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1978》


 第1章 关乎父亲人生的一碗羊肉

    张卫东站在门口，用力把破棉袄往身上裹了裹，刺骨的寒风还是透过棉袄穿刺到了身体里，五脏六腑瞬间被冻得透透的，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没好气地骂了声：“狗日的，真冷。”
    这老练的语气实在不应该是个七岁的孩子发出来的。
    确实不是孩子了，虽然外表看着还是，内里却已经换成了四十岁的中年人，可怕的中年成熟的灵魂，承载在七岁的幼童的躯体上。
    没错，他重生了，前世的他勉强在京城买了个小房子窝着，事业却毫无起色。
    来到1978之前，整整四十岁，大城市职场历来有三十五岁的魔咒，就业毫无优势加上年纪已到四十，再想找合适的工作基本没可能。
    处境很尴尬，回家去吧，两手空空没脸回去，留在京城吧，穷困潦倒日子过不下去。
    前天晚上接到三姐打来电话告诉他，大外甥偷偷把车子房子都做了抵押贷款，还借了不少高利贷暴力催收者的已经上门，她无助地哭声让张卫东心力交瘁，一梦醒来回到了1978。
    人到了一定岁数，当能力跟不上家庭需要的时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1978年的皖北冬天滴水成冰，雪从他来的那天就在下，连下了二天二夜，足足有一米多厚。
    别说孩子就连大人不小心踩空了，陷进去也会出不来，据说邻村已经冻死人了。
    所以七岁的张卫东被他妈关月玲强硬地禁足了，要是敢作死跑出去，老娘一定会让他屁股会开花。
    皖北在南北分界线上，属于南方生活习惯却是北方的，气候寒冷，以馒头面条等面食为主食。
    可惜1978年的农村没有哪家有白面吃，重生三天来，顿顿吃的是黑乎乎的杂和面，豆面玉米面红薯面，粗粝的食物吃下去拉嗓子。
    可即使是这样的东西，还是吃不饱，全家个个面黄肌瘦。
    张卫东虽然是张家唯一的宝贝儿子，并没有得到什么特殊优待，照样吃不饱，穿得破破烂烂。
    虽然条件很艰苦，他还是很快乐地接受了现实，1978年，物资匮乏的时代，感谢老天爷，这个年代蕴藏着多少机会啊。
    前世的张卫东是生活的失败者，没有能力过问家人的生活。
    母亲因为他自卑不敢出门见人，那可是个一辈子强势的女人啊，到老却变得胆怯自卑懦弱，卑微得让人心疼。
    想起前世的家张卫东不觉泪流满面：“我的亲人们，上辈子欠你们的，这次就让我用一辈子还吧。”
    话音才落，就从里面传来一个小姑娘喊：“咚咚，外面那么冷，你不进来我告诉妈。”
    他回答了一声：“来了。”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七岁男孩纤弱的身体，不觉叹了口气。
    年纪还是太小了啊，营养不良造成的后果是他个子很小，现在连独自出门的权利都还没有呢，别说赚钱养家。
    1978年，国内还处在变革的晚期。
    知青上山下乡，土地没包产到户，生产队大锅饭，商业行为被严厉禁止，到处都在打击投机倒把的混子。
    计划经济的时代，是工人阶级的天下，家家都拼命生孩子，五六个兄弟姐妹的家庭很常见。
    全国人们的日子都过得很困难，不过从后世重生而来的张卫东知道，这个时代其实蕴藏着太多的机会，只要敢想敢干，一定能出头。
    才转身准备回家身后却又有人叫他：“咚咚，咚咚。”扭头看见亲奶奶黄氏在门口叫他。
    黄氏跟张卫东的妈关月玲不和，从来不进媳妇家，喊完就站在门口等他。
    “你舅爷送了点羊肉，今儿晌午炖了，我闻了香的很，奶给你留了快去吃。”
    奶奶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了。
    现在的黄氏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样子看起来要比实际年纪老很多。
    张卫东跑到她跟前，她亲昵地抚摸着，粗糙的手冬天长满了口子摸在身上很刺挠，再次感受亲人无私的爱，张卫东心里无比温暖。
    握住黄氏的手触摸裂开的口子，叫了声奶难过得说：“这么多口子呀？”摸着大口子眼圈微红。
    黄氏顺着大孙子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的手，收回来说：“乖孙，这是怎么了？奶不疼呀，快跟我去吃羊肉，别凉了。”
    羊肉，很长时间张卫东不愿意想起，前世他的父亲张良川就是因为一碗羊肉，被十五岁的大堂哥石头打断了腿。
    要知道石头是家里男孩的老大，他最疼的后辈，却伤害他最深，以后几十年，石头见他就绕着走。
    父亲的个性本来就懒，气管炎加上瘸腿让他更加自卑颓废，窝窝囊囊的活了没几年就抑郁而终。
    这件事就发生在父亲的三十五岁那年，而今年似乎父亲正好三十五岁，悲剧就是今天吗？
    因为河工得了气管炎不能下地，父亲张良川被村里人戏称痨病鬼，他悲惨的人生已经够惨了，没能想到还能更惨。
    不行，不能让悲剧重演，也不忍吃奶奶牙缝里剩下的东西。
    “奶，舅爷送来的羊肉不多，你跟我爷你们吃吧。”
    “我的乖孙真懂事，奶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多得很哩。”黄氏其实没舍得吃，有好东西她基本不会吃全留给了子孙。
    再见老人，张卫东的心里激动、内疚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替闪烁，不孝子孙，奶奶走了三十多年，他去老人坟前的次数屈指可数。
    黄氏不知道张卫东的复杂心思，只以为眼前还是她七岁的孙子，拉着就走。
    看方向正好是要路过二婶家，快到的时候她像是做贼似得看向二叔家的方向，二婶正走出家门，吓得她又往回一缩，没被二婶看见。
    黄氏很怕这个不讲理的二儿媳妇，她担心，张卫东其实更是在揪着，被二婶祝兰芝看见了，父亲的腿可就保不住了。
    事关亲爹后半辈子的幸福，张卫东决定还是踏实换条路，消停点别出事。
    祝兰芝为什么这么强势？因为她生了四个儿子，张卫东家则是四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
    祝兰芝觉得自己给老张家添丁进口开枝散叶，是张家的大功臣。
    二叔身体又好，在生产队是壮劳力，比老大那个病秧子强太多了，家里的好东西都应该是她的。
    因为处处占优，她就想处处占上风，但人的感情是最复杂的东西，张卫东却是幸运的是被爷爷奶奶偏爱的那个。
    有什么好东西，黄氏都会偷偷塞给他，农村这种事根本瞒不了人。
    祝兰芝恨老头老太，更烦张卫东，只要看见他去爷爷奶奶家，就在门口指桑骂槐地大骂，死老太婆偏心老大和老三家的孩子，真是个老不死的。
    家庭的矛盾从来不是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黄氏是有点偏心，祝兰芝更不是省油的灯。
    张卫东主动表示要绕到西边的路上的时候，黄氏一愣，宠溺地跟着走了过去。
    祖孙俩走得小心翼翼，上天好像听到了他的祈祷，到门口的时候，祝兰芝已经进去了没在门外，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又都听到了对方的喘息，心照不宣地进家去了。
    爷爷张秉忠正陪着舅爷在喝酒。
    2021的张卫东记忆中，爷爷死了三十多年，他的样子几乎想不起来。
    前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出去读书，跟爷爷的感情很淡漠。
    舅爷是个老迈的瘸腿老汉，农村三代以后的亲情基本剩不下多少，他活了很久很久，但是张卫东没看过他几次，这与经济条件不好有很大的关系。
    人说富长良心，穷长心机，自己的事都没搞定，没有能力管到别人。
    现在的爷爷和舅爷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要比记忆中年轻很多，爷爷看见他进来也没说话，舅爷笑着说：“咚咚来了。”
    张卫东见这老兄弟俩的桌上只有一盘花生米和一碟霉豆，一瓶当地的头曲已经去了大半。
    “爷，舅爷，你们少喝点酒，多喝点汤，天冷了，暖和下身子。”
    舅爷夸奖说：“好孩子，这么小就疼人。”
    爷爷刻板的脸也笑了说：“跟你奶去厨房吧。”
    厨房还是记忆中的厨房，二个大地锅横在中间，边上一张黑乎乎的矮桌子。
    奶奶从灶火中拿出一个小罐子，又拿出一个黑乎乎的碗倒了满满一碗汤放在灶台上说：“慢慢喝，别烫着了。”
    虽然画面很温馨，可张卫东惦记着可能发生的危险，哪有心思吃就说：“奶，你也没吃吧，给我留这么多，我吃不完。”
    拗不过大孙子的爱，黄氏干瘦的脸泛出笑容，摸了摸他的头喝了一口就不愿意吃了。
    张卫东吃完了那碗可怕的羊肉放下碗抚摸着黄氏手上的大口子说：“奶，烧点热水泡泡会好点。”
    黄氏笑说：“庄稼人不都这样，不疼。等天暖和了，手自己就好了。”
    现在才是12月份，天暖和至少要三个月，黄氏说得像是只要三天似得。
    “奶，等我去城里给你买蛤蜊油抹上，就不疼了。”
    “嗨，那得多少钱呢，奶不要，都留着给我孙子买好吃的。”
    张卫东眼睛湿润，前世的自己太混蛋了，多好的老人，处处为自己考虑，他怎么能忘了老人对自己的亲情。

 第2章 福字糖

    一口气把羊肉汤吃完，擦了擦嘴说：“奶，真香。”
    黄氏笑说：“我孙子爱吃，下次有还给你留着。”
    张卫东心酸，前世的自己实在太混蛋，根本不配得到老人的疼爱啊。好在他回来了，一切都来得及补救。
    走出奶奶家，他下意识地看了二叔家的方向，谢天谢地，祝兰芝没在门口，直到安全回到家，这才长出一口气，父亲腿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吧。
    为什么不是硬杠反而要避开，才有七岁啊，明知道有危险也应付不来。
    事关父亲的腿和后半辈子的幸福，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到家看见父亲张良川不知什么时候回家了，半躺在灶火前眯着眼，听见有人过来了眼角都没抬一下。
    不由心说：“哼，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
    童年的伤害人往往们要用一生疗愈。
    张良川是个没有责任感的酒鬼，身体有病还整天喝酒不顾家，劣质酒伤身，身体更差，一家子七口人的生活重担是母亲关月玲一个人承担。
    前世他死去很多年，张卫东都不能原谅，但是死过一次重来之后，心态就变了。
    站在上帝视角看张良川未来的遭遇，虽然可恨更多的是可怜吧。
    这一次，因为张卫东的危险预知，他的腿保住了，人生也许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悲惨吧，张卫东想。
    张良川摇摇缓缓站起来往外走，张卫东情不自禁提醒一句：“喝醉了还往走？”
    “小兔崽子，要你管老子。”张良川不屑地声音传来，摇摇晃晃走了。
    三姐抱着最小的妹妹丫头从屋里走了出来说：“咚咚，今天大姐要回来了。”
    “太好了，好久没见大姐了，我下午去迎她。”是好久了，几十年，十几岁的大姐是什么样子啊。
    大姐，上辈子是姐姐，是母亲，张卫东跟她生活多年，对弟弟妹妹她一直有种母亲的自觉。
    如今她还年轻，正在镇上念中学，才十七岁，一周才回来一次，重生几天都还没见到她人，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年轻的大姐啊。
    “妈呢，这么晚还没回来？”村里的活动都是母亲关月玲去的，她是女人但是更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那时候的农村冬天也不闲着，知青下乡的晚期，批斗地富反坏份子，各种官方组织的各种活动如火如荼。
    虽然吃不好，农村的精神生活反倒比后世的生活要丰富很多，今天村里就在批斗坏分子，被批斗的人是个小偷，这种人在当时日子都不好过。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三姐了，可是看到年轻的彩霞，张卫东总会出戏，她跟张卫东最亲近，之所以回到1978，也和她的电话不无关系。
    老三的人生更是一场悲剧，她没读过书，十八岁就结婚嫁了个混账男人王建设。
    年轻的时候被家暴，等到年纪大了，用瘦弱的肩膀挑起了整个家，换来的是丈夫孩子没有一个争气的。
    儿子把她买的车、房都败光了。
    公公还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她和自己的好儿子结婚，害了儿子又害了孙子。
    想想她悲惨的人生，张卫东打了个寒颤。
    一家人的生活，简直一团糟啊。
    不过现在更糟糕，七口人，只有三间土坯房带一个小厨房，家徒四壁，屋里比外边还要冷。
    父亲在进门的正屋住，老三彩霞老二张琳睡西边一间，东边一间母亲关月玲带一岁大的妹妹丫头和张卫东住。
    整个家除了几床硬得像铁的被子，就是几袋粮食，这还要幸亏关月玲能干，全家才勉强没有饿死。
    三姐穿的破棉袄，好几个地方露着棉花，破棉鞋露着脚趾，稚嫩的脸从小就带着愁苦，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必须要挣钱，改善家人的生活。
    可是，该干什么呢？该怎么样挣钱呢？
    彩霞把妹妹交给张卫东开始做饭，闻着厨房飘来的煮红薯的味道胡思乱想，家里的红薯好像有不少，咦，麦芽糖？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来了精神，爬起来走到外面的红薯窖，爬进去一看，估计有好几百斤，够了，他跑回家，屋里只有一口袋小麦，三袋红薯干，和四袋子玉米。
    就这么点粮食七口人要吃到第二年小麦成熟，至少要打一个月饥荒。
    说是等麦收，其实分到各家的麦子很少，张卫东家只有生病的父亲才有资格吃，这个家所有的好东西约定俗成都是他的。
    做面食的时候要做两种，白面饼和杂合面病，白面只有张良川一个人能吃。
    全家虽然有五个孩子，最小的才一岁，可是没有哪个孩子敢伸手去拿白面馒头。
    用现有的东西给家里挣点钱吧，他决定用红薯做麦芽糖，花力气做成后世的叮叮糖，要是能找到黑芝麻，就做成福字糖，一定是好卖的。
    这个年代只要做了就有人要，何况糖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可是好东西，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偶尔吃到。
    不过做糖要和母亲好好商量，这可是全家人的口粮，一家人靠这些东西活命呢。
    想起福字糖，张卫东的眼前出现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福字糖是她教的，他重生回到过去，她怎样了？
    想起这个人，张卫东楞了一愣，那可能是他惨淡的人生中唯一真心对他的人吧。
    正在想着，张良川又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酒意好像更重，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张卫东见他头上冒血，倒了也不知道爬起来，醉熏熏的样子实在是恼人，真不想管。
    可这个季节人在外面，要不了多久就会冻死，只好把他扶进屋去，身小力弱拉不动，就喊他说：“爸，你醒醒回家再睡。”
    张良川神智想必是清醒的：“你拉爹起来。”
    使出了吃奶的劲还是不行：“我拉不动。”
    “没用的东西，养你有什么用？”张良川不高兴了，重重打了他一巴掌。
    醉鬼手没有轻重，打得张卫东一个趔趄摔倒，彩霞听见动静跑出来要扶弟弟。
    张良川高声骂道：“没良心的东西，不先扶你爹，先去扶那个小杂种。”
    张卫东冷冷看着所谓的父亲，说的什么话，小杂种……
    张良川怪彩霞没先扶他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彩霞很瘦弱，一片树叶似得倒在雪地上。
    醉鬼打完人，接着又大声哭起来，他只要喝醉了就会打人然后大哭。
    张卫东拉起彩霞，冷冷说：“还有劲骂人呢，躺一会冻不死他。”
    一个年轻的妇女走进门，见一家子闹得不可开交快速走了几步，问张卫东姐弟俩：“你爹又发什么疯？”

 第3章 借学费

    说话的是关月玲，张卫东的母亲，她现在应该是三十四岁，比张良川小一岁。
    眼睛很亮，个子高挑，虽然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但整个人感觉还是很漂亮，这个年纪的母亲是张卫东不记得的。
    母亲的外公是大地主，她从小接受过正统的传统教育，跟村里的女人不同。
    即使家里的生活再苦再难，也把老大老二两个女孩送去学校，虽然村里人都在笑她供丫头片子读书，她也毫不在意。
    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关月玲拍打着张卫东身上的土冷冷问张良川：“半辈子有个儿，你发什么疯，你想打死他？”
    “他不听话。”张良川毫不羞愧地说。
    彩霞说：“妈……”
    关月玲不等她说完就骂张良川说：“不知道在哪喝了几口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我的孩子要是有个好歹，就跟你拼命。”
    见关月玲有暴走的趋势，张良川立刻认怂乖乖爬起来往外逃。
    彩霞说：“爸，外面冷。”
    张良川头也不回，关月玲说：“别管他，死外面才好呢。”
    她总是说最狠的话，做最善良的事，张良川在这个家吃最好的喝最好的，还不都是她同意的。
    关月玲骂完父亲，这才对张卫东说：“以后见他喝醉离他远点，把你打坏了怎么办？”
    感受年轻的妈妈身上传来的温度，刚才父亲的打骂忽然变得无所谓起来，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德性，跟醉鬼生气不值得。
    张卫东对母亲立刻换了张笑脸，轻描淡写地说：“看他就烦。”
    “这孩子，那是你爹，哪有儿子说老子的。”关月玲不奇怪孩子对父亲的态度，笑骂一句也没认真。
    娘俩正说着，二姐张琳回家了，她今年十一岁左右，长相是全家最出挑的，不过现在很狼狈。
    张良川跟在后面拿着一根棍子撵她，张琳见母亲在家把书包一扔嚷道：“不上学了”。
    她在邻村的小学校读五年级，眼看就要考初中，关月玲气恼地问张良川：“你干什么，打了这个打那个，就显你有本事。”
    张良川把棍子往地上一扔说：“你问她。”
    关月玲扭头问张琳：“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疯？”
    “我，我不想读书了。”老二张琳红着眼说。
    关月玲气得不行：“你说什么，你想气死我吗？”
    “老师催好多次学费了，全班就我一个没交，家里没钱我就不读了。”张琳硬顶着母亲愤怒的眼神，倔强地回答道。
    张卫东听出来了，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没交学费。
    二姐从来不是一个能为家人考虑的人，原来从小到大都是，闹这一出是气着家里没给她交学费呢。
    关月玲听完呆了一呆棍子掉了也不知道，张良川捂住脑袋蹲在地上。
    每次只要做出这样的表情意思就是他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了，关月玲你快去想办法解决吧，当然，这副表情也是张卫东最痛恨的。
    “最晚明天就给你把学费带过去，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说不念书，真不想念就不去。”知女莫若母，她怎么会不知道张琳心里这点小九九。
    张琳进了家扔了书包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彩霞说：“姐……”张琳没理她。
    关月玲笑脸全无，脚步沉重地走出去，看起来十分无助，看着她高大但瘦弱的背影，张卫东的心揪了起来。
    尾随着母亲看他走向了队长家的方向，估计是想借钱，78年的农村，能拿出钱来的人家屈指可数，队长家就是北洼村能拿出钱的人家。
    他快步跟了上去，拉住关月玲的手叫了声妈，关月玲说：“你怎么来了，马上该吃饭了。”
    张卫东说：“妈，你是来找我大爷借钱的吧，我不回去我陪你。”关月玲眼里露出异样地神色也没拒绝。
    队长张良山四十岁左右，正端了饭碗正准备吃，见她进来就问：“有事？”
    关月玲垂头丧气不说话，张良山分明知道她的意思，也不点破。
    若无其事吃了口饭见她还不说话又问：“你说不说，到底想干啥？”
    等了片刻，关月玲还是不吭声，就端起碗来不看她只顾自己吃饭，借钱的滋味真是太难受了，母亲是张不开嘴。
    张卫东站出来说：“大爷，我二姐没钱交学费，想找你借钱。”
    关月玲呆了一呆，张卫东是什么性格她很清楚，胆小的很，别说是见队长，就是人稍微多些，这孩子就不敢开口，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妈想借钱，她自己怎么不说话，要你这个小东西来说？”
    张良山故意摆出一张冷脸对张卫东。他这张臭脸别说孩子，就是生产队的驴见了，也得打哆嗦。
    张卫东迎上队长的眼睛说：“大爷，我妈是张不开嘴。”
    张良山听完笑了，问关月玲说：“多少？”
    关月玲慌张地说：“噢，两块，哥哎，我过年就还你。”
    说起来二块钱很少，但是七八年，工人的起步工资是十六块五，农村全家全年收入不会超过一百块，年底算下来，倒欠生产队钱的人家更是常见，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钱，买盐都买不起。
    队长张良山很清楚他们家过年不可能分到钱还他，可还是答应借了。
    他从身上摸出两块钱递过去，关月玲想过去拿，张卫东却抢在前面伸手去接，队长却又把手往后一缩说：“你接什么接？你接就得你还。”
    张卫厚着脸皮说：“大爷，我还你，等我以后挣钱了还给你买烟抽。”
    张良山故意寒着脸，借着把钱递给他的功夫，一把把他拽过来，按在腿上啪地打了下屁股。
    张卫东嬉皮笑脸地说：“大爷，不疼。”张良山哈哈大笑把他扶正说：“这小子，怎么不怕我。”
    张卫东笑嘻嘻说：“大爷这么好，怕你干啥子。”四十岁了，还被打屁股，被人知道好羞耻，好在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年纪。
    “少给我灌迷魂汤。”张良山笑骂道。
    关月玲也笑了，红着脸对张良山说了声谢，叫过张卫东牵着他要走。
    张良山在背后叫了声说：“咚咚也七岁了吧，过了年让他和小英子一起去报名读书，别耽误孩子上学。”
    小英子和张卫东一样大，是张良山最小的女儿，都是该读书的年纪。
    关月玲没想到孩子能得到队长的关心，忙保证说：“哥，你放心，我就是吃糠咽菜，也不会耽误孩子。”
    张良山说：“这我信，快回去吧。”
    出了队长的家，关月玲蹲下来，抱起张卫东问：“你不是最怕队长大爷吗？怎么今天胆子这么大？”
    张卫东心说：“我都一把年纪了，怕什么怕。”但是这话又不能说，只好混着说：“我要是不说话，妈就要说，我不想让妈四处求人。”
    关月玲眼泪顿时掉下来说：“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娘俩回到家，关月玲就对张琳说：“学费给你准备了，赶紧拿去交吧。”张琳低头接过钱还埋怨说：“同学早都交过了，这么晚才给我”。
    张卫东不喜欢她的态度说：“家里没钱，这是妈给你借的学费你知道吗？”
    张琳不耐烦地说：“烦死了，知道了。”关月玲听完姐弟俩的谈话，不由叹了口气。
    张卫东气得不行，被关月玲抓住说：“吃饭！”

 第4章 凡尔赛鼻祖

    关月玲借钱的样子让张卫东更想早点把糖做出来，家里太穷了，早点挣钱，早点让家人吃饱饭。
    可惜做糖不可能瞒得过家人，体力活也不是他一个人办得到的，只能说服关月玲才行。
    他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眼珠子一转对她说：“妈，你歇歇我跟你说件事。”
    见他一本正经，关月玲笑了：“什么事？”
    “家里借了不少钱吧，咱们刚才朝大爷借钱给二姐交学费，你忘了大姐吧，大姐下学期的学费也该交了，她没说，应该是知道家里没钱才没提的。”
    关月玲呆了一呆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有我呢。”
    “妈能怎么办？生产队上工根本挣不着钱，大姐不说，咱们就装不知道让大姐一个人在学校为难吗，她是女孩子啊，不交学费在班里会很难受吧，妈，你现在再想借肯定借不到了吧？”
    “你……”关月玲像是不认识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
    张卫东继续说：“我知道妈在为难，不过再难也得想法给姐姐交学费，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
    “你能有什么办法？”关月玲下意识地问。
    “家里有不少红薯，我想做把红薯做成麦芽糖，进城卖掉了，大姐的学费有了，借我大爷家的钱也能还上。”
    “不行，那是咱家的口粮。做糖咱家粮食就不够吃了。”关月玲断然拒绝。
    “不挣钱大姐的学费怎么办，借别人的钱怎么还？”一句话让关月玲彻底认输，她担忧地说：“就怕做了卖不掉。”
    张卫东自信地说：“现在缺的是东西，我教你做一种叮叮糖，大家没见过的，一定能卖掉，还能给家里挣点钱买点粮食，家里这点粮食吃不到明年收小麦吧。”
    关月玲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做什么叮叮糖的？”
    “我其实还会做一种福字糖呢，可是家里没有黑芝麻，不然马上过年了，福字糖应该更好卖。”
    张卫东莫名想起了那双明亮的眼睛，这一世要靠她教给自己的手艺挣钱养活家人啊，谢谢你。
    “你真会做？黑芝麻你外公给了一些，就在那放着呢。”
    张卫东顺着指点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包黑芝麻，有两斤的样子，高兴地拿起来说：“应该够了，咱们做福字糖，妈你放心，一定能挣钱的。”
    用困难说服了母亲，张卫东成功迈出了行动的第一步，很艰难，但是他决定把每一步都走稳。
    关月玲本来想少做一些怕不好卖，但是张卫东不答应，麦芽糖工序复杂，做一次很麻烦，做得少不划算。
    问了城里糖的价钱，然后给母亲算了一笔账，利润应该很高，关月玲才不放心地答应下来。
    看着关月玲弄了好几斤小麦喷水放在被窝里等他们发芽，他们都是干惯农活的，小麦发芽可是他们的专业。
    弄完她就出去队里开会了，发芽需要好几天。
    张良川掀开被窝看见了不高兴地说：“浪费粮食，一床都是味，晚上怎么睡觉，弄这些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不够丢人的，不要弄了。”
    虽然说这个年代，人们看不起做小贩的，可张卫东知道张良川其实眼高手低。
    体面的事轮不到他，不体面的看不上，总说身体不好不能干活，可是见酒如命，家里的钱大部分被他拿去喝酒了。
    母亲不在家，张卫东也不理他，弄好就跑到村口等大姐回家。
    看见儿时的小伙伴张浩拿着一个雪白的馒头站在路口也不吃，看见他过来才做势咬了一口装作很嫌弃地说：“都吃饱了，我妈还非让我吃，撑死了。”
    是不是很熟悉，凡尔赛的低配版。
    如果是以前，张卫东一定会暗暗流口水，羡慕嫉妒，自怨自艾，现在的他可不是七岁的孩子，而是成年人的灵魂。
    他毫不客气地走过去一把夺过来，三口两口咽了下去对他说：“你不饿啊，我帮你吃吧，哎呀，白面馒头真好吃。”
    张浩哇地哭起来，他怎么可能不饿，这个馒头就是拿来馋张卫东的，馋完他自己还要吃呢，可没想到被张卫东夺走了，他气得哭着上前拉住不让他走。
    张浩他爸看见两个孩子的争端，拉开两人后就问张浩：“你俩咋打起来了？”
    张浩气得不会说别的，只会说：“还我，还我。”
    关月玲也正好走过来，估计是生产队的大会散了，眼看着旁边围了好些人看热闹。
    张卫东用夸张的表情告诉张浩爸说：“叔，张浩说他吃饱了，白面馒头都吃不下，我怕浪费粮食就帮他吃了，你家白面馒头真好吃。”
    关月玲一巴掌打在张卫东的屁股上说：“叫你坏。”又对张浩说：“小浩别哭，回头婶子蒸白面馒头还你三个。”
    张浩他爸说：“还什么还？谁要你馋别人的，弟妹你带孩子回去吧。”
    张浩抽抽搭搭地说：“婶子你骗人，我娘说你家是穷鬼，吃不起白面，怎么还我……”
    这小子说话太气人，关月玲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张浩他爸尴尬打了他一巴掌说：“你胡说什么，回家，回家再给你拿一个，那个，弟妹，小孩子说话，你别当真啊。”
    张浩他爸是队长的兄弟，家里经常有白面馒头吃很耐人寻味，有谁说那时候的人都单纯的，农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单纯。
    关月玲说：“四哥，我说话算话，说蒸白面馒头就给孩子蒸，不骗孩子，浩浩别哭，婶子明天给你送去。”
    张浩还在呜呜的哭。
    他爸又打了他几巴掌对关月玲尴尬的笑说：“一个馒头算什么事，这孩子胡说呢，弟妹你别当真，我带他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外面太冷，别冻着孩子。”
    关月玲等大家都走了，才扭着张卫东的耳朵说：“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坏，跟谁学的会欺负人了。”
    关月玲个子高挑，被村里的长舌妇叫她长腿女人，张卫东个子太小，仰视她觉得真高啊，脸型又好看，可惜不管什么时候漂亮都不能当饭吃。
    “谁要他拿着破馒头馋我的，还说自己吃饱了，我帮他吃了，他应该谢我呢。”
    关月玲被气笑了说：“你还有理了，回去非打你屁股不可。”
    张卫东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说：“妈，我不回去，我在这等大姐呢。”
    “妈，咚咚。”
    张卫东回头去看去，就看见一个十来岁瘦瘦文静的小姑娘背着打着补丁的书包，站在两人身后。

 第5章 亲戚不能选择

    前世的大姐也吃了不少苦，后来日子好过了，开始照顾弟弟妹妹。
    不论是哪个兄弟姐妹开口，她有多少就拿多少，不止扶弟还要扶妹，重来一次，张卫东怎么也不会让姐姐再受上辈子的苦了。
    挣脱关月玲，张卫东扑向大姐姗姗，可姗姗好像不习惯这种亲近的方式，下意识把他往外推了推。
    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一块绿豆糕来递给他说：“咚咚，给你。”
    张卫东没接而是问：“大姐，你自己也没吃吧？”
    姗姗每次回家都会给他们带吃的，都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摸了摸兄弟的头笑说：“我当然吃过了，快吃吧。”
    张卫东从来没觉得一块绿豆糕拿在手里会有千斤重，他接过来拿在手里对姗姗说：“回去给三姐和妹妹吃，姐，你累了吧，快回家歇歇。”
    姗姗听完呆了一呆，被张卫东热情拉着往家走，无奈地回头看了看关月玲，母亲摆摆手走在后面看着他们。
    彩霞开心得跑出来叫了声大姐，她还抱着家里最小的妹妹丫头，丫头也在傻笑。
    张琳一眼看见了张卫东手里的绿豆糕，抢过来就往嘴里塞，张卫东嫌弃地说：“三姐还没吃呢。”
    “谁抢到就是谁的。”张琳使劲咽下去，翻着白眼说。
    姗姗接过丫头，摸了摸她的脸说：“小脸都冻裂了，快抱进去吧。”
    小丫头咿咿呀呀跟她对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姗姗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呀。”
    彩霞说：“姐，妹妹说想你了。”姗姗亲了妹妹一口问她：“是不是啊？”
    一家人走进屋里，张良川四脚八叉躺在床上，姗姗叫了声爸，他鼻子哼了一声，继续睡觉。关月玲问：“彩霞，饭做好了吧。”
    “做好了，大姐到家就能吃。”
    晚饭是稀饭，惯例是每人一张黑面饼，分完发现多做了一张。
    彩霞给大姐递过去说：“大姐，你吃。”张良川伸手拿过来说：“中午没吃饱，这个给我吧。”
    关月玲没说话，张卫东说：大姐一星期都吃不饱，就这一顿能多吃点，你一顿不吃饿不着。一把抓过来，递给姗姗。
    姗姗说不要，关月玲说：“听你弟弟的，拿着吃吧。”
    张良川气得把碗一推，赌气上床躺着，姗姗有些不安，张卫东说：“看吧，我说他不饿。”
    张良川腾地坐起来要发火，关月玲的眼睛往他一扫，他又顺势躺下说：“饿死我算了，一群没良心的东西。”
    没人理他，过了一会他又自己爬起来吃了。
    张卫东几口，掀开被子看小麦发芽情况，又重新盖上，姗姗奇怪地问：“咚咚在干什么？”
    关月玲对她解释过后，姗姗说：“我明天下午就要去学校，做糖帮不上忙，不过，我可以把红薯洗干净让你们少干点活。”
    张琳飞快地说：“我不洗，我手冻坏了。”
    张卫东回头看彩霞的双手，都是冻疮，还有的地方流血了，很吓人，看到弟弟的眼光，立刻把手藏起来，她从来都是默默干活。
    等到后来，三姐虽然没读过书，可是却比二姐这个读过书的人要强的多。
    一个人的性情，果然是从小养成的。
    吃了晚饭，张卫东就和姗姗把红薯掏出来，一百斤清洗起来不是容易的事，姗姗又拿起扁担去挑水。
    全村人吃水都是村子中间的一口老井，看着她单薄的身体挑着两个大水桶，简直不成比例，但看她熟练的样子显然是做惯来的。
    外面的雪地结冰很滑，担心她摔倒张卫东非要跟着，足足一个多小时，才把洗红薯的水挑够。
    家里连个时钟都没有，也不知道几点，不过村里子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他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张卫东定了第二个目标，除了让家人吃饱，第二重要的就是给家里打一口井，现在开始做计划，一点点把家里的生活改善。
    有人可能会说买水泵，可这个年代别说自来水，也别说水泵，连电都没有。
    最有钱的人家就是在院子里做上一口手动压水井，问过价钱，一口井至少要二十块，二十块在农家可是天价了，没有哪个农家能拿得出来。
    全家一起洗，张卫东见母亲几个姐姐的手都冻得像胡萝卜似得，很心疼。
    跑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大家用热水洗。姗姗说：“咚咚越来越会疼人了。”
    张良川见了骂说：“败家子，用什么热水，浪费柴火。”关月玲骂说：“水那么凉，你来洗。”他顿时熄火。
    虽然天气很冷，洗红薯水冰凉，但是看着母亲大姐三姐一家人都在跟前，张卫东的干劲比什么时候都要大，是啊，一切的悲剧都还没发生，还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准备，不让苦难降临到他们身上。
    一百多斤红薯说多很多，有全家人的齐心协力，不知不觉就洗干净了。
    第二天一早，张卫东要做扯糖的简易工具，他找了一根木头，用斧头一点点砍。
    姗姗要帮忙，他摆手说：“大姐你不知道做成什么样，我慢慢弄来得及。”姗姗走向母亲奇怪地说：“妈，我怎么觉得咚咚变得不一样了。”
    关月玲看着瘦小单薄的儿子缓缓说：“他是男孩，他知道他该照顾姐姐妹妹。”
    三个姐姐的破棉袄和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让张卫东更加急切要挣钱，福字糖变得比开始还重要。
    他的动静引起了的不该注意的人的注意，二婶祝兰芝站在屋后头对张卫东招手：“小东西，过来。”
    别人叫小东西是昵称，祝兰芝的称呼充满了恶意，张卫东不理她，她走过来抓着他的脖子说：“跟你娘一样讨厌，叫你也不理人。”
    张卫东无语：“二婶，你叫我干啥我没听见。”
    祝兰芝眼珠子一转说：“你在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我做顶门杠。”他做的东西就一根粗棍，看着确实有点像根杠子。
    祝兰芝说：“你家昨天半夜挑那么多水干什么的？”她怎么知道的？
    张卫东看了看她家的房子就明白了，估计是她听见动静，跑出来看了。
    你怎么不嫌冷了呢？不问别人问他一个小孩子，明显是觉得孩子小好骗。
    “我大姐洗衣裳的，我妈没空洗。”
    是洗衣裳了，外面晒了不少。
    祝兰芝撇了撇嘴使劲把他推倒说：“穷讲究什么，饭都吃不上了，还洗衣裳，浪费柴火，衣裳洗烂了，看长腿女人以后光着腚丢不丢人。”
    这是什么狗屁亲戚，张卫东不惯她毛病，顺势连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大哭：“二婶，你不要打我。”
    他家后面是村民扎堆的地方，冬天晒太阳的人不老少，见状纷纷说：“太不像话了，这么大人欺负孩子。”
    有看不下去的人走过去拉起张卫东指责祝兰芝说：“孩子犯错了你说一下就行了，那么小你也下得去手。”
    “欺负大人还不够，连人家孩子都打。”村子无秘密，虽然没看见发生什么事，不耽误人们一眼看出问题。
    祝兰芝不高兴地说：“你们哪只眼看我欺负他了，他自己摔倒的。”
    队长张良山怒冲冲说：“自己摔得，我们眼又不瞎，你就是在打孩子，没有王法了，再看到你欺负人，我就把你绑起批斗游街。”

 第6章 救得其实是村民

    祝兰芝一听，吓得烂泥似得往地上一躺捂着头大声哼哼说：“我犯病了，我难受，我要死了。”
    这是她的杀手锏，装病吓人，其实啥病都没有。
    张良山根本不为所动，继续训斥她说：“你这样的懒女人，明天去给我挑粪，不挑完不许吃饭，谁都不许帮你。”
    二叔张良明苦着脸跑过来求饶：“哥哎，孩子妈怎么惹你了，你别生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得好像我欺负她似得，你知道她这么大人打一个孩子？这是人干的事？”张良山说话毫不留情。
    “孩子妈，快起来给咱哥赔不是。”二叔像是没看见侄子，只想把自己的老婆救出来，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侄子。
    “给我赔不着，她打的是咚咚。”
    张卫东委屈地叫了声二叔。
    张良明的脸色变了几变问他：“咚咚，你二婶没打你吧，她是跟你闹着玩的是不是？”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个二叔是假的吧，跟祝兰芝一个德性，这时候还想哄小孩平事。
    “不是闹着玩，二婶骂我还打我，好疼。”
    有人撑腰，张卫东当然不能掉链子，不给这夫妻俩一个教训，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几十年的老坎。
    “你听听，我告诉你张老二，要是你们以后再欺负孩子，我要你好看，有劲欺负孩子，以后我看不如多去队里干点活。”
    队长果然给力，张卫东揉着肩膀说：“大爷，我肩膀还疼。”
    队长狠狠瞪了二叔夫妻一眼对他说：“小孩松松骨头长得快，回去吧，别让人再打了。”
    又对二叔说：“明天让你老婆去挑粪，挑不够不许回家。”
    “我……”祝兰芝一连串的叫屈说自己生病不能干活，可队长却不再理她背着手走开了。
    祝兰芝看向张卫东的眼中要冒火了，指着他说：“他装的，他装的，我没打他。”
    二叔慌忙捂住她的嘴说：“别再说了，再把队长招来。”两口子拉拉扯扯往家走，祝兰芝边走边骂，啪啪打二叔。
    张卫东无语，也没心思再弄工具，姗姗和彩霞听见动静走出来问张卫东，他耸了耸肩膀说：“没事，姐，咱们回去吧。”
    他不想让女孩子参与这种丑陋的事情，前世的他不懂事，遇到事情就找妈妈和姐姐他们，这一辈子，换他来保护自己的姐妹。
    两个姐姐虽然都是女孩子，穿的破衣裳补丁摞着补丁，数九寒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让人心疼。
    关月玲忙于生计，像个男人一样，没时间关心孩子的吃穿，张良川的心中除了酒只有自己，几个孩子像荒野中的野草，艰难的生长。
    村头的广播里召集村民去生产队。他心里一动，也随着村民往村委会跑，走到门口看到绑在戏台上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心中不觉一动，是他吗？
    这个人叫汪启南，前世好像被村里人批斗后死了，没多久他们家人来算账，抓了村里好几个批斗他的积极分子，判了好多年，原来他还现在活着。
    “你怎么也来了，冷不冷？”关月玲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妈。”他才说完，就有刚才看热闹的村民告诉说：“嫂子，咚咚刚才被你兄弟媳妇打了。”
    关月玲听完怒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刚才，队长正好看见了，罚她明天挑粪呢，活该，谁让她天天欺负你们。”
    关月玲红着眼圈蹲在他面前问：“她为什么打你？”
    “妈，没事的，我没吃亏，你看我没事啊。”
    张卫东故作轻松的说道。母亲太忙了，孩子照顾不过来，这些烦心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关月玲很坚持，继续追问，张卫东把事情说了一遍，她想了一下说：“苦了你们了，以后离他们远点吧。”
    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的，出身不能选择，亲戚不能选择，亲戚的伤害往往比外人来的更大更多。
    “好的妈。”
    1978年，不再强制知青上山下乡，牛棚里的人基本也复职回城了，但是汪启南却是个例外，他的问题北洼村的人猜测过，可能是有人故意压着他，才不能回去。
    张卫东决定帮一帮这个人，其实是为了救那些即将被抓的村民，虽然想不起来是谁，可毕竟自己知道事情会发生，束手旁观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
    所以当有人想实施暴力的时候，张卫东装懵懂来到队长面前说：“大爷，这个人是当官的吧。”
    “当官的又怎么样？犯了错就要接受再教育。”旁边一个正义的声音响亮传来。
    “很多人官复原职回去了吧。”成年人装天真无邪，有点恶心。张卫东着重点出官复原职的事。
    果然队长听完把身边的人叫来吩咐几句，大会很快就散场了。
    汪启南奇怪的往队长方向看来，目光在张卫东身上扫过，再次变得面无表情。
    把汪启南扔进牛棚，大会就结束，村民们纷纷回去了。
    关月玲招呼张卫东回家，他不愿意摆摆手说：“妈，我要玩会再回去。”
    看人群都走了，张卫东走进牛棚里，说是牛棚还真是，四处透风，走进去里面好像比外面还冷，汪启南躺在稻草上没有一点声音。
    他叫了一声：“汪大叔？”
    汪启南没有回应，走到跟前手指在鼻子下探，怎么刚才还没事现在就昏迷了，他忙掐在人中叫他：“大叔，你醒醒。”
    谢天谢地，汪启南幽幽睁开眼睛看向他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先别管我是谁了，大叔先别说话，你渴了吧，饿不饿？我现在回去给你拿吃的。”
    他也不等汪启南的回应，扭头跑回家，从锅里拿了三个窝头和一缸子水端着往牛棚跑。
    回到牛棚见汪启南还睁着眼睛，不过已经换了个躺姿。
    见到吃的，也不客套，抓起来狼吞虎咽，三下两下把窝头吃完，又喝了口水，这才放下茶罐子说：“小孩，你家的窝头真好吃呀。”

 第7章 退亲是个老套的桥段

    汪启南问张卫东说：“小孩，你拿东西给我吃，你妈回去会不会打你？”
    张卫东心说：“真拿我当小孩啊。”但是又只能装天真说：“不给你吃的你会冻死，我不想看你死。”
    “小孩你心眼真好。”
    “嘿嘿。”除了傻笑不能说别的。
    汪启南叹了口气：“你救我一回救不了一世，今天不死过几天总是要死的。”
    “不会，以后你会回到原来的家，你的家人都在等你，你原来的工作也需要你回去。”张卫东坚定的说。
    “我还能回去吗？”
    汪启南眼前一亮，但是转眼又黯淡下来，天天被批斗，吃不饱住牛棚，早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能不能撑过这个寒冷的冬天都不一定。
    这是对前途彻底失望了啊，怪不得前世会死，给他希望比别的什么都要重要。
    “一定能的，你别担心，我会经常给你送吃的。”不能表现的太妖孽，谈话分寸拿捏是个问题。
    “想不到我活了一把年纪还要你这个孩子来教我道理，你叫什么名字？”终于问名字了，虽然不想施恩图报，可谁都不想救个白眼狼。
    “大叔，我叫张卫东，就住在村西头，我妈是关月玲。”张良川在村里的存在感很低，说他的名字外人不一定知道。
    果然一说这个名字，汪启南就有印象。
    张卫东继续劝说：“大叔，将来谁都不知道会怎样，但是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是不是？大婶和你家的孩子都在等你回去呢。”
    “说的真好，好，大叔不死，大叔说什么也要回去。”
    见他好像燃起了斗志，张卫东略松了口气，对他说道……“大叔，我要回家了，我妈会找我。”
    “去吧，以后不要给我送吃的了，你家也不富裕。”
    汪启南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很清楚农村生活的艰辛。
    张卫东见帮的人明白自己的付出，也不矫情就说：“大叔，没事的，我以后经常来看你。”
    看着张卫东走远的身影，汪启南自语说：“真的还能回家吗？我不能不如一个孩子啊。”
    关月玲正忧心忡忡跟张良川说话。
    “姗姗在镇里读书不是个事，天天啃冷馒头，我想让她进城去读二中，住咱二姑家，孩子天天也能吃口热乎饭。”
    前世大姐好像是在二姑奶奶家寄宿过，但是每每说到这大姐和母亲就会落泪，寄人篱下的女孩子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啊。
    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她一个人做，天天忙到深夜才有时间看书写作业，早上四点半起床做家务，做完才能去读书。
    即使是这样，表叔两口子四处说她不好。
    因此张卫东立刻阻止说：“不行，大姐不能去二姑奶家。”
    “这孩子，有你什么事？”
    “孩子去二姑家，太麻烦别人了吧……”
    张良川居然也反对，他反对的原因张卫东猜得到，他是真的觉得姗姗会给二姑奶带去麻烦。
    “不去二姑奶家怎么办，孩子天天啃冷馒头咸菜，看看瘦的。”
    关月玲是真心为孩子考虑，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姗姗去亲戚家要面对的是什么，寄人篱下的滋味张卫东说什么也不要大姐再尝一次。
    “妈，我以后少吃一点，都给大姐留着，我不想让大姐进城读书。”
    大姐进城那年正好高考，天天长时间的家务睡眠严重不足，那年落榜了。
    去城里读书不仅给她心里留下一辈子的创伤，还严重影响了高考成绩。
    “哎，不去就不去吧。”关月玲果然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外人看来这个家是关月玲强势当家，但是张卫东知道，遇到大事她都会和张良川商量，家里的大事都是父亲拿主意。
    前世三十五岁的女人很多还当自己是小女生，但是1978年的关月玲已经是五个孩子的母亲，七口人的生活担子都压在她一人身上。
    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希望有个有力的肩膀依靠。
    张良川就是她最后的希望，纵使再不争气，她也希望有一天他的病能好起来，撑起这个家。
    这可能是她一直纵容一直把家里最好的给张良川的真正原因。
    张卫东抱着妹妹来到厨房，三姐彩霞满脸通红的烧锅做饭，他默默坐在灶口帮着烧火。
    “三姐，今天咱们吃什么？”
    “今天吃豆黄豆面面条了，咚咚，我不太饿，你多吃点，长高高的。”
    丫头看着灶火牙牙学语，张卫东说：“姐，你天天说不饿，天天干活怎么会不饿。”
    “又是黄豆面，不吃了。”张琳走进厨房一看嫌弃地说。
    “那你就别吃。天天嫌弃不好，也没见你少吃。”张卫东看不惯她。
    “怎么跟你姐说话的，我看你欠打。”
    张琳劈头一巴掌，她个子要高很多，打完挑衅地等着张卫东还击，她好继续打，可没想到弟弟只是扫了她一眼就不理她了。
    彩霞说：“二姐，你别打咚咚。”
    “要你管？”张琳怼了妹妹一句，就走了出去，丫头朝着她的背影伸手，张卫东说：“妹妹，咱们不要她，她没良心。”
    吃饭的时候关月玲说：“咚咚，小麦芽明天就发好了，明天晚上下工我回来咱们做糖。”
    “好的，妈！”
    吃完晚饭没多会，妹妹就昏昏水了，张卫东也觉得眼皮子发沉，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母亲已经去队里了，他吃了口早饭正往牛棚去看汪启南，才出门就看到一群人朝他们家走来。
    张良川开心地说：“老任，你怎么来了？”
    老任？是什么人？如果是亲戚，他应该认识，可这个老任他没有印象。
    来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的热情没换来对方的好脸色，不像是做客，反倒像是兴师问罪来了？
    “关月玲呢？叫她出来？”人群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冷冷得说。
    “孩子妈去队里了，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吧？”纵使再迟钝，张良川也明白来者不善。
    “行，跟你说一样，张良川，我们来是跟你说一声，咱两家的亲事就算了吧。”

 第8章 忧伤的消息不能告诉亲娘

    退婚？前世不记得有这么一出，这些人是谁？来我家跟谁退婚？人群里有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见张卫东看她，慌忙藏在那中年男人背后又探头探脑看他。
    “退亲？为什么？”张良川脸气得通红，他显然知道对方的目的，被人上门退亲，面子都要丢光了。
    走在前面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拉了拉那女人的手，咳嗽了一声说：“良川，我家从珍过继给她姑了，以后要去城里，她姑觉得孩子还小，婚事不能随便定了……”他话还没说完，中年女人就把他推到一边，居高临下看着张良川说：“跟一个窝囊废费什么话？实话跟他说吧。”
    说话太不客气了吧，窝囊废，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我居然有娃娃亲？张卫东觉得不可思议，上辈子怎么一直没听说过呢？
    中年女人指着呆呆地张卫东鄙夷说：“就是他吧，一看就是没出息的泥腿子，我侄女跟了我以后是城里人，就他这样的怎么能配得上，今天我是来告诉你们说一声，婚事不作数了，你们别妄想了。”
    被退婚已经是够耻辱的事了，来退婚的又是这个态度，真是让人一巴掌呼在脸上，生疼，张良川别的都无所谓，就是要脸，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他对家里人狠，在外人面前却很怂，气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关月玲正好赶到，走到几人面前冷笑说：“姓任的，当初是谁快饿死在我家门口，是谁死皮赖脸要跟我家结亲的。”
    一会的功夫，门前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五叔张暮秋说：“当初就该饿死这个狗东西，没良心。”任姓中年男人神情尴尬。
    中年女人说：“说这些没用，新社会新国家婚姻自由，不管你们同不同意，从珍都是要退婚的，娃娃亲这种封建残余根本就不该保留。”
    “退婚可以，把那个狗日的命留下来。”四叔张老黑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他其实才二十岁左右，只是人高马大样子又丑得吓人才被大家叫老黑，一下蹦到姓任的一家面前。中年女人吓得退了好几步，声色俱厉地说：“真野蛮，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就让你进局子。”
    村民看不惯她的嚣张，拱火说：“老黑，她欺负你家没人呢。”
    张老黑怪叫一声就往中年女人跟前蹦，关月玲喊了一句：“老四，行了。”
    中年男人说：“大妹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张卫东嬉笑着走出来，拍了拍张老黑说：“四叔，你真厉害。”四叔傻笑，他才又对那个姑姑说：“你们看不起我，那就退吧，妈，定亲的时候下过礼吧，那可得要回来，不能便宜别人。”
    人群里有人笑说：“咚咚，你媳妇都跑了，咋一点不在意。”
    “要什么媳妇，我觉得一个人过挺好的，你说是不是，任从珍？”他挤眉弄眼看向了小姑娘任从珍，那姑娘居然对他笑了。村们欢快地笑了起来说：“她姑，你看你侄女可是喜欢我们咚咚呢，你真要拆散他们吗，你忍心吗？”
    中年女人瞪了女孩一样不耐烦地说：“关月玲，你说句话，这个亲到底退不退？”
    “我本来就不同意这么亲事，你们还看不上我儿子，我呸，我还看不上你们呢，今天你不退我也要退。”
    “你说的，你可不要后悔。”中年女人慌忙说道。
    张卫东说：“任丛珍，是你要跟我退婚吗？”
    小姑娘迷惑地看他一眼说：“姑姑，咱们不退婚吧，小哥哥很好啊。”
    本来屈辱的北洼村民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这下好了，屈辱感完全被小姑娘赶走了了，她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根本不明白退婚是什么意思。
    那个姑姑觉得丢了脸面，劈头盖脸对着小女孩一巴掌，打得小女孩大哭起来，张卫东说：“退就退吧，别打孩子。”
    人群轰然大笑说：“咚咚，你疼也白疼呀，人家马上就不是你媳妇了。”
    可能觉得所有的面子都找回来了，张良川也神气起来说：“退亲可以，定亲礼也该拿出来了吧，我记得当时给了你们二十块钱，还有四斤糖，五十个鸡蛋，我说姓任的，吃我们的东西也该还了吧。”
    这钱可真不少，姓任的没反驳，而是尴尬地向中年女人求救，中年女人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意外地看了一眼中年男人，不甘心地从怀里摸出二十块钱说：“大哥你开始也没说，我就拿了这些，关月玲，亲家一场不够的算了吧。”
    “呵呵，脸呢？没钱充什么大尾巴狼。”村民冷嘲热讽。
    任家人只好掏自己的口袋，四个人才凑了二块钱出来，互相指责埋怨，北洼村村民看得高兴，不时出言讽刺。
    张卫东说：“看任丛珍的面子，剩下的你们明天送过来，我告诉你，要是明天敢不送来，我就拿着大字报去你们村里找你们算账，村里找不到我就去工作的地方找，这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
    村民们没想到张卫东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番话来，吃惊地窃窃私语，都对他高看了一眼，这哪是孩子，分明是个人精啊。
    中年女人的气焰被连消带打已经所剩无几，走得时候见任丛珍还呆呆望着张卫东不走，气得伸手一扯，把小丫头扯得栽了个跟头，哇哇大哭起来，她也不管不顾，还是中年男人拽她起来，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跟了这样脾气的女人，虽然是城里人，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张卫东说：“快回去吧，别哭了，再哭你姑就不要你了。”小丫头哭着追爸爸去了。
    村民又是一阵大笑，张暮秋说：“咚咚别害怕，以后五叔帮你找个更好的媳妇。”
    张卫东不屑地说：“等你不尿床了再说大话吧。”
    没错，十六岁的张暮秋还尿床，年纪大尿还多，经常把被子从头尿到尾，当着众人被揭了短，他恼羞成怒捋胳膊挽袖子要揍人，张老黑一声不响站在侄子面前，尿床的无数只好在哄笑中落荒而逃。
    虽然被退亲了，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给他们造成什么耻辱感，隔壁的四奶奶对关月玲说：“亲事退了不见得是坏事，姗姗妈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四婶，这门亲我本来就不同意，是他硬要同意的，说任家人好，哼，任家人真是好。”关月玲还在生张良川的气，这桩亲事是他硬促成的。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这样？”张良川还不能接受现实，喃喃自语，不过也没有人管他的想法。
    一场风波在张卫东的插科打诨中，把屈辱降到了最小，任家姑姑可能想不到自己居然栽在一个孩子手里。
    关月玲忧心忡忡看着儿子，张卫东笑说：“妈，我还这么小，你不会以为我长大找不到媳妇吧。”
    这话说出来着实心虚，前世活到四十岁的他真的没找到媳妇，这个忧伤的消息绝对不能告诉他的亲娘。

 第9章 销路喜人

    退亲对张良川的伤害最大，他回家就躺床上不说话，爷爷张秉忠来了一趟，到门口也没进门，把张良川交出来训斥几句就回去了。
    两老都不怎么愿意见关月玲，一个家庭婆媳是最难平衡的关系了。
    张卫东对亲事本来就不在意，和母亲姐姐开始做麦芽糖了。
    把红薯煮熟放凉，麦芽切碎混入放凉的红薯中搅拌好发酵，挤干水分大火在锅里熬煮，关月玲说：“咚咚你去睡觉吧，还要很长时间糖才能煮出糖呢。”
    “不困，等糖煮好我还要教你做福字糖呢。”张琳早已经睡了，彩霞和关月玲忙得不可开交，张卫东是理论派，动手能力差，还是要靠关月玲的力气才行。
    晚上大概十点多的时候，糖终于做成功了，要做福字糖了，张卫东本想自己动手，可是理想和实际相差太多，他的年纪太小，臂力不够，根本拽不动麦芽糖，只好指点着母亲做，大冷天关月玲热出一身汗。虽然很累她没说一声苦，而张良川早已经昏昏睡去。
    炒好磨碎的黑芝麻着色的糖块被均匀分好，张卫东按照比例指点好一层一层叠放好糖坯，一直忙活到鸡叫，福字糖终于做了出来。
    张卫东抚摸着糖傻笑，上称一看，足足十九斤。
    这可是他的原始资本啊，虽然很少，但是每个人的第一步都是最难的，而他终于走出来了。
    关月玲问他：“咚咚，这糖该怎么卖？”
    “普通的糖是一分钱一块，咱们这个是独一份，一百个大概是一斤，咱们卖二块钱一斤吧，二分钱一块，有票的话按照票价折算。”
    “二块钱会不会太贵了，一百斤红薯才不过四块钱？这要是按照你说的价钱卖，那不得卖四十块钱啊。”关月玲被吓了一跳，她很清楚这个时代的物价。
    “妈，一点都不贵，咱们得糖是独一份先不说，再就是眼看要过年了，这样的糖拿出去多吉利。”
    “再吉利卖这么贵……”关月玲还是很担心，张卫东劝他说：“卖不掉大不了降价呗，怕什么，妈，有东西在，一定能卖完的。”
    福字糖来之不易，娘仨做了整整一个晚上，眼看着天快要亮了，放在家里总是会出事，关月玲也不休息了，决定现在就进城去卖。
    张卫东忙说：“妈，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一夜没睡不累吗？”
    “我不去你会卖吗，你准备怎么卖？这样光秃秃地可卖不上价钱。”
    “那怎么卖？”
    “咱们先进城，我再想办法。”
    从北洼村进城要十几里，去镇上倒是只有四五里路，张卫东不同意去镇上：“镇上人少，糖多不一定能卖完，去县城那里人多。”
    关月玲本来不想带他去，可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让他去自己能不能卖掉心里实在没底，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居然莫名信任起来，也就答应带着他一起了，这年头人们不管去哪要么是两条腿，要么是马车牛车，可惜这趟进城不是生产队的活，不可能借到牛车马车，只有靠自己的双腿了。
    好在已经是1978年底，出去不用生产队开什么证明了了，母子俩走到城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了老高，关月玲浑身汗得湿透了，张卫东心疼，担心她着凉，关月玲笑说：“乡下人哪有那么娇气，我以前做河工的时候比这流汗还多呢。”说完还问他：“咚咚你饿不饿？”
    来的时候带了干粮，张卫东说不饿，关月玲非要给他买早点，张卫东说：“妈，先不买早点，买纸的在哪，咱们去买纸。”
    “买纸干什么？”
    “装糖啊，不然别人买了，怎么拿？”
    “就你鬼主意多。”关月玲对县城很熟悉，轻车熟路带着张卫东来到一个商店，看张卫东花二毛钱买了一刀牛皮纸，随后两人来到一个小巷子里，小巷人并不多，关月玲找了个地方左右看了看，才按照张卫东的吩咐，地上铺上一层布，倒了些糖在上面，果然东西才摆好，就有一个老太太围了上来，好奇的问：“大嫂，这是什么？”
    “这是福字糖，过年的时候吃的，奶奶你看每个糖上都有个福字，多吉利。”张卫东说道。
    老太太惊奇地看着他说：“这小子嘴可够利索的，说得真好，我能尝一个吗？”
    关月玲皱了皱眉想拒绝，从做糖到现在，她自己一个都没舍得吃过，这老太太张口要尝她有些不愿意，却看见张卫东已经快速地拿了一个递过去说：“尝尝呗，先尝后买不吃亏。”老太太听完喜笑颜开放在嘴里，然后一个劲地说好吃，她这边一说，立刻就围过来不少人。
    张卫东说：“那奶奶你要买点带回去吗？”
    “买，买，这东西可少见，今天不买以后想买可不容易。”要张卫东给她称二斤，关月玲没想到生意做的这么顺利，还有些发呆，张卫东推了推她，她才慌忙答应着称好，那边张卫东已经裁好了牛皮纸，把称盘里的糖倒在纸上方方正正地包好，看起来十分高档，老太太喜笑颜开地说：“这个好，这个好，小朋友你想的周到，包得也好看。”
    可能是糖真的好，也可能是张卫东的包装做得够好，就这一会的功夫，又有好几个人要买的，你要一斤我要三斤，关月玲上称收钱收粮票布票手忙脚乱，幸好张卫东帮忙，才没弄错，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带过来的十九斤居然全部卖完，还不断有人来问：“糖没有了呀，太可惜了，什么时候还有？”
    关月玲想说：“家里没有红薯了，以后不卖了。”可没等她开口，张卫东就说：“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再有三天我们还会再来。”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去。关月玲说：“你这孩子胡说呢，家里红薯都没有了，都卖了咱们以后吃什么？”
    张卫东笑说：“妈，你算过咱们今天挣多少钱了吗？一百斤红薯三块钱，三块钱的成本，在加上烧了一些柴火，可咱们卖了三十块钱，十斤粮票，十市尺布票，这么多钱能买多少红薯？”
    听完张卫东的算法，关月玲惊呆了，三十块钱，要知道当时的工人每月工资只有十六块二，自己一天的功夫挣了工人二个月的工资？这可能吗？可是钱在怀里装着呢，但她又担心地说：“咱们做糖卖糖要是被人知道了，会说咱们投机倒把，要批斗的。”
    张卫东淡定地说：“批斗又不少块肉，想批就批呗，可是要是不卖糖咱家就没钱，大姐读书就要遭罪心，三姐因为没钱不能读书，咱家今年还有一个月的饥荒，不挣钱一家子要出去要饭吗？”
    关月玲听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0章 奇怪的眼泪总是收不住啊

    布票和粮票在这年头是好东西，有这个大姐姗姗在学校就能吃食堂了，十市尺布票也足够给大姐做身衣裳，听完张卫东的打算，关月玲问：“你自己不想要什么吗？”
    张卫东不在意地说：“我又不缺什么，先给大姐做衣裳吧，她在外面读书受苦了。”
    关月玲抱住他掉泪，张卫东不敢动，听她自言自语说：“这个家从来没有人跟我一起分担过，想不到是我儿子还这么小就知道给家里挣钱了。”张卫东不在意地说：“妈，以后咱们会挣更多的钱，不让姐姐们吃苦。”
    “好好。”她擦了擦眼泪又笑了说：“妈是高兴的，咚咚，听你的咱们去给你大姐买布做衣裳。”
    供销社跟张卫东想象的一样，只是看似陈旧的柜台现在却正焕发着生机，柜台上摆满了人们舍不得买的东西，盐、糖、烟、被面布料等等，售货员和后世说的一样，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关月玲摸了摸布料，柜台里就传来一声轻蔑地语气：“泥腿子，那布你买不起。”
    张卫东知道这些人的德性，堆起笑脸叫她说：“美女姐姐，这布料怎么卖，我们买。”
    他年纪小说话却很有趣，售货员笑了说：“啧啧，这个乡下孩子穿得破可是长得一点都不像乡下的，小孩这要布票的，你有吗？”
    “我没有，我妈有。”张卫东心说，你嘴那么坏，自己知道吗？
    女售货员这才瞥向关月玲问：“要哪个，要多少？”
    关月玲指着自己刚拿的那种，售货员说：“那种要布票，五毛钱一尺，你要吗？”张卫东说：“美女姐姐，我们要十尺。”售货员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这年头乡下买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下买十尺别说乡下，就是城里也不容易，布票的供应都是固定的。
    确定对方要买，她用大的木条尺量好后再用白色的划石粉划一条线痕，再用剪刀剪布，最后把钱和布票尺寸写在一张大纸上伸手从头顶拿住铁架子夹好再重重用力，夹子就从柜台上方滑划到供销社中央的收银台交给一个老会计，老会计开好发票找零后再从高处轻轻一划到柜台就算买好了，这就是沿用了很久的滑绳算账法。
    拿了布料，关月玲很高兴，张卫东却又来到一个柜台上用花一块钱买了两盒蛤蜊油，说是给黄氏和三姐用的，关月玲摸了摸他的头由着他去，又在柜台上花六毛钱买了三包烟，关月玲奇怪的问：“这烟是给谁的？”
    张卫东安排的明明白白：“一包给爷爷，一包给队长，他借咱钱了，帮咱们的忙咱们要谢谢人家，还有一盒，给我爸吧。”说到张良川的时候，他明显不情愿，再要买别的，他妈就不愿意了，关月玲也很高兴，走到包子铺给他买了几个包子，张卫东自己拿了一个，又递给他妈一个，别的就收起来了，关月玲问他怎么不吃了，他说：“回去给三姐和二姐吃。”
    很久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了啊，多少年以来，关月玲的眼睛都不像今天总想流泪，抱着七岁的儿子流泪。
    回到家已经过了晌午了，彩霞着急得问：“妈，糖都卖完了吗？”
    见母亲点头，她高兴得不行，张卫东拿出包子递给她，她本想伸手，却像是被烫了一样快速收了回来说：“咚咚你吃吧，我不饿。”
    张卫东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说：“姐，以后咱家不缺这些，别只想着别人，你也吃。”
    “你快吃吧，咚咚给你留的。”关月玲又流泪了。彩霞这才迟疑地拿了一个张口咬了下去惊讶地说：“还是热的啊。”
    “那是弟弟在怀里揣着的，他说到家还不会凉，好吃吗，彩霞，妈对不起你，什么好的都轮不到你。”关月玲放声大哭起来，张卫东没拦她，人压抑的太久，需要发泄，关月玲一人承担全家的压力，确实需要发泄一下。
    彩霞局促地说：“妈，你别哭呀，你对我多好啊。”她这样一说，关月玲更难过了。
    张卫东说：“妈，我去奶奶家一趟。”
    “好，你去吧。”张卫东拿着东西往奶奶家走，祝兰芝正好在门口坐着，看见他没好气地骂他说：“害人精，累死我了，都是你害的。”她不去挑粪不行，没怎么干过活啊，肩膀都压肿了。能不恨他吗。
    张卫东大声说：“二婶你别骂我，你不要打我。”祝兰芝心虚地四下看去，看到有人注意到这里，也不敢再骂人了，眼珠子刀子一样往他身上飞，张卫东毫不在乎地往爷爷奶奶家走，迎面看见爷爷在院子里抽烟，他小跑着来到爷爷面前问：“爷，我奶呢？”
    黄氏应声从屋里走出来问：“咚咚，奶在这呢。”
    张卫东从身上拿出蛤蜊油递过去说：“奶，这是给你擦手的，抹了口子能长好。”
    黄氏说：“你们自己留着就好了，一大家子，我和你爷一把年纪了，不用这个。”
    “那不行，奶，你手裂口子了天天还要干活，冬天多疼啊。”
    黄氏唠叨着说自己年纪大了，东西应该留着给大孙子，张卫东听着老人的埋怨，告诉黄氏每天别忘了擦，黄氏拗不过只好答应，说着他从身上拿出了一包丰收烟，递给爷爷说：“爷，这是孝敬你的。”
    张秉忠看见烟眉开眼笑说：“还得是我孙子好呀，出去还想着爷爷。”
    “你喜欢以后还给你买。”农村老人戒烟是不可能的，到死都不会戒，让他们高兴点就好了，也不管那么多了。
    黄氏说：“别乱花钱，以后不许再买了，钱都留着给你娶媳妇，不要糟践了。”
    张卫东打了个趔趄，我亲爱的奶奶，你可能不知道，前世的我一辈子都没结婚吧，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到家看见张琳和父亲都回来了，张琳不停抚摸着那些布料，盘算着自己做什么衣裳，张卫东也不理她，拿了二包烟走出来递了一包给半躺在门口的张良川，他接过来说：“没良心的，这么久才拿出来，白疼你了。”
    “谢谢你疼我，我的亲爹。”说完他就往村里走，张良川问他：“你去哪？”
    风中传来张卫东冷酷的回答：“抽你的烟，不关你的事。”
    张良川恶狠狠骂：小兔崽子，我是你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回来非修理你不可。

 第11章 看到了希望

    张良山见是张卫东进来，打趣他说：“小孩子上我家干啥？”
    张卫东从兜里掏出烟扬了扬说：“大爷，你不要我可走了。”
    “要，干啥不要，咋，你发财了？”张良山故意寒着脸说。
    张卫东嬉皮笑脸把烟递过去：“别嫌少啊，也别嫌孬。”
    队长一把抢过来说：“丰收还孬，没见你大爷抽得是旱烟袋？怎么着，听你的意思，以后还有好烟孝敬大爷吗？”
    “那当然。”张卫东大言不惭地说着，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说：“大爷，我是来还钱的，谢谢你给我二姐拿学费，我是来还钱的。”
    张良川不看钱，却直直盯着张卫东说：“这么快就有钱还我，哪弄的？”
    “能哪弄的，还不是拿粮食换的钱，借大爷的钱我妈天天睡不着觉。”
    “卖粮食，年纪轻轻就装神弄鬼，做麦芽糖去卖了吧，还想骗我，回去告诉你妈，可不能投机倒把。”乡下真的藏不住秘密，做麦芽糖动静又很大，他果然是知道实情的。
    张卫东毫不脸红嘿嘿笑了几声。
    “自己家的红薯做点糖算什么投机倒把，大爷，你可不能给我扣高帽子，要不是大姐二姐都要学费，谁想这么做呢？”
    “以后反正少做，别给自己找麻烦，卖了糖学费够了吗？”队长很少关心别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张卫东，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在关心他。
    张卫东立刻做出为难的表情说：“我二姐的学费是够了，可是我大姐的还没有呢，她的更多，要七块五呢。”高中毕业班也只有七块五的学费，可以说很良心了，可是对比一年只有一百块收入的农家，简直是天价，也不知道关月玲每年是怎么凑出来的。
    “哎，女孩子考什么大学，你妈就是看不开，看看咱们方圆几十里，有几家供女孩考大学的，她们迟早要嫁人，嫁人不就是人家的人？”
    张卫东心说还是队长呢，思想也和农民一样愚昧，闺女怎么了？闺女就不是人了？
    “我妈让我大姐考大学也不是图什么，就只是想她以后日子能过得好一些，不要像农村女人那么苦。”张卫东自己都没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说出这番话有多惊悚，队长听完若有所思，也不再反对，就是一再提醒他小心，投机倒把被抓到不是好玩的。
    “你放心吧，大爷，给大姐凑够学费就不做了，我又不傻。”
    “你小子何止不傻，粘上毛你就是个猴。”说了几句张卫东就回家了，张良川看着他的背影沉思，大儿子奇怪地问：“爹，你怎么对他跟别人不一样呢，不就是个孩子吗？”
    “孩子，孩子跟孩子可不一样。”拿起桌子上的烟递给大儿子张守文一支，父子俩相对吞云吐雾。
    张良川还在门口抽烟，他的酒瘾烟瘾都很大，张卫东脱口而出说：“少抽一点吧，气管炎还抽烟，你是嫌自己死的慢。”
    “滚，毛都没长齐还想管你老子。”
    张琳在屋里掉眼泪，放床上的布也不见了，应该是拿去找裁缝给大姐做衣裳，她的美梦破灭了，张卫东可没心思管她的衣裳，喝了杯水对彩霞说：“三姐，小麦芽发好了，咱们晚上继续做麦芽糖。”
    “又做？太好了，我先把红薯弄出来洗干净。”
    既然已经跟队长报备过了，张卫东这次也不瞒人，大白天就开工了，小伙伴张浩来找他去山上套兔子，张卫东说：“一边去，我没空。”
    后山不是很大，饥荒的年景，有兔子也被人弄的差不多了，张浩奇怪地问他：“咚咚，你干啥没空。”关月玲说话算话，后来果然送了三个馒头给他，他就和张卫东和好了。
    “我要洗红薯。”
    张浩不屑地说：“咚咚我不喜欢你了，以后不找你玩了，说话跟大人似得。”说着就跑了。
    红薯原本看着不少，可是弄了一百斤以后，地窖里就没多少了，最多还剩二百斤只做两次了，彩霞担心地说：“咚咚，咱家的粮食不够吃了，我以后少吃点吧。”
    “说什么傻话？不吃饱哪有劲干活，姐，你不是想偷懒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张卫东想拿捏单纯的三姐还是很简单的。
    彩霞虽然比他大些，可心智毕竟只是九岁的孩子，没听出来是在刺激她，反而软弱地说：“咚咚，我没想偷懒。”
    “那你以后好好吃饭，我就知道你没偷懒了。”
    “好。”淳朴的小姑娘没察觉受骗。
    村里有不少人来问卖麦芽糖的事，张卫东嘴里跑火车，没有一句实话，麦芽糖做起来不难，有好几家也开始做，彩霞担心地说：“他们都做了，咱们就卖不掉了。”
    “放心吧，都做才好呢，咱们只管自己就好了。”确实不用担心，福字糖不是专业指点根本不可能弄出来。不存在竞争关系。
    张良川醉醺醺回家，踢翻了洗干净的红薯骂说：“搞什么啊，别人看了怎么想我，不要再弄了。”骂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张卫东默默把地上的红薯捡起来，对彩霞说：“没事。”
    又是忙碌的一夜，因为是第二次做了，工艺要熟悉很多，比上次要早一个多小时干完，出糖率也高了些，做了二十斤福字糖，全家脸上都生出了希望，关月玲决定趁着天黑进城去，下雪的路很滑，张卫东实在不放心，坚持要一起去，关月玲没反对，卖东西不是容易的事，儿子不在她心里没底。
    有张卫东跟着，娘俩走路的速度可就慢多了，关月玲背着二十斤东西，走得满头大汗，张卫东说：“妈，走慢点，不用那么急。”
    “走慢不行，下雪结冰路滑，走慢更容易摔倒，咚咚，你跟着妈别摔着。”上次成功了一次，关月玲的热情很高，一路虽然很累，精神倒是很好，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上次摆摊的地方，买的牛皮纸还有很多，张卫东也细心带来了，摆好了摊子，张卫东原本想去买几个包子，可摊子才摆好人就围了上来。
    上次那老太太立刻出现，高兴地说：“大妹子，你这糖做的可真好，我孙子吃了不停嘴。昨天来几次了也没见你，幸亏你今天来了，不然回去肯定要闹我。”
    关月玲说：“咚咚还是上次那样，我包得没你包的好看，还是你来包吧。”
    张卫东说：“好，我来包。”二十斤糖没要半小时就卖完了，要不是张卫东要求包装的完美，还能再快点。
    客人对他的包装手法赞叹不已，那时候不讲究包装讲究实惠，张卫东的简约包装让福字糖整个档次都上去了。
    这次没人用票，拿着四十块钱，关月玲的脸上扬起了从没有过的笑脸，可能是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犹豫着说：“咚咚，这生意能不能长期做？”

 第12章 有些人不配做父亲

    在乡下想长期做福字糖卖，至少现在不可以，张卫东摇摇头说：“恐怕暂时不行，真想做的话要想想办法。”他脑海里的时间线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主动梳理全国的形式。
    这要归功于他的上一份工作，在一家国企做七十年代分析，张卫东又惊又喜，有这份记忆在，以后赚钱的机会自己一定事不会错过的吧。
    现在是1978年12月，中美正式建交，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国家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全面恢复和建设高等院校，大力发展高等教育，也不再强制要求知青上山下乡，也许到明年下半年就能大大方方做小商贩了，不过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可不能有个阴差阳错，那可太倒霉了。
    对了，右派分子摘帽工作好像已经全面结束了，为什么汪启南还被关在北洼村的牛棚，不行回去我要去问一下什么情况。
    “你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也不理。”关月玲责怪一声就要带他去吃东西，张卫东拦住她说：“妈，不吃了，不然咱们买点肉回去等大姐回家包饺子吧，好长时间没吃肉，馋死了。”
    “行。”答应的很干脆，78年的猪肉市场已经有少量不要票的猪肉在卖了，走到市场一看，居然还有，这年头高价肉卖得慢，要九毛钱一斤了，比粮食贵一倍，比红薯更是贵得更多，关月玲狠心买了三斤，真奢侈，农村一年吃不上肉的比比皆是，买完她还心疼不已。
    张卫东看见肉案上有不少大骨头放着，问摊主怎么卖？
    “要那干什么，一点肉没有，除了喂狗没啥用。”关月玲很嫌弃。
    大骨头可是好东西啊，没见二姐三姐都不高，以后骨头汤可要让他们多吃，这年代又没有钙片，牛奶又喝不起。
    张卫东见肉案上还挂着两扇排骨，骨头上的肉剔得一干二净，肉比排骨要贵很多，张卫东嘴很馋想吃，可是想想家里的情况还是忍住了。
    摊主说：“你别说不好，有的是人要，大骨头一毛钱一斤呢。”
    张卫东抢在母亲前面说：“要，剩得都给我吧。”关月玲没阻止，上完称一看五斤多：“五斤二两，五毛钱吧。”
    交了钱，母子俩往回走：“咚咚，回去咱们还做福字糖吗？”
    张卫东咬了咬牙说：“做，做一会抵工人两个月工资，大姐以后考上大学，还要用钱呢。”
    想想空空如也的家，张卫东接着说：“做就再多做几次，家里什么都没有，多挣点钱给家里添点东西。不过，咱们还是小心点，别太张扬。”
    才做了两次，应该不会引起坏人的注意，不过村里人已经有聪明人也开始做麦芽糖了，做的人一多，肯定会出事，要在出事之前停手才行。
    进城的时候心急做得快，回家的时候心态就放松了，而且路上的冰化了，走得很慢，母子俩走得两裤腿黄泥，泥腿子的称呼就是从这里来的，到村口太阳西斜，没有钟表也不知道时间，一个女人急切地迎上来问：“卖完了吧，好卖吗？”
    张卫东一看，是住在村口女人王英，按辈分要喊她大娘，不过她们两口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么急切地来问估计他家也想做麦芽糖，来打听行情的。
    关月玲愁眉苦脸地说：“嫂子，不太好卖，剩得都送我三叔家了。”
    “呸，长腿女人糊弄鬼呢，不好卖你还舍得买这么多肉，天，这得好几斤吧，给我点吧，一年没尝到肉星子了。”关月玲的外号就是这女人取的，也半点不客气动手去拿肉。
    关月玲打掉她伸过来的手说：“你脸真大，想吃自己买去。”拉着张卫东往家走，看着他们的背影，王英往地上啐了一口说：“有什么了不起？”
    彩霞脸色慌张站在家门口，见到他们就跑了过来。
    关月玲奇怪地说：“出什么事了？”
    “我爸早上起来就走了，中午也没回来吃饭，盛钱的箱子是开的……”
    关月玲听完脸色一变，快速跑到屋里，又失魂落魄跑出来说：“他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拿走了……”张卫东随着母亲走进屋里，钱箱子打开，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上次卖糖还剩二十四块，十斤粮票锁在箱子里的，都却不翼而飞了。
    不用说，是张良川偷了家里钱，偷跑出去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关月玲气得说不出话来，浑身发抖，张卫东怕她气个好歹，忙说：“丢就丢了吧，以后把钱藏好别让他找到。”
    “那咱们辛辛苦苦几天挣的啊。”关月玲绝望地流泪，张卫东手忙脚乱地劝。
    “等他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妈，他钱不花完不会回来的。”彩霞懵懵懂懂地说，关月玲的眼泪掉得更快。
    “三姐你别说了，妈，你累了上床躺一会吧。”关月玲像是被抽走了精神一样，麻木地脱鞋上床，张卫东安顿好母亲，又去割了一斤左右的肉拿着往爷爷奶奶家走去，黄氏一见就嘟囔说：“你们自己吃吧，奶不能跟孩子争吃的。”
    沉痛地把肉放下张卫东对老两口说：“爷，奶，我爸偷了家里的钱跑了。”
    黄氏手里的盆当啷掉在地上，张秉忠气得竖起眼睛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看到他老子非把他的腿打断。”
    “上次卖麦芽糖的钱，二十四块，比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多，我想买点好吃的我妈都没让，说留着给大姐二姐当学费，都让他偷完了。”张卫东说一句，老两口气就上升一分，说完气得满脸通红，黄氏埋怨张秉忠说：“都你教的，都是你教的。”
    “咚咚你别急，我让你四叔五叔出去找他，等找回来，我要劈脸呼他。”张良川的做法真是激怒了爷爷，从不再孙子面前骂儿子的好习惯也不要了。
    张卫东真的没生气，父亲的德性他再清楚不过，只要有钱就不着家，没钱才会回来，确实需要一个深刻的教训。
    黄氏非要他把肉带回去，老人家是在自责，张卫东一再说家里还有，两老才罢休，却又叮嘱他明天晚上来吃饺子。
    彩霞呆呆坐在门口见他回来说：“妈还在屋里……”说完却看见关月玲像是没事人一样走出来说：“彩霞，咚咚，早点把红薯掏出来洗干净，晚上咱们接着做麦芽糖。”
    应该是过去了心里的坎了，张卫东忙答应说好。

 第13章 一口水井引发的热议

    身上有钱的张良川一天一夜没回家，关月玲伤透了心也不提找他的事，五叔张暮秋和四叔张老黑找遍了他经常去的地方也没见人。
    “别找了，就当他死外面算了，钱不花完他不会回来。”夫妻一场，关月玲最清楚丈夫的为人，不是心死了也说不出这种狠话，但是这种狠话当着张良川的面她是说不出口的，毕竟多年的夫妻。
    黄氏听了慢慢挪了出去，儿子不争气她也没脸。
    张暮秋说：“嫂子，我哥他是不是拿钱办什么事了？他不会乱花吧……”十六岁的小鲜肉五叔张暮秋正是单纯的时候，觉得世上的人非黑即白，大哥对他那么好，一定不会是嫂子口中说的坏人？
    “老五，你觉得他能去做什么？”
    正说着，有人走进小院，张卫东抬头一看是前几天退亲那位姓任的中年人，不冷不淡得说：“哟，送钱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准备改天进城去找找大姑呢。”
    任全尴尬得拿出几张纸币说：“弟妹，这是十块钱，我给你送来了，你别生气啊，我也不想退亲的，都是我妹妹非吵着……”
    “没事，你家门第高，是我们高攀不起。”关月玲嘴皮子利索，说得任全老脸一红说：“今来也是跟你们说一声，我看见良川兄弟了。”
    “在哪？”关月玲张暮秋同时惊讶的问。
    “在镇上呢，跟别人开黑红输了不少钱，好像还看到他被人打了……”（开黑红是很早以前皖北一种纸牌赌博游戏）
    张暮秋和张老黑一听坐不住了，抓住任全问：“在镇上哪里？”
    任全说了个地方，他俩一溜烟跑了出去，关月玲不咸不淡地说：“信也报了，钱也送来了，你可以走了。”
    “弟妹，真不是我要退亲的，是我妹妹……”
    “你这样的人家我们高攀不起，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任全还要解释，她把手里的破盆狠狠往地上一摔说：“装什么好人，再不走我泼水了？”
    任全狼狈地后退几步说：“弟妹你别生气，我这就走。”关月玲气得长出一口气。
    家里气氛太沉闷，张卫东跟着三姐去干活，天很晚了，姐弟俩才回家，看关月玲情绪好了些，他凑上前庆幸地说：“妈，幸好你把钱放了几个地方，退亲的二十块钱和那卖的四十块都换个地方吧，别再让他翻出来了”。
    关月玲白了他一眼说：“上一次当还不够，下次他再能找到算他有本事。”
    张老黑和张暮秋两手空空回家的，在张卫东家吃了两大碗面条才有劲力气说话：“嫂子，没找着。”
    “让你们不要去非要去，他长着腿自己会走，你们去哪找？”
    虽然对家人不好，张良川对兄弟一直是不错的，在兄弟的心中，大哥不是坏人。
    看着两人走出家门，张卫东说：“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我想在家里打口压水井……”他话还没说完关月玲就翻脸了，他忙说道：“挑水走得太远了，三姐摔了好多回了，你都没看见，她个子小，挑水太吃力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我姐呢。”
    全村人吃水都是村中间的一口老井，用的人多了，井水浑浊不堪，挑回来要静置很久才能吃，井水不卫生，村里肚子都长蛔虫，一吃宝砂糖就拉蛔虫，经常能看见小孩的屁股里一条条长长的虫子蠕动，恶心到不行。
    “可是，打一口井要二十多块……”
    “我爹偷了二十四块那么多呢，为了三姐就不能打口井吗？”
    关月玲长叹一声说：“作孽。”算是同意了张卫东的要求。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张卫东去找村里的打井队来帮忙，负责的人叫红旗，听完来意对张卫东说：“你来不行，得让你妈来，你不当家。”
    张卫东从身上掏出二十块递过去说：“红旗叔，这些够了吧，现在就去吧？”
    “不是偷的吧，不行，我得去问你妈。”那时候的人正义感十足。
    “呵呵，叫上人带上工具，也省得你当下再回来拿了。”张卫东冷笑，红旗见他有恃无恐又问了一句：“真的？”
    “那还有假？”
    看来不会是孩子胡闹了，红旗纠集了队伍浩浩荡荡往他家走来。
    可能是动静太大了，引起很多人来打听，听说是关月玲家要打井，都不敢相信，有人酸溜溜得说：“二十多块钱的井说打就打了，真有钱，哪来那么多钱？”
    “你去问呀，看她说不说？”无聊的人实在太多了。
    “一个女人也把日子过起来了，真不容易啊。”心地好的人感叹。
    乡下的娱乐实在太少了，到张卫东门口的时候，半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红旗问关月玲是不是真的打井，她点头说是吗，他笑说：“咚咚拿着钱，我还以为是他自己偷拿的呢。”
    关月玲不高兴地说：“我儿子又不是他不成器的爹，不会偷钱。”红旗立刻闭了嘴，得，说错话得罪人。
    皖北打井很容易，一头尖的粗铁管放在地上，绑上木棍一起往下压，把铁管钻到地下十五米左右就能出水。
    说的容易，实际操作的还是有很多问题的，需要不断调整，铁管全部入地后，又被拉出来，再把一根塑料水管放进去装上井头就能出水了，因为出钱多，还弄了水泥把压水井封住，顺便做了个水池子，这口井就算成功了。
    “嫂子，水泥一干井就能使，明天上午就差不多了，今天千万别动它。”
    关月玲有种奇怪地感觉，她忽然有种被保护的感觉，看着年纪虽小，但是熟练与人群打招呼的张卫东，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放松感。
    张卫东围着水井转了一圈，心里很高兴，小伙伴张浩羡慕地说：“咚咚，你家以后都不用挑水了，真好啊，我家什么时候能打一口就好了。”
    “让你爸打呀，你家那么有钱，天天吃白面。”就是这么小气，还记恨着馒头的仇呢。
    可惜他的话外音张浩根本听不明白，居然顺着他的话说说：“对啊，你家这么穷都能打井，我家一定也可以，我去找我爸。”
    说完真去找他爸去了，我特么的得罪你全家了是不是？张卫东哭笑不得。
    祝兰芝也来了，看着水井眼都红了，骂二叔说：“没用的东西，你连个女人都不如，我真是瞎了眼找了你这样的男人，你要是不给我也打一口，我就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让你当一辈子老光棍。”
    “孩子妈，一口井要二十多块呢，哪来的钱呀。”二叔的话直接导致祝兰芝暴走，脏话连连。二叔抱头鼠窜，别人的热闹，张卫东看得津津有味。

 第14章 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晚饭是张卫东指点彩霞用大骨头熬汤熬了很久的，加上手擀面，香味传出了很远，大口喝汤感叹说：“这才是人吃的饭呀。”张琳盛了一大盆面端出去吃，她以前不出去吃的，这次就连彩霞都多吃了一碗，夸奖张卫东买来的大骨头香。
    只有关月玲食之无味，张卫东说：“妈，你在想我爸吗？”
    “死外面才好呢，我想他干什么。”关月玲口是心非，恶狠狠说。张卫东说：“他也可怜，生病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才做这种事的。”
    “你不用替他说话，他敢回来我打断他的腿。”
    五叔张暮秋跑进来问：“吃什么好吃的了，我在前面都闻到香味了。”
    “五叔，锅里给你留着呢。”
    张暮秋表扬他说：“还是我大侄子疼我。”也不见外拿了个碗就去锅里捞面，幸亏早有准备，面还有不少，张卫东吃完放下碗一抹嘴说：“我给爷爷奶奶送点去。”
    关月玲说：“多盛点，快去吧，别让他们再做饭了。”她对公婆虽然嘴上不饶人，可不论家里有什么吃的，每次都不会忘记送一些过去。
    张暮秋嘴里塞得满满的说：“快点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卫东端着大碗往前面走，祝兰芝看到他就大骂说：“就显得你们孝顺，破面条还送来送去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前世张卫东很怕她，就她这张嘴，哪个小孩扛得住。
    “妈，大爷家的饭好香啊，我也想吃。”老三狗剩流着鼻涕说，他也七岁，穿着开裆裤，棉袄咧着，胸脯都露在外面，肚子冻烂好几块，当娘的也视而不见。孩子多真的很作孽，老实说张卫东虽然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待遇也没比狗剩好多少，饭都吃不饱，爹娘根本顾不上孩子。
    “吃吃吃，想吃自己去要，跟我说什么说。”
    才不管这种极品，爷爷奶奶老两口在厨房忙活，张卫东掀开帘子，烧着火小厨房很暖和，爷爷张秉忠斜躺在灶火边，奶奶说：“跟你说了有好吃的你们自己留着，别什么都想着我们，那么多张嘴等吃饭呢。”
    放下盆张卫东说：“不缺你们一口吃的，爷爷奶奶，你们就别自己做饭了，吃面吧，我拿来的多。”
    爷爷说：“没白疼我大孙子，今天送来的什么，这么香。”
    “大骨头熬的汤，你们要多喝点，能补钙。”78年应该还没有补钙的概念，张卫东才说完，张秉忠果然就问他：“什么是补钙？净整些洋词。”
    含混过去之后，黄氏说：“咚咚，别怨你爸，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没怨他，就是觉得他不该偷家里的钱，那是给大姐准备交学费的。”张卫东很平静，两位老人听完神情失落，他想安慰也安慰不了，黄氏知道关月玲为一家人付出太多，在她面前本就心虚说话不硬气，儿子竟然偷钱，以后她这个婆婆更是不能在媳妇面前抬起头了。
    张卫东说完有些后悔，忙补救地说：“爷爷，奶奶，是我爸不好，又不怪你们。”
    越安慰越尴尬，他只好走出了厨房，扑面而来的西北风吹得他差点没站住，即使重生者遇到这种家常里短，也无能为力。出来看见四叔张老黑站在黑影里呆呆看着什么，走过去顺着他的眼睛看去也没看见什么东西，却看见他抬手飞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接着就有什么掉了下来，捡起来一看，居然是只喜鹊，落地还在扑腾。
    “四叔，你太牛了。”百步穿杨神枪手吗？
    张老黑傻笑几声接过来喜鹊捏断了脖子递给他说：“咚咚，你拿回去烧了吃。”
    掂了掂，虽然不很大，好歹是肉，张卫东说：“四叔，谢谢你，你这么厉害，我帮你做个东西，以后你帮我打鸟打兔子吃。”
    “谢啥，快回去吧。”
    看见喜鹊，张琳高兴地说：“太好了，有鸟肉吃了。”
    女孩子看见小鸟不是应该产生怜爱，要去保护的吗？
    关月玲还在老地点发呆，张卫东坐到她身边说：“爷爷奶奶让你别生气。”
    关月玲叹了口气说：“这是我自己的命，跟别人生什么气？”正说着话，村口的张英满脸不快地走进来说：“长腿女人，你太坏了，骗我们做麦芽糖卖，我们当家的挑着去镇上，一个买的都没有，被你害死了。”
    张卫东惊愕，关月玲奇怪的问她说：“嫂子，你也做麦芽糖了？”
    “不止我，村里还有二家都做了呢，根本卖不掉，你这个坏女人真是爱骗人，还我红薯还我钱，我们要是饿死了找你算账。”
    “麻子，是我让你做的？”关月玲身经百战，动口从来不会输。张英的脸上有很多大麻子，外号自然就叫麻子。
    “那我不管，做麦芽糖卖不掉，你要赔我钱。”当一个人耍无赖的时候，就无敌了。
    “你脸真白，我赔你，我赔得着吗？”
    张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膝盖唱戏似得哭：“长腿女人你这个坏女人，我被你害死了，我做了二百斤红薯的麦芽糖啊，一斤都没卖出去呀……”张卫东心里一动叫了一声：“大娘，你家做了多少麦芽糖？”
    “四十斤啊，卖不掉孩子老偷吃，你就看着我们全家饿死吧，黑心肝的。”
    “大娘你别哭，我跟你去看看你家的麦芽糖，要是真的，我妈帮你去卖吧。”
    委屈地张英立刻停止了哭声，惊疑地问：“真的，你这个小东西说话算话吗？”
    “不管咚咚说什么，我都认。”关月玲出来为儿子背书。
    “大娘，你别哭了行吗，要不带我和我妈去你家看看？”
    “走，现在就去。”
    麻子大妈家一走进去居然还有印象，院子要比他们家齐整多了，不过张英是懒女人不爱收拾，家里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看起来破烂不堪，张英打开门锁，里面有一副担子，掀开来，果然是两盆麦芽糖，张卫东伸手要去抹点尝尝，张英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背说：“小东西手真欠，这东西也是你能吃的，你有那个福吗？”
    真是无语，张卫东拉起母亲就往外走说：“不让尝算了，妈，咱走吧，不要了。”
    张英慌忙说：“怎么走了？”
    关月玲毫不犹豫地往外走说：“我家的是我儿子做主，你不让他尝我们不要。”
    “哎呀，行吧，尝就尝吧，弟妹我说你不能惯孩子的。”

 第15章 接个了大单子

    终于还是要了张英家的麦芽糖，传统工艺出来的东西其实没差什么，看着倒在自家大盆里的麦芽糖，关月玲心有余悸地说：“咚咚，幸亏有你做福字糖，要是像他们一样卖不出去，咱家可就完了。”能不后怕吗？她甚至觉得儿子是不是给自己下迷药了，不然怎么鬼使神差答应做麦芽糖，真卖不掉，家里的饥荒拉得更长了。
    张英走了没多久，其他两家人估计也听说了：“老关，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他们卖了二天，一共没卖出三斤去，关月玲脸色不好看，把交涉工作都给了张卫东，看着他跟四十多岁的婶子大娘交涉，拿足了姿态，才勉强同意买他们家的糖，一家有十六斤，一家有三十三斤，加上麻子大娘家的三十二斤，一共收了八十一斤糖，每斤给了七毛的价钱，一百斤红薯才多少钱，他们自己也卖不到这样的价钱。
    本来以为要赔本，现在好了，还挣钱了呢，不过张卫东没敢给他们马上结账，要是人知道穷嗖嗖的他们家居然一下拿出六十多块钱来得有多惊悚，以后可就没有什么消停日子过了，张英走的时候还不放心一再确认说：弟妹，你说的三天给钱，可不能后悔啊。
    关月玲没给她好脸色说：“麻子你放心，我可不是你，说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要是卖不完我去城里找我几个叔叔借，也不欠你的钱。”
    她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张英放心了，笑眯眯走了出去。
    另外两家人要厚道一些说：“良川媳妇，要是真卖不掉，你就还给我们，实在不行我们自己吃吧。”
    “嫂子你们放心，我是吓唬张英的，不管卖不卖掉，我都把钱给你们。”
    人群一走，张卫东和关月玲关着门笑了起来，这下好了，直接做成福字糖，八十多斤糖啊，哪怕卖到过年，也能挣不少钱呢，今年的年不是年关了，她捏了捏张卫东的脸说：“好儿子，幸亏有你。”家里的好日子可不是多亏了儿子奇思妙弄出来的福字糖，虽然高价买了不少，可她压根就没往卖不掉想，福字糖在市场有多受欢迎啊，每次都不够卖的。
    黑芝麻的搜集还是花了点功夫的，好在是本地的特产，虽然不是主要的作物，每家每户都在房前屋后还是会种一些，并不难买到，做福字糖不可能大白天招摇地做，等到天黑村里没有了声音，关月玲才开始动手。
    再次想起前世那双明亮的眼睛，她可能想不到，家传的小手艺养活了一家可怜人。
    这次数量太多，彩霞和张卫东都要一起做，他们年纪小每次做的少，可终究也是能做的，又忙到了鸡叫才停了下来，看了看，一晚上居然做了有五十多斤，母子俩稍微休息一会吃了点东西，就背了四十斤糖出发了，张卫东觉得回来之后体力变好，也背了五斤的样子，走下来也没觉得多吃力。
    进城以后，张卫东逼着关月玲去早餐店喝了碗热汤，皖北的油茶加上烧饼，是童年记忆里的味道，巨大的铁桶用布包着，油茶倒出来还是热的，猪油烧饼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后来他找了无数的大店小店，再没有这样的味道，回来之后重新尝到了，可已经物是人非。
    走到小巷，张卫东被吓了一跳，居然空无一人，还有几个大盖帽在里面来回走，他忙招呼关月玲往外跑，听见动静大盖帽撵出来，张卫东带着母亲就跑，大盖帽在后面喊：“站住，不许跑，给我站住。”张卫东拉着母亲跑得更快。
    眼看着追赶的人越来越近，他看见一个清幽的所在，拉着母亲就往里走，关月玲却迟疑了，张卫东慌忙喊道：“别让人抓了，妈，快进来。”她一咬牙往里走，张卫东看见门上挂着块牌子，地区招待所，娘俩刚藏在角落，看见大盖帽从大门口跑了出去，才松了口气。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张卫东抬头一看，好像面熟，那人见是他们惊喜地说：“是你们啊，我找了你们几天了。”
    “找我们？”
    “对对对，就是找你们，我是咱这招待所的采购员，前几天在你那买了二斤福字糖，领导吃了都说好，让我多买一点，这几天我四处找你们找不到正着急呢，想不到你们自己来了。”这位采购员一脸的兴奋，不像是骗人，张卫东说：“做福字糖需要时间，不是天天有的。”
    “是啊，见到你们可真不容易，你们背上背的是福字糖吗？”他一脸希冀地问道？
    “是，不怕你笑话，我们刚才去黑市，差点被大盖帽抓了，躲到这里才没被发现，一点都没卖呢。”张卫东实话实说，也不觉得尴尬，那人说：“那正好，你带多少，我都要了。”
    “都要？”关月玲吃惊，那可是四十多斤呢。
    “是的，我都要了，多少斤？”
    “差不多四十五斤吧，等会称称看。”关月玲没想到无意来的地方居然就把东西卖掉了，这生意可真顺利啊。
    “大姐，你们还能不能多做点，我们领导吃了你的糖，说有意思糖做的好，想拿来过年发礼品，四十多斤不够，大概需要三百斤的样子，你们能做出来吗？”
    张卫东略算了算坦然自若地说：“三百斤，可以，不过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行不行？”采购员很吃惊，这家怎么是个孩子说话？
    “大姐，你家怎么是孩子说了算呢？”
    “要不是他，我们家今年要打二个月的饥荒，他年纪小，可是比大人要强太多了。”关月玲语气自豪眼带泪光，七岁的孩子就能操持全家的生计，她觉得很光荣。
    “小兄弟，我叫朱永光，我知道要这么多糖需要的材料也不少，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朱叔叔，其实也没什么条件，不过三百斤福字糖，需要的原材料可不少，我们没那么多钱买。”张卫东毫不客气地张口。
    朱永光说：“这样，三百斤糖是六百块钱，我给你四百块的定金，买材料应该够了吧，等到糖做完剩下的钱就全部给你。”朱永光毫不犹豫地说。
    已经超出预期很多了，这年头的人还真是单纯啊，张卫东慌忙点头：“行，朱大叔，我们是北洼村的，我妈叫关月玲，我叫张卫东，你把钱交给我们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在你规定的时间里把糖做出来的。”
    “好好好，年纪小小的就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对了咱们进去称称你们今天带来的糖，领导等了好几天，我得赶紧送过去。”
    过完了称，四十六斤二两，张卫东说：“就四十六斤吧，二两算了。”
    朱永光笑了，也没拒绝，九十二块钱递给他，又拿了四叠钞票，看起来十分扎眼，爽快交到张卫东手上说：“那就麻烦你了，小朋友。”
    “朱叔叔你就放心吧。”

 第16章 观念需要扭转

    一直到走出地区招待所，关月玲还没缓过劲来，她偷偷掐了自己的手几下，疼得咬牙，终于忍不住了低下头问张卫东：“咚咚，咱们这是挣了快五百块钱？”
    张卫东没心没肺的说：“是啊，不过这五百块可不光是咱们家的，回去还要还别人麦芽糖的钱，还要继续买红薯麦芽糖呢。”
    关月玲觉得钱烫手，非要装在张卫东的身上，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揣在来的时候背福字糖的小包里却又生气，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啊，张卫东不回家反而带她来到黑市，关月玲奇怪得问：“咚咚，咱们来这干什么，大盖帽看见咱们会抓的。”
    “妈，大盖帽又不会一直在这里，挣钱了，当然要花钱，买的东西多，这里最合算，你和几个姐姐穿的衣裳都太破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衣裳要换，家里的吃的用得什么都缺，有钱了，你还看着他们冬天受罪？”
    “可那得花多少……”关月玲被他的计划吓坏了，不是她不孝顺，实在是穷闹得。
    张卫东说：“妈，你想过没有，三百斤福字糖咱们至少挣四百块钱，买点东西能花多少？”关月玲被他的帐吓坏了，四百块钱，还不算前面挣的，这么多钱放在以前，五年也挣不到啊。
    张卫东说完又在前面蹦蹦跳跳，关月玲苦笑：“终究还是一个小孩子啊，可是一家人的生活就因为这个小孩子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生儿子真好。”
    黑市让关月玲心有余悸，可没想到走进去里面又热闹起来，看来大家都习惯了逃跑。
    看见有卖布的，张卫东又挪不开步了，他问小贩说：“这布怎么卖？”
    小贩居然还认识他，先问他说：“小孩，你要布啊，福字糖还有吗？我也想要一点。”
    “有是有，不过在乡下，我们要下星期才会再来，大叔我今天先买点布回去。”
    “都是一起做生意的，不会要你贵，你看着青布多厚实，买回去几年都穿不烂，只算你一块五一米。要多少？”
    关月玲说：“还不贵呢，你这个人就骗小孩子，别人布只卖一块二一米，你的布是镶金了，要一块五？”
    小贩毫不脸红地说：“那就一块二，大姐，你要多少？”
    关月玲正要答话，听见张卫东嘀咕说：“我爷我奶我爸还有我都要这种青的，对了还有我外公外婆也得买，妈，六个人的衣裳要多少青布？”关月玲听见他把外公外婆也算上了，鼻子一酸羞愧不已，她这个做闺女的居然从来没想过给亲爹亲娘做件衣裳。
    没等她说话，小贩说：“六个人啊，大人的裤子一米五，上衣二米五，一个人需要四米布，六个人就是二十四米。”
    关月玲说：“小孩哪要那么多布。”
    张卫东说：“没多少钱，妈，就二十四米青布，大叔，你这些红的花的我也要一点。”
    关月玲奇怪的问：“怎么还买啊？”
    “给你和我姐他们买的，我三姐的棉袄都露棉花了，冬天多冷啊，冻得打哆嗦，大姐买过了这次不用买，二姐三姐穿带补丁的衣服别人看不起，娘你的衣服也都是补丁，你们也都要买，还要多买一些。”
    关月玲慌忙说：“别浪费，你姐他们买就买了，我就不用了。”
    小贩想多卖布，听完说：“孩子的一片心意啊，再说这也快过年了，不穿一件新衣裳？”
    关月玲还要反对，可是钱在张卫东手里，他干脆的说：“大叔，我妈我二个姐，三个人，也是每人四米布吗？”
    关月玲眼看着不能拦住，只好说：“你二姐三姐还小，用不了那么多。”
    “没事，多买点，给他们多做件衣服。”最后又买了八米姑娘家用的布，关月玲选了青布做衣裳，青布和花布居然一样的价钱，算下来一共四十三块二。关月玲觉得三观受到了扭曲，什么家庭啊，买布都能一下买三十六米，小贩裁好了布，关月玲吃惊的发现东西太多，娘俩居然拿不动了。
    原以为就这样完事了，可是张卫东又朝着前面的摊子走去。关月玲恨不得把这个不会过日子的孩子按在地上打烂他的屁股。
    最后，他们买了糖，盐、肉、糕点，还买了十斤大米，东西太多抱不动，张卫东又奢侈地花了一块五雇了个牛车把东西装上车，一直到坐上马车，关月玲都觉得自己在做梦，这还是自己的孩子吗？怎么觉得像是个花钱的祖宗？花起钱来跟淌水似得。
    可是想想他买东西的理由，想的都是外公爷爷奶奶和自己，理由都是那么充分，限于时代的原因，她不知道一切的原因其实是穷，他们欠亲人的恩情太多了。
    张卫东见她神情恍惚忽然一拍脑袋说：“呀，忘了给大姐买双鞋了，她的鞋都露脚趾了，在学校同学会看不起她的。”
    关月玲听了差点栽了个跟头，这祖宗花了八十多块啊，以前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今天一下就造完了，还说缺东西……
    想到这里她忙说到：“这么多布，回去我给她做一双就好了，不要花钱。”她捏了捏张卫东递给她剩下来的二十块钱，交给她的时候说：“妈，家里还欠着人家的钱吧，回去都还上吧，过年了欠人家的钱不好，以后咱们的日子好了，你再也不用借别人的钱了。”
    赶车的是个中年人，羡慕地对关月玲说：“妹子，你真有本事，太能挣钱了，就是县长家也不能一下买这么多东西。”
    七十年代，日子最好过的是国营厂的职工，基本工资在二十块左右，双职工家庭最让人羡慕，每月会有四十块的进账，养活一家绰绰有余，而农村家庭，像张卫东家，一年辛苦下来，年年都要倒欠生产队几十块钱，像张卫东这样大手笔花钱的，关月玲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以前的地主都不能这样花钱。
    带着各种纠结的情绪，牛车来到了门口，这个陌生的牛车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可是牛车却停在了张卫东家门前，邻居就奇怪得上前来看。张卫东也醒了，有人看到赶车人帮着从车上不断拿东西，惊讶的问：“咚咚妈，这东西都是你们家的？”

 第17章 日子好起来了

    回来之前已经统一了口径，张卫东说：“大娘，我在城里认了个干妈，这些是他们送的。”
    大娘嘀咕说：“什么亲这么有钱，这么老些东西。”
    “我姥姥帮过的人，是供销社的，还说以后还会送来呢。”关月玲听着张卫东镇定地胡说八道，不由眯起了眼睛，这么精的孩子，瞎话张嘴就来，是我生的？她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村里人知根知底，听完好奇地说：“嗷，是你太姥爷家的亲戚呀，他们怎么不帮你太姥爷家人呢？”
    关月玲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一个谎言要靠无数的谎言去圆谎，她的儿子张卫东却不慌不忙的说：“是我姥姥帮过的人，以后你们反正能见到，见了就知道了。”
    于是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张卫东家有了个阔亲戚，吃的用的东西成车成车往家送。
    张卫东正口吐唾沫的胡说，姗姗从屋里走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脖子说：“娘，咚咚，你们回来了？”
    他高兴地抱住姗姗说：“大姐，你在家呀，你怎么回来了。”
    “呃……”姗姗看了母亲一眼，呐呐说不出话。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没交学费，被赶回来的，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张卫东心疼不已，大姐从小到大受了多少苦。
    张琳远远跑来一眼看见了车上的花布，尖叫着扑上去抱着不放：“我的，都是给我的。”
    张卫东说：“什么就是给你的，这些是给大姐三姐的，没你的份。”
    张琳不乐意了，举着拳头要打他，关月玲喝了她一声说：“你干什么，把东西往屋里搬，就知道欺负弟弟。”
    “妈，你真偏心，是他欺负我。”张琳高兴坏了，这么多好东西，都是自己家的，家里的不都是她的吗。
    大人来了张卫东递上瓜子，小孩来了就给抓把糖，不管大人小孩看着张卫东的眼神都温和极了，这年头饭都吃不饱，谁家会大方到把东西随便给人。队长酸溜溜得说：“张咚咚，你发财了。”
    “哪是发什么财，还不是我干妈看我们家可怜，送过来的，说是给我当认干儿子的见面礼。”
    关月玲皱了皱眉，这孩子成精了吗，说瞎话眼都不眨一下。
    张卫东接过朱永光的四百块定金的时候她隐约觉得不妥当，可是脑子反应慢，成交的又太快，现在她是越来越还害怕，到时候做不出来怎么办？好担心，好害怕。
    “是什么人这么有钱？不是什么坏分子吧，老关我跟你说，可不能犯错误。”队长不是好忽悠的。
    “我们就是平头老百姓，别人对我们好能图什么，又不是大爷你这样当官的。”张卫东及时解围。
    “就显你会说话，还不快把东西搬回去？”队长没好气的说。
    张卫东嬉皮笑脸：“我是我家的男人，大爷你来了，我肯定得陪好是不是？”
    弟弟和队长斗嘴，姗姗见母亲脸色又红又白，神情呆滞，小心翼翼地问：“妈，你怎么了？”
    张卫东说：“大姐，别偷懒不干活，快把东西搬回去。”
    “臭小子，大姐你都敢笑话。”
    彩霞从外面背着一大捆柴回家，张卫东看得心疼，三姐从来不会闲着，东西已经卸完了，付了钱让车回去了，一家人进了家，见自顾张琳打开了糕点吃了起来，关月玲说：“怎么不馋死你，那是孝敬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
    其实不缺这一点，只是不想让她养成自私的个性，但是张琳说：“干什么不自己吃要送人，不行。”
    张卫东说：“二姐就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谁家女孩子像你这样的。”
    张琳不敢顶撞母亲，悻悻放下又拿起花布问：“妈，这些是给我的吧。”
    姗姗拉着关月玲问：“妈，这些东西真是他们说的那样，认得有钱的亲戚送的？”
    关月玲看了看张琳让她出去，才对姗姗说：“哪有什么亲戚，都是咚咚卖福字糖挣得，你弟弟疼你们，这些东西都是他买的。”
    “什么？”姗姗震惊，不敢相信母亲的话。
    张卫东说：“大姐，这是别人给的定金，钱还不全是咱们的呢。”
    “那你怎么就都花了，咱们还不上可怎么办？妈，你怎么不拦着他？”姗姗急坏了，妈怎么糊涂了。
    “大姐，我花钱心里有数，今天花的是咱们挣得。”他把几次卖福字糖挣钱的事说了一遍。
    姗姗听完呆住了，关月玲不是个会表达的人，长年累月干活，她更像是一个父亲，为孩子遮风挡雨，不像别的母亲那样从生活细节关心他们。张卫东说：“对了妈，大姐的新衣服做好了吧？”
    “应该做好了，等会我去看看。”
    “我有衣裳，给老二老三，老三从来没穿过新衣服。”姗姗拒绝。
    张琳一听忙说：“大姐不要的都给我。”
    张卫东说：“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大姐不要也得给她。”张琳噘嘴生气，关月玲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彩霞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大家说话，她的脸上也少有的带着笑了，很安心，家里的日子要变好了，再也不会吃不饱饭。
    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说：“长腿女人，还钱，买这么多好东西，花的是我家的钱吧。”
    张英人没到声先到，看着满屋的东西嫉妒得发疯，张卫东说：“麻大娘，还什么钱？我们什么时候欠你家钱了？”
    张英气坏了说：“小东西想赖账吗，吃了我家的糖就得拿钱，我告诉你，少一个子都不行。”
    张卫东恍然大悟说：“原来是麦芽糖啊，麻大娘，我记得有人求我妈买她的糖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关月玲也不说话，看着儿子逗张英，张英态度软了下来问：“糖卖掉了吧。”问的很没有底气，毕竟他们家三天也没麦出去。
    “麻大娘，糖虽然还在家没卖掉，不过我妈说给你就不会不给你，但是你得说让我开心的话我才行。”
    “小东西……”她话音没落，张卫东就把手里的一把钱装进口袋里，不甘心地说：“我管你高不高兴……”
    “算了，把钱给大娘吧。”
    张卫东这才把钱又掏出来，三十二斤，七毛钱一斤一共二十二块四，拿着钱张英就换了张脸，对张卫东热情极了问：“咚咚，你们还要不要，大娘家里还有几百斤红薯，还能做。”
    张卫东慌忙摆手说：“不要了不要了，麻大娘你可别做了。”
    张英惋惜地说：“不能做了呀，太可惜了。”她做了二百斤红薯的，单卖红薯的话不过卖八块钱，可做了糖翻了好几倍，在做几次家里的粮食可就够吃了，听说张卫东不做，她比谁都失落。

 第18章 瞧热闹

    张英走后，关月玲担忧地拉过张卫东问：“咚咚，我这心里没底，三百斤麦芽糖，十五天就得给人家，咱家红薯也没有了，怎么给别人，你不该答应的，也怪当时我糊涂，怎么让你随便拿别人的钱。”
    姗姗听完也很担心。
    张卫东笑道：“妈，大姐，你们担心什么，这事我想好了，这三百斤麦芽糖咱们自己不做，都找村里人买，咱们就只做福字糖，你别忘了，家里还有快四十斤麦芽糖呢，只要再买二百多斤就够了，我心里有数。”
    “你别胡来，村里太张扬，戴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咱们就完了，你直达吗？”
    “不会的，关系重大，得找找我队长大爷出面，今年村里好多家粮食不够吃的，做麦芽糖正好帮他们度过饥荒。”张卫东想象队长听见三百斤麦芽糖订单时候的样子，队长答应不答应其实不要紧，村里有的是人家想做的，谁不想让家人吃饱饭。
    见张卫东似乎胸有成竹，关月玲莫名觉得安心。
    给黄氏送东西出动了了三个姐弟，大姐三姐和张卫东，黄氏吃惊的说：“大孙子，你们这是把供销社搬过来了吗？”
    “奶奶，这是给你和我爷爷做衣裳的，这些是城里的糕点，别舍不得吃。”
    “我们一把年纪了，穿什么新衣裳，都拿回去自己多做几件，糕点也拿回去，给我们是浪费东西。”
    “奶，这些都是亲戚按照家里的人头送的，拿回去被她知道了，我们可就是不孝顺的人了，抢你们的东西吃，那是要天打雷劈的，再说了我也想要你们好好养身体，以后给我看小孩呢。”
    黄氏被他说得笑了：“净胡扯，你才多大点人就生孩子，哎，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你结婚的那天呐。”
    张卫东想我起黄氏前世死的毫无预兆就很难过说：“奶说的什么话，好好养身体别胡思乱想。”
    姗姗也劝了几句，黄氏的情绪也好一些了，她忧郁着看着三人好半天才艰难张嘴说：“你爸不回来，我不放心，咚咚，别怪你爸，不管怎样都是你亲爹。”
    “奶，我没怪他，你也放心他不会出什么事的，他胆子小，钱花完一定会回来的，你看吧，要不了几天。”
    “他就是回来，你妈也要闹……”
    “奶，我妈不管打他骂他都是他该受得，大姐的学费都没交，他居然也能偷钱出去赌博，没点当爹的样子，不能没有一点教训。”说起亲爹张卫东毫不客气，偷孩子的学费出去赌，这人还有什么救，换成前世的张卫东，能一辈子不见他。
    “打吧，别打坏了，他身体弱。”黄氏无奈的叹息。
    这实在无法安慰，张良川做的事说出去全家丢人，母亲不可能饶了他，不过她估计也是嘴上骂骂而已，家里的好东西孩子都不能碰全都留给他，说没有爱怎么可能。
    回到家关月玲就拿着新衣服递给姗姗，姗姗迟疑着不接，张卫东说：“大姐你快去试试合适呀？”
    关月玲说：“几年没穿过新衣服了，姗姗，我没用……”
    姗姗嚎啕大哭，这怎么说的，好好的哭起来了，张卫东难以理解两人的反应。
    抚摸着姗姗耳边的短发，关月玲说：“我知道，今天回来是因为没交学费吧，让你受委屈了了。”
    “没有，妈。”她的回答太无力，可也知道瞒不了人。
    关月玲对张卫东招手，摸了摸他的头对姗姗说：“妈生了个好儿子，姗姗，咱们全家都享了你弟弟的福，怕他三姐挑水摔倒挣钱第一件事就是在门口安口水井，怕你没有学费为难，做福字糖是给你挣学费，你们不能忘了家里的好日子是你弟弟挣来的，以后都要对他好。”
    “我会的，妈。”姗姗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的承诺要付出多少？
    “妈，不高兴的事过去了，咱们以后不会缺钱，你以后不用为学费发愁，不用四处借钱了。”
    “好，我不发愁，原来我整天埋怨老天爷不开眼，现在看来是我错怪他了老人家。”关月玲语无伦次的说着，张卫东明白她的激动。
    没在母亲面前说张良川的事，性格是天生的，别妄想扭转一个成年人的性格。
    没让其他两家做麦芽糖的人上门，关月玲亲自送了过去，回来叹息说：“这年头，家家日子都不好过啊。”
    “是的，都不容易，妈，咱们现在还没有能力同情别人，先把自己过好才是真的。”张卫东叮嘱母亲，那两家人家人口多，粮食估计只能吃到过年，得有四五个月的饥荒，怎么办，可能要出去讨饭。
    “我还能不知道。”关月玲好笑地拍了他一下，听张卫东说要去队长家里商量做麦芽糖的事，她居然说：“去吧，我就不去了。”
    张卫东心说：“娘哎，你倒是挺放心我的。”
    张卫东这次带了一条丰收烟，半路看见村里的土郎中张老七鬼鬼祟祟走到一户人家的窗口，踮着脚往里看，学了几声猫叫，蹑手蹑脚走到池塘边上的柴草垛藏了起来。
    张卫东心说，他在干什么，这家户主叫青苗，老婆叫李萍，按辈分张卫东要叫叔叔婶婶，没多会门无声打开了，一个苗条的身影摇摇摆摆走了出来，没错，是李萍。
    空气里似乎瞬间充斥了暧昧的气息。
    李萍模样生的很好，早听说过她有故事，想不到今天逮个正着。
    李萍的腰蛇精似得能扭断，径直朝柴垛走，张卫东蹑手蹑脚很在身后，不小心踩了一根树枝发出咔嚓声响，李萍立刻扭头朝他的方向看，好在张卫东反应快，快速躲在黑影里不敢动，又等了一会，李萍不见有人，才又继续往柴垛走去，张老七一下跳出来抱住，手往她的身上一抓，嘴巴往她脸上凑，李萍惊叫一声嗔骂：“死鬼，这么急。”
    张老七嘿嘿笑着抱着她说：“想死我了，小宝贝你想我没。”
    丽李萍笑骂：“没良心的，这么多天才找我，害我天天给我当家的安眠药吃，估计吃多了都没用了，你的药是不是过期了？”
    毁三观，给自己老公喂安眠药，自己出来偷情，愣神间两人钻进来了柴垛，张卫东靠近一些，里面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他嘿嘿一笑，走得远些然后大喊：“起火了，青苗家的柴垛起火了。”声音传出去了很远，喊完就藏在黑影里，看见李萍和张老七赤裸着身体跑出柴垛。
    那时候人还是很淳朴的，听到有火灾，立刻有不少人拿着水桶跑出来，互相问：“哪里，哪里？”
    张卫东深藏功与名，走到队长家门前，看见他提着裤子正准备出门……

 第19章 全村动员

    队长见到张卫东就是一愣问：“这么晚不睡觉，来我家干什么？”
    “大爷，我找你有事。”
    “有事晚点说，外面着火了。”
    张卫东笑嘻嘻说：“没着火，我叫着玩的。”
    张良山眼一瞪说：“这是开玩笑的事吗？大冷天折腾人。”
    没等张卫东说话，有人来喊队长了，张老七衣衫不整得被人押着来到跟前说：“队长，张老七搞破鞋。”张良山斜眼看了一眼张卫东问：“跟谁？”
    “跟谁没看见，那女的跑了。”
    “跑了？”张卫东直觉里面有鬼，张老七这个男人跑不掉，李萍反倒能走掉？这年头娱乐活动可不多，没多久队长门口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妇女们指着张老七露在外面的肩膀嘻嘻笑他说：“真白呀。”
    有人就说了：“怎么着，你喜欢啊，你喜欢你上去摸摸呀。”
    张老七看着队长一个劲喊冤说：“叔，我没有，我没偷—人。”
    “呸，没偷人大冬天的你从村东头来村西头，还穿着女人的棉袄，快说，你把姘头藏哪里了？”活动积极分子幸福叫唤的最欢，指着张老七的鼻子逼问。
    村里人其实心知肚明女主是谁，张卫东等了很久也没看见青苗出现，安眠药估计很厉害，没失效。
    村里的民兵队长等了一会来告诉队长说：没找到人。
    队长一挥手说：“把他关牛棚里去，明天再说，都回去睡觉。”
    他一发话，人们就解散了，张卫东却往队长家里挤。队长立着眼训他说：“这么晚了不回家，上我家干什么？”
    “大爷，我找你有正事，一定要今晚说才行。”
    队长哼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关门，抬腿往里走，张卫东小步跑着跟上，见队长一尊菩萨似得坐在堂屋，掏出大烟袋准备吸旱烟。张卫东狗腿子似得从怀里掏出烟来放在桌上，队长说：“哟，真发财了，丰收烟都一条一条买。”
    “发什么财，命好遇到贵人了呗，你老可不能听别人胡说。”
    “真是才认的亲戚？”
    “那怎么可能，是我姥姥以前救过的人，见到我妈了，看我们家太穷想帮我们。”
    猛吸了一口香烟，队长半天不再说话，张卫东也不着急，看着烟火一明一灭，好半天才听他说：“可怜。”也不知道在说谁。
    “说吧，你这么晚找我什么事？”终于还是失去了耐心，队长问道。
    “大爷，咱村里今年很多家拉饥荒吧，会不会饿死人？”
    “饿死不至于，家家都饿得半死不活。”张良山的脸在灯火中不断变换，他今年四十五岁，可是样子看上去说是六十五都没人反对，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大家庭，村里有人饿死，他作为队长脸上也没有光。
    “那能不能让大家做点东西挣点救命钱？”张卫东直接了当的说。
    队长瞪眼说：“做什么，哪有什么门路？”
    “我不是认了现在的亲吗？她在供销社管采购，说是想采购五百斤麦芽糖，给七毛钱一斤……”队长听到这里吃惊得说：“五百斤，七毛钱一斤，肯定吗？”
    张卫东摸了摸头说：“八毛一斤好像也可以，大爷，这生意咱们能做吗？”
    队长一拍大腿说：“做，为什么不能做？红薯四分钱一斤，一百斤才四块钱，可是做成麦芽糖就是就是十二块钱，就是费点功夫和柴而已，十二块钱再拿去买红薯就能买三百斤，五百斤麦芽糖能救咱们全村人的命啊。做，为什么不做。”
    不愧说队长，张卫东稍微点拨一下，他就把帐算得清清楚楚，张卫东说：“大爷，那，没人会说我投机倒把吧？”
    “你放心，没有人敢开口。”队长坚定得说。
    接着他慌忙又说：“明天你赶紧去跟你亲戚说，五百斤麦芽糖咱们村做了，让他可别给人家了。”
    张卫东说：“大爷你放心吧，我已经跟她说咱们做，不用再去，明天开始做就行了。”
    “咚咚，我原来还说你是滑头，原来你是咱村的福星啊，救了大家的命。”
    我的天，挣了钱还落了个好名声，张卫东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临走的时候，队长说什么不要他的烟，张卫东硬留给他，说是自己孝敬大爷的，他才收了。这年头的人都很单纯，队长虽然不能算是单纯的人，但是牵扯到人命的大事，他还是知道轻重的。
    一个人影从结冰的水里哆哆嗦嗦走了出来，浑身湿透水气蒸腾，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忙捂住嘴巴，作贼似得走到青苗门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回到家发现全家人都还没睡在等他，张卫东说：“妈，大姐，你们怎么还不睡？”
    关月玲急切得问他怎么样了？
    “搞定。”张卫东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说：“从明天开始全村做麦芽糖，我估计，最多四天，五百斤麦芽糖就能做好。”
    “四天？”关月玲吃惊效率太高，张卫东解释说：“妈，队长是要全村一起做，你看吧，现在估计就召唤人开始生麦芽了。”果然他话音未落，村口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招呼每家去个人到村委会开会。
    张卫东交代关月玲说：“妈，你去不要说话，队长让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好，我一定不会误事的。”带着沉重的使命，关月玲走出门去，姗姗奇怪得打量弟弟说：“咚咚，你真的只有七岁吗？”
    第二天张卫东起得很早，看到姗姗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去镇上读书，忙叫住她说：“大姐，你等等。”
    姗姗奇怪问：“怎么了，咚咚？”
    张卫东从身上掏出十块钱递过去说：“大姐，你的鞋都露脚趾了，妈太忙了没空给你做，这钱你拿着，到镇上买一双。”
    姗姗摇头不要，张卫东硬塞到她口袋说：“女孩子怎么能穿烂鞋，我大姐是最好的，我不想让别人看不起她。”姗姗默默接了钱，狠狠抱了抱他，转身走了。
    彩霞说：“咚咚，大姐太不容易了。”
    “三姐也不容易，等过了年，咱们一起去念书。”
    “念书？”彩霞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

 第20章 桃色事件最吸睛

    第二天，关月玲从来没感受过村民这么多的善意。
    嫁给张良川后，丈夫无能全家都被人看不起，为了生活她受了多少白眼，可是儿子让她一夜之间变成村民感谢的对象，一时间她心中百感交集。
    好几个婶子大娘拉着她的手掉眼泪。
    “良川媳妇，要不是你家亲戚，我们家半个月天天一顿饭，孩子饿得哇哇叫啊，你救了我们家的命。”
    关月玲的内心很矛盾，脑海中不由闪现出儿子笑嘻嘻的样子，村民的感谢其实让她惶恐。
    唯恐儿子杜撰出来的亲戚被人发现是不存在的，他们立刻调转枪头，像批斗汪启南那样对付自己，心里藏着这个秘密让她不安。
    生产队因为五百斤救命的麦芽糖订单如临大敌，队长亲自监督，事关全村的口粮问题，早弄出来早安心。
    老关家的亲戚真好啊，事先就把所有的钱都给生产队了，最后按八毛钱一斤算账的，卖了四百块钱，村里的收入一下增加了一大截。
    听到这个价钱，只有麻子张英愤恨不平，找上门要三块二的差价，关月玲觉得理亏，但是村民这次全站在他们这边，把麻子骂的狗血喷头。
    大家害怕给力的亲戚不高兴，抽回订单可怎么办。
    张卫东带着烟和窝头来到牛棚，汪启南看见香烟眼睛绿了，抓着不愿意放手，点了一根狠狠抽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幽幽说道：“还以为这辈子都抽不到了呀。”
    他没几口就抽掉一支烟，接着又点第二支，张卫东忙说：“都是你的，又没人抢，吃点东西吧。”
    “你不懂，烟是我的命，肉可以不吃，烟不能不抽。”抽完第二支，他看着窝头说：“拿回去吧，这年头谁家的口粮都不多。”
    “不缺你这一口，才蒸过的，趁热吃吧。”张卫东坚持推给他。
    汪启南也就不客气，三下两下吃完，摸着肚子说：“委屈你了老伙计，一年多才让你吃个饱饭。”说完又看向张卫东问：“小孩你几岁？”
    “我七岁，汪大叔。”
    “那可够老成的，光听你说话还以为你是大人呢。”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你为啥要给我吃的？”汪启南快速变了脸色问他。
    张卫东早已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一点不停顿得说：“我不想看你饿死。”
    汪启南呆了一呆说：“就这么简单？我也是多想了，他还是个孩子啊。”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张卫东说的。
    “大叔，别人都回城了，你怎么不回去？”
    汪启南一直掌握谈话的主动权，张卫东不敢表现的太妖孽，不敢多问，可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回去，呵呵，他是不会想让我回去的。”
    “谁？”
    “一个同事。”虽然没问出什么，但是这个回答也基本和张卫东猜测差不多。
    “汪大叔，我觉得你不能这样干等着，找找你的朋友、上级，能帮得上忙的人，早点回去，不说官复原职，就是吃的喝的也比在这里要好太多了。”
    “怎么找？我儿子、老婆跟我划清界限，恨不得没有我这个人，朋友，他们比我还惨，谁能帮我？”
    这……
    事业完了，妻离子散，还有一个不想他回去的敌人，人生无望啊，他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心宽了。
    “汪大叔你多大了？”
    “四十二。”还以为五六十呢。
    “那还年轻呢，你就甘心这样被人压着一辈子不能出头？你被关久了可能还不知道，今年右派分子摘帽工作四月份就开始，到现在全国的牛棚基本已经清空了。”
    “什么？”
    如果是他之前当张卫东是小孩看，现在却变成了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你听谁说的？”
    “你不觉得你关心的方向错了，你要是想写信我可以帮你准备纸笔，也可以帮你寄出去。”
    本来面如死灰的汪启南像是被注射了生长激素，跳下地来不断走动，张卫东也不打断，等了一会他停下来说：“咚咚，消息可靠吗？你年纪太小了，我很难相信。”
    “信不信由你，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又不可能害你。”
    汪启南狠狠看了他几眼终于说：“好，咚咚，麻烦你给我准备纸笔，我要写信。”
    明明是知道名字的，前面非装模做样叫他小孩。
    “好，其实来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说着拿出了纸笔，交给他说：“大叔你慢慢写，想好要写给谁，我晚上来拿。”
    青苗捂着头站在门口正对别有居心的邻居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大早起来头就晕晕的。”
    张卫东同情得看着他想：“你媳妇不知道给你吃了多少安眠药，能活着醒来就是万幸了，脑袋疼就疼点吧。”
    “可能是睡觉冻着了吧，你媳妇呢，没见她出来。”邻居大婶看着他的眼神很微妙。
    “她重感冒，还睡着呢。”青苗有口无心地说。
    李萍病了？昨晚她藏哪里的，大家都找不到？
    张卫东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女人对自己狠到这种程度，滴水成冰的寒冬，藏在池塘半个小时。
    “你不舒服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等会队里要给搞破鞋的张老七挂牌游街，你也不能看了？”
    听到张老七的名字，青苗的神情分明不对劲了，急切地问：“他搞破鞋？和谁？”
    “那谁知道，昨天就在你家前面的柴垛里抓到他的。”
    虽然没抓到，可大家谁不知道，张老七穿的那件花棉袄谁不是心知肚明，不过抓奸拿双，没抓到不能胡说，邻居大婶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大婶每说一句话，青苗的脸就白上一分，说到后来摇摇欲坠说：“婶子，我撑不住了，要进屋去睡会。”
    脚步踉跄地得进屋，大婶朝他啐了一口说：“没种的货，我要是你，非把那对奸夫淫妇打死不可。”
    接着看见一群人推推搡搡走过来，走近看，可不就是昨晚被抓的张老七。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往青苗家瞟，游街的人也故意停在青苗门口敲敲打打，他家的大门紧闭，一直都没开。
    张老七垂涎队长的位子不是一天两天，队里派活的时候，他是刺头最难管的，张良山恨他不是一天两天，想抓他把柄一直没抓到，这下找到机会，肯定要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关键张老七还穿着李萍的花棉袄，一个村的谁不知道是谁的，可惜苦主青苗太怂，只会躲在大门里掉眼泪呢，不然这场戏不知道多精彩呢。

 第21章 你是不是我的咚咚

    姗姗的内心从没有过的宁静，所有关于生活的烦恼好像忽然消失不见了，同学欢欢奇怪地问她：“姗姗，你好像变了？”
    “哪变了，没有。”嘴上虽然不承认，但是姗姗其实内心是明白有变化的。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最敏感，家庭条件差的农村女生，自卑懦弱，觉得自己处处低人一等，除了学习在班里存在感为零。
    班里的同学大多数是镇上的，农村来的学生不是很多，女孩子就更少了，姗姗经常干活农活，手黑黑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她经常会羡慕别的同学的手白白的，特别好看，她甚至会想，自己黑乎乎的手要是碰到别人的手，会不会也给人弄黑了，同学都会嫌弃自己吧。
    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藏在角落，默默啃着冰凉的窝头，看不见未来的一点希望。
    自卑让她独来独往，镇上同学偶尔无意的话也会伤害到姗姗脆弱的自尊，姗姗很努力，她清楚只有努力考上大学，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不和同学比吃穿。
    弟弟让她的生活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穿上了新衣服，手也好像变白了，整个人莫名自信起来。
    用弟弟的话来说是：“大姐是女孩子，别人有的她都要有，不然同学会看不起。”吃的穿的改变，改变最多的是她的自信，同学们有意无意愿意接近她，开始会很局促，但是很快她就习惯了。
    想通了这些，她变得坦然了，都是学生又马上高考，大家都在努力学习，谁有时间管别人的闲事。
    “姗姗，那个人是不是在叫你？”欢欢推了推他，指着前面叫她。
    顺着欢欢的手指看去，姗姗看见自己的父亲，没错，就是张良川，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可有点惨，身上的衣裳被撕得一条条的，裤子也烂到了大腿，脚上的鞋也只剩一只，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上挂着好多草根木屑，模样比要饭的都不如。
    放在以前姗姗可能会自卑，可是现在她却很坦然。
    张良川看见她了，快步跑过来叫她：“姗姗，死丫头叫你也听不见。”
    “爸，你这是怎么了？”居然有点心疼，虽然这个爹做出来的事很差劲。
    “问什么问，别废话了，老子饿二天了，快把你身上的钱都给我。”
    “啊，我哪来的钱？”姗姗立刻想起了弟弟给自己的十块钱，但是弟弟明确告诉过她，不能给亲爹钱，不给他还能早点回家，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张良川显然是知道闺女没钱的事，大大咧咧继续说：“那你快给爸弄点吃的，要饿死了。”
    姗姗没动问他说：“你不是拿了家里的二十四块钱跑的？这才几天，钱呢？”
    “死丫头，你也想管你爹？”张良川大怒举起了巴掌，姗姗说：“你知不知道，那钱是给家里买粮食的，你都拿走了，家里怎么办？”
    “我是一家之主，我想怎样就怎样，臭丫头，让你拿点吃的这么费劲呢？”
    “你没钱了为什么还不回家？你找我我有什么办法？你想打就打吧，打死正好省得受罪。”姗姗不是柔弱的女孩，加上想让父亲早点回家，又被张卫东指点过，很清楚父亲是纸老虎。
    张良川手停在半空又放下，对姗姗说：“闺女，等爸挣了钱，把钱都给你，爸回家了，你好好上学。”
    看着父亲虚弱的身影，有一瞬间姗姗想叫住他，把身上的十块钱给他，可想想弟弟的嘱咐，强忍住了，她让自己心硬一些，没想到张良川走了几步后，膝盖一软居然跪倒在地上，她立刻哭着过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馒头，扶起他喊：“爸，你醒醒。”
    同学都围了上来，张良川睁开眼睛，眼前就是一个大白馒头，立刻来了精神抢过来大口吃。
    姗姗忙说：“爸，你慢点吃，别噎着。”
    “死丫头，有馒头也不给你爹吃，白眼狼。”吃了馒头张良川来了精神，有力气骂人了。
    “馒头是我明天中午的午饭，给你我就要挨饿，你偷了家里那么多钱，才几天就花完了，你都干什么去了？”
    “拿自己家的钱算什么偷，你老子的事你也想管，不孝的东西，我回家了，周末你也早点回去。”一个馒头张良川的血槽充满，走路也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你早点回家吧，别在外面饿死了。”姗姗不放心，大声交代。
    张良川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别烦老子。”
    欢欢小心翼翼地问：“那是你爸呀？”
    “嗯，是的，他是个酒晕子，还是个赌鬼。”姗姗大大方方地说父亲，欢欢吃惊的说：“你怎么这么说你爸呀？”
    “他就是还不让人说吗？”
    “你说的对，我竟无言以对。”欢欢默默对自己说。
    学校里的事张卫东不知道，他去外婆家了。
    关月玲心虚地问他：“咚咚，咱们要不去外公家看看？我半年多没见你外婆了，也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
    “那赶紧去啊，给外公外婆买的布和糕点别忘了带上。”
    家里的事太多，竟然把外公外婆给忘了，可真不应该呀，关月玲开心的收拾东西回娘家。
    汪启南的三封信已经交给张卫东手里，他顺便揣着，路过镇上的邮局，贴好邮票投进邮筒。
    这几封信能不能帮他脱离苦海，张卫东心里没底，但是想想前世他死后有人来给他报仇，想必还是有一丝希望的吧。
    外公家在山脚下，据说是风水宝地，村前面是一条大河，村后有几座大山，背山靠河一直传说村子要出大人物，可惜至今也没有，而且和别的村子一样吃不上饭。
    关月玲姐妹三人，没有兄弟，老二关宝琴坐地招夫，女婿在外地工作常年不在家，进去的时候只有外婆在屋里躺着，关月玲说：“妈，你病了吗？”
    外婆睁开眼睛说：“老大你来了，我没事你哭啥呀。”
    张卫东走上前叫了声外婆，一看见他，外婆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他说：“你是我的咚咚？你不是我的咚咚？你是不是我的咚咚？”
    张卫东大吃一惊，早听关月玲说过外婆是有点本事的人，原以为是她想出来的，可没想到，居然像是真的？

 第22章 离离其草，碧也夭夭

    张卫东听母亲说过，外婆出生的时候，是他们家最风光的时候。
    据说骑马三天也跑不完她家的田地，金银珠宝成堆，丫鬟婆子成群，外婆从小接受大家闺秀的教育，听说还是一位才女。
    不过张卫东对关月玲的描述不是很相信，感觉外婆娘家发家史很离奇，听着像是神话传说似得。
    据说外婆的爷爷年轻的时候家里很穷，十六岁还没说上媳妇，虽然相貌生的特别好，可家里太穷没人愿意嫁他。
    有一天，在河边遇到一只道行高的狐仙，狐仙看上他了还非要跟着他回家。
    爷爷害怕啊，不过看狐仙给了他很多很多金子，他也就答应了，没想到这个狐仙回家之后还很会赚钱。
    等到外婆的父亲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地主。
    外婆那一辈有三姐弟，外婆的爷爷死了没多久，那只狐狸精竟然要嫁给外婆的弟弟，这不差辈了吗？外婆家人肯定不答应。
    他们就找了个道士要把狐仙收了，道士虽然有真功夫，但是狐仙也不弱，打下来的结果是道士送命，狐仙被打坏了身体，灵魂逃走了。
    失去了身体的狐仙灵魂附到了村里的一个傻姑娘的身上。
    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糊里糊涂地，被村里的无赖盯上了，几个无赖把傻姑娘弄大肚子，傻姑娘的宗亲觉得傻姑娘给他们家丢脸。
    他们把傻姑娘浸猪笼，在快死的时候，狐仙觉醒了，不过法力没有了，清醒求饶都没有用。
    见各种哀求也救不了自己，狐仙就对天发誓说：“凡随我来的，都随我去吧。”诅咒之后她被淹死了。
    狐仙刚死，外婆的娘家就开始离奇着火，而且火都是从里面烧起来的，比如从屋里往外烧，粮食也是粮食堆里先着火，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
    就这样，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房子粮食，连烧了七天七夜，烜赫一时的大地主家被烧成了白地瓦砾。
    原本他们还有地下金库，可是火熄灭之后挖开金库，金子也都烧成了白灰，金子竟然也怕火烧？
    姥姥的娘家从此变成穷人，这件事发生在解放前，评他们家成分的时候，正好被评成了贫农，倒不算全是坏事。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外婆也不可能嫁给张卫东的外公。
    家境是败落下来了，但是外婆却无人敢惹，传说她有狐仙传授的法术，关月玲每次说外婆的时候很骄傲，但是张卫东不当一回事，有本事怎么不传闺女？
    但是今天他一看到外婆的眼睛，一股凉气从脚底来到了头顶，身体像是被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好在外婆只是盯了好一会儿之后，就闭上了眼睛说：“没错，你是我的咚咚。”
    张卫东浑身湿透，等到外婆闭眼之后，他的身体才能动弹。
    关月玲说：“妈，你身体怎么样？我扶你起来走走行吗？”
    “好。”外婆答应了，她没瘫痪，只是天冷发懒，不想动弹，见大女儿带着外孙来了，嚷着要起来给他们做饭，张卫东慌忙说：“外婆，你起来可以，但是做饭不行。”
    外婆扫了他一眼说：“好孩子，以后多疼你妈。”张卫东连连点头。
    关月玲说：“妈你歇着，我来做饭，今天桥上赶集，我爸和妹妹都去赶集了吧？”
    “你爸，他天天不着家，你妹妹马上应该回来了，咚咚，来扶外婆一把。”
    张卫东觉得自己的脚有千斤重。胆战心惊搀扶着老人来到外面，才没有阴森的感觉，在屋里的时候，他总觉得老太太的眼睛像鬼火一样，幽幽的闪，很吓人。
    外婆让张卫东到自己身边来，张卫东害怕呀，可看她的样子又觉得十分亲近，听老太太问他说：“咚咚，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啊，外婆你忘了？”他有口无心地回答，无意看老人的眼睛，那种幽幽地鬼火感觉又来了。他全身的血又像是被冻住了，身体再次动弹不得。
    老天爷没完了啊。
    外婆忽然扣住了他的脉门，张卫东想说话，遭到老人大声喝止：“别说话。”随后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在神游似得。
    张卫东吓死了，难道老人真的看出什么来了？关月玲好像消失了，整个世界的人好像都不见了踪影？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人在耳边笑着说：“咚咚来了，让大姨看看，长高了吗？”他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
    顿时，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枯树、土墙、院子里的羊等等，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年轻的大姨又白又好看，眉目依稀间有关月玲和外婆的影子。
    他一把抱住大姨不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姨，大姨你回来了。
    偷偷去看外婆，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来了，也不理人。
    大姨的儿子也从外面回来，小院里人多了，那种不安阴森的感觉才减少了一些。
    外婆忽然睁开眼说：“小超带咚咚去外面玩吧，这么多年没来外婆家，也认认亲。”
    超表哥答应，拉着他往外走，可张卫东总觉得外婆话里有话，在影射什么，但是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好闷着头顺着老人的心意，挨个亲戚走了一遍。
    回来的时候，外公回来了，他的个子很高，不知道表哥是不是一直跟着外公的原因，张卫东觉得他跟外公一看就是一家人。
    外公高兴地说：“咚咚来了，让外公看看，长高了吗？”
    外公家没生儿子，但他特别喜欢男孩子，表哥和张卫东他都很喜欢，但他不喜欢种地，在大集上做牛羊经济，特别健谈，为人很爽朗，回家的时候还非要让他们带很多东西，要他们经常回来。
    张卫东觉得自己以后还是少来外婆这了，但是外婆说：“咚咚，你是个孩子，也是个有远见的孩子，既然回来了，外婆不求别的，就求你好好对你妈，她吃了太多苦了。”
    张卫东所有的不安忽然全部消失，外婆再诡异，终究还是亲外婆呀，他对老人说：“外婆，我以后不止要对我妈好，也会经常来看你的。”
    外婆说：“山里才是外婆的归宿，山上长满青草，离离其草，碧也夭夭，布谷鸟在细雨中鸣叫……小咚咚，到时候你还能认出外婆来吗？”
    张卫东忽然泪流满面。
    外公吃惊地看向外婆：“老太婆，你怎么胡说八道呢。”

 第23章 看热闹都不积极

    外婆对外公笑笑说：“没胡说呀，我的时候快到了，想不到，还有福气能见我的好外孙一面，可真好呀。”
    她的话里一直有所指，上辈子张卫东并没有见过外婆，老人的话里似乎总在点这件事，她都不知道这句话给外孙造成多大的心理压力。
    外公恼恨地说：“尽胡说，见自己的外孙还要什么福气，天冷了，你先回屋吧。”
    外婆笑了笑说好，说着眯起了眼睛，不断打哈欠，关月玲担心地说：“爸呀，我妈中午吃的太少了。”
    “没事你别瞎担心，你知道你妈身体弱，受不了寒，一到冬天就没胃口，这是老毛病了。”
    张卫东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会没有胃口，在缺衣少食得年代。
    外婆是看不出年纪的女人，脸上没有皱纹，岁月似乎绕开了她，说她三十、四十、五十、六十都可以，长相和俞飞鸿、王菲相似。
    关月玲担心家里说要回去的时候，外婆本来昏睡却忽然清醒了，非要起来站在门口看他们走。
    走了很远，张卫东无意回头看，她还站在远处倚门眺望。
    见张卫东回头看自己，外婆朝他们挥手，已经好几百米了，她竟然还看得见。
    “妈，外婆这好像不缺吃的？”张卫东想想觉得不对劲：“他们靠什么生活？外公做牛羊经济很能挣钱？”
    “你外婆是有本事的人。”关月玲只说了一句不多解释。
    “什么本事，妈，你会不会？怎么没教你？”
    “我们都太笨了。”关月玲摇头不愿意提。张卫东不相信玄学，但是外婆颠覆了他的认知，也给了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压力。
    幸好他很确定，老人对他没有恶意，不然哪会像现在平静。
    能在饥荒年代衣食无忧，外婆确实不简单，她却不管女儿的死活，莫非有什么难处，她是疼女儿的，这可以确定。
    到外公外婆家比进城还远，张卫东梳理了一下家里的近况，觉得有必要给家里弄个交通工具，他定了一个小目标，买辆自行车，靠两条腿走路实在作孽。
    队长远远看见母子俩就埋怨关月玲说：“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亲戚，大家都说你们跑了呢。”
    “跑？大爷，所有的钱都给你了我跑你怕什么？要不把钱还我，我再出去几天。”
    队长作势要打说：“你不在我心里实在没底。”
    关月玲有自知之明，主动让到一边让儿子跟队长交流，知道这话不是跟自己说的。
    “麦芽糖又不是什么难做的东西，大爷，你放心只要做好我一会要的。”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唯恐做好了他不要，到时候再追着要定金，生产队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拿什么还。
    换个角度，也算是一种有责任心的表现。
    果然张卫东说完，队长就笑了：“那我就放心了，我要去看着他们干活，别出岔子。”
    看着他急匆匆地身影，张卫东轻声说：“都说他不是什么好人，想不到真能为村里着想。”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在我看他不是坏人，一直帮咱家。”关月玲看问题的角度和儿子又很不一样，成年人都是实用主义。
    五叔张暮秋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慌张得说：“嫂子，你回来了；”
    关月玲奇怪的问：“老五，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说着他就跑了，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黄氏在远处叫张卫东说：“咚咚，你过来。”
    关月玲撇嘴说：“去吧，找你又不知道干什么。”
    张卫东跑过去问：“奶奶，你冷不冷，我给你暖暖手。”抱着她的手往怀里揣。
    黄氏笑说：“咚咚，奶跟你说个事，你爸回来了，回头你到家，劝着让你妈别骂他，行不行？”
    满含期待得看着张卫东。
    “奶，你放心吧，我会劝的。”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你外公外婆都好吧。”
    “好着呢，奶你别担心。”跟黄氏打了个招呼，又快步追上关月玲，母亲问他：“又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事，妈咱们赶紧回去吧，今天晚上把剩下的麦芽糖做了。”张良川回来了，家里肯定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说到麦芽糖，关月玲变得很认真，这是大事不能马虎。
    张英鬼鬼祟祟不知从哪钻出来拽着她的胳膊指着前面对说：“老关，别急着走啊，快瞧热闹。”
    “什么热闹？”关月玲不解，张卫东顺着指点看村前的路上，原来是青苗拉着板车往村里走，瞬间反应过来张英说的什么事。
    “能是什么热闹，别装不知道。”张英很不屑。
    说话的功夫青苗来到面前，见到人拦在前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张英拦住他装作关心的问他：“青苗兄弟，怎么样了，李萍好点了吗？”
    “好点了，打了一针，退烧了。”
    “病的真不巧啊，要不是张老七搞破鞋被关起来了，不然也不用跑老远找别的郎中给你老婆打针了，是不是，老关？”
    张英别有用心，话里的意思也很露骨。
    关月玲哪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她不想落井下石，催促青苗说：“快回去吧，拉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快回去歇歇。”
    青苗感激得回答：“好，嫂子我回家了。”说着就要走。
    张英抓着车把说：“别急着走啊，大兄弟，大家都想跟弟妹说几句话呢，是不是，老关？你说话呀。”
    “我也要回家了，家里还有活，你们说吧。”
    关月玲的反应让张英很不开心，瞧热闹都不积极，还是乡下女人吗？青苗趁他们说话的功夫拉着板车往家跑。
    张英往左看关月玲母子，又往右看青苗两口子，气得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呸。”
    抬眼看见祝兰芝站在墙里往外看，停下来挑拨说：“看长腿女人就烦，装什么装，都是土里刨食的老农民。”
    “哼，我就看那一家子窝囊废，到底哪天饿死。”祝兰芝恨人不死，恨比海深，老大一家子比仇人还可恶。
    “就是，我就等着看他们到时候怎么丢人现眼。”
    做人难，在乡下做人更难，男人不强势，女人受欺负。
    张琳抱着妹妹气哼哼站在门口，张卫东问：“二姐，外面那么冷，你怎么在外面？”
    “妈，爸正在家胡乱翻呢。”
    关月玲一听气得脸色发青说：“他还有脸回来，在哪里，在哪里？”
    “就在里面……”张琳指着屋子告密。
    关月玲随手抄了根棍子，气势汹汹往屋里走。

 第24章 惯夫如惯子

    张良川穿着撕成条条的漏风衣裳，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衣服被子扔得到处都是，看样子应该是在找钱。
    关月玲气急了，举着棍就往他身上打，打得张良川又跳又叫。
    “不就是点钱吗？我是一家之主，拿了能怎么样？”
    听听，话说得气死人，关月玲举着棍子下手更重。
    不是气急了，她不会动手。
    张良川大声喊：“孩子妈，孩子都在呢，当着孩子给我留点面子。”
    “你还要面子，要面子你就不会偷钱。”说着说着关月玲扔掉棍子哭了。
    张卫东等她气出得差不多了走上前提醒：“爸，你刚才翻什么呢？是不是还想偷家里的钱出去赌？”
    “滚，小东西，别害老子。”
    “你怎么不死外面，你回来干什么，你还有脸回来？”本来已经平息的怒火，听到他的话又烧了起来，扔掉的棍子重新捡起来。
    这次她还没动手，张良川大声咳嗽着歪倒了，她慌忙扔下棍子对张琳说：“开水快给你爸倒一杯，咚咚，跟我扶你爸上床。”
    张卫东说：“妈，看住他，我爸是装的。”
    听到儿子的提醒，张良川骂他说：“坏东西，你想你娘打死老子。”
    虽然嘴上骂得凶，关月玲拿着棍子问他：“我问你，你偷家的钱干什么？”
    “我……我想拿去多挣点，补贴家用。”张良川转着眼珠子。
    “那你就拿出去赌？二十四块钱啊，挣得多难你知道吗？”
    “你别哭了，等我好了挣了都还给你。”吃透了关月玲的性子，张良川拍着胸脯保证。
    “那你以后不能再拿家里的钱了……”关月玲就吃他这一套，听完语气松了下来。
    虽然比张良川还小一岁，关月玲反倒像个母亲照顾儿子。
    简直是一场闹剧。
    关月玲心疼他，不打他后立即拿出新做的棉袄让他换上，又让彩霞给他冲了杯麦乳精鸡蛋茶，让他上床躺着暖暖身子。
    张卫东看着直咧嘴。
    人为什么会不断犯错，就是因为犯了错也不需要付出代价，还以为依着关月玲生气的样子，回来不打个半死都算便宜他，可现在呢，没打两下他一装病马上就没事了。
    女人再强势，内心总是希望有一天男人能站起来为她和孩子遮风挡雨，虽然明知道不可能。
    “咱家哪来这么多好东西？”平静之后张良川才发现家里的变化。
    门前打了口井，孩子们穿上了新衣裳，去镇上的时候姗姗也穿新衣裳了，几天没在家里大变样。
    “你命好，有个好儿子，这都是儿子给咱挣的钱。”说到儿子，关月玲一脸骄傲，谁家的孩子七岁就能给家里挣钱？
    “他？”张良川一脸不敢置信。
    “彩霞，你爸回来了，晚上割点肉炒给他吃。”关月玲嘱咐老三。
    老三回答说好，张琳气哼哼说：“我爸太不像话了，就这么饶了他？”
    关月玲瞪眼说：“作业写好了吗？锅刷了吗？柴火够了吗，闲了就去捡。”
    张琳不敢违拗，悻悻要往外走，被关月玲大声喝止说：“穿着新衣裳去捡柴火，我看你是烧的，换身旧衣裳再去。”
    “妈，咱们今晚再做一次福字糖，明天进城卖去，快过年了，到处要用钱。”本来想等一等，可是张良川的性子，他在家的话，麦芽糖能让他全拿去送人，还是卖掉省心。
    “你们整天弄这些投机倒把的事，让我出去怎么见人，真丢人。”张良川又忍不住了。
    关月玲习惯了他的语气，听完也不以为意，当时的人普遍是看不起小商贩的，虽然他们穷死了。
    张卫东心说：“我的爹，你真是让人看不起呀。”
    心里有这样的想法，脸上自然就会表现出来，张良川恼怒地说：“狗东西，你拿什么眼神看老子，要不是我有病，我什么不能干？”
    不想跟他吵架，张卫东选择无视，张良川气得要跳下床要踢他。
    关月玲大声说：“你差不多行了。”
    张良川不满地说：“孩子不能惯，你看现在都不拿他爹当回事，等长大了肯定是个白眼狼。”
    “你得先有个做爹的样子。”
    一家人正吵吵闹闹，队长迈步走了进来，张良川受宠若惊，贵脚踏贱地呀，关月玲问：“山哥，你怎么来了？”
    队长不客气地坐在床上说：“咚咚，我还是不放心啊，你家到底什么亲戚，不会把钱给咱们以后不要咱们的糖，再把钱要回去吧？”
    张卫东弄到的大单子，总是让他心神不宁。
    张良川不明所以问说：“山哥，什么钱？”
    队长白他一眼并不说话，一个村里的人，谁是什么人他很清楚，张良川在他眼里就是个赌鬼，酒鬼，放在平时，都懒得看他一眼。
    “大爷，钱在你手里你怕什么，谁能从你手上拿走？”
    这句话让队长笑了。
    张卫东又说：“要我说大爷你现在不应该在我家说话，而是应该去大队里的其他几个村问问，早点把红薯早点做好麦芽糖，钱花了，不管谁找来又怎么样？”
    张良川没想到队长是来找自家儿子的，看样子，还很听他的，这是什么情况，谁能告诉我？
    队长磕掉旱烟袋的烟灰说：“说的对啊，我真没来错，明天就去找其他村的几个队长，买他们的红薯。”
    张卫东慌忙说：“大爷，你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呗。”
    “你家什么都没有让我吃什么，等你准备好酒菜，请我我才来。”
    两人说话的随意让张良川十分吃惊。
    送他走后，张良川迫不及待问关月玲：“什么情况，队长来咱家？不找你来找咱儿子？”
    “找我干什么，我是个妇道人家。”
    张良川想找来问个清楚，但是看见张卫东冷漠的脸就吐了一口说：“狗—日的，到底谁才是老子，给老子甩脸色看。”
    可惜他的愤怒，注定得不到重视。
    这天晚上，关月玲又花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把四十斤福字糖做好，天才微亮，就和张卫东背着去县城。
    虽然卖了一些钱，还拿了招待所朱永光的订单，可是四百块定金全部交给了队长。
    上次卖的五十斤糖给了三家的麦芽糖的货款，张卫东又花掉了八十多买东西，家里其实已经没有钱了，这是他急着进城卖掉福字糖的原因。
    关月玲的心中平静无比，福字糖让全家人的生活充满了希望，而且进城卖糖也根本不让她做什么，只是背着来一趟而已，没想到在儿子这，挣钱变得那么容易。

 第25章 人间真实

    今天是周六，来黑市的人比以前要多的多，没有大盖帽，也可能是他们到的早的原因。
    张卫东的摊子才摆好，就围上来不少人，忠实主顾老太太埋怨他们说：“怎么这么多天不来，来好多次都没看见你。”
    “对不起对不起，家里有事，一直没来，奶奶，你要多少，今天我们带来的不少。”
    只要来到黑市，关月玲就退居二线，看着张卫东和客人交涉，她只称重不说话。
    老奶奶说：“你们时来时不来的，今天我要多买点，我孙子最喜欢吃这个糖了，能不能便宜点？”
    “奶奶，我们这个糖根本不挣钱，红薯黑芝麻柴火里面还有很贵的材料，我娘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晚上还得在家做，身体都累坏了。”说到这里，他的眼圈好像都红了。
    老奶奶心善一见也跟着掉泪说：“作孽哟。”
    旁边的小贩羡慕的说：“小孩，你这糖是怎么做的？教教我行吗？”
    这是想占便宜的。
    张卫东一边做生意，还不耽误他说话：“大叔，这是我家的祖传秘方，自家都是传男不传女的，外人更不能教了，这可是我们吃饭的家伙是不是？”
    关月玲心说：“祖传秘方，传男不传女，越来越会说瞎话了。”
    买糖的人听到是秘方，就都赞叹说：“这个糖是真的好，好吃又吉利，小孩包装的又好看，过年的时候送人最有面子。”
    四十多斤，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样子就卖完了，张卫东心里盘算，这个市场糖的销量很稳定，从现在到过年至少还能做一个半月的生意，多挣点钱，过年才有钱做其他的。
    糖很好卖，不过产量跟不上，经过招待所五百斤的订单，以后想在村子里买到红薯可就不容易了吗，现在可不像以后能随便去哪买都行，要是被人抓住，不死也会脱层皮。
    关月玲说：“咚咚，糖卖完了，咱们要不要回去？”
    “妈，先别回去，在黑市转转，看看能不能做点别的。”
    走着走着，张卫东又买了几斤肉和大骨头背着，边上有人惊奇地说：“咦，怎么是你？”
    他扭头一眼，是个女人，有点眼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那女人旁边站着个干瘦脏兮兮的小女孩，本来神情呆滞，看见张卫东眼前一亮说：“你是咚咚哥吗？”
    居然认识我？
    仔细一看，眉眼熟悉，原来是跟自己退亲的任从珍，她不是去城里吗？怎么比以前看起来还惨？
    认出她来，就不想理她，姑姑不屑说：“买这么多肉，哪来那么多钱？”
    见他们不说话，姑姑还以为乡下人到城里胆子变小了，就冷笑说：“用退亲的钱买的吧，幸好我侄女跟你们退亲了，有钱就乱花，活该受一辈子穷。”
    你是戏精吗？
    张卫东懒得理她，拉着母亲要走，没想到任从珍哭着拦住他说：“咚咚哥，救救我，我能不能去你家？”
    姑姑一听大怒，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说：“你这个千人骑的小娼妇，老娘的馒头都喂狗了吗？”
    一个女孩子怎么骂得这么狠？任从珍被收养看来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她还是个孩子。”关月玲见不得女孩子受委屈，把任从珍拉到自己身后质问她。
    “大娘，我跟你去你家行吗？”任从珍眼里哗哗地流。
    张卫东问她说：“你为什么要去我家？”
    任从珍艰难把袖口往上，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血淋淋得看的人头皮发麻：“要是回我自己家，姑姑还会把我带回去扎我。”
    他不敢相信地问：“她为什么扎你？”
    “我也不知道，只要她不高兴，就用针扎我，我好疼啊，哥，你带我去你家吧，我害怕。”
    这个姑姑不是老师吗？怎么这么狠毒？
    姑姑见事情败露，指着任从珍大喊说：“臭丫头，整天撒谎，这是你自己不听话扎的，怎么能怪我。”
    因为认识张卫东，很多人围过来看热闹，见到小女孩的惨状都气炸了，张卫东说：“珍珍你告诉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姑见人多想跑，张卫东忙喊道：“不能让她跑了，她是个坏人。”
    任从珍大哭说：“我到姑姑家后，姑姑天天不给饭吃，我饿了偷吃个馒头，姑姑就拿针扎我，还说我害死她家的闺女，我没有啊，咚咚哥，我不认识姑姑的女儿呀，她总是哭着拿针扎我，说我是坏女人，害死她两个女儿。”
    人群被惊呆了，新社会新国家，还是为人师表的老师，背地里竟然如此阴毒，要是自家的孩子落在她手里，那还有个好。
    姑姑恶狠狠的骂：“你说谎，我供你吃供你喝，你还想害我，你这个害人精。”
    张卫东对按住她的人说：“各位叔叔大爷，这个女人太坏了，不能让她继续害人，咱们把她送到大盖帽那问问清楚。”
    姑姑暴跳如雷：“我没有，我没有，她在说谎。”
    张卫东带着一群人来到大盖帽的办公地点，姑姑的心里防线被彻底击溃，歇斯底里地喊：“我也是受害者，我的两个女儿都被人害死了。”
    是实情，害死她女儿的不是别人，是她婆婆，姑姑生了两个女儿，重男轻女的婆婆只想要孙子，还不想养已经生下来的两个孙女。
    她看姑姑母女三人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一天趁着姑姑去上课的时间，把一个四岁、一个二岁的孙女丢进尿桶淹死了。
    没看错，就是她的尿桶，姑姑回来不见孩子，还是她掀开尿桶告诉她的。看见尿桶里的两个孩子，姑姑差点没死过去。
    婆婆轻描淡写地说：“丫头片子死就死了，你赶紧给我生孙子。”
    姑姑找丈夫，丈夫站在他妈那边说：“你要是想过就过，不想过就滚。”她被吓住了。
    很可惜以后她再也没能怀上孩子，婆婆骂她是不下蛋的鸡，怂恿儿子跟她离婚，离婚后她一直单身。
    看到哥哥家的女儿任从珍，姑姑觉得她就是自己被淹死在尿桶里的大女儿，起意要收养，等带回来后，觉得她根本就不是。
    心理扭曲到变态的姑姑认为被任从珍骗了，不断折磨她，小姑娘也胆小不敢声张，直到看到张卫东，觉得他会帮自己，才敢在人群里叫他。
    这个故事一样的悲惨事件，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第26章 穷得没有裤子穿

    姑姑的事后来在当地引起轩然大波，她婆婆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刑。
    至于姑姑因为她是老师，教的还是孩子，情节特别恶劣，被单位开除公职并且除名，判入狱三年，这是后话。
    关月玲为难地看着可怜巴巴地任从珍说：“别哭了，我把你送回家吧。”
    任从珍的家她知道，离北洼村四里路，出来后张卫东问她：“饿吗？”
    小丫头肚子恰好发出山响，她点头却又摇头，摸了摸她的头张卫东笑：“别害怕，我又不是你姑姑，不扎你。”
    “不要吓唬她。”听到姑姑，任从珍浑身不自主地哆嗦。
    关月玲看得心疼，她还是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爹生娘养的，亲姑姑怎么下得去手。
    可能是饿坏了，任从珍小小的肚子，吃了两大碗面，说还想吃，关月玲说：“别吃了，别吃坏了，等会给你买几个包子带着路上饿了再吃。”
    小丫头很听话乖乖点头，见她走不动，关月玲背着她往回走，趴在关月玲背上，小丫头说：“婶子哥，我给咚咚哥做媳妇吧。”
    她比张卫东还大一岁，但一直叫他哥。
    张卫东听了差点滑倒说：“胡说什么呢？”
    关月玲说：“这事你可做不了住，有你爸妈呢，别怕，到你家后，不会有人那么狠拿针扎你了。”说完能感觉孩子一阵颤栗。
    这几天的收养经历，估计会是任从珍一生的噩梦，遇到这样的姑姑，古今都少有吧，亲侄女怎么下得去手？
    到她家后张卫东算是开了眼，他家连屋子都没有，一家五口都睡在草棚子里，已经下午了，她娘还躺在被窝里不起来。
    四个孩子只有一个起来了，在冰天雪地里烧火，火上架着个盆，看样子是在烧饭。
    任全在草棚门口站着，任从珍见到爹娘哇地大哭，扑向他妈的怀里，她妈神情麻木全无反应。
    睡在边上的孩子往任从珍身上抓说：“裤子，裤子。”
    这家人颠覆了张卫东的认知，没有最穷，只有更穷，关月玲把孩子受虐待的事情对任全说了一遍。
    任全搓着手不敢信，反复说：“那是她亲姑呀，怎么能这么对孩子？”
    “这个恶毒的女人进班房了，真是便宜她了，好在孩子送回来了，以后你自己好好疼她，孩子可遭大罪了。”
    任从珍她妈忽然站起来，张卫东清楚看到她没穿裤子，站起来才发现不对，忙又坐在被窝里求关月玲说：“妹子，不然你把从珍带走吧，在家里实在没活路。”
    “是啊，弟妹，原来两个孩子是定了亲的，被她姑给破坏了，现在她姑进去了，孩子你就带走吧。只要再给我三十块彩礼。”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话，张卫东可能还会觉得任全很有良心，是爱女儿的，说到最后发现他原来还是想卖女儿。
    关月玲冷笑说：“你们家我们可高攀不起，要是再来一次退亲，我家的脸可就丢完了。”
    任从珍他妈慌忙说：“不要彩礼，不要彩礼，妹子你把她带回去当童养媳吧，只求你给孩子一条活路。”
    任全回头骂她说：“这个家谁当，再敢废话，老子打断你的腿。”
    关月玲摇头说：“算了，我们走了，这件事别提了。”
    牵着张卫东的手往家走。任全在身后大声说：“三十不行，不然二十？十块？五块总行了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先前张卫东还会同情，现在对他只有厌恶。
    关月玲回头冷冷说：“全哥，我们不买孩子，我自己有。”
    任从珍挣脱母亲的手跑到他们面前哀求说：“婶子，你要我吧，我能干活，我吃的少不吃闲饭。”
    关月玲让自己的心硬起来说：“珍珍，你有爹娘，婶子不能带你走。”走了很远，张卫东还听到任全跟他老婆吵架。
    他奇怪地问说：“妈，下午了，怎么任从珍她妈还不起床，几个弟弟妹妹也都不起，她家人都太懒了吧。”
    关月玲笑道：“看来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自诩经历了无数风雨，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
    “她爹她娘只有一条裤子，两个人换着穿的，几个孩子也一样，只有干活的人才有裤子穿，不是不起，是没有裤子。”
    虽然听说过年纪小的时候农村很穷，可哪有自己亲眼见到来得震撼，裤子都没有，原来还觉得父母不会挣钱，可人真是不能对比，跟任从珍的爹娘比起来，关月玲真是太努力了。
    一时间没有言语能表达张卫东的内心，用力抓住母亲的手说：“妈，你辛苦了。”
    “这孩子。”关月玲见惯了惨剧，并不觉得任全的事有多稀奇，没想到儿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见他闷闷不乐，关月玲打趣说：“儿子，你不是真想要珍珍当媳妇吧，要是真喜欢，妈就去给她爹三十块钱，把她带回来。”
    张卫东笑不出来问：“妈，像她家这样的人家咱们这里多吗？”
    “不多，可是也不少。”
    张良川吃了早饭走出门，村东头的一个叫傻子的同辈，傻子以往见他的时候，是不屑搭理的，所以看见是他，张良川想往家缩避开他，没想到傻子说：“川哥，吃了吗？”
    “呃，吃了吃了。”
    “哥，我家明天做麦芽糖，你有空来看看。”
    “呃，好好。”
    他摸不着头脑，做麦芽糖关我什么事？傻子竟然要我去看？
    他走出来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和以往的态度大相径庭。
    找了熟悉的草垛下，点了根烟美美吸一口，真是神仙的日子啊，往外跑受罪，得多傻呀。
    头顶有人叫他：“哥哎。”抬头一看是老二，忙站起来递了个根烟过去问：“怎么了，老二？”
    “哥，队里分给我做的麦芽糖太少了，你跟嫂子说说，能不能让我多做点？”说完期待地看着他，这个眼神，只有在小时候的看过，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过他还是摸不着头脑问：“老二，怎么今天大家都不一样，都在跟我说麦芽糖的事？昨天队长也去我家找咚咚说，你跟我说说是咋回事？”
    “哥，你不知道吗？咚咚认了个干亲，给了他四百块钱来村里买麦芽糖，咚咚把钱给了队长，四百块钱，买五百斤麦芽糖，八毛钱一斤啊，我家红薯多，你跟他们说说能不能让我多做点？”
    张良川觉得当哥哥的感觉来了，挥手大方地说：“你做吧，想做多少就做多少，我都要了。”
    张良明立刻为难地说：“哥，可是家里没有钱呀，能不能先拿五十给我？”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张良川眉毛皱在了一起……

 第27章 孩子和孩子不一样

    “我翻过了，家里没有钱。”张良川话说的很无力。
    他弟弟根本不相信得说：“哥，村里都在说你们发财了，可不能让女人当家啊，女人当家，墙倒屋塌。”
    呵呵，你还有脸说这句话呢。
    张良川猛抽一口烟说：“等你嫂子回来我问她拿，她要是敢说个不字，我就打死她。”
    “对，这样才是一家之主的样子。”张良明对哥哥竖起大拇指，说话也不亏心，他自己在家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在兄弟不要钱的恭维中，张良川找到了失去多年的自尊。
    队长凑巧走过，瞥了一眼兄弟二人，并没说话，在他路过的时候两兄弟噤若寒蝉。
    张卫东回到家，见张良川忙前忙后做家务，瞧见关月玲回来，居然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献媚得说：“糖都卖了吧，卖多少钱？”
    一说到钱，关月玲就没好脸：“不要操心有的没的。”说着四下打量不见彩霞的影子问他说：“老三呢？”
    “老三去她二婶家了。”
    “什么？”老三不仅在自己家像个小透明，在大家庭里也一样，祝兰芝的家她是根本不敢靠近的，所以张良川说她去二叔家，关月玲很吃惊。
    “老二家做麦芽糖人手不够，我就让老三去帮忙。”张良川大方地说。
    “帮忙你怎么不去，让彩霞去，她天天在家干活还不够，还得伺候你家人，他家那么多人要彩霞去帮什么忙？”关月玲听完大怒，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干点活怎么了？都是一家人。”张良川很无所谓。
    “张良川，只有你把别人当一家人吧。”她说着走到门口冲着前面大声喊：“彩霞，彩霞。”
    前面传来一阵争吵，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老三出来，关月玲等不及了要过去看看，却看见老三从里面哭着跑出来了。祝兰芝在背后大声骂她，她快步走过去抱住老三问：“怎么了？”
    “妈，我饿。”
    “饿？你中午没吃饭吗？”
    “没，一直在二婶家干活，没吃饭。”彩霞小声说道：“妈，饿得难受。”
    张良川害训斥她说：“哪有那么娇贵，一顿不吃饿什么？”
    关月玲放下彩霞，站起身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说：“你也配当爹，等会找你算账。”拉着彩霞走到祝兰芝门前大声喊：“没良心的东西，都给我出来。”
    听见动静，村里人都跑出来，有老人问：“良川家的，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都来评评理，老二让我家彩霞帮忙干活，孩子整整干了一天，他们不给饭吃，不给吃也行，你让她回家吃不行吗，可你知道祝兰芝这个女人怎么说，一顿不吃饿不死，就你娇贵，中午让我闺女干着活看他们吃饭，这是人干的事？”
    人群炸了锅，这年头吃的不富裕，一天一顿饭的不少，可你让侄女帮你干活，还看你一家人吃，这就太过分了，纷纷指责祝兰芝。
    关月玲又对里面大声说：“别装死，给我滚出来，不要脸的臭女人。”
    张卫东拿了个包子递给老三说：“三姐，你先吃一口。”
    老三摇摇头说：“不饿了，我头晕……”身体软软地往后倒了下去。高强度的干活，水都不让喝，铁人也受不了。
    张卫东慌忙叫他母亲说：“妈，三姐晕过去了，快找医生。”
    关月玲吓得失魂落魄，黄氏从人群中钻出来，要去看老三，关月玲朝她怒吼：“你给我滚，现在来装什么好心？”
    黄氏眼泪直流，张卫东说：“妈，这事不怨奶奶，赶紧把三姐送医生那里看看，别出什么毛病。”
    说完他又去安慰黄氏说：“奶奶，我妈不是对你，你别生气。”
    黄氏摆手说：“快给彩霞找医生吧……”
    张良川被突发的事件弄得六神无主，一时间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四叔张老黑抱起彩霞，张卫东说：“妈，快走。”来到张老七的诊所，张老七还带着大牌子垂头丧气站在诊所门口，几个小孩对他扔石头，他也无动于衷。
    关月玲说：“老七，快帮我看看孩子。”
    张老七掰开彩霞的眼睛，又试了下脉搏说：“应该是虚脱，补充点葡萄糖就好。”
    “那你快点，快救她，老七，我家老三千万不能有事啊。”关月玲的眼泪哗哗地掉。
    老三平时不言不语，只会默默干活，亲爹不疼，只有她这个当娘的心疼。
    张卫东见张老七带着大牌子行动不便，大声对他说：“哥，你的大牌子拿掉吧，不好看病。”
    有人说：“不能拿掉，队长会找他算账。”
    张卫东自信地说：“我等下就去找我大爷说，肯定没事。”
    张老七并不是胆小的人，有人愿意给他担责任，他立刻就拿了下来。
    一套治疗下来，老三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对一直掉眼泪的关月玲说：“婶子，彩霞是饿的，补充了葡萄糖就会醒过来，没什么大事。”
    谢过张老七，张卫东看着气得胸口快速起伏的母亲说：“妈，你能不能先别生气，听我说句话？”
    “你不要劝我，这次我不会轻易罢休的，一次次欺负我。”
    “妈，你找他能怎么样，跟他吵跟他闹？没用的，不疼不痒他们记不住，你还生一肚子气，交我我行吗？我去找他们算账。”
    “你？”听见张卫东老练的话，就连张老七都惊疑的看着只有七岁的孩子。
    “没错，是我，这次我要让他们记住教训。”
    关月玲神情复杂摸了摸他的头说：“去吧。”
    张卫东握了握彩霞的手，觉得她没什么事，才站起来往外走。
    屋里张老七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吃惊地问：“婶子，他还是个孩子啊，你让他出去办事？”
    “有些孩子天生不太一样。”关月玲莫名心安，心若旁骛照顾彩霞。
    张卫东在村里走了一圈，看见张良川在人群中间高谈阔论。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爸，快去张老七那看看，让我妈回家。”
    “这个家离了我就是不行。”张良川背着手说。

 第28章 心冷了，就硬了

    把父亲送到关月玲那，等着他的是什么，张良川不知道，张卫东却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先去黄氏那里，打开门看见黄氏还在屋里掉眼泪，爷爷劝她说：“是老二家太不像话了，这么对一个孩子。”
    张卫东说：“奶奶，别生我妈的气，这种事谁碰到谁都受不了。”
    黄氏叹气说：“我老了，没用了！”
    “奶奶，你说什么呢，你还要养好身体以后帮我看小孩呢。”张卫东提醒她说。
    张秉忠听完笑了说：“你三姐怎么样了？”
    “就是饿虚脱了，打点滴就好，爷、奶我姐没事，你们别担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黄氏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朝天上拜了拜。
    爷爷说：“咚咚，你二婶这次做得不对，都是一家人，能不能？”
    张卫东说：“爷爷奶奶，要命的一家人还是不要的好，这是在杀人，我三姐命好醒过来了，要是醒不过来呢？”
    两位老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可是老二确实太过分，差点要了彩霞的命，搁谁身上谁受得了？两人都张不开嘴。
    “咚咚，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们管不了。”失落失望，对老二的，孩子遭罪，他们怎么会不理解关月玲这个当娘的。
    “那你们好好的，别操心行不行？”
    看着大孙子小小的个子走出小院，爷爷奶奶神情恍惚，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走出爷爷奶奶的院门，张卫东看见二叔的大门紧闭，这在农村是不科学的，二叔二婶，看来这是认怂了，不过没用，有些事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他走进队长家，张良山吧嗒着旱烟袋说：“这么晚才来，看来挺能沉住气的。”
    张卫东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说：“不是沉得住气，是去安慰我爷爷奶奶去了，我妈气急的时候说我奶了。”
    “小东西，这么小办事就滴水不漏，你不累吗？”队长放下烟袋去拧他的耳朵，张卫东夸张地说：“大爷，疼疼疼。”
    “先说麦芽糖的事吧，麦芽基本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开始熬糖，到时候你们哪都别去，让你妈一家家去看看，别出什么岔子。”
    “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大爷，咱们还是说说我二叔的事吧。”
    “你想怎么样？让他们出医药费，再开会批斗你二婶？还是不要他们的麦芽糖？咚咚，你二婶二叔太不像话了，你不说我也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可能是不在意二叔一家，队长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对他们不客气。
    来之前张卫东盘算过，三姐的事可大可小，在他看来觉得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可在现在的人看来，不过就是一顿饭的事，不用多想，就是这样。
    “医药费肯定是要给的，批斗大会我看行，至于麦芽糖嘛，要谁的不是要，不再这里为难他们，不过大爷，我还有一个另外的要求，要是你能做到，我还能继续在村里买三百斤麦芽糖。”
    队长一听精神一震说：“你不是随便说的？”
    “当然了，我今天不是进城了吗，见到我亲戚了，她听说村里配合得很好，就说要是第一次合作的好，就再要一批糖，要过年了，这东西再多也不嫌多。”
    队长听完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二叔二婶一定要好好教训，我今天晚上就开会专门照顾照顾他们，那么闲天天出去给我挑三框粪回来，少一点都不行。”队长正义凛然地说。
    “大爷，你真是咱们北洼村的好领导，我二婶的宝贝儿子不是也十四了吗，我觉得他可以跟他妈一起去了。”
    他说得是二堂哥铁蛋，二婶的掌上明珠。奸诈滑溜，张卫东以前最厌恶的人。
    为什么村里人对挑粪特别恐惧，因为要去公社的厕所，从北洼村去公社，来回十里路，平时都是用牛车去拉，要人去挑，就有整人的意思。
    队长说：“你小子投胎的时候是不是没喝孟婆汤，太精了，以前怎么没发现？”
    “生产队太忙了，需要社员的无私奉献，祝兰芝娘俩应该为队里做点贡献。”
    “行，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谢谢大爷。”
    “谢我干什么，我该谢谢你，给大家挣口粮。”
    等回到张老七的小诊所，看见张良川苦着脸蹲在门口，迈步走进去，张良川说：“小东西，你故意害老子送上门被你妈打的吧。”
    “啊，我妈打你了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走进去，看见彩霞已经醒过来了，关月玲一直舍不得离开泪迹未干，原来紧张的神情倒是松弛下来。
    “三姐，你醒了？”握着三姐的手，九岁的小女孩手粗糙得扎人，大眼睛忽闪忽闪叫他名字，张卫东悬着的心收了回来，后知后觉，他有多担心。
    “咚咚……”彩霞轻声叫他，张卫东握了握她的手。
    “怎么样了？”关月玲探询得眼神问张卫东。
    “妈，你别管了，晚上就知道。”
    关月玲没有多问，专心照顾彩霞，她不再是一个人为这个家操劳。
    彩霞是饿晕的，打好点滴就回家了，关月玲张罗给她煮了猪肉粥，这还是张卫东弄出来的食谱，光喝白粥营养哪够，老三以后每天都要加强营养。
    张琳放学回家听说彩霞的遭遇，责怪她说：“以后长点心吧，叫你去你就去，祝兰芝那个女人坏透了。”
    “二姐说的对，三姐你以后离他们家远点。”
    粥才煮好，张良川闻到香味，拿着盆就去盛，关月玲等他盛好，从他手上拿过来端给老三。
    他不满的说：“我还没吃呢。”
    “找你兄弟吃去，这个家的东西都是我们娘几个挣得，没你的份。”很平静，但是张良川感觉到这一次妻子的决绝。
    第一次，关月玲看清了丈夫的嘴脸，也说不定是早就看清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放弃希望。
    张良川发现，晚饭也没有他的，把锅盖一甩说：“这是要饿死我啊，你这个女人心太狠了。”
    关月玲当他是空气，根本不理他。
    村里的广播让大家晚上都去队里开会，收拾一下，她就去了。
    张良川等她走了凑到张卫东跟前问他：“咚咚你妈出去卖糖卖多少钱？钱呢？”
    “可多了，都让我妈藏起来了。”
    张良川心痒痒得问：“为什么队长都来找你问麦芽糖的事，大家都说是你认了干亲，他们钱那么多，你能不能给你爸要点？”
    “你要钱做什么？”
    张良川打了他的头一下说：“有钱我就能拿去翻本，挣很多很多的钱，咱家日子就好过了。”
    张卫东撇嘴，快四十的人了，醒醒吧你，但凡有挣钱的本事，上辈子也不会死那么惨。
    心冷了，就硬了。

 第29章 远古绿茶是亲叔叔

    村里开会说了什么张卫东并不知道，不过关月玲回来的时候狠狠抱了他好久，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微微的哭声。
    第二天一早，张卫东还没起床，就被一耳光打醒了，晕乎乎地坐起来，张良川横眉竖眼指着他骂说：“你太狠心了，那是你哥你婶子，你想让他们死吗？”
    二叔耷拉着眼皮猛抽旱烟袋，任由张良川对他施暴，心里的怨气看来很不小。
    张卫东慢条斯理地穿衣裳，随他打骂，张良川的脑子不是正常人，跟他掰扯没有意义。
    张琳说：“爸，你干什么打弟弟？”又跑到外面大喊：“妈，妈你快回来，我爸打弟弟了。”她性子比老三泼辣多了。
    张良川气得浑身发抖，等张卫东穿好衣服他强压下愤怒问：“我打听过了，就是你使得坏，我怎么生出你这样没良心的东西。”
    “咚咚，都是一家人，你不能这样对你二婶，能不能找队长说说，别让他们上工？”放下烟袋，二叔和颜悦色地说，他话里的意思就是在指责侄子。
    “一家人？”张卫东笑了：“二叔，真是一家人能这么对我三姐？”
    二叔语塞，彩霞的事传出去，出门谁不指他的脊梁骨说他缺德，骂他他不在乎，可是队长给祝兰芝和铁蛋派的活分明是在惩罚他们，伤筋动骨了不能忍。
    “小东西你胡说什么，你二叔从小就疼你。”张良川看不惯儿子的阴阳怪气，又要上来揍人，二叔拦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张卫东平静的眼神，心里发毛。
    关月玲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她先是把张卫东拉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没有什么不对，才指着门外对张良川说：“出去。”
    张良川脑子没转过来，反问了一声：“什么？”
    关月玲气得四下找趁手的东西，他才慌忙往外走。
    跟在身后的几个人纷纷指责他说：“良川，你不能挣钱怎么还不能消停点？”
    这句话对张良川来说，恐怕是一生中杀伤力最大的了，好半天没出声。
    “老二，好几年没进过我家了吧，今天是怎么了？舍得来了？”关月玲很冷静，平静地看着二叔。
    “呃，嫂子......”他性格要是强势，也不至于被祝兰芝拿捏得死死的，因此对上关月玲的眼睛，不免手忙脚乱，掏出火柴点烟借此来掩盖心虚。
    “回去吧，队长派的工跟昨天的事没关系。”
    “好。”他失落地慢慢踱出小院，张良川不想罢休，在身后叫他说：“老二？”
    二叔在门口：“哥，嫂子，我对不起孩子，不知道彩霞饿一顿就会晕......”
    张卫东气笑了，二叔颇有绿茶男的意思，不知道会饿晕？就让别人白干活不给饭吃？三观为什么扭曲至此？饿一顿晕倒难道还是彩霞自己的错了？
    关月玲表现得很平静，用哀求的语气商量：“老二，彩霞这次没事，别有下次了行吗？你是她亲叔叔，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不疼她也别害她行不行？”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怒火终于控制不住爆发出来，声音大得把二叔吓到倒退了两步，才低眉顺眼地说：“我知道了，嫂子。”
    他逃也似的走了。
    麻子张英说：“就你心软，还是亲叔叔呢，要是搁我身上，谁敢欺负我闺女，我要他一家子赔命，九岁的孩子啊，是不是个人？”
    老实说，张卫东还挺羡慕麻子大娘的几个孩子，谁敢欺负他家孩子，爹娘一起上，非把对方骂得狗血喷头不可，几个孩子长大后都活出了自我，自信又张扬，这才是人生该有的样子。
    反观张卫东的几个姐妹，善良但是性格怯懦，一辈子活得都不开心，童年的成长环境影响人的一生，年纪小的时候得不到爱，长大会严重缺乏自信。
    几个婶子大娘说完二叔，又为他们几个孩子叫屈，关月玲问他说：“咚咚，打你哪了？疼不疼？”
    张卫东笑了：“我能有什么事，妈你快去忙吧，大家今天都开始熬糖了吧，别耽误工夫。”
    全村动员的效率跟几个人的效率相差太大了，按照张卫东的估计，到今天中午，就能把五百斤麦芽糖做出来。接下来，关月玲的活会很重。
    不过他也有了打算，也不准备保密了，福字糖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赚的是辛苦钱，两个叔叔年轻力壮，教会他们，让他们来做是最好的选择。
    等挣到钱后，这门手艺就是给他们也没什么可惜的。
    1978年，很多机会等着他去呢。
    张良川被几个妇女说得灰头土脸，换别人早就没脸，他倒好，没事人似得在村里晃悠，心里抗压能力强大到离谱，没多会就在人群里听到他高谈阔论的声音，懂得真多。
    找到四叔的时候，他正站在池塘边上往水里看，顺着他的眼光，张卫东看见水里有一条鲫鱼，就问他说：“四叔，你干啥呢？”
    “嘘，别说话。”说着手里的一块石头飞出去了，鲫鱼被砸出了冰面，他迅速伸手抓住。
    张卫东佩服地说：“四叔，你真厉害。”四叔把鱼用树枝穿好，递给他说：“拿回去给彩霞吃。”
    张卫东接过来说：“四叔，今天晚上你别睡觉，来我家干点活。”
    “好。”根本没问理由，张老黑就痛快的回答，要是老五张暮秋的话，估计已经开始讨价还价了。
    “五叔呢？”
    “去二哥家帮忙了。”
    也不奇怪，祝兰芝和堂哥铁蛋一天要去公社三趟，二叔家做麦芽糖的人手就不够了，五叔被他抓短工不稀奇。
    “你跟五叔说一声，晚上让他我家干活，别忘了。”
    “知道了。”
    关月玲正好走过看见他们叫张卫东说：“外面那么冷你还疯跑，快回去吧。”
    张卫东说：“妈，我跟你说个事......”
    没想到关月玲听完强烈反对说：“不行，这么挣钱的手艺怎么能教别人，还有十天呢，我自己做来得及。”
    “妈，我其实有更挣钱的手艺要跟你说。”
    “不要天天想着挣钱，你过年就要去读书，挣钱那么多钱干什么？被人抓到再批斗咱们是地主富农就完了。”
    关月玲对钱的态度是有就用，没有就不花，她的态度潜移默化影响了家里的孩子，对钱都很佛系，张卫东也是经过几十年的社会毒打才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深刻道理。

 第30章 为家人打算

    张卫东已经做了决定，关月玲虽然不情愿，可被张卫东劝了也就同意了，老四二十了还没媳妇，老五是不靠谱的性子，以后找媳妇肯定不容易。
    兄弟俩要是会一门手艺以后日子也好过点，对两个小叔子，她像是对自己的孩子的一样，何况老五还真是吃她的奶长大的。
    最关键是儿子保证有更挣钱的路子。
    到下午队长和村里人把五百斤订单交给他们的时候，张卫东挨个打开看了，说没问题，全村人都高兴得跳起来，然后队长就在他们家门口开始发钱。
    红薯是分到各家各户的，每家做多少都是事先算好的，按照实际的数字计算，整个村子都洋溢着金钱和喜悦的味道。
    拿了钱大家都没走，七嘴八舌地夸关月玲认的好亲，不是他们，今年村里的日子得有多难过，全村都应该谢谢她。
    张卫东和队长嘀咕说：“大爷，你跟大家说，我再追加三百斤的订单，不过这一次没钱先付了，你要是不信，就等几天我把麦芽糖处理掉再让大家做。”
    队长吸了口大烟袋说：“有什么信不过的，我这就让大家继续做。”
    听到张卫东又下了订单的消息，村民乐疯了，关月玲心里没底问张卫东说；“已经五百斤了，我害怕，要是卖不掉咱们可赔不起啊。”
    张卫东笑说;有什么赔不起的，妈你算过账没有？这次咱们买了五百斤麦芽糖，钱已经全部给村子里的人了，五百斤做出糖的话至少能出五百二十斤糖，全部卖掉能卖一千零四十块，扣掉预付的四百块定金，还能赚七百多，再做三百斤麦芽糖也不过是一百八十块钱罢了。
    关月玲其实没有往深里想，顺着张卫东的思路往下一想，可不就是这样，不过她转眼迷惑地问：“咚咚，你还没读书呢，怎么会算账的呢？”
    反应也是够慢的，这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吗？张卫东装傻，抓着头发说：“我也不知道呀，我一想就会了。”
    关月玲看着张卫东，明明就是自家儿子呀：“咚咚，你告诉我，你真是咚咚吗？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那边队长已经又宣布了张卫东新订单的消息，村民高兴之余却又急了说：“怎么只有三百斤了？咚咚，能不能像上次一样还是五百斤呀？”
    队长的大烟袋不客气得戳到他的脸上说：“贪心不足的东西，要多少能是一个孩子说了算的，你嫌少可以不做。”
    “做，怎么不做？”
    张良川在人群中开心极了，每一个人都对他说：“良川你真是好福气啊，咚咚认了门亲，就给村里带来这么多好处。”
    “就是，要不是老关家的亲戚，咱村里多少家的粮食不够吃呀。你这是救了咱们村子。”
    张良川享受到了三十多年没有过的重视，对他们母子的气已经全没有了。
    张英说：“咚咚，上次是做糖之前先给钱的，这一次是不是也先把钱给我们？你家穷得叮当响，要是拿着我们的糖跑了，我们上哪找你们去？”
    麻子大娘就是麻子大娘，嘴还真是一样让人讨厌呀。
    队长敲了敲烟袋说：“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说有就有，糖都还没给别人呢，哪来的钱？要是不放心这次你家就别做了，让别人多做一点。”
    张英已经挣过两次钱了，当然不愿意，慌忙求队长说：“老三，我这不是不放心吗？家里孩子那么多，你要是不让我过，我就跟你哥离婚。”
    好嘛，装可怜威胁几招都用上了。
    队长说：“别废话，三百斤大家分分，看看各家做多少。”
    张姓是北洼村的大家族，盘根错节都是亲戚，避不开的。
    因为张卫东的订单，北洼村的村民不再像以前没有生气，现在个个都充满了干劲。
    今天是周六，姗姗今天回来的很晚，张老黑和张暮秋也都来了，张卫东见她并没买新鞋，责怪地看了过去，姗姗看了自己的脚一眼说：“还能穿呢......”
    “下星期一定要买。”
    张暮秋问说：“咚咚，这么多糖什么时候送走？是让我跟你四叔帮你们送过去吗。”
    “送走不急，四叔五叔，糖还没做好，我找你们来，是让你们帮着干活的。”
    “这还干什么活？不是都做好了？”张暮秋奇怪地问？
    张卫东说：“要是这样能卖掉，张英家也做了，怎么还得卖给我？”
    “也是，怎么弄你说吧。”
    “四叔五叔，我也不白要你们帮忙，从今天开始算，一天我给你们每人十块工钱。”
    “胡说，一家人什么钱不钱的？”张老黑一听脸更黑了，张暮秋倒是眼前发亮问：“真的，真给我？”
    “骗你干什么？”
    张暮秋还想问个清楚，后脑勺就被张老黑敲了一下，张卫东忙收：“四叔你别急，这个糖我也是挣了钱的，不能让你们干活不给钱，自家人也不能白使唤。”
    “看看，咚咚说得多好。”
    “给钱虽然是给钱，不过钱我到时候要给爷爷奶奶，五叔你狗窝搁不住剩馍，有钱就拿去赌了。”张卫东的这句话差点让张暮秋跳起来，重重弹了个爆栗子说：“你说谁是狗？”
    张卫东正色对两人说：“我要你们来，是让你们学这个手艺，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们又没结婚，学了这个手艺你们以后结婚就能自己挣钱，不过有一点，绝对不能教别人,至少五年内不能教给别人，你们答应吗？”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要真是什么好手艺，我傻呀教别人。”张暮秋脑子活，答应的越快张卫东越担心，张老黑沉稳，不会有什么问题。
    姗姗看着张卫东在两个叔叔面前侃侃而谈，轻声对关月玲说：“妈，咚咚真厉害，这么小什么都想得很周到。”
    “他不厉害怎么办？咱们全家就被人吃了。”关月玲幽幽说道。
    她看着姗姗脚上的鞋说：“你弟弟给你钱你就买双鞋吧，家里不缺钱，你知道这阵子他给家里挣多少钱了吗？”
    “多少呀妈？”
    “三百多。”关月玲的话，让姗姗目瞪口呆。

 第31章 极品连成串

    虽然有四叔五叔的加入，做福字糖的速度快了起来，可五百斤不是一点半点，几个人一连做了三天才做完，张暮秋累得想逃跑。
    累归累，在吃上面没亏待他们，顿顿有肉，顿顿白面馒头大米饭，张慕秋吃着吃着说：“真不想回去啊，这才是人过得日子啊。”
    福字糖的秘密是要瞒着张良川的，他没事天天在外面吹牛，以前没人看得起，现在谁不好看他一眼，张卫东准备的很周全，做麦芽糖是在四叔的小院子里，完全避开他的视线。
    可怜张老黑虽然早早是有房一族，可惜样子太丑没姑娘愿意嫁。
    为免夜长梦多，第四天做完张卫东就让张老黑拉车带上所有福字糖进城。张暮秋听说进城也非要跟着。
    大概四点多几人就出发了，到招待所的时候，天还有点黑，张卫东说：“四叔五叔这几天辛苦了，早上先随便吃点，等卖了糖，中午的时候我再让你们吃顿好的。”
    张暮秋高兴极了，张老黑闷声闷气地说：“咚咚，省钱，随便吃点。”
    五叔不服气，但是也不敢说话，他怕老四，真不听话，四叔打他下死手，黑的很。
    来到早餐店，这时候可没有什么流动早餐摊贩，张卫东要了十五个包子，又要了四碗当地的鸡汤，看见了一盆牛肉，也要了一大块，张暮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问他：“咚咚，这就是你说的随便吃点？”
    “是啊，早上时间紧，等到糖卖完了，咱们再吃顿好的，四叔五叔这几天干活辛苦了。”
    “没白疼你，一大早就让你叔吃肉。这么多过年也吃不上。”张暮秋筷子上下翻飞。吃完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
    来到招待所，张卫东走进去问朱永光在不在，眼睛一斜看见了一个人正走出来，他叫了一声：“姑父？”
    那人回头果然是他姑父包安康，包安康在城里工厂做销售，跟姑姑张凤英结婚十多年，很少回村里。
    “咚咚，你怎么在这里？”包安康好像有事，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四下乱看。
    “我......”
    没等张卫东说完，他招呼也打一下，就追着那个人走了，留下张卫东尴尬。
    怪不得你不去老岳父家看来是根本看不起人。
    张卫东也不在意，本来就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朱永光从里面出现，一见张卫东就高兴地问：“福字糖做好了吗？”
    “做好了，朱大哥，今天来就是送货的。”
    “真好，领导昨天还问呢，我还以为要等几天，快带我去看看。”朱永光对福字糖很重视，立刻拉着他就往外走，走到外面打开来一看，高兴的说：太好了，真的都做完了，快推进去。
    走进招待所的仓库，张卫东看见了里面有好多透明的盒子，指着问朱永光，这是什么？
    朱永光叹气说：“我亲戚在包装厂上班，这些东西是他们厂生产的塑料罐子，都没人要，愁死我了。”
    张卫东把罐子拿在手里问他说：“这些罐子多少钱一个？”
    “一分，你这些罐子能卖给谁，愁死我了。”
    “朱大叔你不觉得这罐子装福字糖正好吗？”
    朱永光看了看糖又看了看罐子一拍大腿说：“可不是吗，你脑子转得可真快。”
    “把糖装进去看看能装多少？”
    关月玲把罐子塞得满满地递过去，张卫东倒掉一半说：“装那么多不好看，这样正好。”拿称称了，正好二斤，朱永光拿着罐子说：“你别说，把糖装这里面还真显得好。”
    “看着好看，档次就高了。”朱永光高兴的说：“可不是，看着就高级。”
    这年头的商品都很少，哪谈得上什么包装。朱永光拿了一罐对他说：“你再这等我，我拿给领导看看，说不定以后还会再找你买呢。”
    “那谢谢朱叔叔，你快去吧。”没多会他就回来了，告诉张卫东说领导很 喜欢，张卫东说其实还可以再找印刷厂做一些标识，就更好了。
    “真的吗？这是小事，这罐子本来是有的，我让他拿来看看。”
    他去忙了，张卫东就让大家一点点分装福字糖，张暮秋问他说：“咚咚，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呃，五叔，你是在夸我吗？”
    张老黑关月玲不说话，只顾着干活，人多效率很快，等到朱永光再过来的时候，三百斤糖已经装得差不多了，他把标签贴上，整个福字糖看起来身价陡增。
    新包装领导很满意，多要了一百斤，张卫东心里高兴对朱永光说：“大叔你算算，我今天拿你二百五十个罐子该多少钱？今天的福字糖我也想换一个卖法。”
    朱永光奇怪的问：“你想怎么卖？”
    “一个罐子装二斤糖，我准备卖四块五块钱一罐，大叔你先别皱眉头，今天不是你我也没有这些罐子，我也没办法这样卖，四块五里面，糖还是按二块钱一斤算，多出来的五毛钱 我跟大叔二一添作五，分了，你别怕，这是我买罐子的钱，你不是受贿，不用担心。”
    朱永官想了一想，就点头答应了，把糖算好把余款给了张卫东，货款是一千一百二十五，扣掉前面付的定金四百块，他爽快点出了七百二十五块。
    关月玲几位长辈眼睛都直了，张卫东却毫不心怯地点出拿出六十五快递给朱永光说：“大叔，这是我买你家罐子的钱，别忘了给你亲戚呀。”
    朱永光接过来笑说：“忘不了。”
    “我要谢谢你，多卖了六十块钱。”
    这次交接花了不少时间，朱永光有个意外之喜，抬头看看天估计有十一点了，张暮秋被侄子在里面的表现镇住了，不时偷偷看他，张卫东却对关月玲说：“妈，看起来不早了，现在去黑市来得及吗？”
    关月玲说：“应该可以，咱家的糖这一次都装好了，到黑市应该卖的更快。”
    朱永光在身后说：“你们下次来再找我一次，领导说可能还想要。”
    目送他们离开，包安康斜刺里钻出来叫住关月玲说：“嫂子。”
    关月玲没多想，奇怪的问：“安康你怎么在这里？”
    包安康说：“嫂子，你认识招待所的朱永光吗？”
    关月玲茫然的点头，包安康忙说：“真认识啊，嫂子你先别走，帮我去跟朱永光说说，让他买我们厂的东西。”
    张卫东说：“姑父，我们还有事呢。”
    包安康训斥他说：“你的事有我的事重要？”
    关月玲脸色变得很难看说：“我是个老农民，现在忙得很，没办事帮你做什么重要的事。”

 第32章 村里的大神级存在

    包安康气得浑身发抖说：“一群没见识的玩意，活该一辈子土里刨食。”
    张暮秋年轻气盛骂他说：“狗东西，放什么狗屁，我看你是皮松了......”
    关月玲喝止了老五对包安康说：“妹夫，你别生气，我们是农民，帮不了你。”
    张老黑说：“你再骂，我就打你。”他壮实得身体像座小山，黑乎乎得很吓人。
    包安康胆怯倒退几步，张卫东说：“姑父，你还是忙你自己的吧，别耽误你正事。”
    包安康气得甩手走了，关月玲说：“走吧。”
    张暮秋不服气地说：“他是什么姐夫，根本看不起咱们。”
    “人家是城里人。”关月玲的话里好像也对这个妹夫有意见。
    因为要比平时来得晚，张卫东让他们先在外面等一会自己先跑进去查探是不是安全，见熟悉的做生意的都很平静，才招手让他们进来。
    张暮秋说：“咚咚，你刚才像特务踩盘子似得。”被关月玲一巴掌打在头上。
    张老黑拉着车子，车上的糖罐又不常见，不等摆好人们就围了过来，问张卫东说：“小孩，你这是鸟枪换炮了，有钱买罐子装，别说，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
    张卫东笑嘻嘻说：“我也觉得好，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嘛，装罐子里送人好看，自己吃的话糖吃完了，罐子还能装东西。”
    在买什么都要票的年代，张卫东的包装超出了时代的审美，福字糖本来就很好卖，加上包装以后，购买热情更高。
    谁不想拿出不常见的东西过年送人长点面子，于是张暮秋惊讶得看见五十多罐糖几乎是被人疯抢一样的抢着买走，而且这次不用称重，短短的十几分钟就卖完。
    没买到的人失落地问说：“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张卫东估摸了一下时间，说：“七天以后大家再来。”
    张暮秋看着张卫东把钱装在自己的小包里，在前胸明目张胆地挂着，恨不得抓过来替他拿着，憋了半响终于忍不住说：“嫂子，这么多钱，让他一个小孩拿着，你也放心。”
    关月玲无所谓地说：“他不丢东西。”她得无所谓态度，让老五胸闷。
    憋气憋了半天，张暮秋才过去自己心里的坎，夸奖说：“咚咚的脑子太好了，你是怎么想的用他么的罐子装的？几块钱买的罐子，多卖了很多钱吧。”
    他的脑容量太小，没念几天书，算不过来罐子挣多少钱。
    “五叔，我用罐子其实只是想方便，没想挣钱。”
    这个十三装得浑然天成，张暮秋听完不知为啥气死了，可关月玲居然很认同地说：“是的呢，要不是事先装好了，不能卖这么快。”
    你就这么惯孩子吧，早晚把他惯坏。张暮秋悻悻地想。
    糖都卖了，张卫东带着他们来到国营饭店，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来，这里可以不用粮票，拿钱买就行了，不过要比粮票贵一倍还多，一碗红烧肉用粮票只要一块，但是不用票的话要二块三。
    于是张暮秋惊恐地看着侄子指着招牌上的菜说：“符离集烧鸡，酱牛肉，红烧肉都来一份，再炒个青菜，来四碗面，嗯，暂时就这些，不够我再加。”
    他不想看服务眼的白眼，快速把钱拿二十块钱递过去。
    服务员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给他们下了单。
    天，这顿饭的帐算不过来了，直到他看见张卫东递过去的说二十块，找回来的只有四块多，才知道这顿饭足足吃了十五块。
    张老黑无所谓，闷着头吃饭，张暮秋的心里波涛汹涌，他哪吃过这些东西，钱虽然不是花他的，也让他心疼得要命，最可气的嫂子也不管那个死孩子，还奇怪地问自己：“老五，你怎么不吃？”
    张暮秋终于忍不住了说：“嫂子，你怎么不管他，哪有这么花钱的？”
    关月玲说：“平时我们也不舍得这样吃，这是咚咚心疼你们干了几天活，今天不是又多卖了钱吗，让你们吃好点。”
    张暮秋的心被复杂的情绪填满，感动又觉得浪费，见侄子和四哥筷子飞快说：“给我留一点呀。”加入了战团张口吃下香甜的红烧肉，真是好吃啊，心说你自己都不心疼，我也不管了。
    回去的路上，张卫东又买了糕点和烟，张暮秋麻木了，装看不见闷声不响赶路，回来看见队长在村口探头探脑张望，张卫东问他：“大爷，你在这干什么呢？”
    “额，没干什么......”
    张卫东把给爷爷带的东西交给张暮秋送过去，让他们先回家，从胸前的小包里掏了一把钱出来，递给队长说：“大爷，这是三百斤麦芽糖的钱，大爷你别害怕，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队长吓了一跳说：“小祖宗，你怎么在外面就拿钱出来，让人看见不知道咱们做什么呢？”
    嘴上怪罪手一点都不慢，抢过去沾着吐沫点钱，正好两百四十块，这本来就是张卫东留好的。接了钱他的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张卫东却又神奇地从口袋里拿出两包烟递给他说：“大爷，这是我亲戚专门送给你的，说谢谢你。”
    队长吓了一跳，中华，这烟他听说过可没见过，公社领导抽的也就是二毛钱的，这个据说一块多一包，死孩子，过不过日子了？
    张卫东笑眯眯地说：“大爷，以后公社要是开会，这烟拿出去给你挣点面子。”
    “你爸有吗？”两包烟转眼就被他收了起来。
    张卫东撇嘴说：“他？没命抽这个。”
    队长的心从没有过的舒坦说：“村里的红薯差不多了，我下去得去趟马家沟，找那个傻子买点。”
    马家沟的队长叫马傻子，是他的死敌，人口比北洼村多，一直很强势，张卫东明白队长是想去对方那里炫耀炫耀，拿钱去买粮食，你马家沟行吗？
    队长喜滋滋地走了，张卫东准备回去，却看见一个人开着个古怪的车子，从村里钻出来，远远地就喊：“那小孩，你躲开点别碰着。”
    张卫东闪身躲过，那东西呼啸着从身边飞驰而过，张卫东一拍脑袋说：“我怎么把北洼村的这尊大神给忘了......”

 第33章 家有千口 主事一人

    这个人叫沈奇宁，是个知青，他来村里最久，回城无望找了个村里姑娘结婚以后，后来别人都回城了，只有他不能走，他也不后悔，整天还是笑呵呵的。
    每年全村的春联都是他写，不管是什么东西出问题，他都能随手解决，是整个村子的大能人。
    他的能力其实不在这里。
    最让张卫东惊艳的是他想弄个小院，家里太穷没钱怎么办，他就借了村里人的几百块钱，买配件攒了一台拖拉机，没错，就是拖拉机。
    他一个人做出来的。
    当时一台拖拉机要好几千块，村里人哪买得起，他弄得才卖一千多，虽然不是很好看，可是耐用，后来好多年张卫东回去，村里还有人在用他做的拖拉机。
    那质量，简直了。
    不过可惜政策的原因，他没能继续研究下去，因为被关起来了。
    村里人说起他来，还都为他可惜，说没有他写的春联，过年都不像过年，没有年味。
    这可是个人才啊，这一次说什么不能让他被抓了。
    不能做汽车拖拉机，但是可以做别的东西是不是，张卫东的脑子里可有不少现在能操作的东西。
    没想到沈奇宁太厉害，已经做出来类似摩托车的东西，估计他离进去不远了。
    张卫东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奶奶家，老人一见他就唠叨说：“做什么又花钱，钱留着给你娶媳妇多好。”
    这个问题是张卫东不想面对的，只好卖萌说：“奶，我还小呢，急啥。”
    黄氏说：“今天别回家了，在奶这吃，你上次送来的猪肉奶给你做猪肉炖粉条。”
    “好啊，我喜欢吃奶做的菜。”
    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百块钱说：“奶，这是给你的。”
    黄氏吓了一跳说：“这么多钱，哪来的？”
    “奶，这两天四叔五叔不是帮我们家干活吗，我答应给他们工钱的，他俩工钱是六十块，说好的。”
    黄氏说：“给他们什么钱呢，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也不愿意接钱。
    “奶，实际吧，这钱是为四叔准备的，他二十了，还没结婚，村里人都在笑话咱们，四叔那么好，我不想让别人看不起他。”
    黄氏眼圈红了说：“都怪我跟你爷没本事，咚咚，让你替奶奶操心了，这钱奶不要，你叔也不能拿，要是敢拿我就剁了他们的爪子，你拿回去，这是你辛苦挣的钱。”
    “奶，我都答应四叔五叔了，你今天要是不拿，四叔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再说了，我只凑了四十块钱，又不是很多，我妈也答应过的，没瞒着她你别担心。”
    爷爷说：“拿着吧，欠老大家的太多了，也不缺这点。”
    “你说得轻巧，这可是一百块钱啊，一年咱们也挣不到。”黄氏刺了爷爷一句。
    张卫东说：“奶，四叔的事已经拖不得了，奶不拿爷你拿着。”递给了张秉忠，老头不推辞乐呵呵拿了。
    “咚咚，那爷爷可就谢谢你了，等你四叔结婚，爷爷就开始给你张罗，任家人退亲，你是不是也想找媳妇？”
    这个天聊的。
    吃完饭走出小院，黄氏抹着眼泪骂张秉忠说：“这钱你拿着不烫手？老大一家大人孩子的，你怎么忍心？”
    张秉忠说：“咚咚是实心实意要给他四叔的，我不拿孩子会寒心，咱们以后多照看着点，我这孙子啊，从小就不一般，看来你我能靠的上的只有他了。”
    “这钱是怎么挣得也不知道，我心里不安。”
    “还不是辛苦卖力挣得，老大媳妇经常早出晚归你又不是没看见。”
    “可这也太多了，像做梦似的。”
    回去见张暮秋在他家赖着不走，见他回来就伸手说：“臭小子，你是不是在躲我，我的钱呢？”
    “什么钱？”张卫东装傻充楞逗他。
    张暮秋气死了，刚才他已经在外面吹了牛，叫了好几个人打牌。
    “打牌，你别想了，我把钱给我奶了，你和四叔的都给了，凑了一百块，留着给四叔娶媳妇。”
    关月玲拦住发疯地五叔说：“你听见了吗，这么大人还不如个孩子，是你打牌要紧还是你四哥娶媳妇要紧，老五你能不能懂点事？”
    事情显然已经不能挽回了，不过他也知道轻重，虽然知道侄子事情做得对，但是在小伙伴里的面子可真丢光了。
    他气的不行，撒泼打滚张卫东也不管他，早就知道五叔因为赌博对家庭没半点责任感，现在说啥也要想办法扳一扳。
    “咚咚你这件事做得好。”关月玲称赞他说。
    队长想来是在马家沟露脸了，回来的时候专门跑来对张卫东说：“你是没看见那老东西的脸，真解气啊，一直被他们压着…”
    张卫东不理解他的兴奋点在哪，说了几句他得不到正确的回应，不高兴的拍了他几下，出去找别人炫耀去了。
    没几天张卫东听说四叔定亲了，这一次黄氏给张老黑定的亲事居然不是之前的那位四婶，原本四叔和那位结婚之后，跟全家人都不来往，亲人见面就像陌生人。
    现在的这一位，想必不会一样吧。
    蝴蝶小翅膀开始煽动，已经影响到了四叔的亲事，张卫东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一个家庭如果所有人都能力平平，四分五裂是必然的，这一次张卫东的存在，事情开始出现不可预料的变化。
    他觉得这是好事，可心里空落落的，忽然决定找机会去四叔前世的老婆家看看。
    张良川气势汹汹回来朝张卫东伸手说：“钱给老子？”
    “爸，你什么时候给我钱了？”张卫东抬头用无辜的表情问他。
    “我……”他忽然恼羞成怒起来说：“狗东西，你屁大点的人，钱能拿住，交给你爹帮你收着，我还能害你？我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呵呵。”
    冷笑刺穿张良川脆弱的自尊，挽袖子开始发作。张卫东忽然问他说：“是不是谁找你借钱了？”
    “你……”
    身后传来关月玲的冷笑，张良川艰涩得扭头，关月玲问他说：“咚咚问的对不对？是你兄弟想要钱还是你自己想出去喝酒赌钱？”
    声音很平静，外表看起来也波澜不惊。
    但是张良川知道一个回答不好，等着他的就是暴风骤雨。

 第34章 势利眼

    张良川开始不愿说，到后来被逼不过只好说：“老二男孩子太多了，石头岁数眼看着也不小了，该给他盖个屋娶媳妇了。”
    “你自己不长脑子吗，石头才十二就要盖屋？老四二十了没娶媳妇，老五也十六了，你是老大你不管自己兄弟，反倒去管侄子？”
    “那不是…老二媳妇总骂他…”
    “骂他没出息是吧，你还不如他呢，你更没出息。”
    张良川觉得这段时间，他老婆变了，以前不管怎么样都不说他，现在动不动就急，不开心。
    只要是老二的事，张良川就犯糊涂，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难以拒绝老二的要求。
    关月玲一说，他才醒悟过来好像应该多关心兄弟，嘴上还不愿意认输，嘀嘀咕咕说：“你不想借就不借…”
    活了两辈子的人，张卫东还是不了解他的脑回路，自己穷得叮当响，一家子饿死也不管，总想帮这个帮那个，看来二叔说盯上家里的钱了，不是藏的好，张良川早就拿给他了。
    换个人张卫东还能想办法对付他，可张良川是亲爹，该怎么办？要不然想办法让他出去？这个念头一发不可收拾。
    张老七的处罚结束了，他是土郎中，不用天天去上工，被批斗那么多天，天天挂着搞破鞋的牌子，才放了他就没事人似的在村里闲逛。
    张卫东看他趴在屋后头偷看着什么，走过去一看，前面有个大姑娘挑着水摇摇摆摆地走路，应该是水桶太重了，压得不舒服才这样走，这个姿势便宜了这些不正经的货。
    “好看吗，七哥？”
    “当然好看，二妮的屁股大胸大腰又细，一走路能把男人的魂吸走。”
    这可能是张老七发自内心的回答，回答完了他才看见了张卫东，没好气地说：“小屁孩别偷看，看多了眼睛长疮。”
    “七哥，我要是叫二妮，你说她会不会来骂你？”
    “不会骂，二妮可是很大方的。”
    得，又是村里的一个无赖光棍的声音，他比张老七差远了，四十多了太穷找不到媳媳妇，整天盯着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
    不是他出现，张卫东都把这个人忘记了，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不久惹上硬茬被打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张卫东奇怪地问，这个光棍嘴很坏，今天居然给二妮说好话？
    “我怎么不知道，给她两毛钱她就让你随便摸......”说完猥琐地笑。
    我特么，跟你们这低俗得人在一起，我真是太堕落了。张卫东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张老七和老光棍的怪笑，二妮听见回头骂了几句，慌张地走了。
    忽然听到彩霞喊他回家的声音，那时候没有手机，交流全靠吼，无论男女老少，个个练就了大嗓门。
    张卫东紧了紧衣襟往回走，进门就看见姑父包安康站在小院里，正跟张良川说话，姑姑张凤英也来了，心里不由嘀咕说：“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估计是为朱永光的来的吧。”
    见张卫东来了，张凤英毫不惭愧地说：“咚咚真精神，一点不像乡下孩子，跟你表哥看起来真像亲兄弟。”
    姑姑有两个儿子，大的十岁，老二八岁，今天来得是老二。
    张卫东往二表哥一看，心说鬼才像他，八岁了，两只袖子擦鼻涕擦得锃亮，嘴里流着长长的哈喇子，大冷天还穿着开裆裤，就这还城里人？还自我感觉良好？简直笑死人。
    关月玲说：“这孩子，快叫人呀。”
    “姑姑，姑父。”叫完往关月玲走去。
    包安康看也不看他，而是对关月玲说：“嫂子，我跟你说的事你听见了吗？朱永光是地区招待所的采购，手里权力大的很，也有门路，他要是答应了，我在我们厂就能横着走了。”
    张卫东说：“姑父，你们厂是做什么的？”
    “大人说话，小孩一边去。”包安康一心想要关月玲的帮助，哪有心思搭理张卫东。
    张卫东年纪小被他怼了也无所谓，眼神瞄向二表哥，包勇抱着零食慌忙转身把后背给他说：“泥腿子，别想吃我的东西。”
    张凤英则把他们带过来的几包点心全部撕开放在包勇面前，没说递给张卫东姐弟。
    关月玲好像没看到，对包安康说：“我不认识他。”
    “嫂子，我都看见了，朱永光送你走的时候多热情，你还骗我说不认识。”包安康事先做好了调查，你有来言我就有去语等着，不怕你不答应。
    “嫂子，你就帮帮安康吧，听说他那天还帮他亲戚处理掉不少盒子，一定有办法的。”
    “盒子？难道是我用来装糖的塑料盒子？不应该呀，这年头是计划经济，工厂日子最好过的时候，为什么销售要求着别人买东西？这里面有事。”
    关月玲诧异得看了看张卫东，又继续干活说：“凤英，妹夫，咱们都是一家人，要是能帮我一定就帮了，你说的那个朱永光我是见过，可是说不上话的，我是农民，能做什么？”
    “嫂子，你不想帮忙是吧，你二叔是三叔都是领导，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
    关月玲嫁给了农村人，不过她娘家叔叔都在城里当官，包安康以为关月玲认识朱永光，是她几个叔叔牵线的。
    “姑姑姑父，你们逼我妈没用，你们的事我妈帮不上忙。”
    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张卫东听腻了。
    包安康脸色难看起来说：“嫂子，你真不想帮我？”
    “我想帮你，但是帮不上你。”
    张良川半天才有机会说话：“安康，你嫂子真能帮你？”不过他的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张凤英两口子没看见哪有人，就带着包勇走出去了，走的时候还没忘把带来的点心拿走。
    张良川追了过去，却看见他们到了黄氏的小院门口，推着自行车，一家三口不顾全家人的挽留，扬长而去。
    黄氏和张秉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良川气坏了，怒冲冲往家走说：“姓关的，你帮帮我妹妹妹夫怎么了？怎么就不答应？”
    张暮秋不知道从哪钻出来说：“大哥，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妹妹你妹妹叫的挺亲热，人家根本不是来看你的。”

 第35章 赚钱变得更重要了

    张凤英好几年没回来了，黄氏想得慌，可她是老派人，不去女儿家。
    黄氏有五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从小最疼她，自打结婚以后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这次回来不说留在家吃饭，黄氏话都还没跟她说上一句，她就走了。
    还明显是带着气得走的。
    黄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眼睛看向了张暮秋。
    张良川不是傻子，妹夫这次来，他插几次话人家都没理他，当时还是有点生气的，感情你们回来不是看我们，而是来找关月玲的。
    但是妹子生气走了，他又心疼了，回来要找老婆的麻烦，张暮秋说话点他，他的心全被妹子生气的样子占据了，听不进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妹妹受委屈了，我要给她出气。
    黄氏问张暮秋说：“老大你别混，老五，你说说怎么回事，你姐怎么回来就走了？”
    “妈，我姐没良心，她回来根本不是看你的，是想找我嫂子帮忙的，我嫂子说帮不了，她就话都不跟你说就走了。”
    张暮秋年轻，说话不会拐弯抹角，黄氏虽然将信将疑，可张凤英这次来确实直奔张良川家去的，气鼓鼓回来以后对自己这个亲妈也是不理不睬，这伤透她的心了。
    她不能接受闺女没良心的设定，那可是她从小拿着当宝贝的亲闺女。
    关月玲也生气，她气得是张良川，不过黄氏也在场，她没做出打人的动作。
    张卫东说：“奶奶，姑姑这次回来时找我妈的，想找我妈帮忙，我妈说帮不上她就生气走了，等过几天回过味来，她会来看你的。”
    黄氏说：“哎呀，儿女大了不由娘，你们都好好的吧。”失落地往家走。
    见黄氏走了，张良川的气势一下子没了，灰溜溜走出去。
    “凤英没结婚的时候我对她多好，我结婚的衣裳给她穿，有什么好的都是她的，就觉得她是女孩，我该多疼她......”
    关月玲心里也不好受，对张暮秋和儿子倒苦水，张暮秋说：“我姐就是个白眼狼，姐夫是个势利眼，都不是好东西，你别为他们生气。”
    “哎，都是最亲的人，怎么结婚以后就变了？”
    生活已经很艰难，可是还总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生在世上，谁也逃不了。
    只有算钱的时候最开心，张卫东手里的钱还有四百多块钱。
    三百斤麦芽糖的订单款子已经全部给了队长，等几天麦芽糖做好，卖掉手里的钱估计能有一千块了。
    张卫东觉得挣钱的速度慢，想要决定加快挣钱的速度，这些底细关月玲是知道的，她被儿子挣钱的速度吓着了。
    甚至觉得钱多的不敢沾手，特别是上次张良川偷钱让她更内疚。更加不愿意管钱，都交给张卫东管着。
    很好，七岁开始管家，比上辈子强多了。
    张卫东决定年前干一票大的，赚到第一桶金，接下来很多赚钱的机会，虽然挣的多，可前期都是需要资金支持的，他必须早点完成原始积累。
    沈奇宁就是他的一条捷径。
    沈奇宁的老婆按照村里的辈分，张卫东要叫姑姑，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里面有人正在打骂，推门走进去，骂人的正是他的姑姑，被骂得赫然是沈奇宁。
    “太阳都晒腚了你还不起，地里的活你不会干，整天糟蹋钱弄这些烂七八糟的东西，沈奇宁，今天老娘要是不打你个屁股开花，老娘就是你养的。”
    翠环的嗓门震天，性格泼辣看见人来也完全不会不好意思。
    张卫东走到她跟前说：“姑，你别光说不打呀，大家都等着看呢。”
    翠环听完笑了，沈奇宁在被窝里大吼说：“哪家的小孩，看我等会不揪死你。”
    翠环问他说：“咚咚，你怎么来姑姑家了？”
    张卫东说：“我有事想找姑父。”
    “死人，孩子来找你，还不快起来。”
    “我不跟孩子玩，让他滚蛋。” 沈奇宁在被窝里大叫，翠环气得不轻，把被子揭开，顺手送上一巴掌。
    暧昧的样子，张卫东怎么看着都是在打情骂俏，幸福的人生也许就是这样简单吧。
    张卫东很羡慕，不是为自己，说为母亲关月玲，享受不到半点家庭的温暖，丈夫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烦恼，放在后世，哪个女人能跟张良川过？
    沈奇宁夸张地叫了一声，求饶几次没用才不甘心地穿上了衣裳，瞪着眼问他：“你找我干什么？”
    张卫东也不废话，从身上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说：“姑父，这东西你帮我看看能做出来吗？”
    沈奇宁奇怪地问他说：“这是什么？”
    “收音机。”
    “这是收音机的线路图？”沈奇宁不相信得看着张卫东，小心翼翼拿起来看着问他：“哪来的？”
    “我画的。”
    “你？小屁孩醒醒，你做梦还没醒吧？”
    为什么会画收音机线路图，张卫东以前做过小家电维修，收音机，电风扇，电视机，电水壶，甚至摩托车他专门学过。
    如果有地方买零件，他自己就能组装，可惜是七十年代，很多关键部件没地方买，这是他找沈奇宁的原因。
    张卫东也不多解释，拿过线路图，逐一解释，沈奇宁从开始的不屑，到专注，到后来不断提问。
    张卫东走的时候他几乎已经五体投地，拍着胸脯表示：“咚咚你放心，姑父绝对是你指哪我打哪。”
    张卫东也很满意，通过聊天，他知道沈奇宁动手能力很强，目前攒出收音机电风扇来不是问题，零件在皖北当地就能买到。
    跟沈奇宁说定以后，张卫东的心着急起来，买零部件要钱，去城里生活要钱，挣钱的速度跟不上花钱了速度，这可不行。
    瞌睡有人送枕头，天冷有人送被子，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他正发愁的功夫，队长带着几个人对他笑得灿烂无比，是一个大队的其他几个队长。
    马家沟的马傻子说：“张良山，我看你是昏头了吧，让咱们这么大大人求这么小个孩子？”
    张卫东说：“有的人活到一百岁也是废物，马队长，我不是说你。”

 第36章 钱花完了

    张良山哈哈大笑，撵鸭子似得赶马傻子说：“你不信我大侄子，你就回去吧，正好让我们几个村子多做点。”
    马傻子要是真走了那可就真是傻子了：“来都来了，看看再说。”
    队长把几个人介绍了一下，才对张卫东说：“咚咚，他们今天来是想问问看，你那亲戚能不能多买点，都是一个大队的，能帮就帮一下。”
    为啥这样，两人是讨论过的，北洼村的红薯已经不多了，想出去买也不容易。
    张卫东装走沉思了一会说：“我上次进城的时候，我亲戚就跟我说了，想多买一点，不过我告诉他，村里没有红薯了，做不了......”
    没等他说完，几个队长脸色就不太好看，张良山说：“这孩子，为了挣钱没有也要有呀，也不来问问你大爷我。”
    其他几个村也不比北洼村好，家家粮食都不够吃，今年雪又大，马傻子说可能出去要饭都找不到庙门。
    另外一个队长接茬说：“吃屎也找不到茅厕......”
    见情绪差不多了，张卫东才慢吞吞说：“不行的话，我就进趟城，去找我亲戚说说？”
    见张卫东语气松动，几个队长慌忙说：“赶快去吧，人命关天可不是玩的。”
    张良山眼睛一转对马傻子说：“靠两条腿要走到什么时候，正好马傻子你不是把马家沟的马车赶来了吗，送我大侄子进城一趟。”
    马傻子说：“行，快把你妈叫上，早去早回。”
    张卫东摆手说：“我妈不用去，大爷，我要我姑父沈奇宁跟我去一趟，让他出去办两天事，行不行？”
    “那有什么不行的？你看上他哪点了？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除了会写个字，懒得长毛了都，要不给你换个勤快人？”
    这可真是屁股决定脑袋，队长看人的眼光和张卫东觉得沈奇宁是人才的想法相差真的太远了。
    说话间沈奇宁已经被叫过来了，队长交代他说：“沈奇宁，我可是把咚咚交给你了，他要是有个好歹，仔细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沈奇宁老老实实说：“队长哥，你就放心吧，我可是城里人，去个县城有什么的。”
    马傻子不放心马家沟的马车，非要马家沟的人跟着才行，张卫东也无所谓说好，他就随便指派了个人。
    沈奇宁上车兴奋得说：“咚咚，姑父要谢谢你，以前我想进城队长防我像防贼。不是你我哪都不能去。”
    有人在张卫东也不好说别的，就说：“等会到地方再说吧。”
    马车的速度和人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走路一个半小时，马车只要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马家沟的村民见他们下车就往回赶。
    沈奇宁带着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一个破房子面前说就是这里。
    他也不敲门，推门就往里走，张卫东跟着他，走进去一看摆满了各种管件。
    一个人正用机床做东西，沈奇宁进来像是回了自己的家，滔滔不绝给张卫东介绍各种东西的用处。
    见有人来了，那个人也关了机床问说：“你又跑出来了，不怕被人抓回去。”
    沈奇宁得意地说：“这一回我可是奉命来的，不会有人抓我，咚咚，这是老刘，刘复员，你想找什么零件，在皖北也只有他能弄到了。”
    张卫东随口说了几个零配件，刘复员眼前一亮说：“沈奇宁，这是你儿子吗？懂这么多，你教的？”
    “我要是有这样的儿子可就笑醒了，老刘，这是咚咚，我侄子，我们今天来是想找你定几套零件，你可得多花点心思。”
    刘复员张口就拒绝说：“没有，你还欠我五十多块呢，土摩托做好，你就没影了，钱没有，把摩托给我。”
    沈奇宁尴尬地挠头说：“你这人，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缓缓，缓缓我就给你。”
    张卫东掏出二百块递过去说：“刘老大，一码归一码，我远房姑父欠你的钱，你得找他要，今天我来来，是我自己要东西，我要的东西不会少你一分。这些东西够我买这次的配件了吧？”
    刘复员惊讶地问：“小孩，你钱从哪来的？”
    沈奇宁说：“你少废话，钱拿了，赶快给我侄子准备东西去，看看能不能配全？”
    刘复员仔细看了张卫东的清单说：“有几个没有现成的，要做，不过那东西我做不来，还是要你才行。”
    “行，我做的东西你给我算工钱，抵我欠你的帐，行不行？”
    刘复员担心张卫东的年纪，有点发愁说：“给他这些，不会出事吧。”
    “我给你担保，不会有事，咚咚，你要的东西今天晚上估计我们要做到很晚才行，咱们今天回不去了。”
    沈奇宁你张卫东还着急，恨不得立刻开工，他专注的态度让张卫东感叹，这才是做技术的样子，真不愧是自己做了个拖拉机的牛人。
    他俩都是工作狂，工作起来就不理人，张卫东走出去买了些吃的。
    回来后见有成品出来，看了之后不断给他们修改意见，要的配件慢慢成型，他后世的经验超出现在太多，刘复员惊为天人。
    一连加班到天亮，张卫东要的东西才算基本完成，然后结算了一下，二百块全用完了居然还不够，张卫东又掏了六十八块递过去。
    刘复员好像有无数的问题问他，交了东西也不让走，拉着他问了许多，后来还一个劲问他们定做这些零件是做什么？
    沈奇宁打死不透露，出来后对张卫东说：“这个人很精明，图纸千万不要拿给他，他看到以后非跟你抢生意不可。都在一个地方，不能不防着他。”
    “姑父，这东西看着简单，真做起来其实么那么容易，不过你说的对，咱们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这些零件做好之后，其实还不够，张卫东又按照沈奇宁的指点，买了要买的东西背着回来，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只剩下四十块钱了。出来一趟花了他将近四百多块。
    沈奇宁买得很开心，着急地催着他回去，他的工作热情已经是按耐不住了。

 第37章 不要挤，大家都有

    张卫东没回家，直接拐去了队长家，果然几个村的队长都在他家眼巴巴等他回来，一走进去，他们就紧张地站起来，一群老男人像是在等待最终宣判。
    张良山很得意他们的反应，他镇定自若地坐着抽烟，左右看看十分满意。
    为了安抚队长们幽怨的眼神，张卫直接说答案：“各位叔叔大爷，我亲戚说了，还能继续下订单，咱们大队四个村，每个村定五百斤糖，不过这一票做完就过年了，不再要了。”
    几个队长高兴到不行，也不问定金的事，谢过他之后就着急跑回去说要安排人开始做，做麦芽糖需要时间，这些人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
    张卫东心说：“不错，都好好干，帮我挣钱。”
    等到他们都走了，张卫东摊手说：“大爷，别的村不可能先交钱后交货了，不过你放心，等到做好的时候，照旧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良山敲了敲烟袋锅说：“他们，哼，要他们的就不错了，你不错能分清里外，村里三百斤的糖后天就能出来， 我也要跟大家打个招呼，这次的五百斤也要开始准备了。”
    他拍拍屁股走出去，张卫东回了家，关月玲没在，就跟彩霞说了一声，往沈奇宁家走。
    沈奇宁的工作室就在他家屋后的一间小屋子，进去发现里面黑乎乎的，进去好一会儿才能看清，没办法，村里还没通电，需要用电焊的东西，他都是留着拿去城里做。
    效率真是不太行，张卫东做了一会就头疼说：“别做了，咱们去城里租间有电的房子。”
    沈奇宁高兴的说：“还是你脑子活，这就走吧。”他完全没想到张卫东一个乡下孩子哪见过电。
    这次进城叫上了张暮秋，两人上了沈奇宁的土摩托，别说，摩托土归土，马力挺强劲，载着三个人也跑得飞快。
    一路上，这辆土摩托不知道引起多少眼光。
    沈奇宁简直是百事通，直接带着他来到一个小院子里问他怎么样，小院有四间正房，二间侧房，房主是带他们看房老头的亲戚，全家去省城了，屋子也就空下来。
    这年头，租房子的人可很少，房子一直空着，张卫东四下看了觉得不错，老头说：“这院子每月十五块钱，每月一交。”
    真心不便宜，已经赶上工人一个月工资了，不过这房子很大，张卫东还是看上了。
    张暮秋拉了拉他说：“咚咚，不然咱们别租了吧，太贵了，随便找个地方好了。”
    张卫东已经没钱了，且马上北洼村的三百斤麦芽糖就做出来，加上又追加的二千斤麦芽糖，需要的钱可不少，他得抢时间，不顾叔叔的反对，当场就付了租金。
    老头交了钥匙，张卫东说：“五叔，时间来不及了，我和姑父要在这赶紧做好几台收音机，你帮我们买点吃的喝的。”
    张暮秋嘟囔说：“好好的做麦芽糖不行吗，非要拉着别人做什么收音机，那能是一天两天做出来的？”
    动手后张卫东发现自己捡到宝了。
    他虽然有成熟的图纸，但是沈奇宁的动手能力太强了，原以为至少要二天才能做成，没想到只要一天，两个人就攒出了四台收音机。
    沈奇宁是多面手，电焊、木工都有一手，速度超乎想象，他做好线路板，绕好线圈，张卫东组装，线路都在他的脑子里，上手特别快。
    不过第一台收音机还是占了大部分的时间，四台做好，广播报时已经是深夜三点。
    听着深夜广播，张暮秋目瞪口呆，不停摩挲不是亲眼所见，哪会相信这居然是七岁的侄子做出来的，
    因为技术不成熟，张卫东做的是多波段收音机，国内的收音机一般为调幅(am)和调频(fm)两个波段。
    国外的电台在国内播放一般是位于短波波段(sw)，现在的收音机是基本是没有短波波段的。
    张卫东卖出去几台之后才开始调整，可先前几台还是有人很快发现这收音机居然能收听对岸海峡之声，这在当时简直是触到了底线。
    沈奇宁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睡不着觉，张卫东也很激动，两人又做了最终的调试，确定机器都没问题，张卫东带着一台收音机往黑市走去。
    得着急挣钱啊，马上就要用了。
    黑市已经上人了，卖布的小贩奇怪地问他：“小孩，你没带福字糖来市场干什么？”
    张卫东拿出了收音机，当场打开播放，收音机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嗒嘀嗒，嗒嘀嗒，小朋友们，小喇叭开始广播了。”
    人们吃惊不已，立刻有不少人围了上来看，1978年，收音机在百货大楼有卖，有票也要一百二十多，这价格让人望而生畏。
    十六块五的月工资，小半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更何况还要票，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东西，出现在黑市上还是第一次。
    说老实话，张卫东他们做的收音机已经足够精致，虽然不是后来的金属机身，可机身也是和缝纫机一样的耐磨装饰防火板，看起来就很高贵。
    所以收音机的声音一传出去，张卫东的身边就挤满了人。
    张暮秋虎视眈眈保护着，别误会，保护收音机的，准备一旦发现不对保护收音机。
    有人颤抖着问：“小孩，你这收音机是卖吗？”
    张卫东笑吟吟说：“拿过来肯定是卖的。”
    “多少钱？”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百货大楼的收音机要票一百二十块，我这不要票，一百三十块，今天是先拿一台来看看，有人要的话，到时候再拿过来。”
    百货大楼的收音机虽然便宜十块钱，可是收音机票不知道挡住了多少人，来黑市逛的有不少有消费能力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急切挤到最前面来说：“一百三，我要了？”
    “大叔，你想要的话，可以在这里好好试用一下，放心了再买回去。”
    这个男的是市场上做生意的，张卫东面熟，当然他也认识张卫东，听说当场就能拿走，他立刻从身上掏了钱递过去，他这一付钱，边上就有后悔的，挤过来说自己也要买。
    张暮秋是农村孩子，哪想到一百多块的东西，居然也有人抢着要，因为是亲眼看见张卫东做的，心里总是害怕出事，一直胆战心惊。
    张卫东忙说：“我叔叔这就回去拿，家里还有三台呢，大家别着急，大叔给钱了，这台让他先拿走。”
    收音机虽然被眼镜男人买走了，可张卫东身边的人不愿意走，纷纷围着他问：“你叔叔什么时候拿来？”
    张卫东说：“咱们先说好，我家现在只有三台了，哪位想要我先统计一下，看看需要几台，给我点时间我去进货，大家都不要挤，都有。”

 第38章 什么时候挣钱都不容易

    想要的人很多，真正能买的其实没有那么多，不过还是有八个人明确表示想买，特别是张暮秋把剩下的三台拿来后，又有三个人表示要买，张卫东说：已经有人去进货了，明天大家再来。
    资金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四台收音机卖了五百二十块，大概四天后他要付一千六百块的麦芽糖款子，也就是说还需要一千一百块左右，时间紧任务重，卖完他就急着回到租住的院子继续干活。
    挣钱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奇宁做硬件的能力很强，不过，线路和组装的原理搞不懂，组装的收音机总是出现问题，张卫东回来之后就把他做好的拿来调试。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沈奇宁的速度要快得多，两人配合组装效率非常高，矿石收音机零件相对较少，手工制作的可能性高，这是他选择这种机型的主要原因。
    看着侄子和沈奇宁在专心工作，张暮秋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好多余，什么都不会做，完全帮不上忙。
    他以前过得昏天黑地，十六岁了还不谙世事，可随七岁的侄子进城一趟之后，整个三观被刷新了，张卫东才七岁就会做各种东西，就知道想办法挣钱，他呢？
    在家的时候，还能拿自己年纪还小当借口，可是张卫东才七岁......
    张暮秋羞愧不已，十六岁了，还什么都不会，这可真是......
    他开始学着找活干。有他的帮忙，进度也快了不少，成长的环境对人特别重要。
    三人做到下午已经做好了五台，张卫东停下来让沈奇宁把张暮秋送回去，村里的麦芽糖要做好了，五叔得回去干活。
    张暮秋完全听从侄子的安排，牢牢记着张卫东的告诫，千万不让张良川看到他们做福字糖。
    沈奇宁送完他，想着收音机的事还是进城了，见张卫东好像一直都没动，就问他说：“咚咚你吃饭了吗？”
    张卫东的肚子咕噜噜叫，不好意思说：“姑父，我忘了......”
    沈奇宁说：“那我也不吃了，早点把剩下的收音机做好。”乡下吃一顿饭的都有，别说两顿了。
    张卫东却扔下了手里的活说：“不做了，咱爷俩吃点好的去。”
    沈奇宁说：“一天吃两顿饭还不够，你这孩子不会过日子。”
    “姑父，我饿啊，我不好好吃饭以后不长个。”
    “我说不过你，你成精了。”
    78年的县城，没有夜生活，走了好久才看到一个国营小饭店，估计也快关门休息了，见客人上门就看墙上的菜单，服务员有气无力地说：“别看了。除了牛肉和面条，别的都没有。”
    切了一斤牛肉，要了两大碗热腾腾的汤面，服务态度不咋好，饭菜的味道倒是挺不错的。
    沈奇宁说：“真香啊，想不到我这辈子还能吃上牛肉。”
    “你喜欢啊，想吃的话以后多买点。”
    “尽胡说，这得花多少钱？”沈奇宁心疼。张卫东心说在以后物资充盈，只要你能干，天天吃山珍海味也不稀奇。
    吃了饭，才觉得自己的意识回到了身体里，长时间的干活，大脑缺氧体力跟不上。
    沈奇宁见他一脸疲倦的样子劝他说：“咚咚，你回去睡一觉，我自己做就行了，明天你再起来调试。”
    张卫东打了个哈欠说：“姑父也不用太赶了，已经做了八台了，明天再做来得及。”
    沈奇宁说：“我睡不着，我就不信了，怎么我做出来的就是有问题。”
    张卫东醒来之后，窗外还是黑得，换了个地方他也不知道什么时间问沈奇宁说：“姑父，现在几点了？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沈奇宁头也不抬得说：“六点半。”
    那该起床了，张卫东爬起来看时，他居然又做了六台，而且已经安装好了。
    沈奇宁解释说：“只有一台是好的，咚咚，为什么我就做不好这东西？”他的眼睛通红，熬了一夜。
    张卫东心说这是十几年的经验啊，你才上手就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收音机不复杂，了解元器件的性能，多做熟练就可以，姑父，你还是做得少。”
    “那为什么你行我不行？你不可能比我做的多吧？”沈奇宁不服气。
    张卫东笑了笑拉了个板凳坐在沈奇宁身边。
    “姑父，昨天太忙，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今天咱爷俩谈谈，你停一停听我说，我想跟你合伙做收音机 电风扇，甚至以后的电视机的生意，你觉得怎么样？”
    “咚咚，电视机你也能做？”沈奇宁惊讶极了，张卫东笑说：“电器工作原理差不多，我会。”
    “世界上真有人生而知之吗？教我，快教我。”没有多想，沈奇宁被新技术折服了，一心想要学会。
    “姑父，教你的事以后再说，我在说咱们以后合作的事呢。”
    “合什么作，我给你干活，你教我做电视机电风扇，看着给俩钱不饿死就行了。”
    沈奇宁随意地说，他是技术狂，根本不在意别的，这个年代的人太淳朴了。
    他不问，张卫东觉得自己应该说清楚。
    “姑父，我有两个合作方法你来选，第一，我给你工资，每月暂时按照五十块，以后看着再加......”
    不等他说完，沈奇宁说：“就这种，工资不要那么多，那么多加什么加？给我三十块就行了，比工人还多。”
    “你别急，姑父还有一种合作方法，就是咱们是合伙人，你不用拿本钱，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不过每月就没有工资了，只有分红。”
    沈奇宁满脑子被电视机占据，摆手说：“我不想操心，就按照第一种，我给你干活。”
    张卫东无奈地说：“那好吧，就按照第一种，每月给你五十块工资。”
    看看时间不早了，张卫东本想让沈奇宁陪自己去黑市，但是他不愿意，说是要留在这里把剩下的几台收音机做出来。
    打开门就看见张暮秋身后跟着关月玲和姗姗，关月玲责怪他说：“你胆子太大了，让你五叔打个招呼就敢不回家。”
    他们走得头上白蒙蒙的，姗姗的脸色煞白，张卫东忙让他们进来第姗姗说：“大姐，你马上高考了，怎么也跑来了。”
    “你姐还不是不放心你？”
    姗姗哽咽着说：“咚咚，我不读书了，跟你一起帮家里挣钱。”

 第39章 不配得感

    张卫东吓一跳说：“姐，别胡思乱想，别看我干这干那的，等过年我也是要去念书的。”
    姗姗难过的说:“可是你才七岁，就能给家里挣钱，我是当姐姐的，我应该出去挣钱，让你去读书。”
    可能是关月玲跟她说了张卫东这阵子做的事，姗姗心疼弟弟了。
    “姐，你过年就要高考，要是现在不念了，那么多年不是太可惜了？再说，我还想等姐姐上大学工作挣钱，我就在家呆着，什么都不干呢。”
    姗姗被他说得心里这才好受点。
    关月玲说：“还是我儿子有办法，我劝了一晚上也都劝不住你姐。”
    他们聊天的功夫，张暮秋主动拿着扫把打扫屋里的垃圾，关月玲奇怪地说：“老五，没人让你干活，你怎么自己就干起来了？”
    张暮秋说：“我多做一点，我侄子就少做一点。”
    关月玲怀疑的眼神看向张卫东，张卫东忙说：“五叔，你快别干了，我妈以为我欺负你呢。”
    “没有，我自己要干的。”
    见张卫东收拾好了，关月玲问他说：“你这是想拿出去市场吗？”
    “是的，昨天别人都定好的，八点去黑市，他们在那等着。”
    姗姗就听到收音机的声音，见张卫东要出去卖的居然是收音机，吃惊的说：“咚咚，这是你做的？”
    “我一个人可做不了，是我跟奇宁姑父两个人一起做的。”
    “你们可真厉害，收音机都能做。”说着爱不释手得调台，声音清晰，张卫东说：“姐，你也喜欢收音机吗？等回家的时候，带一台回去。”
    关月玲早就听张暮秋说过价钱，听完吓了一跳说：“别胡说，这么贵的东西，要拿来卖钱的。”
    78年的乡下，收音机还是稀罕物，张卫东也不想张扬，决定以实用为主，就对关月玲说：“妈，这次卖了收音机，我准备给家里买个自行车，以后你不管是进城还是去外婆那，都方便。”
    自行车在78年的乡下，比汽车还稀少，姑父包安康有辆二八杠自行车，每次回去都碰都不让人碰，跟宝贝似得。
    “瞧把你烧的，自行车得多少钱啊......”说到这里关月玲忽然沉默了。
    怎么不可能？
    一台收音机卖一百三，一辆永久自行车一百八十块左右，两样东西没差多少钱，而且张卫东做好十来台收音机了，一辆自行车才多少钱？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姗姗的能力之外，她完全插不上话，呆呆看着弟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张卫东说：“大家都来了，时间还早，姑父你也歇歇，咱们一起去吃早饭。”
    说到吃，张暮秋很积极，他一直念着那天的早饭呢，姗姗见弟弟毫无节制的点菜，把眼神看向了母亲，关月玲说：“你弟弟自己挣的钱，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管不了。”
    这次点的稍微节制了点，但也吃了十一块，沈奇宁说：“不知道怎么了，现在一到饭店就想着吃，以前我也没这么馋，咚咚你把姑父嘴养刁了，以后不想吃你姑做的饭可怎么办？”
    大家都笑了。
    回去拿好收音机，这次张暮秋要留在家里帮着干活，三个人抱着收音机走到黑市。
    虽然没收定金，在市场上等着买的人还是不少，有的人来得很早，唯恐来晚卖完了，见他过来随口埋怨来得晚。
    张卫东一连串的道歉，然后打开收音机开始调试，清晰的声音传出来，人群就乐疯了，
    就有人递钱过来了，张卫东说：“你们谁有工业票，我可以用钱买。”
    人群里还真的有人带了，张卫东掏了二十块钱买了一张，因为组装的地方离这不远，三人带来的收音机只有四台，谁都想要，张卫东忙说：“今天有十一台收音机，足够的，大家都不要急。”
    姗姗看着弟弟在人群中侃侃而谈，自卑地对母亲说：“妈，咚咚太厉害了，干什么都行，跟他比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说什么傻话，你弟弟能干不好吗，你以后也能享福了。”
    虽然不是什么安慰的话，姗姗居然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们说话的功夫，张卫东喊道：“妈，你回去和五叔把剩下的收音机都拿来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关月玲答应了一声，张卫东对姗姗说：“姐，你来这边帮着数钱，我来告诉大叔怎么用收音机。”
    姗姗从客人手里接过钱的时候，手在发抖，一是人多紧张，另一个就是她从没拿过这么多钱，张卫东热情地鼓励她几句，她放松了，也慢慢进入了状态。
    她数好一沓，张卫东就把收音机递过去，看着张卫东虽然很忙，还是经常对她笑的时候，姗姗忽然感受到一种被保护的幸福感，真荒谬啊，弟弟明明才七岁。
    四台收音机很快卖完，张卫东见姗姗脚上依然穿得是以前的旧鞋子，不由分说拉着她走到一个卖鞋的店，花了十二块，给她买了双皮棉鞋。
    过程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等要拒绝的时候，张卫东已经付完钱了。
    “买这么贵的鞋，真浪费。”长到十七岁，姗姗是第一次买鞋子，虽然很喜欢，嘴上却不停埋怨。
    那时候乡下人穿鞋没有买的概念，都是靠家里的老人做，这鞋虽然好，可是多贵啊。
    十二块钱要是做鞋的话，能做多少双？全家都够了吧，姗姗心疼地问售货员说：“阿姨，这鞋能退吗？”
    售货员说：“货物售出，概不退换。”这年头，商店的售货员就是牛。
    不能退了，拿着新鞋姗姗觉得自己不配承受这么贵的东西，不停埋怨弟弟，张卫东笑嘻嘻回到原地等母亲过来，也不反驳。
    这是一种心理学上的心里活动，叫做不配得感，姗姗觉得自己不配穿这双鞋，不配得感的根本原因是从小爱的缺失造成的。
    特别是姗姗见张卫东脚上穿得是关月玲做的老棉鞋，已经很旧了，心里更内疚了，鞋拿着更觉得重。
    指着他的鞋问他说：“你怎么不买？”
    张卫东满不在乎的说:“我不用买，我的棉鞋说妈做的，很暖和。”

 第40章 买了个女士自行车

    花了钱还要赔好话，这是亲姐姐才有的待遇呀，关月玲来的时候，见张卫东不停跟姗姗赔不是，问他们说：“怎么惹你姐生气了？”
    “给她买了双鞋，她嫌贵......”
    什么？
    关月玲本来已经打算劝姗姗原谅弟弟了，可没想到听到的是这个答案。
    “妈，你看，咚咚给我买了这么贵的鞋，十二块呢，心疼死我了，又不能退掉了。”姗姗拿着鞋子来告状。
    关月玲说：“你弟弟给你买的，你就穿着吧，这应该是妈给你做的事......”说着说着眼圈又又开始发红。
    “妈，可这也太贵了吧，我穿太浪费了吧？”
    “姐，一千块的鞋你穿都不贵。”
    这下就连关月玲都不乐意 了，一千块的鞋，你怎么不上天？
    人群见他们一下拿过来七台收音机，又围了过来，张卫东说：“昨天来过的今天先卖，这次卖完以后，想再买的话就要多等几天了。”
    一听这话，想买的人都不愿意谦让，姗姗没想到这么贵的东西还有人抢，又不是买萝卜白菜。
    其实这也是张卫东那天预售广告的作用，物资稀缺，计划经济时代还是卖方市场，有东西不愁卖。
    张卫东要得就是这样的效果，虽然嘴上说昨天来过的优先，其实是钱递得快的优先，不大一会儿就卖掉了五台，算上开始卖掉的四台，今天已经卖掉九台了。
    剩下的二台就没那么好卖了，虽然还不停有人来问，可始终没有人爽快付钱。
    姗姗神情复杂地看着弟弟胸前的小包，那里面多少钱她知道，九台收音机的钱，一千多，她很担心有人抢走怎么办？
    有这种想法之后，她越来越担心。
    还好张暮秋保镖一样站在张卫东面前，张卫东说：“只剩两台了，我们在这等一会，要是没人要，咱们就回去。”
    关月玲说：“你有事你先回去忙，我在这看着，我和你姐下午才回村，现在还早。”
    销货的速度还是有点慢了，关月玲因为今天卖的东西贵重，留下张暮秋和姗姗帮自己看着，唯恐有人把东西拿走。
    沈奇宁见只有他一人回来问他说：“你妈呢？”
    “收音机没卖完，他们在那等着。”
    “是不是不好卖？”沈奇宁紧张地说。
    张卫东笑了说：“怎么会不好卖，你说假如你有钱，看到不要票的收音机你会不会想要？”
    “肯定想要啊，可是为什么卖不掉了？是不是太贵了？”
    “收音机不是便宜的东西，一百多块谁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第二是市场人太少了，咱们也不是一直在那里，知道那里卖收音机的人不多。你放心姑父，收音机还是可以做一阵子的，暂时不愁卖。”
    沈奇宁算的是技术宅，对于销售不内行，见他很自信也就不管了：“配件快用完了？那咱们还做吗？”
    “做，不过也不用急，咱们今天把剩下的几台做了，回村里去呆几天，等回来再去刘复员那里，我看能不能凑齐电视机的材料。”
    “终于要做电视机了吗？真是太好了。”
    对于做电视机，张卫东不是很有信心，电子元件不是收音机的配件，首先屏幕就不一定能买到，他得亲自问过刘复员才能知道。
    他跟沈奇宁正在做着，关月玲几人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张卫东问：“怎么了，妈？”
    “大盖帽来市场了，幸好你五叔跑得快，不然咱们的收音机就要被他们收走了。”一坐下来几个人就喘着粗气。
    “咚咚，做收音机是不是投机倒把？”姗姗的脸贴到弟弟面前问他。
    “如果说一年前，你问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但是现在你问，就不是了。”
    “咦，这怎么说？”
    “大姐，这是个很复杂的话题，等以后我跟你说，不是还剩两台吗？怎么只有一台了？”
    “你走后又卖掉一台。”
    忙的时候不觉得累，停下来人才会觉得疲倦，带着大家出去吃饭，张卫东想吃好的，被沈奇宁拦住不让，最后几个人每人吃了碗面。
    吃的时候他还说：“就这就很好了，村里谁能吃白面？顿顿吃肉，我怕天打雷劈。”
    除了苦笑还能怎样？
    算了算手上的钱，一共做了十五台收音机，卖掉了十四台，张卫东手上有一千八百二十块，二千斤麦芽糖的钱凑够了，回去可以把几个村子的钱给他们了。
    看着时间还早，张卫东要关月玲他们先回去，自己带着大姐姗姗去百货大楼，姗姗问他：“咚咚，咱们来这干什么？”
    “去买个东西。”
    “又花钱？”姗姗嗔怪地说。张卫东嬉皮笑脸地说：“给咱妈一个惊喜。”
    “啊......别买了，别乱花钱了”。
    “姐，你别管了，听我的，咱妈和我都进城了，家里找不着人，不早点回去我队长大爷在村里会疯的。”想象着张良山暴跳如雷地样子，张卫东知道不能耽误。
    姐弟俩到百货大楼，直奔自行车柜台，指着锃亮的凤凰牌女士26型自行车说要买那个。
    姗姗说：“怎么不买二八大杠能带东西。”
    “太大了，你和咱妈骑着不方便。”张卫东轻描淡写得说。
    姗姗惊呆了，她没想到张卫东给出的是这个理由，楞了一会儿还是不依说要永久的那辆。
    张卫东说：“自行车又不是拿来带货的，就是你和咱妈用的，那个太高了，不适合你们。”
    交票交钱，凤凰女士自行车就到了姗姗的手上，她在学校已经学会骑了，蹬上去试了试，比同学的永久要轻便许多。
    于是姗姗纠结了，她喜欢这辆凤凰，但是下意识地觉得应该买永久，心情纠结到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迎面遇到了一个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卫东问：“咦，你不是那个卖收音机的小孩吗？我去的时候你们走了，收音机还有吗？我想买。”
    来趟百货大楼都能遇到买收音机的人，张卫东正好觉得钱紧，这人难道在雪中送炭？
    百货大楼和他们住的地方也不远，说实话县城本来也没多大。
    关月玲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姗姗推着辆崭新的自行车，十分惊讶，接着又看见张卫东陪着一个女人走进了院子问她：“妈，收音机在哪，拿出来这位阿姨想要。”
    这年头的人买东西可是太痛快了。收音机拿出来，本来还有些矜持的女人眼睛就闪了光似得，试用了一下说没问题，交了钱乐呵呵抱着收音机走了。
    关月玲这才来得及问姗姗自自行车的事，听闺女说是儿子买给她的，她的脸色可就好看起来了。

 第41章 你的表演我给满分

    女士自行车，城里都不常见，当时人们还是以实用为主，二八大杠结实能带货，在他们看来凤凰华而不实，关月玲气得不行。
    伸了巴掌对儿子比划说：“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自己就拿主意了？”
    张卫东笑嘻嘻说：“反正已经买了，退不掉了。”
    买车本来是高兴的事，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看张卫东不顺眼了。
    就连铁趸张暮秋都生气了，这孩子，一点不会做事。
    收音机的业务张卫东决定收缩一阵子，锁了门大家都要回村里去。
    张暮秋本来说要骑自行车，被关月玲狠狠打了一巴掌说：“你像个驴似的，这么金贵的东西到你手里还有好，我和姗姗娘俩骑回去，你们跟妹夫一起走。”
    反正张卫东到家二个小时，她们娘俩才回到家，天都黑了。
    张卫东回来的时候不出所料，队长又焦虑得在村口张望，跳下土摩托，他笑嘻嘻得问：“大爷，我要是不回来了，你能不能急死？”
    “我又不是等你的，我嫌热在村口抽烟吹风不行吗？”队长横眉竖眼。
    张卫东笑嘻嘻得说；“糖做好了是吧，我这不是回来收了嘛。”
    “哼……那我叫大家都送你家去。”
    “行，不过，大爷你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事跟你说。”
    “我忙得很，跟你一个孩子有什么话说？”
    完蛋，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往傲娇上面去了。
    “那行吧，你忙二千斤糖钱就等等再给其他的村子。”
    等等，你说什么？
    队长立刻拦住他吃惊地问：“二千斤麦芽糖，一千六百块多你就这样拿回来了？”
    “我亲戚说不能欠农民的钱。”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就在你的小包里？”他不敢置信地指着张卫东胸前的包。
    “是啊，每次不都是放这的？”
    队长吓坏了，伸手想拿过去替他保管，张卫东笑嘻嘻也不躲，他却又停了下来说：“我要去熊你妈，这个傻女人怎么不知道轻重。”
    气得都咳嗽了。
    他不放心对张卫东说：“你不要乱跑，好好看着钱，我这就去他们村里让人过来，死孩子，你心太大了，钱丢了怎么办？气死我了。
    “大爷，你可要快点，我家放钱可不安全，我爹看见能都拿去赌了。”
    “他敢？” 队长嘴硬腿还是走不动了，随手喊了几个年轻小伙过来，让他们分头去其他几个村喊人过来，自己看着这小子才放心。
    北洼村的村民于是看见了一副奇景，张卫东走到哪里，队长就到哪里。
    张英说：“老三以前也不这样，最近是怎么了，难道这咚咚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捂住嘴大骂：“你想死了，谁的谣都敢说，要是让队长知道了，以后咱家没有好果子吃。”
    只要你够强，妖风都要绕过你，队长很好诠释了这个真理。
    张卫东回家，见张良川睡得昏天黑地，瘦弱的彩霞举着大斧子劈柴，张卫东回来脸色就不好了。
    队长咳嗽一声，彩霞怯生生叫了声：“大爷。”他皱眉问：“你爸又喝酒了？”
    “没有。”
    队长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说：“你这个懒汉酒鬼，给我滚起来干活。”
    张良川一下跳起来说：“这是我家，你是队长也不能这样。”
    队长冷笑说：“喔，是吗？”
    对视只进行了半秒钟，张良川就败下来，提着酒瓶子走了出去。
    张卫东并不去管亲爹，拿着茶壶要去给队长倒水，队长见他还没有桌子高，忙接过来自己倒。
    “你们受苦了。”透过茶缸上面的热气，队长的脸变得很愁苦，不再像以前看到的那样。
    “这有什么，更过分的都做过呢。”张卫东无所谓，有些亲人的存在不就是互相折磨吗？
    几位队长来到的时候，关月玲也带着姗姗回到了家，她居然骑着崭新的自行车，村里不少人跟着过来看稀奇。
    张英爱不释手却嫌弃说：“怎么不是大的？这么小？”
    马家沟马傻子队长说：“这比大的还贵呢，你知道什么？”
    这更引起了村里人的闲言碎语，都在责怪关月玲不会过日子之类。
    带着姗姗从县城回家，关月玲娘俩越来越喜欢这辆车了，轻便的很，可村里人的议论太烦人了。
    张良川听到消息回来，冲着关月玲就是一顿骂：“败家娘们不会过日子，买这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回来干什么……”
    张卫东笑嘻嘻问他：“这是花你的钱买的？”
    张良川语塞。
    张卫东看向关月玲说：“你们都说买大的驼东西，可我买来不是驼东西的呀，就是给我妈我姐进城走亲戚的。他们都是女的要男士的自行车干什么？”
    队长轰走围观的人说：“别多管闲事，都回去我们有事找咚咚呢。”
    人群散去了，队长训斥张卫东说：“谁要你买什么女式自行车的……”
    张卫东嬉皮笑脸，队长这才对关月玲说：“别听那些人不识好歹，你命好，儿子那么小就会挣钱，女式自行车怎么了，本来就是给你骑的。”
    关月玲本来还有些郁闷，听完也就想开了说：“哥，你们有事就说事吧，我去收村里的糖了。”
    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队长忙让她去了。姗姗看着弟弟又看看屋里的几个队长，也追着母亲去了。
    “张良山，这么晚了你把我们叫过来干什么？”
    马傻子率先发难。
    队长对他吐了口烟说：“你不想来你可以现在就走。”
    “走，哼想让我走那么容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晚上本来不用吃饭的，跑这一趟都要多吃一个馒头。”
    张卫东把胸前的小包打开，里面一大包钱闪瞎了队长们的眼睛，马傻子激动的指着钱嘴巴在哆嗦：“这……这是……”
    别说他们激动，除了生产队年底结算，平时谁见过那么多钱。
    张良山觉得心像吃了人参果那么舒坦，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鄙视他：“不就是这点钱吗；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这是预付的麦芽糖的钱吗？”
    “那可不，我们北洼村的人吐口唾沫就是个钉，说要你们的糖就要。”
    张卫东心说：“我的大爷哟，你的表演我给满分。”

 第42章 抢钱

    拿足了架子，张良山在几个村的队长面前找足了面子，看张卫东更顺眼了。
    他很清楚，就因为张卫东这个七岁孩子，整个大队少饿死几个人。
    张良川等队长们走了才敢回家，直奔张卫东面前直勾勾问他：“我听说你花了一千六百块买麦芽糖？”
    “咦，你怎么知道的？”
    张良川见儿子并不反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看来是真的了，钱不给我给别人，要是交给我，转头一千六我就能变成一千八，二千，一点事不懂，快把钱都给我要回来……”
    “爸，我看你说得有点保守，要是我，我就说回头就给你一万六，一百万。”
    张良川心急火燎，瞪他一眼说：“我是你老子，挣钱不是都该交给你爹？”
    “爸，你要钱做什么？”张卫东可笑得问他。
    “我…我……”可能是事先没做准备，他回答不上来。
    随后张卫东看见二叔带着他家的二堂哥铁蛋在门口探头探脑，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能是见张良川要钱不得力，二叔走进来准备亲自下场。
    叫了声二叔，张卫东就想往外走，实在是不待见绿茶老男人，假意敷衍也不愿意。
    “咚咚，你先别走…”二叔叫住他。
    张卫东回头问：“二叔，什么事？
    铁蛋蛮横得说：“小东西，你聋了，叫你你站住就行了，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什么事，二叔？”没理睬铁蛋，张卫东直接问二叔张良明。
    “你大哥年纪不小了，想盖屋娶媳妇，咚咚，你有钱，有很多钱是吧，拿点给二叔吧，你家就你一个男孩，要这么多钱没用……”
    张卫东觉得三观受到了强烈冲击，这是什么人才有的脑回路？所以他听完有点呆滞，木然得看着亲二叔。
    “就是，你叔叔从小就疼你，把钱给他怎么了？”张良川还在旁边帮腔。
    对张良川的脑子早已失去了期待，他的嘴说什么话都不稀奇。
    “别装听不见，你到底拿不拿？”铁蛋伸手抓住张卫东的胳膊，用力一拧。
    队长正好走进来，一看见里面的情形就恼火得说：“你们干什么？给我放开他。”
    他的威风太大，铁蛋慌忙松手，队长走进了问：“他们要干什么？”
    张良川兄弟紧张的看着张卫东，唯恐他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张卫东讥笑说：“大爷，能有什么事，他们是硬来抢钱的。”
    “抢钱？”队长一听就火了。
    “哥，不是抢，是借，是借的，”二叔连忙争辩，说着还对张卫东说：“咚咚，你快告诉你大爷，二叔是借钱，不是抢钱。”
    “借钱也不行，也没有硬借的，你们可真有出息，逼一个孩子借钱给你们？”
    张卫东说：“不是借钱，不是抢，那就是要钱，二哥硬逼我拿钱给他们。”
    “你欠他们的？”
    “大爷你别开玩笑，他家的钱我能借到？”
    “那你们为什么逼孩子要钱？”
    看见队长发火，二叔父子俩腿肚子哆嗦，想走但是不敢，队长厌恶的说：“这次我放过你们，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们，听见了吗？还不滚？”
    这下就连张良川也吓得跑出去，张卫东说：“谢谢你了，大爷。”
    “难为你和你妈了。”感慨了一声，队长告诉他说：“本来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现在好了，被气死了。”
    好消息是因为张卫东要了村里前后一千三百斤麦芽糖，换了一千多块钱，全部换成了红薯和粮食，全村人今年的口粮都够吃了。
    他是来称赞张卫东家莫须有的亲戚的，救下了好几条人命简直功德无量，张卫东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成就感。
    上辈子活了几十年都没有过得成就感。
    这会不会是老天爷要自己回来的意义？
    冬天原本是农家养膘的时间，因为张卫东的到来，整个北洼村甚至是整个大队都开始忙碌起来，眼神里也不再是绝望。
    村里人的麦芽糖已经收完了，多了二十多斤张卫东也要了。
    关月玲很高兴，她看到的是麦芽糖变成了福字糖，福字糖就是钱，恨不得立刻就开工，不过也知道白天不是时候，想做还是要等到晚上。
    队长气不过张良川，走到前院像个多嘴婆娘一样跟关月玲说二叔逼着张卫东要钱的事，关月玲听完就要去找张良川拼命。
    队长忙说：“你这脾气真是一点就着，我是让你别只顾着干活，也多管管孩子，有那样的爹，孩子也是作孽。”
    “哥哎，我知道了。”
    对于张良川伙同兄弟侄子欺负亲儿子的事，说了别人就会心烦，不说自己会生气，队长不是让自己心里不痛快的人，当然要说出去了。
    关月玲对儿子就说：“别理你爹，要是他再烦你，你躲远点，等我回来找他算账。”
    张卫东却说：“没事，妈，你好好看着福字糖的事就行了，我爹那边别担心。”
    姗姗说：“咚咚，以后爹要打你，你就叫我。”
    张卫东心里暖洋洋的，大姐就是大姐，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把他当宝贝一样爱着。
    张琳气呼呼找张卫东说：“咚咚你偏心，买鞋只给大姐买不给我买，我也上学呢。”
    姗姗无奈的说：“我不要，是咚咚硬给买的，你要是想要你拿去穿吧。”
    “你知道我穿不了，你们太偏心了，我恨你们。”
    “就是偏心啊，大姐不要我也给买，你想要就不给你买…”张卫东看着披头散发的二姐，总是想起她后世的自私。
    张琳气疯了，关月玲说：“滚，不省心的祖宗，没看大家都忙着？”
    这下张琳更不服气了说：“为啥咚咚能在这，就我不行？”
    关月玲被她缠得不行，抓过来打了几巴掌说：“现在知道原因了吗？”
    张琳跑出去在外面干嚎，张卫东觉得很好，就应该这样。
    黄氏看见了，把张卫东叫出来说：“跟你妈说一声，女孩也不能天天都打。”
    真是鸡飞狗跳的一天啊。
    因为晚上要做福字糖，彩霞早早烧好了晚饭，大盆的肉，大盆的白面，吃了身上暖洋洋的，张琳吃一口嚎几声，又被关月玲啪啪打了几巴掌才抽抽搭搭不敢出声。

 第43章 琐碎的幸福

    虽然做福字糖在张卫东看来是力气活，关月玲等人并不这样认为，比起生产队里的活、河工等等这简直不要太轻松。
    风吹不到雨晒不到，做糖可能是天下最甜蜜的工作了。
    三百斤福字糖，他们决定今晚都做出来，加上姗姗，四个人铆足了劲，张卫东劝了他们也不听。
    张暮秋听说侄子差点挨打，虎着脸跑出去，谁都拦不住，果然出去一会，外面就传来铁蛋的哭声和祝兰芝的咒骂声。
    没多会他又走回来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打你。”
    张老黑说：“再打咚咚，告诉我。”
    张卫东说：“都是一家人，只要他们不惹我，以后别找他们麻烦。”
    张老黑手黑，他真下手能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张卫东则拿着笔在画什么，姗姗问道：“妈，咚咚真的才七岁吗？自己挣一千六百块，转头说给人就给人了。”
    “他自己挣得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咚咚比大人还有数，你不用担心。”
    “那当然，咚咚就是厉害，教咱们做福字糖挣钱，又做收音机，听说还能做电风扇、电视机，电视机啊，我都没见过呢，他没上过学，怎么什么都会？”
    这个问题是禁忌，无论是关月玲还是姗姗，都不提，张暮秋这么一说，又被张老黑打得嗷嗷叫。
    张卫东这才明白，四叔张老黑嘴上不说话，心里比谁都清楚。
    电视正式普及是在八十年代初，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呢，而且刚出来的时候价格惊人，14寸的黑白电视就敢要五百多，还得要票。
    姗姗惊讶极了，电视机她有同学家里就有，听说每天晚上都有上百号人去他家，好家伙，跟放电影似得。
    从没上过学的弟弟居然会做那种高端的东西？真是我弟弟？
    她看向张卫东的眼神忽然有点飘忽。
    关月玲说：“别乱想，他就是我儿子，你弟弟，想办法挣钱都是为了咱们，为了咱们这个家。”
    张卫东笑了笑，跟他们在一起，可能是他最幸福的时候了，关心的人都在身边，琐碎、安心而又幸福。
    一岁的丫头咿咿呀呀总想吃糖，彩霞用手指沾了些放在她嘴里，小丫头尝了尝笑了，然后咬住不放。
    张卫东说：“三姐，你也吃，这是咱自己家的，你随便吃都可以。”
    “我不吃，这是卖钱的。”彩霞坚定地拒绝。
    家里的伙食好了之后，丫头的脸色也越来越好了，她生下来头发就很浓密，散发着好闻的奶香味，张卫东抱了抱她觉得抱不动才交给彩霞。
    虽然挣了点钱，除了第一次大手笔采购之外，张卫东买的最多的是基本的生活物资，大米、白面、肉等东西，他觉得做得不多，可是家里人明显能感觉到生活的改善。
    全家都穿上了新衣服，穿出去的时候，北洼村哪个不是老关家发财了？明里暗里羡慕他们的阔亲戚。
    关月玲自己很清楚，哪有什么有钱的亲戚，这些还不是自己的咚咚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可是事情的真相说出去实在太惊人了，她一直下意识地保守着秘密，是她的儿子，她很肯定。
    就连张良川在家的时候也比以前多了，张卫东嘴上说烦他，还是给他买了贵些的酒给他，于是外面的便宜酒他就看不上了，经常掂着酒瓶子去外面显摆。
    “瞧瞧，这是县城酒厂的大曲，二块五块钱一瓶呢，跟散酒真是不一样。”
    参考一下当时的茅台，国营商店不要票，八块钱一瓶，二块五真不便宜了。
    不过有一样，即使天天喝张卫东买的酒，他喝完还是骂他最狠，说他不孝顺，不给他钱花。
    三百斤糖，做完也已经不早了，关月玲决定立刻拉去城里，已经在城里租房了，三百斤也不怕一天卖不完。
    关月玲的心里压力很大，现在做了三百斤，马上又有二千斤，要是卖不掉，可就完了。
    所以做完她就立刻要拉去城里，也省的留在家里惹来麻烦。
    到租住的院子的时候，天还很早，张卫东准备了这次准备了被子，让他们放心睡觉，卖糖也不一定非要去很早，开始等张卫东起来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等着他。
    这是事先说好的事，张卫东要张暮秋和张老黑拉着板车来到地区招待所。
    朱永光一见张卫东就急切地问：“咚咚，我听说你前几天卖收音机了？还有吗？”
    “朱叔叔，收音机你不会觉得稀罕吧？”
    “怎么不稀罕，我家也没有呢，你有不先跟我说，还有几个朋友听说我认识你，托我帮他们买呢。”
    “朱叔叔，我只有三台了，都给你吧？”
    “那可太好了，我等会跟你去拿。”
    “行，别人一百三，你给一百就行了。”
    朱永光听完很开心，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面子的问题，张卫东主动减价，是给他面子。
    “对了咚咚，你那还有福字糖吗？领导看了罐装的福字糖觉得很好，机关里也该送年礼了，想再买一批。”
    张暮秋听得很激动，正想说话被张老黑打了一下，他不敢再吭声。
    张卫东问：“还有，不过不太多了，朱叔叔，领导准备要多少？”
    “不太多啊，那可不好，领导想给机关每人都发二斤，小八百人呢，至少得一千六百斤。”
    张卫东沉吟了片刻说：“可以做，不过想做好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行不行？”
    “那没问题。过年还有段时间，半个月足够了。”
    张卫东趁机提出要买上次的罐子。
    朱永光说：“你不说我也准备跟你提，这次还是要跟上次一样的罐装，我一直等你来问你才能去准备，现在这里只有二百个了。”
    “朱叔叔那正好，这两百个我先拿走，其他的能不能直接送到我住的地方去？”
    听说张卫东在城里租房子了，朱永光很高兴，以后想找他容易了。
    朱永光听说收音机就在城里，非要跟他一起去拿回来才放心，老熟人了关月玲忙过来打招呼。
    张卫东并没让他进工作室里面，招呼进客厅里，自己去操作间把收音机拿过来，朱永光顿时待不下去，拿着几部收音机就要走。
    走了几步又赶回来说：“差点忘了，你们今天在这是吧，我等会把福字糖的订金给你送来，早点做好。”
    等到他送来订金的时候，张暮秋看见数目惊呆了......

 第44章 城里买房了

    付钱的时候，朱永光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因为金额大，这次只能预付一半的价钱，加上他买的三台收音机，一共给了张卫东二千三百六十块。
    张卫东拿出二百一十五交给他说：“大叔，这是咱们盒子的分红。”
    朱永光满脸笑意说：“这可好了，跟咚咚做生意，白得一个收音机还挣钱了。”
    “朱叔叔你放心，这钱干干净净，您拿着没事。”
    这句话才是朱永光最想听到的。
    送走朱永光，关月玲探寻的眼神问他，张卫东把她和姗姗叫到里屋，把钱拿给她们看。
    这些钱超出了姗姗的理解范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关月玲吃惊的说：“咚咚，这......”
    这是麦芽糖的定金和三台收音机的钱，妈，你原来还担心二千斤卖不掉，现在好了吧？
    关月玲恐惧的说：“咚咚，这钱，这钱咱们拿着不会有事吧？”
    “妈，这是咱们靠劳动挣的钱，能有什么事？”
    “可是，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等咱们把所有的糖都卖了，会更多的。”
    关月玲开始发愁，钱太多了怎么办。
    那时候物价平稳，计划经济时代国家对居民大包大揽，统筹衣食住行医疗教育养老，民众心中形成了宽心的生活心态，没有存钱保值救急的观念，家庭钱多钱少意义不大，民众没有存款的动力。
    银行网点也非常少，张卫东没有现在有钱存银行的准备。
    关月玲知道张卫东把钱藏起来了，一直很担心怕有人把钱偷走，因为这些钱，她去黑市卖糖的时候，心都在悬着。
    可张卫东像是没事人似得，在市场上跟客人像平时一样说话。
    关月玲心说：“这孩子心真大。”
    三百斤麦芽糖，一天只卖了六十多斤出去，看着拉回来的糖，关月玲心里发愁。
    张卫东说：“妈，这是正常的，咱们明天再去市场一次，要是不好卖，就再想办法。”
    他的镇定在母亲看来都是为了安慰她装出来的，更加心疼年纪轻轻就为家里挣钱的孩子，他在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压力，可关心又能怎么办？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关月玲担心家里的钱，睡眠很浅，半夜时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忙起床趴在窗前往外看。
    吃惊地看见三个人影从来到院子里，鬼头鬼脑得东张西望。
    小偷？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抖，毕竟是女人，见到这种场面怎能不害怕。
    三个小偷低声说：“找那个女人的房间，钱肯定在她那。”
    一个小偷往她住的屋子，另外两个往张卫东的屋子摸去。
    虽然害怕到颤抖，关月玲想起张卫东和姗姗，心里一急，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屋去。
    强行克制内心的恐惧，大声叫道：“老四老五，有小偷，快起来。”
    可能是声音太凄厉了，周围的屋子也都亮起了灯，几个小偷呆了一呆，居然直往关月玲的位置冲过来，用力踢门。
    张老黑提着一根木棍跑了出来，木棍照着小偷狠狠砸下去，那个小偷应声被打倒在地上，另外两个慌忙翻墙头往外跑。
    张暮秋也跑出来问：“人呢，在哪，在哪？”他不害怕，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有人在门外敲门问：“开门，小偷在哪里？”
    张暮秋打开门，租房的老头带头走进来，问小偷在哪。
    张老黑踢了地上的人一脚，人们的手电筒齐刷刷照在小偷脸上。
    有人认识：这不是后街的牛四吗？这个无赖不是才出来吗？真是死性不改。
    牛四哭着说：“我的腿断了，我得去医院。”
    这时候可没有后世的民主，愤怒的群众不顾他的哀嚎举着手里的东西招呼他，张卫东说：“别打死了，送治安所吧。”
    牛四进了治安所原原本本交代了罪行，他们盯着张卫东不是一天两天了，卖麦芽糖有钱，关键还只是孤儿寡母，没见着他家的男人，很好对付。
    听到理由，关月玲难过得不行。
    她不是没有丈夫，而是丈夫太混蛋。
    治安所对他们的福字糖也起了怀疑，投机倒把是不允许的。
    张卫东说：“糖是大队所有人一起做的，粮食不够吃，做成糖挣钱买粮食救命。”
    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治安所后来去村里调查过，没再找过他们的麻烦，事先准备的足够充分，才没把自己陷入险地，
    至于跑掉的两个小偷，也在当天被抓到了。
    几个小偷的出现给张卫东敲响了警钟，他决定暂时停掉收音机的业务，等合适的时机再做起来。
    租房的老头埋怨关月玲说：“原以为你们是乡下人，人老实才租给你们的，想不到惹来这么多麻烦。”
    “大爷，你这说话可就不讲理了，是小偷入室抢劫我们，怎么听你说像是我们的错？”
    张卫东不愿意了，这老头说什么呢？
    老头语塞眼珠子一转蛮不讲理地说：“反正你们得搬走，这院子我要卖掉了。”
    卖掉？
    这院子位置在县城中心，占地面积得有三百多平方，加上三间正房，要是能买下来，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说好租我们一年，你现在就要卖，那可不行。”
    “不搬走也行，你们买下来，想怎么住怎么住，我也省得帮他们看家了。”
    张卫东说：“这么大的屋子，我们怎么买得起？”
    张卫东挤兑着老头开实价，老头显然觉得他们买不起随口说：“这院子三间青砖瓦房、二间偏房，县里才挖了下水道，最低一千块，你要能买马上拿钱，我就帮你们去房管所办手续......”
    “我要了......”
    不等他说完，张卫东突然说。
    老头愣住了，房主其实叫价一千五，一千块是低价，他看不起张卫东母子是乡下人，随口说出底价，没想到张卫东居然说要？
    “你要？一千块？你拿什么要？”
    他呆呆看着张卫东，这年头，每月工资只有十六块五的时代，这些农民哪来的钱？
    张卫东说：“我拿钱要，你收到钱才会给我房子，怕什么？”
    “你一个小孩子能当家？”
    “我家就是我儿子当家。”关月玲其实不想买房子，但是张卫东每次做决定都是有目的的，她不会扯后腿。

 第45章 你们是不是我兄弟

    在老头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张卫东当场就交了钱，第二天天一亮就跟他去了房管所，代办事不像后世程序成熟，很快就把手续办好，房子顺利过户到张卫东的名字。
    握着薄薄的纸片，张卫东感慨万千。
    前世他在京城买了小房子之后，一心想在老家的县城也买一套，可一直没钱买不起，没想到回到1978年不过二个月的功夫，居然给自己赚了一套房。
    关月玲埋怨说：“咚咚，咱们都是乡下人，以后要回乡下种地，买它干什么？”
    “房子买下来又不会要吃喝的，放着呗。”
    买房子这件事就连张暮秋兄弟都不知道。
    关月玲觉得想锤死这个孩子，太糟践钱了，放着呗，你听听，多气人呀。
    她不知道张卫东有领先四十年的人生经验，现在花的钱看着有点多，可是到了后世，普通人想买房子几乎不可能。
    姗姗本来该去读书，可是从早到晚发生了太多事，她也跟着见证了买房的全过程，不敢相信地问张卫东：“咚咚，咱家以后在城里有房了？”
    “是啊，姐，你要是想来县城高考，不用去二姑奶奶家，可以在咱自己家住了。”
    姗姗摇头说：“不用，我在镇中学考试，来城里不习惯。”
    因为在治安所挂过号了，出去卖麦芽糖不用去黑市偷偷摸摸，张卫东觉得可以去自己以前想去不敢去的地方卖了，凡事果然都有两面性。
    回来果然没看见张暮秋兄弟俩，关月玲让姗姗收拾一下去镇上读书，从城里去镇上要比从乡下去方便很多，有直通的公交，张卫东这次给她十块钱说不拿馒头了，她也默默接受了。
    从不舍得给自己买双鞋，到接受改善生活，她走得其实很艰难。
    怕她不舍得坐车，张卫东特地送她上了公交车，姗姗上车之后，从窗户探出头来，跟母亲和弟弟挥手告别，眼角带着泪花。
    “咚咚，谢谢你为这个家做那么多。”
    关月玲觉得自己很没用，大人不如一个孩子，可转念一想，别说自己，就是整个大队，又有谁能比得上自己的儿子，想到这里她居然有点小骄傲起来。
    娘俩走到黑市，找到张暮秋兄弟的时候，张暮秋说卖掉十多罐糖了，又把钱掏给张卫东，市场进入了平稳期，不像一开始只要出摊就有人疯抢。
    张暮秋为侄子发愁说：“咚咚，糖卖不完了，怎么办呀？”
    “今天咱们早点收摊回去，中午吃顿好的，下午咱们换个地方卖。”
    张暮秋对侄子买东西的态度是又渴望又心疼，那孩子花起钱来像是白捡来的一样。
    肉吧，一买就是五六斤，别人吃肉都是加很多萝卜白菜烧来吃，可他呢，偏偏不那样，非要做红烧肉，锅包肉等等。
    一顿饭就吃能掉二斤多，还费油，油也是成桶的买，不吃杂粮光买白面，大米，这饭香是香，可是多不会过日子呀。
    不过张卫东反问他：“五叔，我做的饭好吃吗？”
    能不好吃吗?用了那么多好东西。
    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吃的饱饱的，在家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的的待遇？
    关月玲自从张卫东买房之后，对他花钱就不闻不问了，闭着眼吃吧，钱是儿子自己挣的。
    他主意正得很，自己说一句他有十八句等着，索性装看不见。
    眼不见心不烦。
    吃了饭，张暮秋觉得浑身都是劲，张卫东要关月玲在家歇着，问两个叔叔说：“四叔五叔，你们吃饱了吗？”
    “吃饱了。”
    “那拉着车子跟我走吧。”
    张老黑不像张暮秋脑子灵活，却是张卫东坚定的支持者，拉着车子跟在张卫东身后。
    张暮秋问他说：“咚咚，咱们这是去哪里？”
    “去纺织厂。”
    他们吃饭比较早，到纺织厂的时候，正赶上纺织厂下班，张卫东的车子才摆好，就围上来不少女工，问这是什么、
    听说是糖，女工们高兴极了，女孩子们对甜食难以抗拒，糖在供销社说要票买的，而且包装没有张卫东的好看。
    这个纺织厂是当地的大厂，78年正是厂子效益最好的时候，女工的工资也普遍比县里其他厂子要高，加班能拿到三十块左右的工资。
    购买力是有的，不过这年头一个工人往往身后要养一家人，张卫东没奢望人人都能买他的糖。
    糖很好，价钱不低，还是有不少人凑钱来买的，没一会儿，居然卖出去二十多罐，也就是四十斤麦芽糖。
    张暮秋在四叔面前嘀咕说：“咚咚鬼精鬼精的，怎么随便找个地方，就这么好卖？”
    “他聪明。”张老黑说话言简意赅。
    “老五，老五，还真是你们啊？”一个声音在张暮秋身后响起，扭头一看是姐姐张凤英，叫了声姐然后问她：“姐，你怎么在这？”
    张凤英嫌弃地说：“你们在这干什么，多丢人啊，我家就住附近，要是被人知道是我兄弟在这摆摊，我以后怎么见人？”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嫌弃。
    张暮秋说：“嫌我们丢人你可以当做不认识。”
    张凤英嫌弃完了，又走上来看看板车上的糖罐说：“这东西原来是你们卖的？正好包勇包强都喜欢吃糖，我拿两罐回去。”
    她也不问张卫东的意见，伸手就去抓，张暮秋气得不行，张老黑劈手打开她的手说：“放开。”
    张凤英愕然地说：“你们还是不是我兄弟，拿你们两罐不值钱的糖，你们都舍不得？包勇包强不是你们的外甥，我不是你们的姐？”
    “这糖不是我们的，是咚咚的，小孩子的东西你不能抢。”
    张暮秋气恼姐姐先前的态度，看不起我们还想要东西，什么好处你都想占着？
    “咚咚的，就你还想骗我，他一个小孩子，怎么来的？还不是我哥家的？我哥的就是我的，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他最疼我了。”
    这世上的人都是怎么了，为什么处处充斥着自私自利、自以为是、以自己为中心，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的人？

 第46章 嫂子，你的房子给我吧

    张暮秋气鼓鼓地说：“姐，你哥的东西去找你哥要吧，这是要拿来卖的，你想要拿四块五一罐，我们还做生意呢，你不买我先招呼别人了。”
    张凤英气得直喘，纺织厂的女工也看不惯她直接拿东西的样子说：“什么亲戚啊，招呼都不打直接上手，这不是拿，是抢啊，不要脸。”
    “要你们多管闲事，拿自己家的东西叫什么抢？”
    张凤英大声跟他们吵起来。
    女工咯咯笑说：“自家人？那么贵的东西你拿呀，看人家让不让你拿？”
    张凤英迈步往板车走，张老黑挡住她说：“姐，别耽误咚咚做生意。”
    没有一点让她过去的意思。
    张凤英被气得不轻说：“你们不是我亲弟弟，我不认识你们，我要回家问问爹妈，他们还要不要我这个女儿？”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捂着脸哭着走了。
    张卫东根本顾不上她，女工中午休息的时间有限，卖东西都还来不及。
    有女工见糖没有了，惋惜得说：“真可惜，卖糖的小孩，你下午下班的时候还来吗？我现在没带钱，到时候再来买点。”
    张卫东笑容满面的说：“姐姐，你们下班的时候我还在这呢，你放心 一定给你留着。”
    忙活了一个小时，居然卖出去四十五罐，带来的糖全卖完了。
    这一会的功夫，张卫东居然忙得出汗，但是效果也很显著，加上上两次卖掉的，家里还剩一百八十斤左右，晚上都带过来，也许三百斤就差不多卖完了。
    看着笑嘻嘻跟女工打招呼的张卫东，张暮秋真想掰开他的小脑袋瓜，看看他的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跟自己不一样。
    自己愁的不行卖不掉的糖，他换个地方，转眼就卖完。
    人和人的差距真这么大。
    他第一次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张凤英走得没影了，张暮秋还左右看了看，也没提她，姐姐结婚以前就掐尖，嫁给城里人后几年不回家看爹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张卫东不知道，他们走后，眼睛通红地张凤英躲在后面，一直到新家。
    特别是看见关月玲开门迎接他们？心里不由疑惑起来：“这是哪里？不是关月玲的亲戚家呀，这么多人在别人家也不怕别人烦。”
    关月玲见糖卖光了，仔细问他们在哪卖的，听完又把张卫东狠狠夸了一遍。
    乡下人做生意，基本是起早贪黑，可张卫东呢，每次出去做生意的时间都很晚，偏偏别人卖不掉，就他能卖掉，真是奇怪了。
    因为才招过贼，张凤英鬼头鬼脑得样子引起了附近老头的关注，看房子的老头抓住她问：“你是不是又想来踩盘子？”
    张凤英想挣开他，老头的手死死抓住她不放：“死老头你放开，住这里的人是我嫂子和我兄弟，我不是贼。”
    “别说谎话了，你是不是被抓住小偷那同伙？想来找他们报仇的，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们别妄想了。”正义的老头义正言辞。
    “我就是他们的亲戚呀，里面住的那个女的是我嫂子......”
    你嫂子，那房子是人家自己买的，你这样子有那样的阔亲戚吗？老头毫不客气地取笑她。
    张凤英被惊呆了，吃惊的问老头：“什么，你说那房子是他们买的？”
    “那可不，我早上才带他们过户，现在房子已经说他们家的了。”
    张凤英被老头的消息弄懵了，冲着里面大喊：“嫂子，老四、老五。”
    张暮秋打开门，老头问他说：“小哥，这女的说你们亲戚？我看她鬼头鬼脑的偷看，不像好人。”
    关月玲也走了出来，张凤英忙指着她对老头说：“那就是我嫂子，不信你去问问？”
    老头询问地眼神飘来，关月玲说：“大叔，她是我小姑子，是亲戚。”
    老头嘀咕着放开了张凤英：“亲戚怎么鬼头鬼脑得？”
    张凤英得到自由就直楞楞地问：“嫂子，吧老头说这房子是你买的？”
    关月玲愣住了，张卫东说：“是的，姑姑，要不要进来看看？”
    张凤英连忙走进去，之只见里面自来水、马桶都装好的，厨房也贴上了瓷砖。
    边上还有几分菜地，种着菠菜，不过长得不太好，冻坏了，抬脚往正屋走，里面虽然空空的，但是墙壁是雪白的，地上也是水磨石。
    多好的房子啊，她家六口人只有两间小屋，没有厨房没有厕所，屋里也又矮又脏。
    她忽然发现城里人的优越感一下轰塌，她看不起的泥腿子嫂子居然鸟枪换炮，房子比他们强万倍，这简直不能接受啊。
    关月玲见她挨个房间看，到处摸，到后来开始流眼泪，就问她说：“凤英，你怎么了？”
    张凤英眼睛一转抱着她大哭说：“嫂子，你可怜可怜我，把这个房子给我吧。”
    虽然已经见识过二叔的绿茶阴险表演，可是张凤英这种简单直接明着要的套路还是第一次见，张卫东被气笑了。
    见关月玲呆呆不说话，张凤英又挤出几滴眼泪说：“嫂子，我家日子过的苦啊，我们六口人住在两间小屋，我们现在都是和两个孩子睡一个房间呀。”
    关月玲说：“我......”
    你不会不想答应吧，嫂子，这是我第一次向你开口，你不能不管我是不是？
    她像个牛皮糖一样，缠住关月玲，张卫东吩咐张暮秋说：“五叔别看了，把糖装好车，咱们等会还要去纺织厂呢。”
    张暮秋说：“真丢人。”
    他们干着活，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张凤英忽然变了脸大声说：“你不想给我是吧，你等着，我不会这么放弃的。”
    说完放开张卫东，跑了出去。
    张老黑看着她的身影说：“恶心。”
    没有时间去想张凤英的事，张卫东和两个叔叔又来到了纺织厂，等了会女工下班了。
    一见糖罐车在门口呼啦围了过来，这是口碑发酵的结果，晚上比中午卖得还要快，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把剩下的一百来罐糖全部卖完了。
    女工们购买的热情还没消失，纷纷责怪他们带来的太少，张卫东赔了好久的不是，答应过几天还会再来，他们才肯罢休。

 第47章 八叔柱子

    三百斤福字糖，卖了三天，销货的速度比张卫东期待地要低，可关月玲不这样感觉，三天加上包装盒，净挣了四百四十二块。
    你居然还嫌卖的慢？去打听打听村里谁家有四百二十块？
    糖卖完了，大队里的麦芽糖眼看也快要做好，需要回去做准备了，招待所要的一千六百斤早点交货钱才能落袋为安。
    张卫东又买了不少吃的用的准备带回去，关月玲几个人虽然不拦着他，可是心疼啊，还是装看不见算了。
    他买的好东西还不都是给大家的。
    关月玲见他胸前的小包没有很鼓，就奇怪问他，张卫东笑说：“放心吧，钱我放好了。”
    拿出两张十块给张老黑和张暮秋，让他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张老黑说：“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张暮秋立刻抢走，关月玲埋怨说：“给他钱干什么，都乱花了。”
    “五叔自己还没花过钱，让他自己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去。”
    张暮秋听得差点哭了，激动得抱住张卫东说：“还是我大侄子疼我。”
    躺在城里的房子里，关月玲问他：“咚咚，你天天忙着挣钱，已经挣这么多了，还不想停，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张卫东一骨碌爬起来认真地说：“这点钱远远不够，我想让咱们家的每个人，从现在开始不再为钱发愁，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关月玲见儿子说话的时候，身后似乎在发光，不觉为他自豪：“就像你在村里买麦芽糖，是不让村里人出去要饭是吗？”
    也没那么高尚，我在村里买麦芽糖，咱们自己不是也赚钱了吗？救人也是救咱们自己。
    关月玲被他绕的头晕说：“想救人为什么不直接拿钱给他们呢？”
    “如果是外婆肯定不会跟我这样说的，帮助别人要有方法，直接给钱以后他们没钱了就找我要，我这不是在做好事，而是傻子在养祖宗。”
    关月玲笑了。
    “你才七岁啊，也不知道从哪学到这些的，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也没你想得透彻，虽然还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咚咚，以后你无论想干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天还很早，他们就收拾回村，关月玲骑车带着张卫东，张暮秋和张老黑拉着板车慢慢回，张卫东不放心，买了几个包子给他们路上吃，张暮秋说：“咚咚，多买点，回家天天二顿饭，饿得慌。”
    张老黑说：“别惯着他，村里很多人天天只有一顿饭。”
    张卫东笑笑还是递过去五块钱说：“你自己看着买，别只顾着自己，也给爷爷奶奶买几个带回去。”
    关月玲的车技不太熟练，骑得东倒西歪，张卫东的眼睛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指着问关月玲说：“妈，你看那是不是八叔？”
    一看还真是，停下自行车叫他，八叔叫张柱子，比张卫东大三岁，是二爷爷家的小儿子，这家更复杂，柱子手上拿着根棍子，棍子的另一头被一个背着大鼓的瞎子抓着。
    关月玲叫他：“柱子？你在干什么呢，怎么没去上学？”
    柱子哇地大哭说：“我爸把我卖给瞎子了，以后都不能上学了。”
    张卫东说：“瞎子，买人可是犯法的。”
    瞎子说：“别听这孩子瞎说，我是让柱子跟着我干活，每月给他五块钱工钱呢。”
    “八叔，你不是在念书吗？”
    “我爹说念书没用，不让念了。”
    关月玲说：“你别管了，管不了，这肯定是你二爷爷同意的。”
    “妈，二爷爷这不是在耽误八叔吗？”
    瞎子说：“他嫂子，你们去忙吧，我得赶紧走了，说好要去杨柳村说书，不能耽误事。”
    瞎子是不久前才搬过来的，住在不远处的村庙里，他不种地，靠说书为生，张卫东还挺喜欢他唱大鼓，嗓子带有一种奇异的沧桑，江湖艺人在七十年代很常见。
    至于八叔柱子，简直是全村过得最惨的孩子，他是二爷爷最小的儿子，从小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亲爹亲娘看着就烦躁，吃饭只能吃别人剩下的，干活天天干到半夜才能睡。
    他大哥的孩子悍东跟他一样大，早上两人一起去上学，悍东手上拿的是白面馒头，他拿的是窝头，就这还吃不饱，得了大脖子病，从来不敢看人，看谁眼里都是恐惧。
    因为住的近，关月玲很心疼他，可是她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得也很恓惶，哪有能力管别人。
    她只能叮嘱柱子说：“老八，你听瞎子的话，好好干活，干完早点回家。”
    柱子木然地点头，关月玲又对瞎子说：“瞎子，我兄弟太老实了，不过听话肯干，你给他吃饱饭，他就能给你好好领路干活。”
    他嫂子你放心吧，瞎子我不是坏良心的人。
    张卫东走近看瞎子的眼，全部闭上，因为眼睛的拉扯，他的表情一直似笑非笑，看起来十分诡异。
    感觉到张卫东的注视，瞎子送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张卫东吓得后退几步。
    一老一小在大路上慢悠悠得走，看着他们的身影，张卫东心情难以言表。
    关月玲叹气说：“跟瞎子走也不一定就是坏事，瞎子吃百家饭，起码以后饿不着他。”
    张卫东觉得自己的胸中憋得不行。
    气呼呼得说：“可是八叔想念书啊，不想养生他干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就卖给别人挣钱，也不怕遭报应。”
    事实上，张卫东知道二爷爷老两口晚年都遭了报应，他们最喜欢的儿子孙子没养他们，老两口都在九十年代初病死在家里的，还是柱子给他们养老送终。
    柱子一步三回头，张卫东叫了声：“妈。”
    关月玲停下来认真地说：“咚咚，这是你八叔的命，你管的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你知道不知道，我拼命干活，就是不想看到有一天，你被这样送给瞎子......”
    七十年代人心硬，不为别的，只想让自己家人努力活下来。
    张卫东说：“那咱们就好好挣钱，挣多多的钱。”
    ”

 第48章 骗钱新套路

    因为柱子的事，张卫东情绪很低落，他还不知道回家还会有让他情绪更低落的事呢。
    一进村口，迎面就遇上了张英，没办法，她家就在村口，天天最爱坐在门口，眼睛像锥子似得。
    张英看见他们就站起来撵鸡骂骂咧咧说：“就你能，就你有钱，别人都买不起就你能买，还买个女式的。”
    明明骂关月玲的，可她看的是边上的母鸡。
    关月玲气得不行，张卫东大笑说：“麻大娘，骂鸡呢？使劲骂啊，这些母鸡整天没事四处咯咯哒，你说叫得多烦人呀。”
    关月玲听完笑起来。
    张英气得不行，但是也不敢像以前欺负他们家，队长都替他家说话，只好看着张卫东娘俩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走进村里，迎面遇见了李萍，正嗑着瓜子跟张老七聊天，两人你捏我一把，我捏你一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两口子呢。
    张卫东心说，这俩人还真是不避人。
    李萍远远地就说：“嫂子，恭喜你了，你家儿媳妇又来了。”
    儿媳妇？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关月玲忘了讽刺李萍。
    接着遇见几个人都取笑张卫东又要娶媳妇。
    “妈，怎么回事？”
    关月玲摇头她也不知道。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直回到家的时候，才明白他们说什么，任全和一个男人带着任从珍站在门口，正跟张良川说话。
    见他们回来，任全立刻跳起来谄媚地笑说：“嫂子，你回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
    对任全，关月玲是没有恨的，这个人谦卑得让人恨不起来。
    我们见到路上的流浪狗、流浪猫，他们往往见人就灰溜溜地躲，你会恨他们吗？
    “老关，我们今天来是想说珍珍和你家咚咚两个孩子的事。”
    关月玲寒着脸说：“我儿子跟他闺女有什么事？早就退亲了。”
    张良川也把关月玲拉到一边说：“你糊涂，这次只要一百块，就把女孩给咱们了，多便宜，买了吧。”
    关月玲气得不轻说：“行啊，你觉得便宜你自己掏钱买。”
    张良川伸手说：“你把钱给我，我就买。”
    见关月玲回来，村里不少人围过来看，听他说完笑了说：“良川，你不是整天说自己是一家之主？怎么朝女人要钱，你自己挣得钱呢？”
    张良川赶他们说：“有你们什么事？走走走。”
    任从珍走到张卫东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咚咚哥，我来你家给你做媳妇，行吗？”
    小丫头蓬头垢面，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还不如以前。
    张卫东递过去一个包子，她接过来狼吞虎咽一下吃完。吃完见张卫东还在看她，八岁的孩子有羞耻感了呐呐地说：“我太饿了。”
    又递过取一个，这次任从珍吃的斯文多了。
    关月玲问任全说：“姓任的，我把你闺女给你送回家，怎么，我不该送是不是，你这是想讹上我了？”
    任全说：“弟妹你别生气，想来想去，我还是想跟你家作亲，不能坏了两个孩子的姻缘是不是？”
    跟他一起来的人就要干脆多了，见半天撕扯不清楚说，大吼一声说：“都别吵了，听我说。”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相貌平平但是说话很利索。
    所有人的眼光都在他身上，他才整了整衣裳说：“老关，今天我们来，是想重新撮合两个孩子的亲事，任从珍你们也知道，是个好丫头，他们好好的亲事被她姑拆散了......”
    不等他说完，关月玲就摆手说：“你们还是走吧，当初要退亲的是你们，现在要和好的还是你们，你们说定亲我们就得答应，你凭什么觉得天下什么事都要听你们的？”
    “老关，这话说得不对，我们还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咚咚以后总是要娶媳妇的，他有良川这样的爹，以后好人家的闺女也不好找了吧......”
    张良川本来还是满脸带笑的，开始招待任全他们也很热情，没想到战火第一个烧到自己这里来，村民们哈哈大笑，他恼得甩手说：“哼，我不管，我不管了。”
    穿过人群，他气跑了。
    只有任全叫了一声：“良川，良川你别走......”
    张卫东见母亲气得脸发青，笑嘻嘻上前问道：“大叔，你们不会白白把闺女送来定亲吧，说说，你们肯定有什么条件吧？”
    任全说：“也没什么条件，我也不要彩礼，就是吧，家里的日子过不下去，听说你家发财了，我想借点钱，把难关过去......”
    张卫东又说：“借点钱？想借多少？”
    北洼村的人听完胡乱得喊：“借钱？这是想拿闺女卖钱吧，老关，你别糊涂，这儿媳妇不能要......”
    还有人说：“咚咚，你真想要媳妇，大娘帮你说个好的。”
    村里的娱乐太少了，张卫东家闹出来的事在他们看来太热闹了。
    任全见关月玲不反对，忽然变得混不吝起来，摇头摆尾地说：“四五个吧，弟妹你放心，这钱我以后会还你的，算利息。”
    现在的样子，无赖才是任全真正的样子吧，虽然大家都穷，可把日子过成任全家这样的，还真不多见。
    “四五个？那是多少？五十？”
    “五十太少了，我吧，最多借五百，五百就够了。”任全狮子大开口。
    “你这也太恶心了。”关月玲被他的话恶心着了，五百块，你怎么不上天？
    “这有什么恶心的，我借了又不是不还，我喜欢卫东这孩子。”
    任全看向张卫东，见他和自己闺女挨着说：“你看吧，俩孩子在一块多好。”
    关月玲知道儿子主意正，满腔的怒火忽然不见了，她问张卫东说：“咚咚，你自己觉得这门亲事要不要答应呢？”
    任全见她居然问张卫东的意见，立刻把任从珍的脸扳到张卫东面前说：“小子你看，我闺女多好看啊，五百块一点都不贵。”
    “嗯，是不贵。”没想到张卫东居然顺着他的话说下来。
    任全立刻冲着关月玲说：“看吧，孩子自己都答应了，弟妹，咚咚爸不争气，又是酒晕子，钱留在你家不安全，还是交给我帮你保管最放心是不是？”
    张良川是走了，不然听到这话能觉得刚才拿给他们吃的东西都是喂狗了。
    “任大叔，我还没说完呢。”
    “好，你说你说。”
    “任叔，借钱你准备拿什么还？别说我没有五百，就是砸锅卖铁借到给你了，你以后怎么还？”

 第49章 不消停的麻烦

    听完张卫东的话，任全顿时觉得借钱有希望，立刻打起来精神。
    北洼村的村民也觉得，张卫东平时看着聪明，可孩子就是个孩子，这不三句话就被人把钱骗走了。
    “等你们定亲以后，这钱还是给你们的，自家人，什么你的我的，分那么清楚不好。”
    任全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真以为自己能当着全村人的面，能骗走老张家的钱呢。
    张卫东说：“大叔，新社会不兴买卖人口，你敢卖，我们不敢买，也买不起，五百块啊太贵了，全村的钱加一起，都没那么多。”
    任全忙说：“四百，三百都行，好女婿，你看我们家珍珍，牙口好，干活勤快，吃的也不多，你们就把她留下来吧。”
    任从珍被亲生父亲像买卖牲口一样捏着嘴，把满口牙逐一展示给大家看，她神情麻木了，根本无力反抗。
    队长走进人群里，对任全说：“你这个二流子，整天不务正业居然卖闺女讹钱，赶紧滚，以后再敢来我就把你送治安所去。”
    队长的威风不是白来的，任全和中年人见他发火，一句废话都不敢说，转身就跑了，都没管年幼的任从珍。
    任从珍一脸绝望的神色，哀求张卫东说：咚咚哥，你就要了我吧，我爹天天打牌喝酒打我们，我娘告诉我，一定不要回去了，回家我没有活路了。
    想起她家几个人穿一条裤子的情形，张卫东知道如果真发善心收留，不知道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只好劝任从珍说：“那是你亲爹亲娘，无缘无故的我们不能留你在这，你别急，在我家吃完饭让我叔叔送你回去。”
    任从珍没等到想要的答案，眼神里又充满了绝望，张卫东只好心硬得假装看不见。
    队长说：“还好你这孩子不糊涂，让她早点回家去吧，那二流子想得美，想让别人帮着养闺女，还想坑我们村的钱，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人命在有些时候不值钱，任从珍这样的女孩，北洼村也无声无息消失过好几个，任从珍还是被送走了，张老黑去的。
    队长找张卫东来是说麦芽糖的事，明天就是整个大队收糖的时候，他唯恐出什么岔子，来看张卫东准备的怎样了。
    张卫东保证没事，他才问张卫东说：“听说你跟沈奇宁走的很近，你们在干什么？你可千万别犯错误。”
    “我想在城里开个修理铺，让姑父去店里帮忙，正准备回来和你说一声。”
    “不行，农民都进城粮食谁来种？”
    “大爷，他去城里之后，我负担他的口粮。”
    “你打什么主意？”
    张卫东这阵子有意识把报纸拿给他看，小岗村包产到户的消息刊登在人民日报上。
    公社里开会大家也都在私下议论，土地要全面承包给个人的消息已经在他耳边吹风无数遍，很多话都可以说。
    “大爷你也知道，我爸那样，家里是一点指不上的，种地靠我妈一个女人，犁拉耙种根本干不了，我就想着用村里的名字去城里弄个修理铺，挣点钱不让她太辛苦。”
    包产到户对农户来说是好事，张卫东知道队长心里不会这么想，最近管束社员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被压服的刺头重新冒头，真要土地承包下去，他这个队长以后该如何自处？
    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张卫东忽然发现队长好像老了很多，他沉默了好久说：“你妈福气好，让他去吧。”
    张卫东无法安慰队长，这是社会的大势，谁又能逆转。
    “大爷，所有人都会念着你的好的，今年村里人不用出去要饭。”
    “可惜你来的太晚了。”队长幽幽地说，偏偏张卫东听懂了他的意思，要是早来的话，提早布局，也许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几天没见爷爷奶奶，张卫东到他们小院的时候，老两口正在炒菜，炒的是猪肉炖大白菜。
    张卫东满意地说：“对，该吃就吃，奶奶，你们要把身体养得好好的，以后还要享福呢。”
    黄氏念着额弥陀佛说：“还要怎么享福，顿顿是白面，二天就要炒次肉，穿的也是新棉袄，咚咚，奶奶做梦都没想到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张秉忠笑眯眯说：“做梦也没想到，五个儿子的福没享到，先享了我大孙子的福。”
    见他们都很高兴，张卫东说：“等天气暖和了，我带你们进城住一阵子，过过城里人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我们是乡下人，天天要下地干活，进城去怎么吃饭。”黄氏不像别的老太太那样羡慕城里人的生活。
    祖孙正说着，从外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爹啊，娘啊，你们怎么都走了......”
    张秉忠是老派人，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老人很忌讳有人在他们面前说死说活的，这个人在门口哭得像是自家死人了似的，分明是自己好几年不上门的闺女，真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张凤英，肿着眼睛冲进厨房，抱着黄氏的腿哭个不停。
    张秉忠气得眼皮子直跳问她：“你爹娘都没死呢，你干什么？”
    张凤英这才看见张卫东，指着他细数他们的罪行：“爹，娘，你们不知道，我哥在城里买了那么好的房子又不住，我想要那个狠心的女人说啥也不愿意给我啊，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老两口被听到的消息震惊了，闺女说什么？老大家居然在城里有房子？
    他们用眼神询问张卫东。
    张卫东说：“有房子不错，不过姑姑，我家有房子为什么就要给你？你不是嫁给我姑父了吗？想要房子你找他去呀。”
    居然真有房子？张秉忠顾不上地上大哭的张凤英，拉着张卫东说：“是真的吗？咚咚？”
    “是真的，爷，奶，我不是有个亲戚吗？他们调去省城了，就把房子留给我了。”
    黄氏对房子不是很在意，奇怪地问说：“咱们是乡下人，要城里的房子干什么？”
    张凤英一听就来了精神说：“娘，谁说不是呢，你说我嫂子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留着城里的房子干什么，给我我们就能住啊。”
    说渴了，喝了口水，又继续带着哭腔控诉。
    “爹娘你们是没看见，那房子多齐整啊，方方正正地三间青砖大瓦房，屋里雪白的墙面，水泥地一点土都没有，厨房厕所都贴了瓷砖，那么好的房子，你们这些乡下人配住吗？”
    张秉忠一听恼火地说：“说什么混话，我也是泥腿子，”

 第50章 人心

    黄氏心疼 闺女，埋怨老头说：“闺女几年不回来，回来你还骂她。”
    听母亲帮自己说话，张凤英顿时觉得更委屈了。
    指着张卫东骂说：“你回去告诉你妈臭女人，这房子不给我不行，这个女人太狠心，不是自己的妹妹不心疼是吧，我非要让我哥跟她离婚，不要她了。”
    她就像皇帝似得，说要什么就得给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张秉忠老头气得发抖，指着扑在黄氏怀里的女儿说不出话：“这是说得什么话......”
    黄氏试探着说：“要不问问老大，这房子他们要是不住，先给凤英住吧，她家人口多住不下？”
    张卫东算是知道姑姑的性子从哪来了，就是黄氏惯出来的。
    不过他也不急，房子是自己的，只要自己不愿意，谁能拿走。
    张秉忠说：“死老太婆你糊涂了，房子是老大的，你凭什么说给她？这房子是你留给他们的吗？”
    还好老头不糊涂，不过也并不是你家老大的。
    张凤英指着张卫东骂他说：“小东西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在城里不是很能吗？现在哑巴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姑姑吗？枉我还拿东西来看你们，你和你妈都是白眼狼。”
    张秉忠气得不行，大声骂道：“你给我住口。”
    张卫东平静地说：“姑姑，想要什么得靠自己干，不是四处要，房子不是白菜，你要就能要到。”
    张良川正好走进屋来，抬手给他一个大嘴巴子说：“怎么跟你姑说话的，快跟你姑道歉。”
    张卫东觉得嘴角有东西流出来，拿手擦了擦，流血了。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父亲，这个男人从来都是他的兄弟姐妹是第一位，老婆孩子永远往后靠。
    可能是张卫东的眼神太冷漠了，张良川又被激怒了还要抬手：“你看什么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张秉忠大喊：“你给我住手。”黄氏则把张卫东拉在身后保护起来，对张良川说：“孩子说错了，你慢慢教就好了，哪能下重手打？”
    张秉忠冷笑说：“咚咚说错了吗？他哪里错了？我觉得他说的一点没错。”
    说话的功夫，门口又围满了人，关月玲从人群后面说：“张良川，你今天要是敢我儿子一个指头，我就跟你拼命。”
    从人群里挤进来，她就直奔张卫东而来，看他嘴角流血，立刻心疼地大哭起来。
    祝兰芝在人群中说：“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气，早就看她不顺眼，看把她能的，打死才好呢。”
    张英也说：“别人天天都在村口聊天，就她忙得跟什么似得，全家都穿新衣服，等会看着还是要挨打。”
    嫉妒让女人披头散发。
    有些人的脑回路永远清奇出众。
    张凤英带着哭腔哭诉说：“哥，你快跟这个女人离婚吧，城里的好房子你们不住也不给我，真是太可恨了。”
    张凤英没想到自己的话能在人群中引起多大的轰动，
    有人在人群里噗嗤笑了：“别人家的房子怎么能给你？”
    也有人吃惊地问：“良川，你家在城里也有房子？”
    张良川气势汹汹地转向关月玲：“怎么回事，城里有房子我竟然不知道？我还是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呵呵。
    “哥，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跟你说那个女人太可恨了，我那么诚心地求她，她都不愿意把房子给我，你快跟她离婚，不要她了。”
    张良川一向心疼唯一的妹妹，张凤英见他来了，以为有了依仗，今天要到房子的可能要增加很多。
    门外有人说：“奇怪了，人家的房子，为什么给你？”
    听着外面一边倒支持不给她房子，张凤英变脸说：“一群乡下人，都看什么看，碎嘴婆娘真讨厌。”
    张秉忠说：“老大媳妇，房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老大也不知道，咚咚说是他亲戚留给他的，你没跟老大提过吗？”
    张卫东不让母亲说话，自己走到兄妹情深的张良川和张凤英面前扭头对老头说：“爷爷，房子是别人留给我的，跟我爸说不说有什么关系？”
    老头被噎得说不出话，孙子没说错。
    张凤英恶狠狠说：“妈，大哥，你们看，年纪小小就这么坏，就是这样跟他亲姑姑说话的，这样的孩子留着干什么，还不如打死喂狗算了。”
    黄氏一时间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茫然地看了看张凤英，又看看平静的张卫东。
    她心里也觉得闺女在城里住不下，老大家房子反正不用，给她又怎样？殊不知，他们的这种心态，不知道会引发多少家庭矛盾。
    张良川觉得妹妹受委屈了，作为哥哥他一定要为妹妹出气，听完气冲冲往张卫东冲来。
    关月玲正想保护儿子，张秉忠站在张卫东面前看着张良川。
    “我看你是舒服日子过糊涂了，分不清什么是里外，凤英，你结婚嫁人了，不是老张家的人，老张家的东西为什么给你？”
    见亲爹明确站队，张凤英拉着黄氏的胳膊说：“娘，你看我爹，一点不替闺女着想，他是我亲爹吗？”
    队长走进人群说：“真热闹，唱戏呢？”
    他看见张卫东嘴角流血，关月玲气得直喘粗气，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找了个舒服的凳子坐下来对张秉忠说：“叔，今天这个事，我看是你老糊涂了吧，就看着那个酒晕子把好好的孩子打死？你身上穿的，碗里端的，哪一个不是七岁的孩子帮你挣来的，人老了不能不知道好歹，那不是白活几十年了？”
    张秉忠被他说得头上冒汗说：“我这还不是没来得及教训她吗？”
    “那可真巧，我不来你就不教训，叔你想教训谁呢？”
    “凤英，我闺女。”
    “原来你心里明白，我还以为你想教训老大媳妇呢。”
    张凤英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舆论朝自己一方指责。
    不高兴地跳出来说：“张良山，你不就是个小队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管我家的事？”
    队长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说：“嫁去城里快十年了，还以为有多大的长进，原来一点都没有，张凤英，北洼村的事都归我管，看不惯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几年都不回来，哼，没良心的东西。”
    积威之下，张凤英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下，抱头痛哭：“我不活了，回趟娘家都欺负我,我娘家男人都死光了呀......”

 第51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张秉忠被低他一辈的晚辈教训了，羞愧难当，想想也是，吃着孙子的喝着孙子的，孙子有事，他居然任由别人欺负孙子，这件事说出去，还有什么脸见人？
    “凤英，你走吧，房子你就不要妄想了。”
    张凤英见亲爹竟然不帮自己，不禁怒火中烧脱口而出：“你不愿意帮我，你不是我爹，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我看你是疯了？”张秉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凤英骂完亲爹挤出人群，就往外走。
    张秉忠和黄氏互相看了一眼，黄氏的眼泪不停往下掉。
    张秉忠也觉得心都要碎了：“你结婚几年都不回来，最近两次回来不是想要你嫂子帮忙，就是想要咚咚的房子，凤英，你回来就逼这个逼那个，不能这样啊？”
    张凤英听了，身体颤抖了一下，推上自行车想走。
    张良川看不得妹妹受委屈，在身后大声喊：“凤英，凤英你先别走，哥给你做主。”
    “你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管不了，还有脸说给我做主，你要是真想做主，现在就跟这个女人离婚，把房子给我要过来。”
    张凤英心里委屈极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亲哥留。
    张良川说：“好，凤英，你先别走，等我。”
    他回头走到关月玲面前伸手：“把钥匙给我。”
    张卫东好笑地对队长说：“不是吧......”队长摇头。
    关月玲随手从地上抓了个棍子，没头没脸朝他砸过去：“给你，我给你...”
    黄氏心疼儿子：“别打了，他身体本来就不好，打坏了怎么办？”
    “没事，打不坏，我妈心里有数。”张卫东的安慰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张良川被打得抱头鼠窜，张凤英见房子是真的拿不到了，伤心了得眼泪一个劲往下掉。
    “哥，我还认你是我哥，那个女人我一辈子都不会认，你那儿子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小时候我还抱过他。”
    天可怜见，她就抱过一次，还摔烂了头，关月玲提一次就骂一次。
    张凤英骑上自行车走了。
    她走得潇洒，给家里留了一地鸡毛。
    张良川追着妹子去了，关月玲哭着对张卫东说：“咚咚，妈对不起你？”
    “妈，你别哭，我又不是不知道亲爹是什么人，还能生他的气？”
    队长看着张秉忠，张秉忠只好说：“老大媳妇，别管你妹子，是她不像话了，老大那边要是敢跟你呲牙，你来找我。”
    队长才满意了说：“这才是个当长辈的样，一把年纪不能傻到不知道谁对自己是真的好。”
    黄氏还在担心闺女，忧愁地说：“凤英回去，婆家一定会给她脸色看，她的日子不好过才来娘家的。”
    张秉忠说：“老太婆你别犯糊涂了，她受罪是她自找的，嫁出去多年不回来，回来就想娘家的东西，谁家养闺女像她这样？”
    队长说：“可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张秉忠对关月玲说：“老大媳妇，你别难过，这事是凤英不对，我对不起你，你别生老大的气，都看我的老脸上吧。”
    公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关月玲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一个劲抱着儿子说他受苦了。
    队长说：“可怜，年纪小小就想照顾这个照顾那个，出了事没人管。”
    张秉忠老脸发热说：“你放心，以后谁要是敢来惹我孙子，我一定不让他受委屈。”
    张卫东说：“不怪我爷爷，都是亲人，他也没办法。”
    队长不屑得说：“亲人，哼，有些亲人还不如外人，整天算计亲戚家东西的亲人不要也罢。”
    张卫东家在城里有房子的事全村人都知道了。
    张琳兴冲冲问张卫东：“咚咚，我想去城里念书行不行？”
    张卫东无语：“爸妈都在家，你去城里念书吃喝怎么办？”
    “我不用人照顾，我同学秀芳他们都去城里读书了，我也想去，你给我钱我自己做吃的。”
    她说的话正好被关月玲听到，劈头一巴掌骂：找你弟弟要钱，我看你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不要整天想有的没得。”
    张琳委屈极了：“咱们城里不是已经有房子了吗，房子不能空着呀…”
    荷，房子的事连她都知道了。
    队长说：“你家可真热闹，净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明天大队里的麦芽糖就都做好了，你别去哪里留在村里等着收。”
    “好的，大爷。”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收糖的，何况今天不是队长，他的麻烦没这么快解决。
    队长叹了口气走了，他的烦心事不少，却不能对人说。
    张暮秋听到他姐回来闹事的消息，气得要去城里找她算账。
    正说着张良川醉醺醺回家，指着张卫东大骂说：“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姑从小那么疼你，连个房子都不给她。”
    张暮秋说：“大哥你喝醉了就去睡觉……”
    张良川一瞪眼说：“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打死你。”
    张暮秋看不惯他可因为他从小疼自己，也不敢再顶嘴，硬着头皮说：“反正你不能打咚咚。”
    张良川喝多了，没说几句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张卫东说：“别管他，爱说什么就让他说。”
    队长带着几个村的队长又来说糖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做多了，每个村都多做了上百斤，厚着脸皮来问张卫东收不收。
    队长讥讽说：“真有良心，别人要五百斤你们做六百斤，做完还想逼着别人要。”
    张卫东故作为难的说：“我知道各位叔叔大爷的意思，不过我亲戚已经去省城了，说好是五百斤只能是五百斤，做多的，我也只能等他来再问他能不能要。”
    “这就行了，这就行了。”连厚脸皮马傻子都觉得脸红，不敢再提预支货款的事。
    他们走了，队长问张卫东：“多的也能要吧？”
    “能要，不过做事情没这样的道理，要是以后谁都这样多做，我哪来的钱给他们兜底？”
    队长说：“说你猴精猴精一点不错，不过你做得对，不能让别人给自己惹麻烦。”
    “大爷，糖我可以要，但是这个人情你去做，我认识他们是谁啊，我只认你是我亲大爷。”
    一句话说的抵账喜笑颜开，指着他笑骂：“你呀，你呀。”

 第52章 低估了落地扇的威力

    张凤英的事让关月玲对丈夫更加失望，这种男人要是放在后世的女人，早跟他离婚八百回了，留着过年？
    可以前哪怕是没有张卫东的帮助，关月玲都准备没放弃这个男人。
    感情，真是复杂的东西，天天打骂可是从来不放弃，虽然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
    收糖的时候，每个村果然多了一百斤，不多不少正好都是一百斤。
    这么巧肯定不是偶然。
    队长张良山对他们冷嘲热讽，摆足了架子，张卫东不断叫苦，两人配合张卫东开始怎么也不松口说要。
    队长一边骂他们不要脸，一边为他们求情，让张卫东看一个大队的面子，他才勉强答应下来。
    几个队长走的时候差点对张良山五体投地。
    张卫东也没为难他们，答应之后，糖收了当场就把钱给了他们。
    不过这下之后，他手里的钱又不多了，招待所的一千多定金留在城里没动，手上只有几百块了。
    有队长的关照，关月玲在村里的日子已经不像从前那么难过。
    糖收来后，她就带着张暮秋张老黑兄弟没日没夜开始做糖。
    张卫东心疼她，让她别这么累，关月玲说：“累什么，早点做出来早点换成钱，不能耽误你以后做大事。”
    能怎么办，只能是花钱买鸡鱼肉蛋，大鱼大肉给他们补身体。
    张暮秋最喜欢侄子有眼力见的劲，干活累点怕啥，顿顿大鱼大肉，哪怕是过年也没这样的日子。
    他们留在村里干活，张卫东从队长那里拿到了村集体开店的证明，这才放心带着沈奇宁进城去了。
    刘复员听说张卫东照电视机的配件，惊讶的问：“不是吧，电视机你能组装？”
    张卫东说：“不知道行不行，想试一试。”
    “好，既然你想做，那我就帮你弄配件。”他的热情比沈奇宁都要高。
    “行，我再买这些东西。”看着线圈电容之类的配件，刘复员不理解这是什么，不过这不像电视机那么高端，也就没仔细问。
    张卫东这次下血本买了台小机床，一千块用光了。买了房买了配件和机床，他回到了赤贫状态。
    机床很有必要买，他虽然不是很会用，但是沈奇宁很能玩得来，用这台机床，配件基本能做了。
    拉着工具张卫东就来到了自己城里的房子里，沈奇宁的手脚很快，当天就把机床安上，开始按照张卫东的数据自己做配件。
    天赋出众的人就是厉害，不过半天的功夫，做出来的东西简直和后世大厂不相上下。
    这个东西相对简单，第四天，与张卫东两人看着眼前的成品两人都是又惊又喜。
    这次做的是落地扇，更像是工业电风扇，用后世的眼光看着简陋，可现在看简直是走在时代尖端。
    张卫东按照落地扇的做法，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很好，加上沈奇宁的巧手，看起来已经说精致的落地扇了。
    落地扇只有县百货大楼才有，当时的价钱就要一百二十四十块一台，还要加上票，现在的落地扇也是一百多，可是物价相差了多少？几十倍有吧？
    沈奇宁惋惜的说：“可惜，要是夏天做好就好了，现在是大冬天，可没人买。”
    张卫东笑说：“不急，多做一些，到夏天咱们再拿出去卖。”
    电风扇设置了三档，哪怕是最小的风档，也比后世的风大，这阵子张卫东准备加大生产产量，成本低利润大，因为配件都是自己做的，利润比收音机还大。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不像收音机，没有任何风险。
    70年代收听敌台可是能判刑的罪名，不是为了钱，张卫东不会冒险去做，他最想做的还是电视机。
    电视机现在普遍是九寸的黑白飞跃，五百八十块一台，百货大楼还要票，这个东西才是张卫东真正赚钱的工具。
    他想做的是十四寸的金星电视机。
    电视机为难地是电子器件，不过既然有电视机厂，就有成熟的配套厂商，以刘复员的关系，是可以拿到配件的。
    张卫东记得金星十四寸黑白电视机线路图，不过这东西需要不断调整才能确定用天线收到电视信号，一开始实验他不敢像收音机一样直接采购大批原件。
    他采购了两台用来做实验。
    回到七八年后他还没看过电视，听说电视台也非常少，但是架不住人们购买电视的热情高，年代电视剧里，多少人打破头想弄一台都弄不到。
    沈奇宁很喜欢在车床上忙碌的感觉，他不止一次问张卫东说：“能不能想办法攒台拖拉机？”
    呵呵，你还真是非想把自己折腾进去不可。
    这东西张卫东小时候虽然开过，可真没花心思了解过，答应等钱充裕了就开始研究。
    两个搞技术的在城里，吃饭是吃不好的，第四天张暮秋骑自行车来找他，被眼前的两人吓坏了说：“你俩这是怎么了？”
    能怎么， 天天随便吃一口，忙得废寝忘食，四天两人已经做出来三十五台落地扇。
    看着呼呼转的风扇，张暮秋说：“咚咚你疯了，这大冷天你做这个东西想冻死自己吗？”
    张卫东翻白眼问他：“五叔你这几天尿床没？”
    张暮秋气得要打人。
    他来是告诉张卫东，麦芽糖再要三天能做完，关月玲放心不下他，派张暮秋来给他们当帮手。
    你还别说，有张暮秋在，他跑腿什么的很让张卫东省心，可能买的好东西多，做饭居然也不难吃。
    第二天张卫东就让张暮秋去地区招待多请朱永光过来谈一千六百斤麦芽糖的事，马上做好了，配套的罐子可以拿过来了。
    朱永光是公务人员，小县城里人都认识，怕影响不好，张卫东让沈奇宁做了个铜火锅，准备在家请吃火锅。
    朱永光过来的时候，抬眼看见屋里一台崭新的落地扇，他擦了擦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东西，在全城不会超过十台，百货大楼虽然也卖，但是每次去问都说没有。
    “这东西你也能搞到？”
    张卫东不在意地说：“是啊，不过现在是冬天估计不好卖，我先准备着，等夏天到了再开始卖。”
    于是朱永光吃饭的时候，眼睛总盯着电风扇不放，张卫东好笑地说：“朱叔叔，你喜欢吗？”
    “谁不喜欢呢？”
    “那等会吃完饭，你把地址给我，我让我叔叔给你送家去。”

 第53章 购物的热情

    朱永光怕犯错误，非要给钱，张卫东这次不答应了说:“朱叔叔，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多少，而且电风扇是我代卖的，我也挣钱的。”
    “咚咚，叔叔也是公事公办，谈不上帮你。”朱永光不松口。
    张卫东眼珠子一转说：“其实这个是样品，厂家没要钱送的，你放心虽然是样品，质量是一样的，样品要你的钱，我以后都没脸见你了。”
    朱永光可以说是他的贵人，他不知道帮过张卫东，可张卫东明白，要不是他，自己的小事业不可能顺利做到现在的规模。
    可能是喝的不少，朱永光还是答应了，张暮秋把电风扇送到他家的时候，后来告诉张卫东，他老婆热情的要命。
    落地扇在这个时代还是奢侈品。
    电风扇的制作技术基本成熟了，张卫东马上就去刘复员那看电视配件，两人见到他的时候，他头上包着纱布，一脸伤。
    “怎么，被人打了？”沈奇宁奇怪的问？
    “没有没有。”他连连摇头，转而热切地看着张卫东说：
    “我还说你们不来，我就去找你们呢，东西来了，咚咚你看看，对不对？”刘复员热情地过头。
    沈奇宁说：“你这个精明人到底进了几套配件？自己试着组装了吧？”
    刘复员尴尬地说：“我自己也买了一套配件，也试着装了，可是没用。”
    “没有咚咚做电路板，你能弄出来就怪了。”
    沈奇宁对张卫东有强烈的信心，想做什么，只要稍微研究一下就能做出来，配件出问题他也能修理，这个孩子是个生而知之的天才。
    没错，只能是这样解释了。
    刘复员组装的时候，电视机发生了爆炸，幸好跑得快，受伤不严重，这个遭遇他不好意思说。
    张卫东认真检查了一下配件，又按照自己的清单对了一遍说：“对。”
    说完招呼沈奇宁把东西拿走。刘复员说：“咚咚，我跟你商量个事行不行？”
    沈奇宁问：“你想干什么？”
    刘复员抓了抓抱着纱布的头说：“要是做出电视机了，卖给我一台咋样？”
    “能不能做出来还不一定，你自己也是照着电视机做了？你脸上的伤也是爆炸伤的吧，你都不行，我也不一定。”
    “你行的，你一定可以。”刘复员对他的信心好像比他自己还要大。
    张卫东拿了配件对他说：“真不一定，要是到时候能做，肯定把第一台留给你。”
    朱永光的电风扇早他们小院里引起了轰动，一百二一台，比百货大楼便宜二十块，还不要票，最重要的是东西看着比百货大楼的还好。
    所谓的好其实是东西重，重的肯定就是好的，这是门朴实的概念。
    张卫东做的电风扇真材实料，那么贵的东西谁不希望能多用几年？
    朱永刚下班回家就被他老爹老娘赶过来要买落地扇。
    听着他要的数字，张卫东震精不已，他竟然要买走二十台。
    以前麦芽糖的时候，因为都是力气活利润低，张卫东没提过给他好处，朱永光自己可能也没有意识到他帮助过张卫东。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相当于他的大批发商，一下帮他销掉二十台电风扇。
    他不能装糊涂混过去：“朱叔叔，你帮了我大忙，帮我卖掉这么多电风扇，我不能让你白帮忙，得感谢你。”
    朱永光不在意地说：“你也帮我了呢，一下卖给我这么多电风扇，大院里都说我面子大呢。”
    “面子是面子，帮忙是帮忙，你帮我我不能眼一闭混过去。”
    说着从他交过来的货款中数出三百块递给他说：“朱叔叔，电风扇的利润不高，每台我只能给你提十五块，别嫌少。”
    朱永光被吓了一跳连忙推辞。
    张卫东说：“朱叔叔，你帮我那么多，你家里我也知道，大人孩子一大家子靠你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买东西本来就应该有提成，这是你应该得的，我希望我认识的人，日子都能过得开开心心，不为钱发愁。”
    如果说朱永光以前拿张卫东当小孩，现在彻底改变了这个想法，他感激地看着张卫东说：“行，咚咚，那我就谢谢你了。”
    “不用谢，朱叔叔，以后只要是你帮着卖掉的落地扇我就给你十五块的利润。这是你应得的。”
    三百块在当时，是很大一个数字，参考张卫东买的大院子才花了一千块，还是平房，占地三百多平。
    送货的时候张卫东用的是货车，大货车开进家属院，一台台崭新的电风扇看的大院的人眼晕，纷纷来打听是哪来的。
    因为这次送货，朱永光又卖出去十台。
    总共做了不到四十台，这下好了，一下卖的差不多了。
    卖房给张卫东的老头带着一群红袖章警惕地敲门，张卫东开门问怎么了？
    老头探头往里看问：“小孩，你们搞什么鬼？屋里天天这么响？”
    老太太推了他一把说：“你怎么问他这个。”又转向张卫东说：“那么多电风扇怎么回事？你们是投机倒把的吧，我告诉你，你们要是乱来，我可要去治安所告你们。”
    张卫东指着沈奇宁说：“奶奶，你可别吓唬我们，你看那个人，他是建邺电器厂的技术员，这些电风扇是他们厂生产的半成品，拉到这里组装，您老放心我以后注意不弄出声音，不影响邻居。”
    沈奇宁虽然在村里多年，可城里人的气质还是很显眼的，他一身油污的样子，确实像个搞技术的。
    老太太听完说：“电器厂的呀，还是技术员，成家了吗？”
    张卫东心说：“奶奶，你的思想跑偏了。”
    脸上却笑嘻嘻回答：“他都快三十了，肯定成家了。”
    老太太遗憾地咂咂嘴说：“可惜了。”
    老头又问：“你这落地扇可真不错，要不是天冷，真想买一台。”
    老太太说：“这死贵死贵的，还要票，你能买得起？”
    老头说：“电器厂的技术员都在这呢，能不比百货大楼便宜？小孩，这落地扇能是能卖的吧？”
    张卫东故意为难地说：“这是电器厂的，要技术员同意才行。”
    沈奇宁瓮声瓮气地配合说：“可以卖几台，我回厂的时候报几台废品就行了。”
    听说能卖但是不多，而且看意思不会很贵，几个老头老太顿时忘记了自己来的本意。
    一下卖掉了三台，还有一个老太太遗憾地说：“便宜，可是钱不凑手。”

 第54章 被算计了

    在居民区做电器实在不安全，小脚侦缉队来敲过几次门都还不准备罢休，张卫东决定暂时停一停，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大批量制作。
    因为已经回本了。
    落地扇他花了八百块左右的原料成本，卖了四千五百六十块，给朱永光四百五辛苦费，利润三千三。
    原本手上剩下七百八十块。
    手头一下子宽裕起来，有了四千块可支配的收入。
    再等到把一千六百斤福字糖交给朱永光，又能有一千二百块的进账。
    剩下大概七百斤左右的糖，年前卖掉应该不难，到时候又是一千四百块左右的收入。
    原始积累已经基本完成。
    现在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经过二个多月的努力挣钱，张卫东成了北洼村的首富。
    他坚守自己的原则，稳，这二个多月的每一步，都很稳。
    二千三百斤福字糖很多，还是朱永光帮忙找的货车拉到县城来。
    张卫东不想高调，可没办法，二千多斤靠人力的话要拉好几天，不符合经济规律。
    货车进村又引起村民的围观，张卫东全部用箱子装好，光是这些包装花了他六十块钱。
    关月玲当时花钱很心疼，现在看着满满地围观的村民，庆幸地对张卫东说：“好儿子，幸亏你想得周到，不然他们看到不是麦芽糖不知道又惹出什么事来。”
    从一开始，张卫东就禁止福字糖出现在北洼村，队长给的手续是麦芽糖，他打的是擦边球，城里治安所来查访也是麦芽糖，完美衔接不给自己留后患。
    所以一直到现在，村里人还都以为装的是麦芽糖。
    快过年了，生产队已经不派活，张卫东要关月玲张老黑张暮秋都去城里帮着卖糖，张暮秋在村里小伙伴的注视下，得意地爬上了货车。
    张良川醉醺醺地走来说：“等等我，我也去。”
    张卫东不理他，直接招呼司机发动车子，呼啸着走了，张良川在背后怒吼：“没良心的东西，我还是不是你老子？”
    这种傻瓜似得挑衅，换来的只能村民更加看不起。
    张琳放假，这次张卫东把她和彩霞都带过来了，两人还没来过新房子，走进屋里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唯恐踩脏了地。
    张琳开心的问：“太好了，我是城里人了，哈哈。”
    “呵呵。”
    张卫东的冷笑阻止不了她的兴奋。
    二千多斤货要先卸在这里分装好才能交给朱永光，卸货的时候动静引起了小脚侦缉队的注意。
    卖房那老头凑过来问张卫东这是什么。
    听到是村里的糖，他就没了兴趣，嘟囔说：“真是乡下人，什么东西都往城里弄。”
    张暮秋气得不轻：“这是什么人哪。”
    朱永光也恰好把罐子送来，老头认识他悻悻地说：“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招待所要的东西，早说不就好了。”
    张卫东对他赔笑脸：“都是我们的错，下次一定说清楚。”他才不乐意地走了。
    回到自己门口也不回家，拿眼瞪着他们，像是盯着坏分子，老头的警惕性真是太高了。
    张暮秋气得不轻，朱永光说：“别理他，他是街道热心分子，咱们光明正大不怕他看。”
    张卫东晚上要在家吃火锅，留他不让回去。
    朱永光很喜欢吃火锅，张卫东汤底用的实在，蘸料也做的很好，他还找沈奇宁做过几个铜锅子，招待所也开始提供火锅，不过陪领导吃饭和跟朋友吃饭感觉是两回事。
    他喜欢这里无拘无束的氛围。
    张琳加一口菜撇嘴说：“你们天天在城里偷吃好东西，我天天在家吃红薯，我不管我以后不回去了。”
    关月玲瞪眼说：“敢？”
    张暮秋酒量居然不错，跟朱永光划拳喝酒，情绪高昂，张老黑滴酒不沾，吃了几口就说饱了，嚷着要去干活。
    关月玲顺势也要去，张卫东叫住不让，告诉他们招待所的交货时间足够不用那么累。
    他抱着妹妹坐在饭桌上，妹妹喜欢热闹，盯着这个盯着那个，单纯的眼睛经常让张卫东怀疑，这是后世那个妹妹吗？
    要是没有那些烦人的事情，没有张良川、张凤英、祝兰芝，生活该多美好。
    他摇了摇头笑了，这怎么可能？
    招待所要的货交货在二天后，仓库点数没问题，朱永光就把剩余的货款交给他。
    盒子赚了八百块，张卫东按照惯例给了朱永光四百块。
    朱永光拿钱的时候沉默了一会说：“咚咚，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咱们一起卖盒子赚的。”
    张卫东干脆的说。
    朱永光也笑了，张卫东年纪虽小，可办事总是让人很舒服，短短的时间，他从这里赚了一千多块。
    有这些钱，他可以像张卫东一样，买个小院子自己搬出来住，不跟父母兄弟一起挤了。
    他的决定父亲表扬了，后来跟张卫东说起，眼里还带着泪花说：“这是我爸第一次夸我。”
    朱永光的父亲是当地的一个领导，张卫东并没有攀附的打算。
    但领导知道张卫东以后，吩咐儿子以后多跟他处处，七岁就能做出这些大事，长大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惊人的成就。
    张卫东逼着张琳跟关月玲去市场卖糖，留彩霞在家看妹妹，听着张琳被母亲骂的灰头土脸，感觉还挺不错的。
    电视机的组装进度很慢，虽然无数次装好，又无数次拆开，沈奇宁乐此不疲，张卫东做的有些心焦。
    快过年了，福字糖的销量上不去，每天只有二十斤左后的量，张卫东只好带着五叔又去纺织厂门口摆摊。
    他们像以前一样刚把摊子摆好，从厂里就走出四个穿制服的，厌恶得摆手不让摆。
    “我们以前也在这摆，怎么现在不行？”
    “这是纺织厂，不是菜市场，要摆摊去市场。”领头的歪歪斜斜，满嘴酒气。
    张卫东忽然看见一个人影在厂大门里盯着他们，想来是怕被张卫东他们看到，一直在躲躲闪闪。
    小朋友的眼多好，他一眼看出是包安康和一个胖子。
    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说明了一切。
    张卫东不再纠缠，让张暮秋收拾摊子回去。
    安保说：“算你识相。”
    张卫东像是真的被吓走了，一个字没多说。
    走了几分钟是个小巷，拐进去听见后面有人叫他：“老五，老五是你吗？”
    张卫东回头一看，是包安康追上来。
    他呼哧呼哧跑到板车跟前假意埋怨说：“老五，来城里做生意也不跟我说一声，城里水多深呐，你一个乡下人怎么跟人家斗？”
    张卫东故作焦虑的说：“姑父，那可怎么办？”包安康不是演员，可比演员会演多了。
    “没事，不是还有我吗？我是城里人，跟哪里都熟。”包安康大包大揽。
    “那太好了，纺织厂保卫科你熟吧，他们不让我们在那摆摊。”张卫东用惊喜又无助的语气说话
    “那里啊，纺织厂保卫科科长是我发小，自己人，跟我走吧，去纺织厂门口，有我在你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张卫东假装六神无主跟着他去了。
    没想到才到门口摆好，就听到有人一声大喊：“同志，就是他们投机倒把，你们快抓他们”

 第55章 出事靠自己

    喊话的是个胖子，也就是开始跟包安康在一起的人，身边带着一群大盖帽。
    大盖帽包抄过来，堵死了张卫东几人的退路，随后快速靠过来严厉说：“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在纺织厂投机倒把，都立正站好不许动。”
    张暮秋想抵抗，张卫东踹了他一脚，他才老实了，大盖帽控制住车子，拿起糖罐啧啧说：“没错，顶风作案，你们就是在投机倒把。”
    张卫东想拿出村里开出的手续，可看见大盖帽目露凶光，也就不朝外拿，往人群外走。
    “把他们给我带走。”
    胖子说：“同志，还有那个小孩…”
    “不许妨碍公务。”吓得胖子一哆嗦忙让开路。
    张暮秋和张老黑被逼着拉板车往治安所去，张卫东倒是没人注意，他也跟着板车走到治安所，看着喊话的胖子得意地站在外面。
    至于开始让他们去纺织厂的包安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在件事他是什么角色，暂时还不知道。
    胖子走近张卫东，得意地说：“皖北这个地界，不是谁想做生意就能做的，不问我果爷，你们肯定做不成。”
    “果爷，是什么东西？”张卫东傻乎乎地问。
    胖子被激怒了，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小孩你给看清楚了，果爷不是东西，我就是果爷，果爷就是我，再胡说打死你。”
    “这么说，今天这事是你搞的鬼了？”张卫东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冷着脸问他。
    “什么叫搞鬼，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你为什么要对付我们，我们好像没得罪你？”
    “凭你也敢得罪我，小孩，去找个能做主的人来找我，我就把让他们把人给放了。”
    “死胖子，你想干什么？”居然是胖子搞鬼，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得罪他的？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把福字糖的秘方交出来，我就让治安所放人，快去，听清楚了吗？”
    胖子仔细交代了一遍，然后让张卫东回家叫人。
    居然是冲着福字糖来的，说起来已经在县城出摊二个月，福字糖也打出了名气，垂涎的黑手果然忍不住开始下手了。
    打听清楚来龙去脉，张卫东不跟胖子纠缠，转身往治安所里走。
    “咦？”胖子没想到小孩往里面走，而不是回家叫人。
    不过他年纪太小了，胖子不觉得他能翻出多大风浪，站在治安所门口昂着脑袋往里看。
    张卫东在二楼找到所长室，见里面有人就直接走进去，里面是个三十多岁的黑大汉，张卫东站在他跟前问他说：“你就是这里的所长吗？”
    “咦，小孩你怎么来的，你家大人呢？”黑大汉人看着粗犷，性子倒是很温和。
    张卫东说：“所长，我是自己来找你的。”
    很奇怪小孩的表现，所长很有耐心地问：“说得这么严肃，你找我什么事呢？”
    能有这样的待遇纯粹是因为张卫东的年纪有欺骗性，他看起来苍白单薄，跟个像豆芽菜似的。
    “我们村里做了点麦芽糖来城里卖，村里也开了证明，可你们的人不讲理，把我两个叔叔抓进来了，说他们投机倒把。”
    张卫东避重就轻，皮里阳秋说治安所野蛮执法，果然所长听了皱了皱眉说：“真的吗？证明在哪，给我看看？”
    张卫东这才把证明递过去，黑大汉接过来仔细一看，手续没问题，就对张卫东说：“真是胡闹，我下去看看，小孩你先别哭了，跟我一起找你家人。”
    现在的人痛恨投机倒把， 但是对民间的粗放商业行为还是不禁止的，何况证明也写的很清楚，是大队为了不让村民饿死，才做麦芽糖的。
    张卫东跟着黑大汉来到楼下，看见张暮秋和张老黑被逼着蹲在地上，也没有人来问话。
    黑大汉皱眉指着张暮秋问：“是谁把他们带来的？”
    旁边有人说了名字，黑大汉沉着脸说：“把他给我叫过来。”
    抓人的大盖帽被叫过来，黑大汉挥舞着手上的证明问他：“执法的时候看过对方的手续吗？”
    大盖帽这下老实了：“没看”
    “为什么不看？”
    “所长，有人举报他们投机倒把，我想先抓进来再慢慢问。”
    黑大汉忽然冷笑说：“李冲，真是这样吗？”
    李冲顿时满头大汗，低声哀求说：“所长，咱们一边说话。”
    李冲靠近黑大汉，低声说了什么，又对外面的胖子指了指，黑大汉这才走近张卫东对李冲说：“放人，简直是胡闹。”
    说完又把手续交给张卫东，告诉他说：“小孩，你们有正规手续，我现在就把你家人放了，不过我告诉你，绝对不能投机倒把。”
    张卫东假装被他吓得发抖，随后看见李冲对外面的胖子招手。
    黑大汉不管他们，温柔地张卫东说：“吓着了吧，走吧，咱们去把你家人放了。”
    他交代了几声，然后张卫东就看见张暮秋和张老黑都被带了过来。
    所长见几人里面张老黑最大，对他说：“我们调查过了，你们有手续，是正当的集体生意，不用害怕。走吧。”
    张老黑木木地说：“我不走，是有人害我。”
    黑大汉笑说：“群众举报没有错，你这黑小子怎么这么轴？
    张卫东对四叔刮目相看，他看似简单，原来心里有货，这是在向治安所要说法。
    听完所长的回答，四叔嗷了一声说：“谢谢你为我主持公道，你是好人。”
    所长哭笑不得说：“我也谢谢你说我是好人。快回去吧。”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所长对李冲说：“你和胖子都到我的办公室来。”
    他们说了什么，张卫东就不知道了，但是心中的紧迫感很强，福字糖他至少要做十年的赚钱营生，不可能任由别人抢去。
    张卫东告诉张老黑说：“四叔，这件事不简单，胖子图谋咱们福字糖的秘方，包安康把咱们骗回纺织厂，胖子咱们不认识，咱们去找包安康算账。”
    张暮秋这才想起是包安康骗让他们去纺织厂的，出事后他就不见了，气得拉着板车就往他家去。

 第56章 只有更无耻

    几人冲到包安康家，见张凤英正在门外生火，张暮秋生硬地问：“包安康呢？叫他滚出来。”
    张凤英看见他们，脸色难看的问：“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张凤英，你别废话，叫包安康出来。”
    老五气得头上青筋直冒。
    张凤英却转身走进屋，嘭地关上门。
    “我没你们这些乡下亲戚，都给我滚。”张凤英的怒气未消，亲兄弟过来，她连门都不让进。
    张老黑说：“张凤英，我数三下，你不让包安康出来，我就踹门了。”
    “一...”
    大门紧闭。
    “二......”
    大门呼啦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老人，问：“谁在外面？”
    张老黑铁塔一样的身体站在老人面前，她后退几步，往上挑了挑眼镜。不等他开口，张暮秋说：“把包安康叫出来。”
    老人是包安康的妈，她是离休教师，冷漠地问：“亲戚上门都是这样的吗？太不像话了。”
    “你那狗儿子做事才更不是人，什么狗屁亲戚，敢出来我打死他。”张暮秋没耐心，嚷着让包安康出来。
    “安康，安康，你小舅子来了，你怎么惹他们不高兴了，赶紧出来把他们打发走，让邻居看见像什么样子。”
    老师骂完儿子又对张卫东三人说：“一个两个没教养的东西，跑我家撒野，砸门，我就看你砸一个试试。”
    张卫东笑了，这位老师可不是什么善茬。
    包安康胆怯得出来，走到母亲面前站住问：“你们找我干什么？”
    张老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说：“你把我们骗到纺织厂打什么主意？”
    张卫东见包安康的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强作镇定地说：“你放开我，我今天什么时候见过你？”
    他的话更让张卫东印证了心中的猜测，他可能没想到张卫东几个人刚刚被抓走了，不可能那么快出来，所以一开口就露怯了。
    张暮秋抬脚就往他身上踢：“我让你撒谎，我让你没见过我们......”
    包安康被张老黑死死抓住，躲不开跑不了，老师见儿子被打，刚才保持得形象一下丢掉了：“反了，反了，乡下人跑我家来欺负人了.”
    张凤英从屋里跑出来，伸手去掰张老黑的手，张老黑揪着他躲开，张暮秋骂道：“张凤英，你再敢胡来，我连你一起打。”
    围观的街坊已经不少，不过没有人上前来劝，在一边指指点点。
    老师说：“再不放开，我报警，我让治安所把你们都抓走。”
    张卫东见事情闹得差不多，走到人群中间说：“大家都想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来吧？我请大家来评评理。”
    他小小的年纪，但在村里早已练成了大嗓门，前世的各种羞涩自卑全都消失，众人见他一个小孩说话清晰，也都很惊奇。
    “我们去纺织厂门口摆摊卖福字糖，大家看看，就是这个。”
    有人居然认识说：“福字糖原来是你们在卖，我找了好久没买到，等会你们别急着走，我要买点送人。”
    好吧，跑偏了。
    张卫东点头说好，然后继续说道：“纺织厂保卫科不让摆，我们就想换个地方，才走没多会，他，包安康在后面叫我们，说他和保安科科长是发小，只要他去说一声，我们就能随便在纺织厂随便摆。我想大家都是亲戚，就信了。”
    顿了顿，他恨恨地指着包安康说：“可是没想到，我们才到纺织厂，就有一个胖子叫什么果爷的，跑去治安所举报我们投机倒把，这年头，要是头上带上这个帽子，我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胖子后来得意地告诉我，是他想要我家福字糖的秘方，才让包安康一起做圈套骗我们去纺织厂报警抓我们。”
    人们同情弱者，张卫东说得条理清晰，街坊都对包安康的为人十分不齿。
    有人问：“治安所真抓你们了吗？你们怎么出来的？”
    “我们的糖是村集体的，有正规的手续，你们说谁敢投机倒把，抓到就会判刑坐牢。我们到治安所以后，我把证明给所长看，他就把我们放了。你们说说，这样的亲戚，我们要不要来找他算账？”
    包安康的教师母亲也也瞪了儿子一眼。
    人群鄙视地看向包安康，退休教师一见心说：“不能再让小孩继续说了，再说下去儿子的名声就坏了。”
    她换上笑脸第张卫东说：“你姑父不是那样的人，咚咚是吧，快进屋说话吧，咱们都是亲戚，别让外人看笑话。”
    张卫东说：“害人的亲戚我们不敢有，进去怕你们给我下药，今天就在外面说清楚，四叔你拳头硬，问问包安康，他为什么要害我们？”
    这是在提醒张老黑可以下重手。
    张老黑接受到了信号，狠狠抓了包安康一把，他嗷地大叫一声连声说疼。
    退休教师恨恨看着张卫东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卫东冷笑说：“是我该问我姑父，他想干什么？包安康，我四叔脾气不好，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这事没完。”
    张凤英哭着又要来救丈夫，张暮秋冷冷挡住她，她大哭着坐在地上：“我没你们这样的兄弟，你们快给我滚。”
    包安康艰难地说：“是胖子马果，他家是做生意的，看上你们的福字糖，他说只要把你们关进治安所，乡下人胆子小，到时候他想要什么你们就会给什么，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帮帮朋友。”
    张老黑啪啪打了他两个嘴巴：“包安康，你真是个畜生。”
    人群被包安康的话惊呆了，怪不得别人打上门，这是亲戚做的事？帮助别人谋夺亲戚家的配方？
    包安康的牙被打掉了几个，一嘴血，张凤英徒劳地说：“别打了，别打了。”
    退休教师说：“问也问了，你们是不是把我儿子放了？”
    张卫东说：“好姑父，你话没说完吧，你说吧，你凭什么愿意帮胖子，你在里面拿了什么好处？”
    包安康见没有人能救他，忙说：“胖子就给我一百块，我纯粹是帮朋友......”
    他的心乱了。什么话都往外说，人们听完被他的无耻惊呆了。

 第57章 人不狠 站不稳

    张老黑听完左右开弓甩了他七八个巴掌，包安康没有招架之力，张凤英开始哀求。
    退休教师死死盯着张卫东问：“出气了？”
    “差不多了。”张卫东面不改色地对视。
    张老黑把人像破口袋一样扔出很远，包安康被摔得哼哼唧唧，张卫东说：“姑父，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不过，记不住也不要紧，要是忘了，我四叔会帮你加深记忆的。”
    张凤英扑向包安康，只敢哭不敢再骂人。
    退休教师骂道：“哭什么，还不赶紧把人弄家去，不嫌丢人？”
    张凤英吃力地扶起丈夫往家挪。
    见张卫东要走，人群中有人喊道：“别急着走啊，我留这里又不是看打人的，是要买福字糖的。”
    张卫东果然停了下来，笑嘻嘻说：“忘记了，忘记了，不好意思，四块五一罐，您要一罐？”
    “一罐哪够，给我二罐，送我丈母娘去。”
    福字糖已经在县城闯出了名号，一会的功夫，居然卖出了十几罐去。
    退休教师坐在家门口，死死盯着他们，张卫东从她身边经过说：“打人还赚钱，以后这里我要多来几次。”
    老太太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飞来，可惜眼神杀不死人。
    打了包安康一顿，原以为张凤英会不罢休，没想到一直到过年，他们都很消停，没再找他们的麻烦，也没去北洼村。
    福字糖被人盯上，还开始对自己下手，这是张卫东不能忍的，他要弄清楚那个马果的来历，谁敢伸手就要有被打的准备。
    包安康的事张卫东原本想瞒着关月玲，可到家张暮秋就把这事说了，关月玲听完难过得说：“都是亲戚，怎么能这样？”
    她嫁给张良川的时候，张凤英还是在家的姑娘，不管有什么好的，都会留给她，觉得家里就这么一个姑娘，可想不到不把房子给她就成了仇人。
    她没有时间悲秋伤春，因为大家都很忙，去各个市场卖糖，县城里年的氛围越来越浓了。
    张老黑很早回家，神神秘秘拉着张卫东说：“咚咚，我知道马果的底细了。”
    马果，家住在城西，父亲是下面乡镇的供销社主任，今年二十三岁，没有工作，是个混子，他第一眼见到张卫东家的福字糖就知道这是一门养家的手艺，想要弄到手。
    不过张卫东前一阵子不是天天在城里，他慢慢打听，终于打听到他们的消息，知道包安康是他们的亲戚，就找到他，答应从他们厂里采购一批东西，交换的条件就是帮着他弄到福字糖的秘方。
    包安康完觉得是个好买卖，毫不犹豫就把几个小舅子给卖了。
    要不是张卫东事先准备的足够充分，他们的麻烦不会小。
    由于没拿到秘方，承诺包安康的采购没消息，现在包安康最恨的不少张老黑，反而是马果的父亲。
    听到这里，张卫东想了想说：“先别动，等咱们有空，我要给他个教训。”
    电视机的组装在离过年还有十天的时候，终于完成了，张琳看着清晰的画面说：“咚咚，你真厉害啊，不愧是我张琳的弟弟。”
    这些天她一直赖在城里装城里人，过得可开心了。
    张卫东无语，如果不加上你的话，我可能会高兴。
    又装了三台，这才罢手。
    离过年已经没有几天，带上沈奇宁找到刘复员的仓库，刘复员见到电视机不愿意放手，张卫东说：“本来就是给你送来的。”
    张卫东连室外天线一样做了，架起来看见清晰的画面，刘复员又惊又喜。
    他有未婚妻，可未婚妻一家不知道他其实是隐形富豪，反倒一直嫌弃他没工作，但这个电视机一到，拿到未婚妻家，那家人还不立刻被拿下？
    “其实把你的钱，甩你丈母娘脸上就行了，非要费劲等我的电视机干嘛？”张卫东不负责地建议。
    刘复员的说：“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我要的是真正的爱情，拿钱买的还是爱情吗？”
    没想到，你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居然还是个文艺男青年？
    张卫东来是想订购一批电视机的配件，刘复员快过年了居然还有办法弄到。
    带来的电视机给刘复员算了个便宜的价钱，四百块，又拿出一千六百块，交给刘复员，电视机配件张卫东决定年前靠电视机再赚一笔钱。
    朱永光当然是最好的销售员，他看见电视机的反应比刘复员还夸张，乐滋滋抱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金星电视回家，理直气壮说是孝敬爸妈的。
    电视机显然让他挣回了面子，见到张卫东眼圈通红，全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激动了很久，他才告诉张卫东，电视机定出去六台，连钱都拿来了。
    张卫东心说：“这才是我最想听到的消息。”
    百货大楼的九寸飞跃黑白电视是五百八十块，要票，张卫东给自己十四寸的定价是五百三十块，还不用票，把两者的差距一下拉到最大。
    不管是电视机的尺寸还是价钱，他的电视机都有很强的竞争力。
    朱永光浑身干劲，给父母的这台张卫东给他算四百块，他要加油了，老婆也想给自己的小家买一台不是。
    放在以前实现这个目标不现实，可是现在不一样，只要加油，目标并不远。
    今天的六台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关月玲对张卫东的本领已经免疫了，现在哪怕是张卫东告诉他，自己上天了，估计亲妈都不会奇怪。
    福字糖也卖的差不多了，还剩一百多斤，张卫东让他们回去，剩下的等到临过年几天再拿出去。
    关月玲走的时候，张琳还不乐意，挨了亲妈的几个巴掌后才老实了。
    他们一走，张卫东当天晚上就带着张老黑来到一个家属院门口，看见张暮秋在门口站着，走过去问他：“怎么样？”
    “我盯一天了，还没见到他回来。”
    “好。”
    叔侄三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看着大门口。
    天冷得不行，不过张卫东今天准备的很充分，狗皮帽子羊皮袄，上下密不透风，张老黑和张暮秋也是一样的行头。
    天黑街上没什么人经过，等了很久，才看到一个胖子踉踉跄跄走过来。
    张暮秋指着胖子点了点头。
    张老黑慢慢摸到胖子身后，一个口袋当头罩去，胖子在口袋里乱喊，张老黑往他脑后一拍，他才就软软倒了下去。
    张卫东这才走出来，看着胖子说不出话，张老黑准备的口袋原本是要把他整个装进去的，可太胖了，口袋只是装下了脑袋，幸好张老黑下手快把他打晕，不然真不好弄走他。
    胖子醒过来的时候，睁眼蒙着看不见东西，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裤子被人撕掉一截，赤着脚，冰冷的水不停留地往脚上浇。

 第58章 挣钱的路还很遥远呀

    胖子马果惊恐地问：“你们是谁呀，你们想要钱吗？我有钱，我给你们呀？”
    沉寂，除了他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缓缓倒下的水声，水流好似永无止境，他的脚已经没有了知觉。
    “我给你们钱呀，你们要多少，我爸都会给......”他大声哭着说。
    流水只是略停了一下，耳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马果不知道自己在哪，耳中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缓缓的水声。
    这种感觉太折磨。
    一直到最后，对方都没说话，他能听见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内心被恐惧完全占据，不知道这些人要怎么对付自己。
    他在内心暗暗猜测，自己得罪的什么人。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折磨他，只是不停往他脚上浇水，他的嗓子喊到说不出话，那些人才把他绑起来，还脱掉了他身上的棉衣。
    他们想让我死......
    随后他的耳中就只有呼呼的西北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蒙着眼睛的东西拿掉，他木然看着眼前的人，已经不能说话。
    供销社主任在医院看到儿子的惨状，愤恨不已，要求治安所严惩伤害他儿子的凶手。
    被救时，他的脚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医生检查之后告诉他，他的脚坏了，这辈子都要瘸着腿走路。
    马果听完顿时昏倒。
    他是在马路上被人发现的，治安所认为对方不想杀他，只是想教训他。
    供销社主任听见结论暴跳如雷，手指差点指在警员的鼻子上骂。
    一早就有人敲门，张卫东睡眼朦胧开门，见是几个警员，推开他直接往里走，见屋里并没有其他人，才问他说：“你家人呢？”
    “就我自己在家。”张卫东老实回答。
    警员冷笑说：“你两个叔叔呢？”
    “回乡下好几天了。”
    “你在说谎，说谎就把你抓起来。”一个警员对他吼。
    张卫东被吓坏了，一连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警员的同事拉了他一把说：“别这样，他还是个孩子。”
    屋子里没有别人，警员见他只是孩子也问不出什么。
    后来他们果然去北洼村了解情况，幸好办完事张卫东就让四叔五叔连夜赶回去。
    治安所派人赶到村里的查证，很多人可以为张老黑兄弟作证当时在村里。
    案子进入了死胡同，马果的仇家不少，治安所取证是很大的难题。
    这件事是瞒着关月玲的，但是警员来村里以后事情可就瞒不住他了，听说儿子做的事后，吓得不行，立刻来到城里，要把他押回村里去。
    张卫东并没拒绝，交代沈奇宁几句，乖乖跟她回家。
    张良川衣衫光鲜地在村口吹牛，看见他就吹胡子瞪眼说：“你还有脸回来？”
    张卫东奇怪的问：“爸，我干什么了，怎么就没脸回来？”
    “哼......”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那天丢脸的事，他张良川是要脸的人。
    黄氏好多天没见孙子，也不管关月玲还在一旁了，抓着张卫东的手不放。
    “乖孙，在城里天天能吃饱吗？怎么都瘦了？奶奶今天给你包饺子吃。”
    关月玲不太高兴儿子被婆婆抢走。
    张卫东说：“好啊，奶奶，我正这次回来又买了不少肉，正好拿给你们。”
    张英羡慕地说：“老关，这么多东西又是你亲戚送的吗？老天，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亲戚？”
    祝兰芝说：“石头，铁蛋，狗剩，听见了吗？你奶今天包饺子，别在家里吃了，都去你奶那吃吧。”
    得，捅了马蜂窝。
    张卫东说：“奶，我买的肉多，家里不多了吧，这些你拿去多做点。”
    黄氏说：“你家也一大家子人呢。”
    祝兰芝一听不乐意说：“怎么，我儿子就不是孙子，就不能吃了？”
    张卫东忙说：“奶，我饿了，你快去做吧。”黄氏拿着肉说：“乖孙子，别给我这么老多。”
    张暮秋远远看见他就跑过来着急地问：“咚咚，你怎么不带一台电视机回来？”
    张卫东恨不得捂上他的破嘴。
    但是很显然村里人都听说过电视机，表情不是震惊而是期待，五叔肯定卖弄过了。
    “五叔跟我开玩笑呢，电视机那么贵的东西，我们哪买的起。”
    张暮秋可不太乐意了，被关月玲踢了几脚才不说话。
    张良川要面子说：“弄一台回来，你要是给你爹弄台电视机，我就原谅你。”
    “好的爸，我尽量得到你的原谅。”就为了亲爹的面子，也给他弄一台吧，反正大家都知道自己能弄到电视机了。
    果然回到家的时候，张琳开口就问：“怎么不带电视机回来？”那腔调听起来别提多随意了，像是只要几毛钱一样。
    张卫东往她身后一看，站着两个跟她差不多的小姑娘，立刻明白她是在小伙伴面前自抬身价，她一说完，两个小女孩就对她露出崇拜的眼神。
    “二姐，对不起啊，我等两天进城再给你带来，耽误你看电视了。”
    张卫东凑趣地给张琳面子，她很满意，拍了拍弟弟的头说:别忘了就行了。
    “好好好。一定不会忘。”
    个个都要面子，老爹，二姐。
    只有彩霞说：“咚咚你饿不饿？我给你烤个馒头片吧。”
    张卫东最怀念小时候家里冬天烧炭时，整个屋子里都是暖和的，这次回来家里条件改善，他把炭炉提前了很多年。
    二十块钱买了一千斤煤，运费倒花了十块钱，关月玲开始埋怨他浪费。
    但是烧了炭炉以后，最小的女儿丫头的小脸就变得好看多了，她也就默认了。
    彩霞切了两个馒头，放在炭火口慢慢烤，馒头的香气很快传了出来，张卫东吸了吸鼻子说:“好香啊。”
    彩霞极有耐心地烤好了，拿着吹了吹才递给他。
    张卫东见妹妹大睁着眼睛看自己，拿着馒头片在她面前问她：“妹妹，你也要吃吗？”
    丫头咿咿呀呀地伸手来拿，彩霞说：“别给她，太硬了会噎着。”
    张卫东把焦黄的馒头放她鼻尖一会，小丫头更想要了，他却三口两口自己吃下去，小丫头哇地哭起来。
    “你尽馋她。”彩霞抱着妹妹转身走进屋里，给她拿了个糕，掰了一小块放她嘴里，她才停止哭声，彩霞把剩下的那块又放回了原处。
    她是不舍得吃。
    张卫东看地想流泪说：“三姐，你也吃啊。”
    彩霞说：“我不饿呢。”
    虽然家里的已经不穷了，但是生活习惯并没有改变多少。
    除了隔三差五能吃顿肉和白面，家里吃的还是杂合面，不过不再像以前定量，每个人都能吃饱饭而已。
    张卫东叹了口气：“挣钱的任务还是艰巨而又长远啊。”

 第59章 草芥

    关月玲脚步沉重地回家，让彩霞把妹妹带出去，插上门随手掂了把尺子，指着张卫东气得流眼泪。
    张卫东说：“妈，你听我说，我不先动手，他们以后还会找咱们麻烦，等他们动手咱们招架不住。”
    “那你也不能这样做，差点闹出人命，谁给你的胆子？”
    “妈，我没想杀人，他们有钱有势咱们惹不起他，只能趁还没露头一棒子打死，才不会有麻烦。”
    关月玲低吼：“你心太坏了，今天我就把你打死吧，以后省得被关起来让我心里难受。”
    张卫东也不躲，任由她啪啪打，打了几下，她扔掉尺子，抱住儿子大声哭起来。
    “妈，我答应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我就后退，行不行？”母亲的眼神充满绝望和恐惧，这让他很心疼。
    炭炉里的炭火不知有什么东西，忽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娘儿俩被吓得这才回了神。
    关月玲拿起铁钩子在里面翻了一遍，她闷着头好半天没说话，张卫东走过去把头贴在她身上使劲蹭了蹭。
    她不耐烦地拨开他说：“烦死了，滚远点。”
    “妈，不生气，不生气。”树袋熊一样缠着亲妈，张卫东想，这是天下最大的幸福了吧。
    关月玲扔掉铁钩子，忽然叹了口气说：“我怕啊，咚咚，你能不能听妈的话？以后不惹事行吗？要是你出事了，妈还能活吗？”
    张卫东连连点头保证不再犯错。
    关月玲抱起他，抚摸他的单薄的后背说：“妈知道你为这个家做了太多，都是我没用，让你一个孩子出去挣钱，过年你就去念书，咱不进城了好吗？”
    “好的，妈。”张卫东爽快地答应。
    “答应的那么快，我知道你不会听的。”她难过得推开他。
    张卫东说：“妈，我听你的，没事真不再进城。”
    虽然知道张卫东在哄自己，可关月玲紧张的心情终于还是好一些了。
    队长叼着烟袋走进来说：“哟，城里人回来了，还记得家在北洼村呢。”
    张卫东嘴上可不饶人：“大爷，你可不能冤枉我，我进城还不是为了卖咱大队的麦芽糖，二千三百斤，我亲戚到现在还没卖完，你不感谢我，还嘲笑我。”
    队长敲了他的头一下说：“卖的差不多了吧，这几天先别进城了，村里有人说你们家脱离群众了，村里的活动都没人参加。”
    “我爸不是在家吗？村里活动他不去？”
    队长瞪他说：“就他，每次开会他都醉醺醺的，还在会上乱说话，要不是看你面子，我早把他关起来了。”
    “大爷，不用看我面子，该关关，该打打。”
    张良川正好走进来听到，斜着眼骂他说：“狗东西，整天不盼着你爹好。”
    他倒了杯酒，看起来足足有三两，端着问队长说：“哥，喝一杯？”
    队长不买他的帐说：“不响不午的，喝什么酒？”
    张良川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啊地吐了口酒气。
    “哥，这你就不懂了，一杯酒下肚，什么烦心的事都没有了，你看我，一天两杯酒，啥烦恼都没有。”
    队长不屑得说：“我没你命好，二块五一瓶的酒，也天天有人供着。”
    关月玲冷冷说：“喝死你算了。”
    张良川喝完了酒，也不出去，扯着他的被子往身上盖，一会儿就发出熟睡的打鼾声。
    张卫东看着队长，又看看脸色难看的母亲，顿时明白了张良川回家的原因，原来是看队长进来他不放心呢。
    还知道自己有老婆孩子，还不是烂透了。
    关月玲肯定也明白他回来的意思，才气成这样。
    队长说：“今天晚上公社派老师来给大家扫盲，咚咚，你也去认识几个字，马上就要读书了。”
    “好的，大爷。”
    他可能本来是想在这和张卫东多聊会的，但张良川这么一来，可能呆着觉得不自在，就招呼张卫东跟自己出去说话。
    “前几天治安所来人问你四叔五叔的事，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干了什么事？”
    原来他也是问这件事，张卫东坚定地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有什么事，大爷？”
    队长仔细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破绽，才说：“城里有人被绑起来在外面几小时，发现的时候脚坏了，真不是你们做的？”
    “大爷，那个人多大？”
    “呃，他二十多了.....”说到这里才感觉以张卫东的年纪也不可能控制住大人，又警告说：“这几天别进城，等事情完了再去，城里出这种事，还是待在村里好。”
    “好的，大爷。”
    看着队长背着手往村里走，回头看见张浩把擦炮乱扔，他是孩子王，身边围着不少小孩。
    稍远的地方跟着一个比他小几岁的男孩，他不敢像其他小孩一样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穿得可比他要破的多了，眼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鞭炮。
    事实上，小男孩是张浩的弟弟，他们家很奇怪，六个姐姐，两个弟弟。
    老大张浩从小就是全家的宠儿，弟弟小鬼比他还小几岁，但是从小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没人管没人问。
    小鬼人如其名，小时候可怜，长大更悲惨，十八岁去豫州当上门女婿，结婚的那天全家没有一个人去他的婚礼。
    丈母娘瘫痪，老婆身体也不好，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为了挣钱四处打工挣钱，为妻子孩子做牛做马，最后死在云南的矿难中。
    人们都说这一辈子是他前生的债。
    他的父亲死了，母亲还在，去云南的时候发现，老婆把抚恤金全部拿走，骨灰却不愿意带走。
    母亲去的时候，矿里的工友凑了二万块给他妈，亲妈拿了钱也没拿骨灰，小鬼的骨灰流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这还是张卫东重生之后第一次看见小鬼，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想起和他悲惨的一生。
    他更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张浩举着擦炮问张卫东：“咚咚，你妈给你买了吗？可好玩了。”
    张卫东老实得说：“没有呢，她从来不给我买鞭炮玩。”
    “那你太可怜了，我爸都给我买好多呢，你想玩吗？”
    “想......”
    “不给你。”他说着带着一群孩子跑开了，张卫东苦笑一声，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讨人厌呢。

 第60章 老师你有点难为我们农村人

    家里的晚饭原本每天都是红薯稀饭，因为张卫东回家，彩霞今天做的是羊肉汤、猪肉炖粉条、贴杂面饼子。
    她年纪小，可做饭就是香。
    原本关月玲要下厨的，被张卫东吓得拦住了，亲妈什么活都能干，可就一样，做饭特难吃，不管什么东西，她做得都让人难以入口。
    张卫东活的两世都是如此。
    黑面饼子吸足了猪肉的汁水，张琳一连吃了三个，她瘦瘦的个子，吃这么多也不知哪去了。
    就连小妹妹也高兴地被彩霞嚼着喂了小半个饼。
    张琳说：“妈你偏心，咚咚回家你才做好吃的。”
    关月玲说：“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张卫东说：“二姐以后要少吃点，你看你吃那么多，还这么瘦，纯粹浪费粮食。”
    张琳并不觉得弟弟说的有什么不对，苦恼：“就是，也不长个，不知道吃哪去了。”
    她这体质要是放在后世，不知道会被多少姑娘羡慕。
    彩霞闷着头吃饭，吃了一个就不吃了，张卫东硬逼着她又吃了张饼说：“三姐，以后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咱家以后不缺吃的。”
    彩霞嗯了一声，低着头吃饭，张卫东往她碗里夹了好几块猪肉，她不像张琳爱吃油腻的肥肉，她喜欢瘦的。
    关月玲说：“老三，听你弟弟的，家里不缺吃的了，以后天天都要吃饱。”
    张琳不满说：“咚咚，你不疼我。”
    张卫东说：“我是弟弟，你该疼我。”
    张良川喝了一杯又拿起酒瓶要倒，关月玲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想死了你，不要再喝了，张卫东，以后不许给他买酒，看把他嘚瑟的，你给他买他还整天骂你不好。”
    连名带姓的时候，表示关月玲是真的生气了。
    张卫东无语地说：“妈，他是我亲爸，想说什么我能怎么办？”
    关月玲说：“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你可着北洼村看看，谁家七岁的孩子就能给家里挣钱，全家都享着他一个人的福，还要整天在外面骂他不好。”
    张良川说：“他对我不好，我怎么不能骂他？”
    “爸，我对你不好？”张卫东奇怪的问？
    “我每次要钱你都不给我，你哪里好？”
    他说得好像很对，张卫东苦笑夹菜。
    “你脸呢，朝孩子要钱？”
    家庭矛盾眼看一触即发，张良川认怂，缩着头不再说话。
    吃完饭，关月玲带他们去村委会，眼看着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张卫东居然看见汪启南在门口溜达，凑过去问他吃了没。
    汪启南说：“放心吧，你给我的粮食够吃，我天天都吃了的。”
    “汪叔叔，你寄的信还没有回音吗？”想起来他寄出去的信得有一个月了吧，按说应该收到回音，可是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汪启南苦笑说：“哪有那么快，时间还短，再等等吧。”
    “汪叔叔，不然你再找找别人，多写几封？”
    信发出去之后，汪启南每天都在翘首等待消息，可惜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回应。
    “再等等看吧，不行我就再写几封。”他心中的绝望可能比以前还要强烈，毕竟信发出这么久没回音。
    说话间，扫盲班的老师来了，他是公社派来的老师，平时还好，但是不能着急，一着急说话就会结巴。惹出不少笑话。
    老师姓何，等了一会儿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站在小黑板前说：“同学们，不要说话了，今天咱们开始上课。”
    北洼村没有电，只有一盏煤油灯，张卫东没资格入座，和很多看热闹的小孩站在边上。
    因为坐下的都是一些年纪大的，昏黄的灯光下，大妈纳鞋底聊天，大爷大叔抽大烟袋吞云吐雾，这里更像是村里聚会的地方。
    哪有心思学习，聚在一起聊家常，这种氛围张卫东反而觉得很温暖，在以后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根本不可能。
    他们聊得热闹，根本不听何老师的话，老师说了几次，就来了气，使劲敲着黑板说：“同学们，同学们不要说话了。”
    何老师年纪不大，只有十八岁了，但比较瘦弱，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也没有老教师长期站讲台自然形成的威严，学员们都不含糊他，课堂上常插话打趣。
    他在黑板上写了个男字。
    然后讲解：“上面田，下面力，就是说有力气在田里干活的是男人。”
    这时候，有位三十多岁的女社员就接腔了：“小何老师，在田里干活，你可比不上我。”
    她在笑话何老师不像个男人，但是，何老师很有耐心并不生气，
    回应道：“我能教学生读书，教你们识字，跟你们在田里干活一样，也是劳动，知识就是力量，也能创造财富。”
    男社员在下面哄笑：“读书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你读书了，还不是找不下媳妇。”
    何老师有点慌了，可能也心里也有气了。
    接着教“女”字：“这个字念女，像不像一个美丽的姑娘在跳舞，身体柔软，很优美。”
    张英站起来咯咯地笑起来接腔：“小何老师，我们村有个大姑娘，长得很俊，我可以给你介绍哦。”
    何老师敲黑斑说：“上课呢，总说媳妇干啥？”
    抽着大烟袋的男社员又说：“男人可不得要个媳妇，三九天搂着女人睡觉的滋味，别提多美了，对了，小何老师你还摸过女人吧？”
    哄堂大笑间，上课的气氛全没有了，小何老师差点气哭了。
    队长敲了敲桌子说：“一个个的作死呢！人家老师上门教你认字，你们还摆谱？在旧社会，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如果今年不能脱盲，年底队里分红，你家就别想了！”
    他的威信很高，课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小何老师整理下心情，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擦掉女字，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日”字。
    参差不齐的念完，他解释说：“一日就是一天，一天就是一日。”
    一个憨厚的老汉站起来说：“老师，你这有点难为人了，一天一日倒是可以，可一日一天我们农村人做不到。”
    课堂上顿时哄堂大笑，就连队长也压不住。
    张卫东看见小何老师已经开始流眼泪了，碰到这些老流氓，稚嫩的小鲜肉老师哪是他们的对手。

 第61章 挨揍也要陪大姐一起回家

    整个扫盲班的学习氛围，简直是一言难尽。
    小何老师估计在学校也是乖学生，站在前面忽然哭了，队长一见不行了，把公社派来的老师弄哭了，公社要是知道了，非找他算账不可。
    他站起来瞪眼环顾全场，压住了笑声对何老师说：“小何老师，他们不敢了，要不，你喝口水咱们再接着扫？”
    队长看着张卫东悠悠哉看热闹，不知道怎么就看他不顺眼，指使他说：“咚咚你怎么没点眼色，快给老师送杯水去。”
    “大爷，我又没起哄，你干嘛让我去？”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李萍倒了杯水端着说：“队长哥，我去送吧，咚咚还是个孩子，别烫着。”
    张英大声说：“李萍，你去不是更烫？”
    他说完端着水往外面走，见小何老师蹲在地上哭天抹泪。
    把水递过去，他也蹲在老师身边说：“老师，你不理他们就好了，你越哭他们越兴奋。”
    小何老师说：“他们怎么能这样？”
    “农村人什么话说不出来，你以后听多了，就习惯了。”
    张卫东没多说话，这是每个新职场人必须的经历，相对于后世残酷的职场，这又算的了什么，村民虽然看着粗俗，可都没有坏心。
    小何老师心态调整的很快，喝了杯水，他就恢复了平静，把杯子递给张卫东说：“走吧，进去吧。”
    可能说队长刚才交代过了，这回的气氛要安静多了，小何老师这次在黑板上写了个新字，指着念说：“这是新字，新社会新国家，我们的国家叫新中国。”
    后面站起来一个人，他叫张大呆子，家里成分不好，是富农一直找不到老婆，估计一心想要表现。
    他情绪激昂的说：“这个我知道，新社会就是比旧社会好，旧社会地主周老黑有三个老婆，新社会我张大呆子三十二了，还没有老婆......”
    他可能想表达的是对地主的愤慨，可没想到话说出来，意思就变了，主持扫盲班的队长一听不干了，指着张大呆子大吼：“张大呆子你给我滚上来。”
    ……
    小何老师被完全排挤出来，茫然无措的看着热闹的批斗现场，不知如何是好。
    张卫东说：“小何老师，你早点回去吧，今天扫盲班肯定是开不成了。”
    小何老师迟疑着说：“这......”
    老师你别担心，跟我们队长说一声就好了。
    小何老师果然壮着胆子跟队长说了，队长摆手让他回去，大晚上的他家也不知道多远，张卫东只能嘱咐他路上小心。
    小何老师六神无主的问张卫东：“你说那个人真是坏人吗？”
    张卫东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他虽然年纪小，是根红苗正的贫农，可要是敢胡乱说话，还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只好含糊地说：“是吧，老师你快走吧。”
    村里人似乎见惯了批斗会，扫盲班变成批斗会后，整个场子变得情绪高昂起来，张卫东冷眼看去，竟然有种后世酒吧的感觉，每个人都在灯火中光怪陆离，跟平时看起来完全不同。
    这是整个时代的缩影。
    关月玲找到张卫东要他回家，路上她问：“你看到了吗？千万不能犯错，只要你犯了错，跟你最亲的人，马上就会变成阶级敌人。”
    张卫东含糊地说：“妈，我不会胡说的。”
    娘俩路上还遇到了张琳，她手里拿着根红缨枪，兴冲冲地跑。
    当时的学校经常有红色活动，有红缨枪的同学才有资格站上台去，他们的作用相当于星巴克的气氛组。
    原本张琳是没有的，但张卫东看她同学都有，就让沈奇宁给她做了一支，她拿到枪的时候，比穿新衣服还开心：“我也有红缨枪了，我以后也能上台了，咚咚，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好嘛，以前为她做那么多都没用，没有一杆枪的作用大。
    关月玲交到张琳说：“不许太晚。”
    “知道了，妈。”张琳快乐地跑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关月玲不在，彩霞说：“妈说了，今天你哪都不许去，就在家呆着。”
    张卫东说：“好，我不去。”
    但他逗了逗妹妹，趁彩霞不注意，一下跑了出去。
    年轻身体好，他一连走了四里多路，才看见镇高中的牌子，停下来发现也没有多累，这要是在后世，恨不得上个厕所都要开车才行。
    好久没见大姐了，他想来看看大姐的高中生活是怎样的。
    在学校边上找个小人书店，耐心地找了好几本，准备带回去。
    这年代，有几本小人书，全村的小伙伴都能羡慕的要命。
    约莫着要下课了，张卫东等在姗姗的教室门口。
    姗姗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一眼就看见熟悉的男孩大笑着扑向自己。
    姗姗抱住他，责备说：“这么冷，四五里路，你怎么跑来了？”
    “今天是星期六，我想接大姐跟我一起回家。”张卫东贴着姐姐的耳朵说话。
    姗姗说：“太痒了，你是偷偷自己跑来的吧，看回去咱妈揍不揍你。”
    “揍吧，挨揍今天也要陪大姐一起回家。”说着他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不好意思地看着姗姗说：“姐，我饿了”。

 第62章 不要跟那屁股都露出来的女人说话

    “饿了？”姗姗拍拍他的肚子问他。
    张卫东不好意思的说：“跑得太急了，早上吃的少。”
    “姐带你去食堂，不过今天是星期六，得早点去，去晚了吃的都没有了。”
    “好啊，我还没吃过食堂呢。”来就是为了看看姗姗在学校的生活，食堂是一定要去的。
    姐弟俩走到学校后面，看见有一扇大门上写着明晃晃的食堂两字，一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潦草地写着“饭堂。”
    也太明显了吧，学校这俩吃饭的地方显然代表着两个不同的阶级。
    从食堂进出的人衣裳都要整齐一些，饭堂里偶尔出来的一个学生神情畏畏缩缩，不敢直接看人，还溜着墙根走。
    饭堂是乡下的学生。
    姗姗走到两个食堂中间，犹豫了一下。
    随后带着张卫东往食堂地方走去。
    他们才进门，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叫：“天哪，张姗姗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张卫东回头一看，是个脸上有雀斑的乡下姑娘，穿得跟姗姗以前差不多，应该是个农村的学生，可为啥语气感觉不怎么好。
    这绝不是正常的打招呼，张卫东把询问的眼光看向大姐。
    姗姗闪过一丝怒气，抓着张卫东的手紧了几紧，没理睬那个人，看来是想息事宁人。
    “张姗姗你不要这么虚荣，饭堂的窝头才是你去的地方，不要为了面子把一星期的咸菜钱花完了，主席教育我们要艰苦朴素，穷不丢人，铺张浪费才最可耻。”
    这家伙念口号念惯了，一套一套的。
    姗姗原本是想躲开的，但是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她愤怒地站住了。
    这个女生的声音很大，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到，想让姗姗出丑，也不知道两人之间是什么深仇大恨？
    这就是姐姐上学的地方吗，想去好一点的食堂吃饭都让人看不起？
    张卫东心疼地看着姐姐，这是自己看到的，看不到的不知道会多过分。
    世上只有一种罪，那就是穷。
    虽然大家都穷，可是更穷的还是会被稍微穷的同类看不起。
    姗姗在学校肯定吃了不少苦 ，她回家一次也没说过，可能她知道母亲为了供她读书已经尽力了。
    同学们兴致盎然地来看热闹，在边上指指点点。
    姗姗的身体在颤抖，别人逼上门了，有弟弟在，她不能躲。
    “付红梅，你想干什么？”虽然是发火，姗姗的语气还是很温和。
    “我不干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声，记住自己的身份，有些地方不是穷人去的。”
    付红梅很高兴在很多人面前下了张姗姗的面子，却没想到她在人群中上蹿下跳，比小丑还像小丑
    原本姗姗和付红梅一样，都是农村的学生，家里条件都不好，两人甚至还是好朋友。
    张卫东家孩子多，全靠关月玲一个人挣钱养家，那时候比付红梅家还有些不如，她只有在姗姗面前才有莫名的优越感。
    可自从张卫东改变全家的生活，姗姗自然的换上了新衣裳新鞋子，经常还能吃点白面，条件比她好太多了。
    她就觉得姗姗背叛了她，背叛就应该接受正义的惩罚。
    这就是她的逻辑。
    不过她自己黑暗的小心思深深藏在心里，从来不敢暴露出来。
    张卫东说：“大姐，这个傻女人是谁，跟个猴子似的乱蹦，看看裤档都蹦叉线了，真丢人。”
    付红梅大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裤子。
    姗姗觉得所有的气都散掉了，抿嘴笑说：“不相干的人，别管她。”
    付红梅气疯了：“气死我了，哪来的丑孩子？张姗姗，你是故意让他来侮辱我的吗？”
    有些人自取其辱从开来不会再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怪别人。
    张卫东装作委屈得说：“姗姗姐，我哪丑了？你不要跟那屁股都露出来的女人说话，她屁股太黑了，好难看。”
    现在的人可能不理解张卫东这句话的杀伤力，参考任从珍家全家一条裤子，你想想唯一的裤子坏掉不能穿，心里得多急。
    付红梅被张卫东几句话说哭了，哭得好伤心。
    姗姗见张卫东三言两语就击中了付红梅的要害，把她弄得蹲子地上不敢起来，笑着说：“好好好，听你的。”
    两人看也不看披头散发的付红梅，往食堂走去，付红梅心一横不管裤子了，冲到他们面前大声嚷：“你不能走，欺负了我还想走，你给我在这说清楚。”
    为什么不管什么时候我们的身边都有这种奇葩？明明是她先挑事，现在倒是一副受欺负的受害者形象。
    她的样子有点吓人，不知道真相的真的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卫东说：“姐，咱们别吃了吧，这里有神经病。”
    付红梅受不了被说神经病，抬手就往张卫东打。
    姗姗一把抓住她的手缓缓说：“付红梅，你够了，你怎么对我都行，不要碰我弟弟。”
    说着用力把她往外一甩，付红梅站在台阶上噔噔噔摔了下去。
    付红梅爬起来还想纠缠，有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付红梅，你自己找茬大家都看见了，不要纠缠别人。”
    说话的男生长得很英气，穿戴也比普通人好还能多，付红梅见是他说话，大声哭道：“明明大家都一样，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李明你为什么还要替她说话？”
    李明说：“付红梅，你也知道大家都是同学，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还不快回去补裤子？”
    李明的神补刀杀伤力好像更巨大，付红梅听完愣住了问：“李明，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恨你们。我恨死你们了”
    她爬起来捂着脸哭着跑走了，张姗姗，李明，你们都欺负我，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卫东说：“李明同学，谢谢你帮我姐。”
    李明笑了说：“小孩，谁和你是同学，我可不敢和你说话，跟你说话，我怕我的裤子也要烂。”
    “好人的裤子是不会烂的，再说了，你的裤子料子好，不会烂的。”
    李明苦笑说：“能不能别说裤子了，张姗姗，快带你弟弟去吃饭吧，跟他聊天总觉得裤子不安全。”

 第63章 让城里学生打饭

    李明觉得张卫东的眼睛像锥子，能透过表皮看到他的内脏，这小孩太吓人了。
    姗姗拉了拉弟弟要进食堂，张卫东却死死拽着她硬要往旁边的饭堂。
    拗不过，姗姗只好带他进了饭堂。
    饭堂里只有一个人，土坯泥墙一脚踩进去灰就乱飞，这是吃饭的地方？
    张卫东走到墙边，只看见一个筐子和一个大木桶。
    木桶边站了个人正从筐子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窝头。然后又从木桶里拿出一把勺子放在一旁，把木桶整个搬起来往碗里倒。
    他努力了半天，才有半碗水。
    那个人木然看了姐弟俩一眼说：“没饭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窝头一口吞下，嚼了几下，端起碗一口喝完，吞咽食物的时候面目狰狞。
    “食物一下吃进去，胃才有饱的感觉。”他解释道。
    不知道饿多少年，才会有这样的生活经验。
    不到十秒的时间，他就解决了晚饭。然后也不管旁边有女孩子在，系了系裤子，才大步走了出去。
    张卫东无法相信自己眼中看见的，寒窗学子，还真是贴切。
    这是亲姐姐啊，天天跟他们一样就吃这些？
    他的心被懊恼填满。
    姗姗着急地解释：“咚咚，平时不是这样，今天太晚了......”
    她的解释并没有说服力，这个简陋的饭堂，平时食物也不会好多少。
    张卫东拉着姗姗又走进食堂，这里的人多了不少，食堂的窗口也已经和后世差不多。
    有西红柿炒蛋，炒包心菜、炒茄子等等，比不上后世的丰富，可放在现在，已经是很不错了吧。
    姗姗知道他想问价钱：“西红柿炒蛋八分钱一份，茄子包心菜都是四分钱一份，咚咚，你想吃什么，姐给你买？”
    张卫东毫不客气地指着所有的菜说：“姐，我都要。”
    姗姗对打饭大婶说：“阿姨，每一样都给我们打一份。”
    大婶不屑地说：“还每样都来一份，乡下人，你买得起吗？你有饭票吗？”
    别说，食堂的阿姨那时候都是正式工，拿国家工资的，看不起乡下人正常。
    姗姗慌忙掏出饭票说：“阿姨，我有饭票呢。”她从身上掏出饭票，就要递进去。
    张卫东一把抓过来，拿了一张往阿姨扔去：“大婶，接住”
    饭票掉在窗口里，大婶一脚踩住又朝姗姗伸手说：“饭票呢？没票打什么饭菜？”
    姗姗惊讶地说：“阿姨，我弟弟刚才不是扔进去了吗？你脚下踩着呢？”
    阿姨撒泼说：“在哪，我怎么没看见，没钱就是没钱，乡下人还学镇上人来食堂吃饭，笑死人了，下一个，乡下人让开别挡路，让城里学生打饭。”
    姗姗委屈但是听话让开，弟弟刚才有点过分，自己就忍一忍吧
    张卫东却不让人，站在窗口不动左右看了看。
    随即把剩下的一把饭票，用力握了握，扬手全打在大婶脸上。
    大婶再也保持不住城里人的优越感，爬出窗户要打死张卫东。
    张卫东站在窗口大声喊：“打饭阿姨偷我家饭票，打饭阿姨偷我家饭票了。”
    大婶气得发疯，追着张卫东说：“我什么时候偷饭票了，你站住给我说清楚。”
    两人一来一去，吵得不可开交，学生笑得前仰后合。
    姗姗心说坏了，但是她太年轻，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状况，心急得不行。
    两人闹得动静不小，从食堂里面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皱眉问：“刘春花，你闹什么，像什么样子？”
    刘春花立刻恭敬地走到中年男人跟前说：“王主任，不是我，是这孩子太讨厌了。”
    张卫东说：“你骂我是乡下人，还偷我家饭票。”
    “你不要乱说。”
    “你骂我是乡下人，还偷我家饭票”张卫东又说一句。
    不管刘春花想说什么，他都是一句，你骂我是乡下人，还偷我家饭票
    学生们前仰后合，刘春花气急败坏，姗姗觉得不应该制止弟弟，可是事情眼看着越闹越大完全失控。
    哪怕是她现在跟刘春花赔礼道歉，这件事也完不了，只好呆呆看着弟弟跟学校主任交涉。
    王主任说：“小孩，你别跑了，快站住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卫东指着刘春花说：“我不能停，一停她就要打人。”
    王主任说：“有我在，她不会打人。”
    “行，那我就向您汇报一下情况。”他快速的飘到王主任身边，小心刘春花的偷袭。
    “我刚才要买饭，把饭票递给她，饭票掉了她想昧下不想还我， 又找我要，刚才看见的人不少，大家说是不是这样？”
    一边的学生果然点头说是。
    张卫东又说：“我没办法只好把手上的饭票都给她，她不接，给我扔得到处都是，主任你看，饭票都在窗口里面的地上呢。你们学校的校风不正，我看需要好好整顿一下。”
    他毫不客气地建议。
    刘春花气死了说：“我没有，他说谎......”
    可是窗口里确实掉了许多饭票。
    百口莫辩。
    王主任开口了：“小朋友，你看这样吧，我让刘春花给你捡起来，你别闹了行不行，这里是学校，不是大市场。”
    张卫东撇嘴说：“她骂我是乡下人，还偷我家饭票，把我家饭票扔得到处都是？还追着我骂人，捡起来就行了？”
    王主任说：“你想怎么办？”
    “向我赔礼道歉，我只要一个道歉不过分吧，王主任？”
    张卫东年纪虽小，可是死死掐住刘春花偷饭票扔饭票骂乡下人打人，又叫中年男人王主任，意思是今天不给满意的交代，事情就没完。
    王主任看出他的打算，催促刘春花说：“听见了吗？快来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刘春花掉眼泪说：“我不道，我没错，是这个小孩可恶。”
    说着转身走出食堂，她委屈的哭了。
    王主任说：“小红你去里面 把小朋友的饭票捡起来，小朋友，她也知道错了，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就原谅她吧。”
    张卫东不甘心，但是事情闹到现在的程度也差不多，王主任和刘春花是一个单位的，不可能为了自己一个外人发生矛盾，他还是不放心地说：
    “捡干净点，别少一张。”
    小红帮着张卫东捡好饭票，扎得整整齐齐交给张卫东说：“你看看对不对？”
    张卫东接过饭票看也不看就交给姗姗，然后从身上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说：“王主任，我们虽然是乡下人，但是学校食堂的饭票还是能买五十块的。”
    姗姗想拦也都拦不住。
    五十块，工人三个月多月的工资，别说是学生，就是王主任，也拿不出来。
    所有人都搞不懂张卫东的脑回路。

 第64章 三观受到冲击

    “我们不买那么多饭票……”姗姗坚定的反对。
    张卫东更坚定的说：“小红姐，听我的，我们买饭票，这些够我姐吃到高考了吧。”
    王主任说：“别胡闹，钱是偷家里的吧？”
    张卫东说：“买饭票算什么胡闹？怎么就是偷家里的？”
    姗姗生气的跺脚说：“你买吧，我走。”
    他只好对王主任尴尬的笑，然后乖乖拿着五十块钱追姗姗。
    “咚咚，你今天太过分了。”姗姗并没有真的生气，担心的在前面等弟弟。
    “以前谁欺负你，我没看见就算了，姐，今天我这样做，是告诉你们学校的人，我大姐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姗姗的感动只有一瞬间，虽然明白弟弟看起来无礼的每一步，都是在为她打算。
    出发点是好的，可是做事的方法，她难以接受。
    不过咚咚还小，他是好孩子，我是大姐，以后要慢慢教他。
    想到这里姗姗顿时觉得身上的责任很沉重，把这个弟弟想教成她想要的样子，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呀。
    见大姐也不收拾东西直接回家，张卫东奇怪得问了一句，姗姗说：“有什么好收拾的，衣服穿着，书包背着……”
    好吧，行李还真是可怜呢。
    姗姗走着走着，肚子咕噜噜叫，她看了看弟弟，还好他没发觉，不然被听见会被笑。
    她不知道的是，弟弟不仅不会笑她，只会心疼她。
    张卫东走着走着却忽然停下脚步说：“我饿了。”然后拽着姗姗往路边的饭店走。
    姗姗不解得问：“怎么回事？再走几步路就到家了，你怎么就忍不住？”
    张卫东说：“我一饿腰就疼。”
    “就你事多，小孩哪来的腰？”
    可她拗不过张卫东，被生拉硬拽去了小饭店。
    张卫东走进去，毫不客气得点着菜单上最贵的菜：符离集烧鸡来一只，海带烧肉？应该不错来一份，再炒个韭菜鸡蛋，嗯，差不多了。
    他点菜的样子吓坏姗姗了，看着上面的价钱，没票的话，要四块五。
    她以前一个月也花不了四块五啊，作孽，拿钱不当钱使，不行…
    接着张卫东根本不问她的意见，点完就递过去五块，姗姗绝望了，这下想不点都不行了。
    她狠狠掐了弟弟一把，张卫东呲牙裂嘴得说：“姐，我今天要好好奖励奖励我自己 ，表扬我为了大姐挺身而出，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人，要更狠更快，直接打他们脸上。”
    “你越狠他们越不敢欺负你。”
    姗姗心说：“你这说的什么话？”
    但是张卫东的话和关月玲的教诲开始在姗姗脑海中不断冲撞，母亲叫她凡事忍为上，处处与人为善，老话说，吃亏人常在。
    可弟弟呢？
    被欺负了立刻就得打回去，过夜都不舒服，就得当面打脸，谁的面子都不给，也不管事情闹得多大。
    到底哪一种对？姗姗对长久以来的与世无争的生活态度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处处忍让，欺负你的人就会收手吗？显然不会，他们只会更加过分的欺负你。
    为什么越来越觉得咚咚的话好像更有道理啊，但她没说出来，要不然臭小子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饭菜很快上来，张卫东说：“大姐，咱们看谁吃的快。”
    姗姗不由想起小时候哄他吃饭，用的就是这一招。可她还是她，但是弟弟好像变得越来越陌生。
    明明才七岁，干了多少大人都干不成的事，妈妈每每说起弟弟，就会跟她流眼泪，说是老天爷看她没用，才把弟弟派过来拯救他们可怜的家。
    不管了，都花钱了，不吃也浪费了。
    姗姗不好意思的放下筷子，三道菜她吃了绝大部分。
    张卫东说：“姐，怎么不吃了？自己的兄弟你还客气啥，我早上其实吃的很多，不饿，你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
    太瘦了，多吃点，这句话已经多少年没人跟她说了吧，再学校的时候，她带的是定量的窝头，一顿只有一个，多一个就有一顿饭没东西吃。
    回家的时候，家里弟妹多，好东西还都是父亲的，好像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过。
    只有弟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了窍，只要回家都会让家里做很多好吃的，让自己多吃点，吃饱点。
    挣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布做衣裳，还偷偷塞钱给自己让买鞋子，说是不想让别人看不起大姐。
    她不由摸了摸张卫东的头，为什么眼泪又收不住了啊。
    张卫东慌忙拿衣襟给她擦眼睛问她：“姐，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你别生我的气行吗？”
    姗姗说：“没有，我吃饱了有点犯困。”她没说自己心里其实很温暖。
    “别睡啊，咱们还要回家，有四五里路要走呢。我可不背你，也背不动。”
    姗姗好笑地说:“谁要你背了。”
    张卫东掏出在食堂拿出来的五十块钱递给姗姗说：“我是真想给你买饭票的，没买成，你拿着等星期天回学校自己去买。”
    “我不要，钱你自己留着，不是说以后做什么事都要用钱吗？”
    五十块钱，工人三个月工资，你敢给我敢拿吗？
    张卫东不明白她为什么拒绝，无辜地说：“可我想让大姐每天都吃饱啊，别的事哪有你重要？”
    虽然很感动，姗姗还是坚定的拒绝了。
    要是换成老二张琳，可能会一把抢过去，甚至还嫌少。
    所以张琳永远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机会。
    张卫东只能商量：“大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多有钱，等你放假我带你进城看咱们家的电视机，一台五百多呢，咱家就有。”
    可惜姗姗见过城里的家了，对电视机也没那么大兴趣，她是毕业班马上面临高考，除了学习，没有时间做别的。
    张卫东只好把钱装好说：“那好吧，等回到家，我让咱妈给你。”
    姗姗这才松了口气：“妈不会让我拿这么多钱的。”
    还没到家，姐弟俩就看见村子里一群人飞快往他们这边跑，俩人忙站在路边等人过来。
    是邻居三爷爷老两口和他大儿子等人，大儿子背上背着个人，其他人等着轮换，张卫东问：“谁病了？”
    三奶奶小脚走不动说:“老头子，这是他命不好，就别救了吧。”
    大儿子吼她:“妈，你这是什么话？”
    三爷爷匆忙回了一句，他也没听清，接着看见背着的人原来是柱子，他不是给瞎子领路了吗？

 第65章 柱子的悲惨命运

    三奶奶嘟囔说：“家里哪还有钱呀，早死让他早点投胎再找个好人家吧。”
    张卫东呆住了，这是亲娘说的话？
    就连张英都站出来愤怒地说：
    “三婶，柱子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肉？你就这么不待见他？孩子被人糟蹋了，你不救他还盼着他早点死，有你这样当娘的吗？”
    被糟蹋了？张卫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三奶奶悲伤地说：“我还不是想让他少遭点罪......”
    村民冷笑。
    队长从人群中走出来，掏出十块钱递给三爷爷说：“快拿去救人，别啰嗦。”
    关月玲也从身上流泪掏出二块钱递过去。
    村民纷纷从身上掏钱，你二毛他八毛，一共又凑了六块钱，这钱能拿出来真是难能可贵，每一分都是全大家的血汗钱。
    钱递给三爷爷说：“他是你的孩子，他是一条命，是咱们北洼村的人，你这当爹的没有，全村给你凑，快拿去救人。”
    三爷爷接过钱保证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救他。”
    “他是你儿子，救他是你应该做的。”有人不乐意他说话。
    “别埋怨了，救人要紧。”
    好半天，柱子都没醒，他单薄的身体不时痉挛，嘴里也开始吐血。
    三奶奶说：“救不救得活，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着把盖在柱子身上的厚棉袄拿下来，披在孙子悍东身上，不再看受伤害垂死的儿子，牵着孙子的手第一个往回走。
    村民们看着她的背影个个都气得不行，当娘的心真是石头做的？亲儿子出事快死了她不管，孙子穿那么多，她居然还怕冻着？
    姗姗问说：“妈，柱子叔怎么了？”
    关月玲看了看躲在姗姗身后伸长耳朵偷听的张卫东，叹了口气说作孽，随后指着张卫东说：“你过来。”
    张卫东摇头说：“你不打我，我才过去。”
    “原来你知道自己犯错了，你知道不知道我找你找半天了？”关月玲平静的语气里不知道蕴藏的多少怒火，但她强行克制住了。
    姗姗惊讶地说：“你是自己偷跑找我的？妈，狠狠打，给他长个教训。”
    最关心的自己的俩人都站对立面去了，村里人在边上看笑话说：“打吧，屁股上肉多，打烂擦点药就行了。”
    那时候的孩子不像现在的孩子，大人干活根本没空过问，关月玲其实是中午吃饭才发现他不在。
    想想认为他可能是去找姗姗，也没怎么担心他，不过该打还要打，不然以后不知道惹出什么祸来。
    这要是放在现在，孩子不见半天，当爹妈的能疯了。
    张卫东还是在全村人面前挨了顿打，大家见打完了，才聊着天各种回家去了。
    张琳幸灾乐祸地说：“活该。”
    张卫东说：“妈，二姐的期末考试考过了，你没问她考得怎么样吗？”
    关月玲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了，立刻问她：“考得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成绩单又没发。”张琳没想到看个热闹也能惹祸上身。
    关月玲瞪她一眼说：“先留着你，考不好再找你算账。”
    张琳立刻老实下来，关月玲这才问姗姗：“饿了吧？今天怎么回来的比平时晚？”
    “妈，吃了呢，咚咚今天带我吃好的了。”
    张琳立刻问：“大姐，你吃什么好东西了？”
    姗姗老实回答：“符离集烧鸡、炖肉、韭菜炒鸡蛋，还有大米饭。”
    张琳张牙舞爪地说：“你去镇上怎么不带我？我也想吃好吃的。”
    张卫东呵呵两声，关月玲说：“咚咚疼你，你以后也要疼他。”
    “我知道，妈。”
    张琳还拽着张卫东不依不饶，要跟他一起去城里看电视，吃好吃的。
    关月玲骂道：“你那都别想去，放假老老实实在家干活，给我捡柴火喂鸡带妹妹，这么大的丫头整天就知道吃，变成馋嘴丫头以后谁要你。”
    张琳说：“妈，我不是你亲生的吧，我要去找我亲妈。”
    她虽然不敢大吵大闹，可说话也让关月玲心烦，抓过来打一顿扔一边不再管她。
    事情在张琳的哭声中结束。
    姗姗回家就开始干活，她和关月玲彩霞一样，是闲不住的性子，她觉得回家就应该多干点活。
    张卫东想知道柱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在关月玲这得不到答案，走出去看见李萍和村里的一些人站在路口大声说着什么。
    走过去一听，果然正在说柱子的事，原来柱子被唱大鼓的瞎子性-侵了，下体出血严重。
    瞎子见他总是疼的哭，就给他十块钱让他自己回家。
    柱子勉强走到村口，就昏倒了，还好发现的早立刻被送回家。
    队长听他断断续续说了，气得去治安所报警，治安所立刻抓住瞎子，他没跑，对犯罪事实也供认不讳，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等待判刑。
    不论怎么处置他，对柱子来说都于事无补。
    最可怜的还是他，九岁的孩子身体很多地方不停出血，亲娘还不想花钱给他看病，说他命不好，干脆让他自生自灭，早死早投胎。
    李萍愤恨地说：“柱子受这罪，还不是亲爹亲娘自己送过去的，狠心的老女人，我就看她孙子以后会管她。”
    张老七说：“可能是内脏出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瞎子那个畜生，我看真该枪毙。”
    穷人的命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像草芥，仅仅因为每月五块钱，就给九岁的孩子带来杀身大祸，怎么不让人唏嘘。
    张卫东的记忆中没有关于柱子的这段记忆。也可能是他上辈子年纪太小，大人不愿意在他面前说。
    张老七说着看见张卫东在一边若有所思，不耐烦地说：“别听大人说话，一边去。”
    张卫东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瞎子那样，看不出来是那种人。”
    “那种人又看不出来，多狠啊，把一个孩子里面弄出血，听说是用棍子......”
    别说了，瞎子不是人，就是个禽兽，畜生。
    “可惜了，瞎子唱大鼓没人比他唱的好。”
    “你算了吧，这样的人再见到就该拿刀一块块割他的肉......”
    一样米养百样人，也养了不少社会渣滓。
    黄氏担心地对张卫东说：“以后不要自己出去玩，坏人太多了。”
    张卫东想：“一切的根源还是村里太穷了，等土地包产到户，那时候不管做什么都能伸展手脚了。”

 第66章 被埋没在乡下的奇人

    关月玲还是被儿子说服了，张卫东稍微提了几嘴姗姗在学校因为省钱被人看不起的事，她就把五十块给她了。
    不是没有办法，谁家父母希望儿女吃苦？
    买饭票以后不用再带窝头去学校，不用再去张卫东心悸得饭堂，可是想想每月都要花很多钱，姗姗有些心疼。
    张卫东给了关月玲二百块留作家用，关月玲拿了钱神情复杂，不过只是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张卫东说:“妈，儿子孝敬老娘，天经地义，这要是换成我爸，非得在全村炫耀，你倒好，还不高兴。”
    关月玲说:“都怪妈没用。”
    张卫东说:“谁说的，咱们北洼村的妇女加起来也没我妈厉害。”
    关月玲噗嗤笑了。
    她一直在自责，自责让张卫东年纪小小就出去挣钱，别人家七岁的孩子还在撒尿和稀泥玩呢。
    沈奇宁一脸开心得回村来找张卫东。
    “姑父，你怎么来了？”
    “是朱永光找你，他说看到一个大院子，那里扯上电线了，能卖也能租，你快去看看咱们要不要？”
    其实空房子好找，但是带电的房子很少，张卫东买的小院虽然有电，但在市中心。
    切割板材难免有声音，只要干活就有人敲门，弄得沈奇宁每天干活都小心翼翼。
    这太憋屈了。
    “去，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上车张卫东才发觉不对劲，沈奇宁骑来的土摩托不对劲，要他停下来，围着土摩托左右看。
    虽然不像真正的摩托好看，但是现在比起开始要像样多了，挡板油箱都重新做了，减震系统也用上了，乘坐的感觉比开始柔软很多。
    沈奇宁很得意他自己发现，但是张卫东开始担心起来，土摩托技术完善以后，估计就开始攻坚拖拉机了。
    离装好拖拉机不远了。
    离被抓坐牢也不远了。
    关月玲一脸不高兴地说：“你不是说年前不进城了吗？”
    张卫东说了半天好话，她才同意的。
    看好的院子在城北，后世的时候这里会拆迁，变成了五金市场，房主原本是想卖掉的，但是张卫东说只租不买？
    房主听朱永光说看房的人有钱，有心卖掉，听张卫东只想租，就有些不高兴，但是张卫东又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关心。
    最终还是租下了这里。
    他准备大量制作落地扇，天热以前多少钱都不够往里填的。
    电视机虽然整体价格高，可是制作时间长，成本也高，电子配件数量上不去 暂时只能少量制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张卫东甚至想去上海一趟，哪里有成熟的市场，可惜关月玲一听就想打人，完全不接受沟通。
    落地扇需求更大，还不受配件的限制。
    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钱，其实已经不少了，朱永光的六台电视机交货后，又卖了三千一百八十块，每台他直接给朱永光五十块的销售奖励。
    朱永光干劲十足，他之前买给父母的那台电视机才四百块，是赊账的，这六台快把一台电视机的钱挣出来了。
    他要加油，老婆也想要一台呢。
    而张卫东，已经快赚到了九千六百多块，接近一万块了。
    79年的一万块，可是很少见的，不过这时候万元户已经不少了，像芜城的年广久，76年就靠傻子瓜子赚了上百万。
    院子租下来，收拾的工作就交给沈奇宁，他精通机械，把机床转移到这里，张卫东把四叔张老黑留在这里帮忙。
    朱永光又拿到七台电视机订单，交货就会有三百五的进账，两次卖电视机，他快能白得两台了。
    干劲比张卫东都大，天天来看设备安装进度，恨不得现在就装好。，马上给自己挣钱。
    张卫东的电视机产能太低，其实是刘复员的配件跟不上，他要去珠城那才有电子配件，每次的货都不很多。
    这是张卫东想靠落地扇挣钱的原因。
    受制于配件比较少。
    据朱永光估计，要是能随时出货，电视机估计还能多卖六台。
    只用了二天时间，沈奇宁就把设备调试好了，立刻开始紧张制作电视机配件。
    离过年还有十五天，年前把七台电视机的订单做出来，赚一波快钱，张卫东觉得时间不够用。
    关月玲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自己过来看他，发现才几天不见，儿子的小脸就凹下去了，心疼地要留在这里照顾他。
    没想到张卫东坚定拒绝了说：“还是不要了，让三姐来给我们做饭吧，再把五叔叫来给我们打杂。”
    关月玲气笑了说：“小东西现在就嫌你妈，长大一定是个白眼狼。”
    张暮秋来到就对大侄子埋怨：“不早点让我过来，阿童木都快放完了，好多集没看呢。”
    没错，五叔是铁臂阿童木的铁粉，在北洼村的时候天天都跟小伙伴吹嘘阿童木，弄得村里人见了张卫东都会问他：“阿童木到底是谁？”
    79年还没有什么爆款电视剧，不然他铁定不愿意回去了，就这他已经开始嫌弃北洼村没电，不然搬台电视机回去，再全大队都是独一份，多有面子。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关月玲来了两天，就把剩下的一百斤福字糖卖完。
    临近过年，糖的销量变大了。
    张卫东决定今年停止福字糖的制作。
    没有原料了，大队为了保证村民的粮食，不让做糖了。
    花了五天时间，他和沈奇宁看着七台电视机有点一脸兴奋。
    朱永光这次直接带车来的，七台电视机张卫东净到手三千三百六十块，他的收入正式踏入万元户的行列。
    送走朱永光，张卫东拿出两百块交给神奇宁，他吓了一跳说：“怎么这么多，不是每月都给三十五块工资吗？”
    “姑父，你帮了我太多，过年了，回去过个好年，我知道你和我姑姑一直想弄个小院，这些钱你拿去，等开春就能开始做了。”
    沈奇宁感激地说：“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我一直梦想着弄一个小院，原以为这辈子没有希望，没想到你帮我实现了。”
    沈奇宁的车工确实不错，但是如果没有张卫东，哪怕他就是进厂了，也不过是能拿每月十六块五的工人工资，想建房基本不可能。
    七十年代确实有许多人因为种种埋没在乡下 ，沈奇宁是有才，但是没有张卫东拉一把，他的才很快就会变成他的罪证。

 第67章 我看他就是烧包

    沈奇宁虽然二十七八岁了，他可不像张卫东为人低调，回家的时候土摩托上架了半扇猪肉，几兜子水果，还买了半袋大米。
    全村都看见了。
    好家伙，他回家没多会，全村都知道他发财了。
    没见着人家大前门都是整条买的？
    他家儿子正吸着鼻涕满庄乱扔擦炮，一回扔了两盒了，哪家孩子舍得这样玩,不要钱吗？
    又有消息传来说他准备开春解冻之后，就开始做院子，听说还要再盖两间偏房，说什么孩子大了，住不下了。
    队长在张卫东家狠狠抽了口烟吐出来说：“我看他就是烧包。”
    因为张卫东的关系，沈奇宁才能进城，这人哪，在村里看不出来，没想到一去外面就抖起来了。
    张卫东说：“大爷，你可不能冤枉别人，他都是自己干出来的，人家自己挣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轰隆，天上忽然一声惊雷似得。
    张卫东不防备被吓了一跳。
    队长说：“别说谎，老天爷过年算总账，专找说瞎话的死孩子，刚才心虚了吧。”
    明明是马上要过年了，不知道哪个调皮的孩子在不远处放了个震天雷而已。
    “大爷，你以为我真七岁？想吓唬我。”
    “你不是七岁，你是老妖精。”
    张卫东不知道怎么跟他聊天了：“大爷，你想问啥就问吧，别阴阳怪气的，大过年的，这样不好。”
    队长不信任地哼了一声说：“我真是小看你了，说说你们在城里干什么营生，几个月能挣一个院子？”
    张卫东不知道怎么说，沈奇宁的本领不具备可复制性，他眼珠子一转说：“不是麦芽糖吗？”
    队长不相信得说：“做个糖能挣那么多，哪还轮得到他？你不要拿瞎话糊弄我。”
    等了一回，他见张卫东实在不愿意说，又说道：“神神秘秘地，是不是跟什么电视机有关？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这年头一个队长都这么精吗？
    听见他答应不追问，张卫东不由松了口气。
    队长把烟灰磕掉，站起来说：“你要是有什么营生，就多想想村里吧，农民太可怜了。”
    张卫东眼珠子一转，既然队长有意改变村民的生活，我为什么不伸把手呢，也省的柱子和小鬼那样的孩子悲剧再次上演。
    “大爷，你别急着走。我还真有个营生咱们村能做。”
    队长吃惊地回头说：“我就知道，你肯定有鬼主意，不逼你就不说是吧，什么营生，快说来听听？”
    “大爷，我知道工业废料能做肥皂的配方，如果你有胆子和魄力，咱们就在村里开个小肥皂厂。”
    队长眼前一亮地说：“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妖怪变得？七岁吃屎的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卫东被恶心到了：“谁吃屎了？”
    “别岔开话题，我就说你猴精猴精的，肥皂可不就是个好点子吗？怎么做，快说说？”
    “肥皂的原料很便宜，甚至可以说不要钱，咱们县有个化工厂，我去看过他们有大批的工业废料无法处理，而这些工业废料正好是做肥皂的原料。”
    “你是说，是城南的化工厂吗？厂长是我表弟。”队长不很肯定得问，但是最后一句很坚定。
    “是你表弟，那可太好了，原料的问题就解决了。”原料是张卫东最大的短板，想不到跟队长碰了一下，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队长皱眉说：“原料是解决了，可是咚咚，做肥皂需要设备吧，咱们没有啊，村里也没钱买去。”
    只是兴奋了一下，队长就熄火了，又愁苦地点了上老烟袋，吧嗒吧嗒地猛抽。
    张卫东笑说：“大爷，这你别担心，有设备就有设备的做法，没设备也有简单的做法，不过就是开始做的慢一点，但是做出来的肥皂可都是一样的。”
    肥皂原本是张卫东想留给自己操作的，可是看见柱子和小鬼未来的遭遇，他决定为村里做点什么，这是他生活了两辈子的家乡。
    “真的，怎么做你给我说说？”
    张卫东担心地说：“技术这一块你不用担心，关键是资质的问题，现在到处都在割资本主义尾巴，打击投机倒把，没有正规的手续，做出肥皂也不能卖。”
    队长沉思了一会说：“这个不用担心，我会以村里的名义向公社申请办一个村集体工厂，以我看，公社批准的可能很大。”
    虽然队长打了包票，张卫东还是不放心。
    队长又问：“如果有钱了，想用你说的设备生产，到时候设备哪里来？”
    “我和沈奇宁一起，就能做出来，设备不会很贵，村里应该能买得起。”
    “那你可就吃亏了，献出了一个能挣钱的方法，还要帮村里做设备。”队长似乎无意地说。
    张卫东苦笑说：“那怎么办，今年要不是我买麦芽糖，我家七口人可能会出去要饭，本来村里也有好几家要去吧，咱们村不能再死人了。”
    队长说：“方子的事，你先别说出去，我是你大爷，不会让你吃亏的。”
    队长很着急地走了，见父亲张良川醉醺醺地走来，看着队长的身影不屑地说：“蹦跶不了几天了吧，一天天的看不起人，来我家招呼都不打一个。”
    成年人的矛盾真是无法化解的，按说张良川这样一个小人物是没资格生队长气，可是最近怎么了，他没事就往自己家跑。
    跑来就说找自己儿子的，这话说出去鬼相信，不行了，越想越气，他最后朝着走远的队长身影用力啐了一口。
    嫉妒让男人面目全非。
    “以后少跟他说话。”张良川大声训斥儿子。
    “好的，亲爹，你又喝多了，快上床躺着去吧。”
    张良川见儿子对自己还是恭恭敬敬的，也就不生气了，大声说自己的眼力是多么的厉害，不论看什么都是一看一个准。
    看着每天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亲爹，张卫东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张良川的脾气也许适合那样的职业吧。
    沈奇宁两口子拎着四斤糖和一包糖果专程来到张卫东家，翠环姑姑一见关月玲眼圈就红了。
    “嫂子，我家能有今天，真是多亏你们啊，他这么大了，还整天不着调，要不是咚咚让他帮忙，我家的日子哪过的起来呀。”
    关月玲跟她叹息了一会，两人非不愿意留下吃饭，但是带来的东西沈奇宁死活不愿意拿回去。
    张卫东说：“妈，别推来推去了，姑姑给咱们，咱就留下，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可是没想到，本来好好的一件小事，给关月玲带来好大的烦恼。

 第68章 没理占八分

    沈奇宁在村里算是入赘，虽然住的是自己盖的屋子。
    他带着东西大模大样上张良川家，被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这事立刻传到他的岳父张八成耳朵里。
    张八成不叫这个名字，为啥这样叫，是因为他没理也能讲出八分理，村里人都不敢惹他。
    他的女婿连他家都没去，居然先去他看不起的窝囊废张良川家，老头子气坏了，怒冲冲直奔张卫东门口。
    到地方正好看到沈奇宁和他闺女告辞出门，手上都是空空的，于是尖声笑道；“我的好女婿，我还没死呢，你就来当张良川的儿子了。”
    闺女是不舍得说的，他的矛头直指沈奇宁，可是真正伤害的却是关月玲。
    “爹，你这是干什么？”
    “我是白养你了，养你这么大，过年先来瞧别人，我不敢有你们这样的闺女女婿。”
    见翠环先开口说话，张八成口不择言，连闺女都怨上了，关月玲觉得面上无光，埋怨地看向儿子。
    张卫东也委屈，这个沈奇宁看起来精明，怎么做事这么不小心，不先去丈母娘家，先来我们家了，老头子也不算是无理取闹。
    沈奇宁说；“爹，咱们有事回家说，别再人家门口闹的不好看。”
    张八成冷笑说；“你要脸别人不要，送来那么多东西，一点都不回礼，也不怕吃了拉不出来。”
    关月玲被气得说不出话，大过年的被人堵着门骂，搁谁身上受得？
    这事怪谁，怪张卫东，老头骂得那么难听，也不用出去见人了，气得回身就往里走。
    张卫东知道她是干什么去了，可是没办法拦。
    沈奇宁起气疯了，看着他老婆一字一句说：“张翠环，今天你爹非要闹成这样吗？”
    翠环哀求说；“爹，看你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等会回家就去看你，我家的日子才好过一点，都是嫂子帮我们的，来感谢感谢人家怎么了，你想让我们还像以前一样，饭都吃不上吗？”
    关月玲又走出来，拿出沈奇宁带来的东西，放在翠环身上说；“拿回去吧，你们的东西我可不敢收。”
    翠环慌忙要还给她，但是关月玲叫了一声：“张咚咚，站外面干什么，冻不死你，给我进家去。”
    沈奇宁慌忙叫她：“嫂子，你别走。”
    又看向翠环冷笑说：“张翠环，你爹闹成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了，今天你爹要是不给嫂子赔礼道歉，咱们就离婚。”
    张八成见他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跟闺女发横，气得也是不行，浑身哆嗦着。
    “反了，反了，沈奇宁你敢骂我闺女，我闺女长这么大自己都没舍得骂过一句，你是什么东西，你给我滚。”
    他是为闺女出气的。
    却没想到翠环却把东西都朝他扔过去说：“爹，你一把年纪了，整天做什么，你想吃是吧，好吧，我都给你。”糖散开来，撒了一地。
    扔完她哀求沈奇宁说：“奇宁，别管我爹，他是老糊涂了。咱们快去嫂子家，求求她别生我的气。”
    张八成被亲闺女气死了。
    有小孩想上前去抓，他一瞪眼，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沈奇宁却不看老婆和岳父，而是转身去敲张卫东家的门道歉说；“嫂子，咚咚，都怪我没办好事，今天你们受气了，我一定给你出气。”
    他说完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翠环看看他又看看张八成，左右为难，不过她很快做了决定，往沈奇宁追去。
    张八成气死了，捡起地上的糖，叫着闺女往家走。
    还没到闺女家门，就看见闺女死死拽着土摩托哀求沈奇宁说；“你不能走，大过年的你要去哪里啊。”
    沈奇宁说：“你放开，你爹不是嫌我不好吗，我走，腾地方你再找个好的以后就能过好日子了。”
    “你胡说什么啊，咱们结婚五年了，我爹犯错，你不能怪我啊。”
    两人不断纠缠，张八成正好听见闺女说自己犯错，气得七窍生烟，蹬蹬蹬跑到两人面前说：“走，让他走，我再给你找个好的。”
    沈奇宁轻蔑看了一眼老头，骑上土摩托一溜烟跑了。
    他还不忘到张卫东门口说一声；“咚咚，今天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去城里你家的房子那，今年过年不回来了。”
    张卫东安慰关月玲好一会，才把她劝好，听见沈奇宁的声音，关月玲说：“让他滚，不想听他说话。”
    张卫东走出来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做事怎么不长脑子，你去吧。”
    沈奇宁郑重地对他说了一句；“咚咚，跟你妈说一声，我对不起她，以后肯定不会了。”
    骑上土摩托往城里走。
    翠环追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
    她问张卫东说：“咚咚，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姑姑，你别担心，姑父是气不顺，事情过了他会没事的。
    “你不知道他，他生我气了，不会回来了......”说着已经满脸泪痕，张卫东心说；“好好的，这都什么事。”
    张八成也追过来了，看见翠环又站在张卫东门口，怒冲冲说：“你怎么又来了，真想当窝囊废的闺女，他走就让他走，回头爹就给你找个好的。”
    张卫东气得不行，亲爹再不像样，也不能这样被人在门口说窝囊废。
    不过没等他发火，翠环恼了。
    “你够了，爹，我看你一把年纪都活狗身上去了，说人家窝囊废，要不是人家咚咚，我们今年不说吃香喝辣的，连饭都吃不饱，你能比得上人家一个脚、沈奇宁不好，他哪里不好？他要是因为今天的事，跟我离婚了，我就不活了，到时候你就开心了。”
    张八成惊呆了，这是亲闺女跟自己说的话？
    他浑身哆嗦着，指着翠环反复时说：“你...你...你...”
    “我什么我，好好的事你闹成这样，满意了吧，闺女离婚了你脸上有光？”
    这话太狠了，张卫东甚至有点心疼老头了，被最疼的闺女指着鼻子骂，号称没理占八分的老头气得一个字说不出来。
    翠环又问张卫东说：“咚咚，你姑父去哪里了？”
    “他去城里了。”张卫东下意识地说。
    “好。”她说完迈步往城里的方向走。
    张八成说：“你去哪？”
    “不要你管，不是说我没先去看你吗，我让沈鸿把家里的东西都给你，让你吃个够，噎死你。”

 第69章 农村人的思维方式

    关月玲被气得不轻，沈奇宁带来的简直是无妄之灾。
    张琳也气哼哼地指责弟弟；“都怪你，瞧你把咱妈气得。”
    彩霞软弱的说：“咚咚也不想的。”
    张卫东腆着脸皮跟母亲撒娇说：“都是我的错，我不好，妈，你原谅我吧。”
    “给我买双新皮鞋妈就原谅你了。”有人趁火打劫。
    关月玲说：“考那点分还好意思要鞋。”张琳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数学考了三十五分，已经吃过关月玲的几鞋底。
    可能是张琳想要东西惹恼了关月玲，她沉着脸说：
    “老二，你过年干脆别读了，这成绩那么差，反正也读不出来，别浪费钱了。”
    有这个想法可能不止一天了，在她面前时说还是第一次。
    北洼村像张琳这么大的女孩子，读书的没有几个。
    你问为啥，这么大了，能打猪草，能带孩子，还能去生产队干活，挣两年钱找个婆家嫁了，父母就算完成一个人生大任务。
    乡下人的观念一直是；“女孩子迟早要嫁人，嫁人就是别人家的人，自己花那么多钱帮别人家做嫁衣不合算。”
    而且中国历来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这其实是人们的曲解。
    这句话的本意是提醒女人要以德行为主，而不是说女人不能有才华，不能有才干，却被后人拿来当圣典管束女子。
    张琳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噘着嘴说：“我要读，我们老师说了，不让孩子读书的家长都是不负责任的家长。”
    “老二我告诉你，我不是吓唬你，过年后给你机会再读一学期，要是期中考试你成绩还是这样，还是赶紧下学别去了，考这点分真是丢我的人。”
    关月玲加重语气告诫她。
    “以后不要找借口不干活，过年后彩霞咚咚都要娶念书，你妹妹正好没人带，你不好好读书，正好别念了在家带妹妹。”
    张琳委屈地大哭起来，张卫东看得很解气，二姐可能真的没有读书的天分。
    不像大姐姗姗，后世都快退休的时候还在拼命学习考试，她经常说的话是：“读书多有意思啊，你们怎么都不爱学习？”
    张琳去读书的目的就是想躲避干活，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这年头可没有九年制义务教育，真不让她读书，谁也没办法。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在乡下不受重视。
    村里人都在村口说沈奇宁的事，张英说得最起劲：“老关眼皮子也太浅了吧，那么多东西竟然都收下了，不怪张八成说她吃了拉不出来，跟没见过东西似得，哼哼。”
    “哼，那个女人最贪心了，天天大鱼大肉，我是什么都没见着。”
    祝兰芝跟着声讨，不过她更气得是自己没有得到好处。
    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面小镜子边说边照自己，大家可能都对这习以为常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李萍看不惯她说；分家另过的，人家吃什么为什么给你？
    话不投机，她吃了祝兰芝一个白眼：“有你什么事？都是孩子娘了，嘴唇天天红得像吃了死孩子，屁股扭那么浪，腰都扭断了也不知道想给谁看。”
    动嘴，祝兰芝是专业的。
    李萍不屑地说；我可不像有些人，手里天天拿个镜子，照来照去，还不是那么丑？
    “你丑......”
    “你才丑......”
    祝兰芝喜欢呆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盛世美颜，一看就是一天不动窝，怎么都看不够，出门的时候也是镜子不离手，从各个角度观察自己的脸。
    看着的时候还会捏着脸悲伤地自怜；“啊呀，我又瘦了呀。”
    她是真的怕自己变瘦，物资匮乏的年代，有人喜欢屯粮食，也有人喜欢屯脂肪，就哪天饥荒再来了，有肉的人不会先饿死。
    就是这么朴素的思维在主导祝兰芝的行为，害怕饿死，天天使劲吃。
    她家和张卫东家相反，好的都是她的，丈夫儿女都没份，全家都很瘦，只有她胖乎乎的，在这个年代胖子可不多见。
    所以，每个胖子肯定都是吃出来的。
    北洼村舆论很奇怪，大多数人竟然都认为是关月玲做的不对，不应该把人家的东西都收下，吃相难看。
    张卫东要是知道这情况可能要挠头，活了两辈子，他还是不了解真正农村人的思维。
    中午关月玲气得没吃饭，张卫东怎么叫她她都不理。
    始作俑者是沈奇宁，这么大人不会做事，好好的事情做成这样。
    下午沈奇宁又带着翠环回村了，没多久他俩就带着张八成再次来到张卫东家门口。
    张八成怀里捧着一堆东西，老脸笑得像朵花，关月玲看见他就要关门。
    张八成扒着门诚恳地说：“老关，我是来赔礼道歉的，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犯糊涂你要原谅我，我女婿说了要是得不到你的原谅，他就要和我闺女离婚，侄媳妇，叔叔早上也不是对你，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关月玲寒着脸说：“我是不敢再跟你们沾了，你们走吧。”
    张八成腆着脸挤进门，关月玲只好放开门往里走。
    他把门完全打开，然后招呼沈奇宁和翠环进来说：“快进来啊，在那愣着干什么，你嫂子多大气的人，不会记仇的。”
    呵，记仇就是不大气。
    沈奇宁讪讪地进门，三人进来半天没说话，翠环说：“爹，你怎么不说了？来的时候怎么答应的？”
    张八成为难地说；“外面这么多人看着，给你爹留点面子，要不把门关上，我再说？”
    “门就开着吧。”关月玲终于说话了，还在生着气。
    “侄媳妇，早上我是猪油蒙了心，老糊涂了，是气我女婿，不是对你，你叔叔我不应该那么说话，我向你道歉。”
    关月玲还真不能不给他面子，他年纪大，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能无动于衷。
    不过想想他早上说话气人的劲，现在还胃疼。
    招呼他们进屋，让张卫东给他们倒水。
    张八成说：“侄媳妇，我早上犯浑，翠环都告诉我了，要不是你家咚咚，他家的日子也过不起来，你帮我闺女那么多，我都不知道，真是不知道个好歹，现在知道了，专程来给你道歉，今天不管要打要杀都随你，我要是说个不字，以后都没脸见你。”
    张八成能开口道歉，看来沈奇宁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他才说完，沈奇宁又说：“嫂子，这件事都怪我做的不好，我年轻，做事不周全，让你这么难堪，你别生我的气。”
    最后还是翠环哭着说：“嫂子，你凡事看我。”
    村里人对张八成居然道歉，都觉得不可思议，队长登门远远就说：“还是你有办法，那个老头子，我都惹不起。”
    这个人精两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今天出现不知道有什么喜事，满脸的笑意都藏不住了。

 第70章 奇怪的母女俩

    队长举着肥皂厂的批文对张卫东得意地说：“看看，这是什么？”
    三天不见，原来他在跑这件事，这效率也太惊人了吧。
    “你是怎么办到的？”
    队长时候：“很简单，穷。”
    北洼村一直在吃返销粮，事实上整个大队都在吃。地方一直想办法改善当地民生却苦无良策。
    这时候提出来要做村办集体企业，主管领导看到报告眼前一亮，当场给开了绿灯。
    原以为拿到了手续会很开心，队长拿到后却更心虚了，马不停蹄回来咨询狗头军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卫东正要说话，队长却抢着问道：“土地承包到户是一定会实施的吧？”
    多希望张卫东嘴里说出来的是他想要的答案。
    大多数人都希望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可并不是全部人都是这样希望的。
    “就这两年的问题，最迟八零年，全国土地承包工作全面完成。”张卫东第一次说清晰的时间线。
    队长恍惚看见他脑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圈，妖异又恐怖，他真是七岁的孩子吗？他在预知未来？件事如果说出去有多惊人。
    张卫东却看着他笑了。
    队长被他笑得心寒，想想二人谈话的内容，他更觉害怕。
    新社会一直在宣传朴素的唯物主义，世上没有鬼神，可今天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心里为什么如此紧张。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说：“肥皂厂用你的方子不能白用，你占三成份子，你得答应，不答应我心里不踏实。”
    张卫东问:“你呢？”
    队长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个时代的人一心为公，不计较个人得失，虽然他很精明，可真没想过自己从这得到好处。
    “三成给你一成半，没有份子在里面，我怕到时候厂子被别人抢走。”
    “这个不用担心，没有人能翻了天。”说到村里的事务，他立刻变得自信胸有成竹。
    他明白张卫东再帮自己留后路。
    试想他做队长多年，跟村里人结了多少仇，在位的时候大家只能装孙子，等权力消失了，失去了威慑力，他就是一个普通农村老头，包产到户后，什么仇什么怨不都要爆发。
    “好，咱们来商量一下肥皂厂接下来怎么做......”
    拿掉了压在心底的大石头。队长整个人轻松多了，拿着与张卫东制定的实施计划，兴冲冲开始召集人安排建厂的事宜。
    村里人听说集体要办肥皂厂，招收村里人做工人，每月都有固定的工资，就像城里的工厂一样，全村都恨不得马上开工挣钱，大家都穷怕了。
    队长的执行力太强，临近过年他还是把人召集起来，开始准备。
    皖北习惯年前探望长辈，黄氏看着张卫东送来的鸡鱼肉蛋水果糕点埋怨说；“这得花多少钱啊，让你不要给我们买了，总是送这送那我们都吃不完。”
    张卫东笑了说：“这哪里多了，三叔一家过年要回来，四叔年后要谈婚期，还不一定够呢。”
    三叔参军多年，是部队的干部，今年趁探亲假回来看看。
    三婶带着两个孩子随军了，他家的两个妹妹从小跟张卫东很亲近，想想能见他们就很开心。
    三叔很照顾家里，关月玲当初盖房子的时候，他把自己攒了二年的一百块工资全寄回来，这些年为这个家，他付出了太多。
    关月玲一直记着小叔子的情分。
    黄氏见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钱递给自己，吃惊地问：“怎么这么多钱？”
    “这些给四叔娶媳妇的。”三十张大团结就在眼前，黄氏哪见过这阵仗。
    虽然理由充分，可黄氏不愿意伸手，钱多的让她害怕。
    张老黑说：“娘，你拿着，咚咚堂堂正正挣钱，拿着不要紧。”
    黄氏拿在手里，还是一脸不敢相信地样子。
    最担心的老四的婚事花销，居然这样轻易凑齐了？她本来想等三叔回来，向他张口呢
    张卫东坐在凤凰自行车的前杠，车把上挂着猪肉，姗姗坐在后面，压住后座的带给外婆的年礼，不让掉下来，虽然带着两个孩子，还是能感觉到关月玲很高兴。
    年轻的母亲真能吃苦。
    到外婆家村口，自行车引来不少村民的围观，关月玲回到娘家在村口就下来不骑了，推着车子不停打招呼。
    这个村子的民风似乎很淳朴，不像北洼村只有说不完的酸话。
    到家的时候，家里居然没有人，问了邻居才知道，大姨关宝琴带着表哥去看公公公婆婆，外公去大集上做生意没回来，至于外婆，出去办事了。
    她身体不好，能办什么事？张卫东胡乱的猜测。
    关月玲好像早已经猜到是这样，淡定地把带来的东西放好，撸袖子准备午饭。
    外婆突然出现在门口说：“我的大外孙、外孙女来了吗？”
    姗姗忙走上去叫她要扶她进屋，外婆笑说：“还没到你扶的时候呢，咚咚，快来让外婆看看。”
    张卫东走过去，外婆牵着他走进屋里坐下说：“大外孙累坏了吧。”
    “我不累，我妈才累，路上风大不好走。”
    外婆却自言自语说；“我的外孙真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张卫东总觉得外婆的每一句话都是话里有话。
    外面有人风风火火地跑来说；大娘，明天的局在谢老三家，下午一点开始，您老可别忘了。
    外婆随口说了声好，就让那人回去了，张卫东奇怪的问：“外婆，明天你要做什么呀？”
    关月玲从外面快速跑过来，一把扯过张卫东说：“小孩子家，问东问西的，过来帮我烧火。”
    外婆看着关月玲的身影，笑笑问她说：“家里都还好吧。”
    “挺好的。”
    这娘俩说话怎么是这样的一个情景？
    外婆又喝了口水说：“老大，今年端午节，别忘了来送我一程。”
    外婆上次说话就神神道道的吓坏他了，今天说话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关月玲哭了埋怨说：“你知道我从来没怨过你，你为什么总朝我胸口捅刀子？”

 第71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谁来了？还是骑自行车来的？”
    外公响亮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屋里争吵，张卫东见他们都立刻擦掉了眼泪，没事人似得出来招呼外公。
    张卫东出来叫了声外公，他高兴说：“原来是我大外孙回来了，想外公没有？”
    “呃...”
    “没良心的。”外公假装生气。
    姗姗也从厨房出来，高兴地叫了声外公，他只哼了一声，重男轻女表现的还真是淋漓尽致。
    “老大，自行车是谁的？”
    “我们买的。”
    “什么？”老两口都很惊讶，这个年代盖土坯房也只要不到二百块，这辆自行车跟房子造价差不多了。
    大女儿家的情况怎么样他们很清楚的，怎么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
    “别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外公楠楠自语。
    外婆的眼睛又泛出恐怖的光来，她眨了眨，张卫东再看又没什么异常。
    接着外公又看见他们带过来的东西，更加担心了。
    外婆其实早就看见他们带来的东西了，她好像看什么都很淡，什么都没说。
    外公看完忍不住了，拉着关月玲进去说了好一会的话，出来抱着张卫东疼惜地说：“真是难为我大外孙了。”
    外婆说：“咚咚是咱们的福星。”
    来外公家，姗姗是最受冷落的人。
    张卫东凑过去问姗姗说：“大姐，咱妈和外婆是怎么回事？说话不对劲。”
    “我听妈说过，是因为小姨，妈一直不能原谅外婆。”
    “小姨怎么了？”
    “外婆生下小姨以后，身体就变差了，养到三岁的时候，她说小姨是她的债，不能留，把小姨送人了。”
    不能理解外婆的思路，很多父母会说女儿是孽债，可没人把孽债推出去的。
    而且他们好像并不缺钱，又不是养不起，怎么就容不下一个闺女？
    “后来呢？”
    “小姨记性好，送的人家不远，那家人对她也很好，但是她就是不愿意待在那户人家，经常偷偷跑回来。”
    “既然跑回来就留下啊。”
    “没留下她，妈说外婆心硬，小姨回来也不敢回家，藏在门外的草垛边不让外婆发现，咱妈心疼偷偷拿馒头给她，勉强吊个命。”
    三岁的女孩子，一个人在草垛里生活，想想这个情景，让人惊悚，她小小的年纪深夜会怕什么样子？
    “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是啊，外婆发现了，立刻把她送回去了，小姨没几天又跑回来，外婆就不管她了，也不让人再给小姨送吃的，咱妈只好哭着把她送回领养的人家，但是人家嫌养不熟，也不要了，再带她回家，外婆还是不让进门，也不让送吃的，后来小姨就不见了。”
    “不见了？”
    “是的，听说咱妈半夜听见几声哭声，立刻跑出去找，就找不到，她觉得小姨被野兽吃了，从此就和外婆结下了仇，好几年没跟外婆说话，出嫁的时候都没理她。”
    张卫东很想去问问外婆为什么不要小姨，亲生的骨肉，但他不敢，
    为什么今天好好的怎么又提起来这件事？
    “今天是小姨的生日，咱妈在小姨丢掉的地方哭，外婆看见了不高兴。”
    原来今天走娘家不是来看外公外婆，是想妹妹了。
    姗姗贴在张卫东耳边小声：“外婆告诉咱妈，她快死了，让咱妈原谅她。”
    真能预知自己的生死吗？神异的外婆居然舍得扔掉亲女儿？
    这里面一定有不知道的情况。
    吃饭的时候，关月玲都没吃几口就饱了，外婆说：“老大，你还能跟我吃几次饭？到死都不能原谅你妈？”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要老三，她才三岁，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叼走了，她犯了什么大罪？”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外公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迷惑地说：“好好的怎么提起老三来了？”
    “老三不仅是我的债，还是你的债，你爹的债，她自己家的债，留在咱家，咱们全家都能被她毁了，你知道了吗？”
    外婆冷冷地说。
    “又来你那封建迷信的一套，她才三岁，你怎么就知道她是债？”
    外婆轻蔑的说：“老大，你不要不服气，你应该好好感谢我，给你一个这么好的儿子。”
    张卫东被她的声调吓得后脊梁骨发凉，难道自己的重生，也和她脱不了干系？要是这样的话，她云里雾里说话，真就找到答案了。
    关月玲被激怒了说：“你整天阴阳怪气的，哪有当妈的像你，村里人见到你就怕，你自己还觉得很得意是吧？”
    外婆叹了口气说：“老大，我不过是告诉你我的日子不多了，现在临走前见你和我大外孙一面，就这么难吗？等以后你会明白的。”
    “我永远都不会明白，你知道不知道，妹妹丢掉得那天，我走遍了方圆几十里路，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外公说：“老大，你还是早点走吧，我想让你妈多活几天。”
    关月玲气得叫上张卫东和姗姗，冷着脸对外婆说：“你放心，我记着你的死期，到时候我会来的，就是不知道，我那可怜的妹妹到时候能不能也来送她亲娘一程。”
    外婆闭眼，眼角掉下泪来，外公气得赶他们走：“赶紧滚，以后都不要回来了，二十几年前的事，也拿出来说，你是想让你妈早点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妈，我走了，找不到妹妹，我是不会罢休的。”
    走出门外公人一下子变得冷静了，外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提出来说：“老大，你妈没多少日子了，你怎么还跟她过不去，东西带回去给亲家，你家里人口多，挣钱了也得省着过日子。”
    刚才外公在演戏给外婆看。
    “爹，孩子奶奶那已经送过了，这些是给你们的，以前没能力不能孝敬你，现在行了，我也不想跟娘吵，可是一看到前面的草垛，就不由自主想起妹妹，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外公叹了口气说：“你妈一辈子做事没错过，你妹妹的事也不见得就是错，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你就忘了吧。”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说着骑上自行车招呼姗姗上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72章 亲人都在身边的幸福

    老一辈几十年的恩怨，张卫东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化解。
    而且他害怕见外婆，这还是重生之后，第一个害怕的人，外婆明明对他很好。
    他总觉得老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来历。
    回去的路上关月玲主动说起了小姨的事。
    “她最聪明，才三岁就认了四百个汉字，不用人管自己在家就捧着书看，唐诗三百首都能随口背出来，教我的先生说她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做大事。”
    张卫东和姗姗都没说话，静静地听母亲说三姨的往事。
    她更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妹妹。
    “可就是因为她太聪明了，你们的外婆一直不管她，从小就是我用米汤养大的，跟我也最亲，每天晚上都要紧紧靠着我，就像只小猫似得，身子软软的，从来都不哭不闹人。”
    她的脸上露出从没有过的温柔。
    “被送走的那天，她没哭，轻轻叫我大姐，以后的很多天我不论在哪都能听见她在叫我，几天后跑回来，藏在草垛里不敢让你外婆看见，等我见到她的时候，已经饿得站不起来。”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不能再让她说下去，越说越难过。
    “妈，你别说了，我会帮你找小姨的，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找小姨。”
    张卫东的话好像把关月玲叫醒了：“说什么傻话，我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你到哪里找去？”
    丢了几十年，三岁的孩子基本不可能活着，张卫东更多的是要安慰母亲，为她们解开心结，她和外婆母女俩互相不能原谅，两个人几十年都不幸福。
    还没进村就看见队长站在路口，一见他回来就责怪说：“整天乱跑，多耽误事，快跟大爷去厂里看看。”
    “去吧。”关月玲知道村里的肥皂厂有儿子的份。
    原来是模具做出了几个样品，自己没把握，着急找他来看样品合不合格，张卫东拿手试了试，很光滑，模具还按照他的要求雕刻了花纹，和北洼肥皂厂字样。
    品牌意识从开始起步时就要做起来。
    见张卫东认可模具，队长高兴地说：“行了，你回去吧。”
    愕然，过河拆桥说得就是你吧？
    郁闷地回家，发现彩霞和姗姗准备好了肉馅、芝麻之类的东西，准备炸丸子，张琳不甘心地坐在灶火前烧火，边烧边嘟囔：“新衣服都烧坏了。”
    关月玲说：“你不是不愿意换吗，烧烂就以后穿烂的，别想再做新衣服。”
    张琳不敢顶嘴，关月玲对她可不像对待其他的姐弟几个，一个不顺心巴掌就会上去。
    张卫东听见妹妹在屋里哭，大人都在准备年货，没人顾得上最小的，他忙走到里面去看。
    丫头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见哥哥过来，眼泪巴巴的看他，张卫东拿手绢给她擦掉眼泪鼻涕，抱起来立刻不哭了。
    敲了敲她的鼻子，妹妹居然笑起来，这么小就会骗人。
    关月玲说：“别抱她，一岁的孩子不都再床上睡，就她娇贵。”
    以前人要干活，孩子往往要睡到二岁才会抱，平常都是裹得紧紧地，扔在床上躺着，他家的丫头被人抱惯了，不愿意睡。
    这可能才是家该有的样子吧，琐碎忙碌，但是一家人都在身边。
    张暮秋风一样的跑进来说：“咚咚，快去看看你奶奶，让她别哭了。”
    “啊，我奶怎么了？”
    “你二舅老爷没了，大表哥报丧才走，你奶奶就昏倒了。”
    关月玲惊讶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爱喝酒呗，喝醉了半夜自己回家，发现的时候人都冻硬了。”张暮秋说得没有什么感情。
    心里只有酒的男人，别说照顾自己的外甥了，就死老婆孩子也整天扔在家不管，没有责任感，谁都不会喜欢。
    关月玲说：“咚咚你去看你奶奶，姗姗你别忙了，快把你爸找回来。”
    “大哥又不在家吗？”张暮秋不高兴地问，对张良川他的态度很复杂，既心疼又烦他。
    “哼，他哪天着家了，喝完酒就出去跑，早晚死外面算了。”关月玲恨恨地骂，骂完马上又催着姗姗赶紧出去找。
    她对这个丈夫的感情都藏在每天的骂声里。
    黄氏躺在床上吵着要下来去看自己的兄弟，张秉忠说：“自己去不像话，下午咱们全家都去。”
    黄氏看到孙子，眼泪又掉下来说：“咚咚，奶奶没有兄弟了。”
    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冰冷干燥，张卫东说：“奶奶，你还有我们呢。”
    黄氏难过得说：“他要是听我的话，少喝点酒，怎么会这么快走，他走了，家里怎么办呀？”
    张卫东握着她的手，听着她不停唠叨，说了一会儿可能是累了，发出了鼾声。
    确定她熟睡以后，张卫东松开手，她立刻被惊醒，哀求说：“咚咚，你别走。”
    “好，奶奶，我不走，我不走。”
    “让你爸不要喝酒了，劝他的时候别说他，他心里也不好受。”说起酒鬼，每个人都要提起张良川，酒鬼喝醉被冻死在外面，几乎是很常见的事。
    “他是我爸呀，我会劝他的，你别担心他，奶奶。”
    “他福气好，你七岁开始养家，咱们家要不是你，日子得过的多难啊。”
    张卫东从口袋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说：“奶奶，这个钱你拿着，下午去二舅爷家的时候给他们，办事不能没有钱。”
    黄氏像是被电了一样说：“不行，我这里还有钱。”
    张卫东说：“奶奶，你就拿着吧，我挣钱不就是希望有一天，不管家里人出事能帮的上忙吗？”
    黄氏心疼的流泪说：“你才八岁啊，整天为别人打算。”
    张良川醉醺醺走进来，黄氏看见他又是一阵大哭，他年纪比较大，不像张暮秋他们，很多话不能说。张良川在母亲倒是像模像样，劝了好一会答应下午到家都去看舅舅，黄氏的心情好像好了一些。
    下午去奔丧的时候，关月玲不让张卫东去，怕邪气冲着。
    姗姗心有余悸地说:“我好害怕有一天咱爸也倒在外面回不来。”

 第73章 好心办坏事

    肥皂厂的进度超乎张卫东的想象，从说起要建肥皂厂到拿到批文，再到简陋的设备、模具完成，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天的时间。
    工业废料也派人源源不断从化工厂运回来，全村都被动员起来。
    就等过年后，立刻可以开始生产。
    整个生产队行动起来，效率简直惊人。
    今年村民的口粮也基本够了，老人吃了饭经常坐在村口，不时感谢张卫东家的亲戚。
    整个村子不再像以前死气沉沉，所有人都对明年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送舅爷下地以后，黄氏回家整整在家躺了一天一夜，张卫东原本还很担心她，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看见她和平时一样开始忙活。
    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没有时间伤春悲秋，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
    祝兰芝在家里大声咒骂：“懒东西，太阳晒腚了还不起来，想让老娘伺候你们，一群该死的讨债鬼，我都是欠你们的。”
    二叔低眉顺眼地抽着旱烟袋出来拽柴火准备生火做饭。
    北洼村的早上，忙碌的开始了。
    张卫东跟大姐在院门前洗红薯准备做粥，听见西边路上有人哭着往他这边走。
    哭声近了，是个灰头土脸的女人，背后背着个女孩子，直奔黄氏那边去了。
    “那是二舅奶奶，她来干什么？”姗姗若有所思。
    “不知道，我去看看。”
    跟着那个女人走到黄氏跟前，就见她噗通跪下哀求说：“姐呀，你有钱，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再给我二百块钱吧，你兄弟死了，家里揭不开锅了。”
    张卫东惊呆了，开口就要二百块，这位舅奶奶是认真的吗？
    二叔走过来正好听见她要钱，开口讽刺说：“二舅妈，你好大的口气，张嘴就是二百块？”
    黄氏为难地说：“弟媳妇，我哪还有钱呀。”
    “你有，你肯定有，大姐只有你能救我们了，我们一家四口，没有活路了。”
    二叔说：“二舅妈，你先起来，哪有大过年到别人家哭的，有什么话好好说。”
    那女人死死跪着抱住黄氏的腿不撒手。
    “大姐，前天送孩子爸走，你一出手就是五十块，你一定还有钱的对吧，我孩子可都叫你姑呢，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二叔吃惊地问黄氏：“娘，你哪来的钱给二舅妈的？”
    黄氏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二叔又逼问说：“娘，你可不能偏心啊，我们家过年肉就买了一指宽，包顿饺子都不够，你怎么有钱不给自家儿子，反倒给外人。”
    黄氏尴尬到不行。
    祝兰芝听见说钱也一下子蹦出来，尖声骂着把几个孩子叫过来。
    扯着他们破烂的棉衣问黄氏：“老太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看看自己的孙子，冬天个个露着腚，天天在你面前晃，你眼瞎吗？看不见，有钱便宜别人不给自家人？”
    一大早就是一出逼宫戏码，张卫东没想到自己拿的五十块能引出这么大麻烦，真是好心办坏事。
    他正准备站出来给奶奶解围。
    爷爷张秉忠背着粪筐从外面回来，一大早出去捡粪回来，到家看见家里围着一大群人，没好气地说：“干什么，都干什么，让开。”
    祝兰芝有点怕他，躲在门边小声说：“爹，娘给他们五十块你知道吗？”
    张秉忠说：“我让她给的，怎么，不能给？”
    “这么多钱，怎么给别人，我家也没有钱......”祝兰芝很不服气。
    “分家也是你吵着要分的，没钱找不着我，滚，别在老子门前烦我，老二你也给我滚，没出息的东西。”张秉忠暴跳如雷。
    祝兰芝不服气，张秉忠冷冷瞪她一眼，见老头真生气了，她才灰溜溜回去，张秉忠才看向还跪着的女人。
    那女人对他哭道：“姐夫，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看看你们吃的穿的用的，哪怕手指缝露一点也能养活我们娘四个，你们要是不管，我就带着孩子去跳河。”
    张秉忠冷笑。说话也不再客气。
    “想死你死远点，我们辛辛苦苦挣点钱帮你，帮你倒是帮出不是来了，这年头谁家为了活下去不是拼命，你呢，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想四处伸手要，没钱就去要饭，新社会反正也不让饿死人。”
    “姐夫，你好狠的心，你等着，我回去就带三个孩子去跳河，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张秉忠气得直喘，举着烟袋杆要打人。
    这个女人见装可怜拿不到钱，立刻站起来换了张脸。
    “好啊，你们就是这样对才死了丈夫的女人，还说是亲戚，我看是狗屁亲戚。”
    黄氏难过的说：“弟媳妇，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你不能什么都靠别人。”
    “黄氏，不拿钱还教训人，你以为你是谁，以后咱们不是亲戚，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要说认识我。”
    她背上的孩子哭着说：“妈，我饿。”
    “饿，饿死大家干净。”她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走了。
    “以后不要乱做好人，我孙子挣钱是孝敬咱们的，不许拿给不相干的人。”张秉忠郑重告诫黄氏。
    张卫东说：“爷爷，都怪我没想清楚。”
    “怎么能怪你，你是个好孩子。”人走了他也换上了温和的脸：“人心隔肚皮，咱们以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张卫东决定以后遇事不决的时候就去请教队长，绝对不能再出这种帮人帮出不是的窝囊事来。
    黄氏拿给二舅妈五十块钱的事，今天虽然被张秉忠压下去，以祝兰芝的脾气，不知道哪天还会翻出来，张卫东想到这里就很头疼。
    黄氏因为二舅爷的死难过很久，可经二舅奶一闹，所有的念想半点不剩了。
    关月玲听说这事指着儿子的鼻子说：“你啊，好心办坏事，以后不许再犯傻。”
    “妈，我后悔死了。”
    张良川睡到中午起床，吃饱喝足后，端着杯子在村子里晃荡，听说他舅妈来过，立刻就回家找到张卫东命令说：“给我二百块钱。”
    张卫东好奇：“爸，你要钱干什么？”
    “我二舅才死，二舅妈带着三个孩子太可怜了，你把钱给我，我给二舅妈送去。”
    “我哪有那么多钱。”
    “你这个没良心的孩子，你二舅爷小时候还抱过你呢，这点钱都舍不得。”
    关月玲骂他：“找儿子要钱帮你亲戚，你脑子里装得是狗屎吗？”

 第74章 家里的惊喜太多了

    三叔张良广一家四口到家的时候，是腊月二十八的下午，黄氏早就算计着时间，一直站在村口等了很久。
    算起来，张良广二年多没回家了，她想得不行。
    现在的张良广才二十七八岁，一见面就给黄氏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黄氏眼角湿润只会说：“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婶也叫了声娘，然后催着身后的两个小丫头叫奶奶。
    黄氏一手抱着一个说：“丽丽，珍珍，长这么高了。”
    三婶李秀兰说：“娘，孩子怕生，娘你别抱他们，等会又要哭，半天哄不好。”
    小孩不怕生，张卫东能看到她一闪而过的嫌弃。
    张良广说：“什么话，他们是奶奶从小带大的，怕什么生。”
    李秀兰笑着俯下身子，两个姑娘就大哭起来，黄氏莫名其妙，张卫东站的角度正好看见她掐了两人一把，估计掐的够狠，把她们掐哭了。
    很明显，三婶嫌弃黄氏，不愿意让她抱自家闺女。
    黄氏手足无措说：“这是怎么了？”
    张良广说：“娘你别管他们，都是惯的。”
    小丫头哭了一会就不哭了，害羞地趴到李秀兰肩膀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张卫东。
    张良广问黄氏说：“这是咚咚吧，这么大了，来，三叔给你带礼物了。”
    张卫东叫声三叔，从他手上接过礼物，是一个精致的飞机模型，三叔在空军地勤部队，知道男孩子喜欢飞机枪炮。
    “真好看，谢谢三叔。”这还是张卫东重生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张良广摸了摸他的头说：“咚咚真乖。”
    黄氏说：“天冷，快回家吧。”她还想去牵着大点的丽丽，李秀兰说：“娘，还是我来吧。”
    三叔带来的行李并不多，进门之后，夫妻俩看见家里的大鱼大肉吃惊地问：“娘，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这不是听说你要回来了，咚咚给我们送过来，给咱们过年用的。”
    “什么？咚咚拿来的？是大哥买的吧，他哪来那么多钱？”张良广还以为母亲说错了。
    黄氏说：“别提你大哥了，天天喝酒不挺人劝，这是咚咚自己挣钱买的，说是他三叔要回来，多买点好吃的给你们。”
    张良广动容。
    李秀兰惊奇地说：“娘，咚咚才七岁吧？”
    “过年就八岁了。”
    张良广说：“咚咚你告诉三叔，你怎么有这么多钱的？”
    李秀兰说：“话以后再说吧，把东西放下咱们走，娘这里咱们也来过了，去我娘家看我娘。”
    黄氏失落的说：“这就走啊。”
    “别听她瞎说，你娘家明天也不晚，几年不见我娘， 我今天要好好尝尝娘做的饭。”
    李秀兰变脸：“看也看过了，也不知道有什么话要说。”
    张良广火了说：“要去你自己去，今天我就留在家里，哪有几年不见，才见面就去老丈人家的。”
    三叔不糊涂，他很清楚三婶真正的意思。
    想想他多年来省吃俭用照顾家里，张卫东觉得他已经做得不错了。
    李秀兰嘀咕了几句，张良广也不理她，拉着黄氏的手不断跟她说话，他很想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黄氏气色明显不错，也穿上了新衣裳，家里吃的用的都不缺，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他们说话的机会不多，几个兄弟听说他回来了，也都过来了。
    老大张良川、老二张良明、老五张暮秋都过来了，还有不少邻居来看他们。
    不管是谁过来，男人张良广就递上香烟，女人孩子李秀兰就递过去一把糖。
    她原本也在北洼村住着，跟村里人都很熟悉。
    张英羡慕地说：“秀兰，你真是享福了，看看你现在真像个城里人。”
    李秀兰撇嘴心说：“老娘就是城里人，以前整天被你欺负，死麻子，我可都记着仇呢。”
    “嫂子，我走到哪里还不都是咱北洼村的人，什么城里人乡下人的。”虽然心里很爽，李秀兰说话还是很好听。
    李萍走过来摸着她身上的衣裳说：“三嫂子，你这衣裳可真好看，在咱们皖北城里可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
    “这是京城买的， 死贵死贵的，我说不要，他非要买，这么贵的东西买来也就是图个好看。”
    李萍羡慕极了。
    张良川吸了口烟问说：“老三，这次探亲假有几天，能在家多呆几天吗？”
    “大哥，探亲假是半个月，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陪咱娘。”
    黄氏听到这里，高兴地笑了。
    二叔张良明说：“老三，你这次回来能不能帮帮二哥，家里孩子多，都快吃不上饭了。”
    “二哥你干什么，三哥才回来你就向他张口要东西。”
    祝兰芝并没有跟着村里人进来，她在外面打孩子。
    边打边骂说：“饿饿饿，一天到说饿，怎么不吃死你们，你老子娘三天没吃一口干的了，也没见哪个有良心的有钱人来看一下。”
    张卫东见三叔眉头皱了一下，看向张良川问他：“大哥，你身体怎么样？”
    “我挺好的，你别担心。”对兄弟，张良川一直在努力树立好大哥的高大形象。
    “少喝点酒吧，你身体本来就差，我看你气管炎喘得不厉害了，在吃什么药？”
    “我吃的是咚咚买的什么素，酒也喝的少了，你放心我很好。”
    三叔惊疑地说：“大哥，刚才娘也说家里的吃的用的都是咚咚买的，咚咚才七八岁的孩子，他哪来的钱？”
    张良川脸红了，这也就是在亲兄弟面前，嘟囔着说了什么大家都听不清。
    李秀兰听他们说起张卫东，也竖起耳朵听。
    张暮秋说：“三哥，你是不知道，咱们家咚咚可厉害了，电视机都能造出来，要不是家里还没有电，他说给咱爹娘弄一台回来解闷呢，这孩子有良心，最疼爷爷奶奶了。”
    “什么？”张良广和李秀兰听呆了。
    张良广激动地抓过张卫东问：“你五叔说的是真的吗？你真能做电视机？”
    “不是做，是组装，三叔，得有电视配件，我会自己装而已。”
    村民们听张卫东的事太多，有点麻木了，但是张良广吃惊极了，电视机，一台五六百块，七岁的孩子能做这个东西？

 第75章 人多事就多

    李秀兰在背后扯了扯张良广，张良广不耐烦地说：“今天不去你娘家，我要跟家里人好好聊聊。”
    李秀兰笑了说：“你们看他这急脾气，我是想问他今天晚上要不要全家一起吃个饭，几年回来一次，多陪陪家人，他就急了。”
    女人们笑说：“男人不都这样。”
    黄氏说：“这个主意好，家里东西准备的齐全，正好今天用上。”
    男人那边，二叔说：“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就是分不清里外，对谁都好，就是对我不理不睬。”
    张暮秋轻蔑地看他一眼。
    张良川附和二叔的话，指着张卫东骂说：“他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也不把亲爹当回事。”
    “大哥，咚咚出去挣钱还不是因为你天天什么都不干，你吃他的用他的还整天骂他，最没良心的就是你。”
    作为张卫东的铁趸，张暮秋不允许任何人说侄子不好，从来都是坚定地站在侄子身边。
    张良广训斥老五说：“说什么话，大哥说他儿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插什么嘴？”
    他说着忽然奇怪的四下看看说：“哎，怎么不见老四，他人呢？”
    “在城里帮咚咚看摊呢。”
    “啊，咚咚在城里有什么摊？”
    张暮秋正要得意地炫耀，张卫东不给他机会。
    “三叔，也没什么，就是我亲戚不是在城里给我留了个院子吗？我在那放了点东西，怕被人偷了，就让四叔帮我看着。”
    张卫东今天 彻底颠覆了张良广的认知，给爷爷奶奶花了那么多钱，看样子大哥也靠他过得不错。
    能装电视机，还不声不响在城里有个院子，几年不回家，他这是错过了什么？
    张良川黑着脸说：“整天说城里的院子，城里的院子，都不请我去看看，我还不是一家之主？”
    张卫东说：“前阵子不是忙吗？等过年我就带你去看看，要是你想留在住在城里，你就住在那好了，城里什么都有，比家里住的舒服。”
    黄氏说：“乡下人住城里，吃什么喝什么，又没有粮票，哎，凤英今年过的也不知道怎么样？”
    老人又想女儿了，但她的女儿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过她，可能在她心里到现在还觉得张卫东的院子应该给姑姑住。
    “凤英我也好几年没见了，她过的怎么样？”
    张暮秋说：“别提她，几年不回家，回家就是不是想家里的东西就是想要咚咚的院子，没有人欠她的。”
    他不能原谅包安康伙同别人想偷张卫东的福字糖秘方。
    张良广见家人和姐姐似乎有什么矛盾，也就不再提她。
    张秉忠和关月玲从生产队干活回来，听说老三到了，一起过来。
    李秀兰远远就热情招呼：“爹，嫂子，你们下工了。”
    “下工了，秀兰，路上累了吧，我是来看看有什么能做的，丽丽、珍珍，还认识大娘吗？”关月玲蹲下来看着两个小丫头。
    李秀兰忙对两个小丫头说：“快叫大娘啊，在家的时候天天去大娘家吃饭，都忘了？”
    “大娘。”小丫头齐声叫人，关月玲一把把她俩都抱起来说：“真乖，进城以后更好看了。”
    张良广忙给张秉忠让座，递过去一支烟，张秉忠接过来说：“这次来能呆几天，部队里要是忙可以不回来的。”
    与黄氏不同，他关心的是张良广的前程。
    “爹，几年没回来了，再忙我也要回来看看你们，这次回来能住半个月，我哪都不去，就在家帮你们干活。”
    “嗯，也去你丈人家看看，别让人家说闲话。”
    “我知道，爹。”
    张秉忠过来之后，整个气氛静了下来。
    黄氏说：光说话了，天不早了，该做晚饭了，可真好啊，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我早就盼着有这一天了。
    关月玲说：“家里的菜够不够，不够我回去拿一些过来。”
    黄氏说：“够了够了，咚咚几天前就准备好了的，就等他三叔回来能吃上。”
    张良广说：“那我得谢谢咚咚，咚咚，三叔谢谢你，这么久没见还想着我。”
    张卫东说：“这有什么，三叔帮我们那么多，我妈天天说想谢谢你。”
    张良广感动地说：“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家里多亏你娘和你了，把你爷爷奶奶照顾这么好。”
    二叔说：“一家人，呵呵，只有你们是一家人吧，我们家不是。”
    张秉忠瞪眼说：“老二，大喜的日子你想让你老子不痛快？”
    二叔不敢回嘴，又低着头抽烟。
    女人们去做饭，张良广问张秉忠说：“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咚咚过了年才八岁，他怎么像是什么都会？”
    张良川不屑地说：“他会什么，还不是运气好。”
    张秉忠说：“要是你有咚咚的一万分之一好，我死了也能合眼了。”
    张良川：“我......”
    几人正说着，队长走进来说：“老三，你回来了。”
    张良广忙迎上去叫他：“哥，你来了。”
    队长看了看他身上的军装，已经是两杠一星，笑着说道：“老三，恭喜你了高升了。”
    “什么高升啊，我以后在不对还要更努力才行，我爹娘在家多谢你照顾了。”张良广笑说。
    “说起来，我还要多承你们家的情，今年咚咚可是帮了咱们村大忙了。”
    队长却把话题转移到了张卫东身上。
    张良广抬眼惊奇地说：“哥，他一个小孩子也能帮到你？”
    “你可别小看他，要不是他，咱们北洼村今年好多年过了年就得去要饭，多亏他让村里做麦芽糖，大家挣了钱买粮食，才能把今年过去。”队长感慨地说。
    张良广对这个侄子的更好奇了，拉着队长追问张卫东的事。
    张卫东走出去看母亲和三婶他们做饭。
    晚饭的时候，摆了两桌，张卫东准备的足够充分，男人喝酒，女人吃菜，把黄氏看的流眼泪对张卫东说：“我做梦都没想到咱家能有这一天啊。”
    张卫东笑说：“奶奶，以后还会更好呢。”
    “那可不敢想啊，这已经够好了。”
    吃饭的时候还是发生几个小插曲，二叔家的三个男孩都上桌了，他们乌黑的手直接抓菜，跟李秀兰一桌，把她恶心坏了说：“铁蛋、狗剩，别上手，三婶给你们夹。”
    祝兰芝把筷子一扔说：“一肚子闺女生不出儿子的货，还有脸嫌弃我给老张家生的种。”

 第76章 关于生孩子的问题

    李秀兰没生儿子，黄氏虽然平时略有微词，但从来没像祝兰芝这样说到脸上。
    绝户在这个时代，是最狠地骂人的话，没想到能是从自家人的嘴里先说出来。
    听完她立刻捂着脸大哭起来。
    张秉忠把筷子一扔说：“能不能好好吃个饭，老二家的，管好你女人。”
    祝兰芝大着胆子说：“我说错了吗？她就是个不下蛋的鸡，来家还装城里人给谁看呢。”
    张良广说：“二嫂，你说什么话，生男生女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我也有责任。”
    黄氏却说：“老三，没个儿子始终不好听啊。”
    她没埋怨过李秀兰，但是想让她生个孙子的念头一直没熄灭。
    1979年，计划生育已经来到了农村，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八十年代到二千年代庞大的独生子女团体开始出现。
    有工作的人员，有职务的工作人员要是不遵守政策，都会受到严厉处罚。
    张良广原本已经没有再要孩子的念头，没想到回家一趟，让老婆遭到这么严重的侮辱，绝户两个子也严重刺激了他。
    关月玲劝说：“秀兰，你别听她的，广播里不是整天在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吗？丽丽和珍珍这么听话，有没有男孩有什么关系？”
    祝兰芝冷笑说：“现在说风凉话，当初是谁生了三个丫头片子，还不罢休非生出个儿子来，生出一个还不够，还想再生一个，哼，你有我命好吗？就没有两个儿子的命。”
    鞭打别人标榜自己，祝兰芝从来很拿手。
    二叔低着头抽烟，一句话不敢说。
    张卫东对他失望透顶，这个男人啊。
    张暮秋大怒说：“二嫂你就是个老鼠屎，走哪人都烦你，生儿子多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天天饭都吃不饱。”
    祝兰芝尖叫说：“老五，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当初我就应该趁你小的时候把你扔粪坑里淹死。”
    张秉忠重重跺脚说：“行了，老二带着你婆娘出去。”
    二叔虚弱地说：“爹......”
    祝兰芝把桌子猛地掀开说：“走就走，我不吃谁都别想吃了。”
    盛着饭菜的盘子碗哗啦摔在地上，铁蛋和狗剩两个见了直接朝地上的鱼肉扑过去。
    祝兰芝轻蔑看了一眼屋里的人说：“哼，我不吃，大家都别想好。”气哼哼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叫二叔说：“还没点眼色在里面干什么，赶紧给我滚出来，人家都让你滚了还留在那让人嫌弃吗？”
    二叔把三个孩子招呼着往外走，狗剩不愿意走：“爸，我要吃肉。”
    张良广叹了口气，把桌上的一碗肉递给他说：“拿去吃吧。”
    几个孩子才高兴地跟着狗剩外走。
    李秀兰还在委屈的哭，关月玲说：“别哭了，她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她生气能把自己气死。”
    李秀兰哽咽着说：“嫂子，我决定了，一定要生个儿子。”
    黄氏听得眼前一亮，张秉忠担心地问张良广：“老三，生孩子没事吧。”
    “爹，只要不是有人去部队上举报，就没事，我今天想明白了，我不能被人说我是绝户。”
    祝兰芝今天深深伤害了他。
    关月玲不高兴地说：“说什么浑话，女孩怎么了，再听谁说绝户，我就不答应他。”
    张秉忠说：“秀兰，这次你别走了，就留在家里生孩子，爹娘都在，也有人照顾你。”
    李秀兰也下了狠心说：“好，爹，我听你的，我就留在家里。”
    张卫东忧愁地看着三叔，为了男孩，他将来可是要遭不少罪，可是能怎么办？已经提醒了他还是坚持。
    张暮秋说：“别愣着了，烦人的人走了，咱们接着吃吧。”
    经过祝兰芝这么一闹，谁还有心思。
    索然无味地吃了饭，饭桌上只有咀嚼声不再有人说话，一场高高兴兴地家宴，败兴地散场了。
    张卫东临走还对张良广说：“三叔，我不赞成你要孩子了，被人知道了，你肯定要受处分。”
    黄氏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嘴。”
    虽然三叔是军官，村里人看起来很风光，每年公社还都会专门给军属家庭送上一些小礼品，可在黄氏淳朴的世界观里，她还是希望儿子能生个孩子传宗接代，不能让人说绝户。
    这观念根本无法扭转，全家人加上关月玲，都觉得他们应该再生一个。
    张良广强装笑着对张卫东说：“咚咚，等歇下来，咱爷俩好好聊聊，没想到我们家出了个厉害的小朋友呢。”
    “我不厉害。”被人这么直愣愣地夸，脸皮虽然很厚，张卫东还是害羞了。
    人散了，张良广对李秀兰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给我生了两个闺女的女人，我孩子的妈，别在乎外人怎么说。”
    李秀兰眼睛红肿摇头说：“我自己也想要个男孩。”
    “那咱们就再生一个，不过要辛苦你留在家里了。”
    “为了孩子，一切都是值得。”李秀兰果断地说。
    黄氏也在同时对张秉忠说：“我一直想要老三生个儿子，老儿媳妇这么一闹也不用我跟他们说了。”
    张秉忠说：“但愿要个孩子不会影响老三的前程吧，他眼看着就是高级军阶了。”
    每个人关心的点不一样。
    老头是个官迷，家里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没了指望，只有老三是唯一的希望，虽然张卫东挣了不少钱改善他的生活，但是在他心中，老三才是全家唯一的指望。
    想要孙子，但是又怕孙子影响儿子，心里真是矛盾极了。
    关月玲说：“祝兰芝太不像话了，哪有当面揭人短的，你三婶今天可难过了。”
    张卫东说：“没男孩算什么短，我就很喜欢三叔家的两个妹妹。”
    “可是女孩始终不能传宗接代呀。”关月玲幽幽地说。
    “呵呵，三叔家又不是有皇位继承，非要个男孩干什么，你看吧，咱们这里好几个跟三叔在一个军队的，他们要是使坏，三叔就麻烦了。”
    关月玲不相信他的假设:不会吧，人不会那么坏吧。
    “一起当兵的，三叔职位最高，你说他们会不会眼红？”
    关月玲说：“说的也是，我要提醒一次老三，注意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瞒不住的。”张卫东忽然想起了一个主意，想瞒住也不是不可能啊。

 第77章 吉普车来请

    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但是70年代到八十年的农村，没有男孩的人家不仅被欺负，还抬不起头做人。
    所以为了生孩子，人们用尽了办法，诞生了很多奇葩超生游击队。
    张良广想要男孩的心思也不是回来一天才有的，从农村走出的人，骨子里还是农民。
    腊月二十九一早，张卫东家门口就停了辆吉普，这东西就是公社书记都没有，整个村子都被轰动了，跑来他家门口看热闹。
    没想到先走出来的居然是张老黑，接着又走出来一眼就能看出是国家干部的人来。
    队长吧嗒着烟袋走来问说：“老黑，你这是？”
    “这是城里招待所的同志，来找咚咚的。”
    队长听完哦了一声说：“他估计还没起床，你去叫他吧。”
    “大爷，别在背后说我坏话，我早就起来了。”张卫东跑出来嚷。
    “呵呵。”队长报以冷笑，接过朱永光递过来的中华笑说：“省中华，市牡丹，一般干部前门烟，这位同志的级别不低呀。”
    朱永光忙说：“队长同志，我只是个小办事员，这是别人送我爸的，我顺了一包装门面的。”
    队长眼前一亮，立刻想跟干部套近乎，可是朱永光来村里有事，不愿意跟他周旋说：“队长同志，你看我来找咚咚有事要说，要不，我先跟他说话？”
    队长说：“办事要紧，你们说吧。”他嘴上说着，腿却一动不动。
    村里人羡慕地说：“老关家的日子真是过起来了，小汽车都上门找他们家了。”
    “这就是他们家的阔亲戚吧？”有人猜测。
    “老天，老关的命真好，开着小汽车的扩亲戚......”
    70年的农村藏不住任何秘密。
    张卫东其实也没进屋，家里就那么点地方，而且张良川在正屋睡觉，实在不方便待客，朱永光并不在意在什么地方谈话。
    不过站在门外的话，朱永光被 村里人看大熊猫的眼光看着，总是不太好，张卫东带他站在院子里。
    一进来他就急切地“咚咚，你家里还有四台电视机，都卖给我吧，你不知道，过年有多少人找我买电视机。”
    过年是中国人最隆重的节日，不管有没有钱，谁家都想弄得热热闹闹的。
    百货大楼的电视机需要工业券，又贵又小，张卫东的电视机不仅大而且便宜还不要票，简直碾压百货大楼的货。
    所以他的电视机没用多少时间，就在县城闯出了名头，虽然并没有出多少货。
    在体制圈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了，这不快过年了找上朱永光想买电视机。
    张卫东有点为难地说：“有是还有，可是我还没调试好，而且明天就过年了，也没时间弄了。”
    “一条电视机调试需要多久？”朱永光急了。
    “大概一个小时吧，不过......”
    不等他说完，朱永光急忙说：“那还来得及，今天这车就是我爸特地给我弄来，帮着弄电视机的，别浪费时间了，快走吧。”
    关月玲从前院走过来，身后跟着张良广和李秀兰，张良广一见门口居然有辆吉普也楞了一愣，问关月玲说：“嫂子，这是？”
    关月玲不在意的说：“可能是来找咚咚的。”
    “咚咚？”两人疑惑不已。
    昨天虽然已经知道张卫东不平凡，可能在大过年的时候，让人开着大吉普找上门，侄子到底在城里做什么了？
    三人在门口停了一停，看见张卫东和朱永光走出来，张卫东为难地说：“朱叔叔，你要跟我妈说好，她同意了我才能跟着进城去。”
    朱永光立刻救助看向关月玲。
    关月玲很清楚，朱永光对自己家的帮助有多少，二千多斤福字糖，要不是他哪能卖那么快。
    还帮着卖电风扇电视机，好家伙，短短的时间，自己家从他身上赚到的钱超过五千块，想想这个数字，关月玲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不知道真实的数字，但是在心里约算过的。
    所以每次见到朱永光，她都心怀感激。
    可这一次不一样，要过年了，她为难地说：“朱同志，你看明天就是年三十......”
    队长打断她说：“糊涂，朱同志来肯定有重要的事，明天才是年三十呢，今天去了再回来不就行了。”
    说完还向朱永光投去放心的眼神，表示自己可以帮助搞定他妈，可张卫东觉得自己像是被他卖了。
    “一天就够了，嫂子你放心我今天再晚都把他安全送回家。”朱永光着急的保证。
    张良广也劝道：“嫂子，朱同志的事要紧，让咚咚去吧，反正晚上就回来了。”
    关月玲无奈地说：“朱同志，那就让他去吧，不过今天一定要让他回来，你要是没时间，晚一点我自己进城接他也行。”
    “不用，我说了送他回来就送他回来，你对我还不放心吗？”朱永光打包票。
    张卫东说：“妈，是你让我去的，你要是不放心，就让大姐跟我一起去，去帮忙干点活。”
    “行，你大姐去我也放心，哎，不是过年的话我就自己跟你去了。”
    姗姗走出来，跟张卫东一起上车，车子发动了，张良川提着裤子也跟出来喊：“别急着走，我也要进城。”
    车子却一溜烟跑了，把他气得大骂说：“狗东西，等你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叫你不拿老子当回事。”
    村民哈哈大笑：“良川，你这爹当的不太称职啊。”
    队长冷笑着接过张良广递过来的烟羡慕地说：“你大哥命真好。”
    张良广附和着他劝了张良川几句，他居然又进屋上床躺着去了。
    李秀兰问关月玲说：“嫂子，咚咚到底在城里做什么？当官的开车来找他？”
    关月玲不想在人前多说，含糊地说：“估计又是电视机的事吧。”
    李秀兰恨不得把拉进屋，问个仔细，不过张良广说：“走吧，天不早了，咱们去你娘家看老人。”
    关月玲说：“孩子也去吗？”
    “要去，也让孩子的外公外婆见见他们。”
    “你们等等。”
    关月玲从屋里推出自行车说：“骑自行车去吧，路远少受点罪。”
    张良广这才知道大哥家居然买了凤凰自行车，两口子惊讶极了，怎么回趟家家里什么都不一样了？
    李秀兰羡慕地说：“嫂子，这车子多贵啊，你也舍得买？”
    关月玲摇头说：“咚咚买给我的，说出门骑着方便，你说庄稼人出门不都是靠两条腿，就他烧包，回来的时候把我气死了，想去换他说百货大楼不让换，气得我揍了他一顿。”
    李秀兰在心里狂喊：凤凰啊，你要不是不想要给我啊，我要，我想要，我想要这么好看的女式自行车。
    张良广说：“女式自行车骑着确实轻便多了，咚咚不错，他很疼你呢。”

 第78章 交朋友要对等

    这也就是张良广有这个面子，不然这么贵的东西，还真舍不得借给别人，不看关月玲自己也舍不得骑，买回来好久了，看起来还跟新的一样。
    自行车在很久的一段时间，都是家里之前的家当之一。
    李秀兰小声问张良广说：“要不你问问咚咚，能不能给咱们也弄个电视机？”
    张良广一听就火了说：“你疯了，五百多块啊，我的工资才48块，要养一家子，你拿什么跟他买？”
    “那不是咱自己人吗......”
    “自家人就能张口要五百多块的东西，你给过大嫂什么？”可能在部队久了，张良广为人很正直。
    “我......”李秀兰语塞。
    张良广帮助家人从来都是瞒着她的，不然她真能大大方方提出要一台。
    城里的院子，张卫东开门进来，姗姗问他说：“咚咚，你要我来干什么呀，我又不会弄电视机。”
    “不干什么，今天就想让大姐不在家干活，来这里好好歇一歇，放假几天你天天那么忙，是想弥补平时没在家干活呀。”
    姗姗笑了说：“就你精什么都知道，那行吧，我就看你弄电视机，中午的时候帮你做饭。”
    “大姐你真好。”
    “少灌迷糊汤，你快忙吧。”
    朱永光说：“吃的不用担心，等会有人送过来，我都安排好了的，你今天就专心把活干好，别的都不用想。”
    这跟后世把作者绑了好吃好喝伺候，威逼他更新，是一样了吧。
    线路板是张卫东自己做的，他调试的速度很快，每台只要大概十几分钟就好了。
    但是要经过不断的测试急不得，朱永光见他没多久就弄完，把电视机开着继续检查线路。
    姗姗闲不住，拿着扫把拖把打扫卫生，张卫东说：“大姐，你说咱们要是搬到城里来住好不好？”
    “别胡说了 ，农民不种地要被抓起来的。”
    这聊天不太愉快啊。
    中午朱永光果然准备不少吃的，张卫东说：“朱叔叔，你不用破费的，这些花多少钱我给你。”
    “咚咚你还朱叔叔客气，这顿我可不敢让你谢我，这是我爸让食堂的大师傅做了拿来的，这味道你看看多正宗。”
    “这可太不好意思了，你要替我谢谢朱爷爷。”
    “不用谢，你早点把电视机做出来就是最大的感谢。”
    呵呵，采购员同志，你赚钱赚地良心坏掉了吧。
    下午两点的时候，张卫东就把电视机调试好了，朱永光拿走的时候还不让他们走，说是答应关月玲了，今天一定要把他们送回去，
    四台电视机，张卫东又进账一千九百二十块，至于朱永光还是老规矩，每台五十块提成，他已经凑够两台电视机的钱，也很高兴。
    放钱的时候，他特地叫上姗姗，打开钱柜姗姗被眼前的一大叠钞票晃得眼晕，嘴唇哆嗦着问：“咚咚，这些钱妈知道吗？”
    “大概知道吧，具体是多少她不清楚。”
    “你一个小孩子拿这么多钱，太......”她本来想说太不安全了，可这钱一直是张卫东拿着没出什么事，反倒是开始的时候，母亲管钱家里的钱被张良川连窝端走，她说不出什么话来。
    见张卫东很随意的放好，她不放心地说：“藏这行不行啊，要不然都拿回家吧。”
    张卫东笑说：“我可不敢拿回家，让咱爹都偷走就完蛋了。”
    姗姗语塞。
    张卫东说：“大姐你别担心，过年后这钱我要用的。”
    “可是这么多......”姗姗还是很担心，但钱是张卫东的，她说不出什么来。
    朱永光把他们送回家的时候，天快黑了，关月玲站在村口等着，见张卫东又买一大块猪肉，埋怨说：“怎么又买了，多浪费钱，姗姗你在边上看着也不拦着他。”
    姗姗说：“我说了，他非要买。”
    关月玲说：“就他主意正，回去非好好教训教训不可，无法无天了，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嫂子，对不起啊，是我耽误了一会，以后一定注意。。”
    朱永光说完就急着走了，他走后，队长神秘莫测地出现在张卫东身后问他：“你知道他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我不知道。”
    队长气得敲他的头说：“笨孩子，什么都不问。”
    “我又不想当官，问别人这个干什么？”
    “你真是气死我了，别人想方设法想找的关系，你有现成的却不用。”
    “大爷，我也想用，不过不对等的朋友，永远长不了，我见人家是领导贴上去，又帮不上别人的忙，谁还会和你朋友。”
    “这孩子，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助的吗？”
    “大爷你也说了，是互相帮助，光让别人帮我？”
    队长恨得牙根痒痒说：“小嘴巴巴的，我说一句你说一百句，滚，看你就烦。”
    张卫东回头看见张良广一家人回来了，高兴地叫了声叔叔，张良广生硬地点了点头，看看自己的老婆。
    李秀兰满脸的不高兴，张良广叫了声：嫂子，把自行车还给关月玲，就追着李秀兰往黄氏那走去。
    关月玲在背后说：“老三，没事吧，你是男人，要多让着秀兰。”
    张良广说：“我们没事，嫂子你放心吧。”
    关月玲嘀咕说：“老张家的男人有几个能让人放心的。”
    张卫东回家把买来的猪肉分成两份，自己提着一份往黄氏家走。走进去就听见里面张良广在骂人：“我跟你说不去，不去，你看看今天弄成什么样子？”
    “什么样？我看挺好的。”李秀兰不服气地说。
    黄氏担忧的问：“老三，出什么事了？”
    张良广正要开口，看见张卫东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大块猪肉。
    黄氏说：“不是买了很多了吗？怎么又送了？你自己留着吃吧，家里也是一大家子人。”
    张卫东说：“今年三叔三婶回家，奶这里人多，得多买点。”
    张良广强笑说：“那三叔可要好好谢谢我大侄子，三叔全家都沾你的光了呢。”
    张秉忠说：“养你们这些儿子都不如我孙子一个，我今年可是享孙子的福了。”
    张良广尴尬地说：“爹，我以后也会多孝敬你的。”
    他见李秀兰还沉着脸不说话，一时间也冷着脸不吭声，回趟娘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79章 过年了

    张卫东见气氛尴尬，跟黄氏他们打过招呼就回家去了。
    回家见关月玲正在给炉子加炭，外面很冷，里面烧了炭也没好多少，屋子到处透风，冬天经常是里面比外面还要冷。
    经过他二个多月的折腾，他家的条件已经比大部分北洼村的人要好多了，可是屋子没改，还是冷得受不了。
    关月玲说：“你三叔三婶怎么了？”
    “我没敢问。”
    关月玲说：“猜也猜得到，还不是为了钱，她娘家人，都恨不得趴他俩身上吸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二天一大早就是年三十了，按照北洼村的习俗，是年三十的一早起来放鞭炮贴对联。
    张卫东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单身四十，老家的对联都是他贴的，被村里人看了不少笑话。
    不过现在他年纪还小，贴对联也没什么。
    放了鞭炮，早饭就准备好了，就是昨晚关月玲做的饺子，本来应该吃当地叫扁食的素馅面食，不过张卫东不爱吃，强烈要求吃肉馅饺子。
    关月玲答应做了，一再嘱咐他说：“千万别叫你队长大爷看见了，不然晚上非给你开个忆苦思甜大会教育你不可。”
    “在自己家吃饭他也要管吗？”
    “不珍惜新社会美好生活，他看到就会批评你。”
    张琳开口唱说：“忆苦思甜大会啊，我知道，天上挂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
    关月玲拍了她一巴掌说：“你是要多想想以前的苦，天天偷懒家里的活都是你大姐和彩霞干，以后再这样只给你吃黑面窝头。”
    张琳说：“妈，你又不是黑心的地主，再说今天是过年，过年要是还吃黑面窝头，我看这新社会还不如旧社会呢。”
    关月玲气得追打她说：“要是被人听到了，马上就会定你是坏分子，我先打死你算了，省得拖累家里。”
    张琳跑得远远的说：“妈，过年你也打人。”
    李秀兰肿着眼睛走过来，关月玲说：“秀兰你吃了吗？没吃的话我这还有饺子。”
    李秀兰点头，关月玲让姗姗给三婶盛饭。
    李秀兰说：“嫂子，我心里难受，也只能跟你说了。”
    “昨天就看你们不对劲，怎么了，回娘家出什么事了吗？”
    “我爹昨天见到我，就伸手要钱，开口就要一百。嫂子，张良广每月只有四十五块工资，我哪弄一百块给他，他就开始骂我，骂张良广，你兄弟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有火就朝我撒，又不是我让我爹要钱的。”
    果然是知根知底的妯娌，昨天他们闹的就是钱的事。
    关月玲被吓一跳说：一百块啊，你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他说我几个哥哥不孝顺，都不管他，就指着我了。”
    “有的老人不能顺着，秀兰你爹做的确实不对，一百块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说有就有，你要说说你爹。”
    “他不会听我的，只会朝我要钱，昨天要不是张良广机灵，你家的自行车就被我爹扣下了。”
    老天，穷凶极恶了，硬抢东西。
    张良广的工资养活一家四口本来就很勉强了，还要偶尔孝敬黄氏他们和丈人丈母娘，日子过得不容易，又摊上这样的老丈人，就更难了。
    关月玲同情老三对李秀兰说：“自行车不是骑回来了吗？，没事，回头我说说老三，不要跟你生气，一个家过日子不容易，大过年的别愁眉苦脸，老人还看着呢。”
    “好的，嫂子，我回去准备年饭了。”她心里委屈，只能来跟关月玲说，也是够可怜的。
    张卫东感慨地说：“怪不得三叔不想去三婶娘家。”
    关月玲说：“你知道什么，还不是你三婶自己四处张扬的，他们那谁不知道你三叔是大干部，在京城挣大钱，日子过得多好多好，她娘家人听了还不死命要钱。”
    没想到三婶是这样的人，自己给自己挖坑，张卫东原本还同情她，现在觉得真是有因必有果，报应来得太快了。
    今天是过年，皖北的习惯是吃中午饭，所以一大早村里人就都开始忙活。
    张卫东不用干活，就在厨房看关月玲姗姗和彩霞三人准备午饭，看到不顺眼的地方就想说话。
    被关月玲当头打了一下说：“男人不能管锅台，没出息。”
    张卫东说：“我反正也不想有什么出息，就要看你们做饭。”
    关月玲生气了，姗姗劝说：“妈，咚咚还小呢，等长大以后你看，想让他进厨房他都不一定愿意。”
    “你是他大姐，你就惯着他吧。”
    今天的菜很丰富，撕了只符离集烧鸡。
    按照张卫东的指点做了一大份红烧肉。
    羊肉昨晚就煮熟了，这回切成薄薄的肉片，加上麻油调成的酱料放着。
    锅里炖的是六斤重的大鲤鱼。
    城里买来的熏鱼、盐水鸭、卤猪蹄、猪头肉。
    还炒了两个素菜，一顿年饭就做成了。
    放鞭炮是每家男孩子的工作，张卫东一千响得鞭炮引来了不少村里的孩子，不等放完就要跑过去捡。
    他吓得慌忙拦住，孩子说：“没事的，咚咚，我穿的厚不怕炸。”
    “不怕也不行，一定要放完才能捡。”
    小孩不高兴，张卫东每人给了颗糖，他们才换上了好脸色。
    孩子们捡鞭炮干嘛？
    把那些哑火的鞭炮火药弄出来，凑一起用火柴一点，一溜儿的火光，看起来特别热闹。
    张卫东放好鞭炮就去前院叫爷爷和三叔他们一起来吃饭。
    吃年饭是这样，这家吃完那家吃，看看谁家做了什么菜，做的好的就多吃一些。
    张秉忠和张良广带着四叔五叔都来了。
    关月玲说：“爹，老三，老四老五快上桌吧。”
    张秉忠等人看见桌上的菜却不敢上桌了：“老大，你不过了，一个年把一年的钱都吃了吧。”
    张良川从菜上桌就准备好了在家人面前露个脸，果然亲人来后反应跟他想想的一样。
    立刻得意地说：“爹，老三，这有什么，你们要是喜欢，天天都能让你们吃到。”
    张秉忠说：“你还不是享咚咚的福，这么多好吃的，我只在旧社会在地主家当长工时，地主招待客人的时候见过，这菜做得可真好啊。”

 第80章 那是梦里回想好久的场景啊

    张秉忠是个勤劳的庄稼人，每天早上五点多准时起床干活，而张良川呢，是个游手好闲的酒晕子，还把自己作出一身病。
    老头看不上他，可又是亲生的怎么办？两人平时是不能见面的，一见就吵架。
    不过今天张良广也回来了，老两口也靠小孙子过上了好日子，大过年的给了个面子没当着家里的小辈训他。
    张良川见父亲态度缓和，心里高兴极了，从桌子下拿出一瓶酒炫耀说：“爹，老三，咚咚说这个八块钱一瓶，这孩子满嘴瞎话，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张良广惊讶地说：“这是茅台的三大革命，只有百货大楼才能买到，肯定不会假，咚咚你可真能干，三叔都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我看你爷爷家也有，真孝顺。”
    张秉忠脸上也露出笑来。
    张良川说：“真的？那看在这瓶酒的份上，我就暂时原谅他整天对我阴阳怪气。”
    “爸，谢谢你啊。”张卫东对父亲大声说
    大家都笑了，张良川挥手说：“给你爷爷三叔倒酒啊，难道还让你亲爹动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之前营养不良，张卫东的个子不高，站起来才比大桌子高上一点点，他站起来去拿酒，张秉忠筷子一放说：“你自己没长手？咚咚才比桌子高多少？”
    张暮秋说：“大哥，爹，我来倒吧，咚咚你去坐着。”
    女人孩子没资格上桌，要等男人们喝完才能上去吃，关月玲在边上干活等着，只要张良川说话她就不高兴，可公公小叔子都在，她也不能不给面子。
    姗姗说：“妈，我到现在都像在做梦呢，咱家的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
    “咚咚为这个家做了多少，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姗姗，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你弟弟。”关月玲心疼儿子。
    姗姗也红了眼圈说：“妈，我知道。”
    这是幸福的眼泪，不像以前流泪只是因为太穷日子过不下去。
    男人们的酒量都不小，不大的功夫，已经开了三瓶茅台了，张良广咂舌问：“咚咚，你到底买多少瓶酒？谁家也不能这么过日子啊。”
    张良川说：“老三，你别管了，今天你就喝酒，大哥心里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张良广说：“大哥，今天我当弟弟的就说你一句，你咳嗽还是少喝点吧，大过年的身体要紧，大家高兴高兴就行了。”
    张秉忠说：“他什么时候知道过死活，早晚把自己作死，身在福中不知福，村里谁不说他走了狗屎运，有这么能干的儿子。”
    张良川说：“爹，老三，我这心里苦啊，我要是身体好，有那小子什么事，咚咚也就有我一指头的功力，看吧，等我身体好了，我一定给他们娘几个过好日子。”
    张秉忠赌气说：“好好好，你行，谁都比不过你，你要是能记住你说的话就行了，叫我看就是醉话，明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张良广劝他说：“爹，大哥以前确实很厉害，他出去做小生意，咱村谁都比不过，小时候我最盼着大哥回家，他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好东西。”
    张良川被兄弟肯定，眼圈居然也红了，端起酒杯说：“老三，原来你还记得，我是大哥，照顾你们是应该的。”说着又一饮而尽。
    张老黑不合时宜地说：“我不记得，就看见你天天喝醉酒。”
    张良川大怒说：“你个没良心的，小时候天天跟我屁股后头要东西都忘了。”
    他今天太开心了，一杯接着一杯，关月玲在一边看着很担心，说了几句，他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老爷们说话，女人一边去。”
    李秀兰带着两个妹妹过来，他家最小的也三岁了，关月玲接过老二珍珍问：“在家吃什么了？还能吃吗，大娘给你夹？”
    珍珍指着红烧肉小嘴嚷嚷：“肉肉，肉肉。”
    李秀兰说：“这孩子，在家不是吃饱了，怎么还要。”
    夹了菜给她，小丫头一口吃下，眼睛笑开了花：“好吃，好吃，还要。”
    张良广笑说：“珍珍，幸好这里没别人，不然你丢光你爹的脸了。”
    彩霞也抱着妹妹来到两个小丫头跟前，两人四目相对，丫头对珍珍伸手，两人手指相对，发出咯咯笑声。
    张卫东说：“看吧，妹妹以后和珍珍一定是好朋友。”
    李秀兰说：“可惜是两个丫头啊......”
    “三婶，妈，女孩怎么了，我最喜欢三个妹妹了。”张卫东不乐意女孩子被说，
    关月玲说：“咚咚，那你以后要多疼三个妹妹啊。”
    李秀兰说：“她们有咚咚这个哥哥，就是她们的福气。”
    “你们放心吧，我以后不会让她们受委屈的。”张卫东保证说。
    这才是张卫东想要的过年的气氛，梦里不知道回到村里多少年，可惜爷爷奶奶早已不在，叔叔全家去了远方，父亲也早走了，再没有梦里的场景。
    二叔张良明带着他的三个儿子也走了进来，远远就说：“哎呀，我能进来吗？你们一家子团聚，我打扰你们不好吧。”
    他的酸劲也不知道随了谁。
    张良川说：“老二你说的什么话，这是你个大哥家，你想来就能来。”
    二叔还要说什么，张秉忠说：“想来就来，不来就滚，我儿子没这样的。”
    狗剩和铁蛋看着桌上的菜馋得不行说：“爸，我要吃肉。”
    老大石头也回来了，他在外面跟人学木工，平时很少回来。十五岁的男孩个子很高，但是脸型很憨厚，前世因为打断张良川的腿，他没脸见大爷家人，这一次没发生那件事，真是万幸。
    两个小的进来就扑向饭桌，不顾人直接上手拿肉，姗姗递过去两双筷子，他们接过来也不用。
    石头挨个叫人：“爷爷，大爷，三叔，大娘，三婶，大姐。”
    张良广说：“石头长高了，也懂事了。”
    二叔说：“没用，光长个不长脑子。”
    张暮秋给他倒上酒说：“二哥你来晚了，咚咚弄得可是好酒。”
    二叔端起酒杯却看向张良川说：“给大哥满上，我敬大哥一杯，不能忘了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张良川眼睛一瞪说：“老二说什么话，老五给我们换大碗，我要跟你二哥好好喝一杯，一家人怎么还远了？”
    张秉忠沉着脸不说话，张暮秋只好给两人倒了满满两碗酒。二叔端起来一饮而尽说：“大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
    张良川喝得通红的脸也喝了下去，张卫东心中不详的感觉一闪而过，可惜晚了。
    一大碗酒下肚，他可能来想要说话，却忽然噗通重重摔倒。

 第81章 回忆最伤人

    “大哥，老大，爹啊.......”各种杂乱的声音胡乱叫着，张良川可能还有意识，张了张嘴可能想告诉大家他没事，但却转眼又昏了过去。
    张卫东慌忙去试探他的鼻息，呼吸好像都没有了。
    张秉忠说：“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会作死自己。”
    关月玲六神无主下意识地说：“咚咚，快送你爹去医院啊。”
    张老黑让三哥把他放在背上说：“咚咚跟我去张老七家。”
    张卫东说好，想跟关月玲交代一声，却看见她泪流满面地看着张良川腿脚像面条一样软得站不起来。
    十八岁嫁过来，两人是年幼的夫妻，虽然整天骂着，可感情怎么能轻易忘记。
    张卫东说：“妈，你放心吧，我爸就是喝醉了，不会有事的。”
    关月玲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狠狠抓住张卫东的胳膊，抓得他胳膊生疼：“咚咚，你爸不能出事的，你不能让你爸出事。”
    张卫东用力点了点头，张良广说：“别耽误了，快送去看看。”
    一群人跑了出去，张卫东跟出去，扭头看了一眼，大家都一脸悲伤地看着他们，只有二叔爷三个，坐在桌子上，筷子上下翻飞。
    张老七见过来一群人，诊断以后说：“这是老毛病，内脏功能代谢障碍，并发症也出现了，我治不了，要送去县城的医院。”
    队长听到消息也过来，抱怨说：“本来就是个酒晕子，还让他喝这么多酒，让队里的马车送你们去吧。”
    关月玲和张卫东都上了车，张良广也跟了上去。
    张秉忠难过的站在一边，张卫东说：“爷，你回去吧，我爸一定会没事的。”
    “老三，咚咚，你们一定要救他。”
    虽然平时看不顺眼，可始终是亲生的儿子，张秉忠自责刚才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不阻止反而让他喝这么多？
    马车送到县医院立刻就送去了手术室，张卫东拿了五块钱交给赶车送他们来的村民，让他买点东西回去。
    那人不愿意说：“都是一个村的，谁家能没有事，不能要你的钱。”
    张卫东对他鞠了个躬，把钱收了起来。
    关月玲坐在手术室门前不时紧张问张卫东：“咚咚，你爸不会有事吧。”
    “妈，就是喝醉酒，没事的，你放心吧。”
    虽然嘴上宽慰母亲，但是张卫东不知道这次会怎样。
    张良川身体很差，天天喝酒身体肯定受损了，健康人醉酒都危险，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你爹虽然平时不着四六，可他原来不是这样的，他很疼你们，真的，咚咚。
    怕张卫东不相信，关月玲强调了很多次。
    “妈，我知道。”
    “你还小，你不知道，生你的时候是冬天，我奶水不够，你爹高兴地下河给你抓鲫鱼，他身体不好，又不会弄，回家的时候，手里只拿着三条小小的鲫鱼，我还记得他哆嗦着对我说：‘咚咚妈，三条鲫鱼呢，你吃了一定有奶水，咱儿子一定能吃得胖胖的’。”
    擦了擦眼泪，她继续说道：“你整天埋怨你爹没用，你知道吗？村里以前好几个人出去做货郎，每次只有他卖的钱最多。每次回来都会给你带好吃的。他自己从来不舍得在外面吃东西。”
    回忆最伤人，人们往往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关月玲不断检讨，不停怪罪自己平时对他不好。
    她不停说话，张卫东静静地听着，关月玲平时不给丈夫好脸，可事情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哪怕是在最穷的时候，张良川是有麦乳精喝的，每天早上起来就有开水冲鸡蛋，妹妹那么小也吃不上鸡蛋。
    家里日子过那么穷，为丈夫花钱买药，从来都不犹豫。
    不管听说哪里有好医生或者好药，想方设法都要送他过去，或者弄到那个特效药。
    她从来都是说最狠的话，做最温柔的事。
    张良川的醉倒，她撕下了平时所有的伪装，毫不保留地把感情展现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好容易张良川被推出手术室，医生批评关月玲说：“过年也不能让一个病人喝这么多啊，洗胃洗得他可受了不少罪。”
    关月玲一个劲流泪点头，她的眼里只有推车上的张良川。
    张良川大声说：“姗姗妈，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保证不喝酒了。”
    他很疲惫，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关月玲哭着说：“我没不让你喝啊，别喝那么多行不行，你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
    护士说：“让病人休息吧，别吵他了。”
    关月玲急忙闭嘴，像小朋友一样乖乖跟在护士后面，弄好了病房。
    张良广说：“嫂子，大哥可能要住几天院，我去买点脸盆牙膏毛巾什么的。”
    “三叔，你别忙活了，我去买就行了，爷爷奶奶还在家等消息呢，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声。”
    张良广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他说：“好，咚咚懂事了，我回去告诉你爷奶，晚点再过来。”
    张卫东回头只见关月玲坐在病床边，握着张良川的手，她的眼里此时只有丈夫一人。
    丈夫的呼吸稍有停顿，关月玲就开始慌乱，叹了口气没去打扰他们。
    第二天黄氏和张秉忠也坐着马车来了，一起来的是队长，张卫东说：“大爷，你怎么也来了？大过年的。”
    队长说：“我是北洼村的队长，村民出事，我怎么能不来？”
    “大爷，你是天下最好的生产队队长了。”
    队长要揍人，低声问他说：“你爹怎么样？”
    “万幸送来的早，现在没什么事了，住几天院，消消炎就能回家了。”
    “我也听说，你那个二叔，可真是......”
    张卫东没接话，跟着队长来到病床前，看见张秉忠正对父亲说：“你啊，你就作吧，你娘昨天一夜没睡，你真想让我们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良川用从没有过的正经的语气说：“爹，娘，我以后保证不喝酒了，永远不再喝酒。”
    张秉忠不相信，还是叹了口气说：“没事就好，好好养病吧。”
    张良川认真地说：“娘，我说真的，你别哭了行吗，我以后保证不喝酒了。”
    黄氏眼睛早已经哭肿了，眼里也没有流眼泪：“老大，你可知道，昨天晚上一合眼就梦见有人对我说，你大儿子没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第82章 都去咱们城里的新家看看吧

    张良川醒来人就没事了，医生建议回家静养就行，不用住医院。
    八十年代初，医院还是有良心的。
    这次生病张卫东花钱大家都是看在眼里，足足花了七十多块，见他一把拿出来，张良广都不由高看侄子几眼，他原本还想补贴点的，被张卫东拒绝了。
    张秉忠见孙子花钱又开始骂人说：“你自己作死不要紧，花的是咚咚的钱，你这个做爹的也真有脸。”
    张良川：“我......”
    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没出医院的时候，张卫东提议让父亲去城里的家里养病，顺便让爷爷奶奶和三叔也去新家认认门。
    张良川一听就笑了说：“狗东西，总算舍得让你爹去新家了。”
    他居然不再愤怒，整个人看起来平和多。
    连张秉忠也听说要去城里的宅子都开心起来，这是老张家开枝散叶，散到城里来了都，大喜事。
    张良广早就听说城里房子的事，也很好奇想去看看。
    打开门黄氏就吃惊地说：“天哪，这里比咱家还大呢，不是说城里的宅子都小吗？”
    张秉忠也说：“可真气派，咱村里谁家也没有青砖到顶的大瓦屋了，我大孙子在咱北洼村这是独一份啊。”
    张良广自卑地说：“咚咚可真能干，三叔白活这么大，比你差太远了。”
    张秉忠说：“什么话，你是部队的军官，以后要做大事的，咚咚还是小孩子，不要总夸他。”
    张良川说：“还得是我儿子，这点随我，能干。”
    这下没有一个人附和他。
    张良川识相地闭嘴。
    屋里的家具原来都搬走了，张卫东慢慢添了不少。
    他后世就有点审美强迫症，挑家具的时候很是花了点功夫，即使用张良广的眼光看，这个家看起来也是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关月玲高兴丈夫能出院说：“爹，娘，今天正好姗姗爸回家，我去街上买菜，咱们在家吃吧。”
    大家自然是说好，她出去之后，张卫东陪着亲人们在屋子里转，又来到外面看看厨房和偏房，怎么看都是哪里都好，又去边上的空地看了。
    张秉忠说：“这么多地荒着真浪费了，种菜的话，一大家子都够吃了。”
    张卫东说：“爷奶，那你们就留在这里帮我们种菜吧，我妈在村里干活没空，你们留在这里也比在家里暖和一些呀。”
    黄氏下意识拒绝说：“那可不行，家里一大堆活呢？”
    “爷奶，年纪都大了，要是天天还干活，别人该说白养那么多儿女了，是不是三叔？”
    张良广更羞愧了说：“咚咚，都怪三叔没本事。”
    张良川是爱炫耀的性子，亲人都在参观自己家，他也躺不住了，穿了衣服下来正好听到张良广的话。
    忙跟着劝两个老的说：“这狗东西对他爹不孝顺，倒是挺孝顺爷爷奶奶的，还算有点良心，爹，娘，我觉得也行，这里反正空着，你们就来住呗，辛苦一辈子了，也该进城享享福。”
    张秉忠若有所思
    黄氏却是一直拒绝：“庄稼人没有享福的命。”
    故土难离，像黄氏这样的老人，很难离开生活一辈子的地方，虽然城里离家不过十几里，对她来说不啻是海角天涯。
    吃饭的时候，张卫东又拿出酒来，所有人脸都绿了，张秉忠说：“咚咚，还敢拿酒出来。”
    张良川手摆的飞快：“我不喝了，以后再也不喝了，你们放心吧，咚咚你个狗东西不要拿酒试探我。”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才好。”张卫东可不相信他。
    张良川居然没骂他：“说不喝就不喝，我以后绝不让你们再为我操心了。”
    意外，难道病一场性格就变了？
    张良广说：“大哥身体不好，本来就不应该喝酒，以后能像今天不喝才好呢。”
    “你们放心吧。”
    关月玲听了，脸上露出了笑。
    “爹，我有个活，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张卫东很早以前就为父亲计划过，但一直没有说，他整天喝酒，实在不是好人选，但是现在看来已经准备洗心革面，这件事可以提出来了。
    所有人都来了兴趣，等着张卫东说下去。
    “我在城里还租了间房子，地方很大......”
    张良川：“太不会过日子，租房子不要钱吗？咱们不是有这个院子了，怎么还要租？”
    张良广说：“大哥你让咚咚说，他做事有分寸。”
    张良川讪讪。
    “爸喜欢摆弄旧东西，我想让你在城里收旧东西，不论是黄金珠宝还是古董瓷器，旧家具旧报纸旧书什么都可以收。”
    “收那东西干什么？你想让你爹收破烂，我打死你个狗日的东西。”急起来骂上人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张卫东顿时闭嘴，这本来就是他临时起意。
    张良川不愿意很正常，这年头人们向往铁饭碗，对小生意的向来嗤之以鼻看不起，更看不起做生意的人，别说是收破烂了。
    张秉忠说：“咚咚，我倒是可以试试。”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他才知道原来张秉忠以前在古玩店做过供奉，专门鉴定珠宝古玩的。
    张良川说：“爹，你这么大年纪，在家享享福吧，干这些抛头露面的事，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会被人戳脊梁骨。”
    张秉忠瞪眼说：“戳什么脊梁骨，这本来就是我喜欢做的事，不过......”
    他转向张卫东说：“咚咚，干什么都要本钱，做这个可是需要很多钱的，咱家哪有啊？”
    他叹息着。
    张卫东说：“本钱爷爷放心，我虽然没多少钱，可少有少的干法，一点点来是不是？”
    张良广笑说：“呵，今天咱们的咚咚是要亮家底了嘛，听起来还不少呢。”
    “三叔，你别笑我，爷爷，我暂时只能给你一千块，你看够不够，要是不够先用着，我再慢慢想想办法。”
    张秉忠说：“哪有什么不够的，就是黄金现在也没地方卖去不值什么钱，换粮食都换不了多少。”
    张卫东见爷爷居然懂得这些，高兴地说：“那正好，爷爷回去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再回来，我保证把爷爷奶奶照顾的好好的。”

 第83章 丑话说在前头

    张良川见他爹和张卫东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来，而且完全把他排挤出去，立刻换了口气说：“不行，我也留在城里。”
    张秉忠说：“你进城干什么，天天睡觉喝酒把我气死？”
    来自亲爹的鄙视。
    “爹，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像以前了。”
    关月玲说：“爹，咚咚，还是让他进城吧，在家也干不了重活，没事就想喝酒，城里有爹你看着，也能管一管他。”
    之所以让张良川进城，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身体不好，在家除了喝酒是赌博，太让人头疼了。
    在家让人头疼，不如干脆让他在张秉忠的眼皮子底下管着，可能更好。
    “咚咚，你觉得呢？”张秉忠问孙子。
    张良川见亲爹居然问张卫东的意见，急了说：“爹，你问他干什么，你答应就行。”
    “爷爷，那就让他在城里住一阵子试试吧。”
    张良广说：“大哥不能干活，在城里做点轻巧的营生，也能养养身体。”
    张秉忠说：“老大，你快四十的人了，能不能多为老婆孩子想想，过年闹这一出，全家人跟你担心，我和你娘一把年纪了，生了你就不说什么，你自己一家大人小孩怎么办？”
    张良川低下了头。
    张卫东冷眼看去，他好像被触动了，有了羞耻心，要是能挽回一个中年浪子，病一场也是值得的。
    重生之后，张卫东发现心硬了很多，对张良川，他的感情很复杂，一边不希望他再出事，一方面又气他没有家庭责任感，让母亲瘦弱的肩膀独立挑起家庭重担。
    家里还要为他的病增加很多额外的负担，这样的男人的婚姻在后世肯定撑不了三个月，老婆就会离开，如果不是亲爹，张卫东都想离开他。
    太烦人了。
    但是当父亲醉酒昏迷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人拿刀子割了一样，那是他的亲生父亲，二辈子的感情。
    张暮秋说：“都怪二哥，他一来准没好事，要不是他大哥最后也不会喝那么多。”
    二叔的事全家都有意无意地没提起过，张良川昏迷住院的这几天，他也没来过，一家人嘴上不说，可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张良川说：“别什么都怪你二哥，他又不是有意的。”
    张良广说：“我这次回来，也觉得二哥不亲近了。”
    “他被那女人管的得像孙子，在外面连个屁都不敢放，就敢对家人说三道四，我看不起他。”
    张暮秋爱憎分明，毫不掩饰真实的想法。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为二叔说话，所有攒够了失望的离开，都不会是突如其来的。
    张秉忠叹息说：“我做梦也想不到还能有一天再回到城里，这都是我享我大孙子的福啊。”
    张卫东见大家都用感激地目光看自己忙说：“爷爷，你进城是帮我挣钱的，我得谢谢你。”
    张秉忠神情一愣，没想到张卫东直接把话说在了前面，他的本意是用孙子的本钱挣钱，挣到钱的话挨个补贴各个儿子，可惜他的心思还没实施，就被张卫东的话点醒了。
    确实，拿着孙子的本钱，住着孙子花钱租的房子，挣的钱理所当然是孙子的。
    道理虽然是道理，但是张卫东的话还是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觉得张卫东心太独，没有人情味，你家日子已经过好了，不应该照顾一下家人？
    张良广也听出了张卫东的意思，看了张卫东几眼，也没说话。
    张良川没听出儿子话里的意思，敲了他的头一下说：“浑说什么，不是要爷爷进城享福的吗？怎么使唤爷爷给你挣钱了。”
    张秉忠强笑说：“咚咚说的对，爷爷一定会好好帮我孙子的。”
    这场对话有人心知肚明，有人不懂话里的意思，但张卫东的目的达到了，爷爷和三叔都明白，这就行了。
    饭后，关月玲把张卫东叫到外面质问他：“你今天跟你爷爷说话什么意思？”
    张卫东说：“事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而已，爷爷有五个儿子一个闺女，他们要是知道爷爷挣钱了，你说会怎么样？不说好我到时候怎么办？”
    关月玲叹息：“都是一家人啊。”
    “爷爷奶奶是一家人，二叔也是，姑姑也是，有些亲戚还不如外人。”
    “你年纪这么小心就这么狠，究竟是不是我儿子？”
    “妈，我要不是你儿子，就会看着你被这些所谓的亲人连骨头吞了。”
    关月玲用惊惧地眼光看着儿子，他明明才七岁。心里装那么多东西不累吗？
    所有人都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只有亲妈关心你飞得累不累。
    张良广对父母说：“爹，我觉得咚咚说得对。”
    “老三，我开始没想那么多的，这孩子心眼太多了。”
    “咚咚想到了，还说了，我觉得先说清楚最好。”
    “老三你觉得有道理，我就舒服点了。”张秉忠心不在焉得说。
    “爹，咚咚是疼咱们的，你能感觉到是不是？”
    张秉忠最后还是叹息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是一家人做的事情让他心硬了，他还只是个孩子，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咚咚不是普通的孩子，爹你别多想，老实说你跟着咚咚在城里做小生意我反倒更放心，乡下的农活太累人了。”
    “行了，老三，我没什么过不去的，咚咚是我孙子，我还能跟八岁的孩子生气？”
    没办法，过年就长一岁，张卫东的年纪在老人嘴里很模糊。
    一家人正聊天，队长和沈奇宁一起敲门进来，队长说：“真是发财了，住这么好的院子。”
    “那我欢迎大爷没事就来住几天？”
    “呵呵，我可没那么好的命。”
    说酸话难道是北洼村人的传统。
    听到队长的声音，所有人都站出来迎接，队长对张良川说：“你命真好。”
    “什么？”张良川不懂他的意思，问了一句队长就转向张秉忠说：“叔，我去医院才知道出院了，幸好沈奇宁知道家门。”
    张秉忠说：“良山你太客气了，大过年的还跑来。”
    “不来不行，村里的肥皂厂明天开工，咚咚不在，我心里没底。”
    “啊，又是咚咚。”
    没办法，村里的肥皂厂要紧，张卫东让母亲和张良川留在城里养病，张良川和两个老的几人当天晚上就回去了，

 第84章 汪启南要走了

    张良广几乎麻木了，现在哪怕有人跟他说：“你侄子能上天。”他都不会奇怪。
    黄氏说：“阿弥陀佛，老头子，咱家咚咚可真能干。”
    张秉忠心说：“要是心不那么狠，就更好了。”可惜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张卫东到家，就有不少人来问张良川怎样了，他先谢过大家然后说：“我爸已经出院了，现在没让回来，在城里养着养好再回家。”
    李萍羡慕地说：“是住你家城里的大房子吧，以后我要是能住上城里的大院子，就是死了也甘心了。”
    有人说：“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不知道多少男人会睡不着觉。”
    “我撕烂你的嘴，在孩子面前胡说。”李萍笑骂，她的表情更像是勾引人。
    张卫东赶紧逃离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小孩子。
    姗姗迎出来担心的问：“爸怎么样了？”
    “他没事了，大姐，你放心吧。”
    姗姗拍了拍胸口说：“那就好，吓死我了。”
    彩霞听见他的声音也跑出来，远远看着张卫东并不往前来，张卫东对她笑：“三姐，爸没事。”
    彩霞喔了一声，慢慢回屋干活。
    走进屋里，妹妹躺在床上大哭，她不愿意睡觉啊，希望有人抱她。
    张卫东抱起她说：“怎么哭了呀，是不是想哥哥了？”
    妹妹咯咯笑了，变脸还真的很快呢。
    姗姗说：“别抱她，天天不想睡觉。”
    队长走过来说：“快跟我去看看，后天就要办开工仪式，公社领导也要来参观，我这心里实在没底，你要去检查一遍，千万不能出纰漏。”
    村里办了肥皂厂，队长成了全公社的红人，哪个领导见了他都先递烟，其他的生产队队长个个眼红。
    荣誉同时也给了他压力，一定不能出岔子，所以才把张卫东揪回村，确定一切没问题。
    张卫东只好把妹妹交给大姐，跟在队长后面去肥皂厂，半路碰见满脸喜色的汪启南，本来想拦住张卫东说话的。
    不过当他看见队长紧张的脸色，不敢走过来，张卫东心中一动，难道他平反回城有消息了，这可是个好消息。
    可惜现在不适合聊天，只好对他打了个手势，汪启南明白以后，也就走了。
    队长说：“你以后少跟这些牛鬼蛇神来往，听说你还经常给他送吃的，被人抓到把柄就不好了。”
    这可能是队长为数不多的良心吧。
    “大爷，你放心我有分寸。”
    “希望你真得有就好了。”
    张卫东来到模具车间，工业废料先要分离出来，他检查了一遍分离出来的液体说：“可以，就是这样的。”
    队长还不放心又让他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张卫东又让村民把分离好的液体加入添加剂。
    这是保密的配方，添加剂倒进模具，成型的过程就需要很长时间，大概需要二天。
    队长还不放心让他又检查了一遍工序，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放他离开，他到处把大话说出去了，到时候要是做不出来，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他心里着急，就开始埋怨张卫东总是往外跑，张卫东说我：“都是我的错，我的好大爷。”
    队长抽烟发愁的说：“早知道不弄这个肥皂厂里了，再弄不好，我非像你二婶那样，天天照镜子说自己瘦了，干不动活。
    “……”
    张卫东回家路上见到了二叔，他目无表情直直走过去，像是没看见人，枉张卫东还准备叫人呢。
    张卫东看见柱子跟村里的孩子乱跑，不禁感慨这时候的人身体太好了，当时看着都不行了，住院几天就出院了，身体恢复的真快。
    受到的伤害也都像是忘记了。
    唱大鼓的瞎子被后来被判了十年，不出意外的话，他是没命活着出来了。
    张卫东只希望村里的孩子不要再因为贫穷受到伤害。
    汪启南还在路口等他。
    “咚咚，我过几天就要走了。”他一脸喜色的说。
    “真的，那恭喜你了，汪大叔。”
    “要是没有你的话，我这条命可就没有了，咚咚，你是大叔的救命恩人。”
    “这，话太重了，我就是帮了点小忙…”
    “没有你的小忙的话，我可撑不下去，何况你这阵子一直给我送吃的，是你给了我希望，也给了我活下去勇气。”
    “……”
    “呵呵，那我就不说了，我工作单位在省城，以后一定要去省城找我。”
    “好的，大叔，定好什么时候走吗？”
    “还有三天，会有人来接我。”
    “好的，那这两天我让村里给大叔送行。”
    汪启南断然拒绝：“不用了，北洼村是我一辈子不想提起的噩梦。”说着又笑了说：“你不一样，你不一样。
    张卫东正色说：“大叔，是时代的错不是北洼村的错，即使你不来北洼村也有可能去南洼村西洼村，结果都是一样的。”
    “原本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有天才，看到你我才明白，是我见识太少。我不会怨北洼村，也不怨这个时代，回到工作岗位以后，我会用一生的时间为人民群众服务。”
    见他想开了，张卫东笑说：“那我就叫上生产队队长，明天晚上给你弄个像样点的践行宴，在这里生活过出去还是咱北洼村人。”
    “好。”这次汪启南没再推辞。
    告别汪启南，张卫东走到三叔张良广的家，见三婶三婶带着丽丽珍珍在门口说话，走上去叫了他们说：“三叔，我找你有事说。”
    李秀兰说：“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张良广说：“什么都打听，带孩子进屋去吧。”
    “三叔，你这次一定要生三胎吗？”
    张秉忠是官迷，把一家人的希望都放在三叔身上，现在看他为三叔打算让他生三胎，但是生三胎的后果他从来没想过。
    可能所有人都没想过，计划生育的处罚力度会那么大。
    “怎么了，咚咚，别人五个六个都能生，我生第三胎没关系吧。”
    张良广也不知道生孩子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张卫东不能提醒，颓然说道：“三叔，咱村牛棚里的汪启南是省里的大干部，明天晚上我要给他办个践行宴，你到时候也过来。”
    张良广不明白侄子的想法，听完还楞楞的问：“省里的干部？你的弯转得有点太快了，三叔脑子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