出生时体弱多病,李香香担心孩子长不大,就给她起了相当于“狗剩”的贱名。 “盛夏”的读音跟“剩下”是一样的,李香香起这名是盼着孩子不要被鬼神盯上,一辈子陪在她身边。 盛夏亲昵地抱住李香香的胳膊,几乎是整个人挨在她身上:“妈,我和哥想请你帮个忙。” 李香香看着她的一双儿女,柔声问道:“你们想做啥?不说清楚,我不会答应。” 盛爱国快言快语地将来意说出来:“妈,我想请你和我们一块去找向老师帮忙,请他想法子将那群不给人留活路的王八蛋赶回去。” 李香香愕然,看向儿女坚定又带着愤懑的小脸,苦笑道:“你们都知道了?” 盛夏为那群人的所作所为而痛心疾首:“妈,这件事很好猜,那群王八蛋连口粮都不给我们留,听到死人谷有那么多肉,肯定会搞动作的。” 李香香眼神悲伤地望着她的孩子们,低声呢喃:“你们还是孩子啊。” 这世道逼得人活不下去,残酷的现实逼得孩子不得不长大,过早地成熟起来。 李香香原本还想着保护好孩子们的童真,让他们得以无忧无虑地度过童年时光,原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最终李香香领着两个孩子去找向群帮忙,她带着熏得半干的鱼来当谢礼。 李香香不太习惯跟人打交道,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向老师,我来是有事想求你帮忙。” 向群早已看出母子三人是有事而来,彬彬有礼地请她开口:“嫂子,你有事请说。” 李香香尽可能详细地将她的猜测说给向群听,一鼓作气地将她的请求说出来:“向老师,我想请你帮忙想法子避免死人谷被那群人强占了去。” 向群是十里八乡内出了名的才子,他考上燕京大学时得到了县领导的夸奖,所以他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向群没有直接表态,他做事一向是先思而后行,有足够的把握才会做决定。 盛夏看向群始终在蹙眉思考,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她知道这件事不好处理,但向群是她唯一能求助的对象,如果连他都没办法,那死人谷只能被那群人强占了去。 第59章 喧宾夺主 向群素来谨慎,经过一番仔细斟酌后,他没给李香香母子三人准话,“嫂子,你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这不过是你的猜测。我下午放学后去城里找相熟的人探探底,等晚上再去你家找盛大哥说话。” 向群跟盛利是同辈分的,在村里一向是按辈分称呼,不看年龄的。 李香香看他有心要管,就跟蒲公英的种子生根发芽一样,心里踏实不少。 她诚挚地跟向群道谢:“向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向群故意将话说得这般刻薄,为的是宽了李香香的心:“嫂子,你莫要如此客气,这件事同样关系到我的利益。” 李香香谢了又谢,领着两个孩子回家去了。 向群送他们到门口,深深地叹息一声: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争斗,他躲回小山村都免不了遭受波及。 他留在向阳村当一辈子教书先生的决心动摇了。 当教书先生固然清闲,意义很远大。 但是这社会不正常,以致于教书先生都没法好好当,好些适龄学生为了吃饱饭,选择了辍学,甚至好多孩童连进学校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盛夏母子三人不知晓,她们的到来触动了向群心底的弦,向群前世的历史轨迹悄然发生改变。 等她们回到家,带着猎物换回粮食的盛利和林满仓几兄弟刚好赶回来。 盛利吩咐盛爱国将刘根请来家里坐镇,他是上过战场差点牺牲的战斗英雄,那些人来了他家看到刘根,怎么着都会给他留点面子。 最关键是刘根这个月没能按时收到救济粮,那群人如果来的正好是管这方面的,他们也好趁机为刘根争取到他应得的救济粮! 林满仓让林秋实回家将家里的兄弟都叫来,大家聚在盛家当后盾,好让那些人顾忌着他们这么多人,不好用强的。 因着那群人的到来,盛家进入了一级戒备。 正如盛利所预料的那样,来向阳村的人除了一个来做笔录的民警之外,其他都是那群负责粮食指标的人,一行十六人,来的动静很大。 来人直奔徐铁柱家,在他家坐了四十多分钟,除了民警一开始询问案情以外,余下的时间全都是那些人明里暗里地打探死人谷的消息。 徐铁柱不是个傻的,又得了盛利的提醒,七分真三分假地说了死人谷的情况。 那群人听了死人谷的凶险程度,压根没放在心上,直接问徐铁柱他们去了两次的伤亡人数。 若是徐铁柱再年轻个十岁,没准就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当场跟这群王八蛋翻脸了! 太气人了! 你这话啥意思?不信我说的话,还盼着我们村里的人出事不成? 开口那人浑然不知自己说错了话,他当了几年的小领导,沾染了很多官场中人都有的不好的毛病。 特别此时面对的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庄稼汉子,他目下无尘的自大狂性子,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他说到最后更是直接威胁道:“徐同志,你最好跟我们说实话。” 徐铁柱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他的肚子,暗自想着往他肚子上狠踹一脚能不能将他踹个狗吃翔! 欠揍的玩意儿! 真以为当了几年小领导,别人就得把你当成天王老子供着了? 呸!吃老百姓的,喝老百姓的,头到来跑到老百姓跟前耍威风! 徐铁柱强撑出笑模样,七拼八凑地说了死人谷的情形,至于其中有多少水分,去过死人谷的人才知道。 那群人不太满意从徐铁柱这边得来的消息,他们跟着那位民警到了盛家。 土匪进屋一样,这群人的眼睛极不安分地打量着盛家的院子,从一开始的希冀到后来的失望,再到诡异的怒容。 盛夏躲在李香香的后头,暗暗将这群人的表现看在眼里,揣摩着他们的心思:看这样子,这群王八蛋估摸着是想要看到院子里挂满肉条的美好画面吧。 呵呵,想得挺美的。 当他们盛家是肉制品厂啊? 盛夏腹诽着,眼底满是厌恶,一群自私自利的蛀虫! 要是她能发明一种专门灭杀这种蛀虫的杀虫剂就好了! 一喷下去,为多少家庭做贡献啊! 为首的那人态度倨傲,粗粗扫了眼跟他打招呼的盛利等人,傲慢至极地颔了颔首:“只留下盛利和林满仓,其他人都散了吧。” 盛夏气笑了,哟呵,摆谱摆到她家里来了! 李香香察觉到她的表情有变,生怕她一时意气惹了事,粗鲁地将她抱到怀里,低低劝她:“忍忍。” 盛夏有多想手撕了这群人,这会儿就有多难受。 她知道母亲的提醒没错,她们现在再恨也只能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问题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她忍得好辛苦。 没人会拂了为首那人的话,纷纷退了出去。 那人喧宾夺主,全然将盛家当成了他发号施令的地盘,径直进了盛家客厅,大喇喇地坐下。 等他坐好了,看到徐铁柱和盛利等人俱是站着,心里舒畅不已。 他那么拼命不就是为了当人上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吗? 徐铁柱的脸差点绷不下去了,在心底将这摆架子的混账东西暴打一百次! 那人开口了:“盛利,林满仓你们私自领人进入死人谷,偷拿国家的东西,你们这是犯了大错!” 盛利和林满仓相视一眼,俱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之色,这人比他们所预料的还要无耻啊! 张口就给他们俩定了罪,今儿个要是不给他想要的答案,只怕他们俩就要成为这人杀鸡儆猴的工具了! 盛利一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当即红了眼,诉说着他们家的艰难:“刘同志,我们家没吃的了,野菜都快被我们挖完了,为了活命只得冒死去死人谷里寻吃的。我从小没读过什么书,真的不知晓去死人谷找吃的犯了大错啊。” 那刘主任没料到盛利会这么坦诚,听完了他诉苦的内容,面有赧色,但持续的时间不到五秒钟。 以他为首的小组原本是想着不落后于别的地区,制定了高得像浮云的指标。 第60章 伪君子 刘主任自己干的事,他心里清楚会带来怎样严重的后果。 他更清楚强征上来的粮食里,其中肯定就有盛利家的口粮,不然他们家不会落到这地步。 为了不落后于人,更为了那看得见、看不见的利益,刘主任自然要随波逐流指定高指标。 刘主任的算盘打得贼精,谁都知晓那高指标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大家都那么制定,压根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他预料不到的是国情有变,领导人根据国内外的实际情况,提出了多征粮的要求。 为了支持上级的决定,刘主任从他的顶头上司那得了个实际粮食数额,要求他不论用什么办法,务必要将那个数量的粮食征收上来,不然以后要是出任何问题,就唯他是问。 上司给了具体任务数额,又有那样的训诫,刘主任吓得肝都要裂了,回头就派民兵带着枪到乡下,不顾各村农民的实际情况,强行征了那么多粮食来凑数。 刘主任面不改色地美化他的强盗行径:“盛利同志,我能理解你们底层人民群众的困难,可你也得理解理解我们的工作。上面要求我们征收那么多粮食,目的是为了让那些个国家吃人嘴软,改变立场支援我们的建设。” 盛利、林满仓和徐铁柱三人有志一同地想着:老子踹死你,然后再跟你说少个人吃饭,那是为国家做贡献!看你乐不乐意! 盛利眉眼间尽是愁苦之色,他流了把辛酸泪,接着诉苦:“刘主任,我们自然是乐意为国家做贡献的,这不,我们将唯一的那点口粮都上交了。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没饭吃没力气干活啊。” 刘主任特意多看了他一眼,看着老实憨厚的庄稼汉子,怎么这么会说话呢?这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们交了口粮,没饭吃了。 这让他怎么接话呢?谁不知道下令强征口粮的人就是他?盛利这不是明晃晃在打他的脸吗? 如此一想,刘主任看向盛利的眼神多了丝丝厌恶,不再同他说话,而是问林满仓。 刘主任问得很直白:“林满仓,你家祖父曾是村里的猎户,你应该对打猎有所了解。你来说说死人谷里大概能打到多少猎物。” 林满仓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这话让他怎么回答?死人谷那么危险,他哪里能摸透那里有多少猎物?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他一脸真诚地回答:“刘主任,死人谷情况非常复杂,您这问题我当真回答不上来。不然这样,你同我们一起进去探察?我们说再多都不如您亲自去瞧瞧。” 刘主任被他这话噎住了,他怎么可能会亲自去死人谷里打猎?他是做大事的人,哪里能去做打猎这种小事呢? 随刘主任一起来的副手赶忙岔开话题,让他的上司避免了一次尴尬。 林满仓很聪明没揪着这点不放,他说了自己知道的东西,刘主任不乐意接受他的建议,那他也没办法不是? 刘主任连番吃瘪,对向阳村的印象差到了极点,连带着将徐铁柱记恨上了。 要不是徐铁柱这个队长不肯跟他说实话,他哪里需要跟那两个硬茬说话?被他们下了面子呢? 徐铁柱不知他被小心眼的刘主任记恨上了,赔着笑脸将刘主任一行人送走,他的肩膀当即垮下来。 听刘主任等人的意思是,想要给他们向阳村立个上交猎物的指标! 这招够狠的! 他不管死人谷里有多少猎物,只管定了个标准,要是他们向阳村完成不了任务指标就让附近的村庄来完成。 遇到刘主任这样的现管,徐铁柱的心累至极,偏偏他人微言轻,说话就听个响,没人会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别看刘主任这群人“屈身”来到基层,实际上他们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回头制定了任务目标,只管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等他们将冒着生命危险打来的猎物送上去! 徐铁柱说不恨是假的,但他再恨又能如何呢? 刘主任的官位不高,可他直接管辖着向阳村这一片的任务指标,搞点小动作就够徐铁柱吃一壶的。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便是这么来的。 徐铁柱忧心忡忡地找来盛利和林满仓商量:“盛利,满仓,这样下去不行。死人谷那么危险,我们这两次侥幸能无一人伤亡并带着猎物回来,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幸运了。更别提刘主任回去指定任务额,我们要是上交的数量不够,刘主任绝对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盛利垂头不语,他自然知道不能被动挨打,可问题是他们怎么做才让刘主任改变主意呢?他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林满仓回了话:“铁柱哥,我们想法子打探打探那刘主任的底,若是能找到什么把柄,没准就能让他改变主意。” 徐铁柱眼前一亮,这倒是好主意!刘主任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肯定会有致命的把柄! 盛利看了热情讨论起来的两人,等他们的热情消退了一些,他才慢吞吞地说:“把柄太大,刘主任可能会因此而铤而走险。把柄太小,刘主任肯定不会妥协。想要拿捏住刘主任的把柄不好找啊。” 徐铁柱和林满仓的满腔热情当即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们光顾着找把柄了,没想着找到把柄后该怎么操作。 林满仓眼巴巴地望着盛利:“利哥,你说说你的看法。” 盛利笑了笑:“我暂时没法子,这事儿急不来,我们多花些时间好好想。最好是多找些人来想主意,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不是?” 徐铁柱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盛利,对他的能力更看重几分,“那晚上我们召开村民大会,集思广益。” 林满仓和盛利自然没意见,这件事关乎到全村人的利益,哪是他们三个能决定的事情呢? 徐铁柱没久留,一堆事儿等着他去处理,哪里有闲工夫在盛家瞎扯淡呢? 林满仓等他走后,捅了捅盛利的胳膊:“利哥,你跟我交个底,你当真没法子应付那刘主任?” 盛利笑着摇摇头:“我们兄弟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有几斤几两,你还能不知道?” 第61章 赶出家门 盛夏端了两碗水出来,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还凑到李香香耳边问她:“妈,咱们今晚还吃红烧肉吗?”就当做是提前庆祝那倒人胃口的刘主任倒大霉! 李香香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骂道:“你想吃那就做,真是只小馋猫!” 盛夏的强烈要求在家看情况,李香香拗不过她,早上领着他们俩去跟向群请假了,所以这两孩子就没去上学。 盛爱国看了看天色,放下手里的竹子:“妈,我们啥时候到山里去网鱼?” 李香香欣慰地望着早熟的儿子,她的乖儿子打小就懂得疼爱妹妹,稍大些更是将自己当成是家里的小小顶梁柱,前阵子闹着不去上学,为的是下地干活多赚点工分。 她这儿子乖巧得让她心疼,她的神情柔和笑道:“不是说好了要等小花一块去吗?等她放学,咱们再出发。” 盛爱国嘿嘿笑着摸后脑勺,起身就要拉着妹妹进厨房去烧水煮芋头:“快到放学时间了,妈,你先做着我跟妹妹去做午饭。” 李香香喊住他:“爱国,我早上煮了中午的份,回来坐着吧。等你爸回来,咱们去找小花和你满仓叔他们,三家人一块去好了。”省得便宜了刘主任等蛀虫! 盛爱国一想到三家人齐齐出动的场景,不禁笑道:“这个好!那里头多的是鱼。” 盛夏心里打着小九九,林家和小花父女跟他们家的关系最亲近,有好东西自然要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妈,那我待会儿去找小花,让她问问刘根叔,她家有没有渔网。” 她蹭地站起来,不等李香香应声,人已经跑到门外了。 趁着那些人没发现那深潭,他们趁机将那些笨鱼捞回来,让她爸和满仓叔寻门路换成粮食囤着,以备不时之需。 要是她的记忆没出错,国家还得再乱几年。 虽说他们三代赤贫农的身份,只要不脑抽找事,完全可以安然无恙地度过那黑暗时期。但是,尽可能多得囤积粮食肯定是没错的。 这年头,没有什么比手握粮食更让人有安全感了。 盛夏乐颠颠地跑到刘根家门口,人还没进去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她爸和林满仓,她笑着跑进去,跟大人们问好,乖巧地坐在一旁听三个大人谈话。 等商量好了事情,刘根笑着问盛夏:“夏夏,你是来找小花去玩儿吗?” 盛夏摇摇头,故作神秘地对三个大人说道:“刘根叔,满仓叔,我们昨天发现了个深潭,里头有很多大鱼。趁着没人知道那深潭,等小花回来我们一块儿去打鱼吧?” 盛利和刘根俱是一脸惊奇,他们俩昨儿个晚饭是吃到鱼了,只是他们分到的猎物同样有鱼,一时间真没想那么多。 他们俩都不知道那些鱼的来源。 盛夏看刘根讶异的表情,不禁好奇地问道:“刘根叔,小花没跟你说那些鱼咋来的吗?” 不应该啊,小花是得了刘根叔准许才跟她们到山里去的。 更何况,今早上她爸不是帮着他们将猎物拿去换粮食了吗? 刘根面色赧然,“今早上我出门办事去了,没注意那么多。” 他天没亮就出门给隔壁村战友家送了些肉过去,那战友家只剩一位老母亲,刘根时不时地会尽自己的能力送些吃的过去。 最近两个月,他家里也揭不开锅了。 虽说他拿不出啥吃的送给老人家,但是刘根依旧是隔三差五地过去帮老人家挑水砍柴。 “哦。” 盛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只是好奇问一句,没别的意思。 刘根看着小姑娘的笑脸,忽然想起路上看到的小男孩,转头问盛利:“利哥,我回来的路上瞧见卫东村那贺小子了。他瞧见我还跟我打招呼,我问他是不是来找你们,那小子说不是,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们。 但是,我瞧着他不太对,多留意了他几眼。发现他孤零零一个人钻进了树林子,看他走路的姿势好像是腿脚出问题了。” 腿脚出问题了? 以他“鬼见愁”的名声,应该不是村里那些小子打的,八成是贺家那群白眼狼搞的事! 盛夏惊呼出声:“啊,贺建军不会又被他家里人打了吧?” 刘根抿着唇,忽然说了句:“我听人说,贺小子被他家里人赶出来有几天了。” 盛夏气得小脸红彤彤的,捏着小拳头怒道:“什么?他的腿脚出问题了,还把他赶出来了,这不是要逼死他吗?” 不就是嫌贺建军不带吃的回家给他们嘛? 即便贺建军不是他们贺家的骨血,但是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就真的没有一点感情? 那群人怎么能朝一个半大的孩子下那么重的手? 贺家人真是一群冷血无情的家伙! 盛利看闺女那么生气,问刘根:“刘根兄弟,你在哪个地方瞧见他的?要不是贺建军那小子及时发现,夏夏可能就没了。他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想去把他带回家来养着。” 死人谷里能找到吃的,他们家再多养个贺建军还是可以的。 刘根描述了那地界,盛利道了谢和林满仓一起去寻人,走之前跟刘根约好。 甭管找不找得到贺建军,他们都会在一个小时后回来,到时候再一块去深潭里网鱼。 盛夏倒是想跟着去,盛利以她小胳膊小腿走不快为由,拒绝了她的请求。 看她鼓着小脸不服气的样子,笑道:“你安心在家等着,我和你满仓叔一定把人带回来。” 正如盛利所说的那样,一个小时后他背着瘦得皮包骨、衣服快成破布条的贺建军回来了。 盛夏第一眼就看到了贺建军右脚肿了一圈,看着很是吓人:“你这脚咋弄的?” 贺建军直勾勾盯着盛夏的脸,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我走路不小心崴了脚。” 别看这家伙眼神没躲闪,像是很真诚地盯着她的脸瞧,可他那回答一听就知道在撒谎。 连撒谎都不会的笨蛋,怪不得被贺家人那么虐待。 小姑娘鼓着脸,指向他脚的手指颤抖着:“你撒谎!当我没崴过脚吗?是不是被家里人给打了?” 第62章 能干的贺建军 贺建军这会儿的眼神开始飘忽了,他想糊弄过去,但小太阳好似很生气,他不想再惹她生气,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盛夏看他这般为难,强忍着火气说道:“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只管安心在我们家养伤吧。” 贺建军这会儿说话又利索了:“不,我不能赖在你们家白吃白喝。” 他是救过盛夏,但盛家也救过他一回,他们之间的恩情已经扯平了,互不相欠。 盛夏白了他一眼,三言两语定下了他要做的事情:“谁让你在我家白吃白喝了?美得你,你的脚治好了,就得跟着我们下地干活!脚没治好之前,跟我妈学着编竹筐。” 贺建军听到这些话,知道自己在盛家有用武之地,不是赖在他们家光吃饭不干活,心里头就踏实了。 他想到上次来盛家时带了够吃的芋头,这次他被贺老太打了一顿,腿伤到了没法子寻吃的,只得把他前些日子存货吃光了。 他羞愧地抓着衣角:“可,可我这次没有带吃的来。” 盛夏看他这幅纠结的小可怜样儿,噗嗤一声笑了:“你别瞎想了,既然我爸把你背回家来,肯定会给你准备吃的。你是不知道,我们村到死人谷里头寻到了不少吃的。你别瞎操心了。” 她心里头越发确定贺建军不是贺家的种了,贺家人歹竹出好笋的几率不大。 前世她在贺家生活了那么多年,早把那群人的底子摸了个透。 除了跟前的贺建军,那些个白眼狼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贺建军仍旧是忐忑不安,他不是不知事的三岁小孩儿。 这年头吃的最宝贵,要不是他的腿伤到了,他一定不会来盛家蹭吃蹭喝的。 盛利回家前就带着贺建军去村里一个擅长摸骨矫正的老人家看了,老人家帮着贺建军摆正了腿骨,又让盛利带了些药回来。 李香香捣好了草药,端着盆水进来,“建军,你安心住着,有我们一口吃的,绝不会少你的。” 贺建军看那干净的水盆,再看李香香撸起袖子帮他洗脚,眼里满是焦急,哀求道:“阿姨,我自己来。” 盛家人待他越好,贺建军越是惶恐不安,他怕自己还不起盛家人对他的恩情。 李香香抬眸对上他泛红的眼眶,微微一笑:“你的脚不方便,还是我帮你洗。” “可是我的脚很脏……”贺建军的眼眶更红了,打从他记事起,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家里人总是嫌他这嫌他那,六岁多点就逼着他去找吃的养活自个儿。 “傻小子。”李香香握住他的两只脚,动作娴熟地帮他洗脚,“你这脚要是不洗干净,这些药敷上去也没啥用处。” 贺建军心知李香香是故意这么说,好让他心里好受些,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阿姨,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对我好。 李香香笑道:“真是个傻孩子。” 这孩子实诚得很,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盛夏在一旁看着,看那个被人称之为“鬼见愁”的小男孩儿,眼里满是感动的泪水,蓦然笑了。 她的家人这么好,老天爷不会再那么残忍地将他们从她的身边夺走了吧? 盛爱国端了碗浓稠的粥进来,递给上好药的贺建军:“你这小子不是打架很厉害吗?你咋被人打成这样?” 贺建军握着碗的手骤然缩紧,心头一痛:“我,我没料到她会那么狠心。” 他好歹喊了她那么多年的“奶奶”,哪里会想到她会下这么重的手呢?他想起贺老太那泛着凶光的眼神,内心一片荒凉。 盛爱国听到了些风声,知道贺建军是被贺老太打的。 这会儿看着贺建军脸上痛苦的神情,盛爱国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训他:“你这小子真笨,她作势要打你,你就躲开啊。干嘛那么傻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打你?” 贺建军垂着头,一字一字地说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对贺家人的感情全都消磨光了,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欺负他了。 盛爱国一副小大人的样儿训他:“你小子记住你说的话。别人对你好不好不重要,你得对自己好。” 贺建军悄悄在心里说道:爱国哥,你们一家都是好人。我会报答你们的,对你们好的。 “我记住了。” 盛爱国看贺建军听进了他的话,露出笑模样嘱咐他:“行了,你脚不方便待在家里吧,我们现在就要出门去找吃的。” 贺建军回了句:“我在家编竹筐。” 盛爱国惊讶地问他:“你会编竹筐?” “嗯,我会。” 贺建军没撒谎,他还真会编竹筐,而且编得比初学者盛爱国的好看又结实。 盛爱国赞赏地望着贺建军,他才刚开始跟李香香学呢,这小子就已经能自己动手编竹筐了。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真看不出来你会编竹筐啊。” 贺建军头一次感谢贺老太,这些年逼着他做这做那,倒是让他学会了不少本事。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这些活我一直都在做。” 盛爱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想到贺建军的情况,不禁暗暗叹息。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真没哪家像贺家一样,贺建军不受待见,贺老太完全是把他一个小子当大人使唤。 盛夏看她哥表情那么凝重,组织语言劝慰两个小少年:“向老师昨天教我们,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建军哥现在吃的苦头多,受的罪是不少,但也学了不少本事不是?建军哥以后肯定是做大事的人。” 盛爱国一听妹妹这话,乐了:“夏夏说的没错。贺建军你小子好好干,等你有出息了,要照拂我们呐。” 贺建军眼睛雪亮雪亮的,看着盛夏傻笑,小太阳夸他呢。 李香香在外头听了会儿,听着三个孩子的对话,笑容就没断过。 她进来喊两个孩子,并叮嘱贺建军:“建军啊,你在家好好歇着,我们这就出门了。” 贺建军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故而征询李香香的意见:“阿姨,待在家里啥都不干挺难熬的。我会编竹筐,让我编竹筐吧?” 第63章 打鱼换粮 李香香下意识地看向她的一双儿女,看到他们赞赏的表情,不禁笑了:“建军,你要是想编就编吧。但我们先说好,你的脚没好呢,不能坐太久。” 贺建军笑容暖暖地点头,他长这么大,感受到的温暖基本都是来自盛家人。 他忽然有些明白刘根所说的那句“你是个幸运的孩子”,遇到真心对他的盛家人,可不就是幸运吗? —— 盛利和林满仓一前一后负责保护,被他们圈在中间的李香香等妇孺。 除了林秋实夫妻俩待在家里看孩子之外,林家余下的能挣工分的人全来了。 一行十几号人浩浩荡荡、一路有说有笑地朝着那深潭走去。 别看他们这么多人,实际上是分几家、不同时间出村的,等到了人少的山脚下再集合。 除非有人刻意盯着他们几家,不然真不知晓他们几家一块进山到深潭里打鱼的事情。 林满仓的媳妇是个爽利人,和李香香先想好再做事的稳妥性格截然不同,她更习惯用速战速决的思维去做事。 等她们到了深潭前,满仓媳妇看着游来游去的大鱼,不禁咋舌,连连称奇:“我的老天爷诶,居然有这么多大鱼!瞧见我们这么多人还不知道游走!这该不会是老天爷特意送给我们的吧?” 她说着话,还不忘撸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 林满仓看他媳妇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晒黑的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媳妇,你别着急。鱼就在这潭子里,逃不掉的。” 小花听到这话不由想起她昨天的糗样,要不是夏夏催她,她都舍不得回家呢。 来之前,刘根告诉小花,说她昨天打到的鱼换了十几斤玉米面。 小花看向深潭的视线变得越发火热,她想好了,逮到的鱼要留着给她爸吃,给爸爸补身子重要,暂时不换粮食了。 刘根站在闺女跟前,看她眼里的光芒,抬手揉揉她的小脑瓜:“小花,你待会儿帮爸爸拉渔网。” “我,好吧。”小花原本想着去叉鱼的,看着刘根的腿咬了咬下唇。 盛利和林满仓先后撒下渔网,形成合围之势,余下的林家几兄弟则是到水里赶鱼,将那些安然在这深潭里生活多年的鱼全赶到渔网里。 刘根没闲着,他的腿脚不便,但他的经验足啊,由他做指导让盛利他们省了不少功夫。 李香香和满仓媳妇几个妇人忙着将网到的鱼收拾出来,再让男人们重新撒渔网。 盛夏和盛爱国等几个孩子给李香香她们打下手,小花倒是执着于叉鱼,她的技术不错,一个下午叉到了三条三五斤的大鱼。 等到四点多,盛利看了看天色决定收网不捕了,跟林满仓他们商量好将捕上来的新鲜鱼运到城里去换粮食。 小花的小嘴撅着,她想要带鱼回家给她爸煮汤喝,不太情愿将叉到的鱼拿给盛利换粮食。 刘根看她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膀,安抚了她几句:“小花,换粮食要紧。” “可是爸,你的身体更要紧。”小花憋不住了,她不是贪嘴想吃鱼,而是想给爸爸补身子啊。 刘根眼眶顿时变得湿润起来,他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小花垂着头,懂事的她没闹太大的情绪,只是她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刘根看得心疼得很,素来木讷的他不知该如何劝慰女儿,只是摸摸她的小脑袋:“我去跟你盛大叔说。” 小花看着她爸的背影,眼泪最终掉了下来。 盛夏敏锐地察觉到小花的情绪不太对,看她们父女两凑一起说话,又不好过去询问。 这会儿看到刘根走了,盛夏走过去问小花:“小花,你咋哭啦?” “没事,我去找你爸说点事。” 小花随意抹了眼睛,颠颠跑到盛利跟前将她的意思说给在场的几个大人听。 盛利赞赏地摸摸小花的头:“小花真孝顺。” 小花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刘根,生怕她爸会怪责她自作主张。 这傻丫头忐忑的表情落在盛夏的眼里,她悄然叹息:小花真是白操心了,刘根叔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怪责她呢? 因着小花的提醒,盛利等大人给每家留了一条大鱼,其余的全拿到城里找相熟的人家换成粗粮。 盛利等几个汉子下了山,一人背着一个大箩筐去城里了。 刘根、满仓媳妇和李香香等人领着孩子们,不同路,不同时候回村里去。 村里那些个有心人,注意到了他们三家的动态,闻着他们厨房里飘出来的鱼香,这些人俱是又羡又妒。 不管村里那些红眼病患者嘴里怎么抹黑他们,盛夏等人全然不在意,她们忙活了一天,累得不行。 有那时间去计较那些红眼病说的话,还不如跑到床上眯眼歇会儿呢。 因着李香香事先把十多米长的竹子锯成50厘米左右,再用刀麻利地劈成竹片。 贺建军省了不少费事的步骤,一个下午让他编了五个竹筐出来,从远处看和李香香编得竹筐几乎没啥区别。 李香香编了近二十年的竹筐,那手艺自然是不用说,可贺建军比盛爱国还小几个月呢,居然有这么好的手艺,这就不得了了。 李香香一进院子就看到那五个竹筐,一向寡言的她止不住地夸奖贺建军:“建军啊,真看不出来啊,你小小一个居然编得这么好。” 贺建军被夸得小脸绯红,脸上的欢喜是挡也挡不住,他从前在贺家做得再多再好,贺家人从未夸奖过他。 别说夸奖了,贺家人看他这么能干,不顾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当晚就给他增加任务量。做不完?好啊,那就别吃了。 盛夏看他这么能干,原本想跟着夸奖他几句的。 李香香夸他夸个没完,夸奖的话都不带重复的。 盛夏默默地将那几句“你真棒”、“你真厉害”咽回肚子里去,她以后要多读书,不然连夸奖人的词都想不出来啦。 得到了夸奖的贺建军不禁有些飘飘然,不止李香香夸了他能干,盛爱国同样如此。 唯有盛夏一言不发,看他的眼神一言难尽,似乎对他不太满意? 这么一想,贺建军脸上的笑淡了不少,小心翼翼地问她:“夏夏,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第64章 男人间的约定 盛夏愕然地看向他:“你为啥这么问?” 她开始检讨自己,她做了啥让贺建军误会了呢? 她细细回想了一遍,望着贺建军的脸有些哭笑不得,她连句话都没跟他说呢,他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贺建军的感官非常敏锐,他的小太阳心情如何,他瞧一眼就能看出来。 盛夏随便找了个借口:“那是因为我想到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跟我有关?” 贺建军先是问跟他有没有关系,而不是追寻那问题是什么。 盛夏听出了他的小心,摇了摇头后用力挤出一点点笑:“跟你没关系,我就是觉得我脑子笨,以后要更加努力读书。” 她很有自知之明,她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她长得不漂亮,脑子也不够聪明。 跟那些真正的聪明人比起来,盛夏和她们做同样的事,要比他们多付出一倍的努力,才能达到他们的高度。 虽说她得到了老天爷的青睐,给了她重活一世的宝贵机会,但她从不觉得她有多好,多特别。 贺建军悄然松了口气,他还以为盛夏对他有意见呢,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他暗暗将盛夏说的话记在心上,决定想法子去学校读书,努力学习文化知识。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他不能落后小太阳太多,不然以后他都跟小太阳说不上话了。 小少年的心思百转千回,半点都没露出来,他那双布满老茧子的手掌落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摩挲了几下。 他的神情格外郑重,语气笃定:“夏夏,你不笨,真的一点都不笨。” 盛夏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灿烂的笑容驱散了先前的沉郁,如同大风将乌云吹散,露出金灿灿的太阳光一样。 “建军哥,谢谢你安慰我。” 贺建军最喜欢盛夏甜美又绚烂的笑容,这会儿看她笑得这么好看,眼珠子都忘了转动,一副痴汉的样子。 盛夏没心没肺地拽住他的胳膊,边走边跟他说今天的见闻:“建军哥,我跟你说啊,那潭里好多好多鱼,一网下去能捞上来三五条大鱼呢。” 贺建军晕陶陶地看着那双泛着青色的小手,胸腔里的跳动声放大了几倍,有种快要冲破胸腔蹦出来一样。 至于盛夏跟他说的话全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倒是装得很像一回事儿,时不时地点头。 盛夏说得一脸兴奋,手舞足蹈的,倒也没注意到贺建军的眼神有多痴汉,嘴角的笑容有多荡漾,整个人好似都在冒粉红色泡泡。 盛爱国累得不行,瘫在厨房里的长凳上,等他看到贺建军那过分荡漾的表情,像只凳子上长了刺一样,蹭一下蹦起来。 他恨恨地剜了心怀不轨的贺建军一眼,对上盛夏时换了副好哥哥的面孔,轻声细语地招呼她:“妹妹,你快来生火。” 李香香在院子里的井边收拾鱼,他们带回来两条大鱼,一条三斤重的晚上煮汤喝,另一条五斤重则是掏干内脏,放灶上熏干存着。 “好咧。”盛夏小心地将贺建军扶到长凳上坐好,撸起袖子开始压断细长的干柴,准备生火。 贺建军的视线就没离开过盛夏身上,直到盛爱国一脸怒容地站在他跟前,瘦弱的身体完全遮挡住了身后的盛夏。 盛爱国如同护崽的猛兽,眼神凶狠地瞪着贺建军,“你该换药了,进屋去我帮你换。” 他眯着眼以眼神警告贺建军,示意他最好乖乖听他的话。 贺建军从善如流地站起来,出去之前还不忘跟盛夏交代一声。 盛爱国直截了当地跟他说道:“贺建军,我妹妹还小。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最好给我收起来。” 贺建军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爱国哥,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他什么都没有,而且还死皮赖脸地赖在盛家蹭吃蹭喝,像他这么没用的人,哪里有资格对小太阳心存幻想呢? 盛爱国看他失落落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不禁有点不忍心。 但一想到妹妹有可能被这坏小子拐走,他那点不忍心当即被他收起来了。 林小玲恶意揣测盛夏和贺建军的关系,她说的那些肮脏话犹在耳畔回响。 盛爱国的脸黑沉黑沉的,冷声告诫贺建军:“村里有人拿你们俩说事,抹黑夏夏的名声。反正你要注意点,别让人有借口抹黑我妹妹。” “谁说的?” 贺建军的脸色由白变红,因过于愤怒,他的上下牙床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哟呵,这小子杀气腾腾的,看着还挺像一回事儿。 不过,污蔑妹妹的是一个死人! 你小子再想报复,你也只能干瞪眼。 看着贺建军不曾作伪的愤怒,盛爱国看他的眼神温和了几分,“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注意分寸。” 林小玲那张臭嘴里说不出半句好话,但她的那几句话提醒了盛爱国。 古代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还是很有道理的。 贺建军看着瘦小,可他在村里也算是个大男孩了,再过个三五年,他就到了娶老婆的年纪。 追问了几次,盛爱国都不肯松口告诉他污蔑盛夏的人是谁,贺建军不得不选择放弃,立誓般对盛爱国说道:“爱国哥,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给那些八婆抹黑夏夏的机会。” 盛爱国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贺建军眼皮子都不眨地发毒誓:“我要是做不到,就让老天降道雷劈死我,让我不得好死。” 他默默在心里加了个前提:等我有能力了,一定会光明正大地跟夏夏站在一起。 盛爱国看他那么庄重地发毒誓,不禁有些心虚脸热。 贺建军从头到尾都没对盛夏做什么出格的事,他……这么对贺建军,似乎不太公平?太过苛刻了? “咳咳,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约定,你不会对别人说起吧?” 贺建军倒是没看出盛爱国的心虚,“我会保守秘密。” 他顿了顿,加了句:“就算是夏夏问我,我也不会说。” 换做他是盛爱国,要是发现有兔崽子觊觎夏夏,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还不够解气。 第65章 敬畏之心 盛爱国听他前半句话暗暗点头,再听到他特意补充的后半句,气得瞪他:“你小子少自以为是!” 贺建军这小子脸真大! 他的宝贝妹妹才不会找他说这些呢,盛夏跟这小子一点都不熟! 贺建军一脸茫然,搞不懂那句话又惹毛了盛爱国。 “哼!” 盛爱国分不清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冷哼一声就走了。 盛夏看她哥气鼓鼓地走过来,赶忙迎上前去:“哥,你怎么了?” 盛爱国的脑子转得还挺快,随便掰扯了个理由出来:“还不是贺建军那小子。他只顾着编竹筐,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夏夏,你千万别学他,最好离他远远的,省得他带坏你。” 盛夏笑了:“哥,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那么关心建军哥,非得闹得这么别扭。” 盛爱国:…… 妹妹,你真的误会我了。 要不是贺建军那小子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哥哥我早就将他扫地出门了! 盛利和林满仓几人是天彻底黑下来才回到家,这次他们的运气很好,遇到了城里负责采购的运输车,那些活蹦乱跳的大鱼卖了个好价钱。 盛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掏口袋,给了三个孩子每人几颗糖果。 盛夏眨了几下眼睛,还以为看错了呢,掌心里真的有几颗糖果! 盛爱国比她更快问出来:“爸,这糖哪来的?” 盛利看着几个孩子惊喜的表情,一脸满足,只是回答得很含糊:“跟人家换的。” “啊?爸,你用鱼跟人家换的?”盛爱国下一句话是‘太不值当了’,幸好在他说话之前被盛夏拽了一下胳膊。 “爸,你饿坏了吧?陶罐里还热着粥呢,哥,你快给爸盛出来。” 盛爱国被她这么一打岔,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但他进厨房之前将盛利给他的糖塞到了妹妹手里。 “诶,哥哥,我不要这么多糖!” 盛夏看着掌心里又多了几颗糖,笑容比糖还要甜,心里甜丝丝的。 盛爱国头也不回:“我不喜欢这甜丝丝的东西。” 贺建军正愁该怎么将糖给盛夏呢,见状不声不响地将盛利给他的糖,硬塞到盛夏手里,别过头去:“我也不爱吃。” 盛夏看到他微红的脸颊,咧嘴笑了:“谢谢建军哥。” 贺建军的脸更红了,“不用谢。” 李香香看着这三个孩子的小动作,唇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艰难的岁月里依旧有值得珍藏一生的美好。 盛利坐着吃饭,妻儿坐在一旁看着他吃,边吃边聊,说说笑笑。 临睡前,李香香压低声音问丈夫:“明儿个刘主任就该将那指标通告全村了吧?那么高的指标肯定完成不了,咱们该怎么办?” 以刘主任的做派,给他们村的指标绝对是高得离谱,全村人拼了命都完成不了的。她担心要是完不成指标,刘主任借题发挥给他们使绊子,搞事儿。 盛利哼笑着回答:“我今儿个遇到了运输车,跟那小兄弟聊了几句。上头已经开始整治、打击那些吹牛皮的家伙了,而且我们这儿还是重点关注的。那刘主任嚣张不了几天了。” 李香香仍旧愁眉不展:“那明天是不是还要进山?” 盛利听说了民兵队抽调出一定数额的枪,准备明天进死人谷里去打猎,“嗯,这你倒是不用担心。明天会有人带枪进去,比前两次都要安全得多。” 李香香抓着盛利的胳膊,忧心忡忡:“我就怕有枪了,反而更危险。沼泽地藏着那么多危险,不是有枪就能确保万无一失的。利哥,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盛利伸长手臂拥住她:“放心吧,我时刻记挂着你们娘仨,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再苦再累也不能倒下。 李香香这才稍稍安了心。 第二天早上,民兵队的民兵天没亮就起来挨家挨户地敲门通知,每家出个男丁到徐铁柱家门前的院子开会,准备进死人谷打猎。 徐铁柱照例做了一番动员,那些关乎性命的注意事项被他反复提起,就怕有人不当回事儿,一时大意在死人谷里送了命。 从城里带着枪来的民兵们对此有些不以为意,他们有枪在手,那些个豺狼虎豹算个啥?一枪毙命,妥妥的。 李香香领着几个孩子站在后头,清楚地看到那几个带枪的民兵的表情,她的心倏地沉下来。 她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这些人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以为死人谷的名号是吹出来的吗? 死人谷有比豺狼虎豹更可怕的存在,那吃人的沼泽地,那些夺人性命的毒物等等。 盛夏察觉到李香香的紧张,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妈,你别担心,爸和满仓叔他们不会有事的。” 盛爱国在一旁直点头,妹妹说的话就是金玉良言。 李香香摸了摸孩子们的小脑瓜,“妈就是怕他们有枪了,疏忽大意。” 人有了依仗,很容易就放松警惕,死人谷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会丧命,“死人谷”这三个字不是白叫的。 盛夏正了正脸色,握着母亲的手:“待会儿散会了,我们去提醒爸爸和满仓叔他们。” 盛利和林满仓起初被徐铁柱委以重任,由他们俩在前头带路。 因着对死人谷的敬畏之心,盛利走得很小心,进程很慢。 那几个带着枪的民兵不乐意了,他们嫌弃盛利太过小心翼翼,再加上队伍里有人撺掇,这几个民兵就找到徐铁柱要求他们分成两派。 盛利和林满仓等人巴不得跟这些人分开走,这些人仗着有一杆枪,天不怕地不怕,丝毫没有一丝对大自然的敬畏,他们还担心被这些人给拖累了。 徐铁柱不想答应他们的要求,不愿意跟盛利等人分开走。 因为他知道死人谷有多可怕,比起那几杆枪,盛利等人的丰富经验显然更有价值。 那几人不是个好脾气的,来问徐铁柱一声不过是给他点脸面,走个过场。 徐铁柱不说话就当是默许了,这些人扛着枪领着一群盲目信任武器的村民走了。 最后,徐铁柱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上了那群人,但他很有心机地以断后为由,落在队伍的后方。 第66章 分头行动 林满仓回头看了看跟在他们身后,意外地发现邻村来的五个汉子没跟着先头部队走,好奇地问道:“你们咋不跟着一起去?” 这次打猎行动,不只有向阳村的村民参加,还有十个从邻村选来的身强力壮的汉子。 跟着他们的五个汉子来自卫东村,贺建军所在的那个村。 为首的汉子叫陈振国,他笑得乐呵呵的,说话却很犀利,一针见血:“枪比不上人。” 光有枪有啥用?子弹又不是无穷无尽的。 万一碰到了非常棘手的猛兽,枪里的子弹都打完了呢? 那几个没什么经验的民兵能保障他们的安全? 盛利和林满仓相视一笑,领着他们往先前划定的安全范围走。 至于徐铁柱那一队的,那几个拿着枪的民兵兴致高昂地走在前头,他们仗着手里有枪,并不怎么担心危险。 徐铁柱看他们的做派,暗恨不已,蠢货,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忍不住回头看,希冀着能遇到盛利他们。 以他对盛利和林满仓的了解,他们肯定是走很稳妥的路线,猎物什么的,哪有性命重要?猎物就在这死人谷里不会跑,可命没了,谁赔给他们? 徐铁柱越想越是后悔,他额头上的褶皱几乎能夹死苍蝇了,他就不该顾忌他的队长身份,跟着这一群傻大胆。 万一丢了小命,那就太冤了。 不过,徐铁柱的后悔很快被一枪打跑了。 走在前头的民兵发现了一头壮实的野猪,目测有一两百斤,那长长的鬓毛,雄壮的四肢让人一看就知道它很不好惹。 民兵当机立断地朝着野猪的脑袋打了一枪,子弹偏离了些,擦着野猪的头过去的。 “野猪,快打枪!” 那一枪过后接连响起三四次枪声,民兵领头的队伍猎到了一头两百多斤重的大野猪,更让他们惊喜的还在后头,他们发现了一窝二三十斤的小猪崽,一共又八头之多! 刚进入死人谷外围没多久,他们就打到了这么多猎物,众人皆是咧嘴笑起来。 哪怕是先前心有不满的徐铁柱,看着那头躺在血泊里的大野猪以及被捆起来的八头小猪崽,也跟着乐呵起来。 首战告捷,收获如此丰富,那几个带枪的民兵越发地热情高昂,安排了几个人将打到的大野猪扛下山,他们继续往前行进。 徐铁柱从队伍的尾巴来到了前头。 盛利和林满仓等人听到了枪声和欢呼声,他们没太大的反应,继续按着先前的路线走。 陈振国为首的五个外村汉子听到那么大的动静,除了陈振国之外,余下四人不由得心生神往,他们走了这么久,别说野猪了,连根野猪毛都没瞧见。 那边的队伍一下就打到了那么多猎物! 人比人,气死人呐。 陈振国看出他们的心思,板着脸说道:“他们手里有枪,打得了那么大的野猪,我们手头上最好的武器就是砍柴刀,有啥好比的?” 那四人面面相觑,倒也不好当着盛利等人的面说什么,敷衍地迎合一句两句。 陈振国看他们如此,不想被这四人落下埋怨,说了句:“你们要是想跟着他们,趁着距离不远,你们趁早过去。” 他们都是有自主意识的成年人,他又不是他们几个的亲爹,管不了他们那么多。 那四人皆是意动,碍于陈振国的面子,他们没直接走。 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又听到那边传来的欢呼声,这四人再也抵抗不住诱惑,跟陈振国说了声颠颠跑过去了。 盛利和林满仓冷眼旁观,对他们的选择不予置评,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振国看他们走得那么干脆,心里有点堵,低声骂了句:“不知好歹的东西。” 盛利和林满仓坚定不移地按照他们的计划行事,因着徐铁柱那一队的欢呼声时不时地响起来,他们这一队的人数逐渐地减少。 最后他们这一队只剩下盛利、林家四兄弟以及陈振国。 因着陈振国始终跟着他们,林满仓自然而然地将他划归到自己人这一范围,掏心掏肺地跟他说了句实话:“陈大哥,我们没法保证能打到多少猎物,但吃一顿的量还是能打得到的。” 陈振国的视线停留在盛利的背影上,笑道:“不管怎么样,我是跟定你们了。” 林满仓爽朗地笑了,对陈振国的回答很满意:“放心吧,不会让你空手回去的。” 走在前头的盛利喊了声:“满仓,你来看看这是什么脚印。” 林满仓跑过去一看,不禁瞪大眼:“这是熊瞎子的脚印!脚印这么大,还这么深,这头熊瞎子应当是成年黑熊。一般的成年熊有四五百斤,真要碰上它那几杆枪,护不住那么多人。” 盛利等人闻言俱是大惊失色,特别是陈振国他的眼里隐隐闪着惧色。 林满仓捻起地上的土,掰开附近的草仔细看,语气凝重:“而且从这脚印来看,这头熊瞎子是昨天来过这里,甚至有可能是今天凌晨。” “能看出它走往哪个方向吗?”陈振国嗓音微抖,他不想碰到那么可怕的熊瞎子啊,要是被它抽上一巴掌,那就死定了。 林满仓点点头:“能,那么大的熊瞎子不可能只留下一个脚印,我们将它的脚印找出来就能判断它往哪个方向走了。” 陈振国当即精神抖擞,睁大眼寻找熊瞎子留下的脚印。 “这头熊往那边去了。”林满仓表情古怪地看向徐铁柱那队所在的方向,“咱们过去提醒他们改道吧?” 陈振国心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即便他们过去劝说,想必那些人也不会当回事儿。 盛利直接说道:“我过去跟他们说一声。” 林满仓掏出他的砍柴刀:“利哥,我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 盛利感激地看向他,下一刻果断地摆手拒绝:“用不着。” 林满仓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胳膊走:“咱们速去速回,不费什么功夫,快些走吧。” “我们一起去。”陈振国不想留在这地方,还是跟着盛利和林满仓一起行动比较好,跟着他们有安全感。 第67章 死人了 盛利想了想点头,大家一起行动也好,省心。 “我们发现熊瞎子的新鲜脚印,往你们这一方向过去了。你们小心些。”盛利找到徐铁柱跟他说了熊瞎子的发现,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徐铁柱已然被接连的收获冲昏了头脑,不再像先前那样保持警惕和敬畏之心,随口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给他们戴高帽“团结合作”啥啥的说一大堆,劝说盛利几人不要单独行动。 林满仓原先对他们的担忧,全被徐铁柱这一番话给败光了。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 到时候你们这些人真遇到熊瞎子,丢了小命,看你们找谁哭去! 盛利婉言谢绝了徐铁柱的好意,继续按计划走,等他看到地上没处理干净的血迹时,又提醒了徐铁柱一声:“血腥味容易引来猛兽,你们还是将这些沾染上血的树叶埋了吧?” 徐铁柱嘴上应得很快,实际上压根就没当回事儿,转头就忘了。 林满仓见状就想说徐铁柱几句,被盛利及时拦住了,他们做的这些已经仁至义尽。 陈振国站在一旁没吱声,他看得分明徐铁柱等人全都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都忘了出发前说的那些注意事项了。 林满仓忍不住跟盛利抱怨道:“利哥,那群人真是太不知好歹了,以为打到几头野猪就天上地下老子最能了。他们是运气好没碰到熊瞎子,也没碰到要人命的毒蛇,给毒蛇咬上一口就够要他们小命了。” “咱们问心无愧就行。”盛利心情很平静,一点不满都没有。 陈振国看他如此沉得住气,心胸广大,对盛利更是高看了几分。 林秋实劝道:“大哥,咱们特地跑去提醒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咱们总不能强逼着人家接受我们的好意吧?就跟利哥说的那样,咱们问心无愧就成。” “嗨,我这不是心气不顺嘛。”林满仓嘟囔了句,没再抱怨。 盛利一行人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进,跟徐铁柱那一队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 陈振国跟着盛利他们趟过泥沼,眼睛放光地盯着不远处草丛里的又大又白的鸭蛋,“一二三四五……好家伙,二十三个鸭蛋!” 林满仓看陈振国激动的样子,大笑道:“陈大哥,这边还有两窝呢。” “啥?”陈振国忙不迭地跑过去,又看到了三四窝鸭蛋,他的眼睛都看直了,完全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多的野鸭蛋。 盛利指向不远处扑打着翅膀的野鸭,同陈振国说道:“这里是野鸭们繁殖的地方。” 陈振国啧啧称奇,他刚刚过来时没看到有多少只野鸭飞起来啊,哪曾想到一上岸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咱们只拿走这些鸭蛋?” 他贪心地想要将这里的野鸭和野鸭蛋一网打尽。 盛利笑了笑:“咱们总得给这些野鸭留下一窝两窝的,免得它们怕了一去不回。还有那些野鸭不太好抓,咱们尽力而为,能抓到多少算多少。” 涸泽而渔,焚林而猎,这不符合大自然的规律。 陈振国比了个大拇指给他:“我听你们的。” 盛利一行人忙着抓野鸭时,徐铁柱那一队遇到了危险。 民兵开枪打死了在岸边喝水的两头野山羊,收获了这么多,众人不禁飘飘然起来。 这会儿也到了饭点,有人提议他们辛苦了大半天,要吃烤羊肉补充体力。 大家伙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一听到这提议,哪里有人会不同意呢? 况且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打猎,连口肉都吃不上,那可不行。 开枪打死野山羊的民兵家里是杀猪的,他动作很利落地将野山羊的皮剥了,肚子剖开,将内脏掏空,让人去寻一处干净点的水洗一洗。 林满仓发现的那头成年黑熊听到枪声惊醒,循着血腥味过来,遇到了清洗羊肉的三个村民,一熊掌拍过去,直接拍死一个! 黑熊的动作很迅猛,下手干脆利落,一击毙命更是让余下那两个村民吓破胆,其中一村民给吓得尿湿了裤衩子。 听到动静的民兵拿着枪过来,连开两枪及时救下了那两个村民,不巧的是枪里没子弹了。 这民兵慌了,傻傻地站在那里没跑,差点步了那人的后尘。 要不是有人开了一枪,打在黑熊的眼睛上,使得它的巴掌拍偏了,那民兵就要被黑熊一巴掌拍死。 徐铁柱看那民兵没动,急得眼睛都红了:“快跑啊,你还傻愣着干啥?等死吗?” 他这会儿想起林满仓和盛利的提醒了,看着那被黑熊一巴掌拍死的村民,徐铁柱那叫一个悔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领着村民们逃命,而不是忙着悔恨。 那民兵回过神来,抱着枪跑得飞快,最多躲在一棵大树背后往枪里装子弹。 不等他开枪杀死那头发狂的黑熊,被他惊吓到的眼镜蛇一口咬住他的脚踝,毒性发挥得很快。 那民兵又一心想着枪杀了那头黑熊,没注意到自己的不妥,他再次将枪里的子弹打光,他的手抖得厉害,准头不太好,没能如愿杀死黑熊。 他一停下来才感觉到自己的脚踝疼得厉害,撩起裤脚才发现自己被毒蛇给咬了,毒蛇咬伤的脚踝迅速肿胀,并不断向近侧发展,伤口剧痛,流血不止。 他发现得太晚,眼镜蛇的毒性侵入到他的血液和神经里,毒效发作,药石无医。 徐铁柱眼睁睁地看着那民兵抱着枪倒下,冲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死了! 他因这一发现而整张脸唰地变白了,村民死了一个,又死了一个民兵! 徐铁柱眼前一黑,他用力地咬了舌尖,尖锐的痛楚让他的神智保持清醒,耳朵敏锐地听到诡异的嘶嘶声,惊悚地回头一看眼镜蛇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 娘咧! 眼镜蛇! 就是这条眼镜蛇咬死了民兵吗? 他该怎么办? 徐铁柱吓得肝胆俱裂,在危急关头,他灵机一动捡起那杆长枪砸向眼镜蛇的头部,嘭一声,维持着攻击状态的眼镜蛇脑袋被长枪压得动弹不得。 老天保佑,阿弥陀佛,真主在上,他砸中了! 第68章 伤亡惨重 说时迟那时快,蓄势待发的眼镜蛇的七寸被那杆长枪砸了个正着,它的袭击受阻,又遭受如此重压,眼镜蛇拼命地扭动身子试图从长枪底下挣脱出来,与此同时它那双阴冷的蛇眼里蕴藏着让人触目惊心的杀意。 徐铁柱被那双杀气腾腾的蛇眼这么看着,后背不断地冒出冷汗,极致的恐惧反倒成为自救的动力。 面为致命危机时瞬间放大的求生本能,让徐铁柱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操起那把随身携带的砍柴刀朝着蛇头的位置一刀砍下去,只听得“噗”一声,凶残如眼镜蛇遭遇了致命一击,头和身瞬间分离! 强悍如眼镜蛇,头和身分离,蛇头仍旧张大嘴露出杀人的毒牙,它的身子还在蜷缩、扭动,带给徐铁柱极大的震撼。 “熊瞎子被我打死了!它被我打死了!”不远处传来欢呼声,那头雄壮的黑熊最终被民兵用枪打死,沉重巨大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徐铁柱听到这一好消息,从黑熊出现那一刻开始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下来,等他低头再看那张大嘴的蛇头以及还在扭动的蛇身,他百感交集,又哭又笑,全身瘫软坐在地上。 疲于奔命的村民们听到熊瞎子被打死的消息,纷纷停住脚步,等他们确定黑熊真的被民兵打死后,才小心地围过来,他们看着那倒地不起的黑熊,再想到被这头大家伙一巴掌拍死的村民,心情异常地沉重。 徐铁柱的腿软了,起都起不来,他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缓和了好一阵才勉强恢复。 他朝着村民们聚集的方向看过去,用他的砍柴刀在落叶堆上挖了个小土坑将眼镜蛇的蛇头埋进去,免得有人踩中眼镜蛇的蛇头。 眼镜蛇是死了不假,但是这蛇头仍旧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若是有人不小心踩中蛇头,很有可能会被它咬住导致中毒,如果不能及时救治,就会像那倒霉的民兵一样中毒身亡。 这个注意事项是林满仓多次提到的,从他的爷爷那继承来的宝贵经验。 想到这里,徐铁柱不由得想起林满仓和盛利,他们俩不久前冒着危险过来提醒他,他不但不放在心上,反而还一个劲儿劝他们几个和他们一起。 现在想来,徐铁柱痛苦地抱着头蹲在树下,时不时地拍头,后悔又羞愧,是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自以为是,全然将盛利和林满仓所说的那些注意事项抛到脑后。 要是他听从了林满仓和盛利的警告,及时地劝阻那几个冒进的民兵和提议吃羊肉的村民,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伤亡。 先是发生了黑熊袭击致死的事件,后有发生民兵被毒蛇咬死,再看他们的领头人徐铁柱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群龙无首的村民们开始闹哄起来。 “黑熊死了,指不定会引来老虎,咱们别傻愣着了,快点下山吧。” “万老三和我们一起来的,难道我们不帮他收尸,留着他在这里当猛兽的口粮吗?大家好歹是一个村住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得把他送回去啊。况且万老三待你可不薄啊,你这人讲点良心啊。” “现在是讲良心的时候?熊瞎子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谁知道会不会把老虎引过来?不赶紧跑出去,难道你要留在这里等死吗?还有,你有良心,你不怕死,倒是去把万老三带回去啊。自己做不到少在我跟前瞎比比,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就是没良心!我看得真真的,万老三刚刚是替你挡了那黑熊的袭击,要不然死的就是你,枉费他对你那么好,你连给他收尸都不乐意!” “他娘的,你少在这里瞎比比!你哪只眼睛瞧见万老三帮我挡着了?没有这事!” “呵,万老三死得真冤,救了个丧良心的狗东西!” “你是不是想打架?老子弄死你丫的,让你败坏老子的名声!” 徐铁柱埋了那蛇头,抱着头在树下懊悔,一阵喧哗让他惊醒,两个村民要不要为被黑熊拍死的万老三收尸争执起来,并大打出手。 围观的村民们绝大多数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况且他们经历过一场生死逃亡,疲惫不堪的他们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去当和事老?费力气去当好人拉架? 徐铁柱看他们在这节骨眼上还在闹事,真心不想搭理这两个蠢货,但一想到有可能会引来吃人的猛兽,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劝说那两个打架的村民。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你们俩想死就去自己死,别拉着我们给你们陪葬!要是想活命,马上给我停手,听我的安排。” 围观的村民们听到徐铁柱的警告,立马主动上前拉架,这死人谷危机无处不在,他们还想着安全下山,可不想被这两个蠢货连累了。 徐铁柱镇定自若都指挥村民们,将他们分为几组,三五个人一组,他亲自领人去将万老三的尸首带回来,又想办法将死掉的黑熊拉下山。 闹哄哄的村民们经由徐铁柱的安排,从一盘散沙变得井然有序,同心协力地将死掉的两人以及伤重的村民带下山。 徐铁柱那队人一共死掉了两人,断手断脚的人也有两个,好些人被树枝什么的刮伤,有些人刮伤后又被有毒的植物划破了伤口,中了毒而不自知。 有个倒霉透顶的民兵被黑熊给盯上了,黑熊追着不放,认准了他狂追不止。 这民兵在逃亡的途中,急中生智沼泽地,差点被泥沼给吞下去了,幸亏他想起了盛利和林满仓一再重复的泥沼自救法子,不然他不等别的民兵开枪打死黑熊,他就被泥沼吞没而丢掉性命。 距离徐铁柱一行人很远的盛利和林满仓等人,隐隐约约听到了枪声,他们只当是民兵们在打猎,哪里会想到徐铁柱那一队人遭遇黑熊的袭击而损失惨重? 看着手中扑腾着翅膀的野鸭,以及怀里揣着几个白又大的鸭蛋,陈振国笑得合不拢嘴,像个孩子一样。 第69章 惊吓 陈振国看着左手的肥美野鸭,右手的白胖鸭蛋,只觉得人生就此圆满了。 他乐呵呵地对盛利说道:“这死人谷到处都是宝贝,真是个好地方。” 盛利笑了笑,没扫他的兴。 这死人谷危机重重,行差踏错就是落入深渊,粉身碎骨。 陈振国的背篓装了一半,他仍不满足,“这些野鸭学乖了,没之前那么好抓了,要不我们再往前头去看看?抓不到野鸭不要紧,好歹能多拿几窝野鸭蛋。” 这就是贪心不足了。 这片沼泽地许多年没有人敢进来,因此才能有这么多野鸭在此生息繁殖。 他们面临着断粮饿死的危险,抱着“饿死不如拼一把”的心情才能鼓起勇气冒死进来。 若是还有别的选择,盛利一定不会选择进来这里。 盛利在心里苦笑起来,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劝说陈振国。 陈振国看他不吭声,以为盛利是怂了,笑道:“边上都有这么多野鸭,往里走应该有更多才是。咱们几个大老爷们有力往一处使,准没事儿。” 盛利这会儿不只是苦笑了,简直是欲哭无泪,他真不想扫陈振国的兴,但是他不得不提醒对方:“你拿手头上的木棍去试试那水有多深。” 要是陈振国知道他们寻到这野鸭繁殖的地方,费了多少心力,想必就不会这么怂恿他了吧。 陈振国的表情微变,他深深地看了盛利一眼,不死心地想要让盛利改变主意。 木棍往水里扎,浑浊的水面上没了木棍,只剩陈振国抓着木棍的手。 他的脸色青白交加,木棍比他长一点,大概有一米八长。 但这么长的木棍居然还探不到底,怪不得盛利不答应他。 林秋实多看了陈振国的臭脸几眼,眼里划过嘲讽,当死人谷的恶名是白来的吗? 这些人从这里得了好处,头脑发热起来压根就忘了死人谷有多可怕。 盛利看了看他们今天的收获,不虚此行,“走吧,去跟队长他们汇合。” 陈振国动了心眼,他暗暗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昧下背篓里的鸭蛋和野鸭,全交上去的话,那就太傻了。 他拉了把林满仓,压低声音问他:“咱们真要把所有的东西上交?” 林满仓呵呵笑了:“不然怎么办?” 陈振国暗骂一声狡猾的狐狸,继续问他:“咱们费了那么大劲得来的东西,不能自己留下点?” 林满仓没入套,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陈振国知道林满仓几兄弟跟盛利是一条道的,就他一个外人,咬了咬牙直白地说道:“待会儿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把东西藏起来。” “他们那边打了野猪呢。”林满仓笑呵呵地说了句,就咱们这点小东西,能跟野猪比吗?“ 陈振国倏地变了脸色,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光顾着这些野鸭了,忘了那边的人打到的全都是大型动物。 盛利没说什么,收拾东西趟过齐腰深的水,到约好的地点与徐铁柱汇合。 远远的,眼尖的林秋实看到徐铁柱身上沾染着的血迹,不由心里咯噔一下:“利哥,好像有人受伤了!” 盛利这会儿也看到了,快步朝徐铁柱所在的方向走过去:“队长,这是咋了?” 徐铁柱看到盛利和林满仓几人,被压制在心底的悔恨汹涌地冒出来:“你们快些下山,我们刚刚碰到熊瞎子了,死了两个,伤了好几个,闹得动静很大,估计惊醒了其他猛兽,快些下山吧。” “什么?” 陈振国大惊失色,他原先还有些埋怨盛利等人不带他往里头去,这会儿听到徐铁柱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听到跟他一起来的人受了伤,顾不上跟盛利说一声,忙不迭地跑上去。 盛利冷静地问道:“队长,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徐铁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了,跟他一队的人没人关心他的伤势,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安全,只想着他是队长依赖他。 他抬头将眼泪逼了回去,脸色露出点笑模样:“我没事,这是别人的血。” “需要我做什么?”盛利看向徐铁柱的身后,已经不见人影了,他的眉眼越发地冷峻,那些人怎么想的?怎么能只留下徐铁柱一个人断后? 徐铁柱拍拍他的肩膀,悲凉的心情消失无踪个:“需要你快些下山,离开这里。” 那些个他以为的好兄弟,逃命的时候跑得最快,没一个会想着他断后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反倒是平日不声不响的盛利,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想着他的安全。 患难见真情啊。 一行人下了山,到了安全的地方后,盛利看到那头巨大的熊瞎子,以及躺在它不远处的两具尸体,一个是万老三,另一个是从城里来的民兵。 盛利担忧地看向徐铁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领头人的徐铁柱是要承担责任的。 “不用担心。”徐铁柱转头看到了盛利的担心,笑了。 回到村里,天还大亮。 山脚下早有人等着,远远看到他们时高兴地直摆手,有些调皮的小孩不顾大人的阻拦,蹦跶着上前。 盛夏兄妹俩就在这群“熊孩子”的队伍里,盛爱国拉着妹妹的小手时不时地回头确认妹妹是否跟得上。 盛夏的眼尖看到了那头雄壮的黑熊,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脚沉甸甸的,迈不动了。 盛爱国发现妹妹停下来了,疑惑不解地问她:“妹妹,你怎么不走了?” 盛夏随后又看到了两个简易担架,脸色煞白:“熊瞎子……哥,爸他们遇到了熊瞎子,有人受重伤了!” 最要命的是她看不到盛利的身影,是不是意味着她爸躺在简易担架上? 盛爱国心里也急了,他谨记着自己的身份,狠狠咬了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妹妹!你别瞎想,我们跑到跟前去看。” 兄妹俩使出吃奶的劲儿,手拉手夺命狂奔,他们迫切地想要看到盛利。 盛利的身影在她们跑到一半时露出来了,兄妹俩提着的心如巨石落地,爸爸没出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第70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跑在前头的盛爱国过于激动,脚下一滑倒下,连带着他紧拉不放的盛夏一块儿跌倒在地。 兄妹俩刚倒下,一只瘦弱的手臂拉起盛夏的胳膊:“来,闺女起来。” 盛夏抬眸顺着手臂往上看,赫然发现是眼圈发红的母亲,她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妈,爸爸没事,爸爸好好的。” 李香香轻拍着闺女:“是是是,你爸他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爬起来的盛爱国想也没想地来了一句:“妈,妹妹先前不是说了嘛,咱爸不会有事的。” “爱国,别瞎说!”李香香拉下脸训斥道。 这次进死人谷,死的死伤的伤,盛爱国说的话听着像是幸灾乐祸,落到那些家里出了事的人耳朵里头,不知道让他们脑补出多少事情来。 “诶?” 盛爱国不明白他哪里说错了,让母亲动了怒气。 李香香软和了语气,低声解释:“爱国,以后别再说刚刚的话了。省得让人听了多想,针对夏夏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听到母亲的警告,盛爱国脑补了自家妹子被人当仙婆的场景,他吓得脸色都白了。 依照他们这儿的习俗,仙婆是伺候神仙的,一般来说都是那些无父无母、克夫的“命硬”之人。 甭管这种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人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想要一时改变是不可能的。 盛夏看她哥吓成这样,心抽疼了一下,赶紧劝他:“哥,你以后不说就行了。” 盛爱国眼眶里盈着泪水,点头:“嗯。” 李香香母子三人没再往跟前去,而是等在原地。 盛利走到他们跟前,分别摸了两个孩子的头:“你们直接回家等我,哪儿都别去。” 虽说这次进死人谷收获很大,一头熊瞎子,几头大野猪、野羊等等,但他们的损失也很大,死了两个人,伤了好几个。 万老三的妻儿绝望地哭嚎着,不愿意接受亲人死去的现实。 徐铁柱身为此次狩猎行动的领头人,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 盛利、林满仓那一支小队被同去的村民怨恨上了。 他们不去想自己的过错,一味地将此次的伤亡归咎到盛利和林满仓身上,这两个经验丰富的好手私自脱离队伍,没有及时提醒他们,导致这场变故的发生。 盛利和林满仓是从陈振国的口中听来的,与陈振国同村来的几个人受了伤,理所当然地将罪责推到陈振国的身上,怪他那时不拦着他们。 陈振国那个气呀,一言不发转身回去找盛利,大吐苦水。 盛利不得不充当垃圾桶,听陈振国反反复复地抱怨那几句话。 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他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那些人怎么想不关他的事。 林满仓过了没多久,和陈振国一样气鼓鼓地跑来找盛利,跟他说了那几个受伤的村民怪责他们的话。 盛利没吭声,只知道一件事:他的提醒和警告全他娘喂了狗! 经此一事后,他算是彻底看清楚了村里那些人是白眼狼了。 李香香看得出丈夫心情沉重,她没问,只是给他拉平了衣角,笑容柔美:“孩子他爸,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盛利望着他的妻儿,压在心上的巨石重量减轻了一半,“嗯。” 李香香母子三人没去徐铁柱家门外等着分猎物,她们安心地在家煮好吃的,热好水等着盛利回来。 盛利回到家,看到三双充满关怀的眼睛,“你们吃了没?” 李香香闩好门,帮他解下背篓:“吃了些垫肚子了。” 盛夏端着热粥出来:“爸,粥还热乎着呢,你先吃半碗垫肚子。” 盛利笑着接了过来,心里和手上的粥一样热乎,外头再大的风浪,回到家就是晴天。 李香香没问盛利具体怎么回事儿,因她洗碗的功夫,她的丈夫疲惫得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出门,李香香她们才知道昨晚上因为分猎物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万老三的妻儿和老母亲胡搅蛮缠,非要徐铁柱给她们一个交代,说他是领头人,人死了他就该负责任。 具体怎么负责任,就是要求徐铁柱每个月保证她们孤儿寡母的吃食。 这么过分的要求,徐铁柱的媳妇林月娥哪里能同意? 当初去死人谷时,她男人早就把死人谷的条件摆出来了。并且还口头约定了,一旦出事,后果自负。 林月娥当场就跟万老三的媳妇争执起来,闹到最后两个女人大打出手。 万老三的老母亲上场撕了,却不小心被林月娥撞倒在地,嗷嗷叫起来。 林月娥懵逼了,她看着嗷嗷叫的老太太,知道自己这是打了马蜂窝了。 万老太没了亲儿子,借着由头死抓着徐铁柱不放,不答应就要撞死在徐家门口。 林月娥气得差点吐血,要不是徐铁柱死命拦着她,她真想动手揍死这一家子不要脸的。 徐铁柱生怕这老妇人动真格的,只得松口说为万老三的死争取一定的赔偿。 万老太说他空口无凭,全都是放屁,当真要补偿的话就给她们一头野猪! 这下不止林月娥不乐意了,全村人都不同意。 你家万老三好吃懒做,这次跟着去不过是凑数,有危险都是让别人先上,只是在准备杀羊吃肉的时候积极,主动要求去水边杀羊的。 万老太不管这些,她只知道她的儿子死了,给她十头野猪都换不来她儿子的命。 这万老太哭得眼泪一道一道的,囔着村里这么多人一块儿去,就她儿子死了。 万老太最终获得了村民们的同情,同意给她们家分一头野猪当补偿。 有几个脑子灵的村民见那万老太闹一场分走了一头野猪,生怕跟他们一道的盛利小分队又要来分猎物。 他们先发制人,指责盛利和林满仓私自脱离队伍,无组织无纪律,要求徐铁柱这个队长惩罚他们。 徐铁柱自然不肯答应,这理由未免太牵强。 分成两个队并不是盛利主动提起的,而是那几个带枪去的民兵起的头。 那几个人又喊道:“他们没跟我们一起行动,没资格分我们辛苦打来的猎物。” 第71章 偏执少年 不等徐铁柱说话,林满仓率先代表他家几兄弟,特别硬气地说道:“我们兄弟几个不占你们的便宜!” 那几个家伙说的倒也没错,他们的确没出力,不分给他们合情合理。 盛利表示赞同:“我也是。” 他没跟徐铁柱他们一起行动,没出什么力,不想惹人嫌。 陈振国却不同意,他像看傻子一样看向盛利和林家几兄弟,对他们的擅作主张很有意见。 “他们几个没出力说不要,我可是出力了!” 他跟那几个村民据理力争,说他帮忙抬着那头熊瞎子回来了,同样出了一份力,凭啥不分给他一份? 因着那几个村民起头,众人考虑到自己的利益,为了分到更多的猎物,吵吵囔囔起来。 眼看着长眠就要失控,村民们从原先的动嘴即将演变成动手,徐铁柱猩红着眼,大吼一声:“你们都别忘了,我们今天打回来的猎物要上交六成!”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一村民率先发难:“队长,我们死了两个人,伤了五六个啊。你说上交六成,那你又分给万老三家一头大野猪,又要给那民兵一头野猪,那我们分到什么?” 不等徐铁柱发言,又一村民说道:“那些个当官的又不知道我们打了多少东西回来,哪里用得着上交那么多?况且统共就四个大野猪,你一句话就分出去两头了,不成,不能这么分!” 万老太一听到村民说不给她们家分一头野猪,她直接坐地撒泼,哭天喊地,“天杀的,你们这些家伙要抢占我儿子用命换来的猎物!你们就不怕我苦命的儿子半夜回来找你们算账吗?” 万老太这么一闹,如一导火线引发了村民的抗议,他们不同意分给两个死者家属那么多。 徐铁柱从妻子林月娥手里接过纸张,举高挥了几下:“我们这次进山之前,我已经提前跟你们说好了,打回来的猎物上交六成,余下的四成按人头分下去。白纸黑字在这里写着,你们都按了手印!” 徐铁柱留了一手,进山前让这些人都按了手印,为的就是怕村民们认为分配不均,闹腾起来。 这张承诺书一出,那些叫嚣的村民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但这只是一时的,村民们一想到那些大野猪和那头黑熊要上交,他们只能分到一点点,又开始闹腾起来。 各种奇葩言论都有,一片嘈杂中,万老三的儿子万宝树突然朝着徐铁柱扑过去,扬起拳头就打下去。 十二岁的小少年还分不清是非曲直,听着他奶奶和村民们的咒骂声,误以为是徐铁柱没做好领头人的工作,指挥不当,导致了他爸万老三的死亡。 万宝树越听越发认定是徐铁柱害得他没了父亲,冲动之下动了手:“你害死我老子,我打死你为我老子报仇!” 盛利和林满仓反应过来,冲过去准备帮忙时发现,徐铁柱已经被万老三的儿子打中了眼睛! 徐铁柱的右眼很快变成熊猫眼。 “万宝树你干什么!” 与此同时林月娥的尖叫声响起来,她离徐铁柱比较近,速度比盛利和林满仓更快,扑过去时将打人的万宝树推开,紧张地去看她丈夫。 万宝树执拗地认定是徐铁柱害死了他爸,被林月娥推开,他爬起来如同一头小蛮牛冲过去又要打徐铁柱。 林满仓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这小子处于暴怒的状态,单薄的小少年迸发出让人惊讶的爆发力,扬起拳头砸向林满仓的面部,险些将林满仓的鼻梁骨给打断了! 盛利及时出手,虽没能直接挡下所有的攻击,但减轻了万宝树那一拳的力道。 万老太见她孙子吃了亏,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万宝树跟前,指着盛利的鼻子怒骂:“天杀的,你们两个大人欺负我们家宝山一个孩子,你们不怕遭天谴吗?” 林满仓的鼻子被打出血,用手捂着鼻子,仰起头不让鼻血流出来,没空搭理这一家子无赖。 盛利冷冷地看向撒泼的万老太:“我兄弟被你孙子给打了!睁大眼睛看清楚你孙子干的好事儿!” 万老太被盛利冷冽如利刃的眼神吓到了,她一时语塞,被她挡在身后的万宝树猛地将她推开,强词夺理道:“冤有头债有主,徐铁柱害死我爸,我找他算账干你们什么事?你们自己上来找打的!” 盛利看都不看他,而是对着万老太说了句:“我真后悔那天晚上没把进我家偷东西的贼腿打折!” 万老太听到盛利的话,立马怂了。 她自然知道万老三跑去盛家偷东西这事儿,盛利故意提了这事儿,她的嚣张气焰顿时被打压下来一大半。 站在一旁怒目而视的万宝树,忽然指着盛利的鼻子大骂:“盛利,你也是害死我爸的凶手!你们几个杀人凶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盛利气笑了,万宝树这脑回路真是神奇啊,“不是我的黑锅,少往我头上扣!” 万宝树指着盛利的鼻子骂道:“你记恨我爸进你家里偷东西,故意不跟我爸一道,害他被熊瞎子打死!”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他爸死得冤枉! 这下不止盛利被气笑了,无缘无故被万宝树揍了一拳,还被他扣上杀人凶手罪名的徐铁柱动大怒了。 徐铁柱一把抓住自作聪明的万宝树,怒声训斥:“万宝树,你少他娘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害死了你爸?你空口白牙地污蔑人,动手打人,真当我拿你没办法吗?” “呸!解释就是掩饰,你反应这么激动就是心虚!就是你们几个联手害死我爸!” 万宝树已然认定万老三的死是一场阴谋,固执地认定是徐铁柱和盛利联手设计害死了他爸! 徐铁柱训斥再多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一口一个杀人凶手,指着徐铁柱和盛利鼻子叫骂起来。 最后,盛利忍无可忍地将自以为是的万宝树给敲晕了,丢到万老太的怀里:“看好你的好孙子!” 第72章 异样 跟偏执的万宝树比起来,那万老太闹归闹,好歹还知道什么叫怕。 特别是在盛利跟前,万老太表现得更怂,因为万老三是在她的有意引导下去盛家偷东西的。 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万老太心里跟明镜似的,再者她早已从那些同行的村民口中得知,万老三的死就是个意外。 万老太接受了儿子死于意外的事实,但她私心里想要分到更多的猎物,不要脸皮地闹一场,换来活命的吃食,这买卖怎么算都是划算极了。 但是万老太没想到她的孙子想法这么偏激,听了几句没影的话就认定万老三是被人害死的。 和万老三一队的村民都知道万宝树说的那些话是无稽之谈,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万老三被熊瞎子拍死。 非要追究,只能说万老三的运气不好。 这些村民只需要站出来说一句话,就能证明万老三的死是一场意外。 但这些人不满徐铁柱的猎物分配,冷眼旁观,看着万宝树闹腾,一句公道话都不肯为徐铁柱说。 闹腾不休的万宝树被敲晕后,徐铁柱的视线扫向那几个冷眼旁观的村民,看他们没有一丝愧疚的脸,越发地心灰意冷。 呵呵,他一门心思为这些人着想,换来了什么? 盛利拍拍徐铁柱的肩膀,给他无言的安慰。 乐观点想,徐铁柱能借此看清楚这些人的真面目,日后能少些麻烦。 最终,徐铁柱决定按照先前约定的事情来分猎物,那头黑熊算作收获的三成,又挑了两头肥大的野猪和几只小野猪,统共算作六成。 余下的猎物单独拿出一头大野猪,分给万老三一半,另一半则是分给死去的民兵家里。 这么一分,剩下的猎物就很少了,村里几十户人家,分到手上的肉仅仅够吃几餐,村民们心里都存着怨气,但又没办法。 徐铁柱不再像先前那样,掰开揉碎了劝说村民们,他今天看清楚了那些人以及自己的位置,他做得再多,到头来还是喂了狗,只有几个人念着他的好。 他不愿意再拿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掏心掏肺地对那些白眼狼好,他又不是傻子。 那些村民们心存怨气,恨徐铁柱都来不及,没几个人注意到徐铁柱前后态度的变化,即便是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但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徐铁柱这么分猎物,着实不得人心。 那些人不会想到,徐铁柱完全是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来分的猎物,那张承诺书上,有着他们先前心甘情愿地按下的手印。 盛利和林满仓几兄弟没要那些猎物,他们寻来的野鸭和鸭蛋上交了六成,余下的四成就能带回家。 这么一来,盛利和林满仓几兄弟分到的猎物,反而比那些打到熊和野猪的村民分到更多。 那些个注意着盛利几人的村民,看到他们背着小半篓鸭蛋和野鸭,妒忌得眼睛都发红了。 第二天,向阳村里流言四起,各种抹黑徐铁柱、盛利和林家几兄弟。 刘主任天大亮来到的向阳村,他让徐铁柱将记录猎物的本子送上来,拿着本子跟那些猎物对上。 刘主任特意看了本子上标注的数字,大野猪两百一十斤,小野猪三十斤等等。他还让人搬来称,称了那些野猪的重量,最终那头黑熊太大,不要搬。 刘主任还觉得不够,寻来尺子记下各种数据。 徐铁柱没有出声,他安静得像个木头人,任由刘主任各种折腾。 刘主任弄了一堆数据出来,让村民们将猎物搬上车,说了几句不要钱的鼓励话语,怀揣着喜悦的心情,坐车回城里又调高了指标。 至于伤亡村民该如何处理,刘主任连个字都没提。 如果换成以前,徐铁柱铁定又成了背锅侠,自从他当上队长后,承担了很多责任。 但这次他被打击得很大,他想要无私奉献,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决心动摇了。 为了一群白眼狼无私奉献,徐铁柱就算有再高尚的情操都没办法做到。 当然,这种憋屈的心情和不符合时代潮流的观念,徐铁柱是不会对外人提起的。 —— 盛夏放学回来,直接去自留地里帮忙除草,抓虫。 向阳村在山脚下,每家每户都是有一定面积的自留地,自留地里长出的粮食就是保证他们活命的口粮了。 集体的地里产出的粮食,除了要上交的部分后,以每工分多少斤粮食计算,到时候再发放粮食。 李香香打小就下地干活,做了几十年老农民,地里活计她做得是又快又好。 自留地满打满算就三分地,可李香香做了一上午还没把那些草除干净。 盛夏起初没多想,只当是李香香做得细致些,但她除了一行玉米的草到了田尾,转头却见李香香还在田头,捂着嘴干呕着。 干呕,难不成她妈妈怀上了? 这念头一出,盛夏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僵硬,惊喜和惶恐在她心里交织着。 她的重生引发了蝴蝶效应,很多事情都跟前世不一样了。 在这吃不饱穿不暖的灾荒年里,李香香偏偏在这时候有了身孕。 盛夏的心情非常复杂,她想要个弟弟或者是妹妹,但又怕李香香的身体承受不住。 自从生下她,李香香的身体受到极大的损伤,就一直没怀上。 盛夏的脑子里闪过了好多想法,但她清醒地意识到在这件事上她没有发言权,更没有决定权。 她快步走到李香香跟前,劝她:“妈,你不舒服就先回家歇着吧。这点活,我和哥哥很快就能做完了。” 李香香没往怀孕上想,她只当是肠胃不适,“我没事,可能是不小心吃坏肚子了。” 盛夏张口欲言,但她如今只是个十岁大的小女孩,默默地将话咽回去。 盛爱国跑过来:“妈,你回家歇着吧,这点活我和妹妹很快就做完了。” 李香香想说话,那股恶心的感觉又冒上来了,她最终听从孩子们的建议,回家歇着了。 等李香香一走,盛夏目送着她的背影发了会儿呆,“哥,你说咱家还能再多养一个孩子吗?” 第73章 病了 盛爱国听着妹妹没头没脑地问题,奇怪地看她:“妹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盛夏咧嘴笑:“额,我就是突然想到问你一下。哥,那你想不想再要个妹妹?” 盛爱国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不想。虽然我们俩长大了能自己找吃的,不用爸妈操心。但是妈的身体不好……” 李香香平时出工做活又快又好,看起来身子骨很硬朗。 事实上并非如此,李香香习惯了生病时忍着熬着,再难受她都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虽说这时代养孩子就是往锅里多加一勺水,但是盛爱国知道李香香的身体不好,怀上孩子对她的身体来说是巨大的负荷。 比起不知在哪里的弟弟妹妹,盛爱国显然更重视李香香,不舍得她受苦。 盛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哥哥,半晌笑开了:“哥,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的家人就是这样的可爱。 前世的哥哥为了家人奉献一切,包括他最宝贵的生命。 重活一世,盛夏改变了盛爱国惨死在死人谷里的结局。 盛夏强撑着病体跟着盛爱国去到死人谷外围,没有让他独自去冒险。 她的哥哥没有出事,她的妈妈没有做傻事,她们家前世的悲剧没有重演。 这一世,盛夏没有失去爱她宠她的家人,她不再像前世那样无依无靠。 想到这里,盛夏的心安定下来,她不必害怕,因为她有最坚实的后盾——挚爱她的家人。 一切困难都是纸老虎! 盛夏的随口一问,倒是让爱操心的盛爱国往深处想了:“妹妹,不管我们会不会有弟弟妹妹,我们都要想办法找来更多吃的。咱们家的自留地土质太差了,种出的玉米没几袋。单靠这块地产出的粮食吃,咱们家得活活饿死。” 他们家的自留地里种了玉米,因土质不好,再加上没有足够的肥料,地里的玉米长得并不好。玉米棒子小,产量很低。 盛利在儿子闺女没闯入死人谷之前,他一度想着将自留地刚长苞的玉米给拿回家吃,总不能天天饿肚子干那么重的活啊。 退一万步来说,就是他自己不吃,家里的两个孩子也要吃啊。 光吃野菜,哪里行呢? 问题是这些玉米没长成,真掰了回家吃,一家四口人吃不了几顿。 这做法就跟杀小鸡吃肉差不多,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盛利这个当了几十年的老农民,真下不了手将这些玉米掰回家去。 弟弟妹妹的到来,不受他掌控,但是他知道,努力找到更多的食物囤着,以备不时之需,这一点准没错。 在这缺吃少穿的年月里,食物是最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 盛夏赞同地点点头,随即想到个可怕的事情:“哥,你看那什么刘主任为了完成指标,逼着我们将口粮交上去了。万一等到收粮时,刘主任还是没倒台,提高粮食指标,收粮怎么办?” 盛爱国寻思着大山里的宝贝那么多,他的妹妹又有神奇的能力,再怎么着都不至于饿死。 小少年笑着劝慰妹妹:“妹妹,别怕。先前咱们家米缸里连一粒米都没有,现如今不照样找出了条活路?大山里多的是吃的,只要咱们勤快点,多往山里跑就行了。” 盛夏没她哥想的那么乐观,刘主任那种人看盛利他们在死人谷打到那么多的猎物,肯定会打死人谷的主意。 她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哪里能跟那些当官的对着干啊? 这不是以卵击石么? 不过,她们趁着刘主任等人搞事之前,多囤些吃的,倒也是个挺好的应对办法。 盛夏压下内心的不安,对她哥说:“哥,咱们加把劲,快点把地里的草除完,然后进山里去找吃的吧?” 盛爱国看了看妹妹额头的汗水,剩下的活他一个小时就能做完,说道:“妹妹,你先回家看看妈,确定妈没事。你再背东西过来,我在这儿,边干活边等你。” 盛夏没答应:“哥,咱们快些做完,一切回家。” 她哥舍不得她受累,她又何尝不是呢? 兄妹俩推开家门,看到贺建军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 盛爱国看他身旁摆着几个竹筐,对他的能干佩服得很:“贺建军,你真厉害,一早上就编了这么多竹筐。” 贺建军羞涩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盛夏,看到她眼里的赞赏,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 盛爱国心里堵堵的,他很想收回他先前夸奖贺建军的话,他发誓,以后打死都不夸贺建军这臭小子了! 这小王八蛋看他妹妹的眼神黏糊糊的,欠揍! 盛夏没注意到她哥的心理变化,她扫了一圈没看到李香香的身影,问贺建军:“建军哥,我妈呢?” 说到李香香,贺建军皱了皱眉头:“伯母在屋里,她回来时脸色很不好,我问她要不要去看医生,她说不去,躺会儿就好。” 盛夏顾不上跟他道谢,拔腿就跑到李香香的房门口,拍了拍门:“妈,我进来了。” 不等李香香应声,盛夏拉开门进去,探了探李香香的额头,掌心传来滚烫的感觉。 盛夏轻轻唤了几声:“妈,你醒醒,你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去看医生吧?” 她叫了几声,李香香过了好久才睁开眼,嗓音暗哑:“夏夏,我没事儿,躺会儿就好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热,只当是发烧了,所以钻到被子里准备捂出一身汗,出汗就好了。 盛夏看她的神智不是很清醒,语气坚决:“妈,你烧得很厉害,得去看医生才行。” 她倒是想自己送去,但她个子小,没什么力气。 “哥,你去地里把爸爸叫回来,送妈去看医生。” 盛爱国应了声就跑出去了。 贺建军端着一盆水进来,“夏夏,这是井水和毛巾,你给伯母敷到额头上降温。” “谢谢你。” 盛夏感激地朝贺建军道谢,她正想着去打井水来给李香香降温呢。 贺建军有点不好意思:“不用客气。” 他占了盛家人这么多便宜,做点微薄的小事,哪里值得夏夏的感激? 第74章 欠债 盛利匆忙跟负责记工分的村民说了声,拉着儿子往家里赶,父子俩跑得飞快,很快就回到家。 盛夏拦住了盛利,提醒他:“爸,你先换身衣服。” 盛利一回到家啥也不管,直接就要抱着李香香去看病,他的衣服沾上了泥土和汗水,看起来脏兮兮的。 盛利低头看了下,点头就出去将晒在外头的干净衣服穿上,他还换了双干净的鞋,收拾好自己才背着李香香出门。 盛爱国和盛夏跟在后头,留下贺建军在家看家。 贺建军的腿没好利索,还得多养养,不然以后骨头长歪了,他的腿就真跛了。 盛利没直接往城里走,而是背着李香香去请村里的大夫看了。 先看看村里的大夫能不能治,要是能治最好,省得李香香还要遭罪。 从他们向阳村去一趟城里医院路程远不说,还有各种手续要办,费事得很。 前阵子盛夏从树上摔下来,盛利送她去医院治病就知道多费事儿,病人有多遭罪了。 大夫看过后说李香香这是胃病犯了,看她烧得厉害,跟盛利说最好是送去医院治。 盛利二话不说背着李香香就往家里走,他要回家拿推车,铺上干草和被子,李香香躺着舒服点,他也能省点力气。 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送李香香去治病,一定要治好她。 他没让两个孩子跟着去,去城里的路太远,要是跟着去了,他还得分心看顾两个孩子。 林满仓今儿个没跟盛利在一起干活,后来才听说李香香病了,他听到这消息后,立刻赶到盛家。 盛利回到家里背着李香香出来,轻轻地将她放在推车上,“满仓,麻烦你和我们去一趟医院。” 他想让林满仓帮他将藏起来的粮食换成钱,拿来给李香香治病。 林满仓自然不会拒绝,他和盛利一起推着车走了,到了他们藏粮食地方,林满仓去把他们两个人的粮食都给背出来了。 盛利看他将所有的存粮都背出来了,眼眶霎时红了:“满仓,你这是做什么?快把你的东西背回去!” 他不由得想起自杀身亡的老太太,当初林满仓也是将他们家的大半存粮给了他们,用来给盛夏治病。 如今,林满仓又把他辛苦攒下来的粮食给他,盛利这心头沉甸甸的。 林满仓咧嘴笑:“利哥,你别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咱们虽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更亲。嫂子病了,我哪能干看着?快点送嫂子去医院,我去把这些卖了换成钱,再送到医院去给你。” 他知道盛利在想什么,可他宁肯节衣缩食,也不想让盛利和他一样失去至亲。 盛利还想再说什么,全被林满仓给堵回来了。 林满仓卖粮食回来的钱,还是不够用。 盛利费了不少口水,求爷爷告奶奶的,最后才让医院宽限几天,将费用交齐。 治病要紧,钱什么的,拼一拼总能赚到的。 最终,在盛利和林满仓的努力下,李香香的病得到了及时的治疗,脱离了生命危险。 盛利和林满仓几兄弟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粮食,全都被换成了药钱,还欠了医院的债。 确定李香香没什么大问题后,盛利回家带着两个孩子来医院照顾李香香。 他则是跟林满仓几兄弟进死人谷去打猎,先把欠医院的钱还上,日后再想法子还林家的粮食。 兄妹俩到了医院照顾李香香,盛利交代了他们几句,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的一双儿女俱是孝顺懂事的,让他们照顾李香香,他很放心。 等盛利一走,盛爱国神秘兮兮地凑过去问妹妹:“妹妹,爸他这次去死人谷怎么样?” 他对妹妹的直觉盲目地信任,只要妹妹说的,那准没错。 这次,盛夏没有如他期待地那样说盛利会得到多少东西回来,她呆呆木木地看着李香香苍白的脸,思绪飘到了很远。 她看到李香香恶心干呕时,第一反应就是她妈妈怀孕了,压根没往她生病上想。 盛爱国看到妹妹哭了,一下子变得手忙脚乱:“妹妹,你怎么哭了?别哭别哭,爸不是说了吗?妈妈很快就好了。” “我,我没哭。” 盛夏倔强地不肯承认,她没哭,哭有什么用?什么都不能解决。 盛爱国揽住她的小肩膀,“好好好,你没哭没哭,是哥哥看错了。” 这么一打岔,盛爱国早忘了问盛夏,他们爸爸这次的收获怎么样了。 天彻底黑下来,盛利到城里先将死人谷打来的东西卖了,然后才带着几个煮熟的大芋头送到医院来给两个孩子吃。 盛夏惊讶又担心地问盛利:“爸,你怎么这么晚还来城里?” 盛利只是笑,没说话。 看了眼盛利被东西勾破的衣服,盛夏突然想到,她爸应该是将新的猎物送来城里卖掉。 新鲜的肉,价钱好很多。 一连几天,盛利天没亮就从医院离开,天黑了又回到医院,总算在李香香出院之前将欠医院的钱还上了。 盛夏看着瘦了一大圈的父亲,眼眶热热的。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盛爱国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悄悄地拉了拉她的手,以眼神询问她:妹妹,你怎么哭了? 盛夏撇过头,没说话。 她不想给盛爱国增加心理负担,绝对不能在他跟前自责,不能说“自己没用”这种话。 李香香出院后,确定贺建军能照顾她后,盛爱国和盛夏兄妹俩决定进死人谷去找吃的。 光靠盛利一个人是不够的,他不但要到死人谷里打猎,还得做地里的活挣工分,一个人分成几瓣使都不够用。 盛爱国和盛夏又去了上次打鱼的深潭里,他们带上了工具,但打到的鱼却没几条。 兄妹俩倒也不气馁,深潭里的鱼学乖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笨笨的,傻乎乎地往他们跟前送。 再者,潭子里的鱼被打得差不多了,他们又只在潭边打,能打到的鱼很有限。 至于死人谷外围的野鸡、野兔什么的,因为村里人经常去来,那些猎物没之前那么多。 想要得到更多的猎物,盛夏他们必须要往更深处走,但是盛利又怎么能放心让两个半大的孩子冒这么大的风险? 第75章 练武 盛夏寻思着让盛利放心的法子,想得出了神。 她的小伙伴小花带着她攒了好多天,一直舍不得吃的野鸭蛋过来看望李香香。 小姑娘笑容腼腆地跟李香香说了几句话,没待在屋里太久,生怕影响李香香休息。 小花拉着盛夏到墙角去,神秘兮兮说了句:“夏夏,我让我爸带我们进山,他同意了。” 盛夏开心地抱住小花啪嗒亲了一口:“小花,你就是及时雨啊!谢谢,谢谢你这么帮我们家。” 羞涩的小姑娘不止脸羞红了,连脖子都是泛着淡淡的红色。 夏夏怎么跟村外二流子一样耍流氓啊? 盛夏正愁着没人带她进山,小花一来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都快乐疯了。 她亲了人家小姑娘,丢下几句话,乐颠颠地跑去盛爱国了。 “嘿嘿嘿,小花,你等会儿啊。我叫上我哥,我们一块儿去你家。” 小花红着脸,蹲在墙角里,没出来。 贺建军坐在院子里,他没有编竹筐,而是盯着小花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越发地深邃。 盛夏兄妹俩跟着小花到了刘根家,刚进门就看到刘根在削木棍。 三个小孩儿分别跟刘根打过招呼,盛爱国好奇地问道:“刘根叔,你削木棍做什么呢?” 刘根直言不讳道:“我决定教你们几招防身的,等你们仨练会了,我才能放心带你们进山。” 小花没开口问他之前,刘根就已经决定帮盛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李香香病倒了。 要是里里外外全靠盛利忙活,他就是铁打的身子,那也扛不住。 好在盛夏和盛爱国已经是半大的孩子了,在农村算得上是劳动力了,能帮盛利分担点。 至于病弱的李香香,她有贺建军照顾着,不用担心。 盛爱国的小脸垮下来,他被盛夏扯了下,这才回过神来。 盛夏对刘根的好意心存感激,但她又急于往死人谷里走,委婉地问刘根:“刘根叔,我们仨大概要学多长时间,才能学会你教的防身术呢?” “这不好说。”刘根看穿了小姑娘的急切,没给她确切的时间,老实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刘根叔,那要是我们一直都学不会呢?” 盛爱国着急了,他不是不知好歹,但他急着进山里打猎。 盛利这些天身心俱疲,好几次回到家,没顾上吃东西,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看着盛利这么辛苦,盛爱国恨不得自己一天就长到十八岁,替父亲分担他肩头的重担。 刘根表情严肃,威严地说道:“爱国,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们先学会了这几招防身用的,我才能放心带你们往里头走。” 他的腿有毛病,让他看顾仨孩子太吃力了。 再者,仨孩子学会了他所教授的防身术,足以自保,靠什么不如靠自己。 哪怕他们真的碰到危险,用那几招防身术也能多撑一阵子。 盛夏知道刘根的用心良苦,抢在盛爱国说话之前开口:“刘根叔,您说得对。哥,小花,咱们认真练,很快就能学会了。” 刘根看着开口的盛夏,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要教肯定是要严格要求这仨孩子,保命的功夫哪里能随便教,随便学呢? 刘根看他们仨答应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你们从扎马步开始练起,下盘练稳了才能学招式。小花,你来演示给夏夏和爱国看。” 自从他想开后,开始有意识地灌输女孩家练武的重要性,教导小花练习武艺。 他这个当父亲的,不求女儿练就超强武艺,只希望她有自保能力。 盛爱国看着小花蹲马步,傻乎乎地蹲在那里不动,猴年马月才能练就出高强武艺啊? 他们家哪里等得到那时候? 盛夏注意到了他的失望和着急,想了想没再劝他,她似乎猜到了刘根的用心。 盛爱国果然没沉住气,直愣愣地问刘根:“刘根叔,单这扎马步要练多久?” “看你练得怎么样了。”刘根瞧了他一眼,便知这小少年的心思。 盛利昨晚来找过他,拜托他教导盛爱国兄妹武艺。 刘根知道盛利是担心这俩倔强的孩子,不顾危险地偷溜进死人谷,想让刘根以教导武艺为由,拦着这俩兄妹。 但刘根想得更深远,这俩兄妹骨骼清奇,是练武的好材料,其中盛爱国尤其突出,他是个非常适合习武的好苗子。 “我,”盛爱国支支吾吾犹豫一会儿,咬牙说出他的心里话,“刘根叔,我没时间跟你练武,我还得进山打猎攒吃的。” 刘根看出这小少年的决心,他同样打开天窗说亮话:“爱国,这是你爸的意思,他希望你们兄妹俩练武。死人谷太过危险,你们俩没点武艺傍身,绝对不能进去。你爸说了,他宁肯打断你们的腿,也不会让你们进死人谷。” 盛爱国垂下头,他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很紧,一股深深的绝望压在他心头,像座大山一样沉甸甸的。 他迫切地想要通过自身的努力改变家庭的现状,然而总被现实狠狠地拍醒。 他太过弱小,什么都改变不了。 刘根弯腰握住他的手,把他掐得死紧的手指头,一根根掰开:“饭要一口一口吃,谁也不能一口吃成胖子。爱国,你的心意我和你爸都很清楚。但是你们家的情况,真没到必须要你们俩孩子拿命去拼的地步。 再过几天就要收粮了,至少未来的一个月里,你们不用愁没饭吃。爱国,你听我一句劝,做事不能光凭着一腔热血,顾头不顾尾地做事。” 刘根说完话,视线定定地落在盛夏身上,直到她点头才移开视线,继续盯着盛爱国。 倔强的小少年最终被刘根说服了,他眼眶泛红,语气笃定:“刘根叔,我明白了,以后会好好学武艺。” 刘根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后退一步:“行了。你们仨开始扎马步吧,务必尽最大的能耐,我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小花练了一段时间,那架势看着是有模有样的,她站在中间,右边是盛夏,左边就是憋着股冲劲儿的盛爱国。 第76章 读书 刘根说的话,盛爱国听进去了,他决定听从长辈的教导,而不是一意孤行地蛮干。 他收敛心神开始跟刘根习武,在刘根专业的指导下认真专注地扎马步。 盛爱国没看到刘根眼里稍纵即逝的满意,他的根骨和悟性都极好,如刘根先前判定的那样,的确是练武的好材料。 更难能可贵的是盛爱国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再加上他吃苦耐劳的优良品质,假以时日,这孩子必定能练出一身好功夫。 不管是乱世,亦或者是和平时代,若是能有一身好武艺傍身,说不上有多了不起,至少自保不成问题。 刘根不吝于夸奖三孩子,孩子们做得好的地方,他会给予肯定和鼓励。 要是他们做得不好的地方,刘根同样会不失严厉地予以纠正,帮助孩子们及时纠正错误。 总的来说,刘根的教学是软硬兼施,对症下药。 盛夏上辈子吃够了身体不好的苦头,切实体会到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真谛。 贺老大不顾她的身子,太早与她行房,她怀上孩子又被贺老太使手段弄到流产,身体落下了病根。 她真的非常非常想要拥有个属于她的孩子,但是因为身体亏损得厉害,想尽了办法都没能实现愿望。 盛夏很努力地扎马步,再苦再累再枯燥,她都不会选择放弃。 练武是个很好的方式,不但能强身健体,还能拥有自保的能力。 前世,盛夏留下了很多遗憾,有很多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 今生,她想要一一尝试,过不一样的人生,可不能被身体给拖累了。 盛夏凭着这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再地突破自己的极限,硬是坚持到了最后。 长达半个小时的马步,对于三个孩子来说,坚持不下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饶是比盛夏兄妹俩早练了段时间的小花,她能撑到最后没倒下,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刘根本就看好盛爱国的身体素质和坚韧品质,对于他能坚持到最后,并不觉得讶异。 倒是盛夏的表现大大地出乎刘根的意料,让他对这娇弱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在刘根看来,盛夏被盛家人当宝贝儿捧在手心宠着的宝贝疙瘩,算不上骄纵,但有点小任性,应该是坚持不了的。 他还担心盛夏忍受不了习武的苦楚,不到十分钟就喊累,耍脾气闹着不习武。 为此,刘根特别夸奖了盛夏:“夏夏,你做得很好,继续坚持下去。” 盛夏额头上布满了细汗,听到刘根的夸奖,她羞涩地低下头。 第一关,扎马步,仨孩子完成得很好,但练武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情,贵在坚持,长时间的锻炼才能达到效果。 因此刘根让盛爱国兄妹俩上学之前来他家里扎马步,然后仨孩子一块儿去上学,等他们的基本功练得差不多了,再教他们保命的招式。 盛爱国对此安排并无异议,他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练武的,他不但要有自保的能力,还要有保护妹妹的实力。 回家的路上,盛夏扭头对她哥说道:“哥,我们考大学吧。” 盛爱国怔了怔,反应过来摆了摆手:“我不是读书的料,考不上的。” 他对读书不怎么上心,读书再好有什么用?知识能当饭吃吗? 不能,读再多的书换不来粮食,最后还不是饿肚子? “读书无用论”在农村悄然盛行,越来越多的农民受到了这个思想的影响,大人和小孩都觉得读书没用。 好多人因此而产生了淳朴又现实的想法,半大的孩子是半个劳动力,与其让他们天天花时间学那些无用的东西,还不如跟着大人下地挣工分。 盛夏知道盛爱国受到了这种想法的影响,所以她没跟盛爱国说“知识的重要性”,不读书就当文盲,日后会被人笑话之类的。 她利用盛爱国对她的拳拳爱护之心,用扎马步来举例,劝说她哥:“哥,我扎马步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半个钟,但是你看我还不是做到了吗?关键是我们要有那个决心。我那时候没别的想法,就是想着我肯定能做到的。你看,我真的做到了。所以,哥,你和我一起考大学吧。我们考同一所大学,相互有照应。” 盛爱国没被她劝动,疑惑地看她:“妹妹,你怎么会想着考大学?你以前不是不爱念书吗?再说了,念书有什么用?又换不来吃的。” 盛夏一看劝不动,又换了个说辞:“哥,我问你那个什么刘主任为啥能做办公室当主任?他啥都不用干,动动嘴皮子,写几个字就有饭吃有衣穿。咱们呢?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最后种出来的粮食让刘主任那家伙动动嘴皮子就夺走了! 咱们家没靠山,要想出人头地只能走读书这条路。要是咱们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包分配,不愁吃穿还能给爸妈寄粮票啥的回家呢。” 盛爱国心动了,特别是盛夏说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勾动了他的心弦。 妹妹说的很有道理,要是他们兄妹俩都考上大学,到了学校包吃包住的,不用爸妈担心,日后还能得到个好工作呢。 但是问题来了,妹妹天天跟着他混,上哪儿听到的消息呢? 谁告诉她的?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盛爱国狐疑地看她:“妹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盛夏一哽,她眼珠子转了转,把这事推到向群身上:“我跟向老师打听来的,这些都是向老师跟我说的。” 盛爱国没再揪着这茬问了,因为他忽然想到他们兄妹俩渣渣的学习成绩,尴尬地问道:“我们俩成绩这么差,真的能考上大学吗?” “哥,你咋又把问题绕回来了呢?” 盛夏哭笑不得看着他,又把她先前劝说的话说了一遍。 “哥,咱们俩又不是榆木疙瘩,之前都没有认真学习,成绩差是正常的嘛。” 盛爱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兄妹俩的确是不重视也不认真学习,自然就学不好了。 这道理就跟种庄稼一样,要是咱们不播种不除草,不好好饲弄,怎么会有收成呢? 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 第77章 即将分别 兄妹俩出门,贺建军在家编竹筐,时不时会看向门口,一心二用之下,编竹筐的速度慢了下来。 李香香躺在床上休养,她自觉身体好了很多,不愿躺在床上。 她是个勤快人,总觉得啥也不干,这日子太难熬。 再者,她老躺在床上不活动身体,没毛病都要熬出毛病来。 她走出来看到瘦弱的小少年翘首看向门口,那眼巴巴的样子和他沉默寡言的形象很不搭,倒也有几分可爱。 李香香慢慢走出来:“建军呐,你做了一上午了,快歇会儿。” 贺建军急忙站起来,拍掉手掌上的竹屑:“婶子,你咋出来了?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热粥去。” 李香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婶子不饿。老躺着不动,我身上的骨头都要出毛病了。” 贺建军又问她:“那婶子要不要喝水?” 李香香再次笑着拒绝:“不用了,夏夏和爱国上哪去了?咋这么久不着家?” 贺建军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说了实话:“爱国哥和夏夏去刘根叔家还没回来。” 他听到了小花和盛夏的对话,知道他们兄妹俩是去找刘根商量这事,但他们去了那么久不回来,他不由担心起来。 死人谷深处,他曾单枪匹马闯进去过两次,第二次在里头被毒蛇给咬了,要不是幸运地碰到了盛家人,他的小命就没了。 死人谷有多可怕,贺建军真切地见识过了。 当他听到两个小姑娘的对话,得知刘根要带着仨孩子一起进死人谷,他这心七上八下的,总是不放心。 刘根伤了腿,战斗力大大地降低了。 即便是他完好无损,贺建军也担心他一个人看不过来仨孩子。 李香香望着小少年纠结的脸,好奇地问他:“建军,你想啥呢?你的脸都皱成一团了。” 贺建军不怕盛夏兄妹俩厌恶他打小报告,比起被他们埋怨,他更在意他们的安全。 他决定向李香香求助:“婶子,我听到夏夏和小花说他们仨要跟刘根叔一起进死人谷,我进去过,那里太危险了。婶子,等夏夏他们回来,你劝劝他们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香香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诧异,眼神温和地看着他点点头:“好。” 贺建军心里的疑惑脱口而出:“婶子,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李香香目光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你盛大叔昨儿个去找你刘根叔了,他们商量好了对策,你不用担心。” 贺建军顿时放心了,“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李香香越看他越觉得他是难得的好孩子,心念一动问他:“建军,你老在家里编竹筐也不是个办法。要不这样你跟夏夏他们一起去上学,多认点字,好过以后当睁眼瞎。” 贺建军的眼睛先是一亮,眼里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婶子,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他不能赖在盛家不走,再过几天他的腿好得差不多了,他就该走了。 哪怕他每次只吃三分饱,盛家本就没多少粮食,再加上他一个半大小子,粮食消耗的速度太快了。 更何况李香香病倒了之后,先前盛利攒下来的粮食全卖掉了,还欠了林家好些粮食呢。盛利肩头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李香香算了算日子:“建军,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腿得好好养着。过几天就能收粮食了,我也能下地了,咱们家不缺你那口吃的。” 贺建军可耻地心动了,但这心动的时间很短,他执着地摇摇头:“婶子,我真的要回去了,不然我奶她们就该来找你们的麻烦了。” 只要他不吃家里的粮食,久不久能带些吃的回家去,贺老太基本不过问他的事情。 他之所以被打得这么厉害,是因为贺老太听说他将找来的食物给了盛家,气势汹汹地质问他。 贺建军没否认,还特别理直气壮地说盛家人救了他,所以他就把吃的都给了盛家。 贺老太训斥了他几句,骂了他之后又骂骂咧咧,当着他的面说盛家的坏话,什么“盛家人不是个好东西,连个孩子的东西都抢”诸如此类的话语。 贺建军听不得贺老太这么污蔑、抹黑盛家人,气不过跟贺老太争执了几句,惹恼了她才会被打成这样。 李香香看他坚持,再想到贺老太的行事作风,叹息一声,不再劝他。 盛夏和哥哥一前一后进家门,看到跟贺建军并排坐的李香香,兄妹俩异口同声地问道:“妈,你怎么出来了?” 盛夏三步化作一步,奔到李香香跟前:“妈,你快回屋里躺着,爸说了你要多休息,身体才能快点好。” 李香香拉住她的小手,问她:“老躺着,我闷得慌。你们俩去哪回来了?” 盛夏又劝了几句,到底劝不动李香香,简单说了练武的事情:“我和哥哥去小花家了。刘根叔说教我们练武,要求我们以后每天早上提前一个钟起床先到他家练武,然后再和小花一起去学校上学。” 李香香装作不知晓丈夫去拜托刘根,要求俩孩子:“练武很苦的,但是你们既然决定练了,那就要坚持下去,不能学了几天就不练。” 盛夏笑眯眯地抱住李香香的胳膊,十分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嗯,刚刚我们扎马步,我和哥哥都坚持了半个钟呢。刘根叔说我们都是练武的好苗子呢。” 李香香很享受闺女做出这些亲昵的小动作,原先的病容因好心情而消失,面庞上多了淡淡的红色,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盛夏睁开眼睛,她很快又闭上了,倏地想起要早起练武,一骨碌爬起来。 没一会儿,房门被人轻轻敲了几下,盛夏急忙说道:“等下,很快就好啦。” 盛夏快速地穿上李香香亲手给她做的布鞋,哒哒地出门:“哥,真羡慕你,没留长头发,不用打理。” 盛爱国的心情颇好,跟她开玩笑:“要不我帮你剃成光头?你看光头的话,连洗头水都省了。不管早晚,你只要随便用毛巾擦两下就好了。” 盛夏无语望苍天:“我不过抱怨了句,你就给我想出这么好的点子。哥,你赢了。” 第78章 小老师 和盛爱国睡一屋的贺建军也起来了,出门就看到盛爱国正亲昵地捏着盛夏的鼻子,兄妹俩打打闹闹的,让他看着艳羡不已。 盛夏察觉到贺建军的视线,转头对他甜甜一笑:“建军哥,你也起啦,早上好呀。” “早,早上好。”贺建军飞快地垂下眼帘,心跳好快,有种心脏快要跳出他身体的感觉。 目送盛爱国兄妹俩出门,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贺建军才收回视线,到厨房去帮忙。 他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能白吃盛家的饭。 盛利见他进厨房,笑着招呼他:“建军,来,吃芋头。” 贺建军拿了个拳头大的小芋头,剥皮时对盛利说:“盛大叔,快收粮了,我该回去帮忙干活了。” “你的腿还没好,回去干什么活?”盛利瞪眼,不同意他这么胡来。 贺建军紧紧抓着芋头,表情愧疚:“我再不回去,我奶就该找过来了,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盛利是知道贺老太的厉害,再者贺建军是人家的孙子,他一外人不好把手伸太长。 他劝贺建军再多住几天:“这不是还有几天才收粮吗?你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你家那情况,唉,大叔帮不了你太多。但让你在家里多住几天,那是没问题的。” 要是可以,贺建军真的不想离开盛家,盛家人待他真心实意地好,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温暖。 贺建军真诚地向胜利道谢:“盛大叔,谢谢你愿意收留我,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盛利目光怜爱,看向身旁感动得红了眼眶的小少年,“你是个好孩子。等你回了家,要是你家大人再打你,你要躲开,别让自己再伤着了。” 贺建军连头都不抬,一抬头脸上的泪水就挡不住了:“嗯,爱国哥也跟我这么说。” 盛利熬了粥,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上工去了。 他出门没多久,李香香起床吃了药,跟贺建军坐一块儿编竹筐。 贺建军削好竹条,负责做那些使力的部分,李香香则是做轻松的活,一大一小有说有笑的,时间过得飞快。 再说盛夏那边,她们昨天已经练了扎马步,到了刘根家活动了下筋骨,仨孩子排排蹲,坚持了半个钟。 正式练武第一天,刘根只让他们扎半个钟的马步,循序渐进,急不得。 课堂上,盛爱国一改往日的散漫,认真地听着向群讲课。 听着听着,盛爱国发现自己脑袋空空,里头好像啥都没有。 向群正在讲课本上的文章,他已经尽可能地用孩子们能接受的方式来教学。 但对于没听过课的盛爱国来说,向群说的内容,他听不懂,就跟听天书差不多。 想到昨天答应了妹妹要努力念书,盛爱国刚准备趴下去的脑袋又猛地抬起来,硬撑着听了半节课,实在听不懂,他干脆盯着那篇文章看,数数看他有几个字是认得的。 他从前不爱读书,人在教室心在外,所以课本上有好多字,额,这些字都认得他,可他却不认得它们。 盛爱国看同桌的妹妹那么认真,他不好打扰,用笔将不认得的字圈起来,等着放学回家问妹妹。 盛夏悄然注意着她哥的一举一动,看他虽然听不懂,但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趴着睡觉。 看到她哥学习态度的改变,盛夏感到很高兴,但她刻意不去跟盛爱国说话,以身作则认真听讲。 盛爱国总算熬到放学了,他宁肯蹲一个钟的马步,也不想一个上午都用来听天书。 等同学们走得差不多了,盛爱国小声地跟盛夏说:“妹妹,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你看这篇文章,我就认得这几个字。” 盛夏知道他想打退堂鼓了,笑眯眯地看着他:“哥,别担心。咱们从头开始学,我跟向老师借了一年级的书,回家我和你一起学。” 她的汉语拼音学得不错,字写得丑不要紧,会读不知道字义也不是个问题。 小学需要掌握的知识不多,她们用心学个半年一年,肯定就能掌握了。 他们至少还有五年的时间用来考大学呢,赶在文化界乱起来之前,考上大学就成了。 盛爱国对上妹妹亮晶晶的眼睛,没法说丧气话,他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妹妹说他行,那他肯定行的。 回到家里,盛夏拿出一年级的书,在院子里和盛爱国从头开始学。 向群时不时就会跟孩子们说基础知识的重要性,他要求孩子们扎扎实实地学习、掌握基础知识。 想要建起高楼大厦,地基必须要打好,打严实了。 盛爱国起初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连一年级的文章都看不懂,觉得丢人。 盛夏以实际行动粉碎了他的玻璃心,她要求哥哥读第一篇文章的第一段。 盛爱国磕磕巴巴地读了下来,一段话几十个字,他有一半是靠蒙瞎猜读出来的。 看出她哥的紧张,化身小老师的盛夏鼓励他:“哥,你要是认真学的话,你的进步会很大的。” 可不是进步大吗? 一段话读都读不好,一旦认真学起来,顺畅地读完这段话那就是很大的进步了。 盛爱国惴惴不安的心落地了,他先前还担心会看到妹妹失望的表情,妹妹不但不失望,反而还肯定、鼓励他。 盛夏给她哥划定了学习任务,今天下午就学第一篇文章,目标是让她哥不磕巴,顺畅地读下来。 盛夏深知她哥的不自信,在学习的过程中不断给予盛爱国肯定和鼓励,让他始终保持着高涨的学习热情,很顺利地完成了学习任务。 在这一过程中,盛夏加深巩固已学的内容,还把文章给背诵下来。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多读多背,加深记忆。 兄妹俩一个认真教,一个努力学,效率挺高的。 盛爱国不但能顺畅地读完那篇文章,还知道了这篇文章的大概意思,在盛夏的要求下努力地将它背下来。 晚上,盛利收工回家,盛爱国在盛夏的怂恿下,流利地读了这篇文章给盛利听。 盛利很意外儿子变得这么热爱学习,他没有辜负闺女的希望,肯定了盛爱国的进步和努力,让他继续加油。 盛爱国尝到了认真念书的甜头,学习热情一天天高涨起来。 第79章 分别 当天晚上,盛爱国睡之前默念他白天学的文章,不自觉念出声,背着背着他忽然卡壳了。 贺建军看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悄悄地提醒了句。 盛爱国正想着爬起来翻书,忽然听到提示,倒也没多想顺着背了下去,没过多久又卡壳了。 贺建军又提醒了句,盛爱国再次顺利地背下去,等他背诵完整篇文章,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贺建军看。 盛爱国的视线太过于灼热,看得贺建军心里毛毛的,颤声问他:“爱,爱国哥,你干嘛这么盯着我?” 盛爱国好奇地问他:“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你告诉我是不是偷偷去学校听过课?以前背过这篇课文?” 据他所知,贺建军六岁多点就被贺老太逼着去干活了,不像是有机会进学校上学的人啊。 贺建军这小子对这篇课文很熟悉,不然贺建军做不到每次及时地提醒他。 贺建军的脑瓜子灵,知道盛爱国的心情,没有说实话而是很淡定地撒谎:“我之前去学校旁边放牛。” 盛爱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鼓励地拍拍贺建军的肩膀,“嗨呀,你小子可以啊。边放牛边学习,真是个好法子。” 他寻思着明天下午放学后,跟妹妹去地里干活时,边背书边干活。 这样一来,他们不但能帮爸爸分担劳动,还能背书,一举两得。 贺建军看他的心思放在了别的地方,不再揪着先前那问题不放,悄悄地吐出口气。 幸亏他没说实话,不然以爱国哥的性子,虽不至于嫉恨他,但是应该也会打击到他学习的积极性。 贺建军看得出来,他的小太阳有多努力地鼓励盛爱国学习,那么耐心地教,还得掏空脑子想夸奖鼓励的词,那样小心翼翼,就怕伤了盛爱国的学习热情。 贺建军羡慕地看向缩在被窝里,再次背诵课文的盛爱国,他也想让小太阳教他念书。 盛爱国那样认真地学了一个下午,晚上背诵课文时还是磕磕巴巴的。 贺建军边干活边旁听,背得比他还熟,他的脑子比盛爱国的好用多了。 要是一直能旁听小太阳的教学,他肯定能学会更多。 可惜,再过几天,他就该走了。 再不走,他奶就该找上门闹事了,他不想让好心收留他,给了他从未有过温暖的盛家人添麻烦。 盛爱国又在老地方卡壳了,他让贺建军提醒他:“我卡了,这后面到哪句?” 贺建军收回思绪提醒了盛爱国,端着洗脚水出去倒。 “夏夏,你在这看什么?”他倒水时看到盛夏蹲在盛利养的木耳看,好奇地走过去。 盛夏很开心地跟他分享好事,还说起了要吃凉拌木耳:“建军哥,你看木耳长大了,再过阵子就能采了吃。到时候我们去摘几个小米椒,回来做凉拌木耳。” 贺建军看她笑得开心,从善如流地点头,心里却止不住难过地想着,到时我就不在这里了,不能和你一起吃凉拌木耳了。 第二天等盛夏兄妹俩出门,贺建军再次提出要回卫东村,他不能再留在盛家,不然他担心自己会越来越贪婪,不愿意再走了。 盛利劝了他几次,贺建军都坚持要走,看他这么坚决,盛利只得让他走:“我送你回去。” 贺建军很感动,但他拒绝了盛利的好意:“不用了盛大叔,我可以自己回去。” 盛利摸摸他的头,他知道这小少年的心思,不愿意让他送是怕贺老太借此找茬吧? 这孩子年纪小小,倒是懂得不少。 盛利一遍遍地嘱咐他:“记住大叔的话,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回来找大叔。” 贺建军眼眶含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盛家。 盛利和李香香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夫妻俩心头沉甸甸的。 李香香低声说了句:“这孩子回去怕是讨不了好。” 以贺老太的狠毒,贺建军回去只怕要被她压榨得更狠。 她活了三十年,从未见过比贺老太还心狠的,怎么就能狠下心那么欺负一个半大的孩子? 盛利知她的担心,叹息着说道:“这孩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在我们家会给我们惹来麻烦,这才坚持要走。” 李香香下定决心说道:“咱们,利哥,咱们把他叫回来吧?贺老太真找上门,咱也不怕她。” 她这些天躺在床上,白天丈夫和孩子都有事要忙,全靠贺建军照顾她,隔一阵就来问她要不要吃喝,帮忙。 那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得了他们的帮助就想着帮忙。 她病倒了,贺建军知道他们家困难,偷偷减少了食量,就怕给他们增添麻烦。 盛利何尝不想留贺建军在家里,不奢求能将他养大,好歹让他养好腿再走。 “不是我不想留着他,而是不能。贺老太是他亲奶奶,咱们没办法。” 李香香无话可说,只是难免心疼贺建军。 盛夏兄妹俩放学回家,一进院子没瞧见贺建军,喊了他好几声也没见应声。 李香香等他们找到她,才说了贺建军回卫东村的事情。 盛夏一听急了,“妈,你怎么不拦着他呀?贺老太当初能把他打得那么狠,他这么回去岂不是要被活活打死?” 李香香没吱声。 盛爱国拽了拽妹妹的衣服:“妹妹,你别把气往妈身上撒。” 盛夏一哽,她低头看向李香香,不意外地看到她眼圈红红的,心一下软了。 小姑娘悔恨交加地跟李香香道歉:“妈,对不起。” 李香香摇摇头:“没事,妈知道你是担心建军那孩子。我们劝了他,他执意要走,说再不走就要给我们添麻烦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你爸倒是想留着他,可咱们到底是外人,贺老太是他亲奶奶啊。” 盛夏听了这句话,整个人就跟那泄气的皮球一样,没再说什么。 是啊,她们再关心贺建军又怎么样? 她们终究是外人,贺老太才是他名义上的亲奶奶。 贺家人的凉薄和自私,前世她切身体会过了,所以她才会这么着急和生气。 贺建军腿没全好,跑回贺家就是去受罪。 第80章 新的开始 贺建军离开的这天下午,兄妹俩学习时分心了,他们俩恨不得跑去卫东村看望贺建军,但这想法不切实际。 卫东村离他们村隔着几座山,盛利和李香香是不可能同意他们兄妹俩,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卫东村的。 再一个,贺家人不好相与,他们兄妹俩就是去了,那也于事无补。 盛夏早已摸透了贺老太的为人,她那人惯会做戏,有外人在时,她不会对贺建军动手的。 盛夏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贺建军平常坐的位置,看那里空空如也,她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再一想到贺建军可能会受到的苛待,盛夏的心早飘到贺家去了,就怕贺建军的腿没好全又被贺老太逼着去干活。 腿要是瘸了,贺建军才那么点大,后半辈子该怎么熬下去呐。 “唉——”盛夏时不时叹息一声,越想越觉得贺建军跳入了火坑。 盛爱国同样如此,他内心很自责,他认为贺建军选择离开跟他有很大的关系。 小少年握着拳头,懊悔不已:“妹妹,怪我,要不是我老说他,他肯定不会这么早走的。” 盛夏先是一愣,继而安抚伤心又悔恨的哥哥:“啊?哥,你别这么想,这事儿不是你的错。建军哥早晚要回去的,他到底是贺家人啊。” 盛爱国钻了牛角尖,认定了就是他老威胁贺建军才把他吓跑的,任凭盛夏说破了嘴皮子,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贺建军离开盛家的第三天,盛利下工回家跟兄妹俩说了件让他们意外又惊喜的事情。 “贺建军的亲生爸爸来接他回家了,他们父子俩走得太急,那孩子来不及跟你们告别,拜托他们村的人来跟我说了这事儿。” 盛夏高兴之余不免好奇地问道:“爸,贺建军的亲生爸爸是贺家人吗?” 她跟贺老太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知道她是很疼爱自己的孙子孙女的,所以看她那样虐待贺建军,便认定贺建军不是贺家的亲生骨肉。 盛利意外地看向盛夏,在她的期盼眼神下先是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 他这反应让盛夏看的是云里雾里的,她着急地催促道:“爸,你倒是说清楚呀,一下摇头,一下点头是个啥意思?” 盛利看她急得不行,笑了笑:“贺建军的爸爸不是贺老太亲生的,也不是贺老头的,他是贺老头前头娶的老婆带过来的,简单点说他不是贺老头的亲儿子,而是跟着妈妈嫁过来的。” 盛夏听完就明白了贺建军为何不受贺老太待见了,她又问:“那建军哥的爸爸这些年做什么去了?” 盛利看她对贺建军的身世那么上心,尽可能地详细说了贺建军的爸爸是被贺老太逼着赶着去参了军,那会儿贺建军还在妈妈肚子里呢。 后来,贺建军的妈妈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走了,贺建军的爸爸始终没点消息回来,贺老太只当他死在外头,对贺建军越发不好了。 贺老头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总不能为了跟他没血缘关系的儿子,跟陪伴他过后半生的妻子闹起来。 贺老太一看到贺建军她心里就膈应,怎么看贺建军都不顺眼,不把他当孩子看的,平时连饭都不想给他吃。 “建军哥真可怜。”盛夏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她先前认为贺建军不是贺老太的亲孙子,这下得到了证实。 别看贺老太这么磋磨、苛待贺建军,但贺建军每年都会定时寄东西回贺家,粮票、钱啥的。 前世疑惑不解的事情有了答案,那时贺老太每次从邮局收了东西回来,总会发一顿脾气。 贺老太虽然不高兴,但她每次都会亲自去将东西领回来,回来就把东西锁在柜子里,像她是从来没见过的,更别说能沾光了。 但也不能说完全不沾光。 因为贺老太每次收了东西回来,发了一顿脾气过后就会给她歇一个下午啥的,要不就是第二天分配给她做的活计少了。 现如今再想起来,贺建军真是个以德报怨的好人啊。 盛爱国听完贺建军的身世,再想到他跟着亲生父亲走了,日后不会再被贺老太苛待,压在他心上几日的大山轰然倒塌。 他好奇地问盛利:“爸,你知道贺建军跟他爸爸去哪里了吗?” 盛利摇摇头,给他送信的人没说贺建军会去哪里,“军队吧,具体是哪儿,我不知道。但听说贺建军的爸爸是个不小的官了,他跟着他爸爸日子肯定不会过差了。” 最起码不愁吃穿啊。 兄妹俩听到贺建军有了个好去处,可算是松了口气,晚上不再老做梦梦到贺建军被贺老太给打残了。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盛爱国又开启了疯狂学习模式,他在盛夏的帮助下认字、背诵课文,梦里都还在背书。 收粮的日子到了,为了抢收庄稼,学校停了课,全员参与收粮大军。 李香香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收粮的特殊时期,当然是要下地干活的。 大人们做的事花大力气的重活,半大的孩子们活计也不轻松,即便是那些个五六岁的孩子,那也是要帮忙捡稻穗的。 盛夏和哥哥就跟着李香香去割稻谷,割稻谷看着轻松,但一整天弯腰割稻谷,还得将割下来的稻草抱到田埂上去,等着脱粒。 这时候并没有后世的脱粒机,全靠人力。 稻谷割下来了还得脱粒,脱粒完还得晒。 除了稻谷外,他们这儿还种了大片的玉米,玉米掰回来也是需要脱粒的。 队长就将晒稻谷的轻省活计给了年纪比较大的人看,那些老人会边带着孙子,一边翻晒谷子。 等盛夏那样半大的孩子们放学了,会安排一部分人来帮忙。 他们这儿,收稻谷的时节经常会下阵雨,时不时地就下一阵。 这雨一下,晒谷场上就热闹了,到处都是抢收谷子和玉米的声音。 盛夏他们放学了,经常会被指派来晒谷场看着,防着天突然下雨把晒得半干的谷子和玉米粒给弄湿了。 盛家兄妹俩是真的刻苦努力,他们放学后会看着谷子,边认真学习。 等谷子快要晒干,准备交公粮时,城里发生了件大事。 第81章 恶有恶报 据说,刘主任出事了! 刘主任乱定高指标、不顾实际情况瞎指挥、为了完成目标强征口粮不给人留活路,早成了群众们的仇人。 这年头,口粮就是人命啊。 刘主任坐稳了他的位置,又拿了各地大吹大擂粮食高产增收的报纸给公社的干部看,软硬兼施让公社干部松了口。 眼看着公社那边松口了,刘主任直接派出民兵下乡征粮,刘主任还没征粮呢,就已经先往上报了数量,那数额巨大,领导还特意夸了他能干咧。 哪怕强征了口粮,数额依然差距极大。 征来的数额不够?口粮来凑! 碍于他的身份以及公社干部那边明显帮着他,社员们皆是敢怒不敢言,但心底不知道诅咒这些人多少次了。 刘主任这个害得他们差点断粮的大坏蛋,在办公室被上头派来的人给带走了! 林满仓听说了这一消息,撂下农具不干了,他欢天喜地找徐铁柱请了半天假,拉着他几个兄弟直奔城里。 林老太走了之后,林家几兄弟恨死了刘主任! 要不是刘主任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实际情况乱定高指标,甚至还派民兵来逼他们交口粮,他的老母亲就不会想不开寻死! 要不是他瞎搞,林老太不至于看不到希望,选择自杀! 听到刘主任落难的消息,林满仓和几个兄弟激动得一刻都不想再等,他们要去看刘主任的落魄样儿! 若是有机会,他们想给刘主任那厮砸个烂菜叶、臭鸡蛋,最好是找机会往死里整他! 盛利担心林家几兄弟莽撞行事,也找徐铁柱请了假,追着林家几兄弟去了。 他得跟着一块儿去,不亲眼盯着林满仓他们,他不放心。 前阵子,李香香生病住院,全靠林满仓几兄弟借粮和钱。 林满仓兄弟几个不仅借钱和粮,下工后还陪着盛利一起进山里去打猎,猎物卖得的钱全给了盛利救急。 除了最小的林向东要上学之外,余下的几个兄弟轮流陪着盛利一块儿进山。 不然光凭盛利一个人,哪能在短短的几天就凑到住院所花的钱? 盛夏放学回家的路上,从村民口中听说了刘主任倒霉的消息,她乐了一个下午。 那天瞧见刘主任趾高气扬的样儿,盛夏就等着这天,天天盼着那家伙倒大霉! 盛爱国也是如此,他的学习效率咻咻往上涨,天没黑就把课文背得滚瓜烂熟,再努力些就能倒背了。 天黑了,盛利喜滋滋地从城里回来。 盛爱国从太阳下山开始等着了,一瞧见盛利进门,立马迎上去:“爸,那刘主任真倒霉了?” 盛利激动地挥舞起手臂,脸上满是畅快,话说得又快又大声:“没错!那姓刘的王八羔子不顾我们的死活,强征了口粮上去,害惨了多少人呐?咱们村倒还好,至少没饿死人,卫东村有几户人家活活饿死了人。这下好了,老天爷开眼了!那姓刘的遭报应了!” 盛爱国拍着手应和:“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害了那么多人活该遭报应!要不是咱们去死人谷闯出一条生路,咱们村不知道会咋样呢!” 在民兵没来强征口粮之前,盛爱国还是浑浑噩噩,每天只顾着疯玩的傻小子。 等他亲眼看着那些赖以生存的口粮被抢走了,米缸里的米一寸寸地减少,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盛爱国这个半大的孩子,几乎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父母天天灌一肚子米汤出门,那么点米汤压根不顶饿,说句粗俗的,撒泡尿就没了。 可没法子,别说什么粗粮细粮了,口粮都没了。 队里的粮仓除了粮种,啥都没了。 救济粮啥的,不灾不荒的,哪来的救济粮给你? 就算是真的能弄到救济粮,那也要公社那边的干部往上报,一层层手续下来才能分到社员手里头啊。 这一套手续下来,少说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 真等到发放救济粮下来,已经到了收粮的时节。 再说了,刘主任先前已经把牛皮吹破天了。 刚说他们这儿粮食高产,公社的其他干部哪能手心向上跟国家要救济粮呢? 救济粮没法要,粮仓里又都是选好的粮种,总不能把粮种给吃了吧? 就算真把粮种给分了吃,村里那么多人口,那点粮种也不够分啊。 盛爱国人小不懂这里头的门道,他倒是问过盛利,但盛利同样不清楚。 他只知道想要救济粮是不成的,因为他看家里面临断粮的危机已经去问过徐铁柱,答案是没有。 直到今天,盛利才从消息灵通的城里人口中得知,刘主任到底做了多大的孽。 林满仓几兄弟想要知道仇人落了个什么样的下场,费了不少功夫去打听刘主任犯了啥事儿,这才知晓刘主任的所作所为将他们害得有多惨。 盛利在一旁听了又气又恨,深恨不能亲手报复刘主任。 这厮为了他自己,拖了那么多人下水,还间接地害死了好些人。 林满仓领着几个兄弟去寻刘主任的家,踩好点,他们计划着等刘主任放出来,定会给他终身难忘的教训! 盛利没跟两个孩子说这茬,只说了刘主任可能会受到的惩罚,一家人乐呵地吃了晚饭,洗洗睡了。 虽说主管粮食的刘主任出了事儿,徐铁柱没管那么多。 他等粮食晒干,直接召集村民将公粮交上去,等交了公粮就按工分来分粮。 交粮这事儿用不了那么多人。 向阳村人口多,徐铁柱让每家每户出两口人,头天装好粮食,第二天早早地出发将交上去。 盛利和李香香两口子都要去交粮,林家除了用功读书的林向东以外,几兄弟都一道去了。 为此徐铁柱还特地夸了他们几句觉悟高。 因为林满仓主动提出,他们几兄弟帮忙运粮,但是只要两口人的工分,多出来的那几个不算工分了。 殊不知林满仓主要目的是领着几兄弟去城里打探刘主任的消息。 要是刘主任那厮能耐大,没受到太大的惩罚,那林满仓几兄弟是不介意“替忍饥挨饿的村民们讨公道的”。 第82章 分粮 刘主任倒是没林满仓以为的那么大能耐,至少他仍旧接受审查,到现在还没能回家,林满仓几兄弟蹲在他家门口,一整天都没瞧见他。 要真让林满仓几个逮住他,呵呵,揍一顿算轻的。 恶人有恶报,这消息传扬出去,十里八乡的群众们个个拍手,可算是等到这王八犊子遭报应了! 这人就不能办坏事儿,刘主任害死了那么多人,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不派人来收他了! 林满仓几兄弟没能看到落魄的刘主任,但也不妨碍他们跟有志一同来等着刘主任倒霉的人交流信息,约好了一旦有刘主任的消息,立马相互传递。 哼哼,刘主任不是牛气冲天吗?让你瞅瞅人民群众团结起来的力量有多大! 林满仓兄弟几人没把仇算到刘主任的家人头上,但别的受害者没他们分得那么清,刘主任的家早被人砸过了。 万幸的是人没伤着,但他的老婆孩子被吓个半死,不敢在家待着,跑回娘家避难去了。 跑回娘家也不顶用,刘主任的老婆是卫东村隔壁的村落,她们娘几个回到娘家没一会儿,村里就传开了。 那些家里有人被活活饿死的,恨上心头就跑来她娘家,逼得娘家人不敢再收留她们娘几个。 刘主任的媳妇带着孩子不得不又回到家里,像鹌鹑一样缩在房里,半夜才敢出来。 林满仓跟人约定好了,一旦有刘主任的消息就通知他,有了这个约定后,他领着几兄弟跟着运粮队伍回向阳村去了。 运粮的人一回到村里,徐铁柱让他们回家歇歇脚,下午三点开始安排分粮。 分粮是大喜事儿,特别是好些断炊的人家眼巴巴地盼着这一天。 徐铁柱自家也没剩多少粮食了,全指着这些新收上来的粮食填饱肚子呢。 村民们就跟后世中了五百万彩票大奖一样,甭管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可算是等到开仓分粮的时候了! 村里到处能听到有关于分粮的议论声,盛家人也不例外。 盛夏和她哥连背书都比前些天效率高了不少,背完书才好去看分粮,然后再帮着父母将口粮背回家。 只有粮食到了自家缸里,心里头才踏实。 早在前几天,向阳村有好几家断炊了。 有个别家庭吧,别说粮食了,都吃上野菜根了。 就比如说林小玲留下的三个孩子,他们仨只能每天靠着吃野菜度日,真饿得受不了了,林小玲的大儿子找上徐铁柱,耍尽了手段要求徐铁柱给他们活路。 不求不行啊,他们没爹没娘,全靠上山挖野菜。 死人谷他们几个是不敢去的,哪怕最饿的时候,他们也没勇气踏进去。 不是人人都能像盛夏和盛爱国兄妹俩,为了活下去能豁出命去。 况且,这仨孩子自小被林小玲给养废了,好的不学,全都学了他们亲妈坏的那些,哪里会想着冒死去死人谷寻吃的呢? 徐铁柱对他们的情况非常了解,但他也没法子啊,他们自家也面临着断炊的危机,真拿不出多余的粮食给他们了。 更何况真开了这个先例,指不定会引来多少人找上门呢,大家都一个村住着。 他就是粮食也不好往外借啊。 林小玲家的仨孩子从徐铁柱这里拿不到任何吃的,让他们去偷人家家里的粮食,他们没胆子干。 再者,这年头谁家都差不多,哪有粮食供他们去偷? 这仨孩子直接把目光盯上了红薯地,趁着夜深人静时,仨孩子就去偷挖红薯,被抓了个正着。 他们抹黑干的坏事儿,祸害了不少红薯苗,被逮住后就各种哭。 最终徐铁柱扣他们父母工分,抵消他们造成的损失。 这仨孩子一看徐铁柱公私分明,一点便宜不给他们仨孩子占,又被口头教育了,他们这才消停了。 好在徐铁柱到底是记挂着他们,在收粮的第一天就问过全村人的意见,要不要先给林小玲留下的仨孩子些口粮。 村里人没有意见,但要求徐铁柱一视同仁,不能只给这一家,不只是这几个孩子没口粮,他们也没呀。 徐铁柱征询了全村人的意见,最终第一天收上来的粮食,脱粒后直接分下去,保证每家每户都有饭吃。 他们这儿的庄稼都是两季的,且不说粮食高不高产吧,好歹是每年收两次粮食,怎么着也比单季的来得强吧? 要不是刘主任强征了口粮,向阳村基本不会出现断粮的危机。 现在是夏收,活重得很,口粮又被征了去,大家伙都没饭吃,哪来的力气干重活啊? 徐铁柱越过公社那边,按照全体村民的意见,直接把脱粒的稻谷分发下去。 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尽的,只要肯想,哪怕是刚收下来的谷子,他们总能想法子将没晒干的稻子变成大白米。 盛家的方法就是将湿湿的稻子用火给烘干,第二天大早就能碾谷子。 分到手的稻谷不多,要是做成大白米饭,那肯定是不够吃的。 好在,徐铁柱还让人收了红薯,红薯配上大白米,煮成红薯饭。 吃得饱才有力气干活。 徐铁柱分粮食之前是算了数的,务必让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红薯饭。 还没收粮就提前说了,第一天收上来的粮食分发下去,村民们的干劲十足。 哪怕是饿着肚子,一想到干完今天的活就有的吃了,谁不乐意多收点粮食啊? 因着收粮第一天就分过一次粮,哪怕是湿湿的谷子,甭管里头含了多少水分,那也是算谷子的重量。 但是没有人提出不满,那些粮食全落到肚子,好容易才能吃饱,谁还去计较这些呢? 就算是有人心里不满,那也得憋着。 徐铁柱让人将记录工分的本子拿出来了,又让人称了粮食的重量。 他们的生产队,粮食分为好几种,不是所有的土地都适合种水稻和玉米,有些地在半山腰上就用来种红薯。 今年向阳村的红薯的收成不太好,比去年的总产量少了足足五分之一。 不知怎么回事儿,红薯地的收成比去年少了很多,红薯的个头小了很多。 庄稼老把式看了这收成,一度担心按着去年交公粮的标准,凑不够数。 第83章 旱灾 徐铁柱这个生产队长不是当了一两天,也不是头一次主持分粮,他按照以往的规矩来,开始分粮。 在交公粮之前,徐铁柱就算好了余下的粮食,有条不紊地开始分粮。 分粮是广大村民翘首以盼的大喜事儿,一个个都伸长脖子等着。 盛夏手里抓着个麻布袋子,巴巴地看向那些分到粮食笑容灿烂的村民,眼里满是羡慕。 轮到她们家还有好一阵呢,哪怕她们家的那份就在那摆着,逃不掉,但盛夏还是希望越早能将粮食背回去越好。 和第一天分发的湿湿的稻谷不同,谷子被盛夏这群半大孩子晒得干透了,实打实的份量,回去碾掉外壳就是白花花的大米了。 除了稻谷,还有晒干的玉米粒,玉米的份量比起稻谷来重多了,但它的产量多能分到不少呢。 盛爱国艳羡地看着背粮食回家的村民,忍不住扯了扯盛利的衣袖:“爸,咱们能分到多少斤粮食啊?” 盛利压低声音跟两个孩子说:“我们这季交的公粮少了,因为那姓刘的龟孙强征了我们的口粮,上头少收了一些。具体多少斤,我不知晓。” “哇!太好啦!” 盛爱国高兴得快蹦跶起来了,经历过那段看到鸟蛋都双眼迸发出绿光的饥饿时光,他比以前更加珍惜每一粒粮食,一粒都舍不得浪费。 盛夏受她哥的情绪感染,跟着笑起来,她看着跟前的每一张笑脸,思绪不由飞回前世。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呢? 那时的她刚被盛利“卖”到贺家,贺老太怕她逃跑回家就将她锁在屋里,每天只给她一点点吃的,哪怕是农忙也不让她出门。 “唉——”盛夏没注意,她的叹息已经被盛爱国听到了。 盛爱国正在兴头上,还想抓着妹妹跟她分享喜悦,冷不丁听到她的叹息,“妹妹,你想到啥不开心的呢?” 盛夏差点将她前世的悲剧说出来,话锋一转说到了死人谷上:“没啥,我就是,哥,当初我们俩鼓起勇气去死人谷找吃的,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盛爱国偷偷瞄了眼父母,凑到妹妹耳边说道:“嘿嘿,妹妹,你一定不知道我那会儿怕得要命,可咱们不拼一把也是个死。” 盛夏鼻子一酸,猛地抱住盛爱国,弄得小少年不知所措地僵直着身体站在那里。 “妹,妹妹,你别哭呀。” 盛夏立马松开他,抽了抽鼻子:“你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 盛爱国满口答应:“好好好,不管你说啥,我全答应你。” 这个小插曲后,很快轮到他们家,一家四口人肩扛手抬地将珍贵的粮食运回家。 瞅着满满一大缸的粮食,盛家上下都高兴得很,尤其是盛爱国只差着在米缸跟前翩翩起舞了。 “这些粮食应该够吃到下次收粮了。” 李香香回家的路上就开始盘算,回到家把粮食装入缸里,她笑得向全家人宣布这个好消息。 盛夏高兴地抱住她的胳膊,看向盛利:“爸,那刘主任倒台了,咱以后不会再饿肚子了吧?” 盛利刚想点头,忽然想到那些个头小了很多的红薯,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色的天空,有什么念头一闪即逝,但没能抓到。 他分了下神,神情有些不太自然:“那是当然。” 李香香注意到了这一点,等晚上准备睡觉时,她问丈夫:“孩子他爸,咱们跟以前一样伺弄那红薯地,咋今年的红薯个头那么小,是不是会有啥情况?” 盛利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他就是觉得不安心:“我不知道,但老觉得不对劲。” 李香香愁眉苦脸地说道:“去年下的雨比今年多了不少,该不会要干旱吧?” 盛利长长叹口气:“希望不要闹旱灾,天灾咱们没法子对付啊。” 农民要看天吃饭,老天爷一旦闹脾气,他们就没饭吃。 夫妻俩心事重重的。 沉默了好久,李香香忽然来了句:“好在我们有死人谷,总不至于饿死人。” 盛利没吱声,一切土地都是国家的,收获的东西都应该上交。 他们是仗着死人谷没有人敢进去,又特地背着人才能将猎物弄到黑市去卖钱。 问题是死人谷不再是无人敢进,前阵子那刘主任不是让他们这个生产队进死人谷打猎了吗? 这就是过了明路。 以后他们这些人进死人谷打猎,没让人瞧见还好,要让人瞧见了,跑去举报,他们就得受惩罚。 靠死人谷活下去这条路,到这会儿也真走不通了。 盛利将目光拉回到他们生产队的土地上,“媳妇,你说万一真闹旱灾该怎么办?” 李香香给出个极为实诚的回答:“没别的法子,只能更勤快地挑水回来浇地。庄稼喝饱水,就不愁长不大了。” 盛利深以为然地点头:“是这个理。前年旱了那么久,咱们不也熬过来了。” 李香香放下了担心,她们舍得出力气就不怕没饭吃:“真闹旱灾了,咱们多花力气挑水就是了。横竖死人谷里的水多,累点就累点吧。” 自从收粮下了几场阵雨后,半个月没下一滴雨,土地干裂,连生命力超强的野草都蔫巴巴的。 盛利等人每天都得挑水浇庄稼,务必要让它们有足够的水才能长大。 刘根看仨孩子马步扎得挺好了,便开始让仨孩子提水浇庄稼,边练功边浇水,一举两得。 盛夏兄妹俩每人每天拎着两只小木桶,从河边拎水浇他们家自留地。 最开始特别辛苦,盛夏走不了几步就歇脚了,她那细细的手臂一次拎两桶水实在是为难她了。 但刘根瘸着腿跟着他们跑,盛夏一看她师父这么辛苦,哪里敢偷懒?所以,她再累也咬牙坚持下来了。 一天天下来,盛夏逐渐地练出来了,不再像最初那样两根手臂直打颤,稳稳当当地提着两只木桶快步走。 老天爷连着两个月不下一滴雨,河里的水平面下降了不少。 比起很多地方,盛夏这边的区域算是好的了,他们这儿好歹还有水来浇庄稼,某些地区连着干旱七个月,甚至干旱到连人喝的水都没有。 第84章 劳动人民的智慧 勤劳的农民们用辛勤的汗水,与旱灾对抗。 小河的水干了,往更远的大河去挑水,劳动人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把地里的庄稼伺候好,粮食产量减少。 更怕的是庄稼长不大,劳累了几个月最终结果是——颗粒无收。 徐铁柱每隔几天就召集村里人开动员会,就怕有村民懈怠了,不好好浇水。 从公社开会回来,徐铁柱趁着大家伙休息的时间,跟他们说了某些地区干旱得非常严重的情况。 这些内容,徐铁柱先前讲过了好几次,光盛夏这个早上要去上学的孩子,中午放学回来就听了不下五遍。 但今天徐铁柱所讲的旱情,添加了额外的内容,那就是造成极其严重灾害的蝗灾。 严重的蝗灾往往和严重旱灾相伴而生。 正所谓“旱极而蝗”、“久旱必有蝗”。 徐铁柱面色沉重地念着他从公社会议上记下的数据,这些数据血淋淋地昭示着蝗灾造成的严重经济损失,以及随之而来的粮食短缺和饥荒。 大量的蝗虫吞食禾田,使庄稼完全遭到破坏,导致庄稼颗粒无收。 以往大会偶尔有人在底下讲小话,毕竟隔一阵又重复一次前头说过的内容,听多了都能倒背了。 但这一次会议上,从徐铁柱开始说到蝗灾之后,会议上静悄悄的,大家伙的面色凝重。 虽说发生蝗灾的地区离他们这里很远,但是作为靠天吃饭的老农民,在面对灾荒年的心情是一样的悲伤。 再者听到那些地区的蝗灾那么严重,他们不免也担心起来,万一他们这也跟着闹起蝗灾,那该怎么办呢? 真闹起了蝗灾,那他们岂不是又要过上前阵子挖野菜根吃的苦日子? 先前还有个死人谷可以依靠,但是现如今死人谷成了公家的地儿,没法子像最初那样光明正大地进去打猎,拿去卖掉换粮食吃。 万一真闹起蝗灾,花费了这么多力气到头来颗粒无收,光靠家里那点存粮,真的能捱到下次收粮的时候吗? 就算家里的粮食真能撑到那时候,万一明年开春又闹什么天灾呢? 这么一想,人人自危。 徐铁柱看了看村民们着急的脸,他心里也着急啊,当下让村民们自由讨论,要是有啥防治蝗灾的好法子就说出来。 盛夏听完了蝗灾的状况,努力调取她前世的记忆,看看有没有蝗灾的记忆。 她掏空了脑袋都没找到有关于蝗灾的消息,她那时被贺老太关在家里,一直关到了她爸盛利没了,才把她放出来。 大概是关在小黑屋的时间太长了,成天担惊受怕的,吃又吃不饱,导致盛夏那阵子浑浑噩噩的。 好在贺老太及时发现她有发疯的迹象,赶忙把她放出来,又逼着她下地干活,忙秋收。 秋收时粮食不出意外地减产了,但是没有徐铁柱说得蝗灾造成的那么严重,减产不假,没到颗粒无收的地步。 更何况,如果真闹起了蝗灾的话,以贺老太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会让盛夏继续留在贺家,吃他们的粮食。 这么一想,盛夏的心里头就安心了。 没闹蝗灾,只要不是颗粒无收,那他们就不怕活活饿死。 村里有名的庄稼老把式徐广田招手让徐铁柱到他身旁去,徐铁柱是他的亲侄子。 徐铁柱可不敢在他亲叔跟前摆什么大队长的架子,实际上他从不是个爱摆架子的人。 更别说徐广田是年纪最大,也是最能干的庄稼老汉,这会儿把他叫过来,肯定是有正事要说的。 徐铁柱让村民自行讨论,他几步就来到徐广田的跟前:“叔,你有啥事?” 徐广田没绕弯子,直言道:“铁柱啊,我们也得防蝗虫。” 徐铁柱恭敬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叔,你说咱们要怎么办?咱们村就属你见识最多了。” 徐广田七十多了,身材瘦小,干柴似的皮肤,来开会必定是不离他那杆旱烟。 别看这老大爷年纪大了,身子骨倒是硬朗得很,天天挑水下地,年轻人能干的活,他照样能样样不落。 他是向阳村,乃至于整个红旗公社,唯一一个七十高龄,还能拿整工分的。 倒不是他的儿子儿媳不孝顺,而是他干了几十年的农活,不让他干活,可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啊。 徐广田活到这把岁数,不单舍得下力气干活,更是有个极好的脑子,庄稼地里的活就没他不会的。 可谓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徐铁柱对他这位叔叔一直都非常恭敬,别的长辈还会在他这大队长跟前摆摆长辈的架子,唯有徐广田会时不时地提点他,帮助他解决很多事情,但又从不肯居功。 徐广田年纪大了,最喜欢的就是看到后辈有出息,他生的儿子只有一把力气,没啥脑子。 他干脆将希望寄托到侄子徐铁柱身上,这小子脑子灵活,最关键是有孝心,分得清好赖。 徐广田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他这侄子能当好这个大队长,盼着徐铁柱在日后,拉扯他那几个没脑子的儿子孙子一把,这是他的一点点私心。 徐广田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开口了:“铁柱啊,你晓得鸭子吃蝗虫不?” 徐铁柱当即明白他的意思,语气不太稳地问他:“叔的意思是咱们在地里养鸭防治蝗虫?” 徐广田从前就有在稻田里养鸭的经验,只是后来形势变了,公社那边要求各生产队限制村民养殖家禽家畜的数量,不是不让养。 徐广田养的数量太多,又是他自家养的,他得知公社那边的要求就把鸭子全给卖给供销社,家里也改成养鸡了。 “养鸭养鸡都好,趁着稻子没结穗,把它们赶到地里去吃虫,等到稻子结穗之前,还能养一批出来。” 徐铁柱眼睛雪亮雪亮的,他想起徐广田前些年在稻田里养鸭的事情,每年能都养出几批鸭子,鸭蛋啥的更是不缺。 徐广田一看他侄子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动了,把他想了好久的主意说出来了: “我知道这事不好办,我给你想了个主意。你回头跟公社那边的人说,养鸭是防蝗灾,而且我们这边有水,咱们以咱们生产队的名义养出一批鸭来。哪怕到时候上交一大半,咱们也能分一小半,家家户户都能光明正大地吃肉。” 第85章 计划搁置 上头不让老百姓养太多的家禽家畜,但不妨碍他们以公社的名义养啊,真把鸭子养出来了交上去,上头肯定会奖励他们的。 徐铁柱得了这个好主意,又想到徐广田能自己孵小鸭仔,真诚地说道:“叔,这事儿真要成了,肯定会给你添不少麻烦。” 徐广田不甚在意地又抽了口旱烟,“这有啥麻烦不麻烦的,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得动,实在不成让你们这些小子来做,我动动嘴皮子一样可行。” 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但没碰到好时候,贸贸然开口会引来不少麻烦,他年纪大了,不想惹事给他大侄子收拾烂摊子。 这会儿赶上了蝗灾,再扯出天敌防治蝗灾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徐广田才开这个口,还想好了主意,只需要徐铁柱花点力气去申请下来。 徐广田都想好了,公社那边肯定是会批准的。 鸭子是以生产队的名义养的,又不是他们农民违背规矩私自养的,况且这养鸭又不喂粮食,不占用人的口粮,有啥不乐意的? 到时候鸭子养大了上交,公社那边交那么多鸭子上去,肯定会得到表扬。 养鸭有这么多好处,除非公社那边的干部全都是傻子,不然不可能会不批准这等好事儿。 徐铁柱听了他老叔的话,连连点头,末了他问出个关键问题:“叔,我跟公社那边提一提,有九成的把握能成。就是这鸭苗咋弄?” 养鸭子这提议好啊,他们这大多是水稻田,旱地种玉米,贫瘠些的旱地则是种红薯。 水稻田里养鸭,的确是个很好的主意,但鸭苗怎么来? 自从有了限制农民养家禽的规定,他们绝大多数人都选择养鸡了,上哪儿找鸭苗去? 徐广田掀起眼皮子瞅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提议:“那里头不是有野鸭吗?你跟公社领导说一声,组织社员进死人谷里头去弄些野鸭蛋回来。有鸭蛋就不愁没鸭苗。” 徐铁柱这下犯难了。 自从上次进去打猎死了两个人,村里人就不敢再往里头去了。 那刘主任倒是提了几次,可公社那边的领导拦住了,死人谷里有吃人的猛兽,万一有个闪失,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 别说刘主任了,就算是全公社的干部加起来,那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啊。 徐广田看他不作声,悠悠地抽旱烟,他就是提一提,能不能做那得看徐铁柱的了。 活到他这把岁数,啥苦都尝过了。 之所以这么积极地提出这建议,为的是想在死前多给他的子孙辈攒点好处。 徐铁柱没敢打包票,只说他会尽全力去办这事儿。 打从这天起,徐铁柱心里就记挂着这件事儿,他跑去找公社领导说了这茬,领导没给他准话,只说先考虑考虑。 徐铁柱没辙,又觉得这点事儿办不好,没脸去见他老叔,干脆躲着他老叔走。 徐广田等了三五天,不见有音讯,慢慢地也把这事儿给抛到脑后。 事情是有转机的。 很巧合的是,叔侄俩的对话让坐在不远处的小花听了去,会议一结束她就跑去找盛夏了。 盛夏从小花口中得知徐广田叔侄俩的计划,激动地指尖发颤,眼睛就跟星星一样闪亮。 小花看她那双星星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夏夏,你的眼睛亮得吓人。” “扑哧——” 盛夏看她害怕的模样,故意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看她吓得小脸雪白才停止了恶作剧。 “小花,你的胆子真小,嗯,比老鼠的胆子还小。” 这话音落下,盛夏就被小花揪住了小辫子,两个小丫头打闹起来,小花完全把她跟盛夏说的事给忘了。 小花忘了,盛夏却没忘,铭记在心头。 徐广田的计划是可行的,只是鸭苗不好找,徐广田说了只能用笨办法找来野鸭蛋给母鸡孵。 想要实现这个计划,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足够多的野鸭蛋。 盛夏心里蠢蠢欲动,想法子说服她爸带她去死人谷,这天她鼓起勇气跟盛利提出要求。 盛利没有一口回绝,而是问她:“闺女,你为啥非要去死人谷?咱们家不愁没粮食吃了。” 盛夏倒豆子一样将她的计划说出来,“我想去找野鸭蛋。” 盛利认真听完她的计划,没说她异想天开,更没指责她瞎胡闹,而是带她去看水稻田。 “今年雨水少,等明年吧。” 往年这个时候,雨水足,水稻田里水有脚踝深,养鸭子是极好的,有些比较低洼的地儿养鱼都成。 盛夏看着干裂的水稻田,再听到盛利说起孵小鸭要花的时间和精力,顿时没话说了。 他们正忙着抵抗旱灾,天天挑水浇灌庄稼,哪里分得出时间和精力来伺候小鸭? 看着闺女皱巴巴的小脸,盛利拍了拍她的头,笑道:“你这想法不错。” 盛夏被拒绝后,她倒是想过悄悄摸进死人谷里头,一旦有不祥的预感,她立马就跑出来,保准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盛利早看穿了她的小心眼,让盛爱国跟着她,就怕她偷偷去死人谷冒险。 盛爱国得了这吩咐,天天在盛夏耳边念叨,还让小花一起盯着。 哪怕盛夏再不甘心,这个想法也被搁置了。 两个多月没下雨了,村里的池塘水平面一降再降,再降下去鱼就活不成了。 徐铁柱跟公社那边打了报告后,第二天大清早用大喇叭喊村民们去池塘里捞鱼。 一听到放干池塘水捞鱼,向阳村的村民个个喜笑颜开,捞鱼意味着有肉吃了,能不高兴么? 干旱了这么久,盛利他们天天都得挑水浇灌庄稼,没一天能歇着,连续忙了两个多月。 干的都是花大力气的活,没点荤腥祭五脏庙。 有道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就算是有饭吃,人的肚子里没油水,干起活来,那也没劲儿不是? 甭管大人小孩儿,听到徐铁柱说放干池塘水捞鱼,个个兴高采烈的,跟过年没差。 盛夏听了这消息,光想想那些鱼、虾、螺蛳啊,她依旧忍不住地咽口水。 第86章 收获多多 村里的壮劳力,譬如盛利之流是负责拉网打鱼。 徐铁柱组织他们打捞上的大鱼称好数量直接上交,余下的鱼才能分下去。 至于盛夏这些小孩子力气小,下网捞鱼这种力气活,没他们的份儿。 等池塘水彻底放干后,他们就跟在大人后头,下池塘里去摸那些螺蛳啊、小鱼仔啥的。 螺蛳、虾米等肉少个头还小,填不饱肚子,但好歹能过个嘴瘾不是。 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 糙汉子私下里常说,成天没能吃到荤腥,嘴里能淡出个鸟来了。 正所谓,众人持柴火焰高,人多力量大。 面积有一亩的大池塘,里头的大鱼全被网捞起来了。 一筐筐的鱼上了称,记下总数上交一定比例。 供销社大清早就派人开了车过来,等着盛利他们把鱼打捞上来,装好车立马就走。 今年闹了旱灾,这池塘的水位下降得比去年早,池塘里的鱼养的时间短了些,个头不如去年的大。 好在池塘里的鱼数量不少,每家每户能分到两条一斤多的大鱼。 大鱼全捞上来后,徐铁柱一声令下,围在池塘边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齐齐下池塘摸鱼。 盛爱国紧跟在盛夏身后,时不时地小声问她:“妹妹,你说咱们往哪边摸鱼?” 耿直的小少年认定了他妹妹有特殊的能力,还没下池塘就先看准了方向。 李香香看他们兄妹俩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说小话,微微一笑。 “妈,我们往那边去。”盛爱国问到了方向,转头拉住李香香的手腕,摸鱼去。 盛爱国误打误撞地问了盛夏方向后,母子三人捞到了不少好货。 光盛夏一人就摸到几斤泥鳅,一抓一个准的那种,乐得她眼睛眯成一条线。 盛夏抓住一只滑溜溜的大泥鳅,足足有她两根手指粗,“哥,我摸到一条大泥鳅!” 盛爱国一脸平静地回答:“你抓起来就往筐里丢,别让人看见了。”省得人家眼红。 他从一开始的惊喜,这会儿已经麻木了,看多了自然就习惯了妹妹的好运气。 一摸一个准,偌大的池塘除了他妹妹能做到,没别人了。 盛夏嘿嘿一笑,她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别人捞到多少,她不在乎。 但这不代表人家不在乎她们捞到多少啊,就说离她不远的婶子吧。 许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刚刚离她有几米远,现在跟她只有半米远了,看向她的眼里满是艳羡和不甘心。 盛夏当没看到人家羡慕妒忌恨的眼神,连泥带水地将大泥鳅丢入筐里,不仔细盯着压根看不出它有多大。 李香香不动声色地过来,半个身子挡在了闺女身后,隔绝了身后那婶子的视线。 那婶子与李香香对视,心虚地转移视线,没再露出那么明显的眼神。 盛爱国摸不到什么好东西,泥鳅什么的,大概全都忘他妹妹那边过去了。 他摸到最多的是螺蛳,没他大拇指大,好在数量不少,手伸到石缝里就能抓出十个。 他又一次摸到石缝里,这次触感滑腻,他心头一喜:“妹妹,我摸到泥鳅啦!” 盛夏转过头去看他,正为他高兴呢,等她看清楚她哥手里抓的是啥,眼睛都瞪大了。 “敢情我摸到不是泥鳅,是蛇啊!” 盛爱国脸上的欢喜凝固了,这哪是泥鳅啊,分明就是一条挺大的水蛇。 幸好,他摸到的不是毒蛇。 李香香只瞅了眼,很平静地对吓呆的兄妹二人说:“没毒的,拿给我,晚上回去熬蛇汤喝。” 盛夏心有余悸,小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哥,你怕不怕?” “不怕,水蛇有啥好怕的。” 盛爱国迟疑了下,挺直了腰杆子,嗓音特别响亮回答。 他最多是吓了一跳,真不觉得有啥好怕的。 盛夏默默地闭上嘴,在心里念叨:“我不想抓到水蛇啊,千万不要给我抓到水蛇。” 说来也神奇,她念叨了几句后,再也没摸到泥鳅,倒是摸到几条往水里钻的罗非鱼。 盛利帮忙将鱼运到村里开会的空地,转身就跑来池塘摸鱼,“夏夏,爱国!” 因为距离有点远,他赶过来时盛夏她们摸到小半筐鱼了。 “嗨哟,不错哦。”盛利瞄了眼她们娘仨背来的筐,心情颇好地夸道。 盛夏一看她爸爸来了,立马将她哥摸到水蛇的事情说出来:“爸,哥哥刚刚摸到了条水蛇。” 盛利看她皱巴巴的小脸,呵呵笑着劝了几句,想让她上去歇着。 盛夏不同意,盛爱国更加不同意这决定。 妹妹的运气好着呢,筐里的鱼,她贡献了大半呢。 一家四口人围在一起摸鱼,分鱼还得排队咧,还不如先来摸点螺蛳回去,当个零嘴也不错啊。 盛夏摸鱼都摸上瘾了,要不是看天色晚了,她都不乐意回家去呢。 这天晚上,向阳村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鱼香味儿,活蹦乱跳的鱼搁水缸里养着,慢慢吃。 螺蛳同样得养上几天,等它们吐了泥才能炒着吃。 当天晚上,李香香亲自下厨将分到的鱼和那条水蛇杀了吃,还特地煮了不掺红薯的白米饭。 第二天盛家接着吃鱼,吃的是盛夏摸到的那些泥鳅。 端泥鳅上桌时,盛利不无遗憾地说道:“要是咱们有油炸一炸,更好吃。” 盛夏笑眯眯地说了句:“等我和哥哥考上大学,咱们就有钱和票买油吃啦。” 等他们兄妹俩考上大学,在学校里省吃俭用些,准能往家里寄钱寄各种票证,到时候爸妈的吃穿就不愁了。 盛爱国在一旁只管点头,他起初是被妹妹画的大饼给勾起了读书的兴趣,跟着妹妹念了这么久,他逐渐地爱上了学习文化知识。 好些他以前懵懵懂懂的事情,书里都有讲,他明白了很多大人不会特意教的道理。 盛利错愕了片刻,继而欢快地大笑起来:“我家闺女有志气,你们只管安心读书,砸锅卖铁,爸妈也会供你们!” 他们家不兴重男轻女那一套,他统共就俩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更别说他更喜欢小棉袄一样贴心的闺女,只要闺女乐意读书,让他去死人谷打老虎,他都敢去! 第87章 秋收忙 盛夏生怕她爸以后让他们兄妹俩安心读书,不让他们下地干活了,以她爸的性子,这事儿真能干得出来。 她眼珠子转了转,夹了条泥鳅到她爸碗里:“嘿嘿,爸爸,我和哥哥都是农民子弟,读书是很重要,但是地里的活也不能落下。” 盛爱国在一旁帮腔:“妹妹说的没错,我们可以边干活边背书。” 一家四口人边吃边说,这顿饭吃得个个肚儿滚圆。 连着吃了几天鱼,大家伙肚子里多了油水,都觉得身体松快了不少,干活的效率都提高了。 盛夏和盛爱国照旧每天先练功,再去上学,放学回来就帮忙干活。 为了多学点知识,盛家兄妹在练功时一心二用,边练功边背书。 时间长了,盛夏就发现了大早上的背书记得比较牢,鼓动她哥跟小花一块儿背书。 兄妹俩带着小花,开启了疯狂学习模式,仨孩子努力地学习文化知识。 时间飞快地流逝,转眼到了秋收。 盛夏兄妹俩照旧跟李香香下地去收割稻谷,俩孩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身子骨比夏收时好了不少,干活快要赶得上李香香了。 盛家兄妹俩力气大了不少,干活速度快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他们俩没夏收时歇息的时间长,次数多。 盛利乐呵呵地夸了他们几句,又反复告诫他们有个健康的体魄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让他们不怕吃苦,继续坚持锻炼身体。 尝到了甜头的盛夏连连点头,她再练上半年,没准都能赶上她妈妈呢。 李香香在一旁心有戚戚然,她前阵子病了一场,掏空了家底不说,还欠了林家好大的人情呢。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徐铁柱给每家每户分了责任田,盛家人口较少,分到的田地不算多。 盛利一早跟李香香她们商量好了,等他们收完了他们家的责任田,去给林满仓他们帮个手。 满仓媳妇又怀上了,秋实媳妇也是,少了两个能干的媳妇搭把手,林满仓他们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 盛夏和她哥爆发了极强的战斗力,收割完成的时间比盛利原先预计的快了半天。 一家四口人将稻谷运到晒谷场上,到了林家责任田的地头才歇了脚。 林满仓转头无意间看到盛利一家子,抓着镰刀过来:“利哥,你们咋到这儿来了?”盛利笑得格外自豪:“夏夏和爱国帮了大忙,这不我们的责任田收完了。” “嗨哟,看不出啊。” 林满仓乐呵呵地夸了盛家兄妹,听闻盛利一家的来意,没说什么推辞的话,只让他们多歇会儿,歇够了再帮忙。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谁家需要帮忙,说一声就是了。 他们林家人口多,分到的责任田也多,再加上少了两个极为能干的劳动力,秋收的压力大了不少。 林满仓上来说了几句话,又马不停蹄地下地割稻谷去了,他多干点,家里其他人能少干一点。 林家最小的儿子林向东考上了县城的初中,因着是农忙,学校给他们放了假回来帮忙秋收。 林向东从他大哥林满仓那儿,听说了盛家兄妹俩刻苦读书的事情,特地过来找她们俩说话。 “爱国,夏夏,我听说了,你们俩边干活边背书的事儿了。你们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林向东还想好了,他回家将他的课堂笔记整理出来,给盛家兄妹接着用,那些都是他花了大力气整理出来的宝贝。 盛夏和她哥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俱是看到了惊喜。 盛爱国跟林向东道了谢,之后就问起他不太理解的文章内容,有些问题不好意思去问向老师。 他的脑子没妹妹聪明,有些问题妹妹听一遍就懂了,可他不行,得多磨几遍。 但是他这样也有优点,他记住的时间长,跟盛夏是完全不一样的学习风格。 林向东的基础特别扎实,盛爱国问的那些问题,他甚至知道是在哪本课本,哪一页。 倒不是他爱显摆,而是看出了盛夏的态度有些骄傲了,刻意打压一下她。 盛爱国因此把林向东当偶像崇拜了,记得这么牢,真的太厉害了。 要知道,他问的问题好些是一二年级的课文内容。 林向东现在都是初中生了,隔了这么久,他依旧能记得这么清楚,盛爱国特别地崇拜和羡慕他。 林向东看他崇拜的小眼神,心里有些自得,但他没显露出来,而是借着这话题告诉盛家兄妹:“这不算什么,只是我花的时间多而已。只要你们肯用功,肯定跟和我一样。” 盛爱国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被林向东的话激励到了。 盛夏在一旁默不作声,她默默地看了眼激动不已的哥哥,继续割稻谷。 要搁在后世,林向东是传说中的学神,一般人再用功也达不到的程度。 别看林向东现在才初中,很快他就要跳级上高中。 上了高中不到半年去参加考试,一次就中,直接就考上了大学! 自这天起,但凡林向东有空都会过盛家来,和盛家兄妹俩一起念书。 盛夏通过他了解了不少外头的消息,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啦。 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奋战秋收! 虽然遭了旱灾,但是通过劳动人民的辛勤汗水浇灌,庄稼长势不错。 减产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损失不算特别大,至少没别的地区颗粒无收的巨大损失。 收完了责任田,盛家才去收他们家的自留地。 盛家的自留地位置偏僻,土地不够肥沃,一般人家都不想要这种贫瘠的土地。 但这是盛利抽签抽到的,不要也得要,好在这位置太偏,没人愿意要这块地,徐铁柱做主不分割这块地了。 最终,盛家分到了一整块,而不是像林家那些在边边角角的小地头,走过去收的时间加起来都比实际收获的时间长。 盛爱国跑得飞快,第一个到达他们家的自留地,挖了一株红薯起来,看着块头足有他小腿粗的红薯,整个人都蒙了。 “妈,这是咱们家的地没错吧?” 第88章 奇事 李香香不想回答自家儿子的蠢问题,不是他们家的地,来这儿干啥? 他们这儿有个规矩,要是不小心收错了人家的地,那得在收错的地里放炮仗! 放炮仗倒也没啥,真正要紧的是这种蠢事儿会成为全村茶余饭后的笑料! 盛爱国没等来李香香的回答,他也不在意,献宝一样将他挖出来的大红薯给妹妹看,脸上满是惊奇。 他长这么大真没见过这样大的红薯,特别是从这么贫瘠的土地里。 小少年激动得小脸胀红,语调一再升高:“夏夏,你看这红薯太大了,跟我小腿一样粗啊!我真不敢相信,这么大个的红薯是从咱们地里长出来的!” 这下不止盛爱国激动了,饶是多活了一世,干了大半辈子农活的盛夏,同样没想过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能长出这么大个的红薯。 “这红薯吃了啥?个头咋变得这么大?”盛夏掂了掂份量,少说有一斤,拿在手上很压手。 盛夏担心里头是空心的,招呼她哥:“哥,咱们看看里头是不是坏的。” 她拿出李香香特地藏起来的小锄头,手起锄落,大块头的红薯里头不是空心的,实心的! 实心的,这下盛夏安心了。 等兄妹俩确认了这红薯是实心的,喜笑颜开地想跟父母分享这一好消息,转头看到盛利和李香香挖起了好几株红薯苗。 盛爱国开口之前,盛夏看懂了父母的意图,让他到别的方向继续挖。 这么做的目的是,盛利他们是打算看看整块地出产的红薯都是如此大个,还是说只是个别的红薯长这么大。 夫妻俩都是干活的能手,很快将这块地挖了个七七八八,他们挖到的红薯个头没盛爱国挖到的那么大。 但是,绝大多数的红薯个头比起夏收那一茬的来,足足大了一倍! 意味着这块地不但没受旱灾的影响而减产,反而增产了! 奇事一桩! 两个大人不声不响地干活,这边挖一下,那边挖一下,最终他们确定秋收的红薯地大丰收! 李香香留神细细看,这块地的土质没变,而且为了对抗旱灾,没能从山上扒山肥下来,这红薯咋长得这么大呢? 她想不通原因,来到盛利身边问他:“孩子他爸,这红薯的个头咋这么大?” 这块地肥力不够,为了多种出粮食,李香香不止在这块地里种了玉米,还种了红薯。 像她们这样的种法,村里不是没有人试过,但李香香夫妻俩真没见过,哪家的地里红薯能长这么好,个头这么大的。 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呢? 盛利边认真分析,边挖红薯:“我也想不明白。你想啊,咱们这阵子天天忙着挑水,照料责任田,这块地没工夫管,只能交给俩孩子照料。他们俩没力气,天天浇水和除草,但是没能上山扒山肥,我也不知道它们吃了啥长得这么大个。” 李香香听了连连点头,她们就跟以前那样种,真没干啥别的事儿。 想不出来那就算了,这是他们家的自留地,出产这么大个的红薯全都能进他们家的米缸。 李香香特别豁达地将这事儿抛到脑后,甭想那么多,不是啥坏事儿就成了。 盛爱国问了竖起耳朵听着父母的对话,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大半天,愣是啥都想不到。 “妹妹,你说这红薯咋就这么大?” “哥,我跟你天天在一起,我有啥是你不知道的?” 盛夏一脸茫然,她哪懂啊? 她哥跟她天天形影不离的。 他不知道的事情,她又怎么会知道? 她多活了一世,干了大半辈子的农活,自然是知道一些增产增收的法子。 可是那些增收的法子,全都是要花大力气的重活。 盛夏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很谨慎地,甚至连扒山肥给土地增肥,这茬都没跟她哥说咧。 盛爱国想了想也是,没再揪着这茬不放,挖挖挖,努力干活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忙活了大半天,盛家人才把地里的红薯挖完,歇上一阵再将红薯全弄回家。 连续做了这么多农活,盛夏累得不行,心里越发坚定要努力读书,趁早挣脱土地的束缚。 好不容易能歇会儿,她屁股刚坐下,脚还没伸完呢。 她哥就跟炮仗似的火急火燎冲过来,不管她瘫成啥样,拽起来就跑。 “妹妹,你过来看,咱们收了好多红薯!红薯个顶个地好看!” 我不想看啊! 盛夏心里在呐喊,她一点也不想去看红薯,再大个又咋地? 裹着泥的红薯能好看到哪里去? 它不就长那么样么?再好看能变成粮票么?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啥也不想看,只想歇会儿,累死了! 不过,既然被拽起来了,盛夏也不想泼她哥冷水,忍耐着跟他过去。 堆在一起的红薯个头大不稀奇,稀奇的是被泥裹着,品相好很多,跟以前见过的红薯不太一样。 盛爱国特别骄傲地仰起脸,指着那堆红薯说道:“咱们家的红薯不止个头大,长得还好看。” 盛夏点头归点头,心说,再好看不也得吃到肚子里去? 倒是她爸心直口快地说出了她的想法:“再好看也是填肚子的粮食。” 盛爱国哀怨地看向他爸,为自己的说法找补:“爸,红薯长得好看,吃的时候开心啊。” “哈哈,你高兴就好。”盛利又说了句让他儿子无语的话。 盛爱国的热情被他爸两句话浇灭了,拉着他妹妹坐到远远的地方,跟盛夏吐槽:“妹妹,爸那人真是没意思,以后不跟他说这些了。” 盛夏笑眯眯地听着他抱怨,当个合格的垃圾桶就好啦。 盛家人欢欢喜喜地背了红薯回家,饭桌上盛利就跟俩孩子说了:“你们出去别跟人家咋呼这事儿,不然人家指定要来问我们是不是有啥秘诀,凭白添了麻烦。晓得不?” 兄妹俩相护看了看,齐齐点头。 盛夏想了想问她爸:“爸,那咱们也不跟满仓叔和刘根叔他们说嘛?咱们家红薯个头大,在那么贫的土里都能长这么好,留种挺好的。” 林家和刘家于他们家有大恩,而且两家人的人品都是极好的,盛夏信得过他们。 第89章 老天爷的功劳 盛利摸了摸闺女的脑袋,笑呵呵地说道:“夏夏,咱们不知道这红薯增产的秘诀,不好到处宣扬。但是你满仓叔跟刘根叔帮了我们家不少忙,你跟爸想到一块儿去了。咱们地里的红薯品相好,个头也比一般的大,留种的确不错。明儿个,爸就让你满仓叔他们过来选种。” 盛夏嘻嘻笑了两声,拉着她哥去厨房里做饭去了。 盛爱国暗暗在心里琢磨挺久了,他倒是觉得这红薯地增产跟盛夏有关系。 自从妹妹遭了大难后,她的运气变得非常好,盛爱国亲眼见证了盛夏的运气好到逆天。 比如最开始时,他跟妹妹到死人谷外围的树林里找吃的,有些地方,他明明记得已经被他找过了,可是神奇的是盛夏就在那地方找到了野鸡窝,兔子窝。 最初几次,盛爱国以为是他的记错,后来他发现不是他记错了,而是他真的找过了,别说什么野鸡窝了,那地儿连根枯草都没有。 盛爱国数次想开口问盛夏,看她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但是又觉得问她没用。 毕竟这种玄乎的事情,只怕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吧。 盛夏不动她家哥哥的心事,看他生个火弄了半天没生起来。 仔细一看,她乐了:“哥,你想啥呢?哪有你这么生火的?柴火都不放到灶里头,你就抓着包火柴,火怎么生得起来啊?” 盛爱国回过神,发现他想得太专注,忘了自己该做啥事了。 他看了眼手里的火柴盒,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我刚刚在想咱们家的红薯呢。” 盛夏信以为真,怕他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劝他:“哥,那红薯有啥好想的?咱们和以前做的一样,这红薯长得好,不是咱们的功劳。没准是老天爷看咱们太穷了,给咱们的恩惠。” 粮食增产增收是大事啊,特别是某些地区遭了蝗灾一样,粮食短缺得厉害。 要是她能搞得懂她们家地里红薯增产的原因,并且将这增收的秘诀普及到全村,乃至于全国各地。 那绝对就是造福全国人民的大功臣! 可惜,盛夏想破脑子都想不到增收的秘诀。她完全是按照盛利他们的办法,以前怎么种就怎么种,没用啥特殊的方法。 盛爱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看得盛夏手臂起了鸡皮疙瘩,“哥,你咋这么看我?眼神怪吓人的。” 小少年激动地拉着妹妹的手,“刚刚你说不是咱们的功劳,是谁的功劳来着?” “诶?”盛夏跟不上她哥的思想了,回想了她先前说的话,她认真道:“老天爷,老天爷看我们这么可怜,刻意赏口饭给我们的。”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还让她们家的红薯增收了,待她太好了。 盛爱国眼睛亮起来,亮得盛夏紧张地闭了闭眼,“夏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天爷对我们家真好。” 盛夏狂点头,“嗯嗯。” 顾不上放下火柴盒,盛爱国乐颠颠地跑出去了:“嘿嘿,我去找爸商量点事儿,回来再生火啊。” 盛爱国前脚刚出去,李香香后脚进厨房来了:“夏夏,你跟你哥说啥了?他咋笑得跟村里那二愣子似的。” “没说啥呀。”盛夏说着话,找了家里多备的火柴盒,麻利地升起了火。 李香香仅仅是随口问了句,听闺女说没啥,便不再追问,母女俩开始忙活晚饭。 那头盛爱国乐颠颠地跑去找他爸:“爸,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盛利歇了会儿,这会儿正忙着将那些不小心铲坏的红薯挑出来,尽快吃了它们,免得它们发霉,坏掉。 他招了招手,让儿子一块儿干活:“边干活边说。” 盛爱国乖顺地应了:“爸,我寻思着咱们家这红薯长得好,跟咱们没多大关系,全都是老天爷的功劳。要不,咱们不吃了,全留种?” 盛利侧头看他:“你还有啥想说的?一并说了。” 知子莫若父。 盛爱国提议道:“嘿嘿,我听广田爷爷说咱们队今年的红薯收成不好,那些红薯个头小,留种不好。要不拿我们家当种?要是明年红薯长得好,咱们家也能多分到些红薯。爸,你要是同意的话去找铁柱叔,让他把留种的那些红薯跟咱们换了。” “你这小子长大了啊。”盛利欣慰地笑了笑,“这事儿不急,我找你满仓叔他们商量商量再说。” 他原本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红薯增收这样大的事情曝光出去,指定会引来很多的关注。 盛利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不大乐意让别人知道这茬,免得惹来麻烦。 但儿子说的话很有道理,他们家的红薯个头大,品相好,留种很合适。 怎么着,都比队里收来的那些歪瓜裂枣似的红薯好多了。 大队的红薯减产了,每家每户少分了几十斤,事关到他们自身利益的损失啊。 吃罢晚饭,盛利扛着一袋百来斤的红薯到林家去,这么多红薯足够林家开春种了。 林满仓看他扛着大麻袋过来,那脸当即拉下来:“利哥,你这是干啥?” 林家人口多劳动力也多,分到的口粮和工分换的粮,完全足够吃到明年夏收。 反观盛家人丁单薄,一共就四口人,哪怕盛利夫妻俩都是拿整工分的,一年下来粮食也就够吃而已。 林满仓看盛利背了这么多粮食过来,担心盛利急着还他欠的粮,不管不顾地将分到的口粮背过来。 盛利乐呵呵地打断他:“满仓,你别瞎嚷嚷,快进屋去,我给你看好东西。” 林满仓脸色很不好看,倒是不忘上前搭把手:“这得有一百来斤,利哥,你咋想的?是不是把你们家的口粮扛过来了?” 盛利最是清楚不过林满仓的性子,笑呵呵地催他:“你这人咋这么沉不住气?先扛进屋再说嘛。” 哗啦啦,盛利小心地将麻袋里的红薯倒出来,“这些红薯,是我特地挑出来给你们来年留种的。” 满仓媳妇忍不住惊呼:“这,这些红薯个头大不说,咋长得这么好看?” 盛利嘿嘿笑着解释:“自留地里长的,我跟孩子他妈没空管,是爱国领着夏夏一起照料的。问过他们,也说就是浇浇水除除草,没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