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官》 第一章 头破血流 九月安城,暑尽秋凉。 城东南的安城贡院之内,负责今年乡试的主考官坐在堂内,此刻他眉头紧锁,先是喝了一口茶杯中早已经泡好的茶水,这才冲着下面一个小吏道:“你是说,平字号房年久失修,突然倒塌,将在里面考试的一个考生给砸了?不是我说你们,每年户部下发的款项里,都有贡院的维护费用,怎么还会出这种事情?”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这位主考官语气严厉,将茶杯甩放在木桌上,杯盖落在桌子上,响动颇大。 那小吏吓了一跳,急忙将身子压的更低:“这件事下官已经责令去查了,必然会给大人一个交代,好在那考生命大,头上只是砸了一个口子,虽然流了血晕了过去,但医官看了看,说没什么大碍,诊治一下,性命无忧。” “那便好,若是出了人命,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主考官这时候语气缓和了一些,整了整衣冠,然后起身道:“走,带本官去看看那个考生。” 小吏急忙擦了擦额头的汗,前面带路。 贡院乡试,若是考生因为号房倒塌出了人命,那肯定会惹来麻烦,说不得是要有一批人倒霉了。 这里面,绝对包括这位主考官。 光是一个监管不力就足以让他背上一个过失,若是再有对手拿这件事做文章攻击他,那他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不过人若是没什么大碍,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点道理,谁都知道。 贡院一处偏僻的号房前,可以看到这个号房塌了一半,就在前面台阶上,躺着一个头破血流的年轻人,浑身是土,此刻是紧闭牙关,人事不知。 旁边围着几个人,一个医官翻开随身带着的医典,施展当中的小术法,正在为这个年轻人医治。 主考官一来,众人立刻是起身行礼,那主考官摆了摆手,问道:“怎么样了?” 医官起身道:“回禀谢大人,下官已经为他医治止血,施展了小回春术,等他醒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医官这么说,这位谢大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既然没什么事,那就让他先好好歇息,另外将这号房给我封了,此事不要惊扰其他考生,毕竟,乡试为重啊,其他大人也是事务繁多,哪能为这些小事分心。”谢大人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又问:“现在是考到第二科了吧?” 此番乡试,按照惯例一共要考五科,为律、书、政、艺、谋五科,分两天考完,今天是头一天,头一科‘律’刚刚考完,休息片刻,便开始第二科‘书’。 听到这话,谢大人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满脸是血还在晕厥的考生道:“可惜了。” 说完,转身离去。 他的意思众人皆知是什么意思,乡试五科,最后评定的时候是一科都不能少,这考生头一科都没考完,就被砸晕了过去,哪怕现在醒过来,这第一科也赶不上了。少了一科的成绩,其余几科便是考的再好也无济于事,不可能通过的。 所以谢大人才道了一声可惜。 谢大人走了之后,立刻是有人把这晕厥过去的考生抬到贡院医馆当中,毕竟躺在这里也不是事儿,更不雅观。 负责贡院纪录的执笔官需要将乡试过程纪录在册,询问一番后,想了想,在录册上写下:安城灵县籍考生楚弦,天唐年历四九九五年秋九月初三巳时一刻,禹州安城乡试,因病缺考…… 楚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巳时。 头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伤口也被医官用小回春术治疗结疤,不过醒来之后的楚弦还是感觉头痛欲裂,倒不是因为伤口,而是他之前经历的那一场真实无比的梦。 梦中的他,居然是经历了三十多年的岁月,一直到他年近半百,这才中断,因为,他醒了过来。 梦中之事太过真实,仿佛亲身经历,一年年一天天,都记得清清楚楚,若不是突然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事物和慢慢回想起来的记忆,楚弦甚至都不知道之前他身在梦中。 “古有黄粱一梦,那我这个算不算?”许久,楚弦才喃喃自语。 这时候他也想起来之前是怎么晕的,当时他正在号房里考第一科,结果刚写了一半,就听到头顶怪声响起,然后咔嚓一声,房梁断裂,直接砸在脑袋上。 一切都回忆起来了。 楚弦看了看窗外天色,突然惊呼一声,从床铺上跳了下来。此刻已是巳时,应该是开始考第二科,这可如何是好,要知道他第一科的试卷都没有答完。 心急火燎之下,楚弦急急忙忙往外跑,刚好碰上了一个医官,从这医官口中得知自己居然是昏睡了一天一夜之后,他险些没再晕过去。原来已经是第二日,刚刚结束第四科,很快就要开始第五科目‘谋’术的考试。 也就是说,他居然错过了前面整整四科考试。 这一刻,楚弦呆立不动,如遭雷击。 那医官见状,也清楚对于一个考生来讲,这一次乡试算是彻底没戏了,榜生之名那是更不用想了,所以安慰道:“明年再考吧,你要知道,就算是五科都考完,真正能通过成为榜生的考生,也只有不到一成,当初我考乡试,也是考了整整五年,这才最后通过,得了功名成了榜生,这才入了仕途,而考十年二十年都不过的也是大有人在。” 说到这件事,那医官显然很自傲,有一种自鸣得意,别看他只是隶属于吏部下属司衙当中医馆从九品的小官。但再小的官也是官,也能名入官典,得庇护,学术法,掌权威,成为人上人,从此乡里乡亲都会将你当成能人,对你毕恭毕敬,便是以前对你不屑一顾的美娇娘,也会主动示好,来说媒的媒婆更是会把门槛磨平。 这就是仕考的价值所在。 除此之外,医官也是想告诉楚弦,你就算是没有缺考,十有八九也考不上,何必执着。 医官的自鸣得意楚弦没有在意,他此刻自然是沮丧,毕竟苦学多年,熟读诸多典籍,头悬梁锥刺股,这般努力为的不就是通过考试,鲤鱼跃龙门。 而缺考四科,说明不可能再有机会,至少今年不行了。 这一点楚弦自然清楚,倘若他还是之前的楚弦,必然是备受打击,颓废失望,可经历了那一场怪梦,楚弦已经不是之前的他。 入梦三十年,一百二十个春秋,所经历的,所学的,所沉淀的,已经远超同龄人,说白了,就是心境的不同。 现在的楚弦,居然是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而且随着梦中记忆的浮现,楚弦的心境已经开始转变。 缺考就缺考吧,事已至此,烦恼无益,倒不如想想今后之路该如何走。 这种冷静,就是楚弦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一刻,楚弦是彻底的从刚才惊醒之后的那种混乱中沉静了下来。 楚弦没有过多的想这一次乡试,他想的还是之前的那一场梦。 楚弦觉得那不像是梦。 若是梦,为何梦中的一切都记得,又为何梦中所得学识也都记得清清楚楚,如真正经过长年累月千锤百炼一般印刻在脑海当中,仿佛真正经历过一样。 梦里的这一次乡试,他没有被砸破脑袋,而是顺利考完。不过虽然五科都考了,但并没有通过成为榜生。来年再考,也是一样,直到第三年才通过,然后侥幸入仕,先做一个无官品的小吏,三年后,才熬到从九品,做了一个县级衙司的一个小执笔文书官。 这从九品,他更是做了整整八年。 之后,才得到一个机会,向上晋升,最后,官及正四品,做到了司郎中的官位,也算是功成名就。 除此之外,在梦中,楚弦的娘亲却是在这一次乡试之后一年,就重病离世,也是因为如此,第二年楚弦还没有走出丧母之痛,这才再次考试失利,只是日后功成名就时,每每想起含辛茹苦将他带大的母亲时,都心痛的如同刀绞一般。 “幸好,只是梦,梦,不是真的!”楚弦这时候想到梦中的情景,也是满头大汗,喃喃自语,这时候他看到医馆书架上,摆着几本书籍,看到书名,楚弦便又想,这是《回春医典》,乃是医道术经中一个著作。 只是下一刻,楚弦就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 他没读过那本《回春医典》,也不可能知道这医典中的内容,可为何刚才他脑中突然有了《回春医典》中的内容,字字句句都记的清清楚楚,那感觉,仿佛读过,而且读过不止一遍,背下来都可以。 因为在那一场梦里,他的确是读过这本典籍,而且研究过医道,还是一位医道大家。 为了验证,楚弦上前取下那一本厚厚的《回春医典》翻看了起来,很快,他就将书丢在桌子上,如果见鬼,眼中满是震惊。 里面的内容,居然和他知道的一模一样。 梦是真的! 楚弦这时候脑地嗡嗡作响。 第二章 神海书库 (新书发布,茄子求票求收藏。) 就在恍惚当中,楚弦还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他愣神的时候,居然是眼睛一花,下一刻感觉自己到了一片浩瀚之海上,这一片海,无边无际,无风无浪,静如镜面,又晶莹剔透,清澈无比,他此刻双足踏水,居然是没有沉下去。 楚弦回头看了看,身后水面之上,居然有一个巨大的屋子,屋无门,里面可以看到密密麻麻摆着无数书籍。 这时候楚弦心念一动,便有一本书飞来,落到了他的手上。 低头一看,正是《回春医典》。 半晌,楚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喃喃道:“圣人有云,神念为海,记忆为书,此处应该就是我的神海之域,只是,怎么会……” 楚弦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在梦中成官。 梦中经历,他最终也只是做到正四品,官位不算很高,但梦中他最强大之处,并非是在仕途。 而是在修炼和鬼神之道。 楚弦梦中修炼过仙道功法,更是修成万中无一的神海之术。当时凝聚神海时,也曾来过这里,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当时神海当中,可没有这大屋子,也没有这满屋子的书籍。 谁能想到,梦醒之后,他苦修的神海居然保留了下来。 这对楚弦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神海难修,这是共识。 楚弦在梦中,也是最后一年才修成神海,要知道,天下修道者不计其数,能修成神海的,绝对是凤毛麟角。这个过程,经历了太多波折和苦难,甚至是一些特定的机缘,少了任何一个,怕都不可能修成神海,最多,也就是修成神池,池与海,天壤之别。 这个过程光是想想,都让楚弦汗毛直立,当中凶险和艰难,简直不堪回首。 不过也是因为修成神海,梦中的楚弦也算是仙道大修,巨擎一般的人物,因曾做过东岳刺史,更掌管过东岳一地数万鬼神,所以人称“东岳府君”。 神海的作用,第一为过目不忘,双目所见,双耳所听,对凡人来说,九成九都只是过后就忘,能记下来的,绝对是少之又少,但若修成神海,双目所见,双耳所听,全部都能印刻在神海当中,成书成典,事无巨细,只要愿意,都可以回想起来,而且不会错过丝毫。 在仙道的修炼中,神海乃是脱离于修为和境界的一门神通,有很多仙道大修,修为境界已经是极高,但最多也只是有神池,却无神海。 能修成神海的,努力和天资只占一成,剩下的九d在机缘上。 梦中的楚弦,在为官二十五年后,才有了这机缘,修成神海,而如今梦醒,神海依旧在,这已经足以证明,所谓的梦境,根本就是真的。 这时候楚弦嘴角泛出一丝笑意。 拥有神海,虽不可护身,也不可能攻敌,但却是最厉害的一项神通,如此,他可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将来无论做什么,那必然都会是事半功倍,读书学法,只需一遍,便可胜过他人百日之功。 激动过后,楚弦知道,他如今在神海当中,此处一个时辰,在外也不过一息时间,只是一般入神海,也不可超过两个时辰,否则神念不支,也会损伤神智。 此刻楚弦看向那书库。 里面的书册所记载的,应该就是梦中的记忆,所见所闻,都会纪录在书册当中,而这里的书册,何止万计。 楚弦念头再动,下一刻,又一本书册落在他手中。 上面记载的,正是他这一年参加乡试时的经过,上面事无巨细,全部可见,自然也有这一次乡试的所有题目。 除了这些,楚弦又取来几本书册,都是关于这一次乡试相关的记忆,包括考官是谁,将来如何,卷判官是何人,将来又如何。 看着看着,楚弦眼睛一亮,却是计上心头。 …… 贡院之内,最后一科‘谋’术即将开考,来自各县上千考生陆续走进他们自己的号房,每一个号房前,都有专门从城卫军府中调集的军卒把守,盯着考生,严防他们作弊。 考场舞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重罪,一旦发现,立刻会除去学籍,永不参考,这已是极重的惩罚。而军卒佩刀,杀气腾腾,便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作弊,因而考场风气,历来很好。 便在这时候,一个考生快步走来,先是和负责这边的监考主事说了什么,后者愣了愣,显的很意外,但还是按照规矩,点了点头。 很快,就有一名佩刀军卒将那位考生引到一个空着的号房,让对方进去。 这个考生自然就是楚弦。 梦醒之后,楚弦有梦中三十年的记忆,有神海书库,可以说无论做什么,都能脱颖而出,哪怕是躲在深山修炼,几年之后也能闯出名堂。 但楚弦志不在此。 或者说,既然梦醒,就等于是让他重生了一次,梦中的经历有太多的遗憾,楚弦想去弥补,而且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梦中他为了这件事,失去了太多,而要继续做成这件事,就必须入仕为官,所以这入仕的国考,那是必须要考。 如何做? 在神海中重新看了一遍此次乡试的记忆后,楚弦便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虽然前面四科都缺考,但还有最后一科,既然醒来,那就一定要考,哪怕考不过,事情传出去也能在诸多监考官那里博得好感和一个好名声。 一个寒门子弟,因意外缺考,却在明知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依旧参加最后一科的考试,这对读书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激励,对上官来说,也是一个值得宣扬的事情。 所以楚弦来参加最后一科的考试,刚才那位监考主事虽然让楚弦进了号房,但打从心里认为这只是一个形式,哪怕最后一科写的天花乱坠,再怎么精彩绝伦,也不可能通过的。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 未必。 楚弦此刻坐在号房之内,打量着这个号房的摆设,这里简陋到极点,除了一张破木凳和木桌外,就是后面的便桶,以及桌上的文房笔墨之物。 谋卷之题还没有发下来,还有时间,楚弦此刻是端坐沉思。 最后一科的谋术卷之题,楚弦从神海当中已经获知是什么题目,而且从刚才开始,他就在思考如何答卷,神海中诸多记忆典籍中,有太多类似且精彩绝伦的文章和论点,都可以拿来借用。 但楚弦想的是,这一次不能只以谋术来对答,还要融合之前他缺考的四科,也就是说,楚弦打算写一篇‘一科五术’的答卷。 将缺失的律、书、政、艺四科,也都写进去,融合为一篇文章。 可想要写的完美无缺,让人拍案叫绝,那就有些难度了,好在楚弦梦中三十年的经历派上用场,梦中它曾做了八年执笔官,结合神海中记忆典籍,要写出一篇融合五术的谋文来说并不难。 就仿佛,是一个当朝一品大学士,跑去私塾去答孩童诗文的试卷一样简单。 这算是一种特殊的‘作弊’。 但可惜,没有人能揭发和发现。 这时候外门有脚步声,负责发放谋卷题目的人来了,推着木车,里面装满了已经封好的题目,两边还有四名佩刀军卒守卫,充满庄重。 乡试乃是天唐圣朝最初级的仕考,关系重大,自然容不得丁点马虎。 题卷从小窗口递进来,楚弦急忙接过打开看了看,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题目之后,楚弦还是笑了。 果然和梦中的题卷一模一样。 楚弦胸有成竹,他要写的文章,已经成型。接下来楚弦没有耽搁时间,直接提笔沾墨,开始书写。 落笔成字,字印精神。 楚弦的字极有火候,梦中经历让他的字体自成一派,隐有大家风范,这也是一个加分之项。 很快,一篇契合题目的谋术论写完了,而且如果仔细看,就可以看出这一篇文章中,不光有谋术,还有律、书、政、艺四术的精华。 等到楚弦收笔,文章是一气呵成,跃然纸上。 就在这一篇文章完成的同时,在贡院圣人堂中,挂在堂中央的一个铜铃突然有所感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而且,铃响九次。 这是圣人铃。 只可惜此刻圣人堂内没有人,屋子外面守着的军卒似乎听到了,但回头看了看,还以为是有风,所以也没在意。 号房之内,楚弦看着自己写完的卷子,很是满意。 但,答卷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楚弦在神海深思的时候,已经是想到了一个计划,一个,可以让他运用梦中经历,达成自己目标,彻底改变命运的计划。 现在第一步已经走出了,只不过后面还会遇到一些问题。 例如,到时候负责判卷之人未必能看出这一篇文章的精妙之处,就算看出来,也未必能破格将自己仕考通过,就算通过,也未必能入仕。 天下之人谁不知,官位难得,但只要入仕,便如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第三章 崔焕之 这时候楚弦所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他知道梦中有一个在日后成就不凡,最终坐上正二品大员的人,此时此刻,还未得志,巧合的是,这个人刚好就在安城,还是这一届乡试的卷判官之一。 吏部和礼部主持的国考,入仕的乡试只是第一步,所以这里的卷判,官职并不大,除了主考官有正五品外,其余的,都是六品以下,就像是卷判官,便是一个从六品的官位。这种官员,在贡院监司里那是比比皆是,有很多,因为只是文官,还不如一方主政的小官吏,所以没有人会留意。 但楚弦记得,神海书库中就有这个人的记忆,一来是因为在梦中的九年以后,自己曾经在对方手下做过一段时间小官,所以彼此很熟悉,梦中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才知道自己这位上官居然是当初乡试的卷判官之一。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位从六品,没有什么实权在手的小官吏,在几年之后居然能平步青云,坐到一部侍郎,二品大员的位置。若是有人早知道,在对方没有发迹之前,肯定就已经想方设法的巴结上了。 二品官位,那是何等的高贵。 楚弦要做的,就是趁着现在那人没有崛起之前,想法子搭上这一条线,如此一来,也能船借东风,一并崛起。 这位以后的二品侍郎姓崔,名焕之,年岁要比楚弦大了十几岁,如今只是从六品卷判,兼贡院执笔官,但也要比楚弦的地位高了太多,这般年纪就是从六品,已经算是年少得志。 楚弦还只是一介草民,人家则是朝廷命官,名入官典,别说楚弦,就是他所在县的县丞大人见了崔焕之,也得尊称大人。 而想要结交,就得先认识,想要认识,就得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这‘一科五术’的答卷,就是一个敲门砖。 可问题是,自己的答卷,未必能遇到崔焕之来判阅,因为贡院的卷判官可不是只有一个。 乡试这种入仕级别的国考,光是安城的考生就有上千人不止,百人一卷判,也是需要十个。 也就是说,自己这一份了不得的答卷能让崔焕之看到的可能性只有十之一成。 这显然不行。 让别的卷判官审阅,哪怕对方看出这篇答卷的价值,也未必能给现在的楚弦带来什么改变。 但崔焕之可以。 这位崔卷判两个月后,就会升迁,虽然品级没有变化,但官位却变成了巡查司御史,和贡院执笔卷判官一样都是从六品,但却是一部下司主官,权势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作为一司主官,对方真的欣赏你,便有权直接推荐入仕。 这就是权力。 入仕做官,除了考试,还有上官引荐这一条路,以崔焕之的眼力和学识,必然可以看出自己一科五术的精妙之处。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让崔焕之,看到自己的试卷。 换作旁人,到了这一步必然已经是举步维艰,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一道难题。可对楚弦,此事却也有解决之法。 历届乡试的试卷都是要全部统一收走,然后分成十份,交给十位贡院的卷判官,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判阅卷子。楚弦仔细读过神海中关于崔焕之的记忆书籍,他找到了一个关键。 梦中楚弦在崔焕之手下为官时,对方知道自己参加乡试的年份后,曾经说过他是那次乡试的卷判官之一,而且还判过当时乡试第一名榜生付瑶的卷子。 想起付瑶,楚弦立刻就翻阅了记忆中关于这个人的书册。 这个付瑶在楚弦的梦里是此次乡试头名,榜生第一,这种人物,基本上入仕没有问题,因为文采高,各方面的条件也好,所以备受各种瞩目。只不过这个付瑶虽然官升的很快,但后来却是惹了麻烦,具体情况楚弦不知道,只知道付瑶后来被革官下狱,没得善终。 而且听说此人相貌奇特,与常人不同,简单来说,那就是长的极丑。 就是这么一个极丑之人,却拥有过人的才华的谋略,不得不说上天是公平的。 崔焕之就对这付瑶的才气欣赏的很,不然不会经常提起他为其判卷,还自诩伯乐。 只不过后来付瑶出了事,崔焕之才提的少了,估摸也是怕被牵连进去。 但这些在梦里,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综上所述,皆是数年时间里的零碎记忆,常人难以串联,可对于此刻拥有神海书库的楚弦,却是很容易就串联在一起。 与此同时,楚弦有了一个可以让崔焕之看到他试卷的法子。 只要找到付瑶,然后和对方前后脚交卷,文卷相邻,如此,‘命中注定’要批阅付瑶卷子的崔焕之批阅到自己卷子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想到这里,楚弦开始探头看向号房外面。这时候距离最后一科考试结束还有一半的时间,楚弦还有时间。 可惜的是,号房关上门后,就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窗口用来传递试卷,想要通过这么一个小口向外望,显然也看不到什么,更不用说,还有监考的军卒站在外面。 “只可惜我目前只有神海,仙道修炼却没有保留,否则哪怕只是出窍境界,也能用神识探查,找到那付瑶所在。”楚弦这时候暗自说道。 虽说这贡院当中有防止神魂出窍的禁制,但楚弦是谁? 梦中的仙道大修,人称东岳府君的存在,又岂能没有破解之法? 但现在没修为,说什么也没用,而这一条路行不通,楚弦也不急。 他现在所有的依仗,就是他那一场长达三十年的梦境,而在梦境中的一切,都在神海书库中纪录得清清楚楚。 付瑶的真容楚弦没见过,所以哪怕见着了也不认得,那关于付瑶还有什么线索? 神海中,楚弦手里是关于付瑶记忆的书籍,薄薄的几页而已 但就是这几页记忆中,却有破局的关键。 其中一页的记忆是关于崔焕之在提及付瑶的文采时,曾与他人说过,付瑶考试的号房,是‘闰’字房,当时楚弦只是听到,便已纪录在神海书库当中。 这是一个足以破局的线索。 贡院千个号房,是以千字文排序,天字那自然是一号房,对应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而闰字房,是二十五号房,只要找到闰字号房,便可知付瑶所在。这时候楚弦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抬头看了看自己新换的这个号房。 上面写着一个‘云’字。 自己居然是在云字号房。 楚弦盯着这个云字,笑了。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这或许就是机缘,谁能想到,那付瑶的号房,居然就在自己对面。 也就是说,此刻在自己对面号房里的人,就是那个其丑无比,文采却异于常人的付大才子,此次乡试的第一榜生。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此,只要和对方前后脚交卷便可。 乡试交卷,只需写完检验无误之后,便可摇动挂在门前的铜铃,军卒就会通知负责收卷的监考官前来取卷。 接下来楚弦就是在等。 半个时辰后,在听到对面号房铃响的同时,楚弦也是几乎同时摇动了自己的铜铃。 入仕考试,就算是交了卷也不可立刻离开,需要等到考试结束,军卒才会打开门锁,让众多学子一同离开。 接下来,楚弦心态放松,该做的,他都做了,这一次他是在和命运博弈,赢,会比在梦中更早进入仕途,输,大不了明年再来,而且以楚弦梦中积累的文采和学识,这种入仕的乡试,根本难不住他。 而除了乡试之外,楚弦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梦中的经历既然注定会再次发生,那么,楚弦要做的事情,就太多太多了。 锣声响起,号房门开,今年的乡试结束了。 出来的时候,楚弦看了看从闰字房里走出来的人,对方似乎也注意到楚弦的目光,扭过头来,冲着楚弦点了点头。 楚弦笑了,还礼。 离开贡院大门时,楚弦还在想着,这个付瑶,的确是丑。 …… 新书期间,求推荐票,求收藏,兄弟们点个收藏先养着,这本书,不会让大家失望。 第四章 母亲 安城向东三十里是灵县,楚弦的家就在这里。灵县是一个小地方,东城门到西城门穿城而过,也刚刚够走千步。 因为是小城,所以就连城墙都是土墙,混合了杂草黄土,常年风吹日晒,里面的草絮已经是暴露出来,有的地方,更是塌了一部分,剩下的就像是一个孤零零大土堆,平日里一些家里没钱去上学堂的毛头小子就在这里吱哇乱叫爬上爬下,好不欢乐。 此刻,几个玩的灰头土脸的半大小子看到楚弦,立刻是嚷嚷道:“书呆子回来了,书呆子回来了。” 书呆子! 楚弦自嘲一笑,的确,自己以前还真的是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一心想要入仕,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让辛苦带大自己的娘亲在亲戚和乡亲那里有面子,过上好日子,如此,反倒是为人木讷,被人叫了这么一个‘贬义’的绰号。 换做入梦之前,楚弦多半会训斥几句,加上一些圣人的引言,说一些你们不学无术之类的话。 但是现在,楚弦入梦三十年,梦中的东岳府君,心境已经不同,此刻只是笑笑,便朝着这土城东巷自家小院走去。 临近家门,楚弦居然是忐忑起来,胸腔里的心也是咚咚乱跳。 梦中,他的母亲楚黄氏在他这一次乡试之后就患了重病,最终坚持了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 对于从小丧父,母亲便是天的楚弦,打击不可谓不大。 也因为如此,梦中第二年的乡试楚弦因为思母,同样没有考过,直到第三年发愤图强这才考过成了榜生。 虽是梦,但真实。 之前种种已经证明梦中的事情会发生,自然,等同于重新开始的楚弦不会让梦中的悲剧重现。 破败的围墙,院子的门因为年久失修,还得用手托着一些才能推开,这里便是楚弦的家。虽然只是隔了两天,但再回到这里,仿佛是隔了很久很久,恍若隔世。 听到动静,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妇人。 妇人四十岁不到,已经是两鬓斑白,饶是一声粗布衣,但也能从眉宇之间看出当年的风韵美丽,仔细看,还能看出和楚弦有些相像。 她就是楚弦的母亲,楚黄氏。 在灵县里,她被人称为‘寡妇’,历来寡妇都被人瞧不起,可想而知这些年她一人带大楚弦,是何等的辛苦,不然也不会容颜未老就熬白了头。 看着自己的娘亲,楚弦忍了一路的眼泪终究是没有忍住,此刻是夺眶而出。 梦中三十年,娘亲头一年不到就去世了,可想而是楚弦是有多么思念她,若无慈母省吃俭用供自己读书学法,楚弦也只会像那些庄稼汉一样,从此平凡一生。 再见到活生生的娘亲,别说是楚弦,换做任何一个人都难以自抑。 日落山头,土墙头的熊孩子已经回家,只有几条老黄狗趴在土墙上,享受残存在土里的温热,民家炊烟,家家围坐桌前,或锦衣玉食,或粗茶淡饭。 屋舍内,楚弦吃完母亲亲手做的面条,这是他梦醒之后,吃的最好的一餐。刚刚收拾了碗筷的母亲还笑话楚弦,说儿子啊儿子,乡试的确是难考,一般十考八不中,你若是没考好,来年再考便是,何必哭鼻子。 楚弦自然不能将实情道出,毕竟太过匪夷所思,等到嘱咐母亲早点休息之后,他却是没有像往常那样秉烛夜读,拥有神海书库,任何书,只读一遍便足矣。 此刻,他坐在院子里想事情。 梦中的楚弦,读过《回春医典》,也因为曾在县医馆担任一个无品的小吏,而钻研过医术。即便是后来官做大了,楚弦也没有将医道拉下,而且是越学越精,尤其是后来融合仙道之术,创立诸多著作,救死扶伤,也因此,东岳府君最出名,不是他的文采,也不是统御鬼神之法,反倒是他的医术。 自然,望闻问切他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刚才在没有引起母亲怀疑的前提下,楚弦就完成了对母亲的诊断。 结果是让楚弦心惊不已。 母亲的身体果然是出了问题,而且是大病前兆,很快就会病发。好在,还有时间挽回和弥补。楚弦此刻想着的,就是如何医治母亲。 若是梦中那种修为所在,要医治母亲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在,他只是普通人,想要重新修炼,也不是一日之功,所以只能用普通人的法子。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可这重病也不是说来就来,那也是经过长年累月积劳成疾,母亲多年一人操劳,已经是将身子熬垮了,这种情况,只能是慢慢调理,日常饮食上也得增加营养,当然,若是每隔一段时间,加持一些养生祛病的术法,那效果会更好。 治疗的法子,楚弦经过思量已经是心中有数。 用这法子,先压制重病,然后慢慢治疗调理,三五年,就可以将母亲的身子完全调理好。 但很快,楚弦就想到了一件尴尬无比的事情。 他这法子的确有用,毕竟梦中,他可是医道大家,他开的治病调理的方子,一些人甚至是会花重金来求。 可问题是,无论是药补还是食补,祛病的药方,甚至是调理的术法,这都是要花钱的,而且价格不便宜。就以现在家里的情况,别说一个方子,就是方子里的几味药,怕是都抓不起。 这是一个大问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楚弦医术再高,没药也不成。 当然若是自己最终能入仕,哪怕只是有一个最低的官位,每个月都会有不错的俸禄,倒是勉强可以支撑一下。 天唐官员的俸禄很高,这是最好的法子。 但楚弦显然不能干等,一来能不能入仕,这件事现在真的不好说,崔焕之大人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卷子,就算看到了,能不能品味出里面的价值也是未知之数,万一看不出这一篇一科五术的谋术文章,那一切都是妄想。哪怕是能看出来,因为自己之前四科成绩都没有,崔焕之有那种引荐自己入仕的魄力吗? 这不确定。 除此之外,万一自己算错了,很可能自己的文章,都不一定能到了崔焕之手里,如果是那样,入仕之事就更没戏了。 若是这一次不成,就只能再等一年。 自己能等,母亲能吗? 所以绝对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得想其他赚钱的法子。 …… 灵县是个小地方,但地方再小,五脏俱全。饭馆私塾学堂,一应俱全,更有一个练武场,平日里县衙捕头衙役也会来习武练拳。 鸡未鸣,瓦晨霜,楚弦已经起床。这是楚弦梦中形成的习惯,读书文采虽然重要,但后来楚弦在入仕之后,修仙道,学医法,但却是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最开始肉身的锻炼,梦中楚弦虽为东岳府君,但却是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缘由,就是他年少时,忽略了武道锻体的重要性,虽说后来他也学拳锻体,但效用就差了太多,所以他起早,是为了练拳。 第五章 慈母严教 拳法。 乃是最基本的一种锻体之术,楚弦练的是他在梦中机缘巧合中从一位武道大家那里学到的,名为‘鬼门腾云拳’。 这拳法听起来一般,实际上却是十分厉害,乃是正统的仙道锻体拳法。鬼门为汗孔,腾云为汗气,这拳练好了,可调理五脏六腑,强健筋脉骨髓,可强身健体,打熬精气神,也可过招杀敌,施展时,周身雾气缭绕,如仙人降临。 世间修炼成仙入圣之法,楚弦懂得很多,而成仙入圣的法子,也需要强健体魄。梦中的楚弦,先修道法,八年后才开始练拳,不光是过了最佳年龄,而且本末倒置,所以后来修为突破不上去。 一路小跑到了城西的练武场,此处空旷,这个时辰更是寂静无人,楚弦就练了起来。 晨光未现时,便见楚弦练拳的身影,时而急步冲拳,时而收肘守拳,时而灵如蛇猴,时而稳若山岳。这一套拳梦中楚弦炼了十几年,可谓是熟悉无比,此刻施展出来,自然是仿佛练了很久一般,轻车熟路。 只是很快,楚弦就感觉到身上有刺痛传来,当即停了下来,检查了一下,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梦中我练拳十几年,身体已经有了基础,自然没有问题,但梦醒时,我这是头一次练这一套拳,身体还弱的很,气血不足,经脉未张,如何能支撑这一整套的锻体拳法?有些操之过急了啊。”楚弦自言自语,苦笑一声。 看起来,饭得一口一口的吃,贪多了,那是要出问题的。 饶是只练了一会儿,楚弦此刻也是满头大汗,浑身疼痛,此刻天刚蒙蒙亮,鸡也开始打鸣,楚弦擦了擦汗,便朝家走去。 这些年都是母亲起早贪黑照顾自己饮食起居,楚弦梦醒,自然知道母亲辛苦,所以他打算今后换他来照顾母亲。 将家中剩米接水淘洗,楚弦熬了一锅粥,又用田间野菜煮了,拌了一碗下饭小菜,这时候,楚黄氏才起来,看到儿子已经将早饭准备好,自然是惊讶无比。 平日里,儿子就算起早,也是要读书学法,今天怎么转性了,当下将楚弦拉进屋子说话。 “弦儿,娘知道你是心疼娘,但这些事以后你别做了,男儿在世,应读书学法,创立一番伟业,做一番大事,便如当年,太宗祖皇怒斥神佛视人如蝼蚁草芥,又怒斥阴府鬼神阎罗不尊人道,这才仗剑问天地,逼的神佛低头,吓的阎罗让步,如此创人圣、人仙之道,与神佛阎罗齐名,为世间苍生正名,这才有了五千年天唐盛世,这才是男儿应该做的,切不可因为小事荒废学业,若是如此,娘亲便是楚家的罪人。”虽然心里感动,但楚黄氏还是摆出大道理教训了楚弦一顿。 她的意思,就是这种杂活不是男子去干的,要楚弦好好读书学法,争取入仕,去做大事。 楚弦很想说,什么大事,也大不过孝敬娘亲。 不过这话不能说,说出来,估摸还得挨一顿训。只能是点头称是,心里想着,这些琐事即便做好了,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还是想法子赚钱,这样才能调理母亲的身子。 出了屋,楚弦回到自己的屋子,装作读书,实际上是在思索。 商贾之事他不擅长,但要说赚钱门路,也知道那么一些。 便在楚弦思索之时,院外却是传来一阵嘈杂,似是有不少人在说话,听到动静,楚黄氏出去看了看,楚弦刚出屋也想去看看的时候,却见楚黄氏已经黑着脸走了回来。 “弦儿,你进来,娘有事问你。” 楚弦愣了愣,还是跟着重新进屋,楚黄氏进了屋子,没有说话,而是翻箱子,取出了一根戒尺。 看到这戒尺,楚弦心头一跳,暗道不妙。 这玩意是自己做错了事,母亲拿来惩戒自己的,所以对这东西,楚弦是一见就怕。 “弦儿,与你一起去参加乡试的冯侩回来了,他说,你缺考四科,只考了最后一科谋术?是也不是?” 最后一句,楚黄氏一脸严厉,目若寒霜。 楚弦昨日回来就是怕母亲担忧,所以没有说实话,没想到居然有人将事情传开了。 楚弦想起来了,冯侩此人和他算得上是同学,都是灵县走出来的,只不过楚弦和对方道不同,冯侩家境不差,因为学识上一直都被楚弦压着,所以处处都想压过楚弦一筹,这次号房倒塌的事情,贡院那边没有宣扬,考场记录上,只记着楚弦是缺考,那冯侩不知道从何处打听到这消息,所以回来之后就大肆宣扬,以此来‘打击’自己。 也是梦醒之后,有太多大事情去思谋,这种小事情当然就没有注意,否则楚弦必然会早做准备。 母亲这边,对于自己学业看的极重,楚弦都不知道,为何母亲对自己千好万好,偏偏在学业上没有丁点放松和懈怠,那要求,甚至是严格到极点。 所以知道自己缺考四科,母亲才会如此生气。 “跪下。” 楚黄氏黑着脸说道,楚弦不敢违背母令,跪在地上。 “手!” 楚黄氏又道。 没法子,楚弦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下一刻,已经磨的油光发亮的尺子已经是落在手掌上。 啪……啪…… 整整十下,一如既往。 楚弦的手掌已经有些红肿。 “弦儿,就算你考不好,娘也不会怪你,但缺考却不行,这关乎德行和态度。说吧,为什么缺考?说不好,还打!”楚黄氏看着儿子的手掌,眼中略有不忍,但还是硬着声音问道。 楚弦没有再瞒着,此事本就不是他的过错,所以便将号房倒塌,害他晕厥昏睡,这才误了前四科考试的事情一一道出。 “怎么会这样?贡院的考官怎么能这样,娘去找他们理论。”楚黄氏一听还有这般隐情,心疼儿子之下,当下是眉毛一竖,当下就要向外走,去贡院找人理论。 楚弦急忙拦下,好说歹说是劝住了。毕竟这件事,就算去理论,又能如何? 考试已经错过,这一点说什么也没用,况且贡院的主考官既然没有宣扬这件事,肯定是怕被牵连进去。 找他们去理论,或许能讨回公道,但代价不可能没有,因为这件事若是让一批官吏倒霉,他们又怎么会放过自己。 既如此,去不去理论已经不重要,况且,贡院那边也给自己医好了伤势,最重要的是,若不是那房梁砸到自己,自己又如何经历那一场近乎洞悉未来的梦,更不会掌握神海神通。 这是楚弦最大的秘密,说起来,还得感谢那倒塌的号房,否则,会发生太多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情,更不会让楚弦拥有将近三十年的未卜先知。 劝好母亲,后者才一脸心疼的摸着楚弦红肿的手掌:“弦儿,你能看得看,那是好事,罢了,大不了来年再考,以我儿的文采,来年再考,必能高中榜生。” 楚弦劝好母亲回屋之后,却是面色一转。 冯侩。 倒是差点忘了这么一个人。 灵县不大,同年的学子也是有数的数十人,楚弦因为母亲管教严厉,自己也刻苦,所以学识当属同届翘楚,自然,喜欢争强好胜的冯侩便处处瞧楚弦不顺眼。 学子求学入仕,一路要经过‘考文才’也就是县试,‘考榜生’也就是乡试。 因为三年前考‘文才’,楚弦一篇‘论谋术’力压冯侩,夺了当年文才考试县试第一,可以说是出尽风头。据说当年,为了能夺县试的文才第一,冯侩可是花了大代价,又是找名师求学,又是请教往年文才考试的第一心得,甚至还夸下海口,说誓得第一。 结果可想而知。 因为这件事,冯侩才和楚弦势同水火。 但在楚弦看来,是你冯侩学术不精技不如人,怪到自己头上是何道理?但这世上,偏偏就有这种人。 只不过楚弦对于冯侩,也只是在学识上能胜过,除此之外,家境上,冯家那是灵县大富,楚弦自然是比不了。也因为冯侩有钱有势,所以平日里跟在身边的狗腿子不少,没少欺负楚弦。这次乡试,冯侩也早就放出话来,同样是势在必得,以他冯家的财力,只要考中成为榜生,想要谋一个好仕途,并非难事。 还听说,冯家有一个远亲是吏部的一个六品官员,能说得上话,所以灵县这一届的考生,将冯家门都踏破了,送上厚礼,为的就是靠上一座大山将来能有一个好前程。 前世,冯侩势大,楚弦拿对方没法子,但这一世,楚弦要对付冯侩,甚至冯家,那手段就太多了。 但楚弦暂时没功夫搭理对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为母亲调理身体,便是当务之急。 …… (新书期间,求票求推荐,点个收藏养养肉!) 第六章 作画 回到自己读书的屋子,楚弦铺纸研磨,取出画笔。 古语有云君子不为商,因商人逐利,太宗曾说仕子不为商,也因商人逐利,楚弦既打定主要在天唐圣朝入仕为官,这商,是不能碰的。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若以文人君子之法赚钱,那就不是算是商贾之事,就算是将来被人翻出,也会传颂为风雅之事。 就例如,卖画。 楚弦本就学过画术,入梦二十一年时,画术已达巅峰,便是圣朝之内在画术上能超过楚弦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可想而知,楚弦的画术有多高。 除了画术,楚弦书法之术也是一绝,称得上是书画双绝。显然,梦中三十年,楚弦也是所学极广,博学多才。 入梦学术,梦醒惊才,楚弦的画术自然也是保留下来,相信随便画上一副,都能比过灵县甚至是安城当中的大家之作。 楚弦要求不高,不说卖千金万银,只求能将为母亲调理身子的药钱赚回来就行。 想到这里,楚弦也便挥毫泼墨,笔随神动,心有成竹,不一会儿,便画出一副夕临荷塘图。 画中,乃是灵县之南的荷塘之景,可谓是韵味十足,观之,如身临其境。 画有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卖出去。 次日大早,有楚弦昔日同窗学子前来邀请楚弦,前去参加这一年乡试的学子会。这是各地的惯例,同年学子,乡试之后有一部分就要各奔东西,有的必然落榜,只能来年再考,有的自知再学也考不过索性放弃,另谋出路,还有的是学识过人,乡试成功成为榜生,成功入仕。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这种学子会,算是各奔东西前最后聚上一聚。 楚弦在灵县同届学子当中,也有少数一两个要好的朋友,这次来找他的,就是其中一个好友,叫做苏季。 苏季也是灵县人,同样出生寒门,与楚弦关系还算不错。 “楚兄,我听那冯侩说,你这次乡试,缺考了四科,是不是真的?”路上,苏季开口询问。 他只是一介寒门学子,自然没有冯侩的门路,消息不灵通,若不是这两日冯侩逢人就说,他还不知道楚弦居然是缺考四科。 乡试缺考,这可是大事情,不光是榜生无缘,怕是还会给贡院那些卷判有不好的印象,就算是来年再考,怕也会被人记起,印象不好,必然会影响卷试,甚至可能导致卷判官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就直接丢在一旁。 这关系到学子的德行,和对乡试的重视程度,自然是无比重要。 对于这件事,楚弦也不好对外人说是因为号房倒塌,毕竟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真的到处宣扬,贡院的官员必然会对自己有成见,到时候反而是得不偿失。 所以楚弦只是说因病缺考。 这在贡院是有记录可查的。 “原来如此,那当真可惜了,楚兄你文才胜我几倍,没想到却因病缺考,错失机会。”苏季连连摇头,似是为楚弦觉得可惜。 灵县当中,他与楚弦关系算是不错,平日里就一起读书论道,自然是比较清楚楚弦的学问,可以说整个灵县,没有一个能及得过楚弦的,苏季虽自傲,但也有自知之明。 “冯侩此举失了君子风度,况且他不知隐情便胡乱在背后嚼人舌头,实在是……”苏季欲言又止。 楚弦则是一笑:“至少,最后一科谋术我考了。” 苏季一愣,他明白楚弦的意思,但只考了一科,那和没考又有什么区别,莫非以为可以靠着这一科当上榜生? 可能,只是故意的洒脱吧。 苏季暗道。 虽然他和楚弦是好友,而且也自知学问不及楚弦,但他骨子还是有一种孤傲和好胜之心,背地里也是将楚弦当成了一个‘对手’,有的时候,好友之间那种不为人知的竞争甚至更盛。 在他看来,楚弦这一次‘无缘’榜生之名,他虽替楚弦可惜,但心里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毕竟,榜生名额有限,本来楚弦能过榜的可能性极大,现在少了这么一个对手,他苏季过榜的可能性就要提前一位。 但这种心思,又怎能与他人道也。 在楚弦面前,苏季依旧是以前那样,将心中真正所想藏的极深,若是以前的书呆子楚弦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这位好友实际上是将他当成了最大的对手和威胁,甚至如果有机会,对方很可能还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但是经过入梦三十年的惊才楚弦,早就在梦中获悉了自己这位好友的品性。 梦中,这位好友比自己晚了很久入仕,开始是求着楚弦帮忙引荐,但得势之后便开始疏远楚弦。 唯利是图之人罢了。 所以对于这位同窗好友,楚弦已是有了分寸。 这时候苏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懊悔道:“这次学子会,冯侩肯定也会去,据说,他这一次入榜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一旦入榜,他便可直接入仕成官,此番少不了要在同窗学子当中显摆,到时候必然是气焰冲天,只是他若在,怕是会……” 楚弦一笑,苏季就是这样喜欢只说半句话,意思却是很明白,就是说到时候去了,冯侩必然会抓住机会,嘲讽自己。 只是这又如何? 自己不去,那冯侩还不是到处宣扬自己缺考的事情,不过冯侩这种人,格局太小,梦中的成就那也是不值一提,楚弦的确懒得搭理。至于其他人,楚弦平日里也接触的少,不见也罢,可楚弦还是要去,因为,有一个人,他想见。 白子衿。 白家不是灵县人,而是三年前外迁来的,其他的楚弦不知道,只知道白家很有钱,平日里白子衿穿衣很讲究,而且住的宅子虽没有冯家那般大,却胜在精致高雅。 同窗学子当中,白子衿比楚弦更‘孤’,或者,更贴切一些的话可以称之为‘傲’。整个同届灵县学子当中,楚弦还有两个好友,一个是苏季,一个是白子衿,而反观白子衿,只有一个好友,那就是楚弦。 相对于苏季,楚弦和白子衿更有一种默契,就像是琴箫合奏,能对上楚弦这琴的,只有白子衿的箫。 所谓音律合一,便是这般。 此外,白子衿很神秘,灵县中除了楚弦之外,没人去过白家,而就算是楚弦,也只是去过十几次,和白子衿讨论圣人书,讨论天唐诸多修成仙圣之尊的先贤,更多的时候,是楚弦读书,白子衿读书,两人对坐白家池塘亭下,等到日落,才道别告辞。 楚弦觉得,白子衿懂自己,反之,相信白子衿也有同样的感觉,这应该就是书中先贤所说的知己吧。 这一次,楚弦之所以愿意去学子会,就是要去见这位知己。 还有,梦中的经历,楚弦知道这一次乡试后,白子衿中了灵县榜生第一,安城榜生第二。 乡试之后,白家就突然搬离了灵县,也是从那时起,梦中的楚弦就再没见过白子衿,官场当中,也没有听说过白子衿的名字,就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 一别再无相见日。 这次梦醒,楚弦不光是要救母,也想和白子衿道别。 …… 签约之前暂时一天一更,继续求收藏 第七章 学子会(一) 灵县学堂,已有两百年历史,当中一景名为听泉廊,四面环廊,中有假山泉水,四面廊壁上刻着天唐圣朝千年来诸多先圣敬言警句,又有诗文名词,长宽有十丈,漫步其中,听泉读书,乐此不疲。 学子会就在此处举行。 楚弦和苏季来时,这里已经有十几个同届学子,年纪相仿,都是和楚弦一样,刚刚参加完乡试,等待出榜的学子。 只是他们当中,能入榜成榜生的,怕是连一半都到不了。 此刻,一人正在高谈阔论,不用看人,光听声音便知道是冯侩。冯侩此人也算是一表人才,只是行事做作跋扈,此刻,冯侩正在与人谈笑,见到楚弦和苏季过来,突然是莫名笑起来,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楚大才子么,当年咱们县试文才第一,我还想着这次乡试他能不能再考个第一,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乡试缺考,便如临战而逃,这般壮举,也是给咱们灵县学子出了名了,可惜,是臭名。” 说到最后,冯侩故作可惜的连连摇头,但脸上的表情那是丝毫看不出可惜,有的只有得意和讥讽。 一旁的苏季眉头一皱,想要说话,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冯侩很有可能成榜生,一旦入仕,凭着冯家的底蕴,谋个一官半职还是很容易的,甚至都无需榜生历练,到时候,自己说不得也有求上门的一天,又何必因为楚弦得罪这冯侩。 苏季也得为他自己的将来考虑。 其他人更是不会替楚弦说话,都是附和笑着,出言讥讽。 冯侩这时候走过来,显然早有准备,冲着楚弦道:“楚大才子,我今日兴起,写了一幅上联送给你,不知道楚大才子愿不愿意对个下联?” 说完,直接一挥手,有人笑嘻嘻拿着一张纸过来,众人一看,上面写着:“五科一试伪才子!” 看到这一行字,众人都是大笑,显然,这是冯侩在讥讽楚弦。 楚弦看到,却也是不气恼,格局不一样,冯侩他迟早要收拾,但不是现在。 不过也不能让这冯侩太过得意,楚弦几乎是想都不需要想,便取笔,在另外一张纸上写了下联。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送你一副下联吧。” 众人看去,都是面色一变,上面写着:“鸡鸣犬吠真小人!” 这是在讽刺冯侩的人品,冯侩大怒,此刻他距离楚弦极近,当下是眼珠一转,突然一拳打出。 冯家有钱,所谓穷文富武,因此冯侩从小就学拳练武,体魄远比同龄人强健,他大怒之下,就想着打楚弦一拳,让对方当众出丑,事后,谁又能将自己怎样? 等到自己中了榜生,入了仕途,别说打楚弦一拳,就是弄死对方,也只是举手之劳。 他这一拳,带着一种刚猛之劲,若是打实了,保管让楚弦将隔夜饭也吐出来。 却没曾想,他面前的楚弦已经不是以前的楚弦。 不说梦中楚弦的仙道修为,就说他练拳十几年,反应就不是区区冯侩所能相提并论的,此刻他不与冯侩硬碰硬,却只用巧劲,伸手一档一带,恰到好处一脚踢出,正踢在冯侩小腿上,后者被拳势带着前扑,一下就扑倒在地,一个标准的狗吃屎,摔在地上。 众人一惊,有几人当场噗嗤笑出声来。 要知道以前冯侩仗着他从小练拳,体强身健,可是没少欺负楚弦,平日里楚弦也只是忍气吞声,怎么今天形势逆转了,冯侩居然是被楚弦给打趴在地上了? 他们哪里知道,楚弦如今乃梦醒惊才,虽说肉身还没有打磨,还比不上冯侩从小大鱼大肉养出的体魄,但要说经验和巧劲,十个冯侩都比不上楚弦。 摔在地上的冯侩感觉到极度羞辱,当下挣扎的起身,要说他刚才只是想要小小的教训一下楚弦,让对方出个丑的话,现在他已经是动了狠劲。 起身之后,冯侩不理众人劝告,立刻大骂一声,迈步前冲,一拳打向楚弦。这一次,他是用了全力,因为冯侩觉得,刚才他只是轻敌,才被楚弦用巧劲给摔倒在地。这一次他全力出手,必然能将楚弦打的跪地求饶。 只可惜,他这一拳在半路就被人拦了下来。 一位相貌普通的中年书生此刻站在场内,伸手将已经陷入癫狂当中的冯侩拦了下来。看到这中年书生,众多学子都是急忙行礼,尊称蔡先生。 这位,便是学堂教书的先生,也算是楚弦等人的启蒙老师。 对于这位先生,众学子那自然是敬畏有加,而且这位蔡先生那也是早年就得了榜生的文士。 天唐文士,皆学武修仙,要说本事,冯侩花钱请的那些拳师连给蔡先生提鞋都不配。 见到蔡先生来了,冯侩也老实了下来,但盯着楚弦的目光中,依旧是带着恨意。 “楚弦,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学堂之地,喧哗动武,成何体统?”蔡先生严词训斥一句,没人敢吭声,一问情况,蔡先生自然是心知肚明。 当下是道:“关于楚弦缺考这件事,我知道内情,对了,子衿,你来说吧,这消息,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说着,看向一旁。 那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个人。 这人道:“灵县学子楚弦,因病缺考,最后带病考最后一科,虽无法补考,但此学子品德端正,乃学子典范,应效仿。” 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味,如清水流过碎石草茎,悦耳润心。 这声音更像是有一种魔力,带着一种神通法术,让众人情不自禁的停下说话,转头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锦衣,身材修长肤白俊俏的公子,腰间一块温如玉,轻摇纸扇腹昆仑。 “白子衿!” 冯侩脸色有些不好看,在灵县,除了楚弦这穷家小子敢不给他面子之外,就数这个白子衿会经常和他作对了。 只不过对于楚弦,冯侩敢冷嘲热讽,甚至动手欺负,但面对白子衿,他不敢。 因为他曾经想要背地里整整这个白子衿,结果不知为何,每次都是他自己倒霉,除此之外,白子衿衣着不凡,气质特殊,估摸家世也和他冯家不相上下,要不然灵县那一个山水别院也不可能被白家买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白家不简单,白子衿不简单,所以冯侩很忌惮白子衿。 这时候白子衿看到众人目光都看过来后,又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贡院纪录,白字黑字,有主考官印,有案可查的,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可以闭嘴了。” …… (周一,求收藏,求推荐票,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八章 学子会(二) 白子衿所指胡说八道之人,自然就是冯侩。 这下在场的学子不吭声了,刚刚他们也只是人云亦云,起哄跟着嘲笑楚弦,但如果有真凭实据,证明楚弦是真的因病缺考,那再拿这件事做文章就不妥了。 尤其是能被主考官以‘品德端正,学子典范’这八个字来评价的,那可是很少很少,这是一份荣耀,他们若再嘲笑,岂不是在抨击贡院主考官,那才是自讨苦吃。 当然也有人怀疑,但他们的身份地位,自然是无法印证这件事,更何况,看样子学堂蔡先生也能证实这件事,所以不吭声为妙。 冯侩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也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就走,不过走时回头看向楚弦的一眼,带着明显的恨意。 “楚兄,这冯侩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刚才,若不是蔡先生及时赶来,你就麻烦了。”苏季这时候小声说道。 楚弦一笑:“是啊,若非蔡先生赶来,我倒也能狠狠揍那冯侩一顿。” 苏季一听,心中暗笑楚弦在说大话。只是他哪里知道,楚弦还真没说大话,现在他要揍冯侩,还真不费什么力气。 刚才的风波过后,不少人都知道,冯侩不会善罢甘休,楚弦虽逞了一时之能,但以后肯定会倒霉,在灵县,楚弦又怎么可能斗得过冯侩。 他们却不知,从今天开始,不是冯侩会不会对付楚弦的问题,而是楚弦,会不会放过冯侩。 楚弦躬身与蔡先生道谢,后者摆摆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楚弦又看向那边的白子衿,然后走了过去。 这一次来,楚弦就是为了见白子衿。 梦中相隔三十载,又见白子衿,楚弦自然是感触良多,毕竟眼力和心境已经完全不同,所以此番楚弦再看白子衿,总觉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失神。 倒是对面白子衿开口道:“楚兄今日有些不对劲啊,我脸上有什么?” 说着,还用手指摸了摸脸。 却是楚弦刚才想事情,一直盯着白子衿,此刻反应过来,急忙笑道:“是我想事情入迷,走神了,对了,刚才多谢白兄仗义执言。” 楚弦知道白子衿很神秘,只不过没想到他连贡院的纪录文案也看过,一般人,能轻易翻阅吗? 一时之间,白子衿在楚弦心中越发的神秘起来。 但楚弦的性格是,对于真朋友,对方不说,他是绝对不会问的。 白子衿果然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也没解释,一如既往。 偏偏楚弦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相反,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知己的感觉,有些事情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旁的苏季估摸也熟悉了这种气氛,他没说话,因为苏季知道,白子衿看样子对谁都很友善,但偏偏这份友善内包含的却是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傲。 可这一份冷傲,并不包含在对楚弦上。 说白了,楚弦在这里有两个朋友,一个是他,一个是白子衿。而白子衿则比楚弦还惨,他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楚弦。 至于自己,苏季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白子衿‘看不上’自己。 苏季很识趣,此刻他借故和另外一个相熟的学子攀谈,离开了。 这时候白子衿少见的主动说话:“只考了一科,虽说理论上还有入榜的可能,但难度之大,非常人能及,还希望楚兄不要气馁,大不了,来年再考!” 楚弦知道白子衿是在安慰自己,对于一向少言寡语的他来说,已经是让人颇为意外了,楚弦点头:“读书求圣之道长远,又何必在意一朝一夕,多一年,说不定下一次还能博个榜生第一。” 听到这有些自恋的话,白子衿笑了。 说实话,他笑的很好看,别人可是笑不出这种惊艳,这时候楚弦心中不知怎么的居然冒出一个念头。 可惜是男儿,若是女子,这般笑容足以倾国倾城了。 楚弦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当下又正色道:“况且,白兄也说了,一科成绩,或许也能创造奇迹而入榜,我楚弦便是有这般机缘也说不定。” 这次白子衿摇头:“一科入榜,难度太大,至少百年之内没出过这种惊才了,人说百年惊才,千年神才,若是那么好出,也不会有这一句话,但,还是希望楚兄交上这好运。” 楚弦这时候又道:“白兄这一次,应该可入榜了。” 这话楚弦不是胡说八道,梦中的白子衿,这一次乡试在灵县是第一,安城第二,的确是入榜成了榜生。 白子衿笑笑,没有说他自己,在楚弦看来,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两人相视一笑,沉默许久。 也不知道白子衿想到了什么,原本的笑脸当中,居然是带着一抹忧色,换做是以前的楚弦是看不出来的,但入梦三十年,楚弦早已经学会察言观色。 白子衿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 就在楚弦想着要不要问问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老者,楚弦认得,这是白子衿的车夫,平日里经常见,也算是熟人。 见到老车夫进来与白子衿悄悄说了几句话,后者轻叹一声,与楚弦告辞,只说家中有事,需要立刻赶回。 楚弦一肚子话没问出来,但也没有阻拦,看了一眼老车夫,楚弦眼睛一眯。此时今日,楚弦眼光不凡,以前看不出,但是今次再看着老车夫,居然发现对方看似衰老,甚至有些驼背,但行走稳健,生机盎然,吐息浑厚,观穴,气血强横。 这老车夫,居然是一个武道大家。 一直回到家中,楚弦依旧在想着这件事,梦中的东岳府君,那可不是白叫的,二十多年的‘鬼门腾云拳’,也不是白练的。 在天唐圣朝当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旦有了品级,便可以名入官典。官典有名,可得圣力洗髓增脉,得官术加持,甚至成就‘法身’。这是其他世俗之修无法比拟的,而且有官典庇护加持,愿意修炼的,可事半功倍,不愿修炼也能施展官术,远超普通人。 梦中楚弦入仕之后,一路摸爬滚打,才成就不凡,天唐圣朝尊仙道,所谓仙道,便是人有山岳之力,比肩神佛鬼神,乃是大道。 而武道,楚弦就了解不少,至少以他的眼力,是能看出一个武道高手的深浅。 白家的老车夫,就是一个武道大家。 对方有多厉害,楚弦暂时不好妄下评论,但至少也得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甚至可以和梦中习武多年的自己相提并论。 这样的人物,若在灵县这小地方,那必然是顶尖人物,但偏偏,对方却只是一个车夫。 对于白家,楚弦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但此时楚弦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当务之急,乃是弄到银两,买药材,替母亲调理身体。 第九章 月冠楼卖画 楚弦打算去安城将自己的画寄卖掉,灵县地方小,安城则是一州大城,有识货之人,愿意附庸风雅,也出的起价钱。最重要的是安城有一个‘月冠楼’,此处乃是风雅之地,聚集了安城文士大学子,平日里品茶论道,也有很多人将字画斜挂在墙上,这意思就是说想要出售,若是谁看上了,直接将画扶正,便算是有意买下,至于多少钱,全看字画是摆放在何处。 月冠楼上下七层,也有七层宝阁之名,那是一层高过一层,不光有字画,也有其他好东西,最下面一层出售的东西价格最低,最多也就是十几两银子的样子,然后逐层递增,到了第七层,随便一幅墨宝,价格都不是寻常百姓所能想象的。自然能在上层的,都是名家之作,至于一层,大都是无名之辈的画作,自然价钱不可能太高。 楚弦有自知之明,他这一次的目标,只是月冠楼最下面那一层,因为若能将画拿到月冠楼寄卖,最少也能换回十两银子,这些钱,已经可以买一些关键的药材,相对于其他地方,估摸他这种无名之辈的画作,怕是连一两银子都换不回来。 从灵县到安城,不过三十里地,便是步行,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半天,所以楚弦没有耽搁,和母亲说了一下要去一趟安城拜访同学便起身,等一路风尘赶到安城时,也不过用了一个多时辰。 安城之大,远不是小小灵县所能相提并论的,光是安城高耸的城楼就有十丈高,街巷人声鼎沸,尽显繁华。 天唐圣朝,仙武为尊,文风鼎盛,月冠楼便是这些人最喜欢去的地方。 月冠楼在城中南河之畔,登楼观河望月,一目扫去,可见河中秀舟画船,微微徐风,尽显风雅。 梦中三十年,楚弦入仕之后,也偶尔来过几次这月冠楼,说实话,以楚弦梦中为官的俸禄,也只够在这里喝几次酒的,至于买一些东西,那是不用想的。 梦中的楚弦,乃清贫之官。 因为来过,所以楚弦很快找到月冠楼的管事。 平日里就有不少穷酸书生跑来想要在月冠楼寄卖字画,所以那管事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他们还有专门的先生来鉴定墨宝,那都是老文才,甚至是未入仕的榜生,要么就是书画大家,眼界没得说。 跟着管事,楚弦到了一个屋子,那边已经是等了好几个衣着普通的人,有老有少,显然都是等着鉴定字画,看能不能入月冠楼卖个好价钱。 楚弦等了片刻,轮到他之后进屋,便看到一个中年文士坐在木桌后面。 “是字还是画,拿出来看看吧。”中年文士不以为然道,连眼皮都没抬,毕竟他每天都得接待不少这种穷酸书生,大部分,都被他扫了一眼就退了回去。 想要在月冠楼寄卖书画,一般的他们根本不收。 楚弦当即将那一幅画铺在桌上展开,中年文士扫了一眼,便道:“画倒是不错,但画上没有落款,那就不是名家之作,价钱上不会太高。” 楚弦则道:“我知道规矩。” “那就好。”中年文士倒也爽快,又仔细看了看这一幅夕临荷塘图,的确是觉得不错,便道:“一般没有名气的,最多给到十五两,你这一幅,我给你十二两。” 十二两银子,足以让一家四口吃喝一年了,对于楚弦来说,倒也可以暂时用来应急,所以楚弦点头,没有再议价。 毕竟卖画,只是他临时之举,需要用来买药,至于以后,楚弦是有其他法子赚银子,所以也就是这么一次了。 中年文士办事很利索,很快便是钱画两清,楚弦告辞离去,中年文士则是叫来一个伙计,将这一幅画挂在最下一层,等待出售。 话说月冠楼虽然收字画贩卖,但因为门槛很高,所以有时一整天都未必能收到一幅,今天这一单算是开得早,伙计拿着画很快就挂在了月冠楼最下层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挂上去后,大半天都没有人去看,毕竟谁都知道月冠楼最下一层的字画都很一般,很少有人去关注这一层的字画。 不过这日晚上,待月冠楼张灯迎,门外众人簇拥着一个老者进来。 这老者一身文袍,气质非凡,行走龙行虎步,但又不失儒雅。 便是月冠楼的东家,此刻都少见现身,在旁作陪。 “魏大人当真是稀,您这一来,整个月冠楼都是蓬荜生辉啊。”月冠楼东家很是恭敬道。 一般官吏他自然不需要这么气,毕竟能在安城开办月冠楼,怎么可能没有底蕴后台,但眼前这被他叫做魏大人的老者却不是一般人。 那是安城军府司马,从五品的官位,手中掌握安城城防和周边军卒,权势极大,此外,还是一位炼气化神的武道宗师。 这样的人,谁敢得罪? 老者点了点头,道:“今日我来,是为了请我一位老弟喝酒赏月,一会儿你们的陈年桂花酿可是要多拿来几坛啊。” “那是自然,魏大人请!”月冠楼东家也是八面玲珑之人,他心中暗惊,能让魏振这位安城军府司马请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于是他扫了一眼跟在魏振身旁的人。 这人,似乎看着有些眼熟。 安城的官吏,像月冠楼东家这样的生意人,那是如数家珍的,眼前这位,肯定也是一个官,但肯定没见过几次,所以不熟。 不过没关系,以月冠楼的能力,查一个人太容易了。 所以等到将几人安顿好后,月冠楼的东家就知道情况了。 军府司马魏振请的这位人,是安城贡院执笔官兼卷判官,崔焕之。 崔焕之虽然也是从六品的官位,但在贡院里,这种官可是有不少,最重要的是,没什么实权,哪一方面都不可能和魏振这位军府司马相提并论。 但今日,魏振居然会请崔焕之喝酒。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月冠楼的东家也是有后台的,而且他的后台,在安城官场也是一位人物,所以他立刻是将这消息通报了上去。 …… 新书期间,求收藏推荐。 第十章 入境的画作 “月冠登楼,望月看江,徐徐江水,明明月光……” 楼上,魏振与崔焕之对坐,可见崔焕之身体微微前倾,表示恭敬。 毕竟,他只是从六品,对面的老者魏振,那是手握实权的从五品。 “崔老弟好文采啊。” “魏大人缪赞了。” 魏振虽有文气,但毕竟是武人,此刻板着脸道:“你我相识十年了,此番我请你喝酒赏月,又何必与我这么气,再这样,下次鬼才会再请你喝酒。” 见老者生气,崔焕之急忙笑道:“是我的错,魏大哥,我自罚一杯。” 说完,饮尽杯中酒。 “这才对嘛,哈哈!”魏振大笑,随后又道:“崔老弟,你沉寂多年,吃了不少苦,这一次,总算要苦尽甘来了。” 对面崔焕之却是摇头:“老哥千万别这么说,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 “咱们兄弟,你就别气了,这件事,瞒得住别人,却瞒不过我,最多两个月,你就要调走,毕竟,是上头那位开了口,吏部那帮家伙,怎么可能不给你安排一个好位子,虽然品级可能暂时不会变,但职位却是比你现在贡院的差事,强了太多太多。”魏振一脸我都知晓的表情:“所以,我知道过些日子,你会很忙,今日,便算是提前恭喜你了。” 崔焕之只能笑笑,又陪着喝了一杯。 两人年纪差了近二十岁,却是关系极好,此刻畅谈对饮,很是畅快。 “对了,今年你是最后一次当卷判,不知有没有什么人才出世?”魏振这时候问了一句。 提到这个,崔焕之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还真有。” 说话的同时,崔焕之却是想到了那一份十分特殊的谋术答卷。 他做卷判官这么多年,审阅的乡试学子答卷何止千数,但还是头一次见到将‘一科五术’写的如此完美的卷子。 一科五术,实际上便是在一科考试当中,揉入另外四科的文章,除非是大才之人,否则这么写,只会贻笑大方,狗屁不通。 但他审阅的那一篇,当属大才。 不,大才之名已经难以形容,当属惊才。 因为太过特殊,所以崔焕之记得很清楚,此刻也是与魏振道出。 魏振强在武道,但文采也不差,此刻听到同样是一脸惊讶:“当真是一科五术的答卷?写的当真那么好,能让你崔焕之也赞不绝口?” 崔焕之连连点头:“当真写得好。” 魏振惊讶,他认识崔焕之十年,自然知道崔焕之眼光极高,极少有文章能入他的眼,此番,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夸奖一个人。 “写那一科五术之人,是今年学子考生?” “不错!” “叫什么?”魏振急忙问道。 崔焕之则是打住,笑着摇头,不说了。 魏振有些急了,不过他老谋深算,当下是笑道:“你啊你,我也只是爱才心切,只不过既然你先看上了这个人,那我也不能夺人所爱,罢了,不问了,不问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毕竟今年乡试还没有出榜,所以还是少谈为妙,免得传出什么消息,空惹麻烦。 又谈了许久,几坛美酒很快就饮尽,两人一看时辰,便相伴下楼准备回去,只不过在路过一层时,崔焕之似是看到了什么,突然驻足,看向一个角落。 魏振也注意到,扭头一看,却是看到墙上挂着的字画,当下道:“这月冠楼的字画,楼上才有精品,这一层的东西,没一个好的,不看也罢。” 崔焕之则是没说话,反而是向前走了过去,然后停在一幅画前,凝目观看。 魏振不解,但他知道崔焕之对书画也是浸淫极深,就是魏振自己,同样也是此道高手,府里收藏的名家之作也有不少。 此刻他顺着崔焕之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又扫了一眼,然后立刻靠近,仔细看了起来。 许久,两人才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同时惊讶道:“入境的画作!” “夕临荷塘图,此画技法炉火纯青,少也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且意境深远,一眼看去,居然有一种置身夕阳荷塘边,微风拂面,荷香入鼻的错觉。以画道来论,已达‘入境’。”魏振也是个中高手,此刻一下就道出这画作的不凡。 画道分三境,为‘入境’、‘灵动’、‘幻神’。 这讲究的是三种境界,而且一层比一层高,没有一定的眼力和学识,根本看不出来。 魏振虽然是书画高手,但他的画,直白的说,还达不到‘入境’的程度。 何谓入境,便是观画,如身临其境,可影响心神。 若是在天唐圣都,那里大师如云,‘入境’级别的画作倒也不难寻,但这里是禹州安城,一幅达到‘入境’级别的画作,还是很稀少的。 无论崔焕之还是魏振,那都是爱画之人,没有遇到便罢了,但既然遇到了,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一幅画。 而且这里是月冠楼,谁不知道,只要是挂在月冠楼墙上的画作,都是可以买下来的。 只不过画只有一幅,魏振和崔焕之谁能入手,却是一个麻烦。 这时候魏振抢先道:“焕之啊,此画我当真是喜欢,你就让给我吧,毕竟我比你年长,况且今天这酒钱也是我出的,你总不会夺人所爱吧。” 崔焕之一听,也是哭笑不得:“魏大哥既然都这么说了,小弟我若是再说什么,便真的是夺人所爱了。” 一句话,已经是相让了。 魏振如何看不出崔焕之实际上也是喜爱这一幅画,而且,毕竟是崔焕之先发现的,但却是被自己的几句话给挤兑的没法子再争,一时之间也是老脸一红。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看到心爱的画作,那也是一定要争的。 魏振不光是文人,他也是一个武者,所以该争该抢的时候,他不会气。 让他更笑得合不拢嘴的是,他买下这一幅画,也只不过用了三十两银子,简直就和白捡的宝贝一样。 便是崔焕之走出月冠楼也是连连摇头:“这月冠楼的品鉴师当真是有眼无珠,居然贱卖入境的墨宝,这样一副画,正常来说没有三五百两那是想都别想,若是让他们东家知道,怕是得丢差事。” 一旁魏振则是心情大好,笑道:“若没有这等有眼无珠之人,我又如何能白捡这一幅画作,说起来,我还得谢谢那品鉴师呢。只可惜,刚才我旁侧敲击,想问问那卖画之人的情况,却是没有问出结果。” “说不定,是安城某位大家无意流出来的一幅画作,又或者是被不肖子孙偷出来,被不懂之人贱卖,这种事还少吗?”崔焕之此刻连连摇头,也不知道是为那画者可惜,还是可惜他自己没有买下这一幅少见的画作。 第十一章 楚氏回春丹 已经回到临县的楚弦,自然不知道发生在月冠楼的这些事情。 他手里的十二两银子,只留下二两,剩下的十两,全部在安城一家药铺卖了药材,有了这些药材,楚弦便可以为母亲调制一批药,延缓母亲病情,然后慢慢调理她的身子。 当天夜里,等母亲睡下,楚弦便取出熬药的陶罐,开始熬药。 楚弦的医术极高,而且他现在是有神海书库,入目不忘,综合诸多医典精髓那是易如反掌。梦中的他后来哪怕不做医官,也没有放弃对医道的钻研,可能就是因为梦中的母亲是因病去世,所以才激发楚弦学习医道之术的决心。 此刻楚弦熬药,其手法自成一派,乃是融合了梦中几位大师的技法,独创而来。 楚弦要熬制的,是回春丹。 这是一种称不上是多么名贵,但却是极为有效的调理疗伤药物,而且楚弦熬制的,是他自己独创的药方,梦中有一个响当当的名称,楚氏回春丹。 冠名者,自成一派。 可见,楚弦自创的回春丹那是相当了得。 一直过了三更天,楚弦才熬出药膏,趁热揉丹,然后取荷叶塘泥包裹,置于炉中炙烤。这炙烤至少要三个时辰,所以楚弦安排好之后,便合衣睡下。 只是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楚弦便起床,先看了看藏在炉中炙烤的丹药,包裹在外门的塘泥已经干枯,烧的黑不溜秋。 楚弦知道火候还差一点,所以先用井水净面,照例出去练拳。 年少锻体的重要性,楚弦比谁都清楚,只是他自幼体弱,依旧只能打一遍拳便大汗淋漓,好在他的体魄是一天强过一天。 “卖画还剩下的二两银子,倒是可以买一些草药,熬制一些强体的药膏,不然这么练下去,身子熬不住。”楚弦擦了擦额头的汗,知道他现在若是继续强行练拳,那消耗的就是本命精华了,虽然也能提升实力,但会损耗寿元。 杀鸡取卵的事情,楚弦自然不能干。 赶回家后,晨光初现,楚弦看了看炉火中的泥团,可见已经硬化干裂,便知道火候够了,当下是取出,并没有立刻砸开,而是埋在院中。 这在医道中有说法,丹药之道,就是中和五行之气,药材为木金,荷叶为水,火炼土藏,这才能将药性彻底的激发出来。 之后,楚弦照常洗米做饭。 家中米尽,想着今日就得去买一些,否则中午就揭不开锅了。 母亲楚黄氏的身体开始显露出病态,这一点楚弦早有预料,或许是因为疲倦难消,所以母亲这时候才起床。 当然,也因为楚弦这几日在母亲饮食中加了少许凝神的药材,正所谓眠而养神,之前母亲就是太过操劳,所以才久劳成病,现在楚弦自然是希望母亲少操劳,好好休息。哪怕每天被母亲说教,让他专心读书,不要干家务,但这件事上,楚弦也绝不退让。 不过楚弦也不会和母亲硬来,就例如楚弦知道母亲为生计,帮人洗衣缝衣,他想劝母亲不要做了,但楚黄氏却是执意,劝不动,只能是顺着母亲。 好在楚弦知道,乡试之后再过两月,就是出榜之日,到时候自己谋划之事如何,就可见分晓。 吃了楚弦熬的米粥,楚黄氏明显心情很好,说是最近接了一个大活儿,县中一个大户人家要纳妾,他去帮人缝制新衣,需要十几天的时间,一天差不多能赚来十几文钱。 十几钱,并不多,赚的是辛苦钱,但就是靠着这十几钱十几钱,楚黄氏硬是撑了这么多年来供楚弦读书。 “当铺韩老板家新纳小妾,这几天娘会忙一些,正午是回不来了,弦儿,这粥还有剩余,锅里有半个馒头,你中午吃掉,记得,好好读书,不可懈怠。”临走时,楚黄氏叮嘱了一句。 楚弦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到楚黄氏离开,楚弦也出门,先是用剩下的银子卖了一些用来熬制锻体药膏的药材,还有一些,直接卖了五斗米,也不过花了二十五钱,想了想,楚弦少见的去肉铺卖了一些肉回来。 至于母亲回来怎么说,楚弦也想好了,便直说卖画得了一两银子。 只要不偷不抢,母亲也不会说什么。 而即便买药买米,还剩了五十钱,楚弦打算等母亲回来,交给她掌管。 回来之后,楚弦将土中的泥团挖出来,然后敲开,当下,一股浓浓药香铺面而来。里面,是数十粒他亲手炼制的楚氏回春丹,这回春丹里修改了一些药方,正对母亲的病症。 楚弦小心将药收好,从今天开始,每天一粒,便可慢慢调理母亲身体。 接下来,楚弦便开始熬制他自己用的锻体药膏。 陶罐加水,冷水入药,上火烧开,慢慢熬制,这很费工夫,到了下午,才慢慢凝出膏泥状,也幸亏这几日母亲外出做绣工,不在家,否则,这事情根本瞒不住。 之前满满的一罐药,一天熬制,就剩下罐底的一层,最多半寸厚,但就是那么一点泥状的药膏,却是楚弦正需要的东西。 锻体药膏。 这个方子在一些地方都是绝密,楚弦知道,也是梦中机缘巧合。待药罐冷却,用木条刮出药泥,存入另外一个小药罐,看样子,也只够用个三天。 楚弦也没耽搁,直接又打了一遍鬼门腾云拳,待浑身刺痛时,涂上锻体药膏,立刻是感觉浑身清凉,更有一种麻痒,从皮肤向内渗透。 等到这种感觉消失,楚弦才发现,浑身刺痛和酸累已经消除,握拳打出,感觉要比之前强上不少。 “果然有效!”楚弦十分满意,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他便可以达到‘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 天唐圣朝,武道分四境,“炼体生精”为后天,“炼精化气”称先天,“炼气化神”称宗师,“炼神入道”尊武圣。 武道入门易,成圣难,而且还无神通,大部分人修炼只为增强体魄,达先天时,转入仙道修炼。 而对于天唐圣朝的官员,则更容易。天唐圣朝的官员,只要入了品级,都会名入官典,官典,乃太宗祖皇所创,取天书地卷之页,铸人道法典,但凡能名入官典的,都会有法力灌注,可施小法术。 也就是说,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要入仕为官,名入官典,便可得法力加持,超脱凡人。 第十二章 冯侩毒计 接下来几日,无风无浪,楚弦练拳读书,平静如常。那日母亲回来,看到楚弦买米肉,还有五十钱,自然是询问。 楚弦便道卖画所得,楚黄氏自然信任自家儿子,欣喜收下,而除了楚弦那五十钱,还有她做绣工赚的十五钱,算起来,一天收入便有六十五钱,抵得上平日一月所得,自然是高兴。而楚弦每日,都将他炼制的楚氏回春丹混入饭食之内,让母亲吃下,几天下来,母亲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明显是有了好转。 这小幸福对楚弦来说弥足珍贵。 这几日除了练拳锻体,楚弦知道他还需要一笔钱维持,不然光是每日他所需锻体药膏,就有些难以为继。 所以,楚弦又跑了一趟安城,卖给月冠楼一幅画。 只不过这一幅画,楚弦是故意画的十分随意,倒是远不如上一幅夕临荷塘图,但也换来十两银子,也是因为上一次,他的画当日就卖掉了。 这十两银子,足够楚弦维持一段时日了,至少,可以维持到两月之后出榜的日子。 …… 灵县虽是小地方,但也有几个大户人家,冯家,便是其中之一。 冯家为商贾,县中有诸多产业,赌坊、酒肆、钱庄皆有冯家入股,家底自然丰厚,吃喝不愁。 自从在上一次学子会上丢了面子之后,冯侩便一直想着该如何报复回去,这几日更是喜怒无常,时常对家中下人发脾气。 也只有与最近勾搭上的一个小娘子偷偷幽会的时候,冯侩才感觉好一些。要说冯侩也算是生了一幅好皮囊,不然,也勾搭不上那小娘子。 这日和那小娘子幽会之后,冯侩是神采飞扬,因为他从小娘子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他心中盘算一下,觉得有用,便立刻找来他家中的账房先生谋划。 冯家的账房先生姓高,平日除了做账房,出谋划策也是极为擅长,尤其善算计。冯侩也算是‘知人善用’,居然是找来这高先生来想损招害人,还别说,这高先生看到少东家找他帮忙,这忙能不帮吗,打听清楚怎么回事之后,一条报复楚弦的毒计就应运而生。 冯侩一听,当即是竖起大拇指,连连称妙,却是因为这毒计的确是够阴损,光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楚弦啊楚弦,算你倒霉,你敢招惹我,我就让你家破人亡。”冯侩想到那计划,也是感觉心惊肉跳,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曝光,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历来胆子大,又一想若是操作得当,神不知鬼不觉,谁又能知道? 当下是按照账房高先生的谋划,下去安排了。 只不过要算计楚弦,还得找一个能随意进出楚家的人帮忙,冯侩立刻想到一人,安排人找那人过来。 苏季没想到,冯侩居然会宴请他。 这倒是让苏季有一些受宠若惊,他出身寒门,家境就算比楚弦强一些,但也强不到哪里去,而且这一次乡试,说实话,苏季能通过的把握并不大。 来年再考,万一再考不过,难道说,还要再学一年? 家里可没有那么多的钱供他,说不得,到时候就得另谋出路。而若是能与冯侩打好关系,只要冯家稍微照拂一下,那他也能获取不少好处,哪怕是在冯家的诸多买卖里谋个差事,也比现在要强。 只不过以前他想要结交冯侩,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这种寒门子弟,所以只能结交楚弦那样同为寒门子弟的学子。 但只要给苏季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结交富家子弟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宴席就在冯家,桌上摆着的,都是苏季没吃过的菜肴,这一桌菜品的价钱,足够他苏家两个月的开销了。 平日里,苏季哪里见过这场面,菜肴精美,旁边还有下人服侍,很是体验了一把人上人的感觉,心里忐忑的同时,苏季也是涌出一股羡慕。 他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生活? 冯侩表现的十分热情,几杯酒下肚,冯侩便道:“苏季啊,这次乡试,你中榜的把握有多大?” 苏季一愣,不明白冯侩问这话的意思何在,他苏季在学堂里才学不算出众,说实话,这次十有八九是中不了榜的。 但他还是道:“季已尽力,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看命吧。” 虽这么说,但苏季明白,他几乎没什么希望,想到今后该何去何从,顿时一股酸楚涌出,当下将杯中酒饮尽,索性是酒入肝肠,一醉解忧愁。 冯侩当然是看出苏季的困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当即道:“我这一次入榜,问题应该不大,而且就算没有中榜,给你说一句实话,我冯侩也可经人引荐入仕,这件事,我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哼,哪怕只是一个无品小吏,但也算是入了官场,将来再考几次乡试,总能成就榜生,到时候还怕谋不到品级吗?” 听到这话,苏季心中自然是嫉妒,心道我家若是也像冯家这么有钱,花钱买个小吏官也能做到。 恨啊。 为什么自己家境平凡? 凭什么? 想到愤恨之处,苏季又喝了一杯酒,但他显然忘了,酒入愁肠愁更长,醉意下,他心中的那种不甘和嫉妒更盛。 便在这时,冯侩突然道:“苏季啊,若是我提携你一下,也帮你在官府谋个抄书文案的差事,你觉得如何?” 这番话,如惊雷,苏季听到之后立刻是眼睛放光。若真的是如此,那当然好,他苏季出身寒门,缺的就是一个机会,只要给他机会,他就可以爬上去,将来改变命运,也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一时之间,苏季心跳加速,激动不已。 而苏季并不傻,他也是颇有心机之人,知道冯侩突然请自己喝酒,又提出这么一桩好事,绝对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冯侩,必有什么事情,要让自己去办。 这时候冯侩不说话了,只是夹菜品酒,似乎胸有成竹,而苏季熬不住,他实在无法抵御这一场诱惑。 想了想,苏季开口道:“冯侩,我知道你我交情一般,你平日里也瞧不上我们这些寒门子弟,今天你宴请我,还说了刚才那些话,在我来看,必是有什么事情要让我去做,说吧,若能办到,还希望冯侩你不要食言。” “聪明,痛快!” 冯侩哈哈一笑,他和苏季谈不上交情,充其量就是互相利用,出身商贾之家,这点道理冯侩又岂会不懂。 所以与其谈交情,倒不如谈利益更直接一些。 屋子里,冯侩说,苏季听,又过了一会儿,传来冯侩笑声,随后一个冯家的下人送一脸忐忑的苏季离开。 第十三章 官府差人 清晨,朝阳未出云端,楚弦已经是打了两遍鬼门腾云拳。 相对于十天之前,如今的楚弦体魄已经强横了许多,两遍锻体拳打完,身子也只是微微有刺痛,配合锻体药膏,肉**补,楚弦皮肉筋骨比之前强横至少一倍以上。 这种提升虽然距离武道第一境界“炼体生精”还差的很远,但若是像上次在学子会上,对付冯侩,楚弦已经不需要再用巧劲,便是和冯侩硬碰硬,楚弦都有十足胜算。 冯侩用低劣之法打磨的肉身,哪里比得上楚弦这正宗武道锻体拳发和锻体药膏磨炼的肉身。 或许是因为锻体的原因,楚弦身形比以前壮硕许多,便是个头,也长了一寸有余,要知道,这才过了十几天,有这般神效,足见正统武道锻体的优势。 因为回春丹的滋养调理,母亲的脸色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有了些精神,这日大早,已经是起来为楚弦做好早饭。 看到母亲吃完饭后还要出门,楚弦问了一句,楚黄氏笑道:“韩家的活儿,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他们明日就要办酒席,迎那位小妾进门,还差一床被褥,娘去缝制好,还能提早回来。” 楚弦点了点头,娘亲如此操劳,他自然心疼,不过因为拗不过她,也只能由着,而且在楚弦看来,只要一个多月后乡试出榜,他能否入仕便能见分晓,若入仕,便有俸禄,娘亲自然不需要再为生计操劳。 所以,也就是一个多月的事情。 楚黄氏走后,楚弦看了几本书,因为有神海书库,所以楚弦看任何书,都只需看一遍,便可纪录在神海书库当中,不过要领悟书中奥义,却也需他下一番功夫。 没过一会儿,许久不见的苏季居然到访。 同届学子,而且以往关系都还不错,楚弦自然是笑脸待,家中虽无名茶,但粗茶却管够。 只是在楚弦看来,苏季这一次来有些不对劲,似乎,说话也是心不在焉,楚弦还能看出,苏季很紧张。 便在这时,院外有人敲门,苏季急忙道:“楚兄且去,我自己看看书便好。” 说完,拿出一本诗经百篇看了起来。 楚弦出去一看,院外居然是白子衿家的那位老车夫。 上次学子会楚弦就发现这位老车夫不简单,乃是武道高手,至少都是“炼体生精”的后天高手,甚至修为还可能更高。 所以楚弦特别留意了一下,便见老车夫双臂异于常人,骨节粗大,手掌宽厚,应该功夫都在这一双肉掌上。 “我家公子今日读了一本书,说是精妙绝伦,又知楚公子你喜好此类书籍,所以便差老朽前来带给楚公子看看。”老车夫说着,取出一本书册。 楚弦双手接过一看,书名为《百家论国策》。 这的确是一本好书,书中论点取百家观点,读之,可拓眼界,只不过这书,楚弦早就读过,而且神海书库中,还有更为详尽的解析典籍。但楚弦还是郑重收下,让老车夫带他谢过白子衿。 “白兄近日可好?”楚弦这时问了一句,老车夫笑笑:“我家公子说了,这几日家中有事,过几日,会来拜访楚公子。” 楚弦点头,然后目送老车夫离开。 往回走的时候,刚好碰到苏季出来,苏季虽然极力表现的正常,但他目光却是闪躲,的确是与平时很不一样。 “楚兄,我刚好想起家中还有急事,所以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去。 楚弦自然看出苏季的异常,就仿佛做贼心虚,只是自己家中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楚弦也没太过细想。 回去看了看,杯中茶都没喝,桌上书册也在,也没少什么东西,楚弦摇摇头,倒也没有特别在意。 这段时间,因为母亲每日都要去县中开当铺的韩家做绣工,所以中午是不回来的,楚弦干着自己的事情,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下午,这时候,外门突然有人砸门。 声响很大,急促,更有人喊:“开门,快开门,官家办事!” 楚弦出去开门,门开,便见几个身着皂服的衙役闯了进来,带头的,居然是一个佩刀的捕快。 “此处,可是楚黄氏的家?” 那捕快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却是有些潮红,此刻阴着脸问道。 捕快,在县衙也属官,只不过是无品级最低级的官家,至于周围那几个皂衣衙役,连小吏都算不上。 但即便如此,在普通人眼中,那也是不能招惹的存在,毕竟,他们代表的是官家。 所以,吏、习惯于趾高气扬,民、习惯于低声下气。 只是读书之人,毕竟不同,别说楚弦这样梦醒惊才,便是寻常学子,也知官吏要尊法而行,不可胡来。 是以,楚弦面对诸多皂吏和这一个佩刀捕快,并不慌张,而是反问道:“几位差官,有什么事吗?” 那捕快看了一眼楚弦,估摸没想到对方毫无惧色,而且观之,颇有气度,应该已经考取文才之名,说起来,也不算是普通百姓,当下也是稍微收敛。 “你是楚黄氏的儿子吧?当铺韩家失窃,丢了祖传玉镯一对,主家报案,说是楚黄氏偷的,所以我等特来搜查,此乃县衙执笔官签字搜令,你是读书人,应该能看懂吧!” 说着,递给楚弦一张纸,随后大手一挥:“给我搜。” 楚弦没有阻拦,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知道这搜令文书是真的,如此,这些差人便办的是公务,不能阻拦。 至于对方说的话,楚弦却是完全不信。 韩家就算是真的丢了东西,也不可能是自己娘亲拿的,娘亲虽只是一介民妇,但知书达礼,家教中一条,便是不可偷盗。 教子如此,做母亲的,又如何会去偷盗他人财物? 只是楚弦毕竟不是寻常人,今天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神海当中,楚弦站在书库之内,手里的书册,都是今日经过,事无巨细,还有关于韩家的情况。 韩家,灵县富商,家中两代开办当铺,与冯家合办赌坊、钱庄,自然是有钱有势。韩家当家之人韩庆德,正值壮年,家有正妻,二房和三房,最近,准备迎娶一个小妾,小妾闺名韩秀儿,乃是韩庆德从安城绣船上买回来的舞姬,据说其乖巧妩媚,身段轻柔,很是讨男人喜欢,韩庆德贪恋女色,就准备纳其为妾。 第十四章 你的病我能治 这段时间母亲楚黄氏就是因为韩家纳妾的事情,去韩家做绣工,准备这喜事。 若韩家丢了东西,这十几日都出入韩家的母亲,的确有嫌疑。 但出入韩家的,并非只有母亲一个外人,若是说嫌疑,包括韩家下人,都有偷盗之嫌,为何韩家报案,不怀疑别人,反而就认定是母亲所为? 这里面,必有蹊跷。 神海书库一个时辰,在外也只是一息时间,所以楚弦在神海中,有足够时间思考这件事,而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书册,也被楚弦一一取来翻看。 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除了今早,苏季的突然到访,联想到苏季那种种与平日里不同的异状,楚弦突然暗道不妙,急忙退出神海书库,但显然,晚了一步。 进去搜查的衙役,空手进屋,出来的时候,却是捧着一个红布包裹的东西。楚弦看了一眼,可以确定,那并非是自家的东西。 捕快当场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对羊脂玉镯。 楚弦眼界极高,自然看得出,那在一对玉镯虽然不算是什么顶级玉器,但也绝对不是现在自家所能买得起的,也不可能是母亲的东西,若是没猜错,这必然是那韩家小妾声称丢的那一对玉镯。 被偷盗的玉镯,在自家被搜出来,在捕快和衙役看来,那就是铁证。 但楚弦知道,母亲不可能偷韩家的东西,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母亲那人必然是早有算计,甚至楚弦怀疑,韩家小妾为何要雇母亲去当绣工,或许,这也是一早就算计好的。 而且,偷偷将玉镯放在自己家里的人,若是没有猜错,就是今天突然到访而且表现的很不正常的苏季,除了苏季,今日没有其他人进入到那间屋子。 能买通苏季做这件事的,必然有钱有势,不给苏季足够好处,对方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此外,这个人与自己还有仇怨,因为母亲并没有什么仇人。 这么一来,答案呼之欲出,在灵县,除了冯侩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楚弦眼中已经是带了杀气。 楚弦不怕冯侩对对自己,但对付母亲,那就绝对不能忍。只不过楚弦比谁都清楚,如今对方先手,占着优势,自己光有怒气没有用,他要逆转局面,就只能冷静。当下深吸了口气,楚弦并没有哭天喊地口称冤枉,而是向前一步,冲着那捕快道:“这位差爷如何称呼?” 那捕快看了一眼楚弦,道:“本差姓许。” “许差爷,借一步说话。”楚弦说道。 这位许捕快倒也没有拒绝,走到一旁,楚弦才道:“许差爷,我母亲是不是已被抓收监?” 许捕快一愣。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遇到这种事情还能如此淡定沉着的人,不是应该手足无措,不是应该哭天喊地,不是应该口称冤枉吗? 徐捕快没有多想,只是点头:“不错,犯妇楚黄氏,已被韩家之人送官,如今已被收监,等候升堂。” 楚弦点头,只是收监,那就还好。 “许差爷,这算不算是人赃俱获?”楚弦又问了一句。 许捕快不明白这年轻人要做什么,有些不耐烦了,当下道:“这不算人赃俱获又算什么?” 说完,就要带人离开,他的差事就是来搜查,如今赃物找到,自然是要回去交差,剩下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拦住对方道:“许差爷曾是金刚寺外门弟子吧?虽然有佩刀,但主功法练的却是掌法,掌心有黑沙,皮硬如革,应该是金刚寺外门硬功黑沙掌。只是不知为何,你修炼不得法,所以出了岔子,导致经脉受损,当时若是及时停止修炼,仔细调养倒也没事,但你非但没停,而是继续错上加错,日积月累,现在是功力越高,损害越大,不是我吓唬你,多则一年,短则三月,你轻则经脉断裂成废人,重则伤及脏腑成死人。” 说完,对面许捕快立刻是面色大变。 “你,你怎么看出来了?” 显然,楚弦说中了,这对于精通医道和武道功法的楚弦来说,通过细节的观察和推断,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 当然,刚才的话里,也还是有夸大其词的部分,但不夸大,又如何能把对方吓住,不吓唬住这位许捕快,楚弦又如何进行反击? 冯侩的优势,有钱,有势,就算是官府当差的,偏向冯侩的人也必然更多,冯侩在县衙也必然有人,反观自己这边,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一个寡妇养大一个孩子,寒门子弟,无钱无势,要和冯侩斗,县衙里,必须得有自己的人。 捕快虽然不算是真正的官,但有些时候,这种差人比官还要有用。 刚才看这位许捕快的头一眼,楚弦就看出了对方所修的武道路数,同时注意到对方脸色苍白,额头潮红,这正是气血衰败经脉破损之相。 想来他这几年也必然是寻遍名医,但可惜,他这种症状,一般医官都治不了,所以楚弦才会如此的有把握让对方入瓮。 当下楚弦也没回答对方,而是直截了当道:“你的病,我能治。” 楚弦现在就是当面给这位许捕快下套,这就是阳谋,而且不怕他不钻,就以刚才楚弦的观察推断,这位许捕快怕是每月都会经历一场生不如死的痛苦,经脉撕裂般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 在这种痛苦下,任何能治愈他们的方法,都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又或者是一个鱼饵,不怕对方不咬钩。 许捕快面色变换几下,然后再一次上下打量了楚弦几眼,带着狐疑之色道:“怎么治?” 楚弦没有多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他炼制的一枚丹药。 这是‘活血温络丹’,本来是楚弦给自己用的,毕竟锻体免不了要损伤经脉脏腑,而这个丹药,最是适合滋养经脉,更有修复之效,对这许捕快的症状,虽不可能一丹痊愈,但也能缓解一二。 此外,这种活血温络丹极是珍贵,别说小小灵县,便是安城,也找不到类似的丹药。 武者经脉,本就比常人强健,寻常药物对武者根本无效,这‘活血温络丹’便是对武者极为有效的养脉之药,乃是楚弦梦中与一位隐世医道高手所学,不敢说独一无二,但绝对不是像许捕快这样的差人能得到的。 “服下此药,可缓解痛苦。”楚弦将活血温络丹递了过去。 第十五章 潜入韩家 许捕快犹豫了。 这楚黄氏的儿子有些非比寻常,其他同龄学子,遭逢这种事情,哪里能如此平淡,几乎都会被吓的瑟瑟发抖。 但这个楚弦不一般,非但不怕,居然还想到要‘贿赂’自己。 只不过所用的不是金银钱财,而是帮自己缓解经脉撕裂的痛苦。问题是,这小子是怎么知道自己情况的? 许捕快早年的确是在金刚寺的外门学过功法,功法分主次,他主功就是‘黑沙掌’,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如果不是对方之前知道,那么就值得玩味了。 难道是看出来的? 从细节就能看出自己的师承,此人在武学上的见识和观察力,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黑沙掌乃是横炼外功之一,刚猛无比,若是苦练,三五年就可小成。只不过这门武功,他因为后来离开金刚寺,无人指点,所以在修炼上走岔了路,虽然他功力进展神速,更是因此成为县城捕快,但错练功法,对肉身的损伤也是逐年显露出来。 以前,是每年疼一次,他并没有在意,但很快就是半年,最近每个月,他都得经历一次那生不如死的痛苦,到现在,每天都会疼。去找名医,无人能医,县衙医馆的医官,他也找过,同样没有法子。 徐捕快自己也清楚,再这么下去,他轻则功散成废人,重的话,真有可能丢了性命。 说实话,不说彻底治愈他的这种伤痛,哪怕只是缓解那种痛苦,他都愿意倾尽所有,因为,没经历过那种痛苦的人,根本不知道,那长达一个时辰的时间里那不受控制的内劲之气不断撕扯他的经脉,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 此刻,这楚弦不光是看出他师承和所学功法,看出他练功出了岔子,损伤了经脉,而且还说,可以治好他这多年的隐疾。 这可能吗? 对方手里那一枚看似普普通通的丹药,就能缓解他的痛苦? 许捕快不信,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捕快,自然不可能轻信于人,但哪怕他知道对方是在骗他,他依旧是有些意动。 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呢。 实在是经历过那种痛苦,当真是生不如死,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试试。就像是现在,他依旧能感觉到经脉的疼痛正在逐渐加重,应该要不了多久便会再疼一次,这种情况也是最近几天开始显现出来的,相信将来会越来越严重。 “我楚弦,还不至于毒害一位县衙官差,那岂不是自寻死路?而有效与否,不需我多说,许差爷吃下丹药,便知一二。我说过,此药,立竿见影,若是无效,差爷只管押我入监,若是有效,差爷为了自己的身体,也应该帮我。” 楚弦表情平淡,实际上,他很紧张。 不管背后栽赃陷害之人是不是冯侩,毫无疑问,这一次,楚弦是处于了劣势,母亲如今被暂时收监,楚弦当然是心急如焚。 这件事,必须立刻解决,立刻反击,否则,哪怕母亲只是入监一夜,楚弦都不会原谅自己。更不用说,母亲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若是因此而有个闪失,楚弦都不敢往下去想。 所以哪怕承担一些风险,楚弦也必须要做一些事情。 现在拉拢这个许捕快,实际上就是一步险棋,但楚弦不得不这么做。 等到许捕快将信将疑的接过去那一枚活血温络丹时,楚弦在心中松了口气。 不怕对方上钩,就怕对方不上钩,只要吃了活血温络丹,对方百分百会求着自己来救命,这就是楚弦身为医道高手的自信。 许捕快此刻感觉那种撕裂经脉的疼痛马上就要袭来,他不怕对方下毒,因为对方绝对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县衙的捕快下毒,那是找死,所以他心里,实际上已经是信了楚弦几分。 想通了这一层道理,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将这一枚丹药吞入口中。 药苦,入喉之后,却有一种特有的甘甜。很快,一股温凉之意就扩散开来,仿佛干枯已久的土地迎来甘霖,一下子,那种即将袭来的痛苦,便如同潮水一般,慢慢退去。 当真是立竿见影。 许捕快眼睛瞪圆,双掌灌力,果然不疼了,当下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楚弦。 而楚弦也在观察着这许捕快,看到对方表情的瞬间,楚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此药虽有效,但也只是延缓,想要治根,还需慢慢调理。”这时候楚弦说了一句,当中蕴含的意思,已经不需要再点明。 许捕快不傻,他知道楚弦这是在告诉他,想要根治这毛病,你就得有求于我。 对此,心知肚明。 许捕快当下是冲着另外几个衙役道:“你们几个,门外等我。” “是。”衙役退下,院子里,只剩楚弦和他二人。 许捕快这时候看向楚弦,想了想,一脸为难道:“玉镯,的确是从这里搜出来的,这一点,不可能隐瞒得住,刚才的衙役,就不可能保守秘密。” 显然,许捕快以为楚弦是要他隐瞒证据不上报。 楚弦摇头:“我不会让许差爷难做,证据,该怎么报,就怎么报,我只求许捕快帮我做两件不违律法不违背道义的事。” “说。”许捕快也痛快,只要不是隐瞒不报,那就行。 片刻之后,许捕快出了楚家的院子,然后招呼衙役返回县衙。 院子,楚弦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他给了许捕快五两银子,让徐捕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打点县衙里的人,务必不准对母亲用刑,而且要好吃好喝招待,有暖和床被可睡。而第二件事,就是从许捕快口中,问清楚具体是韩家的谁报的官。 问清楚之后,楚弦看到天色渐暗,立刻是锁门而出,直奔韩家。 韩家在灵县是大户,宅院三进三出,光是里面独立的小院,就有六处,韩家准备新纳的小妾韩秀儿,就在其中一个小院居住,有一个婢女伺候。 诬陷娘亲偷盗玉镯的,就是这个韩秀儿。 第十六章 韩秀儿 楚弦到了韩家后院,然后取出一面黑布遮面蒙头,随后这脚踏砖墙,如灵猫一般翻入院中。 这段时间锻体的效果体现了出来,换做以前,楚弦要偷偷潜入韩家,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 因为明天就要办喜事,韩家已经是张灯结彩,所以很容易凭借那红灯锦帘找到韩秀儿的闺院,楚弦避过几个韩家下人,然后进入这小院子里。 靠近窗户,楚弦透过窗户缝隙向内看去。 便见屋子里,一个女子正在桌前品食小粥点心,旁边一个女婢恭敬站着,想必那吃东西的女子,就是韩秀儿。 看她雪肤凝脂,容貌妖媚,身段婀娜,当真是有些本钱,也怪不得能把韩庆德迷的神魂颠倒,将她从秀船中买出赎身,准备纳回家中。 不过这个韩秀儿,楚家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诬告,说娘亲偷了她的玉镯? 还是说,她是受人指使? 虽然看似和冯侩毫无关系,但楚弦心里已经可以确定,这件事,背后就是冯侩在作祟,因为只有冯侩才能拉拢到苏季。 韩秀儿的小院有屋三间,楚弦开始去查看另外两间。 其中一个小屋明显是女婢居住,另外一个,却是韩秀儿的闺房,看似普通,但楚弦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闺房桌上,有未完成的刺绣,看样子,韩秀儿很擅长刺绣,上面绣着的,是一对彩蝶,栩栩如生,很是好看。 看到这个刺绣,楚弦眼睛一亮。 浸入神海,楚弦伸手一抓,一本书册飞快落到他手中,他翻开细看,这是他上一次参加学子会时的记忆。 下一刻,楚弦将书册投入神海,随后脚下海水立刻是变化,浮现出一幅场景。 正是当日学子会的场面,一切的一切,都完整无误的展现出来。 楚弦此刻便在这记忆幻境中行走,走入学堂,穿过众人,径直到了冯侩的身边才停下来,记忆中的一切,都可以随着楚弦的意念活动和静止。 此刻,一切都是静止的,楚弦看了看冯侩那一张脸,然后低头,看向冯侩的腰带。 腰带分好几种,官家贵人有时用玉带,下一级,用锦带,附刺绣妆点,更下一层,那就是普通的布带,要么,就是贩夫走卒,一根麻绳足矣。 冯侩用的是锦带,上面有刺绣图案妆点,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绣着一对彩蝶。 和韩秀儿闺房之内她亲手绣的彩蝶,一模一样。 这绣工绣出的东西一个人一个样,哪怕图案相同,但针脚细节却是不可能出现重叠,仔细观察之后,楚弦百分百确定,冯侩腰带上的彩蝶,就是出自韩秀儿之手。 随后楚弦很是玩味的看着神海记忆中的冯侩,开口道:“一个待嫁女子的绣工,却出现在你身上,而且还是随身腰带,要说你们之间没什么,鬼才信,怪不得,这韩秀儿会无缘无故诬告我娘,这背后,果然是你在搞鬼。冯侩,我与你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仇怨,但现在,我会让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做了,就得死。” 手一挥,这神海记忆幻想轰然化作泡沫消失。 韩家小院,楚弦除了韩秀儿的绣工,还发现了另外一样有用的东西,一封藏在餐盒中的书信。 书信明显还没有别拆开,楚弦打开之后,眼睛一亮,居然是冯侩写给韩秀儿的。信中虽没有指名道姓,但楚弦认得是冯侩的字迹,上面询问是否事情已经办妥,还写了不少露骨的**之言。 “果然是一对奸夫**。”楚弦发现了这个大秘密,同时心生一计。 桌上有笔墨,楚弦稍作思考,便提笔模仿冯侩的字迹,在书信后面快速加了两句,便在这时,前屋传来对话。 “刚才餐盒送来了?” “是,奴婢已经放到屋子里。” “好,我去看看,然后你再将餐盒带还给他。” 显然是韩秀儿和她女婢的对话,楚弦听出来了,平日里,估摸她就是用这法子与冯侩联络。 时间紧迫,楚弦加了两句之后,立刻按照原样塞回去,重新放好,随后悄无声息从窗户退出去。 也亏得楚弦锻体有成,否则稍不留神,就可能弄出动静被发现。 楚弦走后,那韩秀儿便进屋,也丝毫没有发现这屋子刚才进过人,她打开餐盒,取出信件,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她脸上露出疑惑,喃喃道:“前脚让我去告那楚黄氏,怎么现在又要让我去撤讼?” 显然,这韩秀儿十分不解。 但她很明显十分听冯侩的话,否则也不会连诬告这种事情她都毫不犹豫去做,既然她情郎让她撤讼,那她照做便是。 于是韩秀儿立刻是找来他的女婢,交待了几句,就让女婢赶去县衙,而她自己,则是梳洗打扮了一番,从一个小门走出了韩家,朝着冯家而去。 躲在外面的楚弦看到这一幕,也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韩家。 按照衙门的规矩,原告撤讼,不告了,衙门也就没有理由再收监楚黄氏,这种事一般都是私下协商好了,事情就算这么过去。 此刻楚弦并没有回家,而是写了一封匿名信,顺路丢到了韩庆德的屋子里。 韩家虽富,雇的家丁护院也只是会一些拳脚功夫,没有高手,以楚弦的身手才能出入自由,否则不说是感知天地灵气的仙道修士,哪怕只有一个五感过人的武道高手,楚弦都不可能如此轻易进出。 做完这一切,楚弦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县衙所在。 他要等母亲出来。 韩秀儿撤讼,而且主动说明不会追究,衙门里的人虽然也很奇怪,但原告都说不告了,他们也不会再没事找事,再加上有许捕快在里面打点,放人的速度,应该会更快。 县衙门口,楚弦安静的等着。 此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算算,应该是戊时。 与此同时,韩家的老爷韩庆德回到自己的屋中,自然是看到了楚弦留下的那一封信。 毕竟是见多识广,韩庆德看到自己屋子里居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封信,第一时间不是去看,而是叫来了几个孔武有力的护院家丁过来。 确保安全之后,韩庆德才拿了那信看了起来,这一看之下,当即是气的脸色紫青。 第十七章 捉奸 “老爷,出什么事儿?”一个护院见自家老爷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韩庆德脸色阴沉。 信上写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是告诉他,此时此刻,他明天就要纳的小妾,正躺在冯侩的床上与其云雨。 换做是谁,都会气炸了肺。 只是韩庆德也清楚,这信上所言,并非是真的,但他心里却是仿佛扎了一根刺一样。 “你们,立刻去看看我那小妾在不在屋子里,等下,我也去。” 韩庆德心里猫抓一般的难受,他迫切的想要证明这信上写的是假的。 当下,韩庆德带着一帮子护院家丁就赶往韩秀儿所在的小院,按照规矩,虽然同在一个宅院,但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所以这一天韩庆德也只是准备喜事,而没有去找他那小妾。 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先是敲门,无人回应,于是闯了进去,结果自然是一个人都没找到。 这已经是让韩庆德心凉了半截了。 这个时候了,自己那小妾能跑哪儿去?莫非是真的去和那冯家的小子私会? 想到这里,韩庆德腮帮子都气的抖动起来,脸阴的能滴出水来。 刚好在这时候,跑去官府撤讼的女婢回来了,见到小院里的韩庆德,那女婢立刻是吓的面色苍白。 韩庆德询问下,女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大概,再问韩秀儿是不是去了冯家,女婢以为事情暴露,当即吓的瘫坐在地上,将这段时间自家主人与冯家少爷私会的事情道出,这一下韩庆德哪能不知道自己头顶已经是一片草原。 “叫人,抄家伙,跟我去冯家!” 韩庆德也是气急败坏,若他小妾真的在冯家,那可真的是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当下,他带着十几个家丁举着火把,怒火中烧的冲向冯家。 说起来,他韩家和冯家距离也很近,拐过弯就是,那冯家看门的家丁一看这阵势,也是吓蒙了,都没来得及通报,韩庆德已经是抢先一步闯了进去。 韩庆德是气急了,问清楚冯侩住什么地方,立刻是带人冲了过去。 而此刻的冯侩,的确是正在与韩秀儿云雨,也是韩秀儿天生媚骨,又想到明日这佳人儿就要成为别人小妾,与其偷情,反倒是让冯侩觉得更加刺激。 原本酒足饭饱之后,冯侩就在想着韩秀儿的风情,结果刚好韩秀儿像往常他们幽会那样来找他,自然是让冯侩色心大起,居然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去问问,就将韩秀儿抱到床上。 只是云雨之后,冯侩才想起什么,搂着怀中女子道:“秀儿,你明天就正式是那韩庆德的小妾了,今天却有跑来我这里,你说,是不是因为那老东西不中用,所以想我了,他比我是不是差远了?” 韩秀儿面带满足,此刻娇羞道:“呸,你这坏人,明明是你在信里说让我来寻你,说你想我想的茶不思饭不想,却说成是我自己前来,你这坏人再这么欺负人,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冯侩一愣,他感觉有些不对,他在信中,并没有说让韩秀儿今晚来找他幽会。 便在这时候,院子里一阵喧闹,下一刻,他的房门就咣当一声,被人暴力的一脚踹开,两人惊呼当中,韩庆德带人闯了进来。 这一下,热闹了。 …… 县衙之外,楚弦焦急的等着,这时候里面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母亲楚黄氏。楚弦定目看去,发现娘亲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只是楚黄氏脸色苍白,脚步不稳,想来应该是被吓的,这又让楚弦心中涌出一股怒火。 这件事,楚弦不会就怎么算了。 送楚黄氏出来的,是许捕快和几个衙役。 许捕快这时候也是极为诧异。 他搞不懂,为何在人赃俱获之下,马上就可以升堂定罪,那原告会在这个时候派人前来撤讼,这在以往,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换做别人,那叫戏弄官府,少不得要倒霉,但韩家不同,这点小事,县衙里的差人也不可能因此而对韩家人如何。 总之他们不告了,应该是私底下达成了调解,那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规矩办就好。 其他人是这么想的,只有许捕快感觉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但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了,而且这样一来,对他也有好处。 这个楚弦不简单,他给的那一粒丹药,的确是有效,说不定自己的病,真得依靠这个楚弦来治。 自然,许捕快对楚弦那是相当上心,不然,他堂堂捕快,也不可能亲自送楚黄氏出来。 “你娘她只是受了些惊吓,其他的你放心,我交待过,没人为难她。”许捕快这时候冲着楚弦小声说了一句。 楚弦扶着楚黄氏,对着许捕快点了点头道:“此事,多谢许差爷了,咱们改日再聊。” “好,改日再聊。” 许捕快明白楚弦的意思,当下是很热心的派了两个衙役护送楚弦和楚黄氏回家。 本想这件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了,却没想到,就在楚家母子走了没多久,县衙外就来了两帮人,顿时,县衙热闹了起来。 在听到居然是韩家人和冯家人互相状告的时候,许捕快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仔细一打听才直到内情,许捕快只感觉目瞪口呆,想着这天底下,怎会有这种事情。 居然是韩庆德那明天就要娶进门的小妾,被他当场捉奸,就在冯家儿子冯侩的床上,据说,冯侩和那小妾当时一丝不挂,险些没把韩庆德活活气死。 那韩庆德比冯侩大了十几岁,那也是正当壮年,暴怒之下,那是一顿乱打,不光是将那娇滴滴的小妾打伤赶出家门,奸夫冯侩更是被他打断了一条腿。 冯侩在冯家,那也是独苗,而且韩庆德是冲进冯家打人,冯家也不愿善罢甘休,于是这就闹了起来。 许捕快仔细一想,突然反应过来。 那被捉奸的小妾,不就是之前说楚黄氏偷东西的原告么,莫非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还是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不知怎么的,许捕快脑中浮现出楚弦的身影。 只是他立刻摇头:“这怎么可能,那楚弦即便眼光独到,懂得医术,也不可能有这般本事,况且,从我去搜查物证到现在,这才过了一个多时辰,又能做什么,是我想多了,肯定只是巧合。” 现在,谁还记得之前楚黄氏偷东西的事情,县衙里的差官,都被冯家和韩家弄的焦头烂额,这两家都不简单,在灵县那都是大富之家,都有很深的背景,而且冯侩本就在三年前考取了文才,今年还参加到了乡试,一旦成了榜生,就能入仕,到时候,便是官老爷。 所以,这件事闹得很大,更是惊动了县丞大人。 而一手促成这一切的楚弦,此刻却是刚刚安顿好母亲。 第十八章 楚母重病 楚黄氏身体本就不好,虽然经过十几天的调理,好了很多,但这一次不光是受了惊吓,而且,是被气着了。 想想也知道,她也是读过书的,一向是为人正直,极重脸面,却被诬陷偷盗,换做是谁,都会又急又气。 而楚黄氏的身子,现在最怕的就是生气。 正所谓气大伤身,更何况,这关乎名誉,楚黄氏极重名誉,不然也不会一个人硬撑着拉扯大楚弦而不改嫁。 君子重名,良妇更重名。 虽然最后原告撤讼,但楚黄氏这一气,没注意感染风寒,居然是一病不起。 母亲病了,楚弦自然是着急,好在他懂得医术,倒也不需要去请县里的大夫,论医术,一百个县大夫也比不上楚弦。 所以楚弦第二天便去将手里剩的一点银子买了药材,回家照顾病床上的母亲,不过楚弦也清楚,这一次母亲虽说气坏了身子,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原本楚黄氏就是积劳成疾,要调理,那也得慢慢调理,三五年都未必能成,而这一次气火攻心,立刻是引发了原有的病疾,就像是两军对阵,原本是要一点一点的鏖战,现在却成了要全军出击,一决死战。 如此一来,只要能挺过这一关,母亲的身体就可以康复,同样,若是挺不过,便是重病而死的结果。 楚弦,当然不会让母亲病死。 回到家里,楚弦先用买来的银针为母亲刺穴理气,然后再辅以药石,一开始母亲昏迷不醒,药石难入,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看到病榻上的母亲,楚弦饶是有三十年的梦中经历,但依旧是心急如焚,甚至双目含泪,痛哭而出。 母亲为了供他读书,十几年如一日,积劳成疾,到最后重病而死,梦中的楚弦毫无办法,只能看着母亲被重病折磨。 那种痛苦,那种无助,那种自责,难以想象。 因为经历过,才知痛。 此刻楚弦哭,也是因为想到了梦中的经历,似乎一切历历在目,好在,梦醒之后,楚弦掌握先机,提前为母亲调理过身体,否则这一劫,楚黄氏怕是根本撑不过去。 可即便是吊着一口气,依旧是随时有生命危险。 因为楚黄氏的底子太差了,差到超出了楚弦一开始的预料,本以为头一天母亲就可以醒过来,但一直到天黑,母亲的状态居然是越来越差,依旧没有转醒的意思。 楚弦慌了。 这个在梦中最终成就四品大员的才子,学医道,习武道,探仙路,被鬼神尊称东岳府君的大人,慌了,甚至他极为后悔,后悔应该在梦中对医道再研究的透彻一些,也不至于现在让母亲经历这般痛苦。 母亲最危险的时候,刚好许捕快拎着一盒点心前来拜访,楚弦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许捕快进来,因为他正在为母亲以针定穴,稳住母亲的精气,然后一点一点的将药石喂入母亲口中。 吐了,继续喂,哭过的楚弦,已经不会再哭,此刻的他,已经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救治母亲身上。 许捕快敲门无应,于是推门进院,看到屋中楚弦正在救治楚黄氏。 许捕快一愣,却是没有打扰楚弦,而是静静看了一会儿,便放下点心,小心离开。 他没想到楚黄氏居然病的如此重,更没想到,楚弦的医术居然如此高明。 正所谓久病成医,许捕快因为他练功出了岔子,导致经脉受损,这些年他不知道寻过多少所谓名医,便是一些医典,他也都读过,虽说还不至于可以自称医者治病救人,但见识还是有的。 他见病榻上的楚黄氏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分明是重病之相,很可能她原本就有隐疾在身,昨天的经历,必然是让她受到惊讶,甚至是气火攻心。 收监她时,楚黄氏便一直口称冤枉,当时许捕快便觉得楚黄氏不是那种会盗窃的人,越是如此,被人诬告,更会急火攻心,若是本就有隐疾在身,那自然会一病不起。 原本许捕快是想来问问楚弦如何医治他身上的隐疾,但看起来,他来的不是时候,楚弦应该是没这时间了。 楚弦这边一直是到深夜,才勉强将母亲的情况稳住。 至少,可以喝进去一些药汁,面色也有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昏睡不醒,但比之前的状况要好了一些。 这一夜,楚弦没有睡,而是一直守在床边。 到了第二天,有交情不错的街坊邻居听说楚黄氏重病,于是三三两两前来探望,这些街坊也同样是穷家寒门,虽说帮不上什么忙,但言词真切,有的送米,有的送钱,虽说也只是十几钱,但楚弦没有丝毫瞧不上,一一道谢。 快到正午的时候,徐捕快来了。 这一次楚弦招待了这位差官,也从许捕快口中得知了韩家和冯家的事情。 “韩家小妾韩秀儿与冯家之子冯侩通奸,已经是千夫所指,更是被韩庆德打伤赶出了家门,如今已经离开灵县,不知所踪。冯侩则被韩庆德打断一条腿,不过冯侩淫人之妾在先,也是活该,两家在县丞大人的调解下,私下里和解了,估摸是互相赔了一些银子,算是不了了之,毕竟,还有县丞大人的面子在里面。” 楚弦在问起这件事后,许捕快将情况道出。 楚弦没有多说什么,那韩秀儿与人通奸,又被赶走,估摸下场不会好,冯侩虽说断了一条腿,但这还不够,更无法抵消楚弦的怒气。 梦中东岳府君动怒,那是人鬼皆惧,谁人不怕? 梦醒虽为普通人,没了神通广大的修为,但楚弦心境未变。 归根结底,这件事是冯侩搞出来,若不是他指使韩秀儿诬告母亲,母亲也不会怒火攻心一病不起,别说断一条腿,就是要了冯侩的命,楚弦都觉得不为过。 不过暂时,楚弦没工夫搭理冯侩。 但这件事没完,至少冯侩在楚弦心里,已经是一个死人。 看到楚弦眼中泛出的杀气,坐在对面的许捕快那是感觉到后勃颈一凉,他立刻是喝了口热茶,暗道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说也是习武多年,不说当年在金刚寺做弟子,就说掌法小成当了捕快之后,什么样的凶徒杀人凶犯没见过?死在他手里的人,也有不少,但今天,他居然会被一个书生的眼神给吓住。 这若是传出去,还不得笑道大牙。 但刚才楚弦的眼神,的确是恐怖,就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一个年岁不到二十的书生,而是一个杀人如麻城府极深的枭雄。 第十九章 许大哥 “许差爷,你也看到了,最近我得照顾我娘,无暇分心,不过你放心,我给你几粒活血温络丹,一天服一粒,可以暂时压制你的病症,等我这边忙完,腾出手来,便为许差爷除了这多年病痛。”楚弦说的极为自信。 一句话,打断了许捕快的愣神,便见对面楚弦说完之后取出一个小瓶子递了过来。 许捕快知道这活血温络丹的神效,当即是接过来,然后点头道:“多谢了,上次多亏了你那一粒药,不然,这两天我都不知道怎么过,对了,你也别差爷差爷的叫我,我比你也就大了个七八岁,以后,你叫我一声许大哥,我叫你楚老弟,咱们就以兄弟相称。” 楚弦也不扭捏推脱,当即道:“那许大哥,你就再忍一段时日。” “瞧你说的,你叫我一声大哥,你的娘亲,也是我的长辈,自然是先照顾老人为重,而且以后有什么事,老弟你尽管与我说,别的地方不好说,就说在灵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你许大哥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许捕快很是自负的笑道。 楚弦知道,他这话的确不假。 而实际上,楚弦还真的有事情拜托许捕快帮忙。 楚弦很清楚,母亲这边的情况看似是稳定了下来,但实际上,还没有渡过危险期,现在病情的稳定,也只是楚弦以药石和针灸之法暂时压制住而已。 这一次母亲急气攻心引发大病,是楚弦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也亏得之前用回春丹日日调理,否则,昨天晚上母亲都不可能挺得过去。 现在的情况,即便是请来官典入名的医官,动用术法,也未必能救回母亲,毕竟医官之术,也并非万能。 所以还得另寻医治之法。 楚弦在梦中,知道一个药方,这药方正对母亲的病症,只要服下,必然会药到病除,但问题是,万事有利有弊,这药方的药效虽然极强,但药性也猛。 若是体魄强健气血充裕,倒也没事,能抵挡住凶猛药性,熬过之后就能痊愈,但母亲身子太弱,如此猛烈药性,怕是母亲根本抵挡不住,到时候一剂药下去,病没除去,人怕是就先没了。 是药三分毒,便是这个道理。 这药方凶险,但如果不用这药方,母亲的情况只能是每况愈下,所以楚弦已经是做出了决断。 哪怕豁出性命,也绝对不能让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的母亲就这么病死。 绝对不行。 换做别人,这时候必然无计可施,但楚弦思来想去,还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虽说,这法子有些凶险。 “许大哥,我的确是有事请你帮忙。”楚弦这时候取出一张纸,上面有他早就列好的清单。 许捕快好奇之下接过来看了看。 他第一个反应不是看上面列着的是什么,而是看到了楚弦的字。 许捕快虽是一个粗人,但早年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尤其是在金刚寺中,他被寺中长老逼着每日抄写经文,倒不是说他的字写的有多好,而是寺中有抄写几十年经文的老僧,这些老僧或许武学一般,也不通术法神通,甚至没什么文采,但字体,绝对堪称大家风范。 耳濡目染之下,许捕快自然是能看出字的好坏。 此刻见到楚弦的字,许捕快只觉仿佛清风拂面,目浴灵泉,那是相当的畅快,有人道,观一篇好字,如看一个美人,都是赏心悦目,此刻,许捕快便是有这种感觉。 当下,许捕快对楚弦的评价又拔高了一个级别,在他看来,便是金刚寺里的老僧,能强过楚弦这一手字的,也绝对是寥寥无几。 再看上面罗列的东西,许捕快又露出疑惑之色。 “道宫香灰、柳泉阴水、公牛目泪……” 念着上面的内容,许捕快看向楚弦,楚弦则道:“许大哥,这些都是我救治我娘所用的必需品,还请费神帮我寻来,还有下面的一些药材,也请帮我抓来,一个都不能少,灵县若没有,就劳烦跑一趟安城。” 许捕快也知道楚弦不是一般人,索性也不去想,道:“这个你放心,今天天黑之前,上面的东西,我一个不少,给老弟你送来。” “许大哥大恩,楚弦绝不会忘。”这时候,楚弦突然起身行礼。 因为母亲重病,楚弦根本不可能脱得开身,而且他所需要的东西繁杂,如果许捕快真的能在天黑之前筹齐,那当真是帮了楚弦大忙。 楚弦这人恩怨分明,许捕快无论初衷如何,这份人情,楚弦都不会忘。 许捕快急忙道:“说这些,见外了,我昨日来时见你照料伯母,让我想起我娘当年重病时的样子,哎,可惜,我娘在床上熬了半年就走了。” 说到这里,许捕快眼眶泛红,显然是想起过往。 片刻之后,他继续道:“百善孝为先,老弟你有这般孝心,人品也不会差,而且说句实话,我查过你,你也别怪哥哥我,毕竟我是捕快,习惯了。老弟你是三年前县试第一文才,今年乡试,却因病缺考四科,只考了一科谋术,虽说今年入榜生无望,但我相信,来年再考,你必然可成就榜生,入仕为官,说不得,将来哥哥我还得仰仗于你,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 楚弦一笑,心道或许不用来年,再过一个多月,便可见分晓了。 许捕快知道事情紧急,所以很快离开,走的时候,还专门找来一个衙役,吩咐对方守在门口,若楚弦有什么差遣,就立刻照办。 这衙役是许捕快的亲信,忠心可以,所以才留下帮忙。 楚弦回屋守在床边,一直到夕阳西下,阳沉半边的时候,许捕快回来了。他是骑马回来了,风尘仆仆,楚弦听到动静,急忙出来相迎。 “楚老弟,你要的东西,齐了!” 这一次,许捕快当真是帮了大忙,楚弦心中记下,许捕快知道楚弦接下来要为楚黄氏治病,所以道:“我留下一位兄弟在外门守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衙门里那边,我还得去盯着。” 说完,许捕快便离开了,应该是还有公务。 楚弦看了看时辰,距离天黑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倒是够做一些准备了。 第二十章 阴司小鬼 母亲的病,已经到了药石难治的地步,保守治疗,未必救得活,所以楚弦要用另外一门法子。 他在梦中,曾做过东岳刺史,刺史,乃一方大吏,此外,楚弦这刺史,并非一般封疆大吏那么简单,他除了管人,也得阴司授印,掌管东岳之地的鬼神。 鬼神之力,自然是神秘莫测。楚弦曾见过一种医术,医者,治垂死之人,下猛药,又担心病患承受不住,于是找来鬼神,以鬼神之力定病患神魂,吸食污秽之气,如此,病患魂魄不惊不散,辅以猛药,可有回天之力。 今天楚弦要做的,是同样的事情。 倘若他修为神通都在,要召来一些鬼神,那是易如反掌,可现在不行,所以楚弦思来想去,只能借助一些手段招来鬼神。 这一次让许捕快找的道宫香灰、柳泉阴水、公牛目泪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楚弦要做的,是养魂香。 还要做一根打鬼的柳鞭。 曾经做过府君,楚弦自然知道如何制作养魂香,当下是抓紧时间立刻制作,天黑时,已经是做好了一大根。 这一根养魂香,粗两指,长一尺七寸,可以烧三个时辰,足够楚弦来用。 而打鬼的柳鞭,楚弦是用门外柳树上的一根柳树枝,抹上香灰,泡阴水,浸桃木油,用三十六张写满‘破魂法咒’的黄纸侵湿包裹鞭柄,简单制作而成。 一切都做好之后,天色已经黑了。 楚弦看了看时辰,知道差不多了,先取来一壶酒,送给门口守着的那个衙役,酒中,楚弦加了让人昏睡的药材,两杯下肚,这个衙役就靠在墙角呼呼大睡。 让这衙役睡着,也是怕一会儿吓着他,因为接下来,楚弦就要招鬼了。 就在院子中央,楚弦将养魂香点燃,插在一个大坛子里,随后就以牛泪香灰水明目,如此一来,肉体凡胎,也能看到鬼物。 之后,便拿着打鬼柳鞭,坐在一旁等着。 养魂香,活人是闻不到的,只有鬼物能闻到,楚弦自然清楚,他这么招鬼,不光是会召来阴司有官印差牌的鬼神,更可能召来一些孤魂野鬼。 所以,他才做了这打鬼柳鞭,哪些不长眼的野鬼若是跑来吃香火,楚弦绝对不会气。 养魂香一点,一股无形的香味飘出,居然是飘入地中。 等了没一会儿,便听到一阵怪声,咯咯怪想,仿佛蛤蟆在叫,楚弦用牛泪香灰水明过目,扭头看向一旁,便看到土墙外,爬进来一个野鬼。 这野鬼披头散发,穿着白衣,浑身是血,估摸是横死的,没什么灵智,此刻,就像是被肉香引来的野狗,只顾冲向养魂香。若是普通人看到这一幕,必然会惊恐无比,但楚弦见多识广,根本没有半分惧意。 “滚!” 楚弦甩手就是一鞭打过去,就听到一声惨叫,那野鬼被打的魂魄不稳,楚弦做的打鬼柳鞭,威力自然不可小觑,这一鞭子打过去,几乎将这野鬼打的魂飞魄散。 即便是没有什么灵智,但这野鬼也知道什么叫做怕。 所以挨了一鞭,立刻是吓的跑开,但却没有跑远,只是在院外游荡。 野鬼,不是楚弦要等的鬼神,所以还需要继续等。 少顷,又有一个野鬼被养魂香吸引了过来,这是一个男鬼,阴身强健,但楚弦只是两鞭子,就将对方打的抱头求饶。 显然,这个野鬼,有一些灵智,起码知道求饶。 “滚,别妨碍我办事。”楚弦一声呵斥,那野鬼知道是遇到高人,急忙是吓的行礼离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楚弦一共赶走了十几波孤魂野鬼,其中有一个,还是有些道行的鬼修,懂的一些鬼打墙,迷心术一些的小术法,可在楚弦的打鬼柳条下,依旧是败下阵来。 没法子,楚弦用的打鬼柳条乃是正统道家的制法,近乎和一些官家的打鬼棒一样,一般的鬼修,哪里能挨得住。尤其是上面三十张写满‘破魂法咒’的黄纸,那都是楚弦亲笔写下的,他如今虽没有法力修为,更没有官印加身,但自古文人字印精神,字,本身就有一种力量,代表着一种天道道理,尤其是楚弦的字,书写破魂法咒,还是三六张,就算他本身没有法力支撑,也能产生些许破魂法咒的力量。 所以,才会有这等威能。 好在楚弦没有对这些孤魂野鬼赶尽杀绝,有些孤魂野鬼本就可怜,游历人间,迟早是魂飞魄散的结果,倒也没有必要做的太绝。 便就在这时,楚弦突然听到一声锣响。 当即精神一振,他知道,他要等的正主来了。 几乎是锣响的同时,门外,穿墙走进来一个小鬼。这小鬼不过五尺高的身材,头大如锣,青面獠牙,赤着上身,皮如蟾衣,精肉结实,下身则是穿着一个皮质蔽膝大巾,挡着下半身,只露出两条精装小腿,赤着脚,腰间束带上,还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腰牌。 楚弦定目一看,腰牌上赫然写着‘鬼差’二字。 鬼差,阴司当中最低级的差人,比捕头都不如,相当于更低一级的差人。 这种鬼差并不厉害,但再弱,那也是替阴司办事,比那些孤魂野鬼和一些小鬼修都要强得多,便如人间百姓和衙役的关系。 再弱,人家也是官家人,也是鬼神,就是这个道理。 这小鬼手里拿着一个铜锣,楚弦见多识广,知道那是阴司的鬼器,用来镇魂,用来开路引野鬼入黄泉鬼路,不过楚弦对这铜锣没有丝毫兴趣。 他唯一有兴趣的,是小鬼腰间的腰牌。 那才是厉害的东西,也是这一次,楚弦需要用到给母亲定魂养魄的法器。 小鬼进了院子,先是四下扫了一眼,然后鼻子一动,就顺着香味走到养魂香的面前,随后贪婪的吸了一大口。 别人看不到,但楚弦明目之后,可以看到这小鬼一口就吸走了差不过三分之一的养魂香,养魂香的长度也是立刻缩短了一节。 “一口只能吸三分之一吗?修为很一般。”楚弦心里已经有了算计,此刻却是走上前去,拱手一礼:“这位差爷安好。” 第二十一章 给脸不要脸 小鬼那碧绿眼皮斜着眼睛扫了一眼楚弦,压根没有搭理,而是继续吸食养魂香。 楚弦眉头一皱。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小鬼不过最底层的鬼差,居然也如此目中无人,最重要的是,享用了自己准备的养魂香,居然连招呼都不打,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楚弦这一次是有事相求,所以只能是耐着性子再说一次:“这位差爷安好。” 小鬼依旧不理睬,这时候,养魂香已经被它吸了三分之二了。 楚弦问了第三次的时候,这小鬼刚好是将最后一节养魂香也是吸食一空,立刻是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下一刻,它居然打算拍屁股走人。 这一下楚弦不能忍了。 换做平时,估摸他不会和阴司的鬼差一般见识,但这一次,关系母亲生死,别说一个小小的鬼差,便是阴司捕头,或者更上一级的巡游官,甚至是判官来了,楚弦都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三声安好,一根养魂香都换不回对方一句搭理,该给的脸面都给了,既然对方不要脸,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说话了。 于是,在那小鬼准备穿墙离开时,楚弦立刻是一步上前,不再废话,直接抡起打鬼柳鞭,劈头盖脸就打了过去。 那小鬼虽是鬼差,但也就比刚才那些孤魂野鬼强一点罢了,最多就是身份的不同,放到一般人,还真不敢打阴司的鬼差,但楚弦是什么人? 他在梦中,可是做过东岳府君,掌管一州之地所有鬼神,当时便是阴司里的判官,只要楚弦要见,也是一道府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打一个小小的鬼差,那又算什么。 于是这一顿鞭抽,打的那小鬼是哭爹喊娘。 一开始,这鬼差还想要反抗,结果他抵挡不住楚弦的打鬼柳鞭,反抗不过,又开始吓唬楚弦。 “本差爷乃是阴司鬼差,堂堂阴神,你敢打阴司鬼差,就等着被勾魂押入地狱,受剥皮油炸的酷刑吧。” 换做一般懂得术法的小修士,听到这番话估摸就被吓住了,但楚弦会被吓住吗? 开玩笑。 小鬼这一威胁,他打的更狠了。 到最后,小鬼开始求饶了。 小鬼也懂得术法,想要遁走,但发现,挨了那柳鞭之后,它阴身不稳,根本无法实施鬼遁之术离开。 它想要反击,但一顿鞭子打过来,什么术法都被打散了,想要用鬼迷之术,结果对方根本不为所动,意志坚定。 所以,它只能求饶。 即便是求饶,楚弦也是将这小鬼又抽了好几下,直打到对方趴在地上哀嚎,这才停手。 停手之后,楚弦将打鬼柳鞭缠在手上,伸手就将小鬼腰间的鬼差腰牌取下。 取下腰牌的瞬间,小鬼猛烈挣扎了一下,但下一刻,楚弦将他自己用了好些年的一个桃木镇纸放在了小鬼身上。 这一下,小鬼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就仿佛,背上压着的是一座山。 楚弦寒窗苦读十几年,所用笔墨纸砚都是消耗品,唯独这桃木镇纸,陪着他十几年,时间久了,这桃木镇纸也带了一丝文气。 而且,桃木本就克制鬼物,所以,这桃木镇纸才能暂时压住小鬼差,当然,也是因为楚弦将对方的鬼差腰牌取下,让对方法力骤减,要不然肯定是镇压不住。 鬼差腰牌是身份象征,本身就是一件厉害的鬼器,小鬼的力量一多半都是来自这腰牌,取下,自然是让它元气大伤。 甚至如果以后要不回腰牌,它还会丢了鬼差这身份,沦落成一个普通鬼修。 这一点楚弦比谁都清楚,阴司当中,鬼差是最底层的存在,更替极为频繁,甚至只要是阴司的捕快,就有权授予和废除其身份。 所以此刻,小鬼是真的怕了,此刻的小鬼哪里还有一开始趾高气扬的样子,不断求饶,只不过楚弦没工夫搭理它。 拿着鬼差腰牌,楚弦感觉手中仿佛拿着一块寒冰,上面的寒气逼人。 也亏得楚弦手上缠着打鬼柳鞭,否则还拿不起来这腰牌。 进了屋子,楚弦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母亲,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药瓶当中有一粒药丸,正是楚弦炼制的那一剂猛药。 此丹药力凶猛,若能熬过最危险的那一段时间,必然可以药到病除,但楚黄氏现在的状态明显是抵挡不住这过于猛烈的药力。 所以,楚弦才想方设法,引来鬼差,就是要用对方的鬼差腰牌,帮母亲定魂。 鬼差腰牌上的鬼神之力足以稳固母亲魂魄,让母亲熬过药力作用的时间。 此法楚弦已经推演过无数遍,乃是万无一失,但即便如此,楚弦依旧是心慌无比,好在楚弦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当即是将鬼差腰牌放在母亲胸前,然后将那一粒猛药给母亲喂下。 这一夜,注定依旧是不眠之夜。 …… 外门的小鬼求饶了许久,不见人出来,也没法子,只能是悔不当初,心里又生出浓烈恨意,想着自己应该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只要能讨回腰牌,到时候必然要狠狠报复这个胆大包天之人。 它在阴司也有帮手,自己不是这人对手,就找帮手,到时候非得将这人弄死,将这人魂魄拘走,好好折磨,如此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时间流逝,很快,就已经是寅时,距离日出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一夜时间,楚弦眼睛都没闭一下,再看床榻上的楚黄氏,脸色已经没有了原本的苍白和死气,相反,反而还多了一丝红润。 楚弦上前把脉,脉象虽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这一刻,楚弦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将鬼差腰牌拿起。 显然,楚弦下的那一剂猛药有了效果,母亲的病情控制住了,如此一来,只要慢慢调养,一两个月应该就可以恢复过来。 病去如抽丝,楚弦知道这事情急不来,好在,最危险的时期已经渡过去了。 为母亲整了整被子,楚弦出屋,到了院子当中。 那小鬼还被压在桃木镇纸下面,见到楚弦出来,小鬼立刻求饶,可以说是说尽好话,它已经想明白了,先脱困,要回鬼差腰牌,只要回去搬救兵,到时候想怎么折磨这人都可以。 但可惜,楚弦压根没有理会这小鬼,而是看向院外。 第二十二章 后学牧旭 之前被养魂香吸引来的孤魂野鬼,有不少被楚弦打的逃走,但也有不少,即便被打了,也没有离去,此刻居然是就在院外徘徊。 母亲病情控制下来,没有性命之忧,楚弦心境自然大为不同,原本没有仔细观察,此刻楚弦却是注意到院外的孤魂野鬼当中,有一个野鬼很特殊。 这野鬼不像是别的野鬼那样披头散发,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这个野鬼,更像人。穿着道袍,干净整洁,脸上虽无血色,但双目有神,居然是灵智全开的鬼物。 楚弦知道,若是一些有修为的仙道修士死后,是有保持魂魄阴神灵智清醒的法门,也就是说,这个鬼物,生前应该是一名修士。 此刻这个鬼物就站在院墙上,不进来,也不离开,直到看到楚弦出现,这鬼物似乎才决定了什么,居然是这么飘了下来。 “骊山后学牧旭,见过前辈高人。” 这鬼物,居然是冲着楚弦行礼。 看着鬼物年纪,至少二十有五,而且也不知死了多久,那必然是要比楚弦要大上很多,但此刻,却是自称后学,很是恭敬。 楚弦一听对方的名字,立刻是心有所动。 浸入神海,楚弦漫步神海书库,随后念头一动,伸手一抓,一本书籍已经是落在他手中。 他当年掌管东岳州,任刺史,被人尊为东岳府君之时,曾听几个阴司判官提过牧旭这个名字,此人在楚弦梦中,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据说早年曾是骊山华清宫修士,后来下山为救人而意外殒命,死后修了鬼道,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当鬼差,后来晋升阴司捕头,最后做到阴司巡游之官,修为很好,甚至,不亚于判官一级。 神海书库的好处,便是哪怕只是无意听到的一些事情,也能在神海书库中找出来。 这个牧旭,应该就是梦中那个被判官提起的牧旭。 算起来,现在这牧旭应该只是死后没多久,距离他踏上阴官之路,还有五个年头呢,能在这里遇到,当真是缘分。 “你有何事?”楚弦神念退出神海,外面,只是刹那之间,此刻他开口问道。 牧旭想了想,道:“我前几日刚死,好不容易借着生前所学,稳住了魂魄灵智,却不想就这么入轮回,也不想消散于天地之间,但也知无论怎样,也难逃这两种结果,这几日浑浑噩噩游历之间,便到了这里,遇到前辈,旭见前辈手段高明,神通广大,还请为牧旭指点迷津。” 指点迷津? 楚弦暗笑,心道你应该是自己修炼鬼道,然后踏上阴官之路,这是命中注定,又何须让我指点迷津。 但转念一想,楚弦突然冒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他虽然梦醒惊才,但毕竟根基尚浅,就像是这一次,区区一个冯侩,就差一点害了母亲,倘若之前有些手段制约,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牧旭是个鬼才,而且是为救人而死,品性自然不用说,那何不人为己用,现在楚弦要下一盘大棋,他需要棋子。 楚弦这时候,居然是想了很多。 既然这牧旭命中注定是要走阴官之路,那倒不如帮他一把,提前步入这一条路。 自己手里,不就是有个鬼差腰牌,直接赠予牧旭,对方便有鬼差的鬼神之力了,到时候,再想法子让对方获得上级阴司捕头的承认,便可正式成为鬼差。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牧旭死心塌地的追随自己。 神海当中,楚弦看着手中的几页书,喃喃自语:“牧旭人称鬼才,生为人时,乃无名之辈,死后成鬼,却声名显赫,皆因为此人很可能是某鬼修大能转世,因而擅长鬼道。” 楚弦想到这里,伸手一抓,一本厚厚的书典便落入手中。这一本记忆书典当中,记载的是楚弦所知道的所有鬼道术法。 对于鬼道术法,楚弦在梦中那三十年所学不多,精通更少,但所知却是极为广博,他不会施展,却能教人。 翻阅记忆书典,楚弦找到了一个低阶鬼道术法,主破魂,不需什么修为,但威力一点都不小,正适合现在用。 于是楚弦退出神海书库,然后让牧旭过来,将这一门‘破魂指’的法诀和要点仔细讲给那牧旭。 当然,楚弦并没有告知对方这是什么术法,只让对方先学。 牧旭不愧为鬼才,不过片刻,就将这门小术法的法诀记下,牧旭此刻还颇为兴奋,以为楚弦是在教他修炼之法。 楚弦自然不会对他讲明,看到牧旭将这门小术法学的差不多的时候,便道:“术法之道,学为用,光学不练,终究无用,所以还要实践,正好,可以在这个鬼差身上试试。” 说完,指了指被压在桃木镇纸下动弹不得的小鬼。 牧旭恍然大悟,此刻他已经将楚弦当成前辈高人,当成指路明灯,自然是对楚弦所讲的话,言听计从,居然是真的走过去,念动法诀,然后对着下面那小鬼戳了一指。 在楚弦来看,牧旭这一指,最多只能勉强运用破魂指的神威,威力,也只是马马虎虎,但此术,却不简单,乃是鬼道中一门秘法,知道者寥寥无几,会者,更是少之又少,虽是低阶小术法,但其他的同阶术法还真的没法子比。 再加上,那小鬼之前本就被楚弦打的魂体不稳,不光是被夺走鬼差腰牌,更是被桃木镇纸压着。此刻突然挨了牧旭一指,当下就哀嚎一声,随后魂体破碎,烟消云散。 咣当一声,桃木镇纸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牧旭直接傻眼,他显然没想到,只是试试术法,居然一下就将一个鬼差给灭了。 那可是鬼差,阴司的鬼神。 灭杀一名鬼差,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一件极大的罪过,牧旭修炼过,懂得不少事情,自然清楚,人间有人间的律法,阴间也有阴间的律法,这触犯律法,焉能有好结果? 想到这里,牧旭吓的是浑身颤抖。 此刻的他,还不是楚弦梦中所知道的那位阴司巡游官,遇到这种事情,怕也是正常的事情。 好在牧旭不傻,他立刻反应过来,看向那边楚弦。 “前辈,你……” 楚弦一笑:“我只是教你术法,让你实践,并没有让你杀他。” “……”牧旭。 甩锅的本事,牧旭比拥有三十年仕途经历的楚弦,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第二十三章 崔家祭祖 楚弦这时候看着牧旭,对方能不能成为他的‘棋子’,就看接下来的反应了。倘若对方指责自己,那此人不能用,倘若对方当做没发生什么事,掩耳盗铃,那此人同样不能用。 楚弦,要的是一个聪明的棋子。 好在楚弦没有看走眼,就见牧旭失神片刻,似乎想通了很多事,随后突然冲着楚弦行大礼。 “谢前辈指点迷津。” 一句话,楚弦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牧旭,果然是鬼才。 阴司里,鬼差是最低级的差人,甚至都没有再阴司挂名,任命之事,全凭上级阴司捕头来决定。 而鬼差的更替也很有意思,杀鬼差,是大罪,但若是之后顶替这个鬼差替原本的捕头做事,只要做得好,得到捕头认同,就可以不受惩罚。简单来说,鬼差这位子,是可以随时争夺,更替也是很频繁,很多鬼修修炼有成,想要在阴司办事,都是通过抢夺鬼差腰牌,顶替其身份,当然,杀鬼差的事情也有,却不多,关键就是看能不能得到上级捕头的认可,捕头认可,就可免罪。 楚弦说牧旭是一个聪明人,就是在于刚才的片刻,牧旭已经是将其中的关键想明白了,也清楚楚弦要他做什么。 一开始,他找楚弦,是为了请求指点秘境,楚弦指点了他,虽然用的法子激进且隐晦,但牧旭最后想明白了,所以他道谢。 死掉小鬼的鬼差腰牌,楚弦给了牧旭。 这种腰牌楚弦留着没用,给了牧旭,等于是给对方打开了一道门,一道通往阴司仕途的大门,能不能走进去,能走多远,只看牧旭他自己的本事。 当然,牧旭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如何得到那小鬼原本上级捕头的认可,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也就没有以后了。 但楚弦相信,牧旭在他梦中能成就八品阴官,威名远扬,就证明此人有手段,有气运,这第一关虽凶险,但必然可以通过。 牧旭拜别楚弦,这时候,天也亮了。 接下来十几日,楚弦日日都守在母亲身边,实际上到了第二日,楚黄氏就醒了,只是身体还是太弱,需要仔细调理。 这段时间,白子衿也来探望过,她知道楚黄氏重病,不光是带来了诸多有用的药材和一百两银子,甚至,还带来一位气质不凡的大夫。 那大夫也有些手段,诊断之后,便说楚黄氏体弱,病未除,但已无性命之忧。临走时,楚弦不想收银子,白子衿却是执意让楚弦留下,还道:“若是平时,子衿必不会接济银两,那是瞧不起楚兄,可如今伯母卧病在床,看样子,得有几个月才能修养过来,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楚兄若当我是朋友,便收下,当是我借给你的,以后楚兄再还便是,若是楚兄还推脱,子衿就当没交过你这个朋友。” 白子衿如此说,楚弦也只得收下。 楚弦不知道,在白子衿离开之后的路上,那个大夫十分恭敬的对白子衿道:“公……公子,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白子衿问道。 大夫想了想道:“我观楚家夫人,之前应该已油尽灯枯的境地,她早年劳苦,伤了根本,本应是药石难救,但楚家夫人的情况,却是有人硬生生的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救人之人,必是医道大家,可楚家穷苦,又无背景,我看这里面有些古怪。” 白子衿自然知道大夫的意思,但她摇摇头,道:“此事你忘了吧,还有,回去之后该怎么说,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大夫急忙点头:“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绝不会透露半句。” 说完之后,大夫下意识的回头忘了一眼楚家那逐渐远去的破旧小院,不知怎么的,居然是叹了口气。 “可惜,只是一个寒门学子。” 这一句话,就只有大夫他自己能听到。 随后几日,风平浪静,许捕快每日都来探望,楚弦也开始帮他调理受损的经脉,而自从吃了楚弦的丹药,许捕快就发现,一直让他生不如死的痛苦,居然没有再出现过一次。 这让他对楚弦更是深信不疑。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这日许捕快拎着河里打的青鱼,推门而入,最近这段日子许捕快和楚弦关系已经是如兄如弟,两人脾性相投,尤其楚弦还是他救命恩人。 许捕快自己清楚,若不是遇到楚弦,他估摸活不过两月。 楚弦正在扶着楚黄氏在院子里散步,见到许捕快进来,大病初愈的楚黄氏笑道:“段飞来了,快坐。” 段飞乃许捕快之名,全名叫做许段飞,这几日因为天天都来,所以也和楚黄氏熟了,更是在前日认了干娘。 “干娘,今日觉得怎么样?头还晕吗?”许段飞哈哈一笑,将两尾青鱼挂起来:“我今天起得早,去河里打了几尾鱼,挑了两条最肥的给干娘你补补身子。” “段飞有心了。”楚黄氏自然很是满意,不管怎么说,许段飞都是捕快,是官家的人,有这么一个人物帮衬家里,那自然是好事。 楚弦看着娘亲高兴,他心情也好。 “许大哥,今日你来的比往常要早,衙门里有事?”试探的问了一句,许段飞则是一脸见鬼般看着楚弦,摇头道:“老弟,和你接触的多了,才知道你有多厉害。不错,今天衙门里的确是有事,不过,不是有案子,而是安城有一位大人回来祭祖,这位大人来头不一般,便是咱们县丞大人,都得恭恭敬敬,上面安排我等加强戒备,所以一会儿我就得赶回去。” 安城的大人来灵县祭祖? 楚弦神海中一查,便知道是谁了,而且这个人,和楚弦关系极大,更是这一次楚弦能否提早入仕的关键人物。 “崔焕之,崔大人,他祖上便是灵县人。” 楚弦摇头,这件事他应该早就注意到才对,只不过最近都在忙着为母亲调理身体,反倒是忘了这个细节。 不过在梦中的楚弦是不知道崔焕之这一次祭祖的事情,也是后来偶然知晓。而这一次,是因为结识了许段飞,所以才探听到这个消息。 许段飞果然很快就离去,楚弦算算时间,距离乡试的放榜之日还有十几日,崔焕之来,应该只是单纯的祭祖,所以最好不要打扰,否则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况且,楚弦也的确没有时间,至少在母亲身体彻底稳定下来之前,他不会再节外生枝。 楚弦不知道的是,崔焕之回灵县祭祖这件事,已经在灵县引起了一场风云变动,如果只是一个贡院的执笔兼卷判官,就算是从六品,也不会有太大动静,但消息灵通之人,已经探听到,崔焕之这位不得志的贡院执笔官马上就要主管一个重要的衙司,虽然官级没有变化,依旧是从六品,但手中的权力比之前,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正因为如此,得到消息的灵县权贵,都想方设法的去结交这位崔大人,冯侩便是其中之一。 第二十四章 巡查御史 因为被韩庆德捉奸在床,更是被打断一条腿,这一个月时间,冯侩基本上没出过门,一来怕丢人,二来腿脚不方便。 但冯家毕竟有钱,请了最好的医馆大夫,仔细调理外加一些术法加持下,冯侩的腿已经好了很多,原本得半年才能下地,这才一个月,已经可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自己行走了。 冯家有一个亲戚在吏部下属的衙门里为官,知道一些内情,所以冯家也是清楚将来崔焕之是要上位的,这一次崔焕之回乡祭祖,正是他们巴结攀附的一个好机会。 尤其是冯侩,他这一次乡试很有把握考中榜生,如果再能攀上崔焕之,在其手下某个官位,那将来的前途就是不可限量。 这话是冯家那位当官亲戚的原话,按照那位亲戚的话说,现在他和崔焕之是同为从六品,但估摸再过一段时间,他见到崔焕之就得尊称上官,行下官之礼了。 所以那位亲戚的意思,冯侩一定要抓住这一次机会攀上崔焕之,这是一条入仕的捷径。 这件事,冯家已经开始运作,冯侩是在等消息。 虽然能下地走动,但还是不利索,冯侩自然是将韩庆德恨之入骨,只不过韩家不弱,和他们冯家那也是世代交好,利益一体,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撕破脸,更何况,县丞大人都出面讲和,这件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冯侩哪里吃过这种亏,这些日子都在思谋这件事。 他很奇怪,为何韩庆德就那么凑巧赶来,将自己和韩秀儿堵在床上,如果没有人通风报信,冯侩是决计不信的。 那么是谁给韩庆德通风报信的? 冯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楚弦。他算计楚黄氏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韩秀儿被赶走,如今音讯全无,但冯侩却从衙门里的人口中问出了真相。 居然是韩秀儿差遣她的贴身婢女去撤了案。 原告撤案,那放走被告就是理所应当,可韩秀儿为何要撤案? 冯侩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最后只能归咎在韩秀儿自身上,这个女人,背叛了他。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韩秀儿贼喊捉贼,是她和韩庆德联手坑了自己?可当时,韩庆德打的韩秀儿浑身青紫,那也不像是做戏。 “苦肉计,一定是这样,只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冯侩思前想后,却是想到了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解释:“我明白了,她突然撤案,得益的只有楚弦那小子,莫非,他们两个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韩秀儿喜欢才子,楚弦文采自不用说,而且模样也不差,这么说来,的确是有这种可能,而且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合理。 “一定是他们合伙算计我,好啊,楚弦,韩秀儿,韩庆德我暂时动不了,但你们两个,我绝对不会放过。”冯侩脸色阴狠,这几日他虽然不出门,但总觉得有人被他背后指指点点,这让他心中的恨意更加扭曲。 但冯侩也清楚,眼下如何攀上崔焕之这位前途无量的官场新星才是重中之重。 今晚,他父亲会带他一起拜访暂住在县衙官邸的崔焕之,到时候奉上厚礼,若是对方收了,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收,便可以提出重新修缮崔家祖坟,尽孝之事,想来这位崔焕之也不好回绝。 只要得了冯家的好处,那以后就好说话了。 但到了晚上,冯侩换好衣衫之后,却等来父亲一句不用去了,原因竟然是崔焕之不见,此外,崔焕之也没有在县衙官邸居住,而是住在崔家祖屋,如此一来就连县丞大人都不好帮忙。 冯家父子商议一番,只能是先等等再做定夺。 纸包不住火,崔焕之回乡祭祖之事,很快就在小小的灵县传开了,从六品的官已经不小,自然是有不少人前去拜访攀亲,也有灵县的官吏前去拜访,更有学子以崔焕之是卷判之官缘由,前去拜见‘老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都是趋炎附势之人。 好在崔焕之只是让他一位随从站在院外,一切来访之,他都不见。 苏季此刻拎着上好的点心,也被拒之院外,他这段时间心中惶恐,也不敢去找楚弦,去了两次冯家,连门都没进去,这让苏季心中七上八下。 他背地里大骂冯侩是背信弃义之人,只不过陷害楚弦之事,他也不敢声张,只能是忍气吞声,这几日过的很不好,经常夜里被噩梦惊醒。听说崔焕之这位出自灵县的从六品大官回乡祭祖,他向家里一打听,知道早年他们苏家曾经还借给过崔家钱物,虽然年代久远,但这也是一层关系,所以他就想着前去拜访崔焕之,看能不能攀上这棵大树。 却没想到崔焕之一概不见。 别说他,就是县里的权贵,也一样被挡在门外。 这让苏季心里好受了一些,只能是拎着名贵的点心,不甘心的返回家中。 接下来几日,每日都有学子前去拜访,期望能见到崔大人一面,更有甚者,就站在崔家祖屋之外等着,表诚心,其中就包括苏季,他也是入仕心切,只要能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过。 可惜,无人能得见崔焕之。 而在崔家祖屋之内,崔焕之背手而立,看着院中景色,桌上诸多文册,当中可见“巡查司”字样。 巡查司,属‘察院’二司之一,察院负责各洲府、城郡、县乡之地官员,权力颇大,若有官员违法乱纪,又或者某地官员失职,可就地查办。除巡查司外,还有‘监察司’,为各地常驻,定点监督各地官吏。相对于检察司,巡查司则没有固定之地,需在各地巡查,虽更苦累,但权势更大。 巡查司主官,为巡查御史,从六品。 崔焕之过些时日,就会正式调到察院巡查司,任巡查御史。 这巡查御史,比在贡院的执笔卷判官,那是强了太多太多,这可是一司主官,更是手握大权,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肥差。 但最后,这位置落到崔焕之手上,这里面有很多因素,最重要一点,崔焕之知道,是他追随的那位大人,需要他将这个位置占住,同时做出一番成绩。 为此,上层肯定还进行过一些利益交换。 巡查御史虽然官位不高,因为权势极大,更有就地弹劾地方官员之权,所以历来都是各方角逐的重点。 第二十五章 灵县有大才 崔焕之此刻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卷宗,这本卷宗,他已经仔仔细细看了不下五遍。 虽然朝廷还没有正式下达对他的任命,但他担任巡查司御史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很多人羡慕他,但崔焕之却明白这官位的担子有多重。 他手里的卷宗,是他上任之后,立刻就要去处理的一件事,距离安城六百里的隋州凤城,出了一件大事。 常驻凤城的监察御史之前上奏察院,说凤城官员中有玩忽职守之人,更点明,去年发生在凤城的一桩灭门惨案,和某些官员有关。 可就在几日之后,这位监察御史就莫名遇刺而亡。 这还不算,朝廷准备派去隋州凤城的巡查司御史,也就是崔焕之的上一任,还没动身,就被人揭发了早年违法之事,结果查实之后是被革职查办。 如此一来,崔焕之的靠山,才在这混乱中,将巡查司的官位拿下,让崔焕之顶上去,可以说,崔焕之这一次属于临危受命,上任之后,就得立刻赶往凤城。 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有凶险。 死了一个监察御史,一位巡查御史还没去,就被革职查办,两件事看似没什么关联,但实际上,必然有因果关系。 前一位是查到了什么,所以被人灭口,后一位也是因为要去查这件事,所以还没出发,就被人摘了官帽。 最可怕的是,藏在暗中的对手,有如此的能力,居然可以用十几年前的旧事将一位巡查御史给扳倒,这份能量,才是让人心惊的。崔焕之在官场打磨这么多年,又如何看不出,这是一种威胁,一种警告,但没法子,他必须顶上去,不光是因为他上头那位大人需要他顶上去,他自己也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所以这件事再棘手,也得办好。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 “大人,灵县县丞吴大人来了。” 崔焕之放下卷宗,然后开门,外门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是崔焕之在贡院时的一个手下,叫做周放,因为跟了崔焕之几年,所以这一次也一并带了出来。 “请吴大人进来吧。”崔焕之交待了一句,周放立刻是恭敬退下,不一会儿便引着一个中年人进来。 “下官吴乾,见过崔大人。”这位中年人年纪要比崔焕之还大了好几岁,但此刻是行下官礼。 原因很简单,他只是从七品的县丞,见到从六品的崔焕之,当然是要行下官见上官之礼,更何况,崔焕之要出任巡查司御史的消息他也听到风声,那巡查御史对于他们这些地方官来说,威慑力太大,随便说你一个治地不严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哪里敢不恭敬。 “吴大人无需多礼,当年我求学时,还曾和吴大人你同窗读书,说起来,咱们还有同窗之谊。”崔焕之笑道,一句话,拉近距离,吴乾心中激动的同时也是佩服无比,暗道怪不得人家比自己年轻四五岁,都已经做到巡察御史,若是做得好,将来还能上升。而自己,窝在这小小的灵县,都已经八年了,说不定再无晋升可能。 不过吴乾也知道他年纪并不算特别大,更不用说名入官典,他有圣力加持,体魄强健,寿元还长着呢,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若是能攀上崔焕之,说不定将来借着崔焕之这一条大船,官位也能动一动。 心思活跃下,吴乾也是笑道:“当年崔大人的才学便是同学中数一数二的,我自叹不如,我以前逢人就说,咱们灵县出过最大的才子,便是崔大人你啊。” 这一记马屁拍的还算合格,崔焕之也只是笑笑,说到文采,他的确是有一些自得,严格来说,吴乾说的也不算错。只是突然之间,崔焕之想到了今年那一科五术的答卷,当下是摇头道:“我虽自问有些才学,但要说灵县第一,却不敢当,就说今年乡试,咱们灵县可就出了一位大才啊。” 崔焕之是感慨而发,而吴乾却是听的心头一跳。 暗道崔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今年乡试,灵县出了一位大才? 这是暗示,赤裸裸的暗示啊,能让崔大人称之为大才的,那必然是才学极高,中榜生肯定是没有问题,说不定,还能直接入仕。 对。 肯定是这样。 吴乾看了一眼崔焕之,这种时候,上官之言,必然是另有深意。难道说,崔焕之看上了某个灵县才子,想要直接推荐入仕? 想到这里,吴乾感觉自己猜对了崔大人的心思,当下是思谋起来。 实际上,他还真猜对了。 崔焕之这一次回乡祭祖,除了要在上任之前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谋未来,还为了来见见那个叫做楚弦的学子。 一科五术,惊世之才。 崔焕之要去凤城,那里是一个凶险之地,稍有疏忽,便有可能被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吞的连渣子都不剩,所以崔焕之既然要去,就必然要带一些真正有用的人。 就像是跟着他的护卫,就是安城军府司马魏振找的人,忠心方面绝对可靠,而且武功极高,已是炼体生精后天巅峰,一口环首刀使的是精妙绝伦,刀在手,百人难近。不说护卫,便说崔焕之自己,官力加持,可施展官典术法,文人笔墨如剑,也不简单。若是有人来袭杀,想要成功绝对难如登天。 但崔焕之去凤城,不是去与人厮杀。 他要查案,很多争斗,都不会发生在明面上,那是暗斗。周放有些能力,谋略政术都懂,能帮得上忙,所以崔焕之才会带在身边,如果不是看到那一篇一科五术的谋术文章,崔焕之很可能已经将周放提拔起来,从一个无官位在身的小吏,提拔为有官品的助手。 他手下,还缺两个人。 一个是巡查校尉、一个是巡查执笔官,这两个是他上任时必须要带着的两个人,巡查司校尉,魏振派来的护卫,可以担当,毕竟这官位属军职,那护卫以前在军府就是校尉官,担任巡查司校尉没有任何问题。 剩下一个,就是巡查执笔官。 这官位是正九品,在巡查司中有执笔、掌印、谋士、巡查之职。官品虽然不高,但极为重要。原本,崔焕之的人选就是周放,但在看到那一份一科五术的文章之后,他犹豫了。 所以他这一次来灵县,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看看那个楚弦,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是惊世之才。 第二十六章 哭坟闹剧 如果那楚弦真的强过周放,那崔焕之就会破格,将楚弦引荐入仕,并且一步提升到正九品的官位,因为,他真的需要一个帮手,帮自己出谋划策。 这一刻,崔焕之和吴乾都在思谋自己的事情。 这时候,吴乾想到了什么,笑道:“崔大人,听说这几日,可是有不少权贵学子想要拜见您,您都没见。” “见什么?你我同在官场,应该明白一些规矩,那些人来拜访,目的不纯,何必要见。”崔焕之摇头道。 吴乾急忙点头:“崔大人说的是,那些商贾小吏,见面就送礼,都是有所求,不见也罢,不过就如大人所言,咱们灵县学子,却还是品德不差,文采不差,都有一颗报国之心。” 崔焕之一笑,随后便道:“后天便是我祭祖之日,在此之前,我不想分心,等我祭祖之后,还劳烦吴大人召集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我要见见咱们灵县的诸多才子。” “好事啊。”吴乾眼睛一亮,随后道:“崔大人,不如这样,往年这个月份,就会有初雪降临,灵县学堂都会以初雪为名,举办一场学子诗会,这一次就借着诗会,崔大人您只要出席便好。” “如此最好。”崔焕之一想,也觉得不错,提点后辈是应该的,而且既然全县学子都会去的诗会,那肯定也能见到写出一科五术的惊才楚弦,这样倒也不突兀,否则单独见他,万一对方才学和谋略不如自己所想那般惊艳,倒也能省下很多麻烦。 吴乾又待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周放去送,吴乾临走时,看到四下无人,想了想,取出一小袋银子递给对方。 周放眼中带着惊喜,但却是不敢乱收。 “拿着,我知崔大人清贫,但这次崔大人回来祭祖,我这灵县的父母官不管怎么样也得表示一番,周老弟,你是崔大人看重的人,将来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出门办事,也少不了要打点别人,手里没钱可不行啊。” 看得出来,吴乾和这周放颇为熟路。 也是吴乾这几日有意结交,他为官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崔焕之是有意栽培这个周放,别看这小子现在无官无品,说不定过些日子,对方就成了官,有崔焕之照拂,将来此人大有可为,所以早一点结交,只有好处。退一步说,就算这周放将来是烂泥扶不上墙,吴乾也不过损失一点银两,但相对于可能得到的好处,这一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吴乾毕竟是从七品的县丞,他主动结交一个无官无品的周放,当然是让后者欣喜无比,不过这周放心里也清楚,吴乾对他这么气,是因为他背后靠着的是崔焕之。 否则,吴乾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正因为如此,周放才更清楚,无论如何,他都要抓住这一次机会,只有得到崔焕之的赏识,他才能改变命运,成为人上人。 此刻他心中犹豫,最后还是抵不过诱惑,伸手接过钱袋。 “这就对了。” 吴乾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随从骑马而去。 很快,三日之后,灵县学子诗会上,崔焕之大人以及县丞吴乾大人都会出席的消息,就在灵县学子当中传开了。 这一下,众多学子都是欣喜若狂,一个个摩拳擦掌,开始准备这一次初雪诗会,毕竟如果能在诗会上崭露头角,就可以让两位大人看到,说不定运气好,就可以得到两位大人的赏识,就此踏入仕途。 有的学子是冥思苦想准备诗文,而有的自知文采不行,所以另辟捷径,打听到崔大人祭祖的日子,居然是准备到时候跑去哭坟。 总之,为了能在崔大人心中留下印象,这些学子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等到了两天之后,崔焕之去了崔家祖坟,结果隔着很远,就听到阵阵嚎啕大哭,疑惑当中走进,可以听到哭嚎之声。 “崔家祖先积德荫福,保一方平安,又德及后代子孙,青史永垂啊!” “若崔家先祖仍在,必成一方圣人,可惜,他们走的太早,太早,当真乃灵县的损失,禹州的损失。” 诸如此类,歌功颂德之言词不绝于耳。 听清楚这些话后,崔焕之脸立刻是阴沉了下来。 “他们简直是胡闹!”旁边的周放看到崔焕之的脸色,立刻看出其不悦,于是抢先开口训斥道。 只见前面坟地上,几个学子和其家人,有十几号,正跪在崔家祖坟前痛哭流涕,前面摆满了各种祭品,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他们祭拜的是自家先祖。 崔焕之一言不发,也没有上前,周放刚才训斥了一句,但接下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在这时,一直不吭声,只是默默跟在崔焕之左右的那位巡查校尉此刻二话不说,几步上前,拔刀一斩。 一块巨石直接一分为二,咣当一声,砸落在地,吓的那一众哭坟之人立刻是止住声音,看向这边。 校尉面无表情,只道:“我数十声,立刻滚出我的视线,十声之后若还在这里碍眼,便如这石头一般。” “一” “二” …… 刚数到第三声,十几个人已经是吓作鸟兽散,估摸也没想到崔焕之的贴身护卫如此凶猛,这些只是投机取巧之辈,哪里有胆子继续待在这里。 之后,崔焕之才开始祭祖。 这件事只是一件小插曲,却从侧面说明,为了能争取到入仕的机会,即便是饱读诗书的学子,也会用尽一切法子,哪怕只是提高那么一点成功率。 转眼之间,一年一次的初雪诗会到了。 和往年不同,今年的诗会,灵县县丞吴乾大人会来,安城贡院执笔官崔焕之崔大人也会来,一个是从七品,一个是从六品,在这些学子眼中,那都是官场前辈,随便得到一位的青睐,将来的路都会好走得多。 所以没有人敢不重视这一次诗会。 苏季大早就到了楚家院外,这几天,他一直都在观察。衙门里对于韩秀儿告楚黄氏偷盗之事,并没有外传,所以苏季并不知道,更不知道这件事已经被楚弦完美的解决,不过冯侩勾搭韩家小妾被韩庆德捉奸在床的事情,苏季却是听说了,毕竟,当时动静闹的有些大,便是想要捂都捂不住。 背地里,苏季也是耻笑过冯侩,但明面上,他却要装作不知道。 第二十七章 窃诗 苏季想来,冯侩当时让他将那一个包着玉镯的红布包偷偷藏在楚弦家,必然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只不过很可能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人捉奸在床。 所以,他没有必要害怕。 正因为如此,苏季才打算来找楚弦,打算探探口风的同时,和楚弦一起去参加初雪诗会。 想到这里,苏季稳定心神,装作平日的样子,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楚弦,见到门外的苏季,楚弦眼睛眯了眯,随后同样是笑着打招呼,请苏季入院。 在知道苏季是要参加初雪诗会的时候,楚弦想了想,摇头道:“今年我便不去了,这几日我娘染病卧床,身边离不开人。” 苏季一听,心中狂喜,要知道若是楚弦去,那自己在诗会上出风头的可能性就小了,楚弦不去那是最好,等于是少了一个竞争者。 但表面上,苏季是一脸可惜道:“那便可惜了,听说今年诗会,县丞大人都会到场。” 楚弦则道:“没法子,母亲重要。” “说的不错。”苏季连连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赶忙道:“伯母没事吧?” “大夫说静养几日便可无恙!”这时候楚弦起身:“苏兄你稍等,那边正熬着药,我去看一眼。” 说完不等苏季说话,起身就走向火房。 苏季也知道楚弦性子,他四下看看,却是注意到前面的桌子,上面纸上,写着一首诗。苏季只是扫了一眼,就暗道好诗,而且正对初雪诗会的主题。 “风吹叶落暮色沉,秀色如玉雪纷纷。成王踏月梦舞剑,奸邪一出斩乾坤。”苏季默念一遍,也不由得佩服楚弦的才学。 这一首诗,以讲深秋之夜的雪景,承托胸怀大志,读之,让人情绪激荡,若是拿到诗会上,必然可以压过其他学子,拔得头筹。 又想到楚弦因母生病,无法参加诗会,苏季眼睛一转,顿时心中留了一个心眼,默默记下这一首诗,等到楚弦回来,他已经是背的滚瓜烂熟。 “既然伯母身体抱恙,那我便不打扰了,等改日伯母身体好了,我再来探望。”苏季假惺惺的说了一句,便与楚弦道别,然后出门,到了一处无人之地立刻用随身带着的小笔,写下那一首诗,又读了几次,随后兴冲冲的赶往学堂。 此刻的灵县学堂,人头攒动。 不光是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就是还在读书的学堂学子,也都来了,可以说是热闹非凡。没法子,谁叫这一次,有两位官员参加,其中一位还是本县的县丞大人。 就冲着这一点,就足以让诸多学子重视了。 而消息灵通之人,例如冯侩这等富家弟子,也是从一些小道消息中得知,另外那位崔大人,才是真正应该巴结的正主。 冯侩来的很早。 他一改前几日的颓废凶戾,此刻换上一身朴素的学子装,拿着一根手杖,很有一股儒雅的气质。 这也是他有意为之,这一次,他的目标就是搭上崔焕之崔大人。 苏季来的时候,冯侩也只是扫了对方一眼,便懒得再搭理,上一次对付楚弦没成功,冯侩连同苏季也给记恨上了。 苏季见状也不敢凑过来,心里却是暗骂冯侩与他人小妾通奸,不配为读书人。不过这件事,众人也只敢在背地里讨论一下,明面上,冯家已经是用钱开路,将这件事说成是一场误会,反正韩家也没有继续追究,谁敢嚼舌头,冯家很快会将对方告到官府。 楚家小院。 苏季走了之后,楚弦便将桌子上写着那一首诗的纸卷起,丢在火炉里烧了。 “苏季,这一次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了,如果你自己寻死,那也怪不得我。”楚弦喃喃自语。 显然刚才那一首诗,是楚弦故意让苏季看到的,因为楚弦对苏季很了解,此人表面君子,实际上却是小人一个。 若只是小人,楚弦不搭理便是,但这一次苏季为虎作伥,楚弦又哪里会放过他。 那一首诗,苏季不用倒也罢了,用了,那就是他的催命符。 这时候,又有人敲门。 楚弦一愣,前去开门,外面是白子衿,后面,则是白家的那个老车夫。 “楚兄,伯母好些了吗?”白子衿依旧是那般文弱轻柔,翩翩公子的样子,楚弦一笑:“已经无碍,不过还需调理一些日子。” “那就好!”白子衿点点头:“今年诗会,楚兄能去吗?” 楚弦摇头,他之前和苏季说的话并非是敷衍,现在的确是在熬药,而且这药很重要,需要时刻有人盯着,所以,楚弦真没法子去。自然,楚弦是知道崔焕之也会去,本来这是一个机会,不过看样子也只能先放弃了。 毕竟成败,也不在于这一时。 相对于去见崔焕之,母亲这边更重要。 “可惜,不能一睹楚兄诗文风采了。”白子衿摇头叹息,显然,他也是要去诗会的。 白子衿上了马车,赶车的老车夫这一次破例说话了。 “公子,为何不告诉他。” 话语当中,透着一丝慈爱。 白子衿目视远方,开口道:“告诉他,不告诉他,有什么区别?” “至少,他能与你道别!” “……”白子衿。 …… 初雪诗会,主要是以雪作诗,此刻时间还未到,人几乎已经是来齐了。 等到县丞吴乾大人带着崔焕之赶来时,众多学子都是起身迎接。吴乾身为县官,此刻自然是担负主持诗会之职,便听一番开场之后,吴乾便道:“我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安城贡院执笔卷判官,崔大人,崔大人也是咱们灵县人,此番听说有初雪诗会,所以就特意前来探望大家,同时也看看咱们灵县学子的才气。” 说完,吴乾让出了位置,显然是让崔焕之讲话。 崔焕之点点头,也是开口说了一番让众学子刻苦读书,报效天唐的话语,说完,才环顾一周,道:“我正好是贡院卷判,主判今年乡试之卷,你们当中,谁是今年乡试学子,出来,我看看。” 在场学子,立刻是有三十多人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欣喜。 毕竟,崔大人叫他们出列,这可是有机会在崔大人这里留下印象的好机会,所以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 看到这三十多人,崔焕之是挨个看去,心想,那写出一科五术试卷的学子楚弦,不知道是哪一个。 第二十八章 扑哧一笑 崔焕之很期待,但他不会问,他想猜猜,看自己能不能凭借对方做出的诗文来猜出来哪个是楚弦。这时候,崔焕之看到白子衿,先是一愣,随后面带狐疑,似乎话到嘴边,但却没有问出来。 白子衿则是一脸淡然。 “可能是认错人了。”崔焕之一心中暗道,仔细一比较,越发觉得是认错人了,当下是松了口气。 然后他这时候心生一计,便道:“你们作为参加今年乡试的学子,那文才自然是都不差,不如这样,现在,你们每人作一首诗,只说诗,但不要道出你们的姓名。” 众多学子不知崔焕之这是要做什么,但也不敢问,只不过一个个都是激动无比,显然,如果能做出一首让崔大人看重的诗文,想必,就能得到这位大人的青睐。 这当中,冯侩一脸胸有成竹,而苏季,更是激动的抓紧袖口。 这是一个机会。 一旦能让崔大人称赞,那么,就有可能改变命运。 原本苏季自己是有一首诗的,但他觉得,他的诗,比楚弦那一首要差远了,如果用他自己那一首,肯定难以出彩,更别想压过其他学子。 所以,这时候,苏季已经是做出了决定。 他要剽窃楚弦这一首诗,毕竟,楚弦不在,谁知道自己用了他的诗?就算是事后楚弦知道了,自己也可以装作不知情,只要抓住这一次机会,那从今以后,楚弦那种人,就没资格再与自己结交。 想到这里,苏季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好了,你们便挨个作诗一首,我和崔大人一起评判。”吴乾搞不明白崔焕之要做什么,但他根本不问,崔焕之比他官级高,而且马上就要担任巡查御史,所以他只要配合就好。 接下来,这些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一个个上前,摇头晃脑,道出他们所做的诗句,这第一个,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没想好,居然只念了一句“未见雪飘花已谢”就卡壳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下一句。 其他学子自然乐见于此,当下是小声笑出声,这样一来,那学子更是紧张,头脑一片空白,最后是沮丧退了回去。 这就是弃权了。 “无妨,诗文讲灵感,有事便是如此,想不出,就是想不出。”崔焕之摆摆手,示意不要在意。 但,这能不在意? 紧接着,后面的学子也是一一上场。 轮到冯侩,他是拄着拐棍上前几步:“学生见过两位大人,小诗一首,还请两位大人指点。” 说完,便开口吟诗:“月夜觉枕冷。” 随后眉头一挑又道:“又见窗外明。” 沉思片刻,见周围学子和两位大人都注意过来,这才道:“听风知雪重,时闻折枝声。” 说完,就有几个学子称赞道:“好诗啊。” “月夜觉枕冷,又见窗外明。听风知雪重,时闻折枝声。的确是好诗,有意境。” 有人称赞,冯侩自然得意,尤其是看到吴乾大人也是点头,那更是高兴无比。 这诗,可是他花了银子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对方才学颇高,远超一般学子,至少都是榜生前三名的程度。 这诗,能差得了吗? 平心而论,冯侩这一首诗的确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其他学子的诗,无论工整押韵还是意境,都要差一些。 接下来几个,也是平平淡淡,甚至吴乾连头都不点一下。 这时候,白子衿上前道:“雪落灵城一尺寒,闺门忧叹无花庵,城头春风吹三月,一觉惊觉梅花开。” 崔焕之立刻眼睛一亮,暗道不错。 难道说,这个长得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学子,就是楚弦? 崔焕之又仔细将这一首诗嚼味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 楚弦文章老道,谋术,施政,律法,诗文,都有极高见解,若是楚弦来作诗,不会这般。但这一首诗也不算差了,至少目前为止,在已经出场的学子里,这人当属第一。 最后一个,轮到苏季。 苏季刚才听的仔细,不说白子衿的诗,就是冯侩的诗,他自己就比不了,想要出头,想要压过众多学子,看起来只能用那一首诗了。 当下苏季是上前一步,装模作样的将那一首诗道出。 “风吹叶落暮色沉, 秀色如玉雪纷纷。 成王踏月梦舞剑, 奸邪一出斩乾坤。” 苏季念诵的极富感情,可以说将诗中那一股胸怀抱负都表现了出来,听到这一首诗的瞬间,崔焕之眼睛一亮。 他甚至激动的上前一步。 没错了。 就是这一首诗,崔焕之甚至可以肯定,能做出这一首诗的,就只有那个楚弦。 别说崔焕之,就是吴乾都是心头一跳,连连点头,暗道这诗的确不错,尤其是其中意境还有那种天道为公匡扶正义的蕴意,更是了不起。 显然若无意外,这一首诗,必然可成今日诗会的魁首。 崔焕之尚且如此,就别说其他人了,吴乾此刻是开口称赞,不吝赞美之眼,看向苏季也是面带善意。 这让苏季激动的浑身颤抖,暗道这是要时来运转了。 只要能得到两位大人的青睐,哪怕他没有中得榜生,也应该能凭借这一层关系,在衙门里谋个差事,哪怕只是一个文笔先生,也要强过那些贩夫走卒。 虽然心中激动,但苏季还是装模作样的躬身道:“大人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 其他学子也是品味出这诗的蕴意,的确,是胸怀满志,他们不如。 冯侩却是脸色不好看,有一个白子衿压过他,他是没法子,白子衿的文才,那是和楚弦相差无几,而且人家家世也不差,不好惹,但苏季凭什么? 这家伙平日里的文才,还不如自己,别人说这诗好,冯侩却觉得一般,有什么可赞美的。不过这话他没法子说,就连吴乾大人都说好,他还不至于胆大到当众唱反调。 便在这时候,一直默默品味着一首诗的白子衿却是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众人皆赞美,唯有一人笑,可想而知,这有多明显,当下众人目光,包括崔焕之和吴乾,都看向白子衿。 第二十九章 藏头诗 实际上不光是白子衿的反应奇怪,就是一旁学堂的教书匠蔡先生,还有在远处当做护卫的许捕快许段飞也是一样的表情。 尤其是许段飞,除了想笑,脸上还有另外一个表情,那就是惊讶。 “老弟他当真神机妙算,果然和他说的近乎一模一样。”许段飞想起今早他去楚家时,楚弦与他交待的那些事情,此刻心中只有震惊。 但他震惊归震惊,此刻却是按照楚弦所说的,什么都不表现出来,所以也没有人在意一个捕快的反应。 众多学子诧异于白子衿的笑,因为,他就像是听到一个笑话,看到好笑的事情一样,就是那种笑。 可,现在有什么事,能把他逗笑? 似乎,也就是苏季刚才说的那一首诗,但这一首诗,又有什么可笑的? 众人不解,但也不好询问,而让他们更为不解的是,一个白子衿倒也罢了,学堂教书的蔡先生,居然也是一副想笑又得憋着的表情。 这首诗,当真这么好笑? 吴乾是眉头一皱,崔焕之也是一脸好奇。 “这首诗,有这么可笑吗?”说话的是吴乾,他觉得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这么笑实在有失斯文,况且,这的确是没什么可笑的,那一首诗很有意境,又隐喻志向胸怀,若这都能引来一笑,那实在是太没有道理了。 所以,吴乾不悦之下,开始质问。 问的,自然是白子衿。 看到吴乾发火,那边蔡先生也是不敢多说,偷偷看了一眼白子衿,而白子衿却丝毫不怕,只是点头道:“是啊,这首诗,的确是好笑。” 语气肯定。 “哦,哪里好笑?你且说说。”吴乾压着火,他觉得,这个学子是在故意捣乱,但白家神秘,吴乾作为本县父母官,也是了解一些,就连他都查不出白家的底细,所以对这白子衿,他还是尽量控制脾气。 但如果对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吴乾也不能放任对方捣乱。 苏季此刻也是脸色难看,他觉得,白子衿就是故意在针对他,难道是因为楚弦?还是说,白子衿看出来,这是楚弦的诗。 想到这里,苏季又觉得害怕。 不过他心里却是明白,就算白子衿揭发了他,他也绝对不能承认,否则他这辈子就完了。 此刻苏季紧张的盯着白子衿,心里已经在想一会儿该如何咬定这就是自己做的诗,如果白子衿说在楚弦那里见过这一首诗,他只能是反咬一口,说是楚弦抄了他的诗。 只能这么做了。 这时候白子衿在众人注视下,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将苏季刚才的那一首诗完完整整的写了下来。 白子衿的字,带着一种清秀灵气,众人上前一看,的确是刚才苏季念诵的那一首诗。 “风吹叶落暮色沉, 秀色如玉雪纷纷。 成王踏月梦舞剑, 奸邪一出斩乾坤。” “不错,一字不差,但看不出有什么可笑的。”一个学子看到后,开口说道。 白子衿显然不打算再卖关子,而是看了一眼苏季,然后拱手道:“苏兄文采出众,胆量过人,只不过有话大可明说,又何必写这藏头诗骂人。” 说完很有深意的笑笑,居然是又看了一眼那边的冯侩。 “藏头诗?” 众人一愣,随后仔细看纸上那一首诗,再这么一看,当下,有不少人都看出了问题,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之前如果不注意,的确是很难发现,但如果以藏头诗的标准读这一首诗,那么,只要将每一句第一个字连起来读,就可以发现其中的奥秘。 这时候有人读了出来。 “风……秀……成……奸!” 聪明之人立刻是懂了,愚钝之人是直接念出来,同时是一脸茫然。 “风秀成奸,什么意思?” “笨,风为谐音,你换成冯试试。” “冯秀成奸,我……我勒个天。”一个学子脸色一变,失声喊出来。 这下就是再愚笨之人,也都看明白了,冯是指冯侩,秀,自然就是韩家那个小妾韩秀儿,当下一个个都是看向苏季,嘲笑着有之,佩服者有之,可怜者有之。 冯侩和韩家小妾韩秀儿被捉奸在床的事情虽然明面上顾忌冯家的势力没人敢说,但背地里,谁不知道?毕竟,灵县就这么大,那天晚上冯家的动静,半个灵县城都听到了。本来这件事最多也就是私下里议论一下,却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生猛,居然是敢在这种场合,以藏头诗的方式说出来。 这苏季的胆子,也太大了。 难道这苏季就不怕惹怒冯家?不过转念一想,这藏头诗妙就妙在,这是隐藏的意思,而且用的谐音字,也没法子就说苏季是在讽刺嘲笑冯侩。 但就和冯侩被捉奸在床一样,虽无真凭实据,但那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再看,冯侩的脸色已经是铁青,可能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怕是早就过去痛殴苏季了,他和韩秀儿的事情,已经是成了冯侩的禁忌,他一条腿就是因为这件事断的,可想而知此刻冯侩有多恼怒。 这就像是被当众掀开遮羞布一样让人难堪,冯侩现在都恨不得杀了苏季。 而苏季,脸都白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首诗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秘密,问题是,他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是这一首诗,本身就极好,而且有胸怀大志的寓意,所以,这些光芒遮盖了藏头诗,再加上,苏季之前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占有这一首诗,所以才没有看出来。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此刻苏季大脑一片空白。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了。 光是这一首诗,就足以将冯侩得罪到底,以冯家的势力,对付自己简直太容易了。 当下苏季就想向冯侩解释,他看了一眼冯侩,更是心慌无比。此刻冯侩正看向他,那眼睛,简直像是要杀人一般。 心慌之下,苏季几乎是不经大脑便道:“冯……冯侩,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冯侩更怒,这苏季,简直是在当中揭他的伤疤。 苏季更慌了。 他甚至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突然,苏季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是楚弦,是他,一定是他,他算计了我,我明白了,他……他……” 说道这里,苏季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如果继续说,等于是自己承认剽窃别人的诗句。 到时候,他下场也一样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他闭嘴不语。 众多学子此刻各有心思,都是默不作语,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一时之间,现场是落针可闻。 第三十章 楚弦何在 到了这个时候,苏季满头满脸的冷汗,他也想明白了,是楚弦算计了他,而且似乎也算计了冯侩,这件事越是往深里想,苏季越是害怕。 但他没法子静心去想,现在的苏季,混乱无比。 可以说无论怎么说,他今天都得倒霉,但这苦果是他自己酿的,他自己得吃下去。 一瞬间,苏季整个人都垮了。 光看冯侩的样子,便知道对方不会放过自己,冯侩这人做事心狠手辣,被他记恨,以后在灵县还有立足之地吗? 但如果说这诗是楚弦写的,与自己无关,不说冯侩会不会信,便是信了,自己也得落个剽窃他人诗文的罪名。 在场可是有县丞大人在,今后没有出头之日都是轻的,一个弄不好,怕是还要吃官司,要知道窃人文才,和偷取金银同罪。 此刻苏季是一头冷汗,煎熬无比。 “哼,作茧自缚!”白子衿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苏季,丝毫没有同情,他极为了解楚弦,所以当然听得出苏季的那一首诗,实际上是出自楚弦之手。就算听不出,他也能看出藏头诗那四个字。 就是借苏季几个胆子,对方也绝对不敢用藏头诗的方式来讽刺冯侩,再加上之前白子衿去找楚弦时,刚好看到苏季鬼鬼祟祟的离开楚家,几个方面串联一下,便可以得出结论。 苏季为剽窃,所以白子衿刚才故意笑出声,点出藏头诗这件事。 崔焕之看着这一幕,也是脸色不好看,他原本懒得多问,以藏头诗骂人,本就不是什么君子所为,更何况,这里面怕是还有男女通奸的内情。 看其他人,甚至包括吴乾,似乎都知道一些内情,一时之间,崔焕之只感觉这学堂里乌烟瘴气,他都想立刻拍屁股走人。 但,刚才最后一个学子的一句话,却是引起了崔焕之的注意。 对方刚才好像,提到了‘楚弦’这个名字。 当下崔焕之扭头,将学堂教书的蔡先生叫到身边,仔细询问。蔡先生教书育人,尤其崔焕之还是从六品的官员,人家询问,只能是将实情道出。 “学堂学子,居然与他人小妾通奸,还被捉奸在床,简直是有辱斯文。”了解实情的崔焕之大怒,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不过心里,已经是将冯侩这种人打入了‘死牢’。 他还没有正式的调离贡院,这一次回去,绝对会将这冯侩列入品行不端之列,以后别说成为榜生,就算是想要继续参加乡试都别想了。 也就是说,今后冯侩想要入仕,除非是有实权的官员直接提拔,否则几乎是入仕无门了。 至于苏季,蔡先生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道:“此子学术中庸,并不出彩,今次这藏头诗,倒是让我出乎预料。” 一句十分委婉的话,等于是表明了心态。 说的直白一点,蔡先生的意思就是说,以他对苏季的了解,此人一没这胆子,二也没这文采。 间接说,他怀疑这诗不是出自苏季之手。 但这种事没有真凭实据,那是不能乱说的,况且蔡先生是这些学子的老师,这种话也不适合他来说。 不过即便如此,崔焕之也听明白了。 这时候他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刚才我听那学子说了一个人名,楚弦,他也是学堂学子?” 蔡先生一愣,不明白崔大人为何独独关心楚弦,但还是道:“楚弦的确是学堂学子,而且也参加了今年乡试。” “那楚弦何在?”崔大人问道。 “他没参加诗会,具体缘由不知。”蔡先生的确是不知道,毕竟这诗会是自愿前来,不来,也是个人自由。 崔焕之点点头,没有再问。 不过对于这诗会,他已经是没了兴趣,找到吴乾,说有事要先走,便走了。 吴乾也看出崔焕之不悦,急忙找来蔡先生询问,知道冯侩那档子破事已经遮盖不住,吴乾也是脸色难看。 学堂学子,与别人小妾通奸,还有人借诗会做藏头诗讥讽,哪里还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简直是胡闹。 这事儿发生在灵县,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感觉面上无光。 冯侩的事情,吴乾很清楚,当初就是他出面调和的。冯家不简单,也有官家背景,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去得罪,况且冯家是灵县大户,很有影响力,有些时候吴乾要做一些事情,都得这些乡绅大户来帮忙。 但这一次因为冯侩,而让崔焕之不悦,吴乾也是恼火不已。 对于冯侩,他原本就不喜,如今更是厌恶。 但不用自己动手,贡院那边有崔焕之,冯侩想要当榜生,经历这件事之后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就算将来想要通过其他门路入仕,也必然难如登天,就以崔焕之将来巡查御史的能量,他否定的学子,谁又会再录用? 有钱,又能怎样? 至于那个做藏头诗的学子,吴乾更是不喜,本来皆大欢喜,什么事儿都没有,这人偏偏要搞事情,这简直就是在崔焕之面前给自己上眼药啊,这样的学子,也是绝对不能重用的。 想到这里,吴乾看向苏季的眼神也是极为不善,打听好这学子的名字后,心里已经是暗暗记下了一笔。 崔焕之一走,吴乾待着也没意思,也是很快找了一个理由离开。 两位大人都走了,诗会也是进行的索然无味,就这么不了了之。 冯侩都快气疯了,两位大人临走时看向自己的眼神,让他极为难受,但他不敢和两位大人说什么,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苏季搞的鬼,若不是对方的藏头诗,也不会这样。所以,冯侩恨不得立刻弄死苏季。 临走的时候,他阴着脸,一句话都没说,但谁都知道,冯侩不会绕过苏季。不过说起来,苏季胆子也真够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居然是狠狠插了冯侩一刀,但苏季和这冯侩什么怨什么仇,这么做,对他苏季又有什么好处? 想不明白。 苏季也走了。 他走的时候,小腿都在打转,脸上更是苍白无血。 马车里,崔焕之叫停赶车的护卫,随后对身旁一直跟着的周放道:“周放,你赶车先会去,我和严吉走路回去。” 第三十一章 小院有惊才 周放虽然也想跟去,但大人发话,他也不敢不尊,只能先赶车回去。 看到马车离开,崔焕之才冲着身旁的护卫道:“严吉,带路吧。” 李严吉话不多,只是点头,然后前面带路。 灵县上下,虽然都知道安城来了一个六品大官,但真正见过崔焕之的却是凤毛麟角,所以就算是走在路上,也没人能认得出来。 很快,李严吉便带着崔焕之到了一处普普通通的小院前。 “大人,我之前打探过,那楚弦便住在此处。”李严吉恭敬说道。 “你觉得,这楚弦会是什么人?他,是否会是我想要找的人?”崔焕之这时候问了一句。 显然,是将李严吉当成最信任的人。 后者表情不变,摇头道:“大人都看不准的事情,属下不好妄加言论。” “不要有顾忌,心里怎么想的,怎么说。” “楚弦我不了解,周放跟随大人多年,文采脾性,大人最为了解,保险起见,周放还是第一人选。” 崔焕之点头,没有再问,然后让李严吉去敲门。 “大人,要不要把刀收起来?”李严吉问了一句。 他的意思,寻常学子见到佩刀之人上门,多少都会紧张,但见崔焕之摇头,李严吉于是不再多言,而是上前敲门。 院子里,楚弦刚刚将最后一味药加入药罐之内,接下来,只需熬制一个时辰,便算是成了。 这时候听到院外有动静,刚想去开门,这时候楚黄氏已经醒来,道:“弦儿,我去开,你忙了一天,歇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楚黄氏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虚弱,但就如同楚弦所料,已无性命之忧。 但看脸色,多少能看出楚黄氏属大病初愈的样子。 门开,崔焕之见开门的是一个妇人,却是一脸虚弱,显然是有病在身,猜测应该是楚弦之母。 于是笑道:“这位夫人有理,我二人从安城而来,路过灵县,走的乏了,想借地歇歇,讨碗水喝。” 楚黄氏面带戒备的看了门外两人一眼,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人带着刀。 在外佩刀者,不是官家人就是山匪路霸,想道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可能有贼人胆大到敢上门,那这两人应该就是官家人,官家人上门,哪里敢拒之门外,所以深吸了口气,点头道:“出门在外,是不容易,那就进来歇歇脚,喝口水吧。” 说完,将两人让了进来。 楚弦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刚好看到崔焕之和李严吉二人进来。 这二人虽然都没有穿官服,皆是寻常百姓的打扮,但衣着面料,就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拥有的,谁都能看出不是一般人,更何况,对方还带着刀。 但对于楚弦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他在梦中见过崔焕之,甚至,就连旁边那李严吉他也是颇为熟络,所以看到这二人立刻就认了出来。 换做旁人,必然会愣神,甚至会吓一跳,但楚弦是什么人? 浸淫官场数十载的东岳府君,心智之强,城府之深,便是现在的崔焕之也是比不了的,所以楚弦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的破绽,而是神态平和的走来询问。 “娘,这二位是?” 楚黄氏道:“安城来的路人,想借地休息讨口水喝,弦儿,去倒两碗水来。” 楚弦点头去倒水,崔焕之则是在打量着楚弦。 不用问,这个年轻的学子,应该就是写出那一科五术的惊世之才,楚弦。第一眼印象,崔焕之就觉得很好,因为,这年轻人给他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两碗水端了过来,楚弦对楚黄氏道:“娘,你还是回房休息吧,今天这一副药喝完,就可以歇息一段日子了。” 楚黄氏一笑:“那太好了,这段日子,娘天天喝这苦汤,嘴里吃什么都是苦的,不过娘知道,良药苦口,你是为了娘好。” 儿子对她的孝心,楚黄氏如何能不知,这一次她也是想开了很多事。若不是她性子太刚烈,被人诬告想不开,一下给气病了,儿子也不会如此劳累照顾她。 这些日子,儿子天天起早贪黑,一些事情楚黄氏自己不知道,但她逼问过许段飞,后者告诉她,最危险的那几天,楚弦天天守在她床边,彻夜不眠,知道这些,楚黄氏自然是心疼无比,但她不敢再着急生气,只能是平和心态,如此身体才能早点康复,如此,才能不拖累儿子。 所以现在楚黄氏很听楚弦的话,起身和两位人笑笑,便回屋休息了。而这时候,李严吉将一碗水一口灌下,然后起身走到院外。 院子里,就只剩下楚弦和崔焕之两人。 因为火上正熬着药,所以院子里都是浓郁的药香,崔焕之喝了一口水,笑道:“药香浓郁,经久不散,想必是熬了几个时辰了吧?” 他说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原本崔焕之对于楚弦没有参加学堂诗会,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毕竟谁都知道,自己会去诗会,楚弦若是不去,未免有些目中无人的嫌疑。 但是此刻,崔焕之心里这一点介怀早已经烟消云散。 楚弦不去,是有原因,一来要照顾病母,二来得熬药,这药熬了几个时辰,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加入新的药材进去,很费工夫,也耗时间,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缺席诗会。 知道了这个,崔焕之心中非但没有了不悦,反而是越发的看重楚弦。 自古,孝为百善之首,若无孝,那这人文采谋略再高,崔焕之也不会重用,正因为如此,楚弦给他的第一印象,才会如此的好。 楚弦这时候笑着点点头:“熬药是费工夫,而且工序繁琐,不过习惯了!” 崔焕之这时候看了一眼后面几间屋子,其中一间为楚弦的书屋,虽然破旧,但隐约能看到木架上摆放的诸多书籍。 当下崔焕之道:“这位小友,你那书房可否让我一观?” 楚弦故作错愕,但还是点头道:“书房而已,先生要看,自然可以。” 于是起身,引着崔焕之进了那小小的书屋。 书屋是土坯墙,里面也不过七尺见方,不大,但却摆满了书籍,一张破旧木桌上擦的十分干净,上面摆着文房笔墨,墙上,还挂着几幅字,字体有的刚劲雄厚,有的轻柔流云。 第三十二章 这楚弦如何 崔焕之连连点头,暗道果然是寒门学子,这书房当中没有一样奢华之物,就连写字的笔,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笔杆上光晕如漆,显然是整日都拿来写字,用的多了,才会有那种痕迹。 再看那些书籍,都是被翻阅过很多遍的样子,虽旧,却被保护的很好。 便在这时,崔焕之突然一怔。 他看到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这一幅画绝对不是出自名家之手,没有落款,却是一副‘入境’的画作,但即便是入境的画作,也未必能让崔焕之如此,崔焕之惊讶的原因,是这一幅画,他似曾相识。 “朝阳荷塘图。”崔焕之看了看画名,暗道果然画如其名,这入境的画作,看过去,如同身临其境,仿佛自己就站在荷塘边,看着朝阳升起,感受暖暖阳光照拂在身上的舒爽。 这种感觉,和上月在安城月冠楼,与安城军府司马魏振看到的那一幅夕临荷塘图几乎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样的景色,一个是日出,一个是日落,入境的感觉也是一样,崔焕之几乎可以肯定,这两幅画,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刻,崔焕之心中颇为惊讶,他本以为月冠楼那一幅画,是一位隐世不出的画道高手所作,但此刻,这个猜测明显不对。 这件事崔焕之很想弄清楚,所以他指着墙上那一幅画道:“此画是小友所作?” 楚弦自然不知道崔焕之见过自己卖给月冠楼的画,当下是点了点头:“闲暇时胡乱画的,自己觉得好,就挂了起来,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见笑个屁! 崔焕之眉头挑了挑,这画他自己都画不出来,要知道,能画出入境的画师,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画出入境的画作,那也是需要机缘,需要灵感,光有实力都不行。就像是十丈之外投石入井,并非每一次都能投入其中,而那些没有达到入境境界的画师,连井都看不到,更不可能投进去。 如此来推算,那么月冠楼那一幅画,也应该是这楚弦所画。再看楚家的情况,穷困寒门,其母重病,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当时楚弦是卖画救母。 “还不知如何称呼先生。”楚弦这时候问道。 “哦,我姓崔。”崔焕之只道了姓氏,随后看到一本国策论,便拿起翻看,同时道:“小友也读国策政术?” “乡试要考,所以略知一二。”楚弦谦虚。 “那我考考你。”崔焕之倒也不气,他想了想道:“不谈空论,也不说大局,就说一县之地,民穷官贫,无富之户,偶有匪盗,虽生活贫苦,但民风质朴,拥护官府,当地官员也是爱民如子,甚至官员还会用自己的俸银接济贫苦之户。相反,周边之地却是富庶,我且问你,你觉得,那贫苦之地,该如何施政?” 这个问题,已经是有些深奥了,崔焕之是存了心思想要考考楚弦,因为一般学子或许答不好这个问题,但如果是那一科五术的惊才,必可答好。 楚弦一笑,几乎想都没想就道:“应当破而后立。” “何为破而后立?”崔焕之心中一跳。 楚弦道:“穷困之因不外有三,一为地困,属偏远险恶之地,外人难入,自己又难出,二为人困,民不勤且好逸恶劳,懒惰自然贫困,三为官困,要么是贪官污吏祸害乡里,要么便是官不作为,懒政是也。而我听先生所言,此地周边皆富庶,唯独他们贫苦,便可排除第一种,在我看来,第二种第三种都占,所以先将懒政之官罢除,换勤官,再迁走一半人打散到周边县地,同时迁移来周边之民,改变懒惰之风气,不出两年,此地便与周遭的县地没什么两样了。” 这个答案,崔焕之听的是连连点头,虽然手法激进,但不得不说,是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不得不说,这楚弦是有两把刷子的,所以崔焕之很满意。 “那我再问。”崔焕之突然念头一动,道:“若有一地,风传官官勾结,乌烟瘴气,甚至连当地御史都离奇被害,但却无证据,当地官府甚至做出‘匪盗行凶’的结论,想来也是必有铁证,此事牵一发动全身,若你去查办此案,你说说,想要打开局面,该如何去做?” 崔焕之盯着楚弦,想要看看楚弦会怎么回答。 结果是,楚弦想了想,摇头道:“先生此题,已属巡查之事,而不是政术,跑题了。” 崔焕之顿时老脸一红,刚才他也是突发奇想,所以才将他现在遇到的难题问了出来,想要看看楚弦这个写出一科五术的惊才会如何应对,但实际上问出来后,崔焕之就后悔了。 这种事,里面的隐情太多太多,别说是一个没有仕途经验的学子,就算是自己,不也是一筹莫展? 这件事若是好做,自己也不需要这么头疼了。 “罢了,只是突发奇想随便问问,你别多想。”崔焕之摆摆手道:“好了,歇也歇了,水也喝了,该走了。” 说完向外走去,只不过刚走到门口,崔焕之又扭头看向书屋里那一幅画,道:“我平日里也喜好收藏画作,小友这画,我看着喜欢,不知可否卖于我?你放心,银两会让小友你满意的。” 楚弦故意露出惊讶之色,但还是很慷慨道:“崔先生若是喜欢,拿去便是,文人让画,谈钱就俗了。” “当真送我?”崔焕之笑道。 楚弦点头:“当真送你。” 于是,崔焕之出门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幅画。 门外的李严吉接过卷好的画作,崔焕之则是道:“严吉,你觉得,那楚弦是我要找的人吗?” 同样的问题,进门之前,他问过李严吉,此刻出门时又问一遍,李严吉却没有丝毫奇怪,甚至还是一脸理所当然。 便见李严吉仔仔细细的想了想,道:“他气血强横,明显练过武,虽然不到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但也相差不远了,他这般年纪,这种家境,能修炼到这种境界,实属不易。至于其他,大人比我看的更透彻,属下便不多说了。” 虽然只谈武道,但李严吉对楚弦已经算是称赞有加,这一点,崔焕之当然听得出来。 他何尝不是如此。 这一次他来,事前绝对无人知晓,所以所见所闻不会有假,楚母体弱有病,楚弦一人照料,是为孝。虽家徒四壁,但唯独书房之内,书籍有不少,甚至楚家最值钱的东西,都在那书房之内,可见家风极好,远比那些富裕之人要强上百倍。 不光是楚弦,其母也是谈吐不凡,绝对是读过书明事理之妇,若非如此,想来也教不出这般惊才之子。 除此之外,楚弦善画道,懂治世政术,至于谋术,乡试的答卷已经说明问题。 第三十三章 老弟你神机妙算 楚家的小院,今天注定是十分热闹。 大早上,苏季来过,白子衿来过,刚刚崔焕之也来过,这才没多久,徐段飞又来了。不过相对于其他人,徐段飞已经称得上是自己人,所以楚弦就表现的十分放松了。 “许大哥,你的药在那边,自己去喝。”楚弦这边正在为母亲盛药,所以许段飞那边,就只能自己去弄了。 许段飞也习惯了,对于楚弦,他越是接触的多,越是佩服。 虽说楚弦年级要比他小,但真的遇到事情,楚弦说话,许段飞也是会听从的,不光是因为楚弦救了他的命,帮他治好多年的顽疾,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是,楚弦的确是有真才实学。 就说这一次,楚弦只是帮他简单出了一个法子,就赢得县丞吴乾大人的青睐,让他专门负责两位大人前去诗会时的护卫。 对于许段飞,这是一个机会,对于楚弦,这却是一步保险之棋。 虽说楚弦早已经谋划好,苏季来时,楚弦就想到这一步棋,他深知苏季的为人,表面君子,背后小人,肯定会偷偷记下自己的诗,想要在诗会上露脸。 或许若是平常的诗会,苏季不会冒险,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县丞吴乾和崔焕之都去了,苏季明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又怎么可能放过? 对人心之把控,楚弦绝对属于炉火纯青。另外,他知道白子衿若去,十有八九是能看出他那一首藏头诗的奥妙,而且绝对会当面点出。 但,任何事情都不是十成十的把握。 这其中倘若有一丁点的疏漏,就会谋算错误,所以楚弦才布置下许段飞这一步保险,倘若没有人能看出那藏头诗的奥秘,许段飞就会无意中点出这一点。虽说让许段飞点出这件事有些违和,但只要解释得当,就能化解危机,甚至,还能让许段飞更得吴乾的重用。 可惜,这一步棋终究是不需要出手,事情就已经按照楚弦计划好的发展下去了。 如此一来,仅凭一首诗,就彻底断了苏季和冯侩两人的仕途之路,可以说这一步棋,走的是相当精妙。 苏季这一次,不光是入仕无门,而且还彻底得罪了冯侩,估摸很快就要被冯侩报复。冯侩这人,睚眦必报,就从上次他设计陷害楚弦母亲的事上,就可看出他的性格和行事方式。 所以说,苏季只会更加倒霉。 至于冯侩,这一次最多是被两位大人厌恶,至少今次想入榜生,几乎是不可能,崔焕之嫉恶如仇,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冯侩做出与人妾偷情这等败德之事,又怎么可能让对方成为榜生? 但这种惩罚,对于楚弦来说,还不够。 母亲差一点因为冯侩的陷害而丢掉性命,楚弦也不是好好先生,这种仇怨若不报,那他枉为人子。 不过这种事,楚弦就不可能和别人说了,就算到时候做了,也得神不知鬼不觉,毕竟杀人,无论任何时候那都是大罪。 许段飞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楚弦没去诗会,就将诗会的发展掌控在手,这般神机妙算当时罕见。 一口将碗中的药汁灌入口中,许段飞吧唧吧唧嘴,还别说,自从楚弦帮他调理身体之后,那种经脉撕裂的疼痛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且他感觉到自己的武功修为也隐隐有精进,这让他欣喜的同时,也是真的将楚弦当成兄弟。 “老弟,今后你有什么打算?不如我和衙门里的主簿先生说一声,给你某个差事,以后也算是在官家当差,冯侩那小子再招惹你,那就是他自己不开眼,另外,哥哥这些年也有些积蓄,过两天把这院子和屋子翻修一下,住的也舒坦啊。”许段飞看到楚弦要拒绝,当即又道:“老弟,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一下你娘,现在你们这几间屋子走风漏气,过两天可就入冬了,到时候天寒地冻,你娘她大病初愈,身子哪里受得住,要不,你们搬到我那里,正好我还空着两间屋子,总比这里强。” 楚弦也看出许段飞是真心实意,心中一暖,这世上,有勾心斗角,但更多的是情义,许段飞虽行事粗鲁,但绝对是一个正人君子。 当下想了想,道:“徐大哥,有件事,我也想对你说。” 看到楚弦正色,许段飞也是点头,仔细听着:“你说。” “再过十几天,今年乡试就会有结果。”楚弦说道,许段飞一听,立刻道:“我知道,不过老弟你不是缺考四科吗?大家都说,你不可能靠上榜生,为这事儿,我还问过衙门里的人,的确是这样,缺考四科,根本不可能入榜的。” 楚弦一笑,对于这件事,他没法子和许段飞多解释,只能是道:“万事都有例外,倘若这一次我成榜生,说不定就会有出路,或许,还能直接入仕,到时候未必能留在灵县,许大哥你知道,若真是如此,我娘亲暂时是不能跟我离开,只能留在灵县,到时候还得靠许大哥多多照拂我娘。” 许段飞觉得楚弦有些异想天开,不说榜生就难当,就算是成了榜生,谁又能直接入仕,这可能性小的可怜。 “老弟他虽然文采出众且神机妙算,但还是年轻了,不懂入仕艰难,还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也没必要打击他的信心。”许段飞心中暗道,至于楚弦所托之事,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当下是笑道:“若真的如此,老弟你且放心去,我与你结拜兄弟,你娘,那就是我娘,到时候必然日日来探望,或者,直接将咱娘接到我家里,我请个老妈子专门照顾,也让老人家享享福。” 许段飞这话可不是说说的,他虽然只是衙门里一个捕快,称不上是官,但毕竟是为官家做事,每月的俸银也有不少,最重要的是,天唐官差体制,那是有功则赏,若是破了案子,抓到贼匪,还有赏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下层衙役是不是给的好处,所以加起来,一个月下来也能捞个十两银子,运气好,能有十几两。 千万别小看这十几两银子,便是买下一个四屋的大院也不过四五十两银子,可以说请个老妈子那是绰绰有余。 第三十四章 金刚玄空拳 崔焕之在诗会第二天就离开了,走的时候无人知晓。 而对于楚弦来说,距离乡试公布榜生名单之前的这段日子,是他梦醒之后最安逸和平静的一段时光。 每天除了照例帮母亲调理身体,便是练拳,有时静坐冥想,实际上是沉浸到神海书库之内,阅读记忆典籍。 许段飞除非是有案子,或者外出抓人,不然每天都会来。他身上的隐疾已经完全治愈,不过依旧缠着楚弦,让楚弦给他锻体药膏,自从前段日子他用过一次之后,就赖上了楚弦。楚弦没法子,只能是匀给许段飞一些锻体药膏。而除了药膏,楚弦还潜移默化之下指点和纠正了许段飞的武道修炼。 楚弦神海书库当中,有诸多武道功法,不乏上乘功法,但楚弦并没有拿出来教给许段飞。一来并非练得多,就厉害,还是要看是否适合,二来许段飞已经有黑沙掌的根基,再换其他的武道功法,实际上还不如将黑沙掌练到极致。 要知道,任何一门武功,哪怕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拳法和掌法,只要能炼到登峰造极,都能突破先天之境,不过想要成就宗师,那就需要一些机缘了。 楚弦的神海书库当中,曾经有过关于金刚寺的记忆,他曾掌管东岳之地,东岳之州,有一个金刚寺。 金刚寺并非只有一个,域外神州,都有,只不过分了一些流派,具体如何区分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能分得清。 不过哪怕是不同流派的金刚寺,其修炼法门也都是同宗同源,尤其是黑沙掌,楚弦知道这门武功实际上只是一门高深武功的分支。 这门武功,叫做‘金刚玄空拳’,按照武道功法划分,甚至还在自己所修炼的‘鬼门腾云拳’之上。 毕竟,这是正经的禅宗拳法。 楚弦打算,将黑沙掌的这一门父系武功,教给许段飞。 毕竟将来一段时间,娘亲不可能跟着自己东奔西走,是需要留在灵县,许段飞的实力越高,那么就越保险,虽说看上去有些杞人忧天,在灵县这个地界,以许段飞实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但楚弦还是觉得,应该更加一层保险。 除了许段飞,楚弦还有另外一步棋。 入夜,楚弦等母亲睡下,然后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铜锣,轻轻敲了一下,不过片刻,便有阴风吹来,一道人影出现在院中。 这人正是之前的那个鬼才牧旭,楚弦自从给了对方鬼差腰牌之后,这段日子都没有找过他,此刻叫牧旭来,楚弦是有事情交代。 和许段飞不一样,许段飞欠了楚弦一条命,而且他和楚弦也是有交情的,所以可以信任,但牧旭,虽然楚弦算是对方的引路者,却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牵制对方。 牧旭杀了之前的鬼差,这件事勉强算是一个,但楚弦没指望靠威胁维持这一份关系。 “前辈!”牧旭见到楚弦,依旧是一脸感激,他死后成鬼,依靠活着的时候所修炼的一些法门,保住了神智,不至于成为无脑野鬼,在迷茫时,得楚弦指点迷津,不光是修炼了一门鬼道术法‘破魂指’,更是得了一个鬼差腰牌。 他回到阴司,找到上级阴司的捕头,费了一些功夫,得到那捕头的赏识,自然,关于鬼差腰牌的来历,他只说是捡来的。 那阴司捕头手底下有十几个鬼差,死掉的小鬼,根本排不上号,所以这位阴司捕头也没有刨根问底,说起来牧旭也有本事,帮着捕头抓了几个厉害的鬼物,还得到了赏识,日子过的十分滋润。 因为得了之前小鬼的鬼差腰牌,所以楚弦敲动那小鬼的铜锣,牧旭就有感应,立刻就赶来了。 楚弦之前就用法门开了灵眼,自然可以看到牧旭,见到对方穿着和之前已经不同,在鬼里算是衣着不凡,腰间的鬼差腰牌很是显眼,除此之外,楚弦还注意到牧旭手上食指的指甲,赤红如血,仿佛刷了一层火漆一般,应该是被捕头一级的阴神加持了法力,就像是之前那小鬼的铜锣一样。 这指甲,就是一种鬼器。 看到这些,楚弦知道,牧旭得到了上级捕头的认可。 “果然是鬼才。”楚弦心中暗道,这时候,开口道:“牧旭,鬼差只是阴司之内最低级的存在,一个捕头手里,可以有十几个,甚至数十个鬼差帮他做事,死了再换,看似风光,实际就是蝼蚁,你想继续做蝼蚁,还是想要向上爬?” 这话一处,牧旭原本的那种得意洋洋立刻是烟消云散,如遭雷击,他这段日子的确是有些得意,甚至,有些得意忘形,此刻楚弦一番话,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清醒了过来。 当即牧旭神色一正,仔细想想,急忙躬身道:“是旭膨胀了,多谢前辈教诲。” 楚弦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又道:“我有法子让你在阴司升官,或许一年,就可以坐到捕头的位置,但你也要帮我做事,你可愿意?” 许段飞可以用好处拉拢,但更多的还是义气和交情,而牧旭,还是维持利益关系比较稳妥,对方是鬼才,不是一般人,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牧旭急忙道:“前辈之恩,旭绝不会忘,帮前辈做事,也是理所应当。” 楚弦一笑,这话,他姑且听之,不会往心里去的。 能被称为鬼才,那都是有雄心壮志,又岂能轻易的屈与人下?但这种人反倒是更容易相处,让牧旭做事,楚弦反而更加放心。 因为牧旭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我先教你一门术法,附耳过来。”楚弦说完,牧旭急忙上前,听完楚弦讲述了这门术法之后,当下是激动的行礼。 “先不要谢我,我让你学这鬼迷心窍之法,是小术,很多阴魂鬼物都懂得施展,我也是提前让你知晓,你学了这鬼迷心窍之法,便去帮我做这件事……” 附耳说完,牧旭连连点头:“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 “那去吧!”楚弦摆摆手,他没有叮嘱对方这件事需要保密,因为没有必要,牧旭这个人,聪明绝顶,很多事情无需多做交待,说的多了反而会被对方猜测到心思,倒不如保持高深莫测。 牧旭走后,楚弦将铜锣收好,然后抬头望月,喃喃道:“若无意外,出榜之日,便是我离开灵县之时,还有几天时间,需得将一些事情做完才能放心离去啊。” 第三十五章 出榜日 十一月初,出榜日。 作为极为重要的乡试出榜之日,这一天,不知有多少学子会忐忑难眠,因为能否上榜,成为榜生,关系到他们今后的人生走向。 一旦成为榜生,那地位就不同,和原本县试的文才之名不同,一般学子,十生九文才,也就是说,除非是特别愚笨之人,否则,多考几次,那都是可以成为‘文才’。 所以文才含金量一般。 但榜生就不同。 有人曾说,十生一榜生。 那意思,就是十个学子当中,才能出一个榜生。 榜生难考,那是出了名了,因为一旦成为榜生,就有机会入仕成官,所以榜生,便成了是否可以入仕的一个门槛。 最简单的例子,许段飞虽是衙门里的捕快,也算是一个差官,但他即便做的再好,也就是一个捕快,不太可能升官,最多就是调到更厉害的司部,担任侍卫什么的,再高就是御前侍卫,不过基本上不太可能爬到这个位置,除非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这就是因为,徐段飞不是榜生,倘若他是榜生出身,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诸多军部衙门,到时候都有机会调过去,甚至列入品级,那也是极有可能,就例如各州有军府,归各地刺史府君管辖,军府当中,都是武官。 还有跟在崔焕之身边的那位李严吉,应该就是榜生出身,所以才能担任巡查司校尉,官封九品,地位比之捕快,不知要尊贵多少。 这便是榜生的价值所在。 今日出榜,一般是在正午张榜,所以大早,安城周边县城的学子,就陆陆续续赶往安城贡院。 到时候,贡院门前那长有十丈的围墙上,便会按照排位,贴上中榜学子的姓名和籍贯。 冯家。 冯侩这段日子睡的很不好,常常是被噩梦惊醒,所想的,都是那日诗会上自己丢脸的一幕。 因为休息不好,所以冯侩的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显出一种病态,但他一双眼睛却是带着一种凶戾之色。 他在诗会之后,找人狠狠教训了苏季一顿,打掉了对方好几颗牙齿,以苏季的怂蛋性子,被打的不行了,便豁出去了,将实情道出。 说是那诗是他从楚弦那里看到的,并不知道这是一首藏头诗,还断定,是楚弦故意设套,让他往里钻。总之,现在苏季是把一切都推到楚弦身上,他实在是被打的怕了,再挨几下,估摸小命就没了。 对于这个说法,冯侩并不相信,他不信楚弦如此厉害,能算到这一步,但他哪怕只是信了一两分,也就足够了。 本来冯侩就和楚弦有仇怨,此番更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楚弦一顿,只是这段日子,他总感觉耳边有人和他说,只是教训,根本不可能解恨,唯有杀人,才能一劳永逸,才能出了他心头之恨。 也不知冯侩是鬼迷心窍还是怎么地,居然是真的冒出了找人做掉楚弦的想法。 而且他仔细想想,包括这一次诗会上让自己当着两位大人的面出丑,还包括上次被韩庆德捉奸在床,会不会,都和楚弦有关? 因为上一次的事情,韩秀儿莫名其妙就撤诉,不告那楚黄氏,这里面绝对是有问题,只可惜找不到韩秀儿问个清楚。但是这件事的受益者,毫无疑问是楚弦。 如此,冯侩杀心更重。 杀人的念头一出,就压制不下去了。 但冯侩还是有些犹豫,他知道,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去打人没问题,但要让他们杀人,他们肯定不会去干。 说起来巧,前几日,官府发了通缉布告,说是最近有外地的贼匪流窜过来,让家家户户小心,夜里关窗关门,若有生面孔,就立刻通知官府。冯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知怎么的,又冒出一个雇贼匪杀人的念头。 反正是流传过来的贼匪,杀人之后就离开,抓都抓不住,谁又能查到自己身上? 这件事他谋划了好几天,而且也偷偷和可能是贼匪的人联系上了,剩下的就只剩下付钱办事了。 但今天,冯侩要先去安城,看他中榜没有。 对于他来说,能不能成为榜生同样是至关重要的,原本冯侩是有很大把握,可上次他与人通奸的事情必然是传到崔大人耳朵里,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成为榜生。 心中忐忑的冯侩,坐着自家马车,赶往安城。 到了安城贡院,此刻已经是人满为患,哪怕是明知道自己考不上榜生的学子,此刻也都抱着万一的心态,跑来看榜。 所以贡院门前,挤着上千学子,乌泱泱一片,好不热闹。 现在冯侩看到不少灵县学子,只不过总觉得,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嘲笑,哪怕是自己的几个死党,冯侩都开始怀疑。 这让他心情更加不好。 “这位施主,你印堂发黑,霉运当头,恐近日有性命之忧。”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冯侩身边响起。 冯侩扭头一看,看到一个布衣和尚站在一旁,这和尚微笑,双手合十,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光头明亮,但冯侩觉得十分厌恶。在他看来,这些出家人,除了骗吃骗喝,就没别的本事。 “哪里来的秃驴,胡说八道什么呢,还不滚开!”跟着冯侩的家奴此刻上前骂道,也实在是这和尚太不会说话,一开口就说别人有性命之忧,换谁,都不爱听。 见到和尚不为所动,那家奴也是怒了,便上前推搡,只是他只感觉眼前一花,脚下一绊,便摔在地上,晕头转向,半天都没起来。 冯侩在一旁看的清楚,这和尚身形一闪,就将自己的家奴绊倒在地,一看就是一个高手,不过对方危言耸听,冯侩自然不信,所以根本不搭理。 那和尚一看,摇头道:“施主若是愿意信我佛宗,贫僧便有法子救你一命,你还不知道,你已经被鬼物缠上,正所谓鬼迷心窍,怕是要不了多久便……” 话还没说完,那边贡院门开,走出来一队军卒,还有几个文官。 和尚似乎十分惧怕那几个文官,急忙是住嘴不言,而是小声道:“施主若信我所言,一会儿便去安城醉香楼找我。” 说完,这和尚急忙是低头离开,便在这时,贡院门前一位文官目光如炬,看到这和尚的背影,当即是眉头一皱,前行两步,再看,已经找不到那和尚的踪迹。 第三十六章 知己白子衿 “哼,佛宗传教僧,居然敢在我贡院门前闲逛,看来,最近是应该再去安城佛堂走一趟了。”这文官喃喃自语,这时旁边一位文官走过来笑道:“佛宗弟子便是如此,打着拯救苍生的名义传教,实际还不是为了他们一己之私,大部分还好,少部分不守规矩,警告一下便好,用不着大动干戈。” 之前那文官点头,随后道:“时辰差不多了,张榜吧。” “好,张榜!” 随着一声令下,便见佩刀军卒上前,将墙边的学子清开,随后有五位贡院的文官分别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榜单一一挂上。 榜生名额,每年都不是固定的,有时安城一年能有数十位甚至上百位榜生,但有时,也只有十几个。 今次看样子,应该是有五十名学子入榜。 千人赴考,只取五十,可想而知想要成就榜生的难度有多大。 看到榜单一一被放出,众多学子都是屏气凝神,瞪眼看过去,显然都希望榜生名单上出现他们的名字。 挂上的榜单,最先放下的是最后一张。 上面有十个名字。 分别对应的是这一次安城乡试,入榜的第四十一名到五十名。 众多学子立刻看过去,绝大多数学子都是面露失望之色,只有极少数的几个学子看到自己的名字,兴奋的癫狂大笑。 “中了,哈哈,有我孟德天的名字,我是榜生了,我是榜生了。”一个学子看到自己的名字,兴奋的哈哈大笑,随后居然是欣喜过头,一口气没缓过来,晕了过去。 立刻就有贡院的医官上前诊治。 每一年公布榜生名单,都会有一些人惊喜晕倒,也有人看不到自己名字上榜,而伤心欲绝。 楚弦就站在人群当中,白子衿在他身旁。 相对于其他人的激动和期盼,两人都显得十分平淡,或者说,两人都是胸有成竹。只不过相较于楚弦的云淡风轻,白子衿却显得有些心事。 “白兄,若有心事,不妨与我说说。”楚弦这时候开口说道。 白子衿一愣,嘴唇一张,但还是讲话吞了回去。 “没事,看榜时有些紧张罢了。” 楚弦看了一眼白子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不过却是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递给白子衿。 “这是上次你借给我的百家论国策,我已经读完,还给你。”楚弦说道。 “看完了?”白子衿接过来,想了想道:“我那里还有很多书,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去。” “你不看了?”楚弦问。 白子衿点头:“都看过了。” 沉默片刻后,周围的学子越发的激动,因为又有十名榜生名单被打开,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上面,依旧没有楚弦或者白子衿的名字。 “我记得有一本书里讲,有两个知己因为某种原因,要分别,天涯海角,地北天南,临行时,其中一人就感叹,时过境迁物是人为,将来见面,怕也会形同陌路,还会记得当年的知己吗?另外一个人沉默,思索后道离别难,但时光抚心,要不了多久,便会恢复过来,不会悲伤,不会难受,最多,是会在将来的某时某刻,回想起曾经年少时光,心中会泛出一片涟漪,这涟漪,便是曾经,便是过往……这本书,是七十年前一位才子所著,写的很有意思,虽只是闲暇时的传记读物,但你若有时间,可以看看调剂心情,晚些时候,我会派人一并给你送去。” 白子衿这时候小声说道,也不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楚弦听的,但楚弦听到了,然后回头一笑:“听起来这本书很有趣,我会读的。” 第三张榜单也落下,上面依旧是有十个名字,楚弦都没去看,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可能在上面,而白子衿的名字,会在第一张上,因为梦中,白子衿就是本次乡试的第二名。 提到第一名,那个叫做付瑶的榜生,楚弦刚才还看到了,依旧是其丑无比。 “对了,你小心一下冯侩,此人睚眦必报,他和你有过节,说不准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白子衿这时候说道。 楚弦一笑,道了声知道。 “还有,苏季此人表面君子,背地小人,这样的人以后也不要交往了。”白子衿想了想,又‘叮嘱’道。 楚弦则故意道:“白兄今日有些古怪,怎么像是离别时的叮嘱一般?” 白子衿吓了一跳,急忙摇头道:“我只是想起来一说,你爱听不听,不听,我就不说了。” 说完,目光闪避,根本不去看楚弦。 楚弦此刻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白子衿,然后才笑道:“白兄之言,弦谨记于心。” 这般,反倒是弄的白子衿双颊通红,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第二张上的十个榜生也出现了,这是十名到二十名,最后一张,便是本次乡试的前十。 这时候众多学子个人心情都不同,绝大多数学子都是一脸绝望。 因为他们有自知之明,如果能中榜,也不可能在前十之位,那都是这次乡试最顶尖的才子,所以他们基本上不可能入榜了。 这些人里,就包括苏季。 因为被打的皮青脸肿,所以苏季躲着人,只敢站在远处,之前他看前面四张榜单,都没有他的名字,便知道他没希望了。 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苏季心情可想而知,他此刻不光绝望,更是害怕,那冯侩摆明没有打算就这么绕过他,倘若他能成为榜生,就有机会摆脱,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惊恐之下的苏季没有离开,他想要看看,冯侩会不会成为榜生。至于楚弦,苏季连想都没有想过,对方缺考四科,若是能成榜生,那才叫见了鬼。 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冯侩自然也是一个。 他此刻心情也是不好,因为冯侩不认为,他能考入前十,也就是说,这一次他怕是要落榜了。 本来他是有希望入榜的,实际上冯侩的文采,比苏季是要高了很多,当年在灵县他有能力和楚弦争夺第一文才,就知道冯侩并非只是一个富家公子,他的确是有真才实学。 这一次乡试,冯侩的确是有把握入榜,但现在看来,几乎不可能了。 他就算入榜,也最多是在三十名开外,决计不可能排入前十。冯侩不傻,他知道自己落榜,多半是因为上一次诗会的那一场风波。 第三十七章 榜生第一 这时候冯侩看到贡院一个相熟的官吏,急忙上前打招呼,后者也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吏,也是冯侩给过他不少好处,所以才和冯侩关系不错,此刻看到冯侩过来,这小官吏本想一走了之,但想了想,还是停下。 “和大人!”冯侩上前问好,后者则是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才低声道:“冯侩,你做的好事,身为读书人,居然做出与人通奸的事情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本来这次你是能入榜的,但卷判崔大人以品行不端为名,将你撤下榜生名单,而且以后你想要再参加乡试,都难了。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先告辞了。” 说完,这位和大人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冯侩直接傻在原地。 他原本可以入榜,结果却是被崔焕之直接撤了下来,这个结果,直接让冯侩丧失了一切理智。 这件事是崔焕之做的,但冯侩知道,他不可能报复得了这位大官。 但崔焕之他动不了,苏季和楚弦,他却是不打算放过了,原本他还有些犹豫,要不要雇凶杀人,现在,他的落榜,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于刚才那个说他有血光之灾的光头和尚,冯侩也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前十名榜生,终于揭榜了。 这一瞬间,众多学子都仔细看过去,虽然知道不可能有自己的名字,但他们还是期望奇迹可以发生。 此刻,就是楚弦和白子衿也注目看了过去。 楚弦是从后往前看,一个个的看过去,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这让楚弦心头一跳,看到第三名时,楚弦看到了白子衿的名字。 楚弦愣了,梦中的白子衿,那是乡试第二,这次怎么会排在第三,那第二是谁? 上面的名字,是付瑶。 原本的榜生第一,这次居然排到了第二,那第一又是谁? 再向上看,楚弦眼瞳一缩。 与此同时,众多学子看到乡试第一的名字,都是目瞪口呆,尤其是来自灵县的考生,更是一脸见鬼般。 便见这榜生第一的位置,写着灵县楚弦二字。 “怎……怎么会是楚弦?”一个灵县学子失声大叫,音调都变了。 “不,不可能!”那边冯侩也是瞪着通红的眼睛吼道,这一刻,对冯侩的刺激甚至超过了他的落榜。 “楚弦不可能入榜,更不可能是第一名,简直是荒谬,荒谬啊,他……他缺考四科,怎么可能入榜?怎么可能入榜?”冯侩歇斯底里的吼叫质问。 这个结果,他明显无法接受。 实际上大多数学子,并不知道楚弦是谁,更不知道他缺考的事情,但现在,这个榜生第一毫无疑问会被众人瞩目,在听说这个楚弦居然缺考四科,还能登顶乡试第一榜生,当下都忍不住了。 人便是如此。 如果没有人叫没有人闹,事情可能会不了了之,但如果有人带头,立刻就是一呼百应,尤其是关乎到乡试的大事,那些没有中榜的学子更是群情激奋,仿佛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黑幕,这里面必有黑幕,若是缺考四科都能登顶榜生第一,那我们五科全考,凭什么没有入榜?” “贡院给我们解释,不解释,今日我便撞死在这石碑前,以死明志。” 不管那说要以死明志的学子是真是假,总之,经过这么一闹,现场是有些不受控制了。 十几个佩刀军卒将贡院文官护在身后,杀气腾腾,若真有学子敢冲上来,他们绝对不会气。 躲在后面的苏季此刻也是一脸阴毒,他看到楚弦排在第一,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之后便是嫉妒。 那种嫉妒,简直要将他逼疯,为什么同样是寒门子弟,这楚弦却处处都要比自己强?为什么? 为什么楚弦得罪冯侩,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他就要被天天欺辱,尊严全无? 凭什么? 现在缺考四科的楚弦,不光是考上榜生,而且还是位列第一。 我不服啊! 苏季咬牙切齿,他和冯侩想的一样,觉得这件事里必有黑幕,他此刻只想着戳穿楚弦,让楚弦和他一样,身败名裂。 甚至,他身边有不知情况的学子,苏季都开始主动告诉他们,说这个榜生第一,实际上在乡试缺考四科,只考了最后一门谋术,试问,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考上榜生。 “可悲啊,咱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却是输给了一个走后门的小人。”苏季对着一群学子悲愤的说道,煽动他们的情绪。 这种事换做是谁都会生气,这些不明情况的学子一个个都是恼怒无比,也是上前质问。 一时之间,场面失控。 而楚弦,则是往后躲了躲,白子衿意外的看了一眼楚弦,然后极为默契的上前一步,将楚弦挡在他身后。 “谢了!” “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这种时候,楚弦觉得,还是不要引起别人注意的为妙。 眼看局面有些不可收拾,这时候,贡院之内,又出来十几名佩刀军卒,同时出来的,还有一个官员。 其他文官一看,急忙上前行礼。 “见过崔大人。” 显然,这个官员,便是崔焕之。 吏部的调令还没有正式下来,他依旧是贡院的卷判执笔,在官位上,已经不算低了,毕竟是从六品,而且崔焕之要担任巡查司御史的消息,这几日已经是传开了,所以贡院之内,便是和他同级的官,见了崔焕之都得气气,恭敬有加。 此刻崔焕之出现,外面的学子一开始并不买账,但崔焕之开口一句:“贡院圣地,岂容尔等撒野,再不约束自己,休怪本官翻脸。” 一声训斥,运用了官威之力,声如洪钟,震荡人心,立刻是镇住了场面。 学子们认得出崔焕之身上的官服,那是从六品级别的,说实话,这个品级的官员,学子还是有些发憷,再加上崔焕之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所以他一开口,就将场面压了下去。 自然,也有识货之人知道,这是一种言术。 为官者,皆得官典加持圣力,书法文字有神威,出口之言,也有圣力加持,相传天唐初立,国力不稳,当时各路妖魔横行,更有神佛肆意妄为。有一尊神佛仗神力,肆意妄为,不尊太宗之令,于是太宗当面痛斥那神佛恶行,言术加持之下,愣是将那神佛说的神体崩裂,直接湮灭。 只是言术,就能杀神,可想而知圣人之言有多强横,便如刀剑一般。言术除了能震慑人心,还能震慑鬼神。 崔焕之自然比不得太宗,但他也是天唐册封的从六品官员,官典加持,一声呵斥,就如同在耳边重重的敲锣一般,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第三十八章 心服口服 众学子在崔焕之的呵斥之下不敢造次。 便是闹的最凶的冯侩和苏季,也是住口不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在崔焕之的注视下,他们只感觉冷汗直冒,不敢抬头。 环视一周后,崔焕之才道:“我乃安城贡院执笔兼卷判官,布榜之事,我全权负责,你们有何疑问,可当面提出,我当面为诸位学子解答,如果真的有不公之事,诸位学子大可去城府告状。” 这么一说,大部分学子都冷静了下来。 刚才他们也是人云亦云,觉得有黑幕,觉得不公平,所以才闹事,但仔细冷静下来一想,就知道贡院不可能做这种违纪之事。 如果那楚弦真的被排在榜生第一,就一定有理由。 当下就有学子上前行礼,然后道:“崔大人,学生有疑问,听说那灵县楚弦缺考四科,只靠了一科谋术,试问,他是凭什么压过我们上千学子,成为榜生第一的?” 这个问题,显然所有人都想知道为什么。 不少贡院的文官也看向崔焕之,因为他们知道,这位问题若是回答不好,那绝对是要出大事情,千万别小瞧这些学子,他们真的是敢去城府,甚至是更高一级的监察部门去告状的。 崔焕之看着那学子,笑道:“问得好,换做我是学子,也会产生疑问,可我问你,谁说,缺考四科,就不能成为榜生第一?” 这一下,反倒是把那学子给问住了。 的确,并没有明文规定,缺考就不能入榜,只不过惯例如此,卷判评分,也是综合考量,若是缺考一科,那一科肯定是没分的,没分的话,入榜的可能性就会无限拉低。 但,并非没有可能。 那学子思索一下,点头道:“学生鲁莽了,崔大人说的不错,并没有律法规定,缺考就不可入榜,但学生还是不信,他楚弦竟有如此惊才,能只凭一科文章,就夺取榜生第一。” “我也不信!” 下面的众多学子附和道。 崔焕之则道:“我知你们不信,所以已将楚弦谋术一科的答卷照抄出来,来人,将试卷贴在墙上,让诸多学子自己来评判,倘若看完之后还觉得贡院判卷不公,那大可去城府告状,我崔焕之,一力承担错判之后果。” 说完一挥手,便有几个文官捧着几张大纸出来,然后贴在一旁的红墙之上。 文章很长,足足有八页纸,万数来字。贴好之后,立刻是有学子上前看了起来,包括冯侩和苏季。 两人根本不信楚弦一篇谋术文章,就能力压上千学子的五科文章,成为榜首,他们不信,所以是想要找出这文章的问题和漏洞。 不远处,白子衿回头看了一眼楚弦,道:“我也想去看看!” “一篇文章而已,没什么好看的。”楚弦劝了一句,只不过他知道劝不住,所以是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白子衿一笑,迈步走过去,和众多学子一起看了起来。 一时之间,现场十分安静。 那些学子原本抱着怀疑和挑刺的年头去看,只不过越看,越是目瞪口呆,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敬佩和仰慕。 “居然是一科五术,一篇文章,融合了之前缺考的律、书、政、艺四科都融入其中,偏偏没有一点违和,而且还阐述大义,条理清晰,论点让人信服,真乃不可多得的佳文,我不如也,不亏是榜生第一,心服口服。” 这时候,那相貌丑陋,排名在本次乡试第二的学子付瑶此刻开口说道。 他虽丑,但才学极高,而且还是本次乡试排名第二的榜生,他的话,自然是可以信服的。便见这付瑶看完之后,一脸苦笑,随后冲着崔焕之行礼道:“贡院评判,毫无问题,此篇文章,非惊世之才不能写出。” 说完,转身就走。 “好心胸,此子文采也不弱,将来必成大器。”贡院一个文官看到付瑶如此洒脱,也是连连点头。 另外一边,白子衿也看完了。 他的反应就有些奇怪,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钦佩,只喃喃道了一句:“我不如他。” 便退了回去。 之后白子衿低头不语,似是在想心事。 越来越多的学子看完楚弦这一科五术的文章,几乎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要么就是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这已经说明,他们服了。 冯侩此刻眼睛充血,他很想找出文章的漏洞,但他失望了,这一篇文章,几乎完美,他根本找不出丁点漏洞。 冯侩本身文采就不差,所以也能看出,楚弦用一篇文章压过千数学子,夺取榜生第一,的确是实至名归。 但他就是不服。 此刻的冯侩,胸膛中仿佛烧着一团火,他目光找到楚弦所在,然后没有说一句话,拂袖离去。 至于苏季,他已经是傻在那里,嘴里一直嘟囔着:“为什么……凭什么……” 不过这时候,早就没人再去关注他。 这个结果,崔焕之显然早有预料,所以他才丝毫不惧,因为这一篇文章,不光是他认可,便是贡院的主审官大人,也是和他一样的意见。 那就是榜生第一。 这一点毫无疑问。 实际上在崔焕之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躲在人群后面的楚弦,两人隔空四目相对,但一错而过。 只是一眼,崔焕之就知道,这楚弦认出他来了,要不然他干嘛急忙挪移开目光,应该是吓住了。这让崔焕之心中有一种得意,心说,你这小子,没想到吧,当初去你家中讨水喝的人,便是我崔焕之。 现在你小子肯定已经是慌神了。 想到这里,崔焕之居然有种得意,随后开口道:“楚弦何在?” 这个时候,楚弦正看着那边白子衿,直到崔焕之喊第二声,白子衿瞟了他一眼,示意有人叫他,楚弦才反应过来。 看到崔焕之召唤,楚弦急忙整理衣衫,然后快步上前,行礼道:“学生在。” “跟本官进来,本官有话与你说。”崔焕之很是气,楚弦一愣,他隐约猜出崔焕之要和他说什么,但他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白子衿,后者站在那一棵树旁,静静的看过来,嘴唇在动,似乎是在说,我等你出来。 楚弦还是有些犹豫,但崔焕之要和他说的事情,对于楚弦来说,意义太大,所以没法子,楚弦只能是冲着白子衿说了一个‘等我’的唇语,然后跟着崔焕之进入贡院之内。 第三十九章 此生若需别终有相见时 众多学子都是一脸羡慕的看着楚弦,显然,从今往后,这楚弦必然会一飞冲天,毕竟,人家是榜生第一,说不定,直接就可以被引荐入仕,成为官员。 看着楚弦进入贡院,白子衿脸上笑容消失不见,他身后,那白家老车夫早已经等候许久,这时候道:“公子,时辰到了,该走了。” 白子衿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一直坐到马车上,他都在看着贡院大门,似乎是想再看到那个身影。 马车离开安城,但没有往灵县方向去,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这一路,白子衿没有说一句话,神色平淡,又透着一种悲伤。 赶车的老车夫似乎犹豫很久,但还是忍不住道:“公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又何必如此执着,有些事情,该放下,就得放下,不然于己于彼都没有好处。” 车里,没人说话。 许久,才传出一个声音,只不过这声音,和之前不同,要更轻灵,居然是一个女子之音。 “鹿伯,你以后不用再叫我公子了。” 老车夫一愣,随即苦笑,再不言语,只顾赶车。 而此刻,这马车前的马,也已经不是之前的枣红骏马,而是变成了两匹龙角马,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东西,寻常千里马,日行千里已经是顶尖了,而这龙角马,随便一个,都有日行千里之力,自然价格也是寻常马匹的十倍以上。 车里,白子衿双目失神,他摘下手腕上带着的一个银镯,瞬时间身上泛出道道白雾,之后他伸手在脸上一抹,便扯下了一层薄薄的假脸皮。 此刻的白子衿,根本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 只不过美人神伤,一双白皙如玉的双手,只是抓着那一本楚弦还给她的《百家论国策》。许久之后,等她稳定心神,才翻开书页,不过这时,书页当中落下一封信。 白子衿愣神,她低头将那一封信拾起,上面写着五个字。 白子衿亲启。 字,是楚弦的字。 白子衿心头狂跳,同时也是疑惑无比,楚弦为何会在还书中,夹了一封信?深吸了口气,白子衿打开读了起来。 “子衿,若此去一切顺利,记得灵县还有一个楚弦,若不顺利,也记得还有一个楚弦可以帮你,或许,是一别再无相见日,但我希望是,此生若需别,终有相见时。” 短短一句话,看的白子衿是热泪盈眶。 “原来,他看出我要离去,怪不得,他当时犹豫要不要跟着崔焕之离开。”白子衿将信贴在胸口,闭目定神。 不过她居然又扑哧一声笑了笑,喃喃自语:“可你必然不知道,我白子衿,是一女子。” 将这一封信收好,白子衿抱腿蜷坐,又自言自语道:“咱们,还有再见之日吗?” 一时之间,她有些失神。 …… 楚弦知道白子衿要走,因为在梦中,几乎就是开榜那日,白子衿就人间蒸发了。后来仔细一想,白子衿是自己离开的,之前种种迹象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 这次他本想问个清楚,但楚弦最终忍住了。 就像是以前,白子衿若要说,早说了,若不说,问了怕是他也不会告诉你,但和梦中不同的是,楚弦已不是梦中的楚弦,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迹,也绝对可以再见到白子衿。 贡院一处雅静的书房之内,楚弦端坐在此。 对面,一个比楚弦大几岁的年轻人正皱着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楚弦。 “崔大人临时有要事处理,让你在此等候。”这个年轻人开口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傲然,又隐藏着一丝敌意。 崔焕之贴身护卫李严吉并不在这里,这书房当中,只有楚弦和那个年轻人。 楚弦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 此人叫做周放,梦中时,就是跟了崔焕之多年的官吏,年纪比自己大了五岁,三年前考取榜生,文采一般,人品更差。 因为梦中楚弦曾经和这个周放打过交道,知道对方好大喜功,喜欢仗势欺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品性和同样跟着崔焕之的李严吉,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楚弦瞧不上这种人,而且楚弦知道这个周放为何会对自己有敌意。 算算时间,崔焕之应该很快就要调离贡院,前去接任巡查司御史这个位置,而巡查御史作为一司主官,也是要有帮手的。 就以楚弦所知,巡查司还却两个官位,一个是巡查校尉官,这是武官,不用问,人选必然是选定了李严吉,无论修为还是忠心度,那是完全没有问题。 还有一个,是巡查执笔官。 如果按照梦中的发展,崔焕之是将这个位置安排给了这个周放。 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极为厉害的竞争者,这个竞争者就是自己,周放也必然是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表现出敌意。 也就是说,巡查执笔官这个位置,不出意外,就会在自己和这个周放之间产生。 楚弦自然是早就盯着这个位置,他庞大计划当中,入仕的第一步,就是巡查执笔官。这是一个正九品的官职,对于刚入榜生的自己来说,绝对属于破格提拔,但对于已经在贡院做了三年小吏的周放,便算是正常晋升。 正常来看,崔焕之提拔周放的可能性要大。 因为周放跟他年限长,算是知根知底,此外,资历也摆在那里,周放在贡院做了三年小吏,比刚刚靠上榜生的自己,明显要资历雄厚得多。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周放也只是有一丝敌意,或许在周放心里,他自己十有八九是可以晋升,得到这个正九品的官位。 若是这样,对楚弦来说那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楚弦此刻浸入神海书库,站在水面上,下面是他的倒影,周围无数书籍当中,有关于周放的记忆书册,此刻正被楚弦拿在手中。 梦中的周放,成功的坐上了正九品的巡查执笔官,等崔焕之升官,他也跟着晋升,可以说是仕途坦荡。 后来,甚至坐到了正六品的官位。 除此之外,周放就没有什么可出彩的地方,可以看出来,完全是因为他运气好,跟对了人,如果不是跟着崔焕之,就以周放的才学手段,怕是得在贡院做小吏做到告老还乡。 与其说这周放是中规中矩,实际上,可以称之为无能。 第四十章 无能之人 合上记忆书册,神海书库中的楚弦摇头道:“可惜,这一次你成了我的拦路石,没法子,只能将你踢开,我这一世,要做的事情太多,无关紧要的人,就顾忌不了,抱歉。” 书屋当中,楚弦回神,神海书库一个时辰,在外,也只是一息时间,此刻楚弦拱手行礼,道:“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楚弦打算给周放挖坑了。 别看这周放看上去不好惹,可实际上,他对于楚弦来说,如绵羊对着一头恶狼,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偏偏,这头绵羊还不自知,还以为,他才是强大的那个,他,才是恶狼。 冷笑一声,周放上下打量一番楚弦,开口道:“我知道你,今年乡试第一,但只考一科,你那篇一科五术的文章,我也读了,勉勉强强还可以,但你千万别因此而沾沾自喜,榜生第一,那也没什么,在仕途上,你,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之辈。我若是你,就应该好好沉下心来,慢慢积累,先从小吏做起,一步一个台阶,若是胡闯乱窜,倒霉的只能是你自己,你可听明白了?” 语气,完全是高高在上的说教。 其意就是告诉楚弦,不要异想天开,即便是有一步登天的机会,也最好放弃,先从小吏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否则只会爬得越高,摔的越惨。 “还有,崔大人只是欣赏你的才学,并不是真的要直接将你引荐入仕,实话对你说,大人只是在考验你的耐性和品性,若是你连这一点诱惑都抵挡不住,将来如何能委以重任?我这么说,你该明白了吧?崔大人若给你官位,你一定要回绝,这样一来,大人才会真正欣赏你,因为,你懂得进退,若是你不知好歹的答应,等于是落到圈套当中,如何做,你好好想想吧,千万别想着有捷径,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周放估摸是怕楚弦没有听懂,所以又小声交代了一句,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倘若是一个没有什么仕途经验的学子,还真可能被这装模作样的周放给唬住,虽说未必会按照周放的话去做,但肯定会被扰乱心境,一会儿崔大人来问话,说不得就会漏洞百出,或者犹豫不决,发挥失常。 这也是周放要的结果。 但这种手段在楚弦看来,太过小儿科了。 刚才楚弦将他自己代入到崔焕之的身份,倘若自己是崔焕之,既然马上就要上任巡查司御史,肯定会在上任之前,将心腹手下的人选敲定。 再仔细回想。 上一次崔焕之来找自己时,以考题的方式说的第二个案例,那并不是案例,而是崔焕之即将要面临的难题。这一点楚弦比谁都清楚,崔焕之果然如同梦中一样,是命中注定要去隋州凤城,查办那一桩大案的。 凤城的事情,楚弦也只是知晓一二,梦中的崔焕之,只能算是勉勉强强办成了这件事,但事后崔焕之知道,他并没有真正的将这案子解决。 充其量,就是查出来一个替死鬼罢了。 总之凤城的事情,牵扯太多,藏在水面下的东西太多,更是处处凶险,记得梦中的崔焕之曾经告诉过楚弦,凤城那一次查案,他那是九死一生,最后虽然有了一个结果,但崔焕之也清楚,他只不过是查出来一个幕后黑手抛出的假象罢了。 这件事,即便是梦中的楚弦也是所知甚少。所以有这般难题等着攻克,换做自己是崔焕之,也绝对会带上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手下,而不是一个无能之辈。 如果自己是崔焕之,故意将两个候选者留在一个屋子里,这本身必有深意。沿着这一层思路继续往下想,就可以得出一个猜测。 崔焕之,是不是在考验两个候选者? 楚弦没有搭理周放,而是快速扫视一眼这个书房。 屋子的格局,摆设,墙上的字画,桌子上的笔墨,甚至地上的杂物,一切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刹那之间,楚弦侵入神海书库,然后用脚下的海水,幻化出了和外界一模一样的书房,包括站在对面,一脸不屑和敌意的周放。 “屋子里的笔墨像是刚用过的,墙上的字画,有一副墨迹未干,写的是明察秋毫四个字,明显是不久之前刚刚写好挂上去的。”楚弦喃喃自语,然后在幻化出的书房当中,向前几步,走到近前仔细看那一幅字。 字落款的地方写着一行小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己时三刻,日月之间。” 只有这八个字。 如果光看字面意思,显然是狗屁不通,什么都不是,己时三刻还能看得明白,就像是现在便是己时二刻的样子,得再过一会儿才能到己时三刻,这表明的是时间。 后面的‘日月之间’,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尤其是和前面的四个字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没有丝毫关系。 但楚弦是谁? 他只是琢磨一下,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果然是一场测试。” 楚弦心中,也不得不佩服崔焕之的手段,自然,墙上的字就是崔焕之写的,按理来说,周放熟悉这里,这里多一点东西少一点东西,他是最容易第一时间发现的,可惜,这个周放现在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反而是忽略了真正应该注意的东西。 实在是可笑。 偏偏,这周放还不自知,依旧在‘吓唬’楚弦,期望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干扰楚弦,估摸,周放心里还在做着美梦,想着过几日,他周放,就是官位在身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了。 接下来,楚弦听着,周放说着,相对和谐,不过在马上要到己时三刻时,楚弦突然起身,然后拱手道:“兄台所言极是,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欠缺了一些,所以先行告辞,若是一会儿崔大人来了,还请劳烦兄台告知一声。” 周放一听大喜。 他嘴皮子都说干了,终于是有了效果,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到底是胆怯了,这也是正常,毕竟当年,他靠上榜生之后,被调入贡院,那可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随便一个小吏都能使唤他,自己当年尚且如此,眼前这个小子也必然是一样。 “想明白了就好,那你去吧,记得,路是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切不可好高骛远,等到你像我一样,积累到足够的经验,才能被上官委以重任。”这时候,周放都在语重心长的教导。 第四十一章 尘埃落定 楚弦心中暗笑,他刚才故意让这周放一直说话,就是怕对方也发现墙上那一幅字的秘密,可惜,有些高看对方了。 这周放,居然是毫无察觉。 楚弦离开了,只不过他没出贡院,而是调转方向,朝着试场走去。 己时三刻,日月之间。 前面是说时间,后面,就是地点,日月之间,指的是考场‘日’字号房和‘月’字号房之间,对应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路走过去,遇到守卫的军卒,楚弦都是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说来也怪,这些军卒似乎早就得了命令,并没有阻拦楚弦,所以楚弦一路顺畅,到了考场。 这里十分安静,每一个号房上都贴着封条,只有下一次乡试才会开启。等看到日字号房和月字号房时,楚弦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那边。 这人魁梧冷峻,腰挂佩刀,穿着日耀虎头甲,双目中透着杀气,正是崔焕之贴身护卫,李严吉。 李严吉这人,楚弦在梦中和对方交情不错,因为脾性相投,所以对李严吉,楚弦十分熟悉。光说武道修为,李严吉现在已是炼体生精后天巅峰,善使一口环首刀,梦中凤城之行,崔焕之最后能活着回来,多亏有李严吉在身边出生入死。 简单来说,李严吉才是崔焕之最信任的手下。 见到李严吉,楚弦也不可能将对方当成梦中的好友,只能是上前,拱手行礼:“楚弦,见过李校尉。” 日耀虎头甲,玄铁官腰牌,这已经说明,李严吉已经是被任命为巡查司校尉官。 李严吉看了楚弦一眼,惊讶之余,嘴角还泛出一丝笑意,道:“你果然没有让大人失望。” 一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可是不少,显然对于自己能否发现书房中的线索,然后找到这里,就算是崔焕之也不敢确定。 这时候楚弦突然问了一句:“倘若我没来呢?”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点上,便是李严吉也是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想,如果你没来,大人为了稳妥起见,为了堵别人的嘴,应该会带走周放。” 楚弦暗道好险。 他之前有一点失算了,因为他毕竟不是崔焕之,崔焕之虽然需要得力的帮手,但更重要的是要稳妥,因为他也是新官上任,贡院的执笔卷判,直接担任一司主官,而且还是巡查司御史这种极为重要的官职,可以说到时候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甚至会想方设法的挑刺找毛病,借此将他拉下马来。 一司主官,最重要一点就是要会用人,如果用人不当,必然会留下别人攻击他的借口和把柄,所以在用人这件事上,以崔焕之的性格,必然是要慎之又慎,倘若他位置坐稳,或许会冒险用新锐之人,但他同样是刚上任的新馆,可想而知,这种情况下,是选择有三年小吏资历的周放更稳妥,还是选择新锐惊才楚弦,换做任何人,怕是都会选择前者。 至少,三年资历的小吏晋升官位,那是要比直接提拔一个刚刚参加完乡试的学子榜生要更容易让人接受。 但崔焕之毕竟是崔焕之,如果是普通官吏,绝对不会考虑楚弦,哪怕他是榜生第一,就如同周放所说,无论是谁,在仕途上,那都是刚起步的新人,必须要经过磨炼打磨,否则多少会给人一种‘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感觉。但崔焕之还是考虑了,甚至他心里是更偏向于楚弦,所以,才会设下这么一个‘测验’。 这个测试,与其说是在测试楚弦,实际上是崔焕之给他自己的一个交代。 或许崔焕之自己都不抱希望,楚弦可以察觉到墙上那一幅字,因为,书房里的字,可是有十几幅,如果不是真正做到了观察细致入微,在短时间内绝对发现不了这一点线索。 正因为如此,李严吉在看到楚弦在规定的时间里找过来,才会惊讶,才会露出笑容,因为李严吉是在为崔焕之高兴。 这一下,崔大人应该可以做出决断了。 当然,如果不是楚弦,而是周放发现那线索找来,情况就会截然不同,到时候,楚弦必然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接下来李严吉将一封信交给楚弦,嘱咐道:“三天之后,我会派人去灵县接你,这三天时间,将家里的事情安顿好,大人要和你说的话,都在信里,还有,这些银子拿去。” 同时又递给楚弦一袋银子,掂量一下,足足有二十两,在常人眼中,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大人知道你家境贫寒,母亲身体又不好,所以用他自己的俸银帮你安家,你,切莫不可辜负大人的期望。”李严吉很是郑重的说道。 楚弦本不想接,但想了想还是接过来。 该说的都说完了,李严吉显然不是多话之人,当即是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楚弦也是直接离开贡院,在贡院门口,刚好碰上了一脸得意的周放,后者见到楚弦居然还没走,显然是有些不悦和奇怪,想要拦住楚弦问个清楚。 只不过这时候,楚弦已经懒得再搭理他。 因为从现在开始,楚弦已经是将正九品的巡查执笔官坐实了,任谁都别想再夺走,如此,就得为下一步计划好好打算了。 “哼,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乡巴佬,崔大人没让你走,你居然就敢走,想必大人知道以后必然不会再考虑这个人。”周放自顾自的得意,便是头顶一直乌鸦将一坨鸟屎拉在他肩膀上,都是丝毫不知。 临县之内,早就有贡院的官员以飞鹤之术,将今年乡试结果公文发给了县府。 灵县县丞吴乾看着这一份榜生名单,那也是目瞪口呆,他是又惊又喜。惊的是,那缺考四科的楚弦,居然能以一科五术的文章力压所有考生,夺取今年榜生第一,这是何等殊荣,这是他之前想不到的事情。 惊讶之后,便是欣喜。 因为除了楚弦夺取了一个榜生第一,榜生前三中,灵县就占了两个,还有一个第三名的白子衿。 如此一来,在诸多县城中,灵县绝对能好好的露一回脸,而且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作为县丞的吴乾,也能从中获取不少政治资本,他当然是高兴。 第四十二章 贼匪杀人 “快,速速安排人,将榜贴送去楚家和白家。”吴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要大张旗鼓,因为以前灵县也出过榜生,年年都有,但却没有出过榜生第一,这种事情绝对要弄的热闹一些。 县丞老爷下令,下面的人自然是忙活开了。 许段飞作为县衙里的捕快,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便是喜笑颜开,当下是快于报喜的队伍,先跑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楚黄氏。 楚黄氏一听,那是喜极而泣啊。 她含辛茹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将楚弦培养出来,如今达成所愿,不高兴才怪。 没过多久,报喜的队伍就来了,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小小的灵县,立刻是被惊动了,在知道楚弦居然考取今年安城乡试第一,众多邻里也是有惊有喜,自然也不乏一些眼红嫉妒之人,但这种时候,也得装模作样的跑来祝贺,一片喜气洋洋。 只不过另外一对报喜的队伍,却是没有敲开白家的门,后来才直到,白家的别院已经是人去屋空。 相对于楚家的热闹,冯家这边就有些冷清了。 冯侩回来的比较早,他脸色阴沉的听着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一声声讽刺,在不断的刺激着他。 冯侩找到了冯家的账房高先生,上一次针对楚黄氏的阴招,实际上就是这位高先生想出来的,不过此刻冯侩这一次找高先生,却是因为他之前交待高先生的事情,那就是想法子找几个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做的事情,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高先生在这方面是有些门路的。 找到高先生,两人在冯家一个小屋子里碰头,冯侩关上门后,便迫不及待道:“老高,人找到了吗?” 账房高先生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人,个子不高,此刻是小声问道:“少爷,这件事你可是要想好,雇凶杀人的事情可是非同小可,一旦暴露……” “你别废话,这件事你知我知还有就是那些贼匪知道,贼匪巴不得办了事拿了钱跑路,哪里会说出去?所以,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快说,人找到了没?”冯侩现在恨不得马上找人弄死楚弦。 什么榜生第一,不过就是一个穷鬼,还妄想通过乡试改变命运?简直痴心妄想。 冯侩显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对楚弦的恨意,来的有些反常,原本他就是再恨楚弦,也不至于会要对方性命,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除掉楚弦。 甚至于,他都没有发现,此刻和他在一个屋子里的账房高先生,根本没有影子。 “少爷,人找到了,只不过对方也怕你事后翻脸不认账,杀人灭口,所以他们不光要银子,还要你亲笔写下一封雇佣书和保证书。”高先生这时候说道。 冯侩思索了一下,有些狐疑道:“若是落在纸面上,将来一旦事发,那就是铁证,这……” 高先生立刻道:“我也觉得如此,要不,就去回绝了他们,毕竟这事儿我琢磨着还是有些不靠谱。” “别,我写,这帮贼匪小心一点也是正常,但一定告诉他们,事成之后,立刻远走高飞,绝对不要再来灵县半步。” “这个他们清楚。” “好,我这就去写。” 冯侩这时候去找来纸笔,当真是写下雇佣对方杀掉楚弦,而且还写明花费的银两,最后是签名按上手印。 “这下,他们该放心了吧。”冯侩一脸急迫,高先生收好东西,脸上却是泛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高先生,那几个贼匪藏在什么地方了?这几日衙门里可是搜的紧,万一被发现便是前功尽弃。”冯侩这时候问了一句。 高先生此刻已经是面无表情,诡异道:“那几个贼匪,不就在这里?” 刚说完,这屋子里的一个衣柜动了动,随后柜门被撞开,冲出来两个相貌凶恶的贼人,这贼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身上有刀疤,一脸横肉,只不过这两个贼人仿佛刚睡醒一样,迷迷糊糊,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刀,看到屋子里的冯侩,当下是面色一愣,随后立刻是扑上去,举刀就砍。 冯侩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倒在地,不过中了一刀他还没死,只感觉背后剧痛无比,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好不容易出声,却是喷出了一口血。 那持刀的贼人显然杀人如麻,看到冯少爷没死,又上去补了几刀,几乎是刀刀要命,脖子和身上被砍了个血肉模糊,血喷了一地,冯侩瞪着一双死鱼眼,咽了气。 到死,他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冯侩手里的纸,也是散落一地,两个贼人此刻是一脸莫名,持刀杀人的那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开口道:“大哥,咱们之前不是在林子里么,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跑到这里了?还有这小子,刚才一个人在这里嘟囔什么呢,幸好我反应快,杀了他,不然他大喊大叫,肯定会招来人。” 另外一个贼人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毕竟是刀口舔血的贼匪,明显感觉情况不对劲。 “不对劲,咱们之前,应该是被人迷晕了,然后被关到那衣柜里。娘的,我感觉这里面有事儿啊,赶紧走。”另外一个光头贼匪感知到了危险,要知道他们两兄弟杀人越货,便是遇到官差都能斗上一斗,但之前居然是毫无察觉就被人迷晕,对方没有杀他们,也没有送官,居然只是将他们关在一个衣柜里,只要稍微正常的人都知道不对劲。 只不过两人还没跑,外门走进来一个端着盘子的丫鬟,进来就看到两个凶神恶煞的贼匪还有地上血肉模糊的冯侩,当下是吓的尖叫连连,手里的盘子也是摔落一地。 两个贼匪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很快就有几个拿棍棒的家奴冲进来,两个贼匪只有一个人有刀,好在他们也懂拳脚功夫,当下是想要冲出去,奈何冯家的家奴有十几个,每一个人都拿着棍棒,两个贼匪刚刚醒过来,手软脚软,实力大打折扣,一时之间居然是冲不出去。 灵县又不大,很快冯家有贼匪冲进去杀人的消息就传开了,几个衙门里的带刀捕快立刻赶来,这里面就有许段飞。 第四十三章 冯侩必须死 他们来的时候,两个贼匪已经砍翻好几个冯家家奴,马上就要冲出去,许段飞一看,立刻是上前拦截。 两个贼匪虽然也懂得一些武功,但比许段飞那是差了太远,作为灵县第一捕头,许段飞一出手就将一个贼匪打的吐血。经过楚弦治疗调理,许段飞隐疾尽除,武道更有精进,根本无需拔刀,只用一双肉掌,就将另外一个贼匪逼的连连后退。 最后单掌切中对方手腕,那贼匪手腕剧痛,丢下钢刀,还想一拳打过去,结果许段飞同样一拳打出,拳拳相对,便听一声骨裂声响,那贼人手骨被打断,倒地哀嚎。 “绑起来!”许段飞一声令下,后面的捕快和衙役一拥而上,将两个贼人来了个五花大绑。 流窜的贼匪潜入冯家,将冯家少爷冯侩砍杀的消息,立刻就盖过了楚弦夺得榜生第一的热度,成为灵县的热门话题。 只不过后来越传越玄乎。 说什么在冯家发现了冯侩勾结贼匪的罪证,而且是签字画押,铁证如山。还有,这件事还牵扯到冯家的账房高先生,捕快衙役将高先生押走的时候,这位账房先生还一脸惊恐,一直口称冤枉,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楚弦回来的时候,自然是听说了这件大事。 毕竟,是死了人,而且死的还是灵县大户冯家的少爷。 因为出了命案,就连安城衙司的差官都惊动了,当天就赶来查案。 不过对于楚家来说,依旧是沉浸在楚弦入榜的欣喜和激动当中。一直到入夜时,许段飞才匆匆而来,见了楚弦一面。 他是来带楚弦去衙门里问话的。 因为冯侩雇佣贼匪杀人的对象,就是楚弦,于情于理,都得传唤楚弦去问个清楚。 楚黄氏有些担心,但许段飞已经开口:“干娘,你尽管放宽心,现在咱兄弟怎么说也是榜生了,而且还是榜生第一,将来是必定入仕的官员,便是县丞大人也不敢为难,再说,还有我呢,有我在,谁也不敢为难我兄弟。” 好说歹说,才将楚黄氏安稳住。 等到出门,许段飞才一路将情况告诉楚弦,然后小声道:“兄弟,本来哥哥我给你在县里酒楼置办好了席面,要好好给你庆祝一下,不过谁能想到居然出了人命案子,现在衙门里的人都忙疯了,冯家有势力,安城检查司都派来人查案了,不过放心,你去,也只是走个过场。要我看,这案子还用查?根本就是冯侩和那贼匪勾结,最后是因为佣金问题而反目成仇,算是自食其果。这件事上,兄弟你也是受害人,也幸亏那两个贼人和冯侩起了内斗,不然,你这次可就危险了。” 这件事,楚弦不会觉得惊讶,因为整个过程,根本就是楚弦在暗中一手策划的。 到了衙门里,虽然入夜,但这里点着火把灯笼,照的是亮如白昼,前面有查案的官差翻阅卷宗,都是显得神色严肃,毕竟这是人命案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命大如天。 许段飞这时候上前与一个官员说话,随后叫过去楚弦,道:“这位是张大人,知道什么,就将实情告诉张大人。” 说完,许段飞冲着楚弦打了一个眼色,便退了出去。 那张大人应该是县衙的佐官,正九品,代理县中大小事务,包括断案,不过实际上如果是小案,下面还是有其他的官员可以负责,不过人命案子,他这位佐官就得亲力亲为,更何况,没看到吴乾这位县丞也在场,正和安城来的几个大人讨论案情。 估摸是知道楚弦乃是今年榜生第一,所以这位张大人也是十分气,将楚弦叫过去,与吴乾和另外几个安城的官员一起,询问楚弦一些事情。 问的也就是楚弦和冯侩的关系。 这一点,楚弦没有必要隐瞒,就说两人关系不好,冯侩仗势欺人,时常刁难自己,这件事学堂的学子都可以证明。 安城来的几个官员问的很仔细,包括上次学子会上的冲突细节,都是问的清清楚楚,楚弦都是据实回答。 该问的问完之后,这些官员也没有为难楚弦,毕竟,眼前这位可是今年安城乡试的第一榜生,据说,那位马上就要担任巡察御史的崔大人,对这个学子也是十分看重,所以这一次叫楚弦来,的确就是走个过场,毕竟从冯侩尸体周围散落的纸上,写的就是冯侩雇佣要灭杀楚弦,那是必须要传唤过来问个清楚。 等到楚弦离开,几个官员才互相交换意见。 “这个楚弦没有问题,应该是冯侩心胸狭隘,所以是让家中账房先生联络贼人,想要雇凶杀人,只不过因为某些事情没谈拢,所以反遭贼人砍杀。” “不错,我也是这个结论,如今同犯账房先生高连生已经收监关押,我看,重点的突破口,要从这个人身上打开。” “之前审问过了,这个家伙嘴很严,一口否认,还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哼,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连夜审,就不信撬不开这家伙的嘴。” 楚弦是一个人回家的。 许段飞是公家人,现在因为案子自然是脱不开身,夜路不长,但楚弦却是走的很慢。 到了一处阴暗之地,阴风吹过,一道鬼影出现在楚弦身后。 “前辈,事情都按照你吩咐的做好了,说实话,我都没想到那人如此好迷惑,我想,他早就有了杀心,所以我才能水到渠成。”鬼影开口说道。 这鬼影正是鬼差牧旭。 原来上次楚弦教给他鬼迷心窍之术,交待让他办的事情,就是去引导冯侩,让他生出雇凶杀人的念头。 就像是开渠引流一样,只有冯侩想要雇凶杀人,才能最后将这一出戏唱完美。 那两个贼匪的确是流窜过来的,但半路就被楚弦用自制的迷药迷晕,然后藏在冯侩家中。对于楚弦来说,冯侩或许罪不至死,但楚弦必须要让冯侩死。 因为冯侩差一点害死楚弦母亲,哪怕对方的目标只是自己,哪怕对方是无心之举,如果不是冯侩设计诬告娘亲,娘亲也不会急火攻心,差一点病死。 别的事情楚弦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唯独这件事上,他不会让步。 第四十四章 到此为止 以楚弦现在的武道修为,虽还不能和一些真正的高手过招,但要偷偷杀死冯侩,简直易如反掌。 不说楚弦,就是牧旭这个鬼差,要杀一个活人,也不费吹灰之力。 但楚弦没有用这种方式,因为没有理由的横死,必然会引来官府调查,而楚弦知道,官家,是有真正的高手。 如果做的准备不充分,官家的人,必然会查出是自己做的。这不是危言耸听,楚弦知道官家的手段,或许灵县当中没有这等人物,但安城绝对有。 这世上,蠢人有很多,但聪明人也有不少,最重要的是,楚弦不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所以他才需要大费周章来让冯侩的横死,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将安城中那些真正的查案高手引来。 只要,现在查案的官员,上报出一个没有漏洞的卷宗报告,将这一桩命案结了,那么就不会再有更厉害的推官来查。 这就是楚弦要的结果。 当然楚弦还有更好的,更悄无声息的让冯侩去死的法子,例如不知不觉的下毒,伪装成病死和意外,以楚弦的医道学识,要配制出这种毒药是易如反掌。 但楚弦觉得,那样太便宜冯侩。说楚弦小肚鸡肠也好,说他心狠手辣也罢,总之,楚弦有楚弦的行事方式,这一世,母亲是他最大的逆鳞,要怪就只能怪冯侩做了楚弦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这一次,楚弦是用谋术算计了冯侩,最近一段时间,牧旭用鬼迷心窍之术夜夜在冯侩耳边吹风,引出冯侩心中的戾气,又借助流窜贼匪,完成了这一次借刀杀人之术。 一般的人是绝对看不出来,不过楚弦知道,如果是经验丰富的推官,就有可能发现蛛丝马迹,好在这案子有了结论,就不会引出推官来查案。至于冯家那个账房高先生,此人是帮凶,就以现在来看,这高先生最后会被定罪为勾结贼匪的同罪帮凶,不出意外,等待他的只有斩首一刑。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楚弦喃喃自语。 阴影当中的牧旭点点头,他虽是鬼差,藏在阴暗当中,但此刻看向前面那个书生气十足的背影,却是感觉到一种极大的压迫力。 兵不血刃,杀敌于无形,有的时候,这种手段比一些厉害的术法都要让人害怕和敬畏。 现在,牧旭就十分敬畏楚弦。 就感觉,他只是一枚棋子,而楚弦,是下棋人。 “管辖你的阴司捕头,叫什么?”楚弦这时候开口问道,牧旭急忙道:“叫张泯公。” “张泯公?”楚弦一愣,制住脚步。 阴司捕头何止万数,楚弦所知不多,但刚好知道这个张泯公,因为梦中楚弦为东岳府君时,还曾和这个张泯公斗过法。 不过那时,张泯公已是阴司的朱笔判官,神通广大,但现在,张泯公也不过是一个阴司捕头。 “你运气不错。”楚弦这时候对着牧旭说了一句。 牧旭不明所以,楚弦也不会解释,总不能告诉牧旭,这张泯公将来在阴司升官的速度,会超出你的想象,跟紧了他,你也能水涨船高。 这话不能说。 楚弦这时候闭目沉思一会儿,实际上是在神海书库查阅记忆典籍,随后才道:“回去之后,多向张泯公表表忠心,他是文鬼,喜欢有才学之人,你没事的话,也多读读书,另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帮着张泯公做事,相信很快,你就能接替他的位置。” 这番话说的牧旭激动无比,只是又觉得奇怪,前辈都没见过张捕头,怎么感觉像是很了解他一样? 而且最后一句话牧旭听懂了,楚弦是告诉他,张泯公很快就要升官了。 前辈连这种事都能未卜先知? 不可思议。 心中畏惧更深。 “旭知道该怎么做了。”牧旭这时候点头道。 “去吧,过几日我会离开灵县,若有要紧事,就去隋洲凤城地界找我。”楚弦摆摆手,牧旭急忙躬身退下,随后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待到牧旭离开,楚弦这才回到家,隔着很远,就可以看到楚黄氏在门前翘首以盼,显然已经是等了很久。 见到楚弦回来,楚黄氏急忙上前:“弦儿,怎么样?官府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楚弦笑道:“只是照例问话,况且孩儿我已是榜生,官府的人不可能为难,更不用说,还有段飞大哥在旁照应着呢,倒是娘,你身子不好,应该回去休息。” “不用,这段日子我感觉身子硬朗多了,便是给我儿带孙子,那也没问题。”楚黄氏一句话,倒是说的楚弦老脸一红。 楚黄氏应该不是无心之言,她是故意说的,估摸是想抱孙子了。 楚弦何等人物,当下就猜出个大概。 “娘,刚才有人来了?” “呃,恩,是有人来了。”楚黄氏显然颇为惊讶。 “说媒的?”楚弦又问。 楚黄氏这一次更加惊讶:“儿子,你怎么知道?” 楚弦叹了口气,灵县这么大点地方,自己考取榜生第一的消息必然已经是人尽皆知,以前,自己只是一个寒门学子,必然不会有哪家姑娘能看得上,可现在不一样,榜生第一,那将来必然会入仕途。 如果能嫁入楚家,便是妥妥的官夫人,谁不心动? 所以,有人来说媒就不足为怪,没人来才叫奇怪。 “娘,你答应她们了?”楚弦问道,楚黄氏笑着摇头:“哪能这么容易答应,你以为娘不知道?这些人都是看我儿子出息了,所以才来的,她们目的不纯,娘就是再糊涂,也不会答应她们,况且我儿刚刚考取榜生,前途未稳,哪里能这么早考虑婚姻大事。” 楚弦点头,娘亲这一点上,那绝对是识大体的,不答应就对了。 倒不是楚弦瞧不上灵县的姑娘,实在是因为,楚弦心里已经有意中人了。梦中三十载,楚弦成过亲,而且梦中的那位夫人,对楚弦极好,楚弦后来能成为东岳府君,最后做到一部司郎中,正四品,也是多亏了那位夫人的帮助,他们之间,称得上是患难与共。梦中的她没有负我,我楚弦,又如何能负她? 不过这种事,不能和娘亲说,所以暂时这婚事,楚弦是不会考虑的。 为了转移话题,楚弦将崔焕之要提携他的事情道出,这让楚黄氏十分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楚弦会被崔焕之引荐入仕。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甚至对于楚家来说,比考取榜生第一都要重要。 第四十五章 小别离 “弦儿,既然那位崔大人如此看重于你,你便不可辜负这位大人的期望和栽培,三天之后,你且放心跟随崔大人,男儿志在四方,必须要出去闯荡,这一点,娘支持你。娘知道你不放心娘,不过娘真的没事了,再不济,还有段飞能在一旁照应着,你根本不用担心。”楚黄氏让楚弦放宽心,楚弦点头,也幸亏之前费尽心力帮娘亲调理身体,否则这一次机会,楚弦还真没法子去。 “对了弦儿,那位崔大人打算怎么安排你?”楚黄氏试探的问道,她知道,引荐入仕,一般也只是先从小吏开始做起,慢慢积累,想要某得一官半品,怎么也得熬一两年。 母亲这么一问,楚弦才想起来,李严吉给他的信他还没看。 此刻取出,楚弦打开看了起来。 信虽是李严吉给他的,但却是得崔焕之授意,所以这信是崔焕之写的,楚弦看完之后,冲着母亲笑道:“崔大人果然如娘说的一样,很是看重孩儿,居然直接给孩儿一个正九品的官位,看起来,当真是不能辜负崔大人一番栽培。” 楚黄氏激动的手指抖动,急忙拿过来一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信,而是一张“封令”。 封令,为上官给下官封官所用令书,有这令书,当官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所差的,也只是最后一步,那就是上报朝廷,将楚弦之名封入‘官典’。 名入官典,圣力加持,到时才是真正的官。 “我儿要封官了!”楚黄氏激动无比,也不怪她,谁家里若是能出一位官员,那是祖上都有荣光的事情。 尤其是在天唐圣朝,能被封上一官半职,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所谓成官者,光宗耀祖,福荫子孙。 楚弦看到娘亲高兴,自然也是面带微笑,只不过道分阴阳,事讲两面,任何事情,有好的一方面,就必然有坏的一方面。 成官者,不光是要光宗耀祖,福荫子孙,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这一份官位,担得起这份责任。 接下来两日,楚弦要当官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起初只是许段飞和几个和楚黄氏要好的邻居知道,后来,全灵县的人都知道了。这一下,楚家门槛都快被说媒的人给踏平了,虽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楚弦要当什么官,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弦要当官。 反正在百姓眼里,当官,那就是官老爷,已经与常人不同。 除了说媒的,一些灵县的富人商贾也是送来贺礼,不过这些,楚弦是一概不收,最后不胜其烦,让许段飞派来两个衙役守在门口,只要是来送礼的,一概打发走。 许段飞知道楚弦两日之后就要离开灵县,所以也是商议着将楚黄氏接到他那里住,不过楚黄氏不愿意,楚弦也就依着娘亲。 现在楚弦手里有不少银子,留下一部分给楚黄氏,还有一部分是让许段飞找人修正一下家里的院子和屋子,毕竟以前的有些太破旧了。最后剩下的银子,都足够买一个丫头回来伺候楚黄氏。 有许段飞照应,有小丫头伺候,楚弦终于是放心离开。 当然离开之前,楚弦找了一个机会,将金刚玄空拳教给了许段飞,而且告诉许段飞,以后,无需再练黑沙掌,只要一门心思将金刚玄空拳练好,至少可以踏入“炼精化气”的先天境界。 许段飞自然是激动无比,如获至宝,他早就看出来楚弦不是一般人,那医术,那份遇事的沉稳,还有平日里指点他武道的那种学识,都让许段飞生出了一份对楚弦的‘敬畏’。 所以虽然心中疑惑和好奇,但许段飞没有询问这一门金刚玄空拳的来历,这是出于信任,楚弦能将这门武功毫无保留的教给他,就是信任他,而许段飞义气云天,又怎能辜负楚弦的这一番信任? 终于到了第三天。 这天大早,就有一名身着盘领窄袍,腰间佩刀,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的军卒赶来灵县,直接到了楚家门外。 “楚大人,我乃巡查司军下刀长戚成祥,奉司军校尉李大人之令来接楚大人上任。”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在外面玩耍的几个熊孩子看到这威风鼎鼎的军卒,吓的是不敢吭声,有的胆子大的,是在远处观望,一脸好奇。 更有人一脸羡慕向往。 楚弦早已经等候多时,他不等也不行,天还没亮的时候楚黄氏就将他拽起来,穿新衣,穿新鞋,路上准备的衣衫包裹,早就在昨天晚上就准备妥当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 但楚黄氏却将这一份担忧藏在心里,不过楚弦又如何能看不出来,同样的是,他也将离别之愁,藏在心里。 门开,楚弦走了出去,楚黄氏跟了出去,可以看到,楚黄氏双手攥着衣角,有些颤抖。 “见过楚大人!”那叫做戚成祥的军卒立刻下马行礼,庄严肃穆,这便是天唐圣朝官制体系,严谨,神圣。 楚弦回礼,然后转身看了楚黄氏一眼,随后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楚黄氏想要上前扶,但她知道,不让儿子磕,儿子肯定不答应,但也是在楚弦磕到第三个头时,急忙上前拉起儿子。 “娘,孩儿走了,你自己保重身体,不消多时,孩儿官位稳定之后,必将娘接到身边享福。”楚弦嘴唇颤抖,有些哽咽道。 楚黄氏连连点头,喉咙动了好几下,才道:“去吧,莫要让崔大人多等,记得,天若是寒了,多穿件衣服,别着凉。” 楚弦泪目。 倒是楚黄氏,笑道:“傻孩子,又不是不见了,你走了,娘好着呢,走吧,走吧。” 楚弦这才起身,这时候看到许段飞就在不远处站着,后者冲着楚弦喊道:“老弟,放心,这边有我。” 楚弦点头,然后翻身上马。 天唐圣朝,若无必要,官不坐轿,出行骑马,这是官律,若是远路,可坐车,不过灵县到安城也不过三十里地,骑马足够了。 楚弦一步三回头,楚黄氏则是一路送到县城土墙之外。 “娘,回去吧,早起风寒,小心着凉,孩儿走了。”楚弦这时候已经稳定情绪,他知道再犹豫不决反倒不好,所以说完,一抖缰绳,急奔而去。 一直到看不到楚弦背影,楚黄氏依旧是站在灵县土墙外,久久不愿离去。 第四十六章 名入官典 “巡查司军下刀长戚成祥,我神海中,只有一处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那是偶然翻阅英灵榜时,见过一次,籍贯名字都对得上,此人是因为保护上官,死在凤城,哦,他的上官,不就是崔大人?” 骑着马,楚弦老毛病又犯了,那就是调查他身边的人。 毕竟崔焕之能将这个戚成祥派来接自己,那基本上日后此人就是自己的护卫。巡查司不同于其他官部,基本都是在外巡游,查案寻奸,自然是又辛苦又凶险,所以才会配了巡查军卒,其主官就是李严吉这位巡查校尉,每一个入品级的文官身边,都有一位军卒护卫,不过也只有李严吉是入了品的官员,其他的军卒,都不是官。 楚弦的官位是正九品巡查执笔,是入了品级的官员,所以是有护卫在旁。而作为日后自己的护卫,楚弦当然是要将戚成祥查个清楚。 显然梦中的戚成祥,应该是死在了凤城,这才被追认英灵,得了这份荣耀。这说明两个事实,一个是戚成祥此人应该没问题,若是有问题,也不会拼死保护崔焕之,二是这一次凤城之行,果然是凶险无比,梦中崔焕之曾说他差一点死在那里,看来也不是夸大其词。 这让楚弦更是严阵以待。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去安城报到,毕竟他现在只是得了封令,还不算是正式的官员。 戚成祥一路都不说话,除非是楚弦主动和他说,但也只是问一句,说一句,除此之外任何时候,都是一脸肃穆,这让楚弦很是放心。 就说武道修为,能成为刀长,戚成祥也算是不差,楚弦观之,对方至少有十年的武道修为,达到“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不过最多是后天初期,倒是比自己现在要强上不少。楚弦自己修炼‘鬼门腾云拳’也不过两个月,现在也只是刚刚摸到了“炼体生精”的门槛,距离正式成就后天境界,还差了一些火候。 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灵县到安城不过三十里,快马加鞭片刻即到。 和以前来安城的情况不同,这一次,楚弦是骑马进城,身旁还有佩刀军卒,很是威风,沿路不少人看到,都是急忙让开,更有年轻女子看到骑马的楚弦,露出爱慕之色。 少年成官,换做是谁家的千金那都会春心跃动。 巡查司归属察院,在安城并没有固定的官所,所以都是暂住在安城府官邸,楚弦到了这里,便跟随戚成祥到了一个屋子之内。 崔焕之便在里面。 和上一次见面不同,这一次崔焕之的气息明显强大了很多,身上带着一种威严,显然,已经是正式上任了巡查司御史之位。虽然品级没有增加,但职位不同,所得官典圣力加持和术法也就不同。 “楚弦见过崔大人。”楚弦这时候上前行礼。 崔焕之点了点头。 任用楚弦,是他的一步险棋,毕竟正常来说,任何主官都不会将一个没有资历和经验的榜生直接提拔为正九品的官员。 这里面可是要冒着极大的危险。 若是楚弦做出成绩来那自然好,若是做不出成绩,或者犯了什么错,那么他崔焕之必然会背负一个用人不利的罪过。 在官场仕途,用人不利这过错可大可小,关键时刻,就很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弱点,甚至可能因此而导致仕途折戟翻船。 这一点楚弦自己也清楚,所以他对崔焕之那是真的感激。 “楚弦,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我是谁了?还有诗会上的那一场闹剧,也是你谋划的吧?”崔焕之这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他没有任何惊讶,这件事,他知道瞒不了崔焕之多久,诗会上的那一幕,若是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崔焕之是什么人?当时可能没反应过来,但事后,绝对会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苏季摽窃自己那一首诗,当时必然是提过自己的名字,如此再查探一下,便能打听出苏季和冯侩与自己的关系,这样猜测出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很高明的谋术,比你那一科五术的文章,都要精彩的多。”崔焕之是真的赞赏,实际上,他也是看出这一点,最后才决定冒险提拔楚弦上来帮自己。 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推断力,还有过人的谋略之术,这才是崔焕之需要的巡查执笔官。 说完,崔焕之指了指身后桌子上的东西道:“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和栽培。” 楚弦看过去,桌子上的东西,是一套赞新的官服,还有一个‘鱼符’。 天唐圣朝,入品的官员都有官符,也就是一种凭证,七品到九品是‘鱼符’,四品到六品是‘龟符’,一品到三品是‘鹤符’,这是明显的区别,而具体的官品和官职,无论何种的官符上都会有刻字。 人言‘钓个金龟婿’所说便是比喻龟符,意思就是说尊贵的人上人。 实际上,官符还是一种‘圣器’,拿起之后,便可以和官典之内写入的名字呼应,得官典圣力加持。 看到这里,楚弦饶是再世为人,也是感觉有些激动。 这次,比他在梦中踏入仕途的时间,可是提前了七八年,梦中的他,即便是经历诸多不顺,最后依旧是功成名就,如今他掌握先机,更有神海书库,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达到梦中巅峰时的高度。 这一点,楚弦并不怀疑。 “楚弦,必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和提携。”楚弦对着崔焕之一拜,也是崔焕之顶着压力将他提了上来,否则楚弦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到正九品。 拿起鱼符,触手瞬间,远在天唐圣朝京都之地的一处圣坛上,一位身着道仙之衣的执笔仙官突有感应,然后看到面前巨大官典上出现了一条小鱼,上面有字,这执笔仙官扫了一眼,然后极为郑重的翻开官典,随后提笔,在某一页上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 “楚弦,禹州灵县学子,授九品官位。” 落笔成字,瞬间,一道光芒从官典上飞出,几乎是瞬息万里,刹那之间就到了禹州安城官邸上空,之后轰然落下,穿过屋顶,降在了楚弦身上。 这一幕,满城可见。 不明就里之人,以为有什么神迹发生,还有人跪拜祈福,明白的人知道,那是有新官名入官典,官典给对方加持了圣力。 自然,明白的人看到这一幕大部分都是羡慕无比。 尤其是没有官品的小吏,他们有很多在官部中打熬多年,到头来依旧只是一个小吏,虽然比百姓地位要高,但却和真正的官差了太远。 哪怕只是最低级的九品,也能得圣力加持,各方面都要超过常人,更可施展官术,这可不是小吏所能相提并论的。 总之,是羡慕加嫉妒。 第四十七章 愿沾百世墨、换得世间清 贡院某处,正在抄写文册的周放也注意到这一道从天而降的官典圣力,他看向那光芒落下的方位,心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咔嚓一声,周放手里的笔被他硬生生的掰断。 他恨啊。 他很清楚,这一切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单却是被那个叫做‘楚弦’的榜生硬生生的夺走了,这让本就心胸狭隘的周放,此刻恨不得拿一把刀将那楚弦剁成肉酱。 可笑的是,那天在贡院,他还教训了一顿对方,还想要扰乱对方心境,却没想到,笑到最后的是人家。自己呢?像个傻瓜一样。 越是想,越是气。 “不行,我跟了崔大人三年多,谁都认为这一次崔大人升迁,必然会提携我,结果到头来却被别人摘了桃子,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人背地里嘲笑我,若是如此,我周放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我要去找崔大人,我要去找崔大人。”周放瞪着眼睛,喘着粗气,丢下手中的断笔,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这一幕有不少贡院小吏看到,都是不屑冷笑。 再说楚弦,他不是第一次被官典圣力加持,梦中的他,也经历过这个,所以他表现的颇为平静,这又让一旁的崔焕之高看一眼。 “这般心境,可堪大用。” 官典圣力加持,乃是不同于武道和仙道修炼的一种提升,这更像一种念力加持。天唐圣朝官员也不禁修炼,甚至是鼓励修炼,无论是武道还是仙道,都有达到巅峰之境者,武道巅峰,为武圣,也尊武道仙,仙道巅峰,则称道仙,也可称人仙。 官典圣力加持下,洗涤肉身,增强念头,更适合修炼。 楚弦知道,崔焕之不修武道,但仙道修为是有火候的,已达“出窍”境界。和武道四境一样,仙道修炼也分四境。 出窍、神关、法身、道仙。 所谓出窍,既为‘元神出窍’,这个境界并不容易达成,但达成之后,可元神出窍,神游天地,也可附着在某物,御物随心,更可引动天地元气,施展神通术法。 楚弦在梦中巅峰时任‘东岳府君’,当时他的修为经历过多年苦修和诸多奇遇,已经达到‘法身’境界,距离道仙只差一步。 虽还不是道仙,但那时的楚弦已经可以应对诸多凶险,更和一些厉害的人物斗法厮杀而不落下风,可惜最后依旧没有踏入道仙之境,当时楚弦知道,是自己忽略肉身锻体,而且早年他曾受过伤,也限制了他的境界。 梦醒之后的这一世,楚弦谋划周全,先以武道锻体,再图仙道出窍,配合他神海书库中诸多修炼典籍,这一次,必然可成就道仙之尊。 官典圣力加持的瞬间,楚弦想了很多事情,也回忆了太多过往,不过实际上官典圣力加持也只是一刹那时间。 光芒散去,楚弦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便是官典留名的官了。 天唐圣朝的官,可得官典圣力加持,除此之外,还能施展官术。官术,实际上就是某种术法,如一些推官,所得的就是一种‘推演’的术法,思维比常人缜密数倍,专用来断案,又像是武官,所得都是领兵打仗的兵法之术,又或者是县令,掌当地审判处刑之权,甚至可用术法召来‘斩头刀’,处刑死犯。 因此,官术,都和官职有直接关系。 楚弦官阶正九品,官职为巡查司执笔,所得官术为‘正气笔’。 “天地有正气,执笔写浊清。笔起鬼神泣,笔落恶人啼。一纸伸冤状,千字震三庭。愿沾百世墨,换得世间清。” 楚弦有感而发,伸手虚拿,手指当中已经是汇聚灵光,随后出现了一支笔。 这笔,通体光亮,似一尘不染,唯有笔尖有墨。 这便是楚弦获得的官术正气笔。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巡查司执笔官,只不过这官位能不能坐稳,还看咱们新官上任后的第一个案子,此案关系重大,卷宗一会儿我会差李严吉送来,给你两个时辰,看完之后,严吉会带走,记住,决不可泄露出去。”崔焕之交待了一声,如此,也是将楚弦纳为他亲信之一。 楚弦自然是点头应下,心中所想,若所猜不错,崔大人说的应该就是凤城的案子,看起来,这件事已经是迫在眉睫,不然,崔焕之不会这么着急。 崔焕之也是新官上任,而且,他是巡查司主官御史,事务繁多,毕竟巡查司里有品级的官职,就有七八个,所有事情都得他亲自安排,所以交待完之后,就离开了。 前脚崔焕之刚走,后脚李严吉就进来了。 这位校尉官依旧是那般冰冷严肃,不过楚弦已经得到崔焕之的信任,所以他进来也是主动对楚弦点了点头。 “这些便是卷宗,大人说过,只准你一个人看,看完之后,原封回去,我带走,另外,也不得与其他人说起,包括我在内。”李严吉说完,转身几步,走到门口,却没有出去,而是手握刀柄,守在那里。 楚弦心惊。 这意思,就是说这些卷宗,就连李严吉都没有看过,由此可见,崔焕之是多么看重自己。 换做一般人,怕是都不敢去看这卷宗,因为傻子都知道,这里面的内容,必然是非同小可,说不准,一个不留神就得引来杀身之祸。 但楚弦会怕? 深吸口气,楚弦将杂念摒除,直接坐下,翻开卷宗。在梦中的时候,他虽然听说过凤城监察御史被杀一案,但细节却是不知。 正好这一次可以通过卷宗,仔细了解一下,不过楚弦也清楚,哪怕是这些卷宗,也只是能看到冰山一角,但楚弦不怕,他就是要从这冰山一角,将下面的冰山,全部挖出来。 卷宗不少,但细节不多。 内容,就是从隋州凤城监察御史王贤明被杀开始,监察御史,正六品官员,居然被人袭杀死在府邸,这可是大案。 卷宗里有案件详细,包括御史什么时间点被发现的,前一天在做什么,谁发现的尸体,什么时辰,当地提刑官和仵作验尸结果,条条列列都在卷宗之内有体现。 除此之外,这位王御史的家眷情况,同僚情况,和什么人有交情,也都在卷宗里有体现,可以说,制作这卷宗的是一位老手,该有的都有了。 第四十八章 周放哭诉 几本卷宗,上万字,楚弦不过片刻时间就看完了,因为他看的很快,而且有神海书库,可过目不忘。 看完之后,对于凤城御史遇害一案,楚弦已经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崔焕之让楚弦来看卷宗,也符合巡查司的惯例,像是李严吉,只是武官护卫,不涉及断案,所以卷宗一般是不会给他们看的,而巡查执笔官,实际上是巡查御史的副手,也有断案之权,所以楚弦看卷宗没有任何问题。 “李大哥,我看完了。”楚弦这时候说道。 站在门口的李严吉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楚弦会这么叫他,但李严吉也没有纠正,而是欣然接受。 因为他看楚弦顺眼。 李严吉将卷宗封好,这时候楚弦想了想又道:“李大哥,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后者看了楚弦一眼,道:“你我官阶虽一样,都是正九品,但执笔乃文官,高于武官,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 楚弦知道李严吉性格如此,所以浑不在意,笑道:“李大哥,我听说你以前乃安城军府内卫,必然有些门路,麻烦你将凤城官员履历卷宗帮我搞一份来。” 李严吉显然十分意外,不过他的性格即便是心有疑惑,但也不会问出来,只是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楚弦一看有门,自然是高兴,实际上对于李严吉能不能找到这些卷宗,楚弦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因为楚弦知道李严吉的出身。 梦中,楚弦可是和李严吉关系很好,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都超出了崔焕之和李严吉的关系。 所以,楚弦知道一些崔焕之都不知道的事情。 李严吉实际上来头极大,他表面是安城军府出来的内卫,实际上,曾经在“洞烛司”做过洞烛卫。 在天唐圣朝当官的人,知道“洞烛司”存在的并不多,但只要是知道的,没有一个不害怕不畏惧。 哪怕你官做的再大,也会惧怕“洞烛司”,因为这是一个专门收集情报,监视调查的官部,里面的人或许没有官品,人称“洞烛卫”,每一个都是神秘无比,手段也高,他们是隐藏在暗处的卫士,在黑暗中,保卫天唐圣朝的安危。 梦中的楚弦曾经无意当中知晓李严吉的这个过往,只不过楚弦依旧怀疑,李严吉是脱离了“洞烛司”,还是说,他现在依旧是“洞烛司”的一员。 这些对于楚弦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李严吉现在是不是“洞烛司”的成员,他都有能力查到自己想要查的事情。 一开始楚弦还怕李严吉不答应,或者说做不到,没想到李严吉如此痛快的答应了,虽然不知道李严吉是怎么想的,但楚弦不会探究,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 楚弦在屋子里等消息的时间,那边心中不平的周放已经是想方设法找到了崔焕之。 要说这个周放也是有些心机和手段,之前他输给楚弦,可以说是输的莫名其妙,输的他无法接受,因为在周放眼中,巡查司执笔官这个职位,就应该是他周放的,因为他跟了崔焕之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贡院当中的小吏,谁不知道他是崔焕之的人? 他也是一直以崔系之人自称,但是这一次,他被打了脸,心都寒了。起初他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置信,确认之后,更是背地里将崔焕之和楚弦都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他恨啊,三年时光,当牛做马,居然没有熬出头,反而被一个刚考上榜生的小子给摘了桃子,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周放知道,他必须要做最后一搏,否则真的会在贡院里老死。 他在崔焕之手底下三年,自然是了解崔焕之的脾气,他知道崔焕之实际上是一个很念旧的人,而且是吃软不吃硬,所以他这一次见到崔焕之,直接是跪在地上,故意哭出声来。 “崔大人,周放舍不得你,无论崔大人去哪,周放都愿意追随,哪怕只是做一个牵马小吏周放也是心甘情愿啊。” 一边哭,一边说,一边还用膝盖当脚,向前挪行。 这一幕悲情,自然是让不少人都纷纷侧目,各人表情不一,在城府官邸之内,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之辈,哪里看不出这周放是在玩一出苦肉计,但偏偏这种情况下,还真不好说什么。 如果不理不睬,崔焕之势必会背上一个卸磨杀驴,不照顾下属的骂名,但如果理睬,难道真的要提携这个周放? 现在谁不知道周放那点事情,到嘴的鸭子肉飞了,的确是悲催,但仕途上,这种事情难道还少? 崔焕之见状是眉头一皱,随后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是觉得有些亏欠周放,毕竟对方这三年跟在自己手下,也是任劳任怨,虽说他并没有许诺对方一定可以提携,但有的时候旁侧敲击,也的确是表露过一点。之所以最后放弃周放,而选择了楚弦,实在是楚弦太对他的胃口了,不光是学识,尤其是在谋术上,更是有过人之处。 崔焕之清楚,楚弦才是巡查执笔官的不二人选,周放和楚弦比起来,的确是差了太多,而且差的不是一个境界。 对于自己的选择,崔焕之并不后悔。 原本他是打算走的时候和贡院打个招呼,让安城贡院好好安排一下周放,但他没想到,周放居然会当众跑来哭诉。 这有些让他下不来台了。 实际上巡查司的确还差人手,要带上周放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崔焕之也了解周放的性格,对方必然是不服楚弦,到时候怕是会出现摩擦。 这时候崔焕之道:“周放,你先起来说话。” 周放哪里肯,他就是认准了崔焕之念旧的性格,此刻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他过往的辛苦和功劳一一道出,期望通过这些让崔焕之念他过往的辛劳,能给他安排一个位置。 他不想留在贡院。 之前各种大话都吹出去了,结果到头来,根本不是他吹嘘的那样,反而是别人上位他原地踏步。这几日周放已经受尽了众人的白眼和耻笑,这种生活,周放自然不愿意过,他已经想好了,那楚弦上位已经是事实,都已经官典留名,便是自己再怎么哀求,崔焕之也不可能换人,所以周放就退而求其次。 他只要求崔焕之能将他调到巡查司,他只要暂时先离开贡院便好。 总之,贡院他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第四十九章 速扫卷宗 除此之外,周放当然还有他的算计,他觉得之前是轻敌,小瞧了楚弦这个今年的榜生第一,只要继续跟着崔焕之,周放有自信,可以追上甚至反超楚弦,毕竟他跟着崔焕之的时间更长,也更了解这位上官。 前提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崔焕之将自己调到巡查司。 所以他现在根本不起来,一直是跪在地上,大有不答应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最后崔焕之估摸也是心软,毕竟周放这三年来端茶倒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仔细想想,将对方留在贡院,的确是他考虑不周,因为周放跟了自己三年,在别人眼中,其身上已经牢牢的打上他崔焕之的烙印,便是其他的执笔卷判官,也不太可能再去重用周放。 想到这里,崔焕之道:“起来吧,周放啊,你也跟了我几年,本想着让你在留在贡院,不过你既然不愿意在贡院待,那就来巡查司吧。” 成功了! 周放心中狂喜,他要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虽然代价极大,几乎是将脸面都舍去,更是消费了他和崔焕之的那一点交情。 不过没关系,只要目的达成便好。 “只要能继续跟在崔焕之身边,有的是机会翻身,那个楚弦,就让你再猖狂一段时日,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周放眼角挂泪,一幅可怜相,心中却是无比恶毒的想着。 此刻的周放,已经不在意周围嘲笑的众人。 而此刻的楚弦,正在屋子里,沉浸入神海当中,串联凤城御史王贤明被害一案的诸多细节。 神海当中,楚弦站在晶莹的水面之上,面前漂浮着几本卷宗,这些卷宗便是之前楚弦看过一遍的案宗,因为过目不忘,更能在神海书库中直接复刻出来,然后慢慢研究。 除此之外,楚弦还取来一些他在梦中时关于凤城事件的记忆书册,将一些共性的东西串联在一起,增加对这个事件的了解。 但楚弦知道,这还不够。 他拥有最大的依仗,就是这神海书库,过目不忘,记忆成册,这只是最基本的,神海书库最厉害的,就是可以将很多忽略的细节放大和串联,这样楚弦便可以从中推理出他想要的结果。 现在,楚弦要凤城所有官员还有当地势力的卷宗,这样一来,他即便人不到凤城,也能将凤城的情况尽在掌握。 这样一来,就可以得到先机。 毕竟,楚弦早就知道凤城事件,带着极大的凶险,梦中那一世,崔焕之便险些命丧凤城,刀长戚成祥就是死在凤城。 所以即便没有亲身经历,楚弦还是要做好十足准备,哪怕有些准备最后不会用上,他也不会偷懒。 敲门声惊动了楚弦,楚弦退出神海,睁开眼睛。 外面,李严吉端着一个上锁的木箱走了进来。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给你半个时辰。” 放下木箱,李严吉交待了一声,这一次,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转身,就这么看着楚弦。 楚弦知道时间紧迫,倒也没有多问什么,也不避讳,低头打开木箱,里面则是厚厚一摞卷宗。 这些,绝对都是机密中的机密,乃是凤城大小官员的履历卷宗,还有凤城的一些势力。一般情况下,即便是吏部官员,也未必能掌握,但李严吉既曾是洞烛卫,那有这些机密也不足为奇。 拥有神海书库的楚弦,不过片刻时间就将这些卷宗翻阅一遍,若是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定然觉得楚弦就是在乱翻,因为那种速度,别说记下上面的内容,便是想要通读一遍都不够,但他们又哪里清楚楚弦的手段。 李严吉也是诧异。 因为楚弦翻看这些卷宗的速度太快了,虽说李严吉自己受过极为严格的训练,同样可以快速阅读文献,但几乎是看过就忘,楚弦速度更快,那他看这些卷宗又有什么用? 难道说,楚弦只是想要看这些卷宗里特定的内容? 这或许是唯一的可能。 就如同一个人要找一本书中某一页插图,那么他可以快速翻阅的查找,楚弦现在应该就是在查找什么。 但显然,没有找到,李严吉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楚弦并没有特别的停下来,专注于看某一页卷宗的内容。 将最后一本卷宗快速扫完,楚弦将东西收好,然后起身看了一眼有些愣神的李严吉,笑道:“李大哥,我看完了,多谢。” 李严吉越发确定了他自己之前的判断,楚弦,只是在找特定的内容,而且没有找到。 不过这样也好,这些卷宗本就是机密,之前楚弦说要看,李严吉说实话还是有些犹豫,但毕竟为了查案,所以他才勉为其难的带来。 收好卷宗,李严吉依旧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他不知,他刚才带来的卷宗已经是一字不漏,纪录在楚弦的神海书库当中。 思考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外面有送食的城府小吏送来食盒,楚弦正好借故出来透一口气,发现门口,刀长戚成祥尽忠职守的站在外面。 “戚刀长,一起来吃啊。”楚弦知道对方没有吃饭,所以指了指食盒,这食盒里面有三层,饭菜足够两人食用。 一开始戚成祥不吃,但拗不过楚弦,最后还是一起吃了饭。 吃饭的过程,楚弦有事没事的搭话,戚成祥虽不善言谈,但还是说了一些今日官邸发生的趣事。 这最有趣的,自然就是周放跪地哭求崔焕之的事情。 整个城府官邸几乎是人尽皆知。 楚弦一听,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那戚成祥本以为楚弦会继续问,却没想到对方不问了,这一下他反倒是憋不住,想了想终于是开口道:“属下听李校尉讲过,那周放跟了崔大人三年,大人你现在的位子,原本是留给那周放的,所以……要提防一下此人。” 楚弦一笑,戚成祥性格和李严吉很像,想不到居然还会善意的提醒自己注意。 楚弦当然要注意。 这个周放倒还真豁的出去,连当众哭诉的戏码都演了出来,而且就连戚成祥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周放必然是不服自己,甚至,以后还会特意的针对自己。 但那又怎样? 你周放只是小吏,而我楚弦,已是名入官典的正九品官员,差距已经是极大,而且这种差距会在以后越来越大。 若是周放老老实实的,楚弦自然也不会针对他,可如果周放不知好歹,打算搞一些事情出来,楚弦当然不会气。 此外,楚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或许让周放这么闹腾一下,也并非什么坏事。 第五十章 武道切磋 “多谢戚刀长。”楚弦这时候道了一声谢,那戚成祥知道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便低头吃饭,吃完之后,主动收拾餐盒,然后离开屋子。 这一夜,楚弦睡的很踏实。 次日清晨,楚弦就在这城府官邸的小院之内练拳。 武道修炼,他没有一日懈怠,也不敢懈怠。 很多人说,成官之后,有圣力加持,又有官术,便是那些所谓的修士,武道高手,甚至是鬼神,都可以一力镇压,又何必浪费时间修炼武道和仙道? 但楚弦却明白,当年天唐圣朝初创时,太宗可没有什么官典圣力加持,那么,他是靠的什么压过神仙神佛,压过阴界鬼神的? 当然是无以伦比的修为。 太宗当年,据说是双仙合一,武道,仙道,都达道仙之境,术法之强,神佛难敌,这才能创立天唐圣朝,屹立五千年不倒,这才能夺神国天书,阴界地卷,各取其三分之一,炼成官典。 也就是说,官典,实际上是用‘天书地卷’之页组成的,若非如此,又怎能如同天书地卷那样,可以庇护人官,如神如佛。 若太宗没有道仙之力,官典都不会存在。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楚弦知道,官者,不可一味依靠官典加持,武道和仙道也必须要修炼。 如今的楚弦,依靠正统的锻体药膏辅以增加经脉内劲的丹药,已经是将肉身打磨到一定境界,可不间断打五遍‘鬼门腾云拳’,所说还达不到武道第一层“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但已经触碰到门槛。 练拳之后,浑身汗雾蒸腾,仿佛冬天在一个人身上淋了一盆热水般,但那汗雾并没有消散,只是凝聚在楚弦身体周围,经久不散,看上去,仿佛穿着一层薄薄的云衣。 下一刻,楚弦运转鬼门腾云拳中的心法,那一层云衣居然是瞬间被全身汗孔,也就是鬼门重新吸入。 楚弦此刻一步跃出,抬拳打出,随后停在院墙前三寸之处。 拳虽停,拳劲却如同脱缰野马,轰在院墙上,便听轰一声,青砖墙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拳印,周围龟裂如网,轻触,碎石散落。 瞬时间门外闪进一人,正是下军刀长戚成祥。 显然他早早的就守在门外,被出现这一拳的动静给惊动。进来之后,戚成祥发现是楚弦在练拳,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仔细看了楚弦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拳印,露出惊讶之色。 “大人的拳法已有小成境界,不知练的是哪一门拳法?”戚成祥想了想,开口问道。 楚弦知道这戚成祥必属武痴,所以倒也没藏着掖着,这两日接触,虽然时间不长,但却和这戚成祥脾气相投,仿佛老友一般。 “戚刀长对拳法也很了解?”楚弦这时候问道。 问起武道之事,戚成祥露出一丝傲然之色,点了点头谦虚道:“略知一二,拳法,源于上古,人未开智,双拳便是他们的武器,后来演变,以道门祖拳为祖庭,后又有佛拳分支,拟兽形意拳等,再后加入儒门拳理,发扬光大,乃锻体不二选择。” 楚弦点头,这戚成祥果然属于武痴那一类人,平日里不喜言谈,但只要说到他们擅长的领域,便能滔滔不绝。 能说是好事,因为言谈举止观其人,楚弦需要了解自己这个护卫,就必须要让对方开口说话。 想到这里,楚弦笑道:“我这门拳法,乃是融合道、释、儒,锻体一流,御敌也不差,正好戚刀长也是武者,倒不如咱们切磋一下?” 武者最喜欢便是与人切磋武技,楚弦这算是投其所好,刚说完,戚成祥眼中就闪过一丝意动,不过看得出,他有些犹豫。 楚弦又道:“你我武者切磋,暂时将官位身份抛在脑后,倘若连练功时都想着地位卑尊,那武道谈何精进?” 一句话,说到了戚成祥的心坎里。 他也是被楚弦一句话点醒,当下将腰间佩刀解下放在一旁,随后冲着楚弦抱拳道:“那,就请大人赐教。” 说完,摆出了一个刚猛的拳法起手式。 楚弦也是抱拳,随后走进,手背抵手背,双目凝视,这一刻,似乎连周围那一丝丝的晨风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已是深秋,树上一片枯叶此刻落下,落地瞬间,两人动了。 双拳对撞,随后两人足不挪移寸许,仿佛被钉在地上一样,居然只凭双拳攻守。 只见拳风呼啸,碰撞时噼啪作响,如同放炮仗一般,眨眼之间,两人已经互攻十几拳。那戚成祥毕竟是炼体生精的后天高手,实力和境界都要比现在的楚弦高出一大截,攻守十几招后,戚成祥一拳打出,楚弦眼瞳一缩,急忙闪身后侧。 脚步移动,这一阵,他已经输了。 楚弦哈哈一笑,抱拳道:“戚刀长这门五虎御风拳的确厉害,难得的是,又融入军门刀法,一招一式,快若闪电,如御风猛虎下山,楚弦自叹不如。” 那戚成祥赢了楚弦,却是惊讶于楚弦的学识。 因为刚才对招,他虽赢了,但却没有看出楚弦的拳法路数,更叫不出名字,可自己这一套拳法,楚弦不光是看出了门路,更是叫准了名字。 或许武道境界上,他要比楚弦强,但论及武道学识,他就差了太远了。 当下戚成祥心中更是有了一种敬畏,低头道:“大人学识渊博,当世罕见。” 这不是戚成祥拍楚弦的马屁,因为戚成祥也见过不少自诩武道大家的人物,但他们的学识却都不如楚弦。 楚弦点点头,实际上,他的学识要比戚成祥所想的还要高明,就说刚才的过招,楚弦是输在修为和境界上,毕竟他才练拳多久?戚成祥至少有十几年的功底,如果能赢,反倒是天方夜谭了。 …… 官邸一处屋中,楚弦看着对面正在喝粥的崔焕之,然后将自己面前的一碗粥一口喝尽。 刚才李严吉来请他,说是崔大人召见,来了之后正巧碰到崔焕之吃早饭,所以就一块吃了。 这时候崔焕之也吃完了,很快就有下人进来将碗筷食盒收走,桌子擦抹干净,崔焕之摆摆手,李严吉便带着人下去,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楚弦和崔焕之两人。 第五十一章 崔大人的信任 “卷宗看了?”崔焕之问道。 楚弦点头:“看了。” “我听严吉说,你还调阅了凤城官员履历?”崔焕之又问。 楚弦答道:“知己知彼。” “好。”崔焕之眼中闪出一丝精光:“说说吧。” 楚弦明白,崔焕之这是在考自己,不得不说,自己这正九品的巡查司执笔官能不能顺顺利利的做下去,还得看接下来的表现。 不过这件事,楚弦已经是有了谋算。 “驻守一地的监察御史,身边有高手护卫,而且这位王御史他成官资历甚至要超过大人您,虽没有修炼武道和仙道,但官术运用必然炉火纯青,一言镇魂,一笔成剑,寻常之人又怎么可能杀得了堂堂正六品的御史官?而且,还能不留痕迹,全身而退?这一点,楚弦不信。” 楚弦开口便道出关键,也是他所怀疑的方向。 崔焕之一听,那是连连点头,他昨天只让楚弦看了卷宗,然后今天就叫来询问,便是存了考验的心思,但显然,楚弦的回答让他十分满意。 因为对方在这么短时间里,居然能想到这一点,已经是着实不易。 “所以,卷宗所记,或许并非实情,倘若卷宗都有误,那必有官员卷入其中,学生愚见,凤城之事必有隐情,想要水落石出,只能实际探查才能见分晓,而且可以从这卷宗本身入手,就像是撰写卷宗的官员,就必须要查。” 楚弦显然也没有把话说的太满,崔焕之让他看卷宗,就是为了看他能不能看出卷宗当中的漏洞,但要说更进一步,那就没有必要说了。 崔焕之这时候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屋子里十分安静,虽静,但此刻崔焕之的官势很强,换做一般的小官,怕是会坐立不安,甚至会心惊肉跳。但楚弦的表现,却是云淡风轻。 许久,崔焕之才道:“楚弦,我有两件事和你说,你仔细听着。” 楚弦正身前倾:“大人请讲。” 崔焕之道:“凤城之案,非同小可,毕竟是正六品的监察御史被害,所以除了察院之外,刑部也必须介入。据我所知,这一次刑部提刑司派来一个正六品的推官,下来一并查办凤城之案,你要知道咱们察院和刑部互相之间有竞争,是打对台的关系,这一次谁能先一步查清此案,谁就必然可以立头功,自然,非赢即输,输家怕是少不了要挨板子的。”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无奈。 楚弦一听,他倒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仔细一想,这都是在情理之中的,如此大案,上面自然不可能只让巡查司来查办,刑部那肯定也要参一脚,而且派出的还是一位正六品的推官,这就有些难办了。 六品巡案推官,那是最擅长查办疑难之案的,一来是经验丰富,二来能当上推官的,那必然是有两把刷子。而且推官手下,必有提刑和神捕,更是办案拿犯的高手,相对而言,巡查司这边,在办案这个领域就要稍逊一筹。 楚弦明白,崔焕之说出这些,肯定是感受到极大的压力,压力来源于察院上官,毕竟察院这边,肯定是想压过刑部立这头功,此外,刑部推官给崔焕之的压力也不小,怪不得今天感觉崔焕之和平日不同。 看起来,要坐稳这一司主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种时候,作为下属,楚弦自然是要给崔焕之吃一记定心丸,当下是起身道:“大人勿虑,刑部的巡案推官虽擅长查案,但这件事,明显不是一般凶案,咱们巡查司胜算更大。” 崔焕之听言一笑,他刚才的确是无意当中流露出一丝忧虑,没想到楚弦如此善解人意,倒是让他宽心不少。 “还有一件事,我只说与你听,切勿外传。”崔焕之让楚弦附耳过来,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楚弦听完之后也是一脸愕然加无奈。 崔焕之倒是真的将楚弦当成了亲信,不然不会将这种事也告诉他。要知道在仕途上,多多少少都有所谓派系,也可以称作上层的靠山,崔焕之能坐上巡查御史的官位,头上不可能没有人照应。 崔焕之有靠山,而且来头极大,这件事至少的人极少,楚弦估摸,整个巡查司里,就只有李严吉和自己知道。 这位靠山,乃是当今圣朝正三品中书令,首辅阁成员,萧禹。 萧禹可是大官,正三品,首辅阁成员,那已经是顶天的存在,据楚弦所知,这位萧中书,已是道仙。 成仙之官,在天唐圣朝,称之为仙官。 地位之尊崇,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崔焕之说,萧禹中书令大人的亲妹,就嫁在凤城,乃是凤城军府现任司马的夫人,其子,便是萧大人的外甥,叫做沈子义,从小不受管教,典型的纨绔子弟,据说曾和死掉的监察御史王贤明有过冲突。 “萧大人是担心他们之间有什么牵连,担心,他外甥沈子义甚至他妹妹和这案子有关,如果那样,哎,你……懂了吗?”崔焕之说道这里,都有些忌讳,所以话只说了一半。 但楚弦什么人,他当然懂。 只是有些奇怪,刚想问,崔焕之便知道楚弦要问什么,咳嗽了一声又道:“当年,萧大人的妹妹本来已经打算许给京中一户权贵,但萧大人的妹妹刚烈,不顾家中反对,甚至是离家出走,也要下嫁她喜欢的人,为了这件事,他们兄妹闹翻,二人已经是多年没有联系,所以萧大人也不清楚,这才要让咱们去查。另外,凤城当中,知道他们这一层关系的人,也几乎没有,毕竟族女避婚外逃,那是家丑,不会外扬,所以没人知道萧大人的亲妹妹就在凤城,还是凤城军府司马的夫人。” 楚弦暗笑萧大人的妹妹还挺刚烈。 此事可以说极为隐秘,萧禹居然都能告诉崔焕之,而且能放心让崔焕之去查,足见崔焕之在萧禹心中的地位还有他们之间的亲近程度,这是超出了楚弦之前的预料。 “不过这件事,我很为难。”崔焕之此刻叹了口气,楚弦能看得出崔焕之两鬓居然有丝丝白发,虽不多,但也能看清,以崔焕之的年纪,本不该如此,可见他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楚弦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做沉思状。 实际上,他是浸入神海,仔细思考。 第五十二章 赶往凤城 神海一个时辰,只是外面一息时间,不过一次最多能待两息时间,但已足够楚弦想出接下来的对策。 一个是面临刑部提刑司推官的竞争,还得暗中查探萧大人的外甥甚至是亲妹,是否牵扯其中,条条件件,那都是极难办的事情。 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大人,倘若那沈子义当真和御史之死有关,萧大人可有暗示该如何做?” 说到这里,崔焕之倒是正色道:“此事萧大人还真的说过,若真如此,那国有国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楚弦点头,他明白了。 既然这件事确定了,楚弦便将他所想好的计划道出。 崔焕之仔细听,偶有疑惑发问,楚弦也都是详细解释,这一问一答持续了几个时辰,之后崔焕之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我可以拖延几日再启程,关于刑部派来的推官是谁,便是我暂时也不知道,有了消息,我会以纸鹤之术给你传信,楚弦啊,你此番主动请缨去打头阵,也和我之前所想不谋而合,只是要切记,注意安全,咱们巡查司下军刀长戚成祥,便是专职保护你,除了他之外,我再安排一些护卫给你。” 听到这话,楚弦连忙摇头:“大人,这不合规矩,九品之官,最多带一个贴身护卫,一个随从下人,再多,便容易遭人口舌,此去查案,反倒可能被恶人先告状。” 崔焕之一想,也对,便点头道:“戚成祥乃是后天高手,有他在倒也够了,对了,这个给你。” 说完,崔焕之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册递给楚弦,楚弦接过,这书册不厚,最多十几页。 “这是我融合官术和道术,所创几门圣言经文,你拿去参悟,哪怕只是弄懂一成,也会有莫大的益处。”崔焕之说完,楚弦赶忙道谢。 今日之事,楚弦也算是正式的成为崔焕之的亲信,凤城之事紧急,楚弦打算今天就动身,因为他的计划是赶在崔焕之到凤城之前,先行到达凤城查探。这么做的好处有很多,试探只是其中之一,如果能有所发现,对于之后赶来的崔焕之也是有极大的助力。 出门的时候,崔焕之送楚弦到门口,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官员,四十来岁,大腹便便,扫了一眼楚弦,面带不屑,直看到崔焕之,才换上一幅笑脸。 看到这人,崔焕之脸色露出一丝不耐,却也没有多说,只是对着楚弦道:“去吧,一路小心。” 出到门外,楚弦对着李严吉道:“李大哥,刚才进去的那人是谁?” 李严吉神色严肃,不过还是小声道:“咱们巡查司一共有七位入品级的官员,崔大人是主官,刚才进去的那个是巡查司主书令,属御史副手。” 楚弦知道了,说白了刚才那个是巡查司的二把手,而且对方是巡查司主书令,严格算起来,乃是自己这执笔官的直属上司。 如果按照正常来讲,自己这个官职,应该是由主书令指定,但这一次,崔焕之大权独揽,那主书令必然是心中不服,却不敢对崔焕之发作,但肯定记恨上自己,刚才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充满敌意。 不过楚弦也不会在意,因为对方很倒霉,遇到了崔焕之,楚弦可是知道崔焕之的脾性,那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人,主书令虽是副官,巡查司的二号人物,但有崔焕之在,主书令便形同虚设。 这时候楚弦与李严吉道出自己要先行赶往凤城探路的事,李严吉也是心思缜密之人,沉思一想,便明白楚弦是真的在替崔焕之分忧,当下点头,然后想了想道:“戚成祥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可以绝对信任。” 只有这一句话,但也体现出李严吉的关心。 楚弦点头,与李严吉道别。 …… 当官,有当官的好处,就说收拾东西,便有下人随从代劳,楚弦只需吩咐下去,不过片刻,马匹备好,都是吃饱了草料精神饱满体力充沛的宝马良驹,除此之外,金银细软、衣物和一些用的东西也都备齐。 这一点,根本不用他来操心。 戚成祥估摸已经从李严吉那里知道要跟着楚弦先去探路,所以根本没有多问一句话,又或者,哪怕他不知道,只要楚弦说走,他也会跟随楚弦离开。 这种才是称职的护卫。 出来戚成祥,楚弦身边还跟了一个随从,不到二十岁年的年轻人,叫做伍平。 这随从实际上就是没有官品的小吏,戚成祥负责安全护卫,那小吏便负责吃喝拉撒这些日常之事。 楚弦这时候整了整衣冠,又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鱼符,也就是官符,随后这才带着戚成祥和随从上马出发。 隋洲与禹州相邻,凤城距离安城则有六百多里地,只不过因为相隔一条禹河,所以即便是快马加鞭,也需两日才能抵达。 到达禹河驿站时,已是天黑。 那驿站官吏都是无品的小吏,见到楚弦这正九品的官员,当然是恭敬无比,屋舍备好,热水烧开,还有暖身的酒菜。 楚弦喝了一小杯,然后运转鬼门腾云拳当中运气的法门,瞬时间,肚腹当中的酒就进入浑身经脉,然后从周身毛孔排出,之见楚弦周围雾气缭绕,闻之,酒味扑鼻。 “大人好武功。”随从伍平开口道,显然是在拍马屁。 楚弦一笑,没有说话,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驱除这一路积累在体内的寒气,如此一来,可以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戚成祥不说话,只是尽忠职守的站在楚弦身边,等楚弦吃完之后,他才吃,而吃东西很快,又多,毕竟武者体魄强健,不吃够东西,如何供养那强过常人几倍的肉身? 吃完之后,三人歇息。 次日清晨,继续赶路,朝阳露头时,已经是进入隋洲地界。 隋州多山,那凤城便是在群山怀抱当中,楚弦等人既为先锋,自然是越早赶到凤城越好,所以三人马不停蹄,正午时分,终于是看到凤城城门。 第五十三章 偷偷探查 楚弦和戚成祥还好,两人武道修为都有小成,但那随从伍平就遭罪了,一脸疲惫,体力已达极限。 入了城,楚弦没有直接去城府官邸,而是找了一家栈,让伍平先休息,缓缓精神,而他自己和戚成祥则是早就换上便装,直接前往御史府。 楚弦既来做先锋查案,那就不会有一丝懈怠,戚成祥虽然话不多,但明显对楚弦越发的恭敬,就冲着楚弦这种作风,他就心服口服。 要知道,他们可是一路风尘,虽然骑着马,但在马上颠簸也是极消耗体力的,便是戚成祥也是觉得有些疲惫,楚弦必然也一样累,换做别的官员,肯定是先休息,再办案,楚弦这一点,便要超出那些官员太多。 御史府很好找,尤其是在不久之前发生御史被袭杀的大案,随便问个路人都能给你指明方向。 因为圣朝已下令要彻查监察御史被害一案,所以作为案发之地的御史府,也早已经人去府空,门前是几个带刀的军府军卒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入。 一般人的确是进不去,但楚弦和戚成祥那都不是一般人。 两人绕着御史府走了一圈,便找到一个无人值守的围墙,这墙虽有一丈多高,但两人都是武者,戚成祥是炼体生精的后天高手,楚弦虽不到后天境界,但要翻墙而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鬼门腾云拳,胜在轻灵,腾云二字,便是此意。 翻墙进入,楚弦止住准备向前的戚成祥,后者虽不明所以,但却没有问,老老实实停在原地。 便见楚弦伸手虚抓,道道光华凝聚,在楚弦手中出现了一支笔。 楚弦的官术神通,正气笔。 天下执笔,主书,文官,十有八九都有此项神通,但真正能将正气笔运用得当的却是不多。楚弦梦中为官时,当然研究过正气笔该如何运用,可以说现在就是崔焕之在这项官术神通的运用上,都远不如楚弦。 这御史府中有高人下了禁制,若是傻乎乎的闯进去,自以为没人发现,实际上很容易触碰里面的机关而不自知。 楚弦虽然看不到里面的禁制,但他可以肯定,这里的术法极多,所以当然是要先行破之。 “两笔画目见神光,一笔点睛无遁藏。” 楚弦默念咒法,以正气笔快速在自己眉心画目点睛。这是虚画,就以一旁戚成祥来看,他只看到楚弦嘴中默念什么,然后就用手里的正气比胡乱的凌空画了一下,也不懂楚弦是在做什么。 这也不怪他,换做李严吉来了,也未必能看出楚弦在做什么。 楚弦是用正气笔,短时间开神目,可以看到各种术法禁制还有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有了神目,楚弦扫去,御史府内诸多的禁制尽收眼底,如此一来,只要小心避开便好,随后楚弦带着戚成祥七拐八绕,到了一处花园。 此处看上去十分萧条,因为无人打扫,落叶满地,卷宗中所言,这个叫做静心园便是王贤明御史遇刺之地,当时血溅白玉亭。 楚弦看到了白玉亭,那是一个可以容两人歇坐遮阳的小亭,亭中有石凳,靠近查看,还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斑斑血痕,简直是触目惊心。 “大人,看血迹喷溅的方向,当时王御史应该是坐在这小亭石凳上的。”戚成祥这时候开口说道。 楚弦点头。 的确,看血迹方向,的确如同卷宗中所讲的一样,当时王贤明御史正在亭中歇息,突遭背后袭杀,被一剑斩首,这才能血溅白玉亭。 戚成祥是用肉眼查探,而楚弦此刻,是用正气笔勾勒的神目视物。 所以他看能看到更细微的东西。 例如此处的元气波动,没有被引动过,也就是说,王御史被杀时,是瞬间毙命,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否则王御史随便动用官术,都可以引动元气,造成此处元气的混乱。 楚弦浸入神海当中,随后以神海之水制造幻境,还原了当时的场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王贤明正坐在白玉亭中歇息,随后杀手悄无声息出现,从背后偷袭,一击毙命。 楚弦摇了摇头。 这么说似乎可以说得过去,只要杀手是一个高手,的确是可以瞬息杀人,但楚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卷宗里说,王贤明经常在白玉亭休息,每次,他的贴身护卫都会在十步开外值守,十步距离已经是很远了,对于一些善于刺杀的杀手,绝对可以在护卫反应不及下袭杀成功。 似乎没有漏洞。 当时王御史定然是在做什么,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才能被杀人一击得逞。卷宗中没有写,但楚弦觉得,在这种地方,要么观景,要么看书,或者闭目沉思想事情。 楚弦率先排除观景的猜测,这里秋叶几乎落尽,也没有初雪降临,有什么可看的? 如果是看书,卷宗里没提,而这里也没有任何书籍掉落,那就是在想事情。 想到这里,楚弦居然是坐在了王御史遇害时坐的那个石凳上,这一下是吓了戚成祥一跳,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后来一想,楚大人这么做必然有其目的,所以也就不吭声了。 楚弦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后闭上眼睛。 一旁戚成祥不知道楚弦在做什么,只能是在旁安静等待。 楚弦睁眼睛抬头看了看,喃喃道:“若换做是我,夕阳时分,面朝夕阳才对,可王御史他,却是正好相反,面朝东方,背靠夕阳。” 起身,楚弦又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血斑,因为案子没破,所以这里并没有被擦拭过,一切都维持原本的样子,地上更有一大滩血迹,已经干枯,吹开上面的落叶,楚弦低头近看,一直到后面亭子的边缘。 突然楚弦有所发现。 这里有几片血迹有被稀释晕染的痕迹。 “这是……” 就在这时,那边突有几个军卒出现,一眼看到楚弦二人,当即喝斥,拔刀围了过来。 戚成祥自然是护在楚弦身前,倒是楚弦没有丝毫惊慌,再怎么说,他现在都是正九品的巡查执笔官,奉巡察御史之命查案,说到哪儿都不怕。 所以楚弦很干脆利落的亮出他的官符,更是自报家门。 “我乃巡查司执笔官楚弦,奉巡查御史崔焕之大人令,前来凤城查案,尔等莫要阻碍本官查案。” 第五十四章 冲突 楚弦气势很足,不知不觉当中,他为官多年的那种威严展露出了一丝,但就是这么一丝,也足以震慑住那几个巡逻的军卒,让他们不敢上前。 毕竟官符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出来,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人,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官员。 楚弦没有浪费时间,因为他早就知道这种偷偷查案很快就会被发现,自报家门之后,估摸很快就会有对应的官员赶来。 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多探查一些东西。 杀人现场看完了,楚弦就直接问一个军卒,打听王御史的寝室和书房在什么地方。 那军卒不敢隐瞒,指了方向,楚弦带着戚成祥直接走了过去。 御史府不大,寝室和书房相邻而建,不过此刻都是房门紧闭,贴着官府的封条。 但在楚弦眼里,这些封条形同无物,上去揭下,直接推门先进寝室。屋子里摆设简单,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楚弦环视一扫,伸手在床边抹了一下,沾了一手灰,揭开灯罩,楚弦又看了看里面的烛台。 “走,去书房。” 楚弦立刻朝书房而去,同样是解开封条,推门而入。 书房同样整洁。 桌上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后面书柜当中书籍错落规整,墙上的字画也是排列整齐,只不过这时候楚弦眉头一皱。 墙上的字画虽然看样子整齐,但有一个地方却是空着的,换做是自己来布置,那绝对不会空着这么一块地方,虽然也无伤大雅,但以书架中那么多藏书的拜访习惯来看,这里的主人不可能回容忍这种事情。 上前细看,那一片墙上有些许色差,应该是这里原本挂着一幅字或者一幅画,之后被人摘了下来。 那么,是在王御史被杀之前还是被杀之后?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响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听一人喊道:“谁让你们放人进去的?此处已经贴了封条,谁都不准进去。” 说话之间,走进来一个官员。 这官员得有三四十岁,个子不高,皮色黝黑,此刻是面色不善,先是训斥值守的军卒,随后看向楚弦,带着怀疑之色道:“我听人说,你是巡查司执笔官,官符呢,本官看看。” 楚弦亮出鱼形官符,这官员一扫便知道不是假的,当即是换上一脸笑容:“果真是巡查司执笔楚大人,楚大人可不要怪罪,实在是有人曾冒充圣朝命官位为非作歹,所以城令大人三令五申,任何外来之官都需要查验身份的。” 官面上的事情楚弦也懂得,也是笑道:“指责所在,应当的,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哦,我乃凤城东门关令王赞。”这叫做王赞的官员也是亮出他自己的鱼形官符,楚弦一看,便知道对方是从九品。 从九品,是要比自己这正九品要低一级的,而门关令,实际上就是负责看守城门的官职,文人可做,武人也可做,楚弦看着王赞皮色黝黑,气血强横,显然是一位武者。 收了官符,那王赞道:“楚大人这来也通报一声,也怪不得我等紧张。”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楚弦偷偷来凤城,更是偷偷潜入御史府,连招呼都不打,不懂规矩。 楚弦什么人,岂会在意这些,当下是哈哈一笑:“巡查司行事,历来如此,不是针对凤城,这一点还请王大人明白。” 王赞一愣,暗道可以啊,看这个楚弦年纪不大,没想到说话居然如此老道,滴水不漏。当下是打了一个哈哈,又道:“楚大人,即便是巡查司查案,也得按照规矩来啊,我已通报上去,很快城府那边就会派上官来接洽大人,楚大人,要不咱们先出来?” 王赞让出了一个身位,指了指门外。 楚弦一笑,回头又扫了一眼书屋,这才走出来。那王赞一看楚弦出来,立刻是让军卒将书房门关上,守在门口。 这时候从外面又风急火燎了跑来一个官员,这个官员大腹便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那王赞一看来人,急忙是迎了上去。 “谭大人,您可算来了。”王赞堆着笑脸道,结果那官员骂了一句:“连个御史府的守不好,你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显然,是因为楚弦和戚成祥偷偷溜进这御史府,所以那王赞才会被上官责骂,后者一脸苦相也不敢回嘴。 再看那谭大人,走过来之后上下打量了楚弦一眼,看到楚弦腰间官符,不过并不在意,因为他乃是从八品总关丞,官位按理来说是比楚弦这正九品都要高一级,所以只是皱眉道:“巡查司御史大人何在?” 显然,这个谭大人并不屑于楚弦这巡查执笔。 楚弦从对方官符上已经知道对方官位,只是摇头道:“崔大人并不在此。” 那谭大人当即冷笑:“御史不在,你这小小执笔也敢跑来查案,怕是你还没这个资格。” 显然这谭大人根本没将楚弦放在眼里。 楚弦不卑不亢:“我奉崔大人之令先行查案,有御史手令,这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看看再说。” 说完,取出一份手令递过去。 这手令自然是崔焕之亲笔写的,而且有巡查御史的官符印记,货真价实。 这一下那谭大人脸色变了变,盯着楚弦看了一眼,随后才道:“便是有御史手令,也不可擅自查案,尤其这御史府乃案发第一现场,倘若破坏了什么证据,你一个执笔能担待得起吗?” 直接一顶帽子扣过来。 这时候刚才那王赞忙过来打圆场:“谭大人,想来是这位楚大人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咱们凤城的情况,而且刚才这位楚大人已经查探过,下官这就将此处重新封好,断然不会破坏什么。” “哼!”那谭大人明显不打算就这么作罢,冷笑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小九品执笔,能查出什么,简直是笑话,我看巡查司是没人了!” “放肆!”戚成祥上前一步,腰间长刀已经拔出一半,他是楚弦护卫,有人辱他上官,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戚成祥是护卫,不是官,所以才不会理会对方官阶如何。 那谭大人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他身边几个军卒也是立刻拔刀上前,和戚成祥对峙。 冲突一触即发。 第五十五章 压制 楚弦拍了拍戚成祥肩膀,然后双目看了看那几个拔刀的军卒,官威成术,夺目而出,瞬时间,几个军卒气势就蔫了一多半,不敢和楚弦对视,就连手里的钢刀,也是向下垂了寸许。 再看向谭大人,后者还想用他的官威对抗楚弦,但他虽是从八品,却是被楚弦的官气攻的溃不成军,居然是被直接碾压,顿时气势被破,又后退几步,猪腰子一般的脸上,已经带着冷汗。 这一幕,便是连戚成祥都给镇住了,暗道楚大人好气势,官术运用,简直是碾压对面那头肥猪。 看起来,官和官,当真不一样,不能只看官阶,还是要个人的素质。 楚弦以官术气势压过对方,随后才正色道:“巡查司办案,自有巡查司的规矩,莫说是你一个从八品的关丞,便是凤城司衙里的主簿,推官,甚至城令大人,也都无权干涉,你再废话,信不信我以妨碍巡查司办事,到你们城府告你一状?到时候十有八九,你官位不保。” 那谭大人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语。 因为对方说的没错。 之前他也是想着用气势和言语欺负一下这个小小的巡查执笔,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因为他早听说这个巡查执笔只是今年刚刚考上榜生的学子,想来就算是吓唬一下对方,也没什么大不了,哪曾想,对方对官术的运用,居然是远超自己,心思沉稳,更是远超常人。 这一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自己知,因为巡查司的人,还真的有这种影响力。 此刻他是后悔无比,但能在官场厮混这么久,这谭大人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主儿,此刻居然是立刻换脸,脸上露出笑容:“楚大人,刚才是误会啊,我也是受上官命令要保管好御史府内一草一木,所以情急之下这才冲动了一些,并非是有意触犯巡查司。” 他作为从八品的官员,居然以这种口气说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认怂了。 巡查司负责巡查各地,一个巡查御史,就连一些地方的刺史都得气气,要知道,他们之间的品级,可是差了整整两大级,那么楚弦这巡查司正九品执笔,当然不怕一个从八品的关丞。 楚弦没有搭理对方。 有些人,根本没有必要给对方脸,关丞官属城门总管,说的不好听一点,那就是看大门的总管,得罪了也没什么,更何况,是对方主动挑衅,楚弦必须应战,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某些人故意指使这姓谭的来试探自己? 楚弦要给凤城官场一个信号,巡查司,不好惹,而且这一次巡查司来,就是为了搞事情。 包括之前偷偷潜入御史府查勘,包括用官术镇压这姓谭的,包括后来说的那番话,都是一种示威。 楚弦要的,就是让一些人心中忌惮。 他们忌惮,就会害怕,害怕,就会做错事,做错事,就可能会留下线索和破绽。 楚弦为什么要针对凤城的官场? 因为就现在来看,凤城的官场绝对有问题,监察御史都能被害,这是一般人能做出的事情吗? 而且对方杀了人,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抓住,更没有丝毫线索,若说没有官员参与其中,打死楚弦都不信。 巡查司内部的卷宗里就写的很明白,王贤明御史在遇害之前,曾经上报过,说凤城官员中有玩忽职守之人,更点明,去年发生在凤城的一桩灭门惨案,便和凤城的某些官员有关。 你说巧不巧,上报了这个卷宗之后,王贤明没几天就死了。 让人不怀疑就不行。 除此之外,崔焕之还告诉楚弦,原本巡查御史还落不到他手里,是因为上一任御史在准备赶来凤城查案之前,被人揭发早年违法之事,最后被革职查办。 这或许,也和凤城有关。 再结合楚弦神海记忆中,关于凤城事件的一些记忆,几乎可以肯定,凤城的官员里,有为非作歹之徒,而且对方能量不小。 现在敌在暗我在明,所以楚弦在用这惊弓,想要惊动那藏在树林中的贼鸟,或者,是一群贼鸟。 最后,凤城一位正八品的官员赶来接待了楚弦,这位正八品的官员官职为城府主书令,乃是实权之官,但人却是很气,也没有提起楚弦不经通报就擅入御史府的事情,而是让楚弦先查勘现场,查勘完了,才摆下酒席,为楚弦接风洗尘。 酒席也是简简单单,并没有给楚弦挖坑下套,酒足饭饱,便安排楚弦和戚成祥等三人入住城府官邸。 楚弦这时候一个人在屋子里,开始沉思。 这位城府主书令叫做方顺,楚弦这一次来,头一个要查的就是这个方顺,因为对方是主书令,御史被害一案的卷宗,就是此人撰写。楚弦之前推算,卷宗所记的东西太过简单,没有实质性的东西,若是卷宗有误,或者有瞒报内容,那么这个撰写卷宗的主书令,绝对有问题,哪怕不是主谋也必然和背后黑手有关联。 之前接触,这个方顺待人处事挑不出一点毛病,楚弦仔细观察过,此人绝对属于心思缜密,甚至可以称之为一丝不苟的人,酒席从开场到结束,此人衣衫不乱,发髻不乱,每一次夹菜之后,筷子都会原封不动的摆放好,而且位置,角度,几乎是模子刻印出来的一样。 饭桌上都能如此,可见此人平时也是做事严谨,容不得一点疏忽的人,如此再看他写的卷宗,有些地方明显难以自圆其说,甚至缺乏理据。 别的主书令或许会犯这种错误,但楚弦觉得,这个方顺不会。 对方做主书令,已有七个年头了。 这时候楚弦突发奇想,将戚成祥叫来。 “大人。”戚成祥知道这时候楚弦叫他,必有事情。 果然,楚弦交给他一个差事。 “戚刀长,劳烦你拿着御史手书跑一趟,就说,我要查阅城府历年的大案卷宗,你直接带到我这里。”楚弦将崔焕之给他的手令交给戚成祥,有这御史手令,城府衙门里的官员根本不敢阻拦违抗。 第五十六章 败家的楚大人(感谢枫雪盟万赏) 戚成祥不解,为何楚弦要看过往的卷宗,这似乎和这次御史被害一案没有关系,但他的特点就是,哪怕心有疑惑,但只要是上官发令,他也会毫不犹豫去做。 戚成祥领命而去,楚弦看了看外面夜色,继续沉思。前者很快就返回,带来了十几份卷宗,有的上面都落满灰尘。 楚弦立刻是打开翻看,单独将方顺书写的卷宗挑出来,仔细查看,最后楚弦一拍卷宗,顿时是荡起一片灰尘,但楚弦毫不在意。 “果然有问题。” 从卷宗上看,方顺属于那种追求完美,而且严谨的人,写词造句,那都是严苛无比,单独看这一次御史案卷宗,实际上看不出什么,但如果和以前的卷宗对比,就可以发现风格截然不同。最明显的,以前的卷宗,重证据,观点公正,不偏不倚,但这一次卷宗,证据少,却多偏向于仇家作案。 这完全是一种感觉,文字的隐形导向便是如此,就例如同样是描述死因,之前的卷宗为:死因为斩首,伤口整齐,为刀斧劈砍,行凶之人力大无穷,冷静异常。但这一次同样描述死因,却是写道:死因为斩杀,创口齐,为长剑横斩,行凶之人或因仇怨,因此行此凶残之事。 一个是公正阐述,只讲实际情况,但另外一个,却加入了主观猜测,而且整个卷宗里,如同此类的‘引导’和‘暗示’,比比皆是,给人一种看完卷宗之后,就认为十有八九是仇杀的错觉。 所说这种事情不能上纲上线,而且也不能责怪撰写卷宗的主书令,可对于一个行事严谨,苛求完美的人,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除非,对方是故意这么写,故意,给人于暗示和误导。 “那个方顺,绝对有问题。”楚弦合上了卷宗,随后凝练出正气笔,书写了一封密信,然后将这密信叠成一个纸鹤。 正气笔一点纸鹤之目,下一刻,这纸鹤居然仿佛活了一般,扑腾扑腾的飞起,快速从窗口飞出,隐入黑暗当中。 这是楚弦给崔焕之的飞鹤传信。 …… 次日大早,楚弦连打了五遍鬼门腾云拳,将随身带着的锻体丹药吞下,调理肉身。 凤城属山城气候,清晨尤其阴冷,但空气极好,带着一种山城特有的寒性灵气,对于楚弦来说,更适合锻体。 早饭是随从伍平端进来的,这个伍平原本就是巡查司的小吏,所以做这些事情那是驾轻就熟,不过楚弦也看得出来,对方实际上对自己这个比他还年轻的上官还是颇有些不服气的,因为这伍平也是榜生出身。 同样是榜生,一个在巡查司混迹多年,没有机会上位,一个则是直接被引荐入仕,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这就是现实。 好在伍平的那种反应属于正常,做事倒是认认真真,楚弦也不会多说什么。 “伍平!”楚弦看到伍平收拾东西打算出去,于是就喊了一声,后者赶忙返回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楚弦一笑,道:“咱们初来乍到,想要查案,就得多结交一些当地官员,你去打听一下,看凤城哪家酒楼最好,是权贵经常去的,先不要订饭,然后去请昨天那位方顺,方大人,就说,本官晚上请他吃饭,看他怎么说。” 伍平也是一笑,这种事他很擅长,尤其是请吃饭,虽说他未必能上桌,但就是在旁桌吃一顿也不错。 于是领命下去操办。 之后,楚弦换上便装,带着戚成祥出了门。 作为巡查司派来先行查案的执笔官,楚弦此刻的一举一动,实际上都在别人的监控当中,他刚出门,就有不少人知晓了。 只不过那些探子很快发现,这位巡查司的执笔官并不像是去查案,反倒是开始在凤城闲逛起来,而且是哪里热闹去哪里,哪里风雅去哪里。 “哼,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原来,也是一个庸官。”负责监视楚弦的一个探子暗中冷笑,将实际情况传递了回去。 楚弦的确是在逛街,但又不是。 他要熟悉凤城,不过一个时辰,楚弦已经知道凤城什么地方是达官贵人住的,什么地方是纨绔子弟经常去的地方。 这些消息,是楚弦在一个风月之地从几个漂亮的小姐姐口中打探得知的。 甚至,就连凤城有哪些纨绔二世祖,哪些真舍得花钱,哪些因为谁谁谁互相争风吃醋的风流韵事,楚弦都打探的一清二楚。 当然,银子也花出去不少,即便是戚成祥也是看的直皱眉,只不过他不会多说什么,楚弦让他给钱,他就给钱,只不过最后楚弦笑嘻嘻的要给一个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赏钱的时候,戚成祥叹了口气,凑到楚弦耳边道:“大人,咱们没钱了。” 楚弦一愣,然后搜戚成祥的身,最后还真只找出最后一小锭银子,然后给了那个望眼欲穿的风尘女子。 出门的时候,戚成祥脸色铁青,因为楚弦将他们最后一点银子也都‘败了’,在他眼里,楚弦简直就是败家,而且看看去的都是一些什么地方,要知道他们可是巡查司的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楚弦却是显得很高兴,因为花出去的钱,有了效果。 现在对于凤城的纨绔子弟圈子,楚弦已经是十分了解,这里面,就包括沈子义。 沈子义是圣朝三品中书令萧禹的外甥,萧禹位高权重,更是道仙之体,仙官之列,只可惜,凤城的人根本不知道沈子义还有这一层通天的关系,只以为他是凤城军府司马沈敬宗之子。 虽说这已经算是非常厉害,在凤城纨绔子弟里也属上流,但明显不如萧禹外甥这一层关系更加震撼人心。 如果凤城的人知道沈家还有这一层关系,怕是根本没人敢招惹沈子义。 楚弦这么说,是因为现在,有人在招惹沈子义,而且在纨绔子弟这个圈子里,已经是弄的满城风雨。 凤城的一个风月之地,也是最有名的消金窟,胧月阁,就在今晚,这位沈大少会和另外一个凤城纨绔子弟,争夺胧月阁一位花魁的入闺之权。 第五十七章 灭门旧案 听说这已经不是他们头一次竞争了,每一次,花费的银两都是数以千计。和人家一比,楚弦这忙乎一早上,才花了几十两银子的手笔,简直不值一提。 楚弦这一次出来,带着的钱分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伍平掌管,一部分是交给戚成祥,现在的情况是戚成祥这里的银子已经在不到半天时间里败光了,好在伍平那边还留着一些,更何况楚弦他们还能住在城府官邸里,一日三餐有凤城城府花钱,所以楚弦是一点都不惊慌。 回到官邸的时候,伍平早就等着楚弦,看到楚弦来,伍平急忙上前道:“大人,那位方大人同意了,不过他说还要带几位凤城的大人一起,您看……” 楚弦笑道:“咱们本就是来结交凤城官员的,当然没有问题,对了,你去告诉方大人,就说晚上,我请他们在胧月阁喝酒,记住,是胧月阁。” 伍平点头记下,急忙去办事。 楚弦带着戚成祥先去官邸混饭,然后都不休息,直接去了城府衙司。 衙司负责凤城发生的案件审理,卷宗的保存,楚弦要去看另外一个案件的卷宗,那就是一年前发生在凤城的一起灭门惨案。 巡查司所掌握的,只知道被灭门的乃是凤城一个颇有势力的商人,最后这案子没有查出个所以然了,也是不了了之,但因为死的不是官员,所以只由凤城衙司负责查探,并没有捅到更高一级。 可因为之前遇害的王御史曾经在上报的信件中有提过,所以这个灭门案,楚弦也必须要搞清楚。 现在对于楚弦来说,就是浑水摸鱼,多下几网总是没有坏处。 …… 凤城衙门里官员见到巡查司的执笔官前来查阅卷宗,而且是带着御史手令,哪里敢阻拦,况且,对方要查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卷宗,尘封许久的疑难之案。 这种案子,便是看了也没什么。 只是楚弦失望了,因为他发现,他要找的,一年前那灭门惨案的卷宗,居然是在数月之前的一次走水失火当中,被焚毁了。 “大人,这事情也太巧了吧?”戚成祥这时候小声说了一句。 他都能想到,楚弦又怎么会想不到。 只是失火之事本就是意外,也没法子说什么,更不能认为是故意,因为不光是毁了一个卷宗,当时在同样一个木架上的卷宗,也都一并焚毁,这都是有案可查,楚弦便是觉得不对劲,也没辙。 等于是,这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本来就是无头悬案,没有查出真相,如今卷宗又被烧了,难道要去找当时查案的捕快,推官,仵作一个一个的询问细节? 一来浪费时间,楚弦知道,他作为先锋,最多只有几天时间来查案,等到崔大人来了,到时候就得有一个结果。 因为这一次刑部也介入了,刑部提刑司可不简单,若是被对方先查出真相,崔大人官位坐不稳,自己这执笔官,也同样坐不稳,更何况,楚弦有梦中经历,更有神海记忆书库,如果这都不能先一步将这案子搞定,那楚弦自己都觉得颜面无光。 除此之外,就算去询问当时办案之人,但倘若那失火是有人故意破坏证据,说不定这些人里,有的已经被买通,去询问,只会被误导。 最重要的是,他原本只是翻阅一些卷宗,倒是没什么,如果大张旗鼓的去重查那个灭门之案,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这也是楚弦不愿意看到的。 但没了卷宗,楚弦就没办法了? 那也未必。 当下楚弦带着戚成祥离开,到了街巷外,随便找了一个路人询问,毕竟那种一家十几口被杀的灭门惨案,不可能瞒得住,在百姓口中,必然有流传,打听细节他们或许不知道,但问问那被灭门的所住之处,应该不成问题。 就如同出现所料,一打听,那路人便给楚弦指了一个方向,同时还热心道:“这件事谁都知道,二位随便问一个咱们凤城的人都能给你说上一整天,对了,我听说丁家那屋子,已经成了鬼宅,不是我瞎说,是真的有人在里面见过鬼,险些吓死,回来还大病一场,最后还是请了佛寺里的大师,才保住了一条命,之后,就再没人敢靠近,早荒废了。” 这人说的和真事儿一样,但显然是道听途说,估摸虚构的成分要居多。 楚弦这时候知道地点,也知道那被灭门的一户人家,姓丁,除此之外,都是一些不可信的东西,听听就算了,楚弦也不会当真。 等到了丁宅,一看过去,果然早就荒废,要说这宅院也不算小,以前应该很是热闹,可如今,随着这家人全部横死,这里也成了凤城百姓口中的一块凶地。 已经破败的大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 不过这能难得住楚弦和戚成祥两位翻墙高手? 两人依旧是翻墙而入,手法之纯熟,让人是叹为观止。等进了院子,才发现里面杂草已有两三尺高,有的屋子连门都倒了,满是蛛网,在这宅院里,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寂静和破败。 “此处,倒是真有些阴气。”楚弦喃喃说了一句,旁边戚成祥神色不变,他自然清楚,就算是真的有鬼,甚至是有恶鬼,那也不用怕。 一来现在是青天白日,二来还有楚弦在。 楚弦是官典留名的圣朝册封官员,正九品,官典加持之下,什么妖魔鬼怪都的退避,还有官符,本身也是一种厉害的圣器,如此又何惧鬼怪? 就在这时,一道阴风突然从后面不知什么地方吹来,吹的楚弦和戚成祥都缩了缩脖子,因为,这风太凉了,即便是气血强横的两人,也是感觉到如坠冰窟。 楚弦这时候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乌云密布。 “大人,有些不对劲。”戚成祥也发现头顶的天色,但他记得,就在刚才他们翻墙进来之前,天色还是很好的,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楚弦十分沉稳,冲着戚成祥道:“没什么,说不定一会儿又转晴了。” 第五十八章 环蛇之境 话虽这么说,但戚成祥还是手握刀柄,严阵以待,至少有情况可以立刻拔刀斩敌。他这一口刀,乃是巡查司特制的,除了有寻常钢刀的锐利刚猛,更融入了一些秘法,可以斩鬼诛邪。这种刀,即便是巡查司也只有两把,一把在司校尉官李严吉手里,另外一把,归了戚成祥。 便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两人,谁让你们进来的?” 扭头一看,赫然是一个身着衙役服装的人怒目而视,这人快走两步过来,然后又道:“此处曾发生过命案,官府早就封禁,严禁任何人踏入,你们两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还不快滚出去。” 气势很足,换做一般偷偷溜进来的人还真会给镇住,估摸之后就是灰溜溜的逃出去。 只不过楚弦看着这个衙役,没有动,戚成祥乃是巡查司的护卫,更不惧一个区区衙役,也没有动。 见楚弦二人不为所动,那衙役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变化,变成了面无表情,这种转变太过突兀,让人觉得相当诡异。 “都和你们说了让你们滚,你们怎么就不听呢?为什么,不听呢?” 衙役森森一笑,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球突然爆开,随后几条蜈蚣从眼眶里爬了出来,嘴巴一张,臭虫蟑螂仿佛潮水一般涌出来,那场面,胆子小的人能给直接吓背过气去。 可对面楚弦依旧是面色不变,戚成祥虽然也沉稳,但他紧握刀柄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而有些苍白。 那些臭虫蟑螂蜈蚣,已经是爬了过来,爬上了楚弦和戚成祥的衣衫。 戚成祥想要拔刀,楚弦却是制止住了他。 “武功,破不了幻术,我来吧。”楚弦这时候抬手一抓,正气笔凝结在手,提笔一点,墨光一闪,面前那恐怖的衙役,恶心的臭虫蜈蚣,全部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戚成祥松了口气,说实话,让他与人厮杀,他没二话,但遇到这种鬼神之事,戚成祥这位后天高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好在,有楚弦在。 不过楚弦并没有放松,他抬头看了看,道:“戚刀长,事情还没完呢。” 戚成祥不明所以,但下一刻,他就一阵风吹过来,被尘土迷了眼,等他揉眼再看,周围的景色变了。 周围已经不是破败阴森的宅院,而是花香鸟语,屋舍整洁的豪门大院,一个相貌靓丽的侍女端着一个盘子过来,行了一礼,开口道:“这位壮士,我家老爷有请。” 戚成祥眉头紧皱,急忙寻找楚弦,但他身边哪里还有人。 这让戚成祥心头一跳,暗道坏了。 要知道戚成祥跟着李严吉也有七八年了,当差这么久,有些事情便是没有亲眼见过,也有耳闻,况且,他真的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这明显是被鬼迷了眼,进入鬼神幻境,那是比鬼打墙更可怕的情况。戚成祥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他刚刚步入后天境界,跟随几位上官就遇到了类似的鬼神幻境,最后,他九死一生,靠着李严吉手里一把刀才活下来,也是因为当时那鬼神幻境针对的并不是他们,而是那几位入了品级的官员,结果就是那几位入了品级的官员尽数身死魂灭。如果幻境针对的是他,他早死了。 戚成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找到那几位大人时的场景,那几位大人居然是围坐在一个圆桌周围,啃食着他们自己的身体,有一个更是抛开自己的肚子,将心肝都挖出来吃了下去。 那场景,仿若置身地狱。 这件事情给戚成祥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此刻看到周围的景象居然能变化的如此真实,仿佛一切都是真的,只有鬼神幻境才会如此。 这一刻,戚成祥想起了上一次经历,心中生出一丝惧意。 只是很快他就将腰间长刀拔了出来。 “上一次,我无法保护那几位大人,害得他们身死,这一次,我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护楚大人周全。” 当下戚成祥持刀,浑然无惧,跟着那侍女前行,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遇到什么妖魔鬼怪,都一刀斩之,现在他手里的刀,已经和以前不同,如今是遇人杀人,遇鬼屠鬼。 只是很快戚成祥就发现,前面带路的侍女一直都在走,他也是紧跟在后面,可他们脚下这一条路似乎是无穷无尽一样,前面那个屋子,就在那里,可仿佛永远都隔着那么远,怎么走都走不到。 “哼,宵小鬼物,还不受死。”戚成祥怒了,他打算先发制人,想要快走几步,一刀向前面带路的侍女砍去。 但古怪的事情发生了,无论他怎么奋起直追,都追不到前面的侍女,自然,刀也就砍不到那侍女的身上。 戚成祥全力奔跑,想要冲破这种无限距离的环境,但根本无济于事,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是大汗淋漓,体力耗尽。 另外一边的楚弦,同样落入到一个幻境当中。 他在一个装饰极为奢华的屋子里,里面是一个大圆桌,此刻,桌子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包括站在这屋子里的,不多不少,刚好是十五口。 楚弦记得刚才问那路人,被灭门的丁家,连同下人,就是十五个人。 再看,这屋子里的有老有少,都是面无表情,仿佛是蜡做的脸一样,但能看出应该就是丁家一家子和下人。 “人都齐了么?”楚弦喃喃自语,他知道戚成祥不在身边,有人以术法将他和戚成祥分开,估摸也是没安好心。 便在这时候,毫无征兆的,丁家的一家老小,包括站着的下人,那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楚弦,那感觉别提有多渗人了,饶是楚弦这般心境也是微微吓了一跳。 不过,也仅此而已。 桌子上,只空着一个座位,就好像是专门留给楚弦的。 “我才不坐。”楚弦知道这座位不能坐上去,坐上去肯定坏菜,所以转身就走,身后是一道门,打开之后向前一步,楚弦叹了口气。 门那边,和刚才的场景一模一样。 奢华的屋子,大桌子,还有丁家的一家老小,用死鱼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环蛇之境,想不到,居然有这般手笔,这是要将本官困在这里吗?”楚弦没有再走,因为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幻境,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进入这一个屋子,面对这十五个死人。 第五十九章 斗法 楚弦不想浪费时间,也不会就这么被困在这里。 因为如果超过一定时间,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那唯一空着的座位,楚弦知道要打破这一层无限循环,就得坐上去。 虽然楚弦明知道,一旦坐到那座位上,必然会触发更恐怖的术法,说起来也是楚弦疏忽了,他没想到,自己刚进这丁家的院子,就着了对方的道儿。 又或者说,不是楚弦疏忽,而是对方有心算无心,所以才落入圈套,别说是楚弦,换做崔焕之来了,也一样。 想到这里,楚弦也是明白,这一场法,他必须得斗。 当下楚弦在那十五双死鱼眼注视下,从容上前,坐在了那唯一空着的座位上。 刚坐下,那十五个人都发出了恐怖无比的笑容,接下来,有下人端上来各种美食,摆放在丁家老少面前,丁家老少直接开始吃东西,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碗筷碰撞和咀嚼声响。 下一刻,楚弦感觉到了饥饿。 那是真的饥饿,而且感觉来的极为强烈,楚弦眼瞳一缩,似是明白了什么。 “饿鬼之咒,看起来并非只是要困着本官,而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饥饿感越发强烈。 那种感觉,是恨不得立刻吃东西,尤其是在看到周围丁家老小都在大快朵颐的时候,感觉越发的明显。 人在饿的时候,根本难以冷静思考,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吃。 有什么吃什么,哪怕是树皮草根。 “这位公子,你的手,看起来很好吃。” 就在旁边,一个小女孩咧着牙齿,盯着楚弦的手说道。 楚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居然还真的生出一股欲望,想要啃食。 “吃吧,吃吧,不吃会饿死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怂恿。 楚弦张开了嘴,然后将手慢慢抬起,靠近了嘴边。 同一时刻,戚成祥依旧在向前走,在这一条永远走不过去的路上,此刻的他已经是精疲力竭,同样疲惫不堪的,还有他的意志。 但戚成祥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他知道完了。 这这一次的鬼神幻境,简直和上一次遇到的那个一般无二。五年前的遭遇,结局惨烈,几位上官身死,据说死时也曾全力和对方斗法,但依旧失败了。戚成祥知道,这一次幻境要真正对付的人,依旧不是自己,而是楚弦,楚大人。 上一次被害死的上官里,可是还有一位从八品的大人,还有两位九品,三个名入官典的大人都抵挡不住这鬼神幻境的威力,尚且斗不过这幕后黑手,如今只有楚弦一个人,那更不可能是对手。 戚成祥心中满是绝望。 他自己是拼尽全力,也根本做不出什么,那幕后黑手根本就不现身,只靠这种术法害人,除非,是在术法上能超过此人,或者有专门的克制之法,否则换谁来都是一个结果。 终于,戚成祥跑不动了,他刀垂地,半跪在地上,浑身衣衫已经是湿透,喘着粗气,此刻的他,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这时候,前面那侍女也是停下,然后诡异的蹲下,她原本是背对着戚成祥,但此刻,居然是伸手将后脑上的头发撩开,露出了一张惨白的鬼脸。 “追啊,你怎么不追了?” 说完,这一张脸开始靠近戚成祥。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听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天地有正气,执笔写浊清。笔起鬼神泣,笔落恶人啼。一纸伸冤状,千字震三庭。愿沾百世墨,换得世间清。” 声音如雷,轰然炸响,那鬼脸立刻是惨叫一声,在这浩瀚之音中化作青烟,消失无踪,随后戚成祥只感觉周围景色变幻,传来了无数惨叫,但一切都在瞬间消退,仿佛一缸水,缸底被人砸开一个口子,里面的水瞬间流光了一样。 现在,一切的幻境都消失无踪,戚成祥抬头一看,发现,他站在之前那个破败的院子里,楚弦手持正气笔,就站在一旁。 “戚刀长,你没事吧?”楚弦问了一句,戚成祥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楚弦又道:“刚才,你我都着了道,好在我已将幻境破开,那幕后施术之人只是动用法器,远程施术,倒是没法子查探到对方所在,可惜了。” 戚成祥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天,天空哪里还有之前乌云密布的样子,当即是心神激荡,惊喜之余也是带着诧异,暗道楚大人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手段不凡,居然能在中了这鬼神幻境之后,还能将其破除。 实在是了不起。 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思议。 这件事,楚弦的确是用了一些手段,换做旁人,别说九品,便是八品甚至七品官员来了,也估摸得死在这里。 可楚弦不是常人。 他学识极为渊博,自然知道鬼神幻境的底细,更知道破解之法,往往最危险的情况,才是整个鬼神幻境最薄弱的时候。 就像是之前他被困在“环蛇之境”,这种无限循环的幻境,几乎没有破解的法门,所以楚弦才会冒险,进入对方留下的圈套里,跳入最凶险的“饿鬼之咒”,偏偏最容易冲破幻境的地方,就在这一环中。 这是一场斗法。 凶险,步步杀机,但最后楚弦赢了,书写正气歌,一笔点破幻境,脱困而出。 但也仅此而已,因为楚弦并没有办法顺藤摸瓜,抓到那幕后操控之人,又或者说,楚弦如果想,也并非查探不到对方,但现在楚弦知道他自己的实力,就算是真的察觉幕后黑手所在,又能如何? 去找对方麻烦? 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楚弦可以肯定,真惹出对方出来,那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更何况,要查探到对方不光是要付出一定代价,而且那一瞬间,也必然会被对方所察觉,就像是你在盯着漆黑夜空的时候,或许,漆黑的夜空中,也有东西在盯着你。 楚弦不会自己自寻死路,所以他不会追踪对手。 至少,现在不会。 那设下环蛇之境和饿鬼之咒的人,处心积虑的阻扰甚至不惜杀人也要隐瞒这丁家之事,楚弦知道,他只要查清楚这丁家惨案,就能知晓。 第六十章 烧焦的木盒 如今鬼神幻境已破,如果仔细查探,绝对可以在这宅院当中的几个阴煞之位,找到一些布阵的法器,不过幻境被破,这些法器也必然损毁。 但楚弦还是去找了,因为,从一些法器上,也能推断出一些幕后黑手的线索。 楚弦吩咐戚成祥去那几个特定方位查探,与此同时,楚弦也是将整个丁家的宅院探查了一番。 这一看之下,楚弦当真是有所发现。 他找出来十五个烧焦的木盒。 木盒之内明显有东西,但已被取走,所以难以推断出里面有什么,不过楚弦看到这木盒和这些木盒所在的方位时,心里已经是有了一些明悟。 “大人,按照你说的方位,我找到了这几样东西。”戚成祥这时候也是走过来,将几样东西递给楚弦。 楚弦一看,那是几枚黑乎乎的珠子。 “念珠!” 只是一眼,楚弦就分辨出这黑乎乎的珠子是什么东西。 念珠,又称数珠,诵珠,咒珠。 道家修士会用,佛宗之修也会用,哪怕是一些域外之修,也有各自的念珠,大部分情况,念珠是用来静心祈福,也有用来当成法器,配合施展术法。万事有好坏之分,念珠用在善的一面,那就是驱病增福的法器,如果用在恶的一面,便是杀人于无形的邪物。 眼前这几个黑乎乎的珠子,就属邪物。 材质应该是人骨,这是人骨珠,楚弦记得曾经在一步邪佛经中读过,人骨制珠,善念成玉,恶念成玄,封魂入珠,可炼鬼狱。 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明白刚才的鬼神幻境,便是用这几枚念珠布置出来的。 楚弦深吸了口气,脸色有些不好看,一旁的戚成祥不明所以,开口道:“大人,怎么了?” “觉得有些可惜,也有些庆幸。”楚弦看戚成祥一脸好奇,先是四下看了看,道:“我刚才一直以为,是有人在远处施展术法,将你我拉入刚才的幻境,却没曾想,对方根本不是在我认为的远处,他刚才,就在这宅院之内,甚至于,是看着咱们两人进入这里。” “什么?”戚成祥汗毛直立,一下就将手中钢刀拔出,双目扫向四周,不过楚弦立刻道:“那人已经走了。” 戚成祥更不明白了。 楚弦这时候索性道:“那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咱们,咱们,只是碰巧和来此处的那个人遇到,若是我没猜错,那个人是来取这十五个木盒中藏着的东西。” 楚弦指了指地上十五个已经烧焦的木盒。 “他很可能还没将东西都取走,这时候咱们刚好进来,那人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所以临时布下了一个鬼神幻阵,打算将你我二人灭杀在幻阵当中。”楚弦说完,随后又道:“他趁着咱们被困在幻境这一段时间,已经将东西取走离开,估摸他是对他的鬼神幻境很有信心,所以,都不屑于等到最后,所以我说,可惜,也庆幸。” 这一次,戚成祥听明白了。 可惜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人,庆幸,也同样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人,按照楚大人的意思,他们两个若是真的和那个人对上,十有八九是没有胜算的。 不知不觉,戚成祥感觉后背发凉。 这一次来凤城,最多一天的时间,居然已经是经历诸多凶险,这一次,更是差一点丢了性命,他作为楚弦的贴身护卫,明显是有些失职。 但也没法子,敌人不是真刀真枪的来厮杀,而是动用了鬼神术法,这不是他的长项,也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两人都有心思,又搜了一遍这个丁家宅院,没有任何发现之后,这才悄悄离开。 就在两人搜查丁家宅院的同时,在凤城一个豪宅院落之内,一个下人拿着一包东西,找到了这里的少主人。 “少爷,刚才有一个人留了这一包东西,说是务必要交到你的手里。”那下人说完,对面一个衣着不凡的富家公子就斜眼瞟了一眼。 “去看看是什么。”这富家公子吩咐一声,立刻有人上前,将那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瓷罐,打开罐口,顿时一股异香飘出。 一个正在给富家公子捶腿的女婢当下是小声道:“好香啊。” “里面是什么?”那富家公子眼睛微微一眯,起身问道,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猜出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下人立刻道:“少爷,是,三枚丹药。” 富家公子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急忙将身边伺候的女婢赶走,只留下几个他的亲信,随后上前,看了看罐子里的三枚丹药。 “真的是长生五藏丹!”这富家公子面色变了几下,随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定,小声问道:“送东西的人,长的什么样子?” 那下人急忙道:“少爷,那人是个大和尚。” 富家公子手指一抖,呼吸加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是又急忙掩饰,紧接着就问:“有没有别人看到?” 那下人立刻会意,当下道:“少爷放心,没人注意到,那光头和尚送了东西,立刻就走了,没有说多余的话,我一路进来,也没有引人注目。” “做的好。”富家公子激动的搓了搓手,来回渡步,随后才小声道:“你们几个记得,这件事,不准和任何人谁,便是官家,还有我爹问起来,也不准透露半个字,谁不听话,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一句话,富家公子脸上带着浓浓的杀气和威胁,这几个亲信吓的急忙跪在地上,忙表忠心,说不会泄露半个字。 “好,你们下去吧,等一会儿本少爷还得去胧月阁去会会沈子义那个蠢货。”这富家公子显然心情很好,将罐子盖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一个亲信急忙道:“少爷说的对,那沈子义算个什么东西,在凤城,他只能算是二流,也敢与咱们家少爷争女人,简直是不自量力。” “不错,咱们少爷文韬武略,那沈子义哪一样都比不了,今次胧月阁,沈子义不去便罢,去了,那就是自取其辱。”另外一个亲信也是急忙拍马屁。 富家少爷在亲信吹捧之下也是得意洋洋。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暗,这富家公子于是换了一身华贵的衣衫,然后带着一众手下离开这府邸。 出门的时候,可以看到这府邸上写着“长史府”。 第六十一章 胧月阁 凤城长史,乃一州刺史之佐官,正五品,官职上,甚至比城府令,甚至军府司马都要高一截。 楚弦和戚成祥先会官邸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这才带着伍平一起赶往胧月阁。 虽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不少,而且楚弦心里还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就例如今天这一顿饭局,就必须要来。 崔大人重点交待的沈子义,今晚就会在这胧月阁与另外一个纨绔子弟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既然要了解沈子义,这个场合是最合适的。 沈子义有没有问题,楚弦一眼便知。 另外,也可以借此试探方顺这个凤城司衙主书官,对方写的卷宗,楚弦已经认定有问题,也就是说这个方顺,必然知道一些事情。 不出意外,此人就是一个突破口,楚弦要的就是一个借口,来提审对方,很可能这一下就可以打开局面,将王御史被杀一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至于提审对方的借口,楚弦在找,如果找不到,也可以制造一个,总之,这个方顺是要倒霉了。 夜色初降,凤城一条内城长河两侧已经是灯光点缀,热闹非凡。 胧月阁便是坐落凤城河边最繁华之地,历来是城中权贵最喜欢前去的地方。胧月阁这么出名,一来是因为此处奢华,不光是装饰奢华,便是酒水美食也是凤城一绝,价格无人能比,这就满足了很多富人和官家子弟那种与人不同的心态。二来,胧月阁的姑娘,那也是整个凤城最漂亮的,尤其是最近胧月阁新来的一位花魁凌香儿,那更是号称百年难遇的奇女子,据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只卖艺不卖身,乃是有名的清倌儿。听闻曾有人愿花白银万两给她赎身,想要将她纳为小妾,但都被她拒绝,可见便是胧月阁,也未必能左右这位凌香儿。 这一次沈子义和另外那个纨绔子弟就是为了争夺进入凌香儿闺房单独一叙的机会,据说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约定要比拼一番。 至于比拼什么,不外乎学识文采,武功术法,还有就是谁能答出那位凌香儿提出的诸多难题,得到她的青睐。 只是这些在楚弦眼里,还是太小儿科了,纨绔子弟之间争风吃醋,那也是有一定的规矩,最重要的一个规则,就是不准搞出人命,除此之外,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限制。 因为楚弦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来过,出手颇为阔绰,门口的伙计别的本事没有,这记人的本事却是一流,看到楚弦,急忙是上前将楚弦迎了进去。 这种风月之地不准带刀剑,所以戚成祥没有带他的佩刀,好在他拳脚功夫也不差,真的动起手来,一般高手还不是戚成祥的对手。 伍平估摸也是头一次来如此奢华的风月之地,东看西看,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到了一个桌子前,伍平认准地方,然后就去门外等方顺等人,楚弦则是先行落座,当下就有穿着暴露却又不失风雅的女子一阵香风般走来,摆上点心清茶,瓜子干果,让人先行品尝,若是人愿意,也可以将某个女子拉在腿上,好好的体验一把触手滑脂的柔爽感觉。 只不过楚弦并没这心情,况且他是圣朝官员,基本的官员操守,他还得遵守,来风月之地喝酒吃饭那都没有问题,但如果想要女子来陪侍,那就不行,出格了。 戚成祥站在楚弦身后,眼睛警惕的盯着周围的人,楚弦劝了几句让他一并坐下他不听,也就由得他去。 没等一会儿,方顺就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楚弦也认识,正是那个八品总关丞谭大人,还有从九品东门关令王赞。 楚弦起身迎接,几人都是说了一番场面话,然后落座,这胧月阁一桌难求,包厢什么的根本不用想,所以楚弦他们此刻是坐在大厅当中一个位置不错的桌子周围。 “楚大人当真是气了,你远来是,怎么能让人请,没说的,这次还是我来请你。”方顺笑道,他官职最高,此刻却是没有一点架子,很是平易近人。 旁边那一脸肥肉的总关丞谭大人也是接着道:“是啊,方大人说的有道理,楚大人,昨天是谭某做事莽撞了,这一顿,就让谭某请了,楚大人可是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楚弦一笑,这谭肥猪估摸也是被昨天自己的官势给吓住了,当然,还有自己巡查司官员的身份。 巡查司本就是各地官员都惧怕的存在,因为巡查司是专门监督和查办各地违纪官员的地方,楚弦又得了巡察御史的指派,那他代表着的就是巡察御史,昨天这位谭大人回去细想,越想越觉得他办了一件蠢事,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巡查司的人,若是对方真的心中不爽,哪怕只是放出风声来说要查自己,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很着急,知道今天有饭局,立刻是主动找方顺要加入,打算借这个机会和巡查司这位执笔官楚弦,好好的化解一下矛盾。 至于王赞,也是他带来的,也算是熟人,平日里这王赞没少孝敬他,所以带来饭局提携一下也没什么。 可惜他想多了,楚弦对于昨天的那一点小恩怨,早就忘了,而且楚弦事情那么多,又哪里会对付一个小小的八品总关丞,别看对方是从八品,但官职没有丁点权势,根本入不了楚弦的眼。 倒是那个九品东门关令王赞,楚弦今次再看,越发的确定对方是一个武道高手。 坐在那里,精气内敛,饶是周围莺歌燕舞,他看似很投入放松,实际上却是目光不散,可是要比那谭肥猪要厉害多了。 而且楚弦明显能感觉出,这个王赞,似乎是有事相求,只是人多,场合不对,他没法子说。 几杯酒下肚,饭桌上的四人已经都是放松了很多,谭肥猪话多,说起凤城风俗,又说起这胧月阁,那是滔滔不绝,楚弦无所谓,也就听着,一来观察方顺,二来等沈子义这位纨绔子弟前来。 这人也不经念叨,楚弦刚想完,那边门口就进来一群人,带头一个人金丝玉缕,衣衫华贵,年纪不大,相貌也称得上是端正英俊,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狂傲。 第六十二章 纨绔子弟 “哎呦,沈大少,您可算是来了,我们的姑娘们可都想着你呢。”一个高级老鸨见这人进来,立刻是屁颠屁颠的迎接。 沈大少。 在凤城,能被称作这个称呼的,只有凤城军府司马沈敬宗的公子沈子义。楚弦看了一眼,知道他今天要等的正主来了,心里暗道,这个就是圣朝三品中书令,首辅阁成员萧禹萧大人的亲外甥? 都说外甥像舅舅,还别说,这位沈子义还真的和萧禹有那么一些相像,也是因为楚弦在梦中,多次见过那位萧大人,所以能拿来做比较。 楚弦观人,有他自己独到的方法,观人眼神,动作,大致便可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初见沈子义,给楚弦的感觉就是此人是一个头脑简单做事冲动但却极有原则的人。 “这位沈大少不简单,乃是咱们凤城军府司马的公子。”一旁的方顺这时候说了一句,楚弦一听,冲着方顺笑了笑。 这方顺,看起来也是一直在观察自己。 此人也不好对付。 不过楚弦有把握将方顺这硬骨头啃下来,楚弦拥有神海书库,记忆力,观察力几乎无人能及,之前翻阅凤城一些历年卷宗,只针对方顺涉及的,就找到了不少漏洞和问题。 可以肯定的是,这方顺手脚并不干净,更是弄了不少冤案错案,应该是收过好处,光是这些有问题的卷宗,就足以让这方顺丢官入刑,今天这一顿饭,就是鸿门宴,估摸吃完,楚弦就会让戚成祥将对方拿下,然后连夜突审。 唯一不确定的是,究竟能不能从对方口中,挖出御史被害一案的真相。 不管怎么说,这一步都要踏出去。 沈子义刚来没多久,又有一拨人进来,带头的同样是一个纨绔子弟,这一次楚弦主动问方顺:“方大人,这人又是谁?” “这个我知道。”一旁的谭肥猪道:“这个是隋州长史赵大人的公子,叫做赵安。” 赵安。 楚弦没有印象,想来只是一个普通之人,至少梦中的楚弦不知道这么一个人,不过其父,也就是隋州长史赵仁泽,楚弦却是知道,梦中那一世,隋州凤城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便是与这个赵仁泽有关,不过那件事和现在楚弦要面对的御史被杀一案,并没有关系。 赵安便是今天与沈子义争风吃醋的那个纨绔子弟。 州长史的公子,这来头可是要比军府司马之子要厉害了那么一点。 跟着沈子义和赵安来的,还有凤城其他的一些纨绔子弟,这个圈子里也是分派系的,有的属于沈子义那一系的,有的,是紧跟赵安,双方这一下遇到,自然是针尖对麦芒,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怕是找就打起来了。 “沈子义,要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爹管你管的那么严,你也敢来吃花酒?还是回去吧,省的你爹知道了揍你一顿。”赵安看到沈子义从包房里下来,当下是开口嘲讽。 显然,沈家家规很严,这件事凤城的纨绔心里都清楚,好在这段日子军府司马因公外出,所以沈子义才有机会跑来争风吃醋,否则他连家门都出不了。 被当众揭短,沈子义自然恼火,他瞪着眼睛骂道:“赵安,你少废话,你是不是怕了你沈爷爷了?你若是怕了,趁早认输,免得到时候输不起。” 这一下,换对面赵安恼火了。 “沈子义,你就是一个莽夫,听说你练武多年,快要突破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了,正好,我有一个不成器的手下,也练过几年拳脚,你若是有胆量,就与我这手下比试几招,当然,你如果怕了,也可以不比。”赵安明显更擅长攻心计,玩算计,只是一句话,就让沈子义落入陷阱。 “你沈爷爷怕过谁?来啊,我就看看你手下能有什么高手。”沈子义早已怒火滔天,此刻不顾旁边之人劝阻,直接跳过去。 赵安冷笑,他早就弄清楚沈子义的性格,所以才故意激怒对方,引诱对方出手。这时候,赵安身后走出去一个人,这人身高体壮,沈子义本就很高了,比寻常之人都要高出多半头,可赵安这个手下,比沈子义还要高半头,衣衫之下,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筋肉轮廓,气息沉稳,一看便是高手。 “武道后天境界。”楚弦心中暗道,他何等见识,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的修为。 这时候楚弦看了一眼戚成祥,后者知道楚弦是什么意思,只是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楚弦一笑,点头示意明白了。 戚成祥的意思,就是告诉楚弦,如果他和这个人拼杀,五招之内,便可要了这个大个子的命。 同是后天境界,但实力上,也是天差地别,再加上戚成祥是军府训练出的高手,所用技法,那都是用来杀人的,所以那人不是对手也在清理当中。 只不过赵安带来的这个人,对付沈子义,却是绰绰有余,毕竟沈子义都没有踏入后天境界。 但楚弦不担心,沈子义是凤城军府司马的儿子,他身边,那是有真正高手的。 沈子义不顾别人劝阻,执意要和对方比武,而在这胧月阁里,还真的有一个台子,长宽分别有三丈,用来比武也足够了,沈子义跳上擂台,示意赵安那个手下上来。 楚弦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 不用问,沈子义打不过那个人,但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撑死就是输了丢了面子。只不过既然要了解军府有没有涉案,沈子义就是一个切入口,最好就是结交认识,所以这个时候得帮沈子义。 楚弦给戚成祥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也是因为之前楚弦和他交代过,所以戚成祥这时候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仿佛像是走路不小心绊了一跤,身体猛的失去平衡,而刚好,他倒向的方向,是赵安那个手下正走来的方向。 那人也是后天高手,立刻是察觉到不对,只是相比较起来,戚成祥的本事要比对方高很多,顺势一掌打在那人小腹上,后者都没来得及反应便中招。 第六十三章 处处挖坑 戚成祥这一掌打的很有技巧,看似轻飘飘一下,实际上快若闪电,更是动用了内劲。 功力上,戚成祥要比对方高不少,这一掌,直接就将那人气海打散,倒不至于废了武功,但想要现在上场比斗,那是想都别想。 “你……”那人瞪着眼,想要抓住戚成祥,可刚一用力,小腹就传来剧痛,当下明白是着了道,知道如果强行运功,他的气海就不是散,而是碎。气海一碎,别说武功修为,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这人怎么说也是后天高手,有些眼光和见识,明白这是遇到高人了,当下不敢再言语,狠狠瞪了戚成祥一眼,随后小心翼翼的走了回去。 这时候戚成祥已经走回楚弦身后,脸色不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而另外一边,那个武者和赵安耳语几句,赵安立刻是面色不善的看向楚弦这一桌。 楚弦他当然不认识,谭大人和王赞官位太低,而且都不是实权官位,赵安也不认识,但方顺他认得。 毕竟那是衙司里的主书官,而且赵安和对方还很熟络。 看到赵安那杀人一般的目光,这桌子上,除了楚弦之外的三个人都有些心惊肉跳,尤其是谭大人和王赞,他们这小官,可是得罪不起长史公子,那位谭大人,甚至是满脸冷汗,那是被吓的。 “楚大人,你……你们这是……”谭胖子想质问,但又不敢得罪楚弦,话到嘴边说不出去。 方顺则是眼睛一眯,开口笑道:“我说楚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些误会?” 楚弦则是故意看向戚成祥,沉着脸道:“戚刀长,怎么回事?” 戚成祥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刚才手滑了。” 手滑了? 明明就是故意的,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但偏偏楚弦一笑,道:“方大人,是我这手下,手滑了,意外啊。” 鬼才信,但楚弦都这么说了,方顺也不好再逼问,但心里明白,这两人根本就是故意的,他们疯了?得罪谁不好,居然敢得罪赵安,那可是隋州长史的独子,别说你只是一个巡查司的九品执笔,便是六品巡查御史来了,也不敢得罪人家长史大人。 方顺有些后悔前来赴宴了,现在简直是让他有些骑虎难下,有心和那赵安解释两句,可现在这情况,也不好解释什么。 那边沈子义则是有些莫名其妙,只不过等他下去,他一个贴身护卫小声与他说了几句,沈子义才面色一变。 刚才他是盛怒之下答应比武,谁的话都不听,谁也拦不住,但现在冷静下来,经他那护卫一说,沈子义也反应过来。 他不傻,更不蠢,只是做事冲动而已。 他的护卫是军府里的高手,武功和见识那都是一流,刚才护卫说的很简单,便是幸亏那人出手打残了赵安的手下,否则真的上台,沈子义必输无疑。 “这么说,我还欠了那人一个人情喽?”沈子义明白过来,当下是冲着楚弦那边点头笑了笑。 赵安脸色阴冷,这件事他并没有‘小题大做’,没有当场发怒,如果那一桌都是普通人,他立刻就会让自己的手下将对方拖出去,可方顺在,方顺是八品主书,也就是说,另外几人很可能也是官。 虽说赵安不在乎这些小官,八品以下,他根本看不上眼,但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乱来。 之前,他已经惹出不少麻烦,若不是他爹给压下去,现在赵安已经是脑袋不保,所以这段时间,他做事都是十分小心。 虽说他不会当场发作,但心里已经是记上了一笔。他暗中让人去查那桌子上几人的来路,方顺他认识,其余的三个,他也要知道是做什么的。 方顺和他有利益往来,知道他不少秘密,所以赵安可以放过,但其余三个,赵安不会放过他们。 便在这时,龙悦阁内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众多人一听,当下都反应过来,不少人都是看向二楼所在,更有的是站起身来,一脸激动的看去。 便见二楼一个精致小间外设有一个屏风,此刻一道倩影出现,看样子是在抚琴。 “是香儿小姐。”一个食激动的说道。 另外一个慕名而来的人也是深吸口气,道:“久闻这凌香儿容貌倾国倾城,更是自带体香,还别说,真的是有一股异香啊。” 当下一群老爷们撅着鼻子狂嗅,看的楚弦是直皱眉头。 香味的确是有,但还不至于那么夸张,楚弦这时候抬头扫了一眼二楼,倒是没有过于关注。 女色再美,也有凋零的一刻,就如同鲜花,有花开之时,就有花谢之日。楚弦虽是年少,但心境早已经过了这个阶段,少年冲动狂傲,甚至冲冠一怒为红颜,楚弦若是看到,只会羡慕,或者已经开始回忆从前。 只不过他的从前,是在梦中度过的。 所以楚弦很快收回目光,开始用他早就打算好的问题询问方顺,一开始,方顺还能对答如流,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楚弦问他的问题,越来越刁钻,仔细琢磨一下,甚至自己只要回答,无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都会暴露一些东西。 简直就是在给你处处挖坑。 瞬间,方顺额头上的冷汗就冒出来了,一开始他根本瞧不上这个年纪轻轻,甚至与他儿子年期差不多的巡查执笔官,觉得对方就是一个嘴上没毛的毛头小子。 但是这一顿饭,几杯酒,方顺却感觉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老谋深算,城府深如海的高手。 方顺警觉,他不敢多说了。 因为他知道,他背地里做了太多事情,这些事情随便一个,都可以让他丢官,甚至丧命。 这不是开玩笑的。 很多事情背后,还牵扯着更高一层的官员,他也只是一个马前卒,如果巡查司真的是打算拿他开刀,自己背后的那些人,能否出面保他? 未必,或许,他们会比巡查司还要希望自己早一点死。 想到最后,方顺越发的是心惊肉跳,不过他也清楚,这个年轻的巡查执笔官就算厉害,也只是刚来凤城两天而已,能查出什么? 多半是在诈自己,自己又何必害怕,有些问题大不了不回答,对方又能怎样?这又不是提审,怕什么? 第六十四章 意外收获 想到这里,方顺稳定了一下心神,打算好好和这个楚弦斗一斗,却没想到,楚弦居然是不问了,这让方顺有一种一拳打过去,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不舒服。 同时,他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觉得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楚弦不问,因为他该问的都已经问了,剩下的,他会在拿下方顺之后再提审,就刚才的对话交谈,他已经是摸清楚了方顺的问题。 可以说,这给楚弦拿下方顺,又提供了一个定心丸。 方顺,绝对有问题。 哪怕不是和御史一案有关,对方审理过的其他案子,也绝对有不干净的地方,有这些就足够了。 巡查司做的就是这个,翻旧账,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地方官员惧怕巡查司,做官的,谁还没有几本有问题的旧账?就看上面查不查你了。 楚弦没有再理会方顺,而同桌的谭大人和王赞也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从刚才开始就不敢吭声,只是低头吃东西,尤其是谭大人,那是如坐针毡,不停的擦汗,早知道他是肯定不会来参加这鸿门宴的,不说得罪了赵安这凤城头号纨绔,就说现在,那位巡查司执笔楚弦,明显是处处给方大人挖坑设套,就是傻子都知道,巡查司怕是盯上方顺了。 被巡查司盯上,那还能有了好,谭胖子现在心里是那个后悔,早知道,打死也不来,现在可倒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倒是他旁边的王赞虽然也是脸色不好看,但眼神中却是带着另外一丝光芒,时不时的看着楚弦。 至于他心里想什么,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边桌子上气氛诡异,而另外一边,沈子义和赵安也已经斗了几个回合。 这两帮纨绔是互相不服气,比文采,比诗词,比武功,比谁有钱,就说刚才,沈子义送了凌香儿一对价值不菲的翡翠玉镯,那边赵安就弄来一个东海夜明珠,沈子义送玄玉金钗,赵安就送西域香水,总之是杠上了。 不少人看的是心惊肉跳,暗道这当真是败家啊,随便一样东西,那都是大几百两银子,有的是上千银子都买不到,而这两位纨绔大少居然就这么眼都不眨,送了出去。 到最后沈子义送了一小盒天山雪露,可以看到即便是沈子义也是有些不舍,可想而知这天山雪露有多珍贵,那是女子美颜之物,万金难求。 这一下,赵安那边有些哑火了,因为其他的东西,还真比不过天山雪露,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送出去的东西,那凌香儿按照惯例,都不会收,会原物退回去,但在这个场合,比的就是面子和财力,赵安那种纨绔,哪里肯就这么认输。 便剑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心下一横,取出一物。 “沈子义,你送的那都是什么破烂,香儿小姐估摸连看都不会看,你且看我这东西,你可认得?”赵安取出的,正是他之前得到的三枚“长生五藏丹”中的一个。 丹药一出,立刻是香味扑鼻,有不少人都是惊呼,虽然他们不认得这是什么,但不用问,肯定是价值连城的宝丹。 便是沈子义也是一愣,他不认得,但显然,赵安拿出来的不是凡品。 在场之人,只有楚弦和方顺在看到那丹药的瞬间,露出惊讶之色,楚弦认得是因为他拥有无人能及的阅历,但楚弦发现方顺的表情之后,立刻是捕捉到,他知道方顺也知道这东西。 “长生五藏丹!” 楚弦能知道,是因为他有丰富的阅历,有神海书库,里面有他梦中三十年所有的阅历记忆,可这方顺,不过是一个衙司的主书,从八品的官员,他居然也能知道长生五藏丹,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丹药,可不常见,甚至说,是极不常见。 因为此丹的炼制可以说是歹毒无比,为人所不齿。在赵安拿出丹药的瞬间,楚弦就联想到一件事,再仔细看那丹药,丹皮色泽光晕,明显是刚刚成丹不久。 “原来如此!”楚弦明白了很多事情,思绪中不少原本疑惑之处也是瞬间茅塞顿开,只不过他没有丝毫兴奋,脸上反而是冰冷的能滴出水来。 同桌的三人,立刻是被楚弦的表情吓的大气不敢出,好在楚弦的那种寒气只是一闪而过,饶是如此,也是让方顺等人心慌意乱。 “方大人,知道那丹药的来历?”楚弦这时候故意问道,方顺心头一惊,当下强忍住惊慌,故作镇静道:“楚大人说的是什么丹药?方某有些不明白。” “哦,不明白就算了,来,喝酒。”楚弦给方顺杯子里倒满酒,然后碰了一下杯,但可以看到,方顺手指捏着杯子都有些不稳,满满的酒水洒出不少。 为了掩饰,方顺急忙是一口将杯中酒喝下肚。 楚弦笑了。 之前方顺喝酒,那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啄,现在一口吞饮,已经证明方顺已经乱了方寸。 如果心里没鬼,能如此慌乱? 刚才他被楚弦问的冷汗直流时都没有如此慌乱,但偏偏涉及到赵安手中丹药时就如此,楚弦肯定,那长生五藏丹背后,必有更大的隐情。 意外收获啊。 先不管方顺,楚弦这时候看向那边沈子义,后者刚才算是和赵安打了个平手,这时候那位花魁凌香儿不抚琴了,而是要考考两个纨绔子弟的文采学识。 一个容貌不差的丫鬟走出来,在二楼放下一个文卷,卷款三尺,长达八尺,上面从上到下罗列三十一道考题。 那丫鬟冲着下面众多人和几个纨绔笑道:“我家小姐说了,若是谁能答出这文卷上的三十一道题目,便可入小姐闺房一叙。” 这一下,下面是开锅了,不少自认学识不凡的才子也都跳出来,想要答题,若是有机会一亲芳泽,那传出去,也是一番美谈。 才子尚且如此,那些纨绔更是不用说,除了赵安和沈子义,还有一帮子纨绔也想试试,当下一个个都是屏气凝神,看着文卷,然后开始冥思苦想。 楚弦扫了一眼文卷,倒是颇为意外,没想到一个风月之地的清倌儿,居然也能有如此见识,能出这么刁钻的问题。 第六十五章 兄弟很仗义 上面的题目,考文采的倒是其次,考见识的才叫厉害,诸如一题,疆州黎山有一种奇物,身如蟒,头生刺,九目双爪,其名是什么? 如果没有一定见识的人,根本是毫无头绪,而且这个问题,楚弦可以肯定,在场之人,九成九的人是答不上来的。 楚弦倒是知道,却是因为他曾经读过《万物篇》,当中有一句话记载了这个东西,只是万物篇百万字巨著,不说很多人都没读过,便是读过,谁又能记住那一句话?此外,楚弦是亲身去过疆州黎山的,也见过那种奇物,所以才知道叫什么。 类似刁钻的题目还有不少,在场之人,除了楚弦之外,谁能全部答上来? 显然,那位清倌儿不会见任何人,只是用这种方式让人知难而退,看不出来,这清倌儿倒是有些性格。 但接下来,楚弦注意到那边赵安居然是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这让楚弦颇为意外,再看沈子义,那是抓耳挠腮,估摸凭他自己的力量,三十一道题,他能答出来一两个已经是奇迹了。 不对劲啊。 楚弦被勾起了兴趣,他瞬间浸入神海,回想刚才所见细节,神海可以将楚弦所见原封不动的重新展现出来,之前楚弦没注意,但是这一次,他从神海记忆回溯当中看到了一个细节。 有一个人,偷偷递给了赵安一样东西,而在此之前,赵安和沈子义一样,那都是一脸不知所措。 那之后,赵安的神态才发生了变化。 对方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莫非是那三十一道题目的答案? 楚弦也只能如此认为,想不到,这个赵安居然作弊,不过这也正常,不作弊,谁能答出这些刁钻的题目。 但若是如此,沈子义估摸就没机会了,楚弦一笑,他既然要结交沈子义,这种时候不出手,更等何时? 于是楚弦让戚成祥附耳过来,他小声和戚成祥说了一些话,后者表情极为精彩,带着震惊和崇敬,然后快步走向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的沈子义。 要说沈子义这边也带了一些文采见识很广的谋士,以他凤城顶级纨绔子弟的能力,拉拢一些谋士那是没问题。 可问题是,谋士也分三六九等,沈子义身边这几位和沈子义一样,都是焦头烂额,他们的学识还不足以能答出那位凌香儿提出的刁钻问题。 沈子义刚才注意的看了一眼赵安那边,对方居然是没有丁点着急,而且已经写出不少答案,虽说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沈子义感觉到了不妙。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平日里你们和我是怎么吹嘘的?说你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学广识,现在呢,居然是答不出几道题,亏我平日里加你们待若上宾,废物,你们连废物都不如。”沈子义也是气急了,他争强好胜,倒也不是非要和那个凌香儿如何,但他就是不能允许自己输给赵安。 他们两人的宿怨可是积累的好久了,若是输了,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候沈子义请来的一个谋士有些不服气,估摸是被左一句废物右一句废物的给骂毛了,当下是道:“沈大少,并非是我等无能,实在是这些题目太过刁钻,我敢打赌,在场当中没有一个能全部答出来的,就是答出一半的人都没有。” “对,我等读书十几载,自问有些学问见识,这等难题要答出来,的确是强人所难,强人所难啊。” “我们答不出,别人也绝对答不出的。” 几个谋士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自证,总之是不承认他们无能。 沈子义气的大骂,而就在这时候,戚成祥走了过去。 沈子义身边一个护卫眼中精光一闪,将戚成祥拦住,两人都是高手,互相能感应出彼此的实力。 “咦,是你?”沈子义看到戚成祥认出来,刚才就是这个人帮了自己一个忙。不管这是什么人,总之是帮了自己,沈子义这人性格直率,若是欠了别人的,他肯定会加倍奉还。 当下沈子义让自己的护卫让开,戚成祥也不废话,当下是小声道:“我家大人看不惯赵安行事作风,所以命我前来,说给沈大少几句话,沈大少听好记牢。” 说完,戚成祥便将楚弦告诉他的答案一一道出,一共三十一道题的答案,那是一个不少。 一开始沈子义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急忙找来纸笔记下,等到全部写完,他才激动的浑身颤抖。 “了不得,了不得,虽然还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感觉不会错,仗义啊,当真是仗义,你回去告诉你家大人,他这个朋友,我沈子义交定了。” 沈子义当然激动,他之前可是一点招儿都没有了,结果此刻有人雪中送炭,这份情谊他如何能不记下。 如果能压过那赵安一头,沈子义都恨不得立刻和帮他那人拜把子称兄弟。 那边赵安还没有将所有题目都答完,这边沈子义已经是率先将三十一个答案送到了二楼,显然,那个凌香儿派出来的丫鬟也是目瞪口呆,估摸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一个丫鬟,就算是读过书,有见识,也不可能甄别这些答案的对错,但她觉得,这位沈大少不可能都答出来。 说不定,都是错的。 “沈家少爷,还请稍候片刻,我拿去给我家小姐看看,对与错,得由她来评断。”丫鬟行了一礼走回去,沈子义则是得意洋洋,挑衅一般的看向那边的赵安。 赵安在沈子义上去的时候就傻眼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都是蒙的吧? 赵安那是一万个不信沈子义能答出那三十一道题目,实际上,他自己也答不出,他请来的那些智囊也一样答不出,但他运气好,有贵人相助,刚才就有一个人偷偷给他送来答案,这让赵安一度以为他赢定了。 只是他还是慢了赵安一步,而且送来的答案里,只有二十道题的答案,他刚才冥思苦想,实际上就是在想另外的十一道题该如何作答,结果就被沈子义抢了个先。 仔细一想,赵安冷笑道:“沈子义,你胡编乱造的速度本事倒是无人能及,只可惜,最后你只会贻笑大方。” 第六十六章 又是他们 赵安怎么想,都不认为沈子义能将那三十一道离谱的难题答出来,所以他认定沈子义是胡写一通,目的只是为了比自己快。 但那又有什么用? 自己这一边,已经可以肯定有二十道题是正确的,光是这一点,沈子义那边就比不了,到头来,笑到最后的还是自己,最后能和凌香儿独处一室的人,也只能是自己。 胧月阁内的诸多人也都注视着二楼,他们也想看看沈子义能否抢先答出来那三十一道题目。 说实话,在场的人当中也不乏名士,博学者有之,走南闯北者也有,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将三十一道题都答出来,所以沈子义此举,他们也认为是胡编乱造了一个答案上去。 只有楚弦颇为期待的看着二楼。 此刻二楼一间屋子里,凌香儿看着贴身婢女送来的那一份答案,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怎么会?怎么可能都答上来?” 凌香儿朱唇轻动,一脸不信。 很快,凌香儿就问站在一旁的婢女:“你确定是沈家大少?不是赵安?” 婢女急忙点头:“不会有错,的确是沈子义,说起来,那赵安真是一个废物,都已经偷偷将二十道题的答案送给他了,他居然都没有比过沈子义。” 凌香儿立刻瞪了那婢女一眼,后者吓的急忙低头,不敢言语,凌香儿这才收回目光,喃喃道:“莫非这沈子义还是一个惊世之才?不对,必然是有人帮他,可这些题目,便是我也所知不全,究竟是谁有这般学识……” “小姐,外面该怎么答复?”这时候婢女小声问了一句。 她可是知道,自家小姐那是专门设局,花费了一月时间,就是为了让赵安上钩,只是没想到最后居然出了纰漏,谁能想到,沈子义居然能将三十一道题全都答对,按照原本的计划,是应该让赵安胜出的。 凌香儿深吸口气。 此刻的她,十分的美丽,毫不夸张的说,凌香儿长的极美,她的美,几乎可以满足任何要求苛刻的男子,若是在帝王后宫,她必可压过万千宠妃,独受恩宠,甚至可以让男子为搏她一笑,做出疯狂和荒唐之举。 在这风月之地,胧月阁,她也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就像是她出道以来,还从没有以真正面目示人,便是有人砸了千金万银,她不愿意,也没人能用强。 显然,作为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若没有一些本事,又如何能立身? 凌香儿自然是有她的本事。 今次她谋划的事情出了纰漏,这种情况,她也没法子指鹿为马,因为沈子义这位大少的性格那也是出了名的较真,真的说他答的不对,强行让赵安胜出,到时候肯定会惹出事端,也会引来一些人的关注和怀疑。 所以,这一次凌香儿只能是将错就错。 想到这里,她微微闭上美丽的眼帘,随后睁开,小声道:“去请沈子义进来,我到时候单独给他抚琴一首,也算是有个交待,至于赵安那边,我再谋划吧。” “是。”婢女急忙出去安排。 外门的沈子义看到婢女出来请他进入的时候,都感觉如同做梦。 “哈哈,真的答对了。”沈子义自然兴奋激动,这是一份殊荣,一份纨绔圈子里才懂得的殊荣。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要的就是与众不同,要的就是特立独行,别人见不到的女子,他见到了,别人进不去的闺房,他进了,那么他在纨绔子弟这个圈子里,就有了面子,面子,是他们最看重的。 当然沈子义也是十分仰慕这位凌香儿,虽然之前也见过,但这凌香儿什么时候都带着一个面纱,看不真切,不过就是那朦胧之美,也是沈子义所见女子中最出类拔萃的,所以这一次有机会得入香闺,那自然是十万个愿意。 沈子义得意,而下面的赵安却是脸色难看至极,简直是气的咬牙切齿。 他觉得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发生了,那沈子义居然将三十一个难题都答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就沈子义肚子里那一点点的墨水,应该是连一题都答不出才对。 而任何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 “少爷,刚才我看见,打伤王轶的那个人去找沈子义,沈子义听了那人的话,才做出答案的。”赵安一个手下这时候上前说道,说话的同时,用手指着楚弦和戚成祥所在的方向。 他口中的王轶,便是之前赵安派出去的那个武者,被戚成祥一掌打伤。 “又是他们?找死。”赵安一听,终于是忍不住了。 对方处处与他作对,若是连这个都忍下去,那他赵安以后还怎么在凤城立足? “立刻去找曹参军,让他带两百赤金兵卒前来,等那一桌人出门,不问缘由,先给我以行为可疑为由拿下,就关到西城军营,让他们吃吃苦头,对了,方顺就算了,把他留下,我要单独问他话。”赵安此刻咬牙切齿的说道。 手下立刻是去办事。 凤城军府之内,司马并非能一手遮天,军府里也是有不少他们长史府的人,曹参军便算是一个,实际上除了军府,其他衙司,长史府也都有人,可以说整个隋州,表面上是隋州刺史掌控,但实际上,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隋州,实际上是长史府说了算。 所以在别处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隋洲便发生了。 例如一个没有官品在身的纨绔子弟,居然一句话,就敢将一个从八品参军调来,还是带兵前来,以莫须有的罪名抓捕圣朝命官,这种事在其他地方,根本是不敢想象的。 赵安身旁也有谋士,这时候觉得自家公子有些小题大做,所以上前小声劝阻,但赵安此刻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自然也清楚这么做会有风险,但赵安已经习惯于在隋州只手遮天,以前他也用同样的法子整治过得罪过他的官员,最后还不是屁事没有,反而是对方要么上门低头认错,要么丢官罢职,甚至性命不保。 第六十七章 抓方顺 胧月阁中两大纨绔之争已经是有了结果,显然沈子义的胜出让不少人都有些意外,毕竟熟悉内情的谁不知道,军府司马,在权势甚至是在军权上,都比不过如今的州长史,再加上赵安平日里是处处都压过沈子义一头,所以这一次沈子义胜出,反倒是让人觉得事情怕是有什么内情。 但毫无疑问的是,赵安必然要气疯了。 一些熟悉赵安的人此刻都是起身,打算离去,他们知道依着赵安的性子,这件事怕是还没完,当然也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一个个都是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此刻的方顺是如坐针毡,他刚才注意到,就是楚弦帮了沈子义,这才能让沈子义压过赵安,这件事赵安绝对已经知道了,不然,对方不可能一直盯着这边。 况且真正让方顺坐立不安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已经看出来,这个巡查司的执笔官楚弦,绝对是打算要对自己动手了。 刚才与对方的交谈,根本就像是在审问,自己心神不宁下,怕是已经破绽百出。如果说昨天,方顺还没有将楚弦当成一个人物,觉得对方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官场新人,不足为惧的话,现在,方顺面对楚弦,已经是如临大敌。 深吸口气,方顺知道,他得走了,现在还不清楚这个楚弦究竟为什么要死死盯着自己,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但无论如何,这一顿饭,是不可能再吃下去了。 当下方顺便起身,道:“楚大人,不巧,我还有要事去处理,就先行一步,谭大人,楚大人就由你来招待,切不可怠慢。” 说完,不等回应就要转身离开。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楚弦又哪里会让对方离开,这一次请吃饭,楚弦就没打算放过这个方顺。 当下楚弦也是起身,开口道:“方大人留步。” 方顺头也不回,只是停下脚步道:“楚大人还有什么见教?” “见教谈不上,只是想请方大人留步,一会儿去一个地方喝喝茶,说说话!”楚弦说话的同时,戚成祥已经是快走几步,拦在了方顺前面,伸手拦路,杀气腾腾。 这一刻,便是傻子都看出来是要出事了,而且是要出大事。同桌的谭大人已经是吓的浑身颤抖,他不知道,怎么好好的一顿饭,吃到最后就成了这个样子,倒是一旁的王赞面色不变,静观局势。 胧月阁中的人也是被这一幕给吸引了注意,纷纷看过来,他们当中有不少是认识方顺的,对方乃是衙司主书令,官位不低,而且还是一个权势很大的肥差,自然认识他的人不少。 此刻方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他先是看了一眼拦住自己的戚成祥,随后扭头冲着楚弦道:“楚弦,你要做什么?别忘了,你只是一个九品,而本官乃是八品,官位要高你一阶,本官要去办公务,你敢阻拦?好大的胆子。” 知道事情不妙,方顺开始发飙了,企图用这气势吓唬住楚弦,让对方知难而退。 此外,方顺也是城府极深之人,他这一次出来,只是带了一个随从,但那随从不懂武功,根本不可能拦住楚弦和那个护卫,所以他这么发飙喝斥,未必能吓住楚弦,但绝对可以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例如赵安。 他和赵安的关系,比常人所想的还要紧密,只要赵安不傻,就绝对不会让自己被抓住,因为他被抓住,对赵安没有任何好处。 要说算计,这方顺也是个中高手。 果然那边本就一直恶狠狠盯着这边的赵安先是一愣,因为他一直以为,那方顺和对方是认识的,是好友,不然怎么会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但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对方居然要抓方顺。 方顺是什么人,那可是衙司主书令,八品官位,居然也有人敢抓他?且不说对方是谁,就说方顺这个人,那可是知道他赵安不少隐秘之事的,所以赵安也看出来了,方顺这是在求助于自己。 “你们几个,上去保护方大人,哼,在凤城,我倒要看看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这里乱来。”赵安一声吩咐,立刻就有四五个人围了过去。 这一下事情闹大了,赵安这一参合,不少坐在楚弦等人周围的人都吓的急忙起身躲开,生怕被牵连了进去。 谭大人也是想要起身,但楚弦伸手,将对方重新按了回去:“谭大人,酒还没喝完,你要去哪儿啊?” 天地良心,楚弦是笑着问出来的,但那谭大人却是吓的满头大汗,偏偏还得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没……没去哪啊!” 然后是磕磕碰碰的喝杯子里的酒,那感觉,喝的不是酒,而是苦汤汁一般。 说实话,赵安插手是楚弦一开始没想到的,毕竟楚弦就算是料事如神,算计如神,也不可能将所有可能都考虑进去。 现在的情况,要拿下方顺,似乎没那么顺利。 不过楚弦会怕? 赵安身边的人,就算有高手,也最多是和戚成祥一个级别的,但千万别忘了,楚弦也修了武道,虽然还不及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但配合官术,真打起来,便是戚成祥也未必能是对手。 所以就算是赵安的人插手,楚弦也可以把控局面。 现在既然都撕破脸了,楚弦当然不会再给方顺留面子,当下楚弦向前一步,亮出腰间官符,同时朗声道:“我乃巡查司执笔官楚弦,现要拿下方顺,此人乃凤城衙司主书官,因涉大案,必须要带回去审问,谁敢阻拦?” 楚弦这番话是带着官势说出的,威严无比,当下就将在场的人镇住,便是赵安那几个手下也是神色一滞,面带犹豫,回头看了一眼赵安。 方顺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反抗必然要出大事,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一旦被巡查司带走,怕就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便是他头上那些大官,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当下方顺就吼道:“楚弦,便是巡查司办事也要讲证据,你凭什么抓我?况且你只是一个九品执笔,还没有这等职权,等你坐到巡查御史的位置再来耀武扬威也不迟。” 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主要是说给赵安,一来点出楚弦的身份,二来就是告诉赵安,你赶紧保我。 果然赵安一听,也是心头一跳。 第六十八章 王赞相助 赵安心中暗道,竟然是巡查司的人,这下坏了,难道是因为那件事?不行,无论是不是这方顺都不能被对方带走,否则怕是真要出大乱子的。 当下赵安对着他的手下打了个眼色。 赵安的手下会意,立刻是上前走来。 “动手!” 楚弦知道必须立刻将方顺拿下,否则迟则生变。戚成祥一听楚弦号令,当即一步上前,伸手抓向方顺。 方顺虽不精武道,但他毕竟是八品官员,有圣力加持,更能运用官术,此刻他取出随身带着的官符向前一拍,顿时一道光华涌出,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砸过去,戚成祥见状运双拳对击,即便如此,也是被打退数步。 居然是难以近方顺之身。 楚弦知道,方顺乃是八品主书官,圣力加持运转官术,戚成祥除非是偷袭,否则也难以应付。 好在这种情况楚弦早有预料,当下是取出官符捏在手中,随后一拳打出去。 就听咔嚓一声巨响,方顺身上光芒立刻黯淡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一样。 “怎么会?”方顺此刻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楚弦如此厉害,官力对撞,他居然是败下阵来,对方只是一个正九品,哪怕是巡查司的官员,也不应该如此厉害。 “我不信,你只是九品,九品不可能敌得过八品,这是官典铁律。”方顺随后提手虚抓,手中立刻是出现了一支笔,赫然就是正气笔。 正气笔,圣朝文官都可以运用的官术,方顺作为衙司的主书官,自然是懂,而且他手里的正气笔,显然比楚弦的更加凝实厚重,因为他官位官职都要比楚弦高,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正气笔一出,立刻是爆发出一股气势,这一刻,连带方顺整个人都在一种光华当中,让人望而生畏,这便是官典圣力的力量。 刚才官力对撞,他被楚弦压过,这可以理解为他底虚,但这一次他运转官术,便是要正面压过楚弦。 “一笔定功过,一笔评善恶,一笔写春秋,一笔决生死,楚弦,你目无上官,我以主书之笔,定你行为不当,谋害上官之罪,枷锁之术,落。”方顺提笔虚划,便见楚弦头顶出现了一个灵光组成的枷锁,便要轰然落下,将楚弦锁住。 这便是官术,显然方顺对这枷锁之术运用熟练,若真被锁住,便再难解开。 楚弦却是不慌不忙,连头都不抬,同样是虚手一握,将他自己的正气笔凝结出来。 “方顺,正气笔,正气为先,心正气正,言正行正,方可发挥十成威力,你笔上已无正气可言,空有法力,又如何能锁得住我?枷锁,给我碎!” 楚弦抬手执笔一点,仿佛点在一片平静的池面,笔尖所触头顶一片,居然是泛出层层涟漪,那落下的灵光枷锁撞在上面,发出一声巨响,咔嚓一声,瞬间撞成了碎片,然后消散无踪,巨大的力量更是将周围几个桌子同时震碎,木屑乱飞,不少侍女吓的是乱叫,四散而逃。 “好手段!” 在场当中也有识货之人,就例如东门关令王赞,便看出楚弦是以弱制强,明明只有九品的官力,居然是依靠这九品官力,以精妙官术以及义无反顾的勇气破掉了方顺的术法。 要知道方顺是八品之官,官力远强于楚弦。 不过官术虽强,却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就如若被武者近身,你都来不及施展官术,就会被武者击杀。 那边方顺还打算施展官术,楚弦知道不能让对方继续,立刻是借着刚才的势头,几步踏出,施展鬼门腾云拳中的精妙步法,瞬间窜到了方顺近前。后者大吃一惊,刚要用手中的正气笔去点楚弦,却被楚弦快人一步,一拳打在其后颈。 方顺立刻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倒在地上。 他估摸晕死之前都没想到,这楚弦居然还兼修了武道,而且已经是近乎后天境界的高手。 那边赵安的几个手下见状立刻是扑上来,不过半路就被戚成祥拦住,戚成祥一人力敌对方五人都不落下风,反倒是将那五个人打的喘不过气。 “你们一起上,无论如何都要将方大人从那歹徒手中救出来。”赵安这时候已经是明白过来,方顺绝对不能被巡查司的人抓走,否则对方若是将知道的吐露出来,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他。 当下,他带来的七八个武夫就一起扑上来,这一下戚成祥一人敌对十几个武者,立刻是有些抵挡不住。 毕竟能被赵安招募的,那都是有些本事的,光是炼体生精的后天武者就有两三个,虽然同是后天,修为,武功也有高低之分,可他们仗着人多,已经是靠着人数优势压过了戚成祥。 那边谭大人已经是吓的钻到了桌子底下,他虽然也是从八品的官员,有圣力护体,懂得官术,但这些显然无法壮大他的胆量。 无胆之人,哪怕是身披铁甲,手持钢刀,也依旧是一个怂蛋,不可能有胆量面对危险。 倒是一旁的东门关令王赞,此刻似是想通了什么,突然大喊一声跳了出来,取出他自己的官符,施展官术,瞬间,平地生墙,将大部分赵安那边的武者都格挡在对面,一个武者甚至躲避不及,被地下冒出的土墙撞出去一丈多远,口喷鲜血。 这是城门关令特有的官术,用来快速封闭城门,此刻用来对敌,居然也有奇效。 这一下戚成祥压力骤减,立刻是将身边几个武者打翻在地。 “楚大人,这方顺为祸一方,收受贿赂,勾结权贵,祸害忠良,却是因为有长史府做靠山,不但是没人敢查、敢告,这些年更是官运亨通,我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平日里受这等官吏欺辱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巡查司要来凤城查案,这等贪官恶吏决不能放过啊,我王赞虽没有雄心壮志,但也愿恪守正义,愿助楚大人你一臂之力。” 王赞此刻是开口说道,看样子也是犹豫很久才做出的决定,这般举动倒是让楚弦都颇为吃惊,要知道这种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己这边未必有胜算,这个王赞敢站出来,当真是不容易。 当下楚弦一笑:“王大人愿助我查案,那自然最好,只是需得小心对方狗急跳墙。” 第六十九章 赤金军 现在的局面,楚弦这一方依旧是处在劣势,这一次来凤城,楚弦只带着伍平和戚成祥,算上他自己也不过三个人,此刻伍平吓的是目瞪口呆,明显是指望不上,也就是说,只有他自己和戚成祥两人。 如果刚才没有一下将方顺打晕过去,方顺的官术加上赵安这帮打手的围攻,楚弦和戚成祥还真悬了。 饶是现在,有王赞相助,也是局面危险,楚弦必须立刻带方顺离开,然后找一个地方连夜突审,只有撬开方顺的嘴,才算是掌握了实锤铁证。 楚弦早就和崔焕之有书信来往,他知道,最迟明天,崔焕之就能赶来凤城。 等于是楚弦早崔焕之三天来凤城查案,三天时间,楚弦若能查出一些证据,那对崔焕之绝对是有巨大的助力。 赵安一看楚弦等人要带方顺走,哪里肯干,立刻是叫人围攻阻拦。 赵安的手下有不少,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些纨绔子弟也有不少打手,这一招呼,外面又跑进来十几个人,楚弦一看,暗道不好。 按照他一开始的推算,拿下方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助力,但他却是算漏了赵安,也没有想到这赵安居然会如此胆大,敢让这些打手阻拦巡查司官员查案。 但现在说这些没用,楚弦看了一眼王赞,让戚成祥将晕过去已经被绑起来的方顺交给伍平,然后道:“王大人,现在的情况需得打出去,我知王大人修炼过武道,而且境界不凡,此番还请全力出手。” 王赞看了楚弦一眼,现在诧异楚弦有如此眼力,不过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当下是握指成拳,点头道:“楚大人放心,王某必全力以赴。” 当下三人一同出手,这时候不用官术,动用拳脚反而更加直接有效。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二楼的沈子义自然也被惊动他,他这时候跑出来一看,旁边有一个纨绔和他讲解,弄清楚状况之后,沈子义立刻是激动的眉飞色舞,打架这种事他最喜欢,当下吼道:“哥几个,叫你们的人给我上,我还就不信了,这赵安还能在凤城反了天不成?” 于是沈子义这一帮子人也加入战团,他们自然是来帮楚弦一方的,再加上他和赵安本就有仇怨,又怎么可能不借这机会动手。 这一下一群人打在一起,瞬时间是鸡飞狗跳。 楚弦等人顿时压力骤减,这时候亲自加入战团的沈子义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弦,开口道:“你是巡查司的官员?多谢你之前仗义出手,帮我争了面子,没说的,今天有我沈子义在,那赵安就别想得逞,你赶紧带人走,然后回去好好严刑拷打这个方顺,我告诉你,就这姓方的干的那些坏事,砍他头都是轻的,对了,若是赵安那小子也掺和进来,你们掌握了证据,可千万别手软,也不要惧怕他爹,你们巡查司干得不就是这个么,最好是把赵安这小子也给砍了,我看他敢再和我做对不。” 沈子义这番话说的楚弦是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说起来,沈子义看似是头脑简单的纨绔子弟,但实际上,该精明的时候这小子也鬼精的很。 “有罪没罪不是我说了算,总之,谢了。”楚弦拱手说道,那沈子义则是笑道:“谢我做什么,我还得谢谢你,没你帮忙,我今天铁定要吃大亏,别的话不多说了,改日我请你吃饭。” 楚弦一笑,当下是在沈子义等人的掩护下走出胧月阁。 只是刚出门,楚弦就是眼瞳一缩。 便见外面石桥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密密麻麻站着上百军卒,那是一色的明光铁甲,铁羽盾,赤金枪,杀气腾腾,肃穆森严,张目望去,差不多两百人,居然是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声音,足见军纪严明,乃是真正的杀人之军。 楚弦心惊,因为他可没有调动军卒的权力,那既然不是他找来的,那就必然是敌人找来的。 果然,一个身披军甲,杀气腾腾,穿着像是参军的官员出列,眼睛一扫楚弦等人,开口道:“我乃隋州赤金参军曹延,尔等形迹可疑,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一声格杀勿论,他身后近两百铁甲军卒立刻是提盾端枪,一股浑厚无比的杀气迎面撞来,即便是楚弦也是心头狂跳,他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不敢动弹。 戚成祥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曾经在军府为兵,也曾厮杀过,最是明白正规军卒的厉害。 一人不成军,再厉害也是有极限,十人成伍,已经是可以硬抗高手,倘若是百人之队,即便是先天武者也不敢硬抗,出窍修士也一样不是对手,除非是达到炼气化神的武道宗师,才能对付百人之军,又或者是在道法上达到出窍之上的‘神关’境界,运用术法,也可以抗衡百人之军。 可现在,楚弦等人绝对不可能对抗这近两百之数的铁甲军。 楚弦知道这是隋州赤金军,乃是圣朝十军之一,战力极强,他们身上的明光铁甲,手中的铁羽盾还有赤金枪,都是经过兵部特制,寻常钢刀砍上去,便是灌注蛮力,也只能砍出一道印记。 一旁的王赞也是目瞪口呆,面露怒气,小声道:“这是城防赤金军,一般人不可能调动,而且还是两百之数,楚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显然这王赞也知道就凭他们几个,绝不可能对抗两百赤金军。 楚弦这时候上前一步,亮出官符,正色道:“这位参军,我乃巡查司执笔官楚弦,奉巡察御史之令前来查案,这是本官官符,若不信,可上前查探。” 就如同王赞所说的,这些赤金军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这胧月阁外,那必然是有人调动,而且上来就针对自己这一方人,意图如何,已经是十分明显了。 估摸,也只有州长史公子赵安才有这般手段和胆量,说实话这一点楚弦的确是没有想到,他没想到,那赵安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随意调动城防赤金军,现在的情况就相当棘手了,对方未必敢对自己下杀手,但暂时押扣,绝对是敢的,事后只要编造一个巡逻时查探可疑之人,需要确定身份这一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城防军就有这种权力。 楚弦担心的时候,方顺会趁这个机会逃走。 现在已经是打草惊蛇,方顺一旦逃走,绝对不会再等着被抓,到时候找不到人,说什么也没用,等于自己这几天来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而且丢了这么一个重要的关键人物,后面的案子会更加难查。 第七十章 险境 后面,赵安和沈子义等人也都停止了打斗,看到赤金军来了,赵安心中冷笑,更是放心了。 带队的曹参军是长史府的人,可以说是绝对的听命于自己,当然,让赤金军当街斩杀一位巡查司的执笔官,这种疯狂的事情便是赵安也不敢做,曹参军也不可能干这种杀头的事情,但现在只需要拖延,让方顺逃走就行。 巡查司已经盯上了方顺,或许已经掌握了一些对其不利的东西,不然巡查司不敢直接对方顺动手,所以方顺必须跑路,绝对不能落到巡查司手里。 赵安现在很是庆幸之前叫曹参军带队过来,不然真的让这个巡查司的执笔官抓走方顺,便是陷入被动了。 而现在,赵安根本不担心,对方再厉害,也不可能和两百赤金军对抗。 “大人!” 戚成祥这时候将楚弦护在身后,只是此刻,别说他现在是空手,就算是佩刀在手里,也绝对挡不住两百赤金军。 圣朝军队,在太宗时期,那是可以斩神屠佛的存在,跟随太宗创立天唐圣朝,哪怕到了现在,其战力也是保持的极好。 楚弦对这一点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伸手拍了拍戚成祥的肩膀,现在的楚弦,已经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他们被这些赤金军控制,方顺逃脱,之后必然是再也抓不到他,如果方顺背后有人,要么是将方顺弄走藏起来,更保险一点的话,直接灭口,这样一来无论方顺知道什么秘密,都将石沉大海。 失望吗? 当然有,楚弦知道,光是对方能随意调用赤金军,就已经说明凤城,乃至隋州的问题很大,甚至是相当惊人。 驻守隋州的监察御史王贤明身死,各种迹象都证明,对方是被人刺杀。而王贤明的死,又很可能和一年前丁家的灭门惨案有牵连,要不然之前王贤明的上报的卷宗里,就不会特意提起。 直到楚弦翻阅卷宗,去丁家查探,遇到了赵安,这才发觉,这整件事的背后,怕是会牵连隋州长史府。 或许,只要审问方顺,这个一开始负责御史被害,丁家灭门案的主书官,就会将背后隐藏的真相浮出水面。 可现在,这一切很可能都会葬送。 楚弦很憋屈,也很无奈,但面对这足足两百之数的赤金军,他根本不可能抵挡,现在就看亮出巡查司的招牌,能不能让对方忌惮一二。 对面那参军扫了一眼楚弦手中的官符,脸上也是露出犹豫之色。 巡查司,那是专门监管查办地方官吏的官部,虽说巡查司里的官员官阶不高,但职权却是极大,便是一方刺史这等封疆大吏,巡察御史也都能查办,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阻扰巡查司办案。 这时候这位叫做曹延的参军看了一眼远处的赵安,赵安神色阴沉,做了一个手势。 曹延看明白了。 没法子,他虽是军府的参军,官位不小,达正八品,但却是长史府的人,长史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更拿捏着他的命脉,所以他必须得保长史府的人。 当下曹延开口道:“巡查司既然办案,那巡查御史何在?” 楚弦眉头一皱。 这曹延是打算找借口了,不过这时候也只能答道:“巡查御史崔大人正在赶往凤城的路上。” 那曹延立刻道:“既然巡查御史不在,有些事情,就不是你一个执笔官能说清楚的,况且你手里抓的是凤城八品主书官,怎么说,都得经过城府的同意,通报一声也是需要的,不知道这位大人可去通报过城府?” 楚弦冷笑,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提前告知城府。 若是凤城的事情好办,他也不会偷偷先来查案了,想了想,当下是悄悄对一旁戚成祥道:“戚刀长,一会儿听我号令,我让你走,立刻带着方顺离开,记住,谁都不要管,你只要能带着方顺突围,然后去找崔大人,让崔大人审问这方顺,我敢断定,这方顺身上必然能打开御史一案的突破口。” 戚成祥大吃一惊,道:“那大人你怎么办?” 楚弦一笑:“我怎么说都是巡查司执笔,正九品,他们最多将我拿下抓起来,却不敢真的对我怎样?等到崔大人来了,他自有办法将我保出来。” 戚成祥还是有些犹豫,不过楚弦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又道:“戚刀长,此事关系重大,我只要你回答,是否尊我号令?” 戚成祥咬了咬牙,点头道:“谨遵大人号令。” “好!”楚弦知道,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之,能搏一搏就搏一搏,方顺今天若是丢了,以后肯定是人间蒸发,绝对不可能再找回来,好在他这边还有一个王赞,王赞是城门关令,虽然只是从九品,但其掌握的官术刚好能拖延赤金军,只要在这石桥上撑起一面土墙,就可以暂时阻挡赤金军,自己再施展官术,可以拖延一会儿时间,以戚成祥的手段,应该可以带人突围。 这是楚弦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估摸是看出楚弦等人在谋划什么,那边曹延也是警觉,立刻是抬手,两百赤金军立刻是十人一排,举盾抬枪,一步一步向前突进。 冲突,一触即发。 “快速突进!”那边曹延一声令下,显然是动用了某种官术,瞬间道道清风从后面吹过来,古怪的是这些风居然是肉眼可见,仿佛一道道流光,在赤金军卒的双脚处缠绕,一瞬间,这些赤金军仿佛速度提升了几成,行走之间轻盈了不少。 “疾风之术!”楚弦倒吸口气,现在这情况,怕是戚成祥想突围,都不可能了。 加持疾风之术,每一位军卒的速度都可以提升最多五成,这种情况下,两百名赤金军可以将他们的阻挡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想不到那个参军如此谨慎小心,不留一丝的破绽和漏洞。 楚弦心直往下沉。 便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几乎是响彻大半个凤城,下一刻,远处有数十名骑兵狂奔而来。 马蹄声声,响彻街巷。 第七十一章 王若雨 这些骑兵同样是身着明光铁甲,手中的长枪更长,头盔带红羽,楚弦认出来了,这是有名的红羽骑兵。 虽然只有差不多五十骑,却有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其气势,居然是能压过四倍人数于他们的赤金军。 看到这红羽骑兵,那边曹延的脸色立刻是一变,暗道坏了。 赤金军,红羽骑兵,那都属城防军,一般情况下没有军府的调令,是不允许进城的,曹延等于是在没有军府调令的情况下,擅自带队前来,但这红羽骑兵肯定不是。 红羽骑兵也有参军管辖,对方和他可不是一系的,倘若这件事真的要掰扯,他曹延必然要担责,而且,还是他担不起的罪责。 当下这曹延就有些慌神。 再看骑兵当中有一骑身姿婀娜,明显是一位女子,圣朝军制将领,都可从甲胄,盔羽和肩兽上区分出来。 伍长什长百夫长只有甲胄不同,到了可以统御五百人的都统这一级,便可见肩兽,也就是肩甲上的图案。 正副都统都是铁狼图案,眼前这位女骑兵便有单肩铁狼甲,也就是说,对方至少都是一个副都统。 这位女都统英姿飒爽,但眉宇之间却有悲色,此刻持枪道:“曹延,你无军府调令,擅自调动赤金军出营,还不速速归营?” 那曹延脸色一沉,知道大势已去,五十名红羽骑兵,足以瞬间冲散他两百赤金军,而且眼前这女都统身份特殊,更和他不对付,虽说在官位上,对方远不如自己,但他没有调令就带兵出营这件事,无论说到哪儿去都是大罪过。 眼下趁事态还有回旋的余地,应该早早退走才是上策,真闹到军府司马那里,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当下曹延心中打定主意,立刻是冷哼一声,也不去搭理那女都统,而是挥手一动,那两百赤金军立刻是收盾收枪,整齐退走,片刻之间居然就走的干干净净,足见军纪严明。 楚弦这时候松了口气。 这是他梦醒之后经历过最危险也是最无奈的一刻,若没有这个女都统带五十骑兵赶来相助,加持疾风之术的两百赤金军顷刻之间就可以将他们所有人都拿下。 楚弦看了看依旧昏睡的方顺,暗道好险。 胧月阁那边,赵安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那曹延居然跑了,为什么不动手,不就是五十名骑兵,怕什么?在这窄巷当中,两百赤金军还怕五十骑兵吗?显然是曹延害怕,所以为了自保,这才带兵离开。 “曹延这个懦夫,胆小如鼠,我回去必定在父亲面前告你一状。”赵安咬牙切齿,但此刻是换做他无计可施了,因为他也认得那个女都统,对方是绝对不可能听他的命令的。 这时候,赵安才感觉到了害怕。 他怕方顺嘴不严,将一切都抖出来,到时候,他赵安必然要倒霉。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赵安手指都有些颤抖,不过他也清楚现在的局面他已经控制不住,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赶回长史府,将一切都告诉父亲,请求父亲庇护。 虽说免不了要被父亲狠狠训斥甚至是责罚,但相对于被抓杀头,那就不算什么了。 当下赵安一声不吭,立刻就走,甚至连跟他一起来的纨绔,他都不去打一声招呼。 …… 楚弦这时候意外的看着从马上跳下来的女都统,倒不是因为她身为女子,居然能在军中任职,而是因为,她居然是王若雨。 王若雨,监察御史王贤明的独女,这在卷宗当中已经是写的很清楚,只不过卷宗里并没有说,这王若雨居然还是一位军中都统。 那边王若雨上下打量了楚弦一眼,然后道:“父亲遇害之前便感觉不对,可能是为了保护我,所以在他遇害前一月,将我送往红羽骑兵营,本以为只是猜测,没想到真的有人刺杀了我父亲,至于我这都统之职,却是我凭真本事得来的。” 楚弦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王御史有一个女儿,只是没人知道其去向,谁能想到,这个王若雨居然一直躲在军营当中。 不得不说,王贤明还真的是作对了这件事。 至于为何要将王若雨送到红羽骑兵营,却是因为那里的一位偏将,曾是王贤明的学生。 这么一来,事情就弄明白了。 王若雨也是从小习武,虽是女子,却一点不输男儿。而她显然也在一直关注父亲遇害之事,只是王若雨也知道这案子当中有蹊跷,更是信不过凤城衙司,所以一直在等机会。 在知道巡查司派来官员查案之后,她就暗中派人关注,刚好红羽军营和赤金军营相隔不远,所以曹延带队出发时,刚好被她撞见,王若雨这才请了一个调兵之符,带五十名骑兵前来,果然是帮上了大忙。 此刻王若雨道:“我知道你们巡查司在查我爹爹被刺杀之案,不过这件事,我同样没有头绪,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杀了我爹,我必将其挫骨扬灰。” 对于楚弦来说,这王若雨绝对算是及时雨,若她没有带着五十骑赶来相助,刚才方顺必然会被对方劫走,而且接下来有军营这一层关系,楚弦办事就更容易了。 那边沈子义也是走过来,看了一眼王若雨,目露惊讶之色:“我听闻前几日红羽骑兵营里校场比武,一个女子夺了五百人副都统的军职,想不到,居然是你。” 一个是军府司马的公子,一个是监察御史的千金,同在凤城,便是没有见过,也绝对听说过彼此。 王若雨显然对沈子义这种纨绔子弟没什么好感,理都不理,只是对楚弦道:“楚大人,你若要审问犯官,我不建议你去凤城衙司,这方顺乃是衙司主书,难免有利益之人,若是不嫌弃,可到我红羽骑兵营,至少能保证安全。” 这话算是说到楚弦心坎里了,今夜楚弦是差一点阴沟里翻船,谁能想到,这件事居然会牵扯到长史府,对方更是连赤金军都调动了,这阵仗就有些大了。就算楚弦要将阻扰巡查司办案的赵安,还有刚才那个曹参军抓起来,这凤城怕是也没谁会听他的命令。 当务之急,就是提审方顺,免得对方反应过来,又通过各种手段来要人,楚弦这么一个正九品的巡查司执笔,明显是有些不够看,尤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估摸凤城的官员,都不会给自己行方便之门。 而王若雨那边就不一样了。 她是被害御史王贤明的女儿,那是天然的盟友,肯定是会帮着巡查司,将她爹遇害的真相查出来。 第七十二章 审问方顺 红羽骑兵营,位于凤城之外十里坡上,此处地势高,平坦,可以将周围地势一览无余,若凤城真的有事,骑兵营一千骑兵可在片刻之间就杀入城内。 虽是夜色正浓,但楚弦却是丝毫没有困意。 一个临时的营帐之内,两旁是四名持刀的军卒,乃是王若雨派来协助楚弦审讯的。除此之外,戚成祥也在,王赞也在一旁,说起来这王赞也是能文能武,他早年曾做过文书小吏,所以此刻是临时被楚弦征招为文书官,负责记录审讯卷宗。 当然,记录不记录对于楚弦来说意义不大,他所见所闻都能牢牢刻印在神海当中,便是没有文书记录,楚弦也不会有任何遗漏。 自然,今夜的主审就是楚弦。 王若雨因为要避嫌,所以不可参加审讯。 营帐之内,方顺已经清醒了过来,他毕竟还是官典留名的八品官员,有圣力加持,体质远超常人,只不过此刻他是被五花大绑,官符已经被拿走,便是他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反抗。 而因他还是官位在身,所以楚弦是给对方一个木凳,让其坐在营帐当中。 营火通明,方顺头发有些散乱,脸色铁青,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楚弦,一声不吭。 楚弦神色严明,与那方顺对视片刻,终于,那方顺还是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 这时候楚弦开口:“方大人,你是衙司主书,大部分时间都是担任主审之官,要么就是副审官,所以应该很清楚这一套流程,你也应该清楚为什么抓你。” 方顺冷笑一声,一幅浑不在意的表情:“本官不知道,楚弦小儿,你以下犯上,可知道这是大罪?” 楚弦气势不弱:“本官乃巡查司执笔,代御史大人查案,莫说是你方顺,便是府丞之官,楚某也敢抓。” 方顺咬牙切齿,连连道:“好,好,很好,那方某便领教一下楚大人的审讯之术。” 说完方顺只是冷笑,却是不再说一言。 楚弦早就料到方顺这块骨头不好啃,倒也不奇怪,对付方顺这种熟知审讯之法的人,一般手段根本没用。 只有铁证。 将铁证摆出来,就可以直接击垮对方的信心和气势。 楚弦这时候道:“呈上卷宗。” 那边戚成祥立刻是将一大摞卷宗摆上木桌。 看到这些卷宗,方顺眼皮一跳,但依旧是一脸不在意,更是不发一言。 楚弦不理对方反应,而是仿佛自顾自的道:“这些是凤城历年的大案卷宗,当然不是全部,只讲方大人你主办的挑选了出来,方大人,你知道我看这些卷宗,发现了什么?” 方顺双眼盯着营帐之上,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一样,却是理都不理楚弦,而楚弦也不用对方回应,继续道:“我发现,只要是涉及一些权贵的案子,你方大人在办理时,都会混淆视听,卷宗写的再好,但因为和事实不符,总会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一开始你可能会很谨慎小心,生怕露出破绽,可后来你发现,根本没有人会查你,也没人敢查你,因为你有可以在隋州只手遮天的靠山,时间长了,更是有恃无恐,这人,一旦自大,就会得意忘形,就像是去年三月,春季猎场一案,隋州安义县令之子安人杰误杀二农户,你断案为林叶遮目,以为是猎物,所以乃是误杀,判那安人杰无罪,可你看看这仵作验尸卷宗里却是清楚无误的写着,两位被射杀农户皆为要害中箭,每人中两箭,先一箭射腿,后一箭射心,我倒要问问,什么人误射,能这么准的?反倒是像故意猎杀人命,以此为乐,隋州之地,有些地方民风彪悍,更有类似的猎杀风俗,圣朝早就严令禁止,没想到到现在居然还有人枉顾人命,枉顾圣朝律法,公然杀人为乐,难道,就因为那安人杰是县令之子的缘故?又或者说,那安义县令,是长史府的人?” 楚弦滔滔不绝,一开始方顺还浑不在意,但听到最后,这方顺终于是看向楚弦,冷声道:“楚大人办案便是这般,只靠推断和想象?当真是可笑,说你毛头小子,当真是没有冤枉你。” 居然是在讥讽楚弦。 “放肆!”戚成祥立刻是喝斥一声,方顺看都不看对方,哈哈笑了两声,便又不言语了,仿佛是在说,老子不说话,你们又能将我如何? 楚弦却是丝毫不恼,而是很认真道:“推断是断案必须要进行的过程,方大人为官,做了主书官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仵作尸卷当中明显的问题,方大人偏偏故意忽略,更是针对这一点不闻不问,先不说那安人杰如何,就说方大人你,光这一条,就可以定你办案不利,罔顾事实之罪。” 方顺依旧是冷笑:“就算是如此,那楚大人打算如何给本官定罪?你信不信,这件事到最后,也最多是罚俸半年,略作惩处,即便是因为办案不利,罔顾事实,那也只是推测,本官不认,你又能如何?好,就算是背了这罪过,也不过是罢了我这主书官,大不了本官在其他衙司任职,你又能奈我如何?” 看到这一幕,别说是戚成祥,便是王赞,便是营帐之内那四个军卒,都已经是满脸杀气,这个方顺简直是猖狂到了极点,根本不以为耻,这样的人为官,其治下的百姓又岂能有好日子。 戚成祥已经是气的咬牙切齿,若不是忍着,他怕是会立刻一刀将这恶官斩杀。 楚弦这时候盯着有恃无恐,一脸不以为然的方顺,一字一句道:“方大人,莫非就一点都没有想过,那两个横死农户,没有想过他们的父母,妻,儿女会受多大的痛苦,接下来又该如何生活,母失子,妻丧夫,子女从此无父,这些,你莫非都看不到?” 方顺笑了笑,道:“楚大人,废话就不要说了,你一个九品官,将我八品主书抓起来审问,若只拿将刚才的案子来说事,怕是力度还不够,距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或许天不亮,本官就能从这里出去,到时候我主动认错,自罚俸禄,这件事便能揭过,毕竟谁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安人杰是故意杀人取乐,毕竟案子一年前就已经结了。而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解释吧,说不定,到时候丢官的,不是我,而是你。” 啪! 戚成祥此刻气的拍案而起,拔出手中钢刀,吼道:“大人,我这就砍了这个王八蛋。” “戚刀长!”楚弦也是吼了起来,此刻的楚弦,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随后是道:“把刀收回去。” 戚成祥牙齿咬的吱吱作响,但还是没法子,只能是收刀。 那边方顺哈哈大笑,狂妄至极:“你这个刀长护卫,居然敢拔刀威胁圣朝命官,你等着吧,到时候不光是你这位楚大人倒霉,你也逃不了。” 楚弦没有再说话,而是又取出一份卷宗。 第七十三章 突破 “去年五月,凤城通门街商户贾氏写血书状告赵安,说他霸占贾家祖业,以不足两成的价格强行收购贾家六处商铺,而且还派人威胁,更是受赵安强行奸污,而你所判,却是因无认证,若只是就此撤案倒也罢了,可你居然是将原告打成被告,说那贾氏诬告,勾引赵安,最后逼得这位妇人投河自尽,贾家也是从此衰落……” 这一次楚弦还没说完,方顺便声音提高一度,开口道:“楚弦,你依旧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你也是在诬告,而且是在诬告圣朝命官。” 楚弦笑了。 这方顺心境已经不稳,还以为对方能多坚持片刻,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当下楚弦故意叹了口气,道:“是啊,我没证据,只是推测,不过刚才第一个案子,若是你方大人断案无误,那肯定是验尸的仵作出了错,你说我将那仵作抓起来,严刑拷打,你猜猜他会怎么说?还有这两件案子,若是开堂重审,你说那两个农户家眷和贾家的人,又会提供什么,的确是让人期待。” 方顺一脸不屑,笑道:“楚弦,你大可试试,看看会如何。” 楚弦也是笑了起来,然后冲着一旁的王赞道:“王大人,你就在审讯的卷宗上写,就说方顺,方大人将所做恶事全部招供,愿戴罪立功,指证赵安,说他奸污良家妇女,占人财产,还有一年前丁家灭门之案,方大人也招供说,是赵安做的,是他方顺替赵安掩盖罪行,写清楚了,然后马上通报凤城衙司、城府、还有长史府。” 这一句话说完,那边方顺立刻是没法子再保持冷静,他急了,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被绑着,又重新坐回来,此刻是瞪着眼睛,嘶吼道:“放屁,楚弦,你这黄口小儿胡说八道,你根本没有看过丁家卷宗,完全就是胡乱猜测,我什么时候说赵安杀了丁家一十五口,你休得血口喷人,你这是诬陷本官。” 楚弦则是淡然道:“我只是说赵安做的,没说他亲手杀人,方大人你急什么?还有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没看过丁家一案卷宗的。” 方顺心头狂跳,瞬时间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他知道他被套进去了,此刻想到了什么,居然是吓的双腿打颤。 楚弦继续道:“我去卷宗堂查过卷宗,管事说是月前曾发生过一场火灾,我当时去问那管事,对方说是还没有将焚毁和丢失的卷宗进行整理,我要查丁家的卷宗,那管事去查了,花了半个时辰,回来才说应该是焚毁了,等于是在此之前还没有确定,那我请问方大人,你那么确定我没看过丁家一案的卷宗,是觉得我楚弦没有去查阅过,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份卷宗被毁掉了?不会是你怕巡查司查这个案子,所以提前毁灭证据吧?” 方顺额头滴汗,喉咙动了动,眼神飘忽,已经是回答不出。 楚弦懒得再搭理他,直接问旁边王赞:“王大人,可写好了?” 王赞不明所以,但还是完全听从楚弦的话,点头道:“已经按照楚大人的意思写好。” “那就送去衙司,通报凤城。”楚弦摆摆手,居然就打算这么离开。 “别,别送,楚弦,楚大人,我求求你,千万别送,你若是这么做,我一家老小怕是都得死啊。”方顺猛地抬头喊道,此刻他满头大汗,眼中再无之前的狂妄和不屑,此刻他的他,已经是失了方寸。 他万万没想到,这楚弦会用这一招。 可以说是卑鄙无耻的一招,但他偏偏就是最怕这一招。 他没说过那些供词,也没有出卖赵安,可别人不知道啊,一旦这供词被通报回去,赵安和长史府绝对会认为自己出卖了他们。 后果可想而知。 如果赵安没做过那些事情倒也罢了,但偏偏,这个楚弦居然不知怎么回事,推断出来的东西和事实居然是如此相近。 这个楚弦,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其他的还好,毕竟是有卷宗,胡乱猜测也有个依据,但丁家的卷宗楚弦不可能看过,他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而且还能准确的断定是赵安做的。 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方顺自然不知道,楚弦在去胧月阁之前,的确不知道,更不知道赵安和这件事有关,但在胧月阁的时候,赵安和沈子义比富,在送给那凌香儿的礼物当中,楚弦看到了‘长生五藏丹’。 学识不够的人,怕是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来路,但楚弦知道。 长生五藏丹只是一个掩饰过的名字,实际上,那个东西叫做‘血祭五脏丹’,需要取五个人的内脏,以特殊的秘法炼制,可以说是极为歹毒的炼丹之法。楚弦记得,在丁家探查时,曾发现的十五个烧焦的木盒,里面是空的,那木盒,便是炼制‘血祭五脏丹’的器皿,十五个木盒,一共三枚丹药,而丁家死掉的人,也刚好是十五个人。 有人将丁家灭口,为的,就是炼制‘血祭五脏丹’,而楚弦看到赵安手里居然有一枚,还是那种刚刚炼制出的样子,所以这才将赵安和丁家灭门一案联想在一起。 结果,还真蒙对了。 如此一来,很多线索立刻就串联在一起,例如,这一次御史被杀一案,如果假设,王贤明御史查到了丁家灭门惨案的真凶,或许这就是他的死因。 因为,有人不想这件事曝光。 如果长史府的人知道王御史已经掌握了什么真凭实据,那么为了掩盖真相,他们出手杀人灭口毁灭证据,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些都指向赵安这个人,对方是长史之子,借助他爹的权势,要做到这些并不难,而且之前在胧月阁,赵安派人阻扰办案,已经说明这赵安心中有鬼。甚至可以更大胆猜测,光是一个赵安,未必能做到这些,那他爹,正五品官,隋州长史赵仁泽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件事? 以一州长史的权势,要做这件事就很简单了。 楚弦笑了笑,暗道这才符合他所知道凤城的事件,梦中那一世,崔焕之历经磨难和凶险,最后查出来的,也只是一个替死鬼,根本没有涉及到长史府。 也就是说在梦中那一世,无论是方顺还是长史府,都逃过了罪责,可现在,楚弦不会放过他们。 即便是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 第七十四章 刑部神捕 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心理防线,一旦心理防线崩溃,再坚强的人都会变的脆弱,不堪一击。 方顺便是如此。 实际上他自己也很清楚,一旦被巡查司抓住,他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开口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换做其他人,要让他认输,怎么也得两三天,可惜他运气不好,遇到了楚弦,不过一个时辰,他就溃不成军。 “楚大人,现在还有时间,我求你们,去将我的家眷接走,不然赵安若是知道我出卖了他,肯定会对我家人动手。”方顺将他知道的,赵安以前所犯的案子,做的恶事,条条件件,都说了。 这些都被完整无误的记录下来,而且方顺是签字画押,乃是铁证。 有了这证词,还有方顺这人证,足以去抓捕赵安了。 对面方顺的哀求,楚弦深吸了口气道:“我会立刻派人前去,只不过最关键的东西,你还没有说。” 方顺也不傻,立刻问道:“你是说御史被害一案,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赵安没和我说过。” 楚弦盯着方顺看了许久,这才收回目光。 方顺的确不知道御史被害一案背后的隐情,若是知道,都到了这种田地了,他也没理由不说出来。 出了营帐,外面依旧是夜色深沉,楚弦又将御史被害一案细节捋了一遍。假设是长史府主导了这件事,那么绝对是要小心谨慎,这和一般大案不同,谋杀圣朝命官,一旦曝光那便是不赦大罪,换做是楚弦,也必然会周密计划,不会透露半点风声,甚至作案之人,要么送到千里之外,要么直接灭口,至少,不会让方顺这一类人知晓。 所以,方顺不知道才对,知道了,反倒是不正常。 但这案子已经是有了进展,有了突破口,那就是赵安。 州长史之子,必然所知更多,应该可以顺藤摸瓜,将幕后主使揪出来。 不过除此之外,楚弦实际上还有不少疑问,找不到答案,例如他前日查探御史府时,发现了御史府内的一些异常之处,例如草木疏于打理,池水也因为长时间没水灌入,从池塘壁的痕迹,和草木杂乱的迹象,可以推断出,至少是有三月以上没有人打理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王御史是在不到两月之前遇害身死的,在此之前,御史府不可能没有人打理照料。 这是其一。 还有御史府内,寝室内的烛台,也是许久没有人更换过,就仿佛很长时间没有人在里面歇息过。 王御史的书房内,墙上少了一幅画或者字,虽说这不算什么,因为很可能是王御史自己拿下来的,但,楚弦就是想弄清楚。还有一点,楚弦大致看过王御史的书房,作为驻守一地的御史,书案之上,绝对会有很多卷宗文册,哪怕王御史爱整洁干净,也不可能天天都收拾,尤其是突然遇害,书房里更不可能这般整洁。 所以,肯定是有人收拾过书房,可在卷宗当中已经写的很明白,御史被害之后,府中一切,都没人动过,原样封存。 或许,这几个异常情况当中,就隐藏着御史被害的关键。 楚弦想着想着就入了神,便在这时,王若雨披甲,带着几个军卒走来,然后开口道:“楚大人,刑部派人来了。” 刑部? 楚弦是知道,因为崔焕之和他说过,凤城这御史被害之案,乃是大案,惊动圣朝高层,所以刑部和察院是两部同时探查,刑部派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刑部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 楚弦突有所感,却是抬手一抓,手中凝结正气笔,然后用正气笔在身上一扫,顿时,楚弦后背凭空浮现出一道古怪的印记。 那是圆形的一个‘捕’字,楚弦一笔就将这字抹去,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的王若雨开口问道:“楚大人,这是……” 楚弦苦笑一声:“我被人算计了,估摸在安城的时候,就被人用官术下了记号。” 在刑部,有一种特殊的官职。 神捕。 神捕的官级有高有低,高的,有正六品,最差,也是从九品,神捕也是捕头,当然县城里的捕头,例如许段飞那种是没法子和刑部神捕比的。 刑部神捕都是入了品级,官典留名,所以有官术神通。 而神捕其中一项官术神通,便是‘千里神捕印’。 这印记需特定的手段触发,被盖上这印记的人,会丝毫不觉,三日之内,千里之内,依靠这印记,神捕都能找到你。 楚弦身上有这印记,就说明他应该是在三天之前的安城,就被刑部的神捕给偷偷盖上了千里神捕印。 “疏忽,大意了!”楚弦连连摇头,在安城的时候,他光顾思索如何破案和琢磨卷宗,居然是被人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当然,也是对方的手段老道,楚弦没有注意才会如此,倘若对方不是老手,而且楚弦有心提防,楚弦必然会察觉到。 在营地外,楚弦见到了一队人马。 隶属于刑部的乌刀卫,一共六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身穿神捕官府的神捕,其中一个四十岁上下,乌沙黑玉帽,铁臂玄金甲,留着一撮胡须,儒雅当中又有一种强横和干练,腰间有鱼形官符。 九品神捕。 楚弦松了口气。 不过想来也应该是如此,神捕一职,若是八品以上,那都是极为厉害的存在,追踪抓捕,武道高深,哪怕只是九品神捕,其武功也在刀长戚成祥之上,这次刑部派出两位九品神捕,已经算是十分重视了。 带头那个神捕看到楚弦,微微一笑,道:“可是巡查司执笔,楚大人?” 楚弦点头:“正是楚弦,不知这位神捕如何称呼?” “任左雄,刑部提刑司九品神捕。”那任左雄微微一笑,随后是亮出一个令牌。 “楚大人,我知道你抓了凤城监察御史被害一案的重要人犯方顺,因为此案关系重大,提刑司推官孔大人特意让我前来带走人犯,这是刑令,还请楚大人行个方便吧。” 第七十五章 摘桃子 楚弦一听,便是眉头一皱。 提刑司这是要摘桃子啊,对方早就在暗中监视自己,知道方顺乃是此案关键人物,所以才在千里神捕印要失效的时限之内,找到自己,要带走方顺这个人犯。 最麻烦的是,对方手里的‘刑令’,那不是提刑司的令牌,如果只是提刑司,巡查司也未必会给他们这个面子,那刑令,乃是刑部一种特殊的办案令牌,刑令所至,除非是有御史一级,否则其他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得配合。 对方这是吃定了自己。 别说自己,便是这骑兵军营的将军,也得配合。 楚弦此刻为难,旁边王若雨听的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道:“你们半路插手,什么力都没有出,来了就要带走重要的人犯,这一来不合情理,二来也对断案无益……” 那任左雄扫了一眼王若雨,立刻是不悦道:“你懂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提刑司没有出力?况且合不合情理不是你一个都统说了算的,此案关系重大,关键人犯必须要由我们刑部提刑司接管……” 王若雨勃然大怒,她杏眼圆瞪,怒声道:“什么关系重大,我看你们就是为了抢夺功劳。” “放肆!”任左雄脸色一寒,上下看了王若雨一眼:“你这小小都统出言不逊,阻扰办案,是何居心?” 楚弦一看双方这是要干仗的架势,急忙是上前道:“两位勿争,都是为了尽早查明案情。” 随后对着王若雨道:“况且这位任神捕是奉命前来,手里还有刑部的刑令,有理无理都得遵从,我知王姑娘你想要尽早查出杀害尊父的凶徒,这一点你且放心,此番是刑部和察院联合查案,下派提刑司和巡查司共同侦办,必然会还王御史一个公道。” 楚弦这话不光是说给王若雨听的,还是说给任左雄等人听的,后者一愣,仔细看向王若雨,估摸是没想到这位看似骁勇的女都统,居然是被害王贤明御史的千金。 身为提刑司神捕,居然连这一点都没有查明,这楚弦是在故意这么说,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任左雄脸色不善,不过他仔细一想,却是不屑一笑,心道今次将那关键人物方顺带走,等到推官孔大人前来时,就算是立了一功,而且有方顺在,审问之下,必然可以有所突破,这一次御史之案,他们提刑司肯定要抢在巡查司之前,将案子破了,夺这头功。 当下他也是懒得再计较,直接让楚弦交接人犯。 楚弦也没法子,对方手里有刑令,等于是奉了刑部尚书之令,他必须遵从,所以这方顺肯定是要交出去的。好在之前他是连夜突审,所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估摸着任左雄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时辰里突审方顺,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所以,人交出去也好。 楚弦这边叫人,方顺明显有些迷茫,楚弦让戚成祥将其带出来,告知要将他移交刑部提刑司,方顺倒也没说什么,现在的他,也没资格谈条件讲资格。 只是临走时,方顺看了一眼楚弦,道:“还希望楚大人不要食言,护我家眷。” 说完,便跟着任左雄等人离开。 楚弦倒也没打算食言,他去找王若雨,想要请她派一些军卒到城中接方顺家眷出城安置,结果刚找到她,却发现王若雨双目通红,仿佛刚刚哭过。 楚弦叹了口气,王若雨虽然性格坚毅,但毕竟是女子,而且刚刚死了父亲,能如此坚强已经是实属不易,换做别的女子,估摸已经垮了。 “楚大人,你来了!”王若雨故意扭头,似乎不想让人看到她哭泣的样子,楚弦想了想,还是以安慰的口气道:“王大人之案,必会水落石出,不过王姑娘你若是想哭,便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大哭一场反倒是比憋在心里要好。” 王若雨点了点头,许久才道:“楚大人你说的话,到不像是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 楚弦笑道:“可能是我老成吧,我们那里的人都这么说,也可能,是因为我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我父亲。” 王若雨立刻是一脸好奇,问道:“楚大人,令尊他?” “我娘说,我父亲是早年染病而逝,只是这些年,我从没有见过我爹的墓,我娘也从未与我提起。”楚弦回忆往事,脸上表情也是黯淡了不少。 王若雨此刻心情反倒是平复许多,妙目扫过楚弦,然后开口道:“我是从小无母,你是从小无父,倒是有些同命相连,不过说起来,我要比你幸运,至少,父亲他疼了我这么多年,只可惜,我无法报答父恩……” 楚弦急忙岔开话题,在听到楚弦想要借用几个军卒去接走方顺家眷时,王若雨点头道:“此事倒也没什么,我怎么说都是副都统,多的不敢说,一次调几十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楚弦放心道:“不需要那么多,七八个人足矣。” 王若雨这时候用还有些微红的眼睛看了看楚弦,开口道:“方顺此人罪大恶极,但他家眷却是无辜的。” 楚弦点头,王若雨虽经历丧父之痛,但心境稳健,也是那位王御史教女有方。 有些人,很可能会因为悲痛和不幸,让他们自己变得扭曲病态,这种例子,太多了,相对于这些人,王若雨已经是实属不易。 王若雨叫来一个军卒什长,安排人手立刻去城中保护方顺家眷,当然都是身着便装,再怎么说,私自调用城守军都是不可以的,所以该有的变通一定要有。 楚弦这时候也是颇为尴尬,本来这种事,就应该是巡查司派出人手,但他这一次是先锋,只带着伍平和戚成祥两人,人手那是相当不够。 好在楚弦知道,天亮之后,楚大人就会赶来凤城,到时候,巡查司人马足够,便可大展拳脚,不至于之前那般处处受制于人。况且,楚弦经过这三天的探查,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 这时候王若雨已经恢复了之前那般干练的样子,或许她依旧是悲伤,但这些都已经藏在心底。 “楚大人,接下来你打算如何?”王若雨意有所指的问道。 第七十六章 意外 楚弦一笑,审问方顺的时候,王若雨虽然避嫌躲开了,但在场可是还有她的手下,所以审讯结果她肯定是心知肚明,知道方顺只是一个小鱼,真正算得上份量的大鱼,是赵安。 因为王若雨是被害御史王贤明的独女,所以楚弦也没打算瞒着对方,想了想道:“赵安非比常人,本来有方顺这人证在,只要落实了赵安所犯过往任何一个案子的其他佐证,便可立刻抓那赵安归案,原本我是打算等巡查御史楚大人来了之后由楚大人主导,可现在刑部提刑司带走了方顺,我想,接下来,怕是提刑司会直接抓那赵安。” 王若雨这时候宛然一笑,她虽没有那种倾国倾城之貌,但也胜在清秀端庄,便见她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道:“楚大人刚才那么轻易就将方顺交出去,是不是因为赵安难啃,所以,借用刑部之手更容易……” 楚弦一听急忙摆手否认,不过心里却是纳闷,这王若雨当真聪慧过人,这都能看得出来,的确,楚弦之前那么轻易就交接人犯,一来是因为对方手里的确是有他必须遵从的刑令,这只是其一,二来,就是因为楚弦知道,要拿下赵安,必然会遇到层层阻力,赵安之父那可是隋州长史,位高权重,仅次于一州府君刺史。 梦中,楚弦曾担任东岳州刺史,四品官位,所以很清楚一州之主拥有何等的权势和手段。 所以光只有一个人证,想要抓赵安归案,必然要顶着巨大无比的压力,既然如此,楚弦便顺水推舟,将这得罪人的差事让给了刑部提刑司。 当然这不能说楚弦就放任提刑司的人去立功,因为在御史被害一案当中,实际上他们还只是踏出了第一步,距离解开真相,还有些距离。 没想到这些都被王若雨给看穿了。 所以楚弦哈哈一笑:“不愧是王御史之女,果然非同凡响。” 王若雨则是一脸慎重道:“我觉得,我爹这件案子,想要查个水落石出,非楚大人莫属。” “过奖了,过奖了!”楚弦谦虚几句,当下是告辞,毕竟此刻夜深,这孤男寡女在一个营帐里,也不合适。 楚弦回去之后,又让王赞去休息,说起来,这位王赞王大人这一次可是帮了大忙,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尽忠职守,心存正气的官员,楚弦相信,圣朝能屹立数千年不倒,就是因为有太多这种心存正气的官员在。 戚成祥也是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楚弦让对方去休息,毕竟在这军营当中,还不至于有人敢来谋害自己。 楚弦自己则是回到他的营帐,倒头便睡。 别人累,楚弦也累,不光是身体累,心也累啊。自从到了凤城,楚弦就没有休息过,与人厮杀,与人斗法,还差一点被两百赤金军给按住,便是铁人都有些受不了,不见戚成祥都累趴下了? 好在楚弦修炼的武道锻体拳乃是一门道门拳法,这让楚弦体质远超常人,否则还真有些抗不下来。 这一睡,楚弦足足睡了三个时辰。 天亮时,才被戚成祥叫醒。 “大人,出事了。”戚成祥脸色难看,递过来一个沾水的擦脸布,楚弦接过来抹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才问怎么回事。 问清楚之后,楚弦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立刻是起身向外走去,刚好遇到王赞也走出营帐,估摸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看到楚弦,就立刻走了过来。 “楚大人,想不到啊,当真想不到,那些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王赞一脸气愤填膺。 楚弦摆了摆手:“先去看看那位任神捕吧。” 三人一起走出去,到了一个营帐前,这里已经有很多军卒把手,可以说是守卫严密,门口更有隶属刑部的乌刀卫。 表明身份,楚弦等人才被放入营帐。 营帐之内,就在三个多时辰前刚刚来过的刑部提刑司九品神捕任左雄,此刻脸色苍白的坐在那边,**身体,身上绑着纱布,一些地方还隐隐有血迹,看得出,任左雄受伤了,而且伤的还不轻。 看到楚弦进来,这位任神捕脸色带着惭愧,叹了口气道:“方顺被劫走了。” 具体情况,楚弦已经知晓。 就在之前任左雄带走方顺,准备去他们提刑司的一个据点时,居然是半路遭遇了截杀。对方至少三人,除了两个武道高手,还有一名出窍境界的修士,黑衣蒙面,突然袭击,有心算无心,一下就将任左雄击伤,另外一位九品神捕和几个乌刀卫,也是身负重伤,好在都没有性命之忧。 自然,方顺也是被那三个黑衣人劫走,下落不明。 楚弦听的是脸色难看,居然敢有人袭击刑部神捕,劫走要犯,这事情就有些闹大了。只不过楚弦看了看任左雄的伤势,开口询问:“任神捕,那三个黑衣人实力如何?” 任左雄神色黯然,摇头道:“他们若要杀人,我等怕是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楚弦也是点头。 任左雄的肩膀上是剑伤,应该是被一剑穿透,而任左雄本身修炼的,据楚弦之前的观察,应该是类似鹰爪功一类的横练硬功,而且火候不差,一般人想要近身与他搏斗瞬杀的情况下一剑刺穿任左雄的肩膀,几乎不可能。 除非是那种达到炼精化气先天境界的剑道高手,要么,就是出窍境界,且懂得飞剑之术的术法高人。 楚弦倾向于后者。 就算是先天境界的剑道高手,以任左雄和另外一位神捕的手段,也能力敌片刻,不至于一下败下阵来。 而接下来任左雄的讲述,也证实了楚弦的猜测。 “对方的有出窍境界的修士,懂得飞剑之术,在三十丈外施术,我等都没有察觉到对方位置就已经中剑。”估摸是想到了当时的憋屈,任左雄脸色满是杀气和无奈。 楚弦摇头。 “任神捕无需自责,你武道修为不差,只是因为遇到飞剑之术,此乃武者克星,莫说是你,便是更厉害的高手,也抵挡不住那精钢飞剑一刺之威。” 这话楚弦不是安慰,而是说的实话。 出窍境界,讲究元神出窍,修元神,炼神通,飞剑之术就是其中一个最为厉害和霸道的术法。 第七十七章 绑子投案 寻常武者用剑,不过能对付周身七尺范围的敌人,而修士的飞剑之术,至少可攻十丈之外的敌人,更有甚者,百丈,乃至千丈之外都可杀敌于剑下。 一般武者,哪里能提防得住。 楚弦没有多说什么,此刻责备毫无意义,况且无需徐游多说,提刑司立功心切,倘若他们没有带走方顺,对方便是手段再高,也不敢来军营劫人。 归根结底,还是任左雄的责任,这个只能是他自己来扛。 …… 朝阳初升,凤城之外,不少凤城的官员已经出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巡查御史和提刑司推官,这两位都是身份特殊,肩负查办监察御史被害一案,一个头上是察院,一个是刑部特派,凤城之地的官员当然不敢怠慢。 一州刺史倒是不会前来迎接,但长史会来,此刻隋州长史赵仁泽一身正服,带领凤城众多官员前来迎接。 只是让不少人意外的是,在长史赵仁泽身后,他的儿子,赵安,居然是被五花大绑,被两个带到军卒看着,此刻虽然赵安一脸不愿,但也是老老实实站在那边。 不少人看到,都是心中诧异,更有人窃窃私语,消息灵通的知道昨夜在胧月阁发生的事情,都知道这凤城怕是要出大事了。 至于长史赵仁泽,一脸威严,年岁上,赵仁泽并不大,同样的年龄,少有能做到一州长史这等高位的,可见赵仁泽是有其过人之处。 很快,远处官道上,巡查御史和提刑司推官便现出身形。 城门口,凤城官员都在和崔焕之和提刑司推官套,那提刑司推官乃是一个老推官,年纪是要比崔焕之都要大了十几岁,胡子已经有些花白,身形干瘦,却是目光有神。 “孔兄,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隋州长史赵仁泽此刻冲着提刑司那位老推官抱拳道,后者也是从马上下来,回礼道:“赵兄你说笑了,我的风采哪里比得上你。” 显然,两人应该是相识的。 这时候老推官孔谦又回头冲着崔焕之道:“崔大人,我当年和赵长史还曾做过同窗,赵长史与我同年,当年可是学术绝伦,想不到这一晃,便是过去了三十年。” 崔焕之这时候是气行礼,毕竟他就算是巡查御史,在人家正五品的州长史面前,也得表现出恭敬。 赵仁泽哈哈一笑,很是随意道:“崔大人无需气,你与孔兄是朋友,那就是我赵仁泽的朋友,说起来,我也很早就听闻崔大人的文才学识,能担任巡查司御史,那是实至名归,说起来我也惭愧,像崔大人这般年纪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任县令而已。” 三人气几句,这时候崔焕之看到了那边被绑着的赵安,故意问道:“赵大人,这是……” 显然不光是崔焕之,就是那边老推官孔谦也是一脸好奇,这时候赵仁泽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道:“哎,家门不幸啊,自从担任长史以来,心思都在公务,就很少再去关心家中之事,我这逆子从小是疏于管教,行事狂妄自大,我虽偶有训诫,但这小子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根本不听,终于是酿了苦果,做下了几幢错事。” 说完,赵仁泽扭头训斥道:“你这逆子,还不来认罪,你勾结那方顺做了不少触犯律法之事,我赵仁泽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让你继续胡作非为,今日巡查司御史和提刑司推官都在,我赵仁泽就将这逆子交给二位,好好审问他所犯罪事,一定要严肃惩处。” 崔焕之一看这架势,居然是来了一出绑子投案的戏码。 就在半个时辰前,崔焕之刚刚得到了楚弦的纸鹤传书,知道了现在凤城大概的情况,自然也知道了楚弦抓捕方顺,审问方顺,后来方顺又被人劫走的事情。 赵仁泽不愧是老官场,居然这么快就做出反应。 先不说派人劫犯的幕后黑手是不是他,单就说这一出绑子投案的戏码,那就是占了先机,现在方顺这人证没了,光靠一份供词又如何能定赵安的罪? 到时候这赵安随便挑几个无关紧要的案子承认,撑死关上几个月,罚一些银两了事,对于赵安,这里是隋州,随便关在哪里,都和在自己家里没什么两样,至于罚银子,难道说经常一掷千金的赵安会在意这一点银子吗? 相对于这一点损失,那赵家得到的好处就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博得一个好名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到时候赵安就变成了一个浪子回头的人物,至于赵仁泽,更是得了为公正,不惜绑自家儿子认罪的好名声。 好算计。 崔焕之明知道赵仁泽是在演戏,但也不可能当面点出来,毕竟无凭无据,只能是干笑一声,不吭声了。 至于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则是摇头道:“赵兄,你这是做什么,先给赵安松绑再说。” 说完就要吩咐人上前,赵仁泽立刻阻止:“我这逆子疏于管教,绑他,对他以后也是一个教训,孔兄,你便放心大胆的去审,我这逆子若当真做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罪事,便是偿命,我都认了。” “你这又是何苦!”孔谦还想再劝,不过赵仁泽显然是态度坚决,只能是安排人将赵安先收监。 赵安被押走之后,赵仁泽继续是欢迎两位官员以及众多随从护卫前来,更是办了一场宴席,表达地主之谊。 不光是跟随前来的官员,就是小吏和护卫随从,也都得到宴请,虽不在主桌,但在偏桌上,也是有人招待,端茶敬酒,关怀备至。 周放作为巡查司中的一个小吏,也是受邀前来,他显然对这饭局很是熟络,而负责招待他们这一桌的官吏知道周放是巡查司中跟随在崔焕之左右的一个小吏,当下很是气,敬酒恭维,几句话就将周放说的飘飘然。 这一次来凤城,巡查司的官员来了一多半,小吏也是带来不少,还有护卫军卒,总计三十余人,这阵仗已经算是很大了。而刑部提刑司来的更多,算上三十多名乌刀卫,总人数足有近五十人。 不过这么多人当中,有资格上桌的,却是少之又少。 有官阶的,都在那边主桌上,剩下的小吏,在偏桌。这时候周放一杯酒下肚,扫了一眼那边主桌,他看到了楚弦,看到对方和诸多官员交谈喝酒,他心中的怨恨和嫉妒就仿佛一团火,烧了起来。 而且这一团火是越烧越旺。 自然几杯酒下肚,有了醉意,周放便有些管不住嘴了,当然他也保持了一丝清醒,但还是不经意间,表露出了对楚弦的不屑,也说了不少针对楚弦不信任和不服的话语。 酒桌上的话,有人是听听就算,不会当真,但也有那种有心人,暗暗将这细节记下。 第七十八章 困难重重 楚弦是后来才赶到凤城,半路加入宴席,也见过了提刑司老推官孔谦还有州长史赵仁泽,与崔焕之汇合之后,当然也就知道了之前赵仁泽梆子投案的事情。 饭后回到官府驿馆,崔焕之单独将楚弦叫到书房,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而屋子外,李严吉和戚成祥两人持刀守卫。 崔焕之看着楚弦,点了点头,道:“之前我顶着压力将你引荐入仕,更是破格提拔到正九品的官位,说实话,我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因为我怕我看错人,我怕你小小年纪,担不起这一份重担。但是现在,我放心了,楚弦,你没有让我失望。” 只是一句没有让我失望,就已经表明崔焕之此刻对楚弦是多么的满意。 能不满意吗? 短短三天时间,楚弦便查出了很多关键的线索和证据,更是将关键人物方顺缉拿归案,当时据说对方都出动了赤金军,楚弦几个人,对抗两百赤金军,换做是崔焕之自己,怕都难以应付。 虽说后来方顺被人劫走,但过错也不在楚弦身上,这一点,崔焕之也是很清楚的。 面对赞赏,楚弦只是淡淡一笑,随后才道:“崔大人,凤城的事情,远没有卷宗上所说的那么简单,除了之前信中所说的那些线索,学生还有一些疑问。” 楚弦这时候,将他心中疑惑道出。 例如在御史府发现草木园林早在三个多月前就可能疏于打理,例如寝室的蜡烛,例如书房的整洁,除此之外,楚弦在案发现场发现地上血迹当中,有一些仿佛被雨水打湿的晕染痕迹,可偏偏这段日子,凤城是滴雨未下。 崔焕之仔细听着,一直到楚弦讲完,他才看了看楚弦,道:“你既有发现,倒不妨猜测一下,是因为什么,我看你谋术试卷中,推演之法运用的炉火纯青,想来你必然已经有所推测。” 楚弦一笑:“什么事都瞒不过崔大人,不错,学生的确有一些猜测。王御史最后一份上书,就是在说一年前发生在凤城的那一桩灭门惨案,被灭门的丁家一十五口,无一幸免,全被歹徒杀死,此案后来定性为盗贼作案,因为没有抓到行凶之人,所以成了悬案,不了了之。王御史旧事重提,想来必然是有所发现,而之后,王御史就遇刺身亡。丁家我去过,经过探查和方顺交待,已经可以确定,是赵安行凶,因为赵安此人好色,丁家女儿又生的极为貌美,所以赵安是见色起意,偷偷溜进丁家强行奸污了丁家女儿,不巧被丁家的人撞见,赵安怕事情败露,就杀人灭口,结果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些,方顺都已经交代清楚,当时丁家的卷宗,就是他来伪造的,具体细节,他也是很清楚,有些更是赵安自己和方顺说的,想来不会有假。” 崔焕之神色严肃,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赵安那是长史之子,奸污人女已是大罪,后来居然是将人家全家屠杀,这已经是畜生不如。 这件事赵仁泽会不知道? 赵仁泽身为一州长史,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后来劫走方顺的人,都有可能是赵仁泽安排的,但如果是这样,赵仁泽为何又会绑子投案? 这件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赵安能将丁家灭口,他修过武道?”崔焕之这时候问道。 楚弦点头:“我虽没见过赵安出手,但凤城东门城关王赞,曾经见过赵安出手,虽然对方武道修为还到不了后天境界,但对付寻常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王赞?就是你与我说的那个心存正气的城门官?”崔焕之扭头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道:“正是,胧月阁时,若非这位王大人出手相助,学生还未必能擒住方顺,后来连夜突审方顺,王赞也是帮了大忙。” “好,凤城之地还是有心存正气的官员,正因为如此,圣朝才能数年前屹立不倒,对了,听说王御史的女儿现在成了骑兵都统?”崔焕之问道,楚弦点头,又将昨晚王若雨神兵天降,替他解围的事情道出。 听到这里,崔焕之叹了口气:“王御史怕是早就知道有人会对他不利,所以提早做了打算,可惜,还是没有逃过歹徒的毒手。只是审问方顺的时候,对方就一点都没有交待御史之案的事情?” 这件事楚弦早有纸鹤传书,所以崔焕之是知晓的,楚弦此刻也是一脸无奈:“方顺应该的确是不知道御史之案的隐情,他若是知道,也没有道理不说,如今赵长史他绑子投案,赵安也算是控制起来了,但因为没有了方顺这个至关重要的人证,光凭之前的证词,怕是难以给赵安定罪。” “不错,所以说赵长史他是下的一手好棋啊。”崔焕之这时候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撂在桌子上,溅出了一些茶水。 看得出,他心中十分愤怒,因为若无意外,赵安最多是承认一些无关痛痒的罪名,至于什么杀人大罪,必然是无法落罪,因为方顺不知所踪,光是供词那是不够的,甚至于,崔焕之都没法子在堂审时将供词拿出来,这才是他最憋屈的地方。 现在的情况是,王御史被害,很可能是因为丁家被灭门一案,若是能定赵安的罪,说不定就可以从赵安口中问出王御史被害的真相,可明明知道,但就是没法子这么做,因为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唯一的证词也可能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是子虚乌有杜撰出来的。 不过崔焕之也没有过于着急,他让楚弦先去休息,养精蓄锐,现在他已经到了凤城,接下来便是要和凤城背后的那些势力角力的关键时刻了。 出门的时候,楚弦遇到了刑部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楚弦在梦中时就知道这位老推官,孔谦这人,正直,心存正气,但也有些争强好胜,尤其是在探案查凶这件事上,他从不服人,估摸这次御史被害的大案,这位老推官心里也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压过巡查司,压过崔焕之。 不过单从品德上,楚弦还是十分敬重这位老推官的,所以见面楚弦是恭敬行礼,当然这位老推官那是正六品的官位,比楚弦要高了好几级,下官见上官,也必须要表达恭敬。 本以为孔谦不认得自己,没想到这位老推官看到楚弦之后,停下脚步道:“你便是巡查司执笔楚弦?” 第七十九章 审赵安 “是!”楚弦一愣,看样子这位老推官是有话要说。 孔谦微微一笑,上下看了看楚弦,然后才道:“我听左雄提及过你,你很不错,后生可畏啊。” 说完,伸手拍了拍楚弦的肩膀,然后迈步走进崔焕之的屋子。 楚弦不明所以,后来一想,这老推官不会是给自己下套子吧?当下是运用官术,查探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千里神捕印之类的术法,结果自然是没有,老推官还真的只是因为欣赏他,才说了那番话,楚弦的确是想多了。 楚弦自然不知道,他三天时间就将方顺抓获,更是查出了诸多线索,这件事不光是在巡查司,就算是在提刑司也是被不少人津津乐道,毕竟楚弦只是一个新上任的执笔官,居然能在查案上,超过经验老道的九品神捕任左雄,实际上任左雄和楚弦几乎是前后脚到达凤城的。最后任左雄还马失前蹄,被人劫走了重要的犯官,仕途上,这一点失误几乎已经可以断绝任左雄继续晋升的可能了。 相反,无论这件大案最后结果如何,楚弦已经是立了大功,这功劳巡查司甚至是察院都不可能抹杀,再加上楚弦的年纪优势,谁都知道将来的楚弦那是大有可为。 “李大哥!”楚弦看到李严吉和戚成祥,走上前去,这一次,就是李严吉看向楚弦的目光里,都带着欣赏之色,因为他知道楚弦面对两百赤金军,都毫无惧意,若无勇气,谁敢面对军魂杀气? 武者最佩服和欣赏的就是这个。 “楚老弟你先去休息,晚些时候,我请你吃酒。”李严吉一句话,已经表明他正式的认可了楚弦。 这种认可,不是所谓结交,而是一种真正的交情,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比李严吉和崔焕之之间的关系还要更加亲密。 楚弦一笑,他知道李严吉还要事情要做,所以便带着戚成祥先下去休息。 因为很快,就要提审赵安。 虽然楚弦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很可能根本审不出什么,但这一次审问赵安,楚弦也不想缺席,他要从赵安的应答当中,推测对方的意图和想法。 很多时候,看似的劣势,并不一定就不好,就像是现在,有人前脚劫走方顺,马上赵安便主动投案,看似对方已经主导了整个事态,可事态从来就是千变万化的,对方能掩盖一时,但绝对不可能掩盖一世。 堂审赵安的时候,主审官是崔焕之和孔谦,因为避嫌,长史赵仁泽自然是没有来,但却是派来了凤城府令监审。 凤城府令是从五品,官位上是要高于崔焕之和孔谦的,而且很有可能,这位府令大人,也是长史赵仁泽那一方的人。 楚弦是执笔,负责记录堂审经过。 就如同楚弦所预料的,赵安明显是胸有成竹,只是承认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例如强买强卖,最重的,就是打伤别人,按照天唐圣朝之律法,充其量是入监半年,罚银百两。 而到最后,崔焕之都没有提起之前方顺的供词,因为提了意义也不大,反而会落到下乘,被人抓住把柄,随便反咬一口,都是一个麻烦。 崔焕之在官场也沉浮十几年了,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尤其是如此大案,如此复杂的环境下,更是要小心谨慎。 堂审的结果,赵安入监半年,罚银五百两。 不过楚弦知道,这绝对不会是赵安的结局,现在,只是一个开始。 …… 楚弦带着王若雨还有城门关令王赞去见了崔焕之。 王若雨作为王御史的独女,自然也是被各方重视,便是长史赵仁泽知道了,也是专门跑来慰问了一番。 之前王若雨躲在红羽骑兵营中,这件事没人知道,甚至在卷宗里都是注明王若雨是不知所踪。 王若雨也不愧是官家之女,待人处事也是极有涵养,哪怕面对的是赵安的父亲赵仁泽,她也没有失态,但显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王若雨告诉楚弦,她已经专门请求过崔大人,后者特允她参与案件的查办,但也只能旁观,不可介入,这已经是破例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她是王御史的女儿,还因为在关键时刻,是王若雨带兵替楚弦解围。 王赞有他自己的官职,不能经常跑来帮忙,但只要有什么关于御史一案的风吹草动,他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楚弦,有些线索,还真的很有用处。就例如王赞告诉楚弦,他听一个经常在御史府门前买菜的老农说过,御史府在出事之前,已经是有段日子没有见过御史出来了。原来王御史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只要天气好,都会在大早出门,身着便装,只带一个护卫,沿着东门大街走走逛逛,一来活动腿脚晒晒太阳,二来也能体察民情。 还有一个不算是线索的东西,那就是王赞弄来一份三年时间出入城门的纪录,这是作为城门关令的职责之一,如果是平常百姓进出,自然不需要纪录,但如果是官员出入,他们都会纪录在册,上面会标注时间。 王赞告诉楚弦,他觉得这一份纪录可能会帮上楚弦的忙,之前没拿出来,也是忘了这茬儿。 楚弦也不愿意打击王赞协助办案的自信心,实际上,这份出入城门的纪录当真是意义不大,那行凶的歹徒,也不可能在上面有纪录,不过这话楚弦不会说,依旧是谢过王赞的热心。 所以那份出入纪录的文册,楚弦没有仔细看,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在书房里。而接下来的几日,在崔焕之的主持下,巡查司走访了不少御史经常出入的地方,也问过以前御史府的守卫,御史下属的官员。 总之,他们是抓紧时间,期望找到御史被害一案的突破口,这几日光是楚弦纪录下的文册,已经是有数本之多。 这几日,楚弦也偶然会遇到周放。 周放作为巡查司的小吏总管,牵马送饭,这些小事他都负责,每次见到楚弦,他都故意不搭理,而且看得出,他眼中对楚弦的敌意那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不过楚弦不会和一个小吏一般见识,虽然楚弦知道,这周放只要一有机会,就偷偷给自己使绊子。就像是需要用马,别的官员那是随叫随到,轮到自己的时候,经常是要等上许久,又像是查案过程中吃饭,众人餐盒都是三菜一汤,唯独楚弦,经常会少一两样,有几次连饭都是凉的。 第八十章 仗罚周放 楚弦不在意这些小事,或者说,若是在意,故意训斥周放,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自己故意针对一个小吏,有失官家身份,还可能给人一种故意找事的印象。显然那周放也是深谙此道,恶心你,但又不触及底线,让你拿他没辙,就像是一只围着你乱飞的肥头大苍蝇,打它吧,怕恶心,不打吧,又惹人心烦。 再加上这几日楚弦的确是很忙,也没时间搭理周放这些小动作,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个周放居然是愈演愈烈,各种恶心人的小动作是越来越多。 但这时候,楚弦反倒是意识到什么,因为这周放的胆子未免太大,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教唆,根本不可能。 想到这里,楚弦当下是找了一个机会和借口,让戚成祥叫来周放。 楚弦是官,周放只是小吏,让他来,他就得来,这一点没得商量。 周放这时候走进楚弦书房,却是敷衍的行礼,让人不要挑出毛病来就好,至于下属对上官的那种恭敬,是丁点都看不出来。 “楚大人唤我过来,不知有什么事啊?我这边也是事物繁多,刚才张大人可是吩咐了不少事情,耽搁了,可不好向张大人交待。”周放冷声说道,那意思就是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同时告诉楚弦,他背后有张大人撑腰。 张大人,那是巡查司主书官,之前楚弦在安城见过,就是那个大腹便便,很是无理的一个官员,而且还是楚弦这执笔官的直属上官。 当下楚弦明白了。 给周放撑腰的是这个巡查司张主书,怪不得这周放如此放肆。 此刻楚弦神色严肃,心中已经是有所决定,当即指着那边书桌上的诸多文册道:“刚才是你在外门大呼小叫,扰乱本官思绪的吗?” 周放立刻不干了,嚷嚷道:“楚大人此言差矣,我也是要吩咐下属办事,既然要吩咐,当然要说话,有的时候下属不听话,声音未免多就大一点,乃是无心之举,你怎能说是我故意扰乱你思绪?” “大胆!”楚弦喝斥一声,随后不等周放说话,便对着一旁戚成祥道:“戚刀长,这小吏故意打扰本官思绪,影响查案,拖出去,责罚五杖,打完了,回禀与我。” 楚弦一声号令,戚成祥自然是立刻响应。 “是大人!” 说完,立刻是走过去抓起周放衣领,后者一愣,随即是瞪着眼睛大呼小叫起来:“打人了,楚弦公报私仇,打人了,楚弦心胸狭隘,故意针对于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张大人救命,崔大人救命啊。” 这周放喊声极大,立刻是引来外面不少人注意,更有一些巡查司,甚至是提刑司的官员出来查看。 两司现在是住在同一个城府官邸,只不过是分开查案。 戚成祥才不管别的,他奉命杖刑周放,就不会少打一下,也不会多打一下,召来两个军卒将叫喊的周放摁在地上,随后拿起棍子就打了上去。 这一下,周放的叫喊就变成了哀嚎,音都变了。 几棍打下去,周放直接从哀嚎变成了哼哼,但因为只有五棍,所以倒也没有将他打坏,最多就是破皮肉青,距离晕厥过去还差得远。 周放此刻满脸怨毒之色,不过却也不敢再喊叫了,刚才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喊的声音越大,棍子落下的力道就越重。 此刻周放也反应过来,楚弦是官,他只是小吏,人家不收拾自己倒也罢了,一旦收拾了,随便找一个借口都能说得过去,自己去哪说理? 更何况,周放根本就没理,这段日子,他自己做了多少有问题的事情,他自己是最清楚的,别说挨五棍,就是五十棍都绰绰有余。 可周放却不知楚弦已经对他很是宽容了,此刻他看到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脸皮是火辣辣的疼,他感觉,和身体上的疼痛比起来,他颜面尽失的事情要更严重。 “楚弦,你等着,今日之辱,我周放他日必百倍奉还。”周放此刻咬牙切齿的小声嘀咕道。 这件事很多人只当闹剧来看,当然,也有好事之人慢慢讲楚弦和周放之间的积怨传开了,这些听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就成了极为有用的情报。 而对于楚弦来说,这只是一桩小事,而且算是楚弦提前部下的一个小局,最后会不会派上用场,就看之后情况的发展了。 楚弦在梦中的那一世,有时候是处处提防,甚至可以说滴水不漏,但事实证明,有的时候滴水不漏的防御并不是最好,最好是故意露出破绽,让敌人攻这一点破绽,如此一来便能借用这个反制敌人,成了一步妙棋。 周放,便是楚弦故意抛出去的一个‘弱点’,一个鱼饵,就看那些想要对付自己的人会不会上钩了。 至于会不会被人背后议论是故意针对周放,报复,心胸狭隘之类的,说实话,楚弦并不在意,既然选择做官,又怎么可能没有流言蜚语,若是事事都在意,那么这官也做不长久。 还有,楚弦肯定这件事会第一时间传到崔焕之耳朵里,本想着要不要去和崔大人解释一下,后来还是决定不去的好,这本就是一件小事,去说了反倒是有些小题大做,此外,楚弦也想看看崔大人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又或者,崔大人会不会猜出自己故意当众杖罚那周放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想到这里,楚弦笑了,有的时候,并非只是上官来测试下官,下官也可以测试一下上官的心思。 崔焕之明知周放与自己不合,还将这周放调入巡查司,这说明,崔焕之是一个念旧的人,周放侍奉他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将原本打算给周放的官位给了自己,所以崔焕之心中必觉亏欠对方。但如此一来,也等于是给自己身边埋下了一个隐患,要么崔焕之是故意如此,想看看自己会如何应对,要么就是装傻,将就一日算一日,至于带周放来的弊端,崔焕之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楚弦这么做,也是在告诉崔焕之,自己和周放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倒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那周放,绝不可能和自己化解矛盾。 当然,崔焕之带周放来,还有一种可能,而楚弦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那就是再给周放一次机会。 第八十一章 沈子义请客 如果周放能放下之前的芥蒂,放下心中的嫉妒和怨气,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在巡查司当差,那么就算短时间内得不到升迁,但不出一年,崔焕之念及旧情肯定还是会提拔这个周放。 不过楚弦这一次当众责罚周放,也是在间接的将周放将来的‘仕途’彻底的断送掉了,因为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周放做的那些下作的事情,虽然不算什么大过错,但这种连一点隐忍都不懂,连一点大局观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将他提拔起来。 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那只是针对大才之人。 他周放是大才吗? 所以周放是彻底的完蛋了,可怜对方还不自知,估摸现在还幻想着将来得了势会如何报复自己。 当然,也仅仅只是幻想一下。 他在楚弦眼里,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之后楚弦便将这些杂念摒除,开始继续思索案情细节。 下午的时候,有人送来一张帖子,楚弦打开一看,居然是沈子义送来的。 沈子义的事情,楚弦也在信中与崔焕之说清楚了,就以楚弦的判断,御史被害一案,和沈子义,乃至于军府司马都没有任何关系。 之前所谓沈子义和王御史的冲突,楚弦也查过,根本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次胧月阁,楚弦帮了沈子义两次,后者倒也是说到做到,说过要请楚弦吃饭,这一次果然就送来到了帖子。 显然,沈子义是想要结交楚弦。 楚弦想了想,便让戚成祥告诉送贴的人,说自己会准时赴宴。 不说可以通过沈子义,打听一下赵安还有王御史的情况,就算是没有这个目的,那沈子义倒也值得一交。 既是赴私宴,楚弦自然不会穿着官服去,本来他连戚成祥都不打算带着,但戚成祥知道楚弦要去赴宴,说什么也要跟着。 楚弦拗不过他,知道戚成祥是怕自己有意外,所以也就让戚成祥换上一身便服,佩刀也不用带,但介于上一次的经历,戚成祥留了个心眼,他将一把精钢匕首藏在袖中,若是遇到危险,也能派上用场。 这一次沈子义请的地方还是胧月阁。 这算是楚弦第三次来这种风月之地,前两次都是为了查案,这一次,只是单纯的吃饭,心境自然和之前不同。 难得的是,门口迎的伙计还记得楚弦,看到楚弦来了,急忙是上前相迎,而且明显可以看到眼中的畏惧。 这也难怪,前几日晚上发生在胧月阁的大事凤城上下谁不知道,这伙计是亲眼看到的,当时连军队都出动了,就是这位小爷,面对那杀气腾腾的赤金军居然是面不改色,要知道当时其他人早就吓的两腿打颤了。 进了大堂,楚弦就看到了沈子义。 后者身边没有了上一次见到的那么多纨绔子弟,只有两三个人,而且都是和沈子义一样,仪表堂堂。见到楚弦进来,沈子义哈哈一笑,走了过来。 “楚兄你可算来了。” 楚弦一笑,道:“沈兄你请,哪里有不来的道理。” 两人年纪上实际上相仿,但要说成就,沈子义显然是远不如楚弦,他现在最多是有文才之名,还没有考上榜生,而楚弦,已经是官位在身,若沈子义不是军府司马的儿子,怕是根本没有资格与楚弦结交。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如果楚弦没有官位,哪怕他只是榜生,也不可能被沈子义这种官家纨绔子弟看重。 任何时候,实力都是第一位的。 戚成祥之前沈子义也是见过,沈子义也没有因为戚成祥只是一个护卫而小瞧于他,反而是十分认真的打招呼,光是这一点上看,沈子义就不简单,之后他便开始介绍身边几个人。 这几个人楚弦都有印象,上一次属于沈子义身边的纨绔子弟,这一介绍,也是落实了楚弦的猜测,这几人要么是军府参军的公子,要么就是武门监丞的公子,没有一个是普通人,更有一个,还得了官位,乃是从九品的文官。 显然这些人都是沈子义这圈子里的,而在楚弦看来,这些‘纨绔’实际上并不像外界所传那般‘不堪’,甚至说,这些人,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要文采有文采,要学识有学识,要修为有修为,良好的家教和培养,就可以造就出不凡之人。 按照他们的话说,吃喝玩乐只是他们无聊时偶尔为之的事情,大部分时间,这些纨绔子弟讨论的还是正事。 例如治国之法,律法,谋术和各种技艺,甚至在琴棋书画上,他们都有一定造诣,这和市井所传,纨绔子弟皆是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传言根本不符。 显然底层之人对他们是有偏见的。 楚弦虽是寒门出身,但却没有这种偏见,因为楚弦比谁都知道,寒门出才子,也出败类,豪门也一样,甚至豪门出的才子会比寒门更多,纵观天唐圣朝文武百官,真正的寒门子弟又有多少? 少数一些底层之人,明明吃不饱穿不暖,却不思进取,那些懒汉成天在门前无所事事的晒太阳,要么出没赌坊牌棺,要么好吃懒做,但同时还在抱怨天道不公,凭什么那些富家子弟就可以衣食无忧,就可以大手花钱,吃最美的酒,玩最美的女人。 这种纨绔子弟有,但不可代表全部,那些官家出身家教深厚的文人子弟,才是挑起一朝重担的中坚力量。 这一次众人吃饭,没有喝酒,而是喝茶,沈子义这一帮子人,疯起来那是让人瞠目结舌,但正经起来,那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反倒是让人不适应。 山珍下肚,清茶过喉,楚弦才知道,沈子义除了要答谢自己之外,还抖出了不少赵安的黑历史。例如赵安夜夜笙歌,不知祸害了多少清白女子,又例如赵安喜好收集珍宝字画,别人家若有他看上眼的东西,会用尽各种方法买来、骗来、夺来,存放到他的‘珍宝阁’内,用作炫耀的资本和与人的谈资,在凤城纨绔子弟圈子里,赵安的‘珍宝阁’那是大大的有名。 有些事情,能瞒得过官员,能瞒得过百姓,但未必能瞒得过这些纨绔,此刻桌子上的佳肴才吃了一少半,楚弦已经是吃不下了。 不是他不饿,而是被气的。 赵安做的恶事,比方顺说的还要多一倍,光是家破人亡的惨案,就不下三起。 第八十二章 独见凌香儿 沈子义这时候道:“楚兄,在凤城这个圈子里,赵安那帮子人就是下三滥,没有底线,说实话,像是强买强卖,欺负人什么的,我们哥几个也做过,但我们知道深浅,知道底线,过线的事情从来不会碰,但赵安那小子,根本没有底线,不过这些事情我们只是知道,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就算有,我们哥几个也不可能上堂作证,这一点你要理解,但赵安这家伙真的不是东西,我们几个不待见他是次要的,最主要这些年他们赵家可是把凤城,乃至整个隋州都祸害了不浅,我知道楚兄是跟着巡查御史楚大人来查案的,这一次,如果能给赵安定罪,就一定不要放过他。” 楚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几个官家子弟知道该说的话都说了,随便吃了一些东西,便纷纷告辞而去,最后只剩下沈子义。 “楚兄,你先别着急回去,我带去你见个人。”沈子义这时候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非要拉着楚弦上楼。 见一个人? 楚弦何等聪明,当下是猜出了什么,便笑道:“如此良辰美景,沈兄你就应该独伴佳人,拉上我算是怎么回事。” 说完就要下楼、 沈子义急忙拽着楚弦不放,无奈道:“你以为我想,是那位清倌儿非要说见你,我也没辙,还有啊,我俩根本没什么,上次去她屋子里,就给我听了一会儿琴,说了一会话,便将我给打发出来了。” 沈子义口中的清倌儿,自然就是胧月阁的花魁,凌香儿。 楚弦有些诧异,自己和这个凌香儿根本没有交集,也没给她送过礼赏过钱,她见自己做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楚弦就知道了,肯定是那日的三十一道难题的缘故,当时自己让戚成祥给沈子义送去答案,后来沈子义必然是说漏了嘴,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对于这种风月之地的女子,楚弦历来是不感兴趣的,就算是那种清倌儿,楚弦一般也不会去招惹,这种地方的女子都是可怜人,楚弦实在没法子对这些本就可怜的女子把酒撩骚。 或许梦中那一世,楚弦做过类似的事情,但是梦醒之后,楚弦就没那心气了。 但沈子义强拉硬拽下,楚弦便上去看看,看这位胧月阁的头号花魁有何见教。说起来,就从上次对方出的那三十一道难题来看,这女子也算是非比寻常,当中不少题目,若没有一些见识和学识,估摸连题目都不知道是说什么。 这样的奇女子,楚弦见见也无妨。 上到二楼,向前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之前那凌香儿的侍女站在一个屋子门口,见到楚弦和沈子义,这侍女行礼:“见过楚大人,见过沈公子。” 随后又道:“我家小姐恭候多时了,还请楚大人进去相见,请沈公子和这位军爷在外等候。” 沈子义一听显然有些意外,或者说是十分的意外。 “只让楚兄一个人进去?”沈子义看了看楚弦,随后无奈一笑,满脸自嘲:“哎,我便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楚兄便进去与香儿小姐花前月下,我就陪着戚刀长在下面喝喝酒,说说话得了。” 楚弦知道沈子义这是玩笑话,然后给戚成祥打了个手势,后者只能是跟着沈子义先下一楼,估摸是不认为一个风月之地的清倌儿能威胁到楚弦。 楚弦的本事,戚成祥很了解,若是同时动用官术和武道,便是戚成祥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拿下楚弦,甚至还可能落败。 因为楚弦成长的太快,作为贴身护卫,戚成祥这几日也是苦练武道,比平常加了几倍的苦功,最近修为也是有所精进。 沈子义是军府司马的公子,从小也修炼武道,十分痴迷,如此一来,两人在武道上就开聊了,而且是聊的颇为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再说楚弦,在那侍女的引导下进了屋子,侍女退出门外。 楚弦打量了一下,这闺房清新素雅,不似寻常庸脂俗粉那般的浓烈香气,自有一种淡淡清香,若有似无,惹人联想。屋中摆设也是简洁,却又摆放得当,似乎各种物件就应该是摆在那里,挪一分,移一寸,似乎都会破坏那种美感。 只不过楚弦一目扫过去,却是眉头微皱。 再看前面,站着一名女子,身着淡黄褶裙,清水披肩,肌如盛雪,唇染朱红,双目似星如云,身段婀娜,胖瘦一分一毫似乎都会影响那种极致的美感,毫无疑问,这是楚弦所见过最为美丽的女子。 除了美,还有一种特殊的媚。 不是妖艳淫邪的媚,而是那种清新脱俗的媚。 “小女子凌香儿,见过楚大人。”女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显然她就是凌香儿。 楚弦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带着一种玩味,起初凌香儿没有在意,但看到楚弦目光一直盯着自己,那凌香儿这才有些不自在。 最后终于忍不住,便见凌香儿带着嗔意道:“大人好生无礼,小女子本仰慕大人博学多才,想要请教一二,却没想楚大人竟是见女起色之人,让人好是失望。” 一般人被一个美人这么说,肯定会有所收敛,要么就是解释一下,但楚弦仿佛没听见,依旧是盯着对方,眼神当中,似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意味在里,这一下,凌香儿突然有些心虚,当下是面色一变,装作被羞辱一般,冷脸道:“大人既然如此无礼,还请离开,此处不欢迎大人。” 这时候楚弦终于收回了目光。 但下一刻,楚弦虚手一抓,手中多了一支笔,几乎是同时,以笔尖点向那边的凌香儿,速度之快,只在喘息之间。 后者面色大变。 原本的委屈和那份柔弱刹那间消失,脸上只剩凝重,面对楚弦点来的这一笔,她一抖长袖,画圆为盾,说来也怪,她的长袖居然如同灵蛇一般,旋转成圆,挡住了楚弦点来的笔尖,只不过在碰触瞬间,一滴墨汁爆开,她长袖瞬间爆裂,化作无数碎布破絮飞扬开来。 再看凌香儿,右手香臂裸露,却是侧着身子,双目盯着楚弦,面露寒意。 “楚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那边楚弦持笔而立,淡淡道:“斩妖除魔!” 这一下,凌香儿倒吸口气,看向楚弦,目光凝重到极点。 第八十三章 阴阳幻神鲤 许久,凌香儿才道:“楚大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显然这个凌香儿不是一般人,此刻她指甲伸出,长有两寸,寒光闪闪,如金铁一般,可想而知,若是被这一双指甲抓一下,必然会破开肉绽。最离谱的是她的双目,右边的眼瞳,呈现赤红之色,如同兽目,竟有一种妖异的赤色妖火在眼眶当中燃烧一般。 那是瞳火,只有掌握特殊神通才能拥有。 守在门口的侍女这时候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倒是没什么异变,却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两把柳叶短刀,死死盯着楚弦,如临大敌。 楚弦神色如常,根本不看身后那持刀的侍女,而是又看向对面的凌香儿,不可否认,即便是此刻,凌香儿依旧是美丽无比。 这时候楚弦说话了:“你既知道是本官解开了那三十一道难题,就应该明白,你这屋子里的布置瞒不过本官,还有你的隐匿之术,虽能瞒过其他人,却也瞒不过我,最重要的是,你的气味,不巧本官鼻子比寻常人更灵,进屋之前或许还没有察觉,但进屋瞬间,本官已经嗅到了你身上的妖气。” 那边凌香儿神色一怔,随后无奈一笑:“倒是香儿猜错了,本以为大人年纪不大,未必是真的知道那三十一道难题,想不到,这世上当真有大人这般的惊世之才。” 原来,是这凌香儿之前小瞧了楚弦,也是楚弦太年轻了,一般人官,在这个年纪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见识和本事。她这一次想见楚弦,倒不是真的仰慕对方,而是听说赵安已经被入监关押,没有了赵安,她的计划只能暂时搁浅。 而这楚弦是侦办赵安之案的关键人物,甚至如果方法得当,她有可能借这楚弦的力量进入长史府,所以凌香儿才想要先认识一下,看看有没有可以图谋和利用的地方。 虽然刚才楚弦只是动用正气笔点了一笔,但已经是让凌香儿极为忌惮,倒不是说她敌不过对方,而是想要悄无声息的制住楚弦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旦有响动,惊动下面的护卫,那倒霉的就只能是她。 到时候就算能全身而退,跟随她多年的侍女也绝对逃不走,被抓的下场,必然凄惨无比,而且凌香儿谋划多时的大事,也不得不中断了。 这才是她最最忌惮的地方。 这时候凌香儿强作镇定,也不敢强攻过去,而是在思索,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境,只是无论她如何思索,都找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想到这些年的谋划要毁于一旦,她心中满是酸楚和不甘,因为别说她暂时杀不了这个叫做楚弦的人官,便是杀了又能如何? 对方可是一名九品人官,一旦失踪,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到时候绝对会查到这里,结果依旧是一样,功亏一篑。 “小姐,怎么办?”那边侍女有些慌张,显然也没想到这里会演变成这个样子,这个楚大人居然能逼的小姐现出原形,她跟随凌香儿已经有十年了,可以说是从小就跟在对方身边,一身的本事武功,也是跟小姐学的,更知道小姐为了救一个人,谋划了数年时间,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也查到那个人被关押的地方,只差最后一步,若是在这关键时刻功亏一篑,自家小姐怕是宁愿去死。 只有相随多年的侍女,才知道这件事对凌香儿有多重要,重要到,为了救那个人,凌香儿甚至可以舍弃她自己的性命。 相对于这两个女人的紧张和心中的天人交战,楚弦则是风轻云淡。 他之前察觉出这个凌香儿身上有妖气,便也没多想,只想着戳破这妖女的伪装,然后将其灭了。梦中楚弦为官时,曾亲眼见过妖族屠杀百姓,生吞人肉,那是一段让楚弦刻骨铭心的记忆,正因为如此,楚弦对妖族的态度只有一个,遇到就杀。 这一次他也是一样,一个妖女躲在这风月之地装神弄鬼,必然是目的不纯,趁她没怎么害人之前,先除了这一害。 这便是楚弦进屋之后的想法。 但就在刚才,发现这凌香儿只是一个半妖后,楚弦突然想起一段记忆。当即侵入神海书库当中翻阅记忆典籍,楚弦终于想起来当年发生在凤城的一件大事。 而且这件大事还和长史府有关系。 梦中那一世,御史之案查到最后,经历诸多凶险,也算是有了一个并不圆满的结局,崔焕之只查出一个替死鬼回去交差,自然无论是赵安还是方顺,又或者是隐藏在背后的幕后黑手,都没有受到牵连。 但就在不久之后,凤城长史府发生了一件妖王作乱的事件。 原来长史赵仁泽早年曾降服过一个妖王,将其镇压在长史府下的地牢当中,结果那妖王的手下设计解救,据说还是通过赵安才混入长史府,最后那妖王脱困而出,与州长史赵仁泽血战,只可惜,凤城高手太多,赵仁泽并没有单打独斗,最后那妖王不敌诸多人官围攻,惨死当场,妖王随从也是尽数伏诛,听说那一晚,凤城血流成河。 这件事在梦中那一世也是闹的沸沸扬扬,当时楚弦依旧只是一个普通学子,之所以关注这件事,是因为这一次妖王作乱事件当中,破开了一个隐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道仙洞府’,这洞府,刚好就在长史府地牢之下,怕就是长史赵仁泽也不知道他宅子下面会有一个上古道仙洞府。 当时洞府破开,有几样惊世之宝出世,楚弦在十几年后才了解到,当时有一样东西到后来居然是引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那样东西,是一条‘阴阳幻神鲤’。 其他的宝物,楚弦虽然心动,但得不到也不会强求,唯独这‘阴阳幻神鲤’不一样,楚弦在神海读到这一部分记忆后,冒出的一个念头,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这‘阴阳幻神鲤’弄到手。 别的人不知道‘阴阳幻神鲤’的价值,甚至说,整个天唐圣朝,知道‘阴阳幻神鲤’的人都没多少,楚弦刚好知道,因为,他曾修成神海。 ‘阴阳幻神鲤’是可以养在神海中的一种神物,对神海的助力极大,古时大儒刘禹曾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后半句所指,别人以为是江河湖泊,实际上,刘禹所讲的,是神海。 第八十四章 新的线索 想要让神海有灵气,得有龙入神海,但龙岂是那么好抓的?那是先天神物,别说现在的楚弦,便是当年楚弦修为最高,达‘法身’境界,官及东岳府君时,也是敌不过一条龙神,这里是指真正的龙神,而不是一些伪龙之妖。 还有一句古话,叫做‘鲤鱼跃了龙门’,一跃龙门,便成真龙。 这里所指的鲤鱼,其中之一,便是阴阳幻神鲤,能跃龙门之鲤有好几种,可能入神海的,只有这一种。 所以,若有机会能得一条阴阳幻神鲤,楚弦绝对是会拼命的,这对他将来的益处简直太大了,由不得楚弦不动心。 外面一息,神海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足够楚弦思考这件事。 想起这一段记忆后,楚弦开始算计当中的得失,虽说楚弦因为梦中的一些经历,痛恨妖族,但并非每一个妖族都是十恶不赦。 人,尚且有好坏之分,其他生灵也是一样。 这个道理楚弦又怎会不懂。 说实话,梦中那一世,楚弦还挺佩服凤城这位妖王的,被赵仁泽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脱困,却因为赵仁泽以他手下要挟,居然没有独自逃走,而是留下来与敌死战,最后被围攻下力战而死,可谓是有情有义。 虽是妖,但比有些人都要强得多。 再看这个凌香儿,她半妖的身份,来凤城的时机,赵安更是为她和沈子义相争,再加上前几日晚上,楚弦曾见有人偷偷给赵安递送答案,以及沈子义抱怨说只听了她几首琴曲就被敷衍的打发出来。 这些综合在一起,楚弦可以肯定,凌香儿,就是那个被赵仁泽关押妖王的属下,这一次就是来搭救妖王的。 所以,她才会用这种法子接近赵安,也就是赵仁泽的儿子,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进入长史府救主。 这件事和御史之案毫无关系,更何况,楚弦还想着那条阴阳幻神鲤,此刻应该还在那隐藏在长史府地下某处的道仙洞府当中,说不得,与这凌香儿还能合作一下。 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有了算计。 当下他收了官术正气笔,冲着对面的凌香儿道:“半妖之体,也会有妖气溢出,你这屋子里的阵法未必全能掩盖,一旦泄露出去,本官也保不了你们。” 凌香儿这时候已经是走投无路,本想着来一场鱼死网破的死斗,却没想到居然是峰回路转。 她也是绝顶聪明之人,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当即是妙目一闪,急忙是收了妖气,恢复人形。 “环儿,你先出去,我和楚大人有话要说。”凌香儿冲着那婢女说了一声,后者有些犹豫,但还是收了短刀,看了一眼楚弦,推门而出。 屋子里,又只剩下楚弦和凌香儿两人。 胧月阁的一楼大厅,戚成祥一边和沈子义讨论武道,一边时不时的看向二楼方向,刚才他见那婢女走了回去,心中一动,就想着上去看看,结果没过一会儿,那婢女又出来了,戚成祥于是没有上去。 那婢女修过武道,别人看不出来,戚成祥却是能看出来,不过这种事情也不稀奇,风月之地的女子,若没有一技傍身,又如何能生存到现在。 沈子义看到戚成祥心不在焉,却是开口道:“戚刀长,你当真是尽忠职守,我若是有你这等又忠心又警觉的护卫,那就好了,有的时候我还真羡慕楚兄。” 戚成祥则是摇头,认真道:“是我有幸,能跟随楚大人。” 沈子义听的是直翻白眼,随后品了一口酒,然后也看了一眼二楼,开口道:“也不知道楚兄现在与那凌香儿在做什么,还真是让人好奇啊,对了,楚兄可有婚配?” 戚成祥一愣,上官的私事他还真不想谈论,但就以他所知,肯定是没有的,所以是摇了摇头。 沈子义立刻是来了精神:“其实有没有都没关系,我看这胧月阁的清倌儿很是心仪楚兄,倒不如让楚兄给她赎了身子,以后收为小妾,专门伺候楚兄不就得了。我跟你讲,这男人啊,不能没有女人,尝过女人的滋味,以后便是食髓知味,忘不了喽。对了,楚兄若是没钱,这钱我帮他掏了……” 戚成祥不吭声了,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二楼楚弦走了下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沈子义也是一愣,暗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楚弦身后,凌香儿居然也是极为少见的现身相送,看到这一幕,不少胧月阁的老顾都是心中一痛,暗道坏了,这胧月阁最好的清倌儿,怕是从今往后就要名花有主了。 有的公子哥更是对楚弦怒目而视,但更多的是羡慕,能得凌香儿这般美丽女子的青睐,便是让他们少活十年,怕是都有不少人愿意。 这时候凌香儿对着楚弦道:“大人答应奴家的事情,切莫食言。” 楚弦则是摆摆手,冲着沈子义道:“沈兄,今日我有急事,先会官邸,改日咱们再聚。” 该吃的饭都吃了,沈子义此刻也不阻拦,只说得空时再来。 楚弦走的很急,出了胧月阁,他便直奔官邸,此刻已经是入夜时分,官邸掌灯,楚弦一路进了自己的书房,戚成祥什么都没问,尽忠职守的守在门外。 很快,楚弦将一本文册翻找了出来。 这是前日王赞给楚弦的城门出入纪录,当时楚弦还觉得王赞给的这个东西用处不大,但就在刚刚,他和凌香儿密谈时,凌香儿无意当中的一句话,点醒了楚弦。 他和凌香儿算是达成某种‘合作’关系,自然主导者是楚弦,尤其是在楚弦道出凌香儿之前的算计以及最终目的是为了救妖王出世,凌香儿就已经惊恐到极点。 似乎在楚弦眼里,她根本就是一个身无寸缕的人,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楚弦告诉她,会帮她救出那妖王,但今后行事,必须要遵照他的命令,这一点,凌香儿答应了,她也没法子不答应,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而对于楚弦,今夜最大的收获或许并不是收服了凌香儿这个半妖,而是因为凌香儿的一句话,让楚弦有了御史之案新的查案方向。 凌香儿告诉楚弦,赵仁泽此人祸害隋州,表面歌舞升平,实际上背地里却是藏污纳垢,隋州一些偏僻的县乡之地,人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地方官员却是不管不顾,欺上瞒下,她早听人说过,监察御史王贤明多次去各地明察暗访。 这一句话,点醒了楚弦。 第八十五章 大胆猜测 关键,或许就在王赞给的这个城门出入纪录的文册上。 这上面不可能有凶手或者是关于御史被害一案的线索,但绝对是有最近几年,官员出入凤城的所有记录。 其中,必然包括被害御史王贤明。 一直以来,楚弦都有一个疑问,作为监察御史,而且是一位有着近二十年仕途经验的老御史,这死的,也太憋屈了。王御史的官术,必然是在现在的自己之上,感知力必然更强,什么样的杀手,能将他瞬间击杀,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 这里面疑点太多了。 这让楚弦很想深入的了解王贤明这位监察御史,之前的卷宗十分片面,所以楚弦想看看,这些年王贤明都在做什么,有没有去隋州各地去暗访探查。 出入城门纪录的文册里,楚弦快速查阅,果然,最近三年时间里,御史王贤明居然有过数十次出入城门的纪录,或许对于那些贩夫走卒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官员,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和其他官员比起来,王贤明出入城门的次数要多了数倍,而且将每一次出入的间隔进行筛选之后,去掉当日出入的纪录,只看那些出入间隔较长的,如此一看,王贤明出城到回城时间间隔超过三天的,占了大多数,甚至有一年,王贤明大半年都在外面跑。 这一点异常在别人眼里,或许并不算什么线索,充其量只能证明王贤明是一位好官,大部分都在隋州各地体察民情。 但楚弦并不是这么想,因为就在王御史被害的一个月之前,他还在保持着经常出入城门的纪录,哪怕只是当天出当天回,也都有,可王御史被害前的一个月内,居然是没有一丁点出入城门的纪录。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要么王贤明身体不适,休息了整整一个月,乃至于他连城门都没有出过,要么,就是因为某种原因,王御史无法出去。 这个时间点极为特殊,因为楚弦之前在御史府探查时,就发现御史府内的花卉园林池塘之水,也是在王贤明被害之前一月就停止了打理。 一个大胆念头和猜测瞬间出现在楚弦的脑海当中,如果假设王御史在被害之前一个月就已经被软禁,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能耐,敢软禁控制一位监察御史,有能力控制和软禁一位监察御史? 要知道这件事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做到的,御史府那么多下人,护卫,难道说都被买通了?还是说,早在之前,就慢慢被换了另外一波人,换成了监视御史的人,所以事后讯问那些下人和护卫,这才没有任何线索,这才能滴水不漏。 楚弦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要证明这件事也很简单,那就是找一个熟悉御史府下人和护卫的人,去辨认一下就好。 深吸了口气,楚弦叫戚成祥进来。 “戚刀长,麻烦你跑一趟城卫军营,去请王都统来。” 王若雨从小在御史府长大,长史府能收买其他人,但绝对没法子收买王若雨,让她来辨认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最是保险。 因为楚弦很着急,所以王若雨是连夜进城,这件事楚弦本打算通知崔焕之,却没想到崔焕之并不在,李严吉也不在官邸,一问才知道是去查案。 楚弦也想起来,昨日楚大人找到他,说是发现了一个线索,要去亲自查探,估摸是还没回来。 楚弦不能干等着,于是他当机立断,以执笔官之名下令传唤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立刻赶来,配合查案。 由于已经入夜,所以不少人都是颇有微词,觉得明天再办这件事也可以,为何非要半夜折腾人。 不过半个多时辰,院子里已经是挤了十几号人,王若雨来了,倒是没有任何微词和不满,毕竟这是在查她父亲被害一案,楚弦将情况与她讲出,她便开始辨认起来。 只不过,结果却是否定了楚弦之前的猜测。 这些下人和护卫,就是原本御史府的人。 这些人,短的进入御史府有半年,时间长的,足足有五六年,甚至有一个老管家,跟了王御史将近二十年,就算是长史府的人,也不可能布局这么早。 他们的说辞都一样,之前就审问过,要么他们是提前串供,早就想好了说辞,要么就是问心无愧,根本没有问题。 总之楚弦推测王御史被软禁的猜想,并没有什么证据来证明。 而找来负责园木花卉修缮的奴仆问话,后者所答,御史府静心园的花草,早就是由王御史亲自来打理,至于池中之水,也是御史被害之前一个多月的时候,王御史亲自交待,说他养了几尾珍鱼,不让往里面注水。 楚弦仔细回忆,疏于修缮的园木花卉的确只是在那静心园,也就是说,是王御史自己疏于打理。 当然也可能是那奴仆撒谎。 依旧是没有问出个所以然,这些下人奴仆的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楚弦一时之间有些头疼,这一步若是走不通,御史被害一案依旧是难有突破。 这段日子,崔大人也是脸上没有笑容,时间拖的越久,压力越大,而且听说提刑司那边已经有了一些进展,至于是什么,巡查司这边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位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绝对不简单。 崔焕之和孔谦,说起来是竞争对手,就看谁能先将御史被害一案查个水落石出。 因为提刑司和巡查司在一个官邸混住,所以今天晚上这般阵仗也是看在提刑司眼中,一个提刑司的官员路过门口的时候,摇头道:“大半夜的也不让人安生,查案断案,那是需要日积月累的,就你们这种查法,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能查出来才怪。” 对于竞争对手的冷言冷语,这些日子楚弦可是听过不少,不过对于这种话,楚弦早已经是免疫。 此刻楚弦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或许王御史根本没有被软禁。 这时候一个小吏捧着几本询问记录文册走过来,对着楚弦道:“执笔大人,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这一次传唤来十八人,都已经询问完毕,这是问询笔录,那个,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是不是让他们先回去?我看一位老先生年岁已经不小,怕是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就连巡查司内的自己人都对楚弦这种连夜问询颇有微词,楚弦无奈,只能是一边点头,一边接过文册随手翻看起来。 第八十六章 灵光一闪 那小吏看楚弦点头,便去通知被传唤来的那些下人和护卫,准备让他们离开。 这些人大部分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有少数几个对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相当不满,一边走一边故意大声道:“成天问这个问那个,我看这巡查司也不过如此,查不出御史大人被害的真相,就知道折腾人,弄这些无用功。” 当下,巡查司内不少小吏甚至是官员都是脸色不好看,也有心中不服楚弦的人,目光扫向楚弦,看着他出丑,要知道这一次楚弦下令召集御史府下人和护卫前来问话,已经算是越权了,本来这种事,只能是御史主导,所以已经有巡查司的官员打算等崔焕之回来,告这楚弦越权行事之罪。 这里面就包括巡查司主书令张瑾,之前周放向他表忠心,愿意投靠,张瑾想要增强他在巡查司的影响力,也就顺手接收了这个周放,结果那楚弦找了一个借口仗罚周放,这在张瑾看来,就等于是在故意削他的面子。 按照官职来讲,楚弦这执笔还是他主书令的下属,可这楚弦只听崔焕之的命令,这就让张瑾很不舒服,今晚楚弦越过他这主书令行事权力,等于是彻底激怒了张瑾,此刻他终于按耐不住,从休息的屋子里走出来,直接劈头盖脸的训斥楚弦。 “楚弦,楚执笔,你好大的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上官?半夜突召证人讯问,还弄的人心惶惶,我问你,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还是说你有什么铁证?你若是查出什么倒也情有可原,但你查出来了吗?虚张声势,装模作样你倒是很擅长。” 张瑾声音很大,众人都是心惊肉跳的看着这位巡查司主书令发飙,当然众人心中都很清楚,张瑾只是在借题发挥而已。 周放躲在人群当中,冷笑着看着这一切,楚弦被训的越惨,他就感觉越解恨。最好是楚弦办事不利,丢了官,那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楚弦面对责骂,却是不急不恼,刚才他在翻看手中的询问笔录,此刻抬头道:“张大人训斥的是,下官必自我反省,若再有动作,必先通报张大人,先由张大人来定夺。” 那张瑾一愣,估摸没想到楚弦居然如此沉得住气,无论态度还是语气,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这让他后面准备的训斥之言也是不好说出口去。 说一句通俗的话,楚弦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况且,张瑾想了想,他还真没法子拿着楚弦怎么样,对方的靠山是崔焕之,那才是巡查御史,他也不可能越过巡查御史,将楚弦怎么地。 所以,他只能就此作罢,一甩袖子,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走了回去。 这时候那边一个老者带着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走过来,冲着楚弦道:“楚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楚弦知道这老者是跟了王贤明御史将近二十年的老管家,姓郭,如今已经年逾七十,据说前段时间给王御史下葬时,这位郭老管家直接哭晕了过去。 “郭管家,没事了,这么晚了,还劳烦您带人跑了这一趟。”楚弦很是气道,随后转身对身后的伍平道:“伍平,带人护送郭管家回去。” “不用了。”那郭管家摇摇头:“楚大人尽忠职守,查案办公,我们都理解,也只不过是跑了一趟,没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只希望楚大人能尽早破案,还王大人一个公道。” 说完,这老管家便带人离去。 楚弦看着这老管家出门,然后转身,吩咐众人散去,只留下戚成祥。 “大人,你也早些休息吧。”戚成祥知道楚弦这几日都在全力查案,极耗精力。 楚弦点了点头,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便问:“崔大人和李大哥他们昨日就出门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戚成祥摇头,显然崔焕之和李严吉去查什么,他也不知道。 楚弦这时候会到书房,看着满桌子的卷宗,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戚刀长,我若是假设王御史在遇害前一月就已经被人秘密软禁,试问,整个凤城,谁能做到这一点?”楚弦还是觉得他之前的猜测不会有错,可却是没有找到证据,但这并不妨碍他假设推断。 戚成祥则是很认真的想了想,道:“能软禁一个监察御史,必然在凤城的权势滔天,我想来想去,只有三个人有这种能力,一个是隋州刺史府君,他是一州之主,有能力做到,还有便是长史,也有能力做到,最后一个,是军府司马,只有这三人才有这等权势,但也不对,若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做了这事,其他两人也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 “不错,但实际上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楚弦点头,而就在刚才,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算是灵机一动,仿佛电光一闪,蹦出了这个念头。 戚成祥显然不信:“谁?” 楚弦眯着眼睛道:“御史府的大管家,也就是刚才那位郭老先生。” 戚成祥略微一想,便一拍脑门,点头道:“对啊,要做到这种事,不是非要有权势之人,刚才我陷入误区,只以为得有权有势才能做到,但如果是御史府的大管家,掌握整个御史府,也的确是有这种能力,只是……”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在想,一个管家,便是有这种能力,但他又如何能将一位官典留名,圣力加身,精通官术的六品御史给软禁控制,是也不是?”楚弦此刻眼冒精光,心中的猜测更加清晰。 戚成祥连忙点头,满脸好奇。 楚弦这时候起身,抓起外衣便向外走,同时道:“修为不是一切,老虎若是和猎户单打独斗,那十个猎户都不是老虎的对手,可如果用陷阱,弓弩,或者,是毒药,有心算无心,一个猎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猎杀一头猛虎,戚刀长,你随我来。” 戚成祥听的是精神一振,立刻是配刀,跟随楚弦快速出了官邸。 第八十七章 杀机 楚弦要去追上那郭管家,再问一些问题,而且也需要确定一件事,他之前见到这郭管家,就隐约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味。 药草之味。 换做别人或许不会在意,但楚弦不一样,因为梦中母亲病死,让楚弦钻研过医术,对用药更是称得上是精通,堪称大师一级。 就如同瘸子出门遇瘸子,孕妇出门见孕妇,不是说瘸子和孕妇就比平日里多了多少,这两种人什么时候都有,就看你去不去注意和关注。 药味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医者,不是药商,或者不是病患,就算是闻到了,也多半不会在意,但楚弦是医术高明之人,他头一次见郭管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当时,楚弦还以为郭管家年岁大了,身体不好,用药也正常,但后来楚弦观察,郭管家虽年岁大,但精神却不差,不像是有病在身。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位郭管家,也懂医术和药理。 这一点,楚弦要当面去问清楚,因为如果他之前王御史被软禁控制的猜测是正确的话,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这位御史府的老管家,因为御史的衣食住行,基本都是这位郭管家负责的,如果对方是一个精通医术药理的人,想要不知不觉在饮食中下毒,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件事楚弦不想再等,而且他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这才立刻带着戚成祥追出去。 半路上,楚弦就追到了正往回赶的御史府的下人们,但看人数,少了很多,除了少了一些原本御史府的侍卫,还有那位郭管家也不在这里。 楚弦询问,几个下人说郭管家带着几个御史府的护卫,出城了。 出城? 这个时间点,出城做什么? 楚弦突然想到一件事,顿时心头狂跳,急忙是招呼戚成祥,两人加快速度,直奔东城城门。 戚成祥看到楚弦如此着急,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加快速度,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城门口。 城门入夜之后会关闭,只留一个小门,守城的军卒还要盘问这个时间出入城门的人,不过楚弦是官员,一亮鱼形官符,军卒就得立刻放行。 楚弦问守门军卒,刚才可有人离城,那军卒回禀,两刻之前,城卫军王都统只带一名军卫一共两骑出城,一刻之前,一位老者带着几个人也从这里离开。 “不好!” 楚弦立刻是拍马狂奔,戚成祥这时候忍不住问道:“大人,究竟出什么事了?” 楚弦倒也没有瞒着戚成祥,开口道:“戚刀长,你记不记得王御史是什么时候将王若雨送走的?” 戚成祥自然记得:“是在他遇害之前一月。” 楚弦继续道:“王御史之所以送走王若雨,必然是察觉到什么,肯定是为了保护她,也就是说,谋害王御史之人,也可能会谋害王若雨,刚才咱们假设郭管家是幕后真凶,我且问你,他这么晚了,带人尾随王若雨出城,是要做什么?” 戚成祥恍然大悟,暗道楚大人心思缜密,他刚才便没有想到这一点。 两人快马加鞭,一路朝着城卫军营方向狂奔,此刻夜深,只有月光照路,四周都是漆黑,一直出城五里,到了一处林地,便见不远处有火把光芒,更有人影晃动,厮杀之声。 这一下不用楚弦招呼,戚成祥立刻是策马上前,随后一跃而起,空中将腰间长刀拔出,加入战团。 楚弦看的清楚,前面厮杀的正是王若雨和几个御史府的护卫,王若雨的亲兵护卫已经是倒在地上,脑袋不知被什么东西砸碎一半,脑浆洒了一地,除此之外,半个身子居然被烧焦,空气中满是焦臭味,显然已经是毙命。 想来这位亲兵护卫也是拼死护卫王若雨,再看王若雨此刻也是凶险无比,她被几个御史府的护卫围攻,靠着手中一把柳叶长刀勉强抵挡几个御史府护卫,但也是险象环生。 不远处那郭管家盘膝坐在地上,身边护着一个御史府的护卫,而郭管家紧闭双目,额头见汗,他头顶居然是漂浮着一团火焰。 楚弦眼瞳一缩。 “御火术!” 这是术法神通,楚弦没想到,这个年逾七十的老翁居然还是一个出窍境界的修士。 出窍境界,可修御物之术,包括风火雷电,以及各种兵器,不过大部分都只能专修一种,少数天才者,能兼修两种,却没有人能全部精通,就像是‘飞剑之术’,便是御物之术中的一项极为厉害的分支,一旦选择修炼飞剑之术,那再想修炼御火术之类的法术,就相当困难了。 王若雨的亲兵护卫,应该就是死在郭管家的御火术之下,楚弦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一位出窍境的修士。 那边王若雨已经是坚持不住,她虽然自幼习武,但毕竟修为有限,一人之力,能对抗四个护卫这么久已经是到了极限,好在危急时刻,戚成祥上前帮忙,终于是挡住那四个御史府护卫。 就在这时,郭官家头顶那一团火焰动了。 楚弦知道戚成祥虽强,而且是炼体生精的后天武者,但如果拉开距离,戚成祥绝对不可能是一位出窍境修士的对手。 就说郭管家头顶那一团火,就不是后天武者所能抵挡的,你刀法再强,拳脚再猛,又如何能抵挡烈焰焚烧? 除非修成武道‘金刚不坏’,否则绝不可能抵挡烈火焚烧。 出窍境修士虽强,但弱点也是极为明显,就如同此刻,郭管家施展术法时,因为元神出窍,驾驭烈焰,所以他本体动不了,对付这种修士,只要近身斩杀,就可获胜。郭管家也深知此道,所以才留了一个护卫守在身边以防不测。 楚弦本打算是上前近身攻杀,不说击杀郭管家,至少也要扰乱对方施术,只是那郭管家反应更快,头顶火焰已经是呼啸一声,扑向那边王若雨和戚成祥。 楚弦若是这时候还上前攻击郭管家,王若雨和戚成祥必然遭殃。 危急时刻,楚弦当机立断,飞身一跃,取出官符,看准方向猛的掷出。 面对这元神御火术,楚弦实际上也没有应对之法,他虽懂得诸多术法,可此刻也施展不出来,但楚弦学识渊博,明白这元神御火术的弱点所在。 那一团火焰当中,有郭管家元神操控,只要击散那一道元神,自然可以破解这御火之术,他的官符,有官典圣力,本身便是一件厉害的‘圣器’,出窍元神无影无形,刀剑难伤,但用官符,绝对可以打散元神。 楚弦这一掷,时机,位置,那都是恰到好处,鱼形官符穿入火中,仿佛打中了一样无形之物,便听一声古怪的嘶叫,火团瞬间四散纷飞,再看那边郭管家,顿时是脸色一白,睁开眼睛,双眼当中透着恨意。 第八十八章 鬼神之力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楚弦掷出官符也是无奈之举,但好在是暂时破了对方的元神御火术。 “郭管家,你处心积虑祸害你的主家,究竟是为了什么?”楚弦此刻开口质问。 那郭管家看到楚弦,脸上也是带着犹豫,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幅决然之色。 下一刻,郭管家召回那四个围攻王若雨和戚成祥的护卫,此刻五个护卫都守住郭管家,而郭管家闭目施展术法,几个火把上的火焰仿佛被一股力量抽走,仿佛河流汇聚,形成了一个足足有磨盘大小的火团,盘旋在郭管家头顶。 这火团熊熊燃烧,炽热无比,让人看的是心惊胆寒,毫无疑问,哪怕只是被这一团火焰舔一口,都足以烧焦一层皮了。 楚弦眉头紧皱,王若雨已经负伤,行走不便,而自己和戚成祥此刻距离郭管家至少在三十步开外,更不用说对方身边还有五名护卫,根本没法子快速近身,出窍境修士施展法术时最怕近身,只要距离拿捏得当,面对先天境界之下的武者,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楚弦的官术当中,还真没有能克制这御火术的,当然楚弦懂的术法多,能轻易灭掉这御火术的也有不少,但可惜,楚弦如今连出窍境都没有达到,那是施展不出来的。 “多管闲事,找死!”那边郭管家明显不打算留活口,瞬间,那巨大的火团轰然飞过来,所过之处,草木皆燃,便在这生死之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啸叫,随后一道巨大的黑影快若闪电,破开沿路树枝,对着楚弦三人当头落下。 轰隆一声,居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铁钟,将楚弦三人罩入其中,下一刻火团轰来,撞在大钟上,虽然烧的周围树木崩裂,如同火海,却没有伤到里面的人。 “不好,有高手,速退!”郭管家这时候猛的睁开眼睛,大喊一声,便要起身带着手下逃走,只不过几乎是同时,他们的退路已经是被三名神捕挡住。 刑部,提刑司神捕,那是任何人都发憷的存在,神捕,专门是用来追捕犯人的官职,所能施展的官术也都是抓捕厮杀,实力远超同境界的武者。 看到三名神捕,郭管家脸色难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边虽然有五个人,但真的上去,怕根本不是这三个神捕的对手。 当下他还想坐下,施展术法,不过他最终没有坐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三个神捕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也是一个老者,虽然看上去普普通通,却是让郭管家浑身发抖,汗毛直立,因为对面这老者,居然就是提刑司推官,孔谦。 孔谦那是正六品的推官,术法境界远超郭管家,别说他现在没机会元神出窍,就算是他有机会,也绝对不是孔谦的对手。 有的高手,是可以让人不战而溃的。 而且郭管家知道,这孔谦还不是刚才施展术法挪移那巨大铁钟救下楚弦三人的高手,也就是说,除了孔谦,不远处还有另外一位术法高人,而且也必然是达到出窍境界的术法修士,这两个任何一个,他都远远不如。 “完了!” 郭管家叹了口气,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整个身子也是越发的佝偻。 “郭先生,我们杀出去!” “对,拼了!” 那五个御史府的护卫此刻说道。 郭管家却是摇摇头道:“放下刀吧,很多事情不是你们做的,事已至此,面对两位出窍境界大成的官家修士,我这一个野修术士断无胜算,不要平白丢了性命。” 看得出来,郭管家很不甘心,但他再不甘心也没法子。 下一刻,对面三个神捕立刻是施展官术,其中一个神捕手中甩出一道绳索,那绳索仿佛灵蛇一般,快速游走,瞬时间就将五个放下刀的御史府护卫绑住,还有一个神捕手中有一对铁质锁铐,一丢,便将郭管家双手双脚都锁住。最后一个神捕则是放出一道信符,不一会儿从远处就有十几骑快速奔来,一看便是官家军卒。 之后一个神捕上前,将大铁钟里的楚弦三人放了出来。 楚弦一看这神捕,居然是许久不见的任左雄,刑部提刑司九品神捕。想不到再次见面,会在这种场合之下,上一次是任左雄受伤失意,但此刻,他春风得意,反倒是楚弦等人颇为狼狈。 “楚大人辛苦了,这一次我们提刑司成功抓捕御史被害一案的要犯,你们巡查司也算是出了一点薄力,这一点功劳,我等会在结案时据实禀报上去的。”任左雄很是得意,拍了拍楚弦肩膀,然后跟随提刑司众多军卒,押解郭管家等人上马。 “大人,这……”戚成祥想说话,却是被楚弦制止:“先看看王都统的伤。” 戚成祥虽然也会包扎伤口,但他的医术和楚弦比起来,那根本没法看,所以还是楚弦替王若雨治伤。 而距离此处差不过百丈之外的一处高地,李严吉一脸无奈,道:“大人,咱们去探查线索,几乎和提刑司的速度并驾齐驱,但这一次,反倒是被提刑司抢了先,他们就是算准了咱们会先救人。” 一旁,刚刚盘膝而坐的崔焕之已经起身,然后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道:“能抢占先机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没法子,好在刚才危机之下,能来得及救下楚弦他们。” 原来,刚才那巨大的铁钟便是崔焕之施展术法挪移了百丈距离,将楚弦等人护住的,此刻在崔焕之身后不远处,是一个破庙,破庙的屋顶已经被挪移铁钟时破开,更显破烂,之前那大铁钟,就在这破庙大殿之内,被崔焕之以元神御物的术法硬生生的挪走。 这显然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术法之强,就强在这里,那铁钟足足有三万斤重,寻常便是十几名壮汉都不可能抬起来,但崔焕之以出窍境元神御物,居然是将三万斤重的铁钟挪移百丈救人,这般手段当世罕见。 那边孔谦此刻也是背着手,扭头看了一眼崔焕之所在的方向,也是说了一句:“后生可畏啊!” 显然便是老推官孔谦对崔焕之也是赞赏有加,因为倒退二十年,他也绝对做不到崔焕之这种程度,一般出窍境修士,能挪移千斤之物已是极限,三万斤,百丈距离,这已是鬼神之力。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一夜的凤城注定是不眠之夜。 第八十九章 夜谈案情 官邸书房之内,只有楚弦和崔焕之两人,从崔焕之口中,楚弦也得知从昨天到现在,崔焕之在查什么。 原来是查二十年前,王贤明御史任贺州春阳县令时的一桩旧案。当年也是一桩命案,王贤明查出是县中一个郭姓学子文才所为,而且是人证物证俱全,所以就判了那郭姓学子一个斩刑。 “楚弦,你可知道那被判了斩首之刑的学子是谁吗?”这时候崔焕之开口问了一句,楚弦听到这里,又怎么可能还猜不到,当下是道:“郭姓学子,莫非就是郭管家的儿子?” “不错!”崔焕之点头:“所以郭管家对王御史那是有仇怨的,杀子之仇啊,他能隐忍在王御史身边二十年,当真是不容易,还能偷偷修成出窍境界,学了御火术,此人也是了不得。” 楚弦点头。 郭管家的术法不说有多精湛,但也胜在凶猛,当时若不是崔焕之百丈之外挪移大钟帮他们挡下火团攻击,楚弦等人非死即伤。 “如今事情几乎明朗,咱们之前的查案方向,似乎是错了,御史被害一案,还真的和长史府没关系,怪不得那赵安和赵仁泽丝毫不惧,也找不出他们丁点证据。就说那郭管家吧,本名郭肃,他因其子被王贤明判了斩首之刑,所以怀恨在心二十年,二十年来,他改头换面,潜伏在王贤明身边,学术法,伺机报复,终于得逞,此外,这郭肃追杀王若雨,应该也是因为王御史杀了他儿子,他也想让王御史断后。提刑司正在连夜审讯被抓回来的那些人,包括之前御史府的下人,总计十七人,已经全数收监,若无意外,这一次的功劳,怕是要归了提刑司了。”崔焕之无奈道。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能想到通过王贤明过往的案件去着手查探,孔谦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推官又怎会疏漏这一点,而且孔谦的速度,甚至比他还要快一步。 最后,便是崔焕之不去救楚弦等人,也没法子赶在孔谦等人的前头抓捕郭管家等人。 要说破案速度上,孔谦这位老推官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楚弦却是摇头:“学生以为,此案没有那么简单,若我是郭肃,既然二十年都忍了,又怎么会最后弄的满城皆知,他大可以做的更隐秘一点,甚至都可以不让人知道,然后再全身而退。” 崔焕之点头:“的确还有诸多未解之谜,不过想来都可以审出来,这一点,提刑司的老推官也不可能想不到,他应该早是胸有成竹了。” “此外,长史府就算是和御史被害一案无关,但赵安所犯罪行,方顺也都招供,此人便是杀十遍都不够。”楚弦实际上还有很多疑惑。 就像是他和戚成祥在丁家时,被卷入鬼神幻境,差一点出不来,那布置鬼神幻境的人又是谁? 而不管是谁,都必然和赵安有关系,因为赵安曾经拿出过长生五藏丹,而丁家一十五口,实际上就是被炼成了长生五藏丹。 这是其一。 其二,是谁劫走的方顺? 当时提刑司可是死了不少人,包括一位神捕,已知对方所用为飞剑之术,肯定有出窍境界的修士。方顺之后,再无音讯,楚弦想来,要么被送走,要么已经被灭口。 至于这件事,楚弦实际上觉得,十有八九是长史府做的,因为,方顺消失,对赵安最有利,这一点毫无疑问。 可光是猜测还远远不够,还得要有证据,光从这一点上来看,长史府的赵仁泽做事情,就要更加的老道和滴水不漏,和御史被害一案的郭肃比起来,就要厉害得多,这也从侧面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御史被害一案,还真有可能不是长史府做的,如果是长史府做的,不会如此的‘业余’。 从这一点上看,那赵安不算什么,他父亲,也就是隋州长史赵仁泽才是真正厉害的人物,就如同高手对决,对方都没有展露出武功,他的对手就已经死了,也就是说,根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招的,更无迹可寻。 赵安的事情,似乎就只能将对方入监半年,罚一些银两了事,这件事上,无论是巡查司还是提刑司,那都是一败涂地,尤其是提刑司,他们可是死了神捕,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会更大,也怪不得提刑司会在御史被害一案上发力,他们连夜审问郭肃,估摸也是想要看看长史府究竟有没有牵扯进来,如果有,老推官必然不会放过赵仁泽。 楚弦看出崔焕之眼中的疲倦,知道从昨天到现在,崔焕之怕是都没有休息过,而且之前元神御物,挪移万斤铁钟,那是极为消耗精神的,所以楚弦让崔焕之早些休息,自己推门而出。 门外,李严吉拎着一壶酒,看着楚弦,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楚弦一笑,直接坐了过去,戚成祥也来了。 三人对坐饮酒,赏月吹风,倒也有一种特殊的惬意,李严吉是极为少见的打趣楚弦:“听说,楚老弟你去吃花酒了?” 不用问,肯定是戚成祥告诉李严吉的,楚弦笑道:“你别听戚刀长说的,我那是去查案。” 李严吉哈哈一笑,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是说起来这两天外出查案的经过,楚弦才知道李严吉和崔大人那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崔大人说,查案,不能只走一条路,因为一旦路线走错,到最后就是满盘皆输,所以,他留下你查长史府,而我和大人去查王御史的过往,凶杀之案,必有动机,首要寻仇,次要逐利,若是寻仇,那必然是王御史曾经办过的案子最有可能得罪人,所以这才查到了那郭肃,说起来,这个郭肃也算是一个人物,他儿子被处死之后,他便改头换面,想法子成了王御史的管家,这些年更是依靠一些散修功法,修成出窍境界,相当了不起了。你们知道,他为何要等上足足二十年才报仇?这件事,崔大人推测过,很可能是他也想王御史也尝尝丧子之痛,他儿子是二十岁时死的,而当年,刚好是王御史女儿王若雨出生之日,所以,那郭肃也就等了这二十年,唯一让人不解的是,他为何先杀了王御史,这一点,崔大人也是十分费解,只能是猜测,可能王御史早有预感到危险,将女儿王若雨偷偷送走,那郭肃报仇的时间到了却找不到人,所以一怒之下才直接杀了王御史。” 李严吉说完,将杯中酒饮尽,楚弦听的是连连点头,暗道崔大人果然不亏是崔大人,这般推测也是相当缜密,甚至,让人觉得事实就应该是如此。 第九十章 倒霉的沈子义 关于丁家被灭门之案,李严吉告诉楚弦,这案子,实际上崔大人也早有关注,更是暗中查探过。 丁家世代经商,有酿酒坊,但主业是书画买卖,丁家家主好酒,更喜收集名人字画,这和很多富商的爱好都一样,这些都是崔焕之查探出来的,此刻楚弦也从李严吉口中得知。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做出丁家的惨案的人,若无意外,就是那个赵安所为。 “崔大人对这件事也是十分无奈,明知道是赵安犯的案子,但偏偏就是没有证据,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只能说,那赵安运气好,有赵仁泽这么一个老爹帮他擦屁股,偏偏擦的那叫一个干净,别说屎星子,就是臭味都没有,憋屈啊。”谈到这件事,李严吉也是满脸气愤,甚至是说了几句粗俗之言。 楚弦笑着点头。 丁家的案子,的确是如此,但实际上巡查司这一次来查案,不是查丁家的案子,而是御史之案,眼下御史之案已经是有了眉目,再去探究丁家灭门一案,就有些不合规矩了,除非是上面下令巡查司去办这案子。 “李大哥,别喝了,歇会儿吧,若无意外,天一亮,怕就要正式堂审,到时候崔大人也肯定会陪审,御史被害一案,很可能就要水落石出了。”楚弦劝了一句,当下三人是将杯中之酒扫尽,然后各自去休息。 只是楚弦注定没法子好好睡一觉,天快亮的时候,又出事了。 楚弦只听说,沈子义被凤城城府衙司给抓了。 听到这个消息,楚弦立刻就去找崔焕之,而崔焕之也听说了,显然,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沈子义是圣朝三品中书令萧禹的外甥,崔焕之的靠山就是这位萧禹萧大人,当然是要了解情况。 这一了解才知道,沈子义昨夜与路人殴斗,被巡城的军卒都抓起来,结果再衙司当中,从沈子义身上搜出了王贤明御史的一幅画。 画是王贤明御史亲笔做所,画上是一个女子,题中所言,为爱女,那就是王贤明的千金王若雨。 众所周知,王贤明御史在一月之前被害,他的画作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子义身上,这一下沈子义说不清楚,此刻是暂时被收监,马上就要堂审。 崔焕之是眉头紧锁,而楚弦则是想到了他探查御史府时,注意过王贤明御史书房之内墙上少了的一幅字画,若无意外,那少了的字画,就是沈子义身上的那个。 “栽赃陷害!”崔焕之冷哼一声,楚弦也是点点头,这种伎俩能瞒得过别人,但如何瞒得过他们两个。 “这一招棋,怕是对方早有算计,这件事还得去问问郭肃,看看那一画,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而且栽赃之人必然不知道,御史一案已经有突破进展,若是有,怕是也不会画蛇添足。”楚弦开口说道。 显然他们两人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在这时候栽赃沈子义,但只要略微一想就知道,栽赃沈子义是有好处的,沈子义若是落了罪,必然牵连其父,军府司马沈敬宗,甚至可以通过这件事往沈敬宗身上泼脏水,若是能将其拉下马来,估摸有些人就会高兴了。 甚至,这件事还涉及到上层的争斗。 两人赶往衙司,巡查御史要见入监人犯,自然是可以,等到楚弦和崔焕之见到监牢当中的沈子义,才发现这位纨绔子弟此刻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张狂傲气,耸拉着脑袋,正在唉声叹气,看到楚弦,沈子义才眼睛一亮,急忙在牢里起身。 “楚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你听我说,我是被冤枉的,昨天喝多了,结果被人无缘无故揍了一顿,我想明白了,那人肯定是被人指使的,还有我身上的画,我真不知道是谁塞给我的,之前我身上根本没有,以前连见都没见过啊。” 沈子义还想再说,楚弦连忙阻止了他。 “沈兄,你先别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巡查司御史崔大人。” 楚弦这时候说道,沈子义一听,更是激动:“见过崔大人,我真的是冤枉啊,你是巡查御史,可得为草民我做主,肯定是赵安那王八蛋设计陷害我,他倒好,装模作样的投案,却是什么大罪都没有,现在反倒是要将那最大一盆脏水泼给我,他想都别想。还有啊,我这人虽然也读书,但并么有收集字画的嗜好,反倒是赵安那混球喜欢附庸风雅,楚兄,我昨日与你说的珍宝阁,就是赵安存放他收藏珍宝字画的地方,所以肯定是他害我。” 崔焕之是哭笑不得,但没法子,这位小爷可是萧大人的亲外甥,如果真的是被人陷害,他崔焕之绝对不能置之不理,要知道,这件事闹不好,怕是要弄出大事情的。 “沈子义,你且放心,若你真的没有做过,谁都别想诬陷栽赃你。”崔焕之这时候和沈子义说道。 就在这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却是冷笑道:“是不是栽赃陷害,不是谁说了就算,那得证据说了算,崔大人,一会儿就要堂审,你若是想来,也可旁听,便是监审,那也没关系。” 楚弦一看,这来人正是凤城府令,正六品,此人显然是听命于长史府,而长史和军府司马历来不合,所以他显然也不在乎得罪沈敬宗。 崔焕之懒得和对方多说,只道:“既是和御史被害一案有关,那本官必然是要监审,不光是本官,提刑司推官孔大人也会监审。” 说完,带着楚弦离开。 临走的时候,楚弦对着沈子义做了稍安勿躁的眼神,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领会意图。 出了门,崔焕之想了想道:“楚弦,若无意外,今日御史之案,应该就要水落石出了,那凤城府令还不知昨夜抓捕郭肃之事,所以无论是谁栽赃沈子义,只要孔大人提审郭肃,亮出证据,沈子义便可无罪,毕竟仅仅凭借那么一幅画,就想定罪,那是天方夜谭,想来对方也不是真的要给沈子义定罪,只是要借机影响军府司马,又或者,对方手里还有其他伪造的证据,要在堂审的时候亮出来,不过还是那句话,只要孔大人能让郭肃认罪,沈子义同样安然无恙,诬陷沈子义的人,怕是都连伪造的证据,都不敢拿出来。” 楚弦一想,也知道是如此,但又一想,楚弦突然道:“可是,倘若郭肃不认罪,又或者说,万一王御史不是他杀的,又该如何?” 崔焕之这一下愣住了。 第九十一章 文义行 楚弦说的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那就是最后若是无法证明郭肃作案,又或者对方拒不认罪,又该如何? 因为任何事情都可能存在变数,尤其是这件案子,目前崔焕之所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郭肃有杀人动机,也有能力杀害王贤明,而且他也的确开始用毒药控制软禁王贤明,这一点,都得到了证明,据说提刑司已经是搜查了郭肃的住所,找到了一本毒经,一些用来腐蚀和麻痹肉身的毒药。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属于物证,再加上郭肃城外杀人灭口的举动,定罪已经是必然。 不过这些,实际上都不算是直接杀害御史的罪证,估摸到时候堂审当中,还得有一番交锋,但这种情况下,人犯认罪只是早晚的事情,因为诸多证据已经可以达到用刑逼供的条件,只要是郭肃做的,他总会开口承认的。 可万事总有意外。 崔焕之点了点头,也是眉头紧缩,沈子义若是被人栽赃,假设栽赃他的,就是长史府,那么以长史府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可以说后续那是有一系列的‘铁证’的,如果郭肃拒不认罪,沈子义就有些麻烦了。 一旦给沈子义定了罪,可想而知,到时候三品中书令萧大人会是何等的雷霆震怒了。 那位,可不光是三品官员,人家还是道仙之尊,位列仙官,首辅阁的成员,可以决定天堂圣朝命运的大人物之一。 最重要的是,萧大人是崔焕之的后台靠山,崔焕之当然不能让允许萧大人的外甥被人诬陷,尤其是,已经确定沈子义是被人诬陷的前提下。 无论于公于私,都不行。 崔焕之和楚弦都知道这件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至少,绝对不能让沈子义被定罪。 这个时候,前面一些骚动,楚弦一看,在衙司门口,有一队军卒赶来,都是盔明甲亮,杀气腾腾,后面是一骑官员,看穿着和腰间的龟形官符,楚弦知道,沈子义的老子来了,这位就是隋州军府五品司马官,沈敬宗。 而在沈敬宗后面,还有一驾马车,这时候停下,几个女子扶着一个颇有威严的妇人走了出来。 崔焕之见状,眉头一跳,急忙迎了上去。 楚弦也是无奈一笑,他知道这位妇人来头很大,沈子义的母亲,沈敬宗的夫人,也是萧禹中书大人的亲妹妹,萧平萱。 不用问,沈子义出了事,他父母双亲肯定要来,估摸还要在堂审旁听,看起来今天的堂审,怕是要热闹了。 而等到崔焕之陪着萧平萱和沈敬宗两人进去之后,外面又来了一队人,楚弦一看,州长史,赵仁泽也来了。 “越来越热闹了。” 楚弦没有跟进去,而是独自一人走了出去,这几日各种事情压的楚弦都有些透不过气,凤城的几个案子,在楚弦看来,最关键的实际上并非是御史被害一案,而是丁家灭门之案,还有,王御史的尸首经过仵作验身,已经火葬,这分明是在毁灭证据,但又能如何?便是追究这件事,最多是让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人物丢官,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但王御史尸首被匆匆火葬这件事,楚弦来凤城之前就已经知晓,后来崔大人来了,提审郭几次验尸的仵作,对方每次都咬定和验尸卷所记的情况一样,只可惜这个线索断了,否则若是有王御史的尸首在,肯定还有发现。 就在楚弦沉思的时候,对面有人叫他,楚弦抬头一看,却是东城门令王赞。 楚弦一笑,上前道:“王大人,这几日多亏你帮忙。” 楚弦说的是实话,这一次来凤城查案,若没有王赞仗义出手,当初连方顺都未必能抓到,对方的确是帮了不少忙。 王赞则是连连摇头:“楚大人言重了,凤城一些人所作所为太过猖狂,换做是谁,都会仗义出手,这是为了公道。” 说完,王赞又问:“楚大人,现在案子可有眉目了?” 楚弦叹了口气,将郭肃之事道出,王赞听的是目瞪口呆,面色一变,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啊,居然是御史府的管家。” 说完,居然是有些出神。 楚弦眉头一皱,王赞的反应有些奇怪。当下,楚弦心中一动,将沈子义被抓起来的事情也道出,王赞听完,只是一脸冷笑:“城府衙司根本就是胡闹,沈子义怎么可能是杀害王御史的杀人凶手。” “怎么就不可能?”楚弦这时候反问了一句,王赞神色不变,看了楚弦一眼,道:“沈子义此人做事有底线,不会那么出格,况且也没有动机,这一点想必楚大人比我更清楚。” “那倒也是!”楚弦点头,接下来,居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前面走着,走到一座石桥前时,楚弦看到前面一个贩卖书画的铺子开业,下意识问道:“这铺子,前几日不是还关着,这么快就又开业了?” 王赞看了一眼,开口道:“这铺子,便是一年前被灭门丁家的产业,应该是被官府回收,然后重新卖了出去,哎,又是一笔黑心钱,不知道又进了哪个贪官污吏的腰包。” 看得出来,王赞对凤城乃至隋州的官场,早就有些不满。 楚弦看了看王赞,喃喃道:“丁家的产业?哦对了,李大哥的确说过,丁家虽然经营酒肆酿酒坊,但主业实际上是收售字画。” 说完,看了看那铺子的对面,是一个‘文义行’,这算是一个半官家的典当行,会拍卖一些名人字画之类的,用来充实官库,接济灾民等义举,所以叫做文义行。 楚弦这时候迈步走了过去,王赞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这个‘文义行’,只见里面颇为宽敞,墙上挂着不少名人字画,进门一股纸张墨香,很是清新怡人。 “楚大人,此处有时的确会有一些上品,甚至是孤品字画,不过要碰运气,若楚大人能在凤城常住,倒是可以时常来关注一下。”王赞这时候说了一句。 楚弦一愣,便问:“若有好的字画,我也能来出价拍卖吗?” 王赞一笑:“那当然能,无论官家百姓,还是贩夫走卒,都可以出价拍卖心仪之物。” “哦!” 楚弦这时候扭头看了看身后对街原本属于丁家的书画铺,突然是灵光一闪,当下是叫来这文义行的管事,亮出了官符。 第九十二章 升堂了 那管事一见是巡查司的执笔官,吓的急忙行礼,楚弦也没有废话,直接道:“此处拍卖的书画,可有纪录文册?” 那管事道:“有的,从开张到现在,差不过五年的纪录,都有。” “上面可有物品和买家的名字?”楚弦又问,管事笑道:“那自然都有!” 楚弦大喜,立刻是让对方取来,不过一想五年的文册纪录,那必然有数十本文册,又多又重,楚弦索性是让对方带路,直接去查看。 王赞不明所以,好奇之下是跟着楚弦进去。 这文义行后面有存放纪录的账本文册,因为楚弦要看所有的,所以,很多都是从木架子上取下来的,上面已经是落了厚厚一层灰,吹一下,满屋子都是灰尘。 楚弦此刻是丝毫不在意这些灰尘,而是一本一本的拿起来,快速翻看起来。 旁人看去,楚弦翻看文册的速度太快,一本数十页的纪录文册,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翻完了,那管事瞧见,只觉得是在胡闹,翻的这么快,根本连字都看不清,而在王赞眼里,楚弦的这个看似胡闹的举动,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里的管事不了解楚弦,但王赞和楚弦接触这么多天,已经颇为了解这位执笔官,对方绝对不可能是闲着没事干,跑到这里瞎胡闹的人。 楚弦这么做,必有目的,而且谁说翻这么快,就看不清楚? 有的人,便是有过人之处。 数十本,整整五年的文册,楚弦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翻看完毕,而且每一本,他都只看了一遍。 换做旁人,怕是什么都记不住,但楚弦已经将这十几本文册的内容,全部记到了神海书库当中。 “谢谢了,我要带走一本!” 楚弦冲着那管事道了一声谢,而对于楚弦的要求,那管事也不敢拒绝,便见楚弦拿出其中一本记录文册之后,便冲着王赞道:“王大人,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王赞好奇无比,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所以是点了点头,两人出了这个文义行,楚弦居然是朝着城府衙司走去。 只不过楚弦去的是证物司。 历年大案的证物,都在这里,所以证物司乃是一个很大的仓库,被分割成数十个隔断,分别存放物品。 当然,这毕竟只是地方城府的证物司,也别指望所有物证都能找到,尤其是一些陈年旧案,很多实际上都是找不到的。 但楚弦也不指望找到实物,他只需要纪录文册。 每一个案子,都会有详细的纪录,就像是丁家惨案,丁家之内的物品,都会纪录下来,小到一个花瓶,大到木床屏风,纪录在案,说不定就用上了,这是城府衙门必须要做的事情。 楚弦心里有些忐忑,他怕丁家的物品纪录遗失或者也被人给‘毁了’,好在,楚弦的担心有些多余。 这种纪录文册大部分情况下意义不大,所以楚弦居然顺利的找到了一年前,丁家惨案的物品文册。 接下来,楚弦依旧是快速翻看。 这一次,只有一本,所以楚弦翻看的更快,不过片刻就看完了。而与此同时,不远处也响起了升堂的鼓声。 鼓声轰鸣,震慑人心。 楚弦合上手里的文册,神色凝重。 “升堂了!”旁边王赞开口道。 楚弦点头:“不错,升堂了。” …… 城府大堂,堂审沈子义。 楚弦赶到,外面已经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百姓,也有一些小官吏,而在大堂里,主审是凤城府令,旁边提刑司推官孔谦,巡查御史崔焕之两位监审,除此之外,居然还有军府司马沈敬宗和其夫人萧平萱,以及州长史赵仁泽旁听。 里面的军卒,占了两排,都是佩刀持棍,威武无比,楚弦没有走进去,而是在外面找到戚成祥,让戚成祥找李严吉过来。 很快,李严吉从后面绕出来,开口道:“楚老弟,现在可是堂审,你要做什么?” 楚弦此刻正色道:“李大哥,我要你去办一件事,立刻,马上。” “胡闹!”李严吉眉头一皱,显然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比现在的堂审更重要,他要陪在崔焕之身边。 楚弦无奈,然后道:“李大哥,这件事极为重要,崔大人在里面,我不好去禀报他,但如果他知道,也必然会同意,如果你还不愿意,那我只能以巡查司执笔官之名,命你做事。” 李严吉还想说话,楚弦已经是上前小声说了几句,李严吉一听,愣了愣,然后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我就去查查这个人,另外你要调集城卫军的事情,可不是儿戏,你可想好了?” 楚弦一笑,道:“李大哥,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谱,戚刀长你只管去通知王都统,记住这件事关系重大,一定要通知到她,她知道是我说的,肯定会带兵前来。” 李严吉听到楚弦这么说,没有再说话,立刻是带着戚成祥两人一起离开。 楚弦这时候四下一看,看到王赞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大堂之内出神,楚弦迈步走了过去,并排而立。 “王大人,那日你帮我擒拿方顺的时候,所用武功,很像是出自蒙洲骠骑军的搏手角力之术,也不知道楚某猜的对不对?”楚弦这时候看似平常的问道。 王赞目露惊讶之色,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重新看向大堂之内,开口道:“楚大人当真是学识广博,眼力之强,让人佩服。” “这么说,楚某猜对了。”楚弦一笑,没有再说话,这时候大堂之内,已经开始审问沈子义。 看着颇为狼狈的沈子义,楚弦一脸无奈,这位纨绔大少,这次可是遭了罪了,不过这样也好,沈子义本性并不坏,稍加打磨,将来也能成器,这次经历或许并不是坏事。 天唐圣朝,并不强施跪礼,所以就算是沈子义不是榜生,也无需在大堂跪着,当然也没有什么座位,站着就好。 今天作为主审的凤城城令此刻也是压力颇大,今天在场的,有巡查御史,有提刑司推官,有郡府司马,有州长史大人,几乎每一个,都比他官位大,所以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审,将沈子义带上来后,就开始审问。 这城令不外乎就是想要将沈子义引到御史被害一案上,沈子义也不傻,知道对方在给自己挖坑,所以只要不是他做的,他不知道的,全部否认。 第九十三章 孔谦推案 那城令实际上除了当时在沈子义身上发现的御史字画之外,也没有别的铁证,此刻也是额头冒汗,他问沈子义,那字画哪里来的,沈子义便说是有人趁他不注意塞到他身上的,他甚至不知道这画上画的是什么。 这时候,这位城令大人的师爷代主书官这时候小心翼翼的上前,在其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立刻眼睛一亮,当下一拍桌子道:“沈子义,你还不从实招来,再给你一次机会,实话告诉你,本官已经是有了你行凶作恶的确凿证据。” 显然,刚才他的师爷和他说了什么,才让城令如此笃定。 一侧的沈敬宗面色阴沉,他夫人萧平萱更是想要说话,但最终还是忍住,这里是堂审之地,他们能来旁听可以,但要开口说话,那就不行,除非得经过主审同意,否则还得担上一个扰乱堂审的罪名。 但两人都看得出来,这主审府令,根本就是在针对自己的儿子。 “肯定是赵仁泽暗中指使,这次我儿子若真的有个好歹,我让他赵家从此不得安宁。”爱子心切的萧平萱此刻咬牙切齿的和她夫君沈敬宗说道。 沈敬宗听的是直皱眉头,不过这一次,他出奇的没有训斥自己的夫人,因为便是一向为人正直的他,这一次也是生气了,对方是他的政敌没错,官场上的手段他不怕,但用阴谋诡计搞他儿子,那就不行。 想了想,沈敬宗道:“夫人稍安勿躁,还有巡查司和提刑司两位大人在,可千万别小瞧了崔焕之和孔谦,尤其是崔焕之,他不可能看着子义受这冤屈的。” 萧平萱一听,也是点了点头,虽然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但依旧只能强装镇定。 便在这时,孔谦说话了。 他看不下去了。 这凤城府令,虽然也是六品官员,但审案的水平实在是难登台面,尤其是孔谦明明知道,沈子义绝不可能是凶手。 很简单一个道理,若是凶手,沈子义莫非是傻子,出来喝花酒,居然也带着御史亲笔做的画? 光是这一点就看出有问题,那府令居然就没有怀疑?这不是故意针对是什么,所以孔谦看不下去,当然要出面说话。 既然是堂审,倒不如就将郭肃等人也押上来,一块儿审问。 “钱大人,你稍等一会儿,我传几个人犯上来。”孔谦也不气,他资历老,和赵仁泽都是一个时期的榜生,一般府令哪里敢不给他面子,更何况,孔谦是监审,和旁听不同,那是有权干预案件审讯的。 很快郭肃一行人就被带了上来。 郭肃等人穿着囚衣,披头散发狼狈无比,上来之后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这时候洲长史赵仁泽开口问道:“孔兄,这些人是?” 孔谦正色道:“这些,原是监察御史府的管家,护卫和下人,也是王贤明御史被害一案的疑凶。” 那边凤城府令一脸愕然。 这些人是疑凶,那沈子义又算什么? 这边凤城的府令还想说什么,突然看到那边州长史对他做了一个手势,当下府令将准备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孔谦此刻环顾大堂,只是靠一个眼神,就将气势营造了出来,和之前凤城府令审案时截然不同。 此刻的大堂之上,当真是落针可闻,每一个人都是神色严肃。 孔谦指了指桌上的卷宗,开口道:“王贤明御史被害一案,诸位必然都已经知道,便是卷宗,也有不少人看过,研究过,卷宗上有的,我就不多说了,便说一些关键点。首先是沈子义,他与王御史并无大仇,也没有动机要杀害堂堂御史,他身上的那一幅画,也并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有人在栽赃陷害,最明显的是,我听说搜出那一幅画的时候,沈子义衣衫当中,还有一小包蜜饯,我了解过,沈子义爱吃蜜饯,时常身上都会带一些,那我且问诸位,有谁会把容易沾染脏污的字画和蜜饯放在一起?倘若沈子义真的是爱这一幅画,所以才偷走,那肯定会倍加珍惜,一来不可能带在身上,二来不会和蜜饯放在一起,所以我才说,这画根本不是沈子义所偷,他是被人栽赃陷害。” 楚弦在堂外,听的也是目瞪口呆,暗道不亏是提刑司的老推官,推算之术果然是细致入微,便是楚弦,也没有注意到沈子义当时衣衫当中还带着蜜饯。 孔谦所言,有理有据,众人听的都是连连点头,那边军府司马沈敬宗此刻也是小声对身旁的夫人萧平萱道:“夫人你看,孔谦那是老推官,那些陷害子义之人所用的伎俩,又如何瞒得过这位老推官,人家一眼就识破了。” 萧平萱也是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早听说过孔老推官善于断案推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孔谦这一番话,立刻是让凤城府令颜面无光,因为他刚才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这公堂之上,他也没法子表达出不满,只能是阴着脸。 “诸位,再想想王御史被害一案,我曾和巡查司的崔大人一起探查御史府的凶案现场,我二人都发现,御史府内有些不同寻常,王御史喜爱草木花卉,平日里,很多花卉都是他亲自打理,但经我和崔大人观察,王御史被害之前的一月,他亲自照料的很多花卉就已经无人照料,有的早已经枯死,此外王御史喜下棋,经常会去凤城河西巷子口的乐弈居去下棋,至少三五日会去一次,自从驻守凤城这五年来,王御史这个习惯从来没有改变过,但他被害前一月,居然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去,这已属绝对的反常,而经我和崔焕之大人推断,王御史应该是在被害之前一月,就已经被软禁。”孔谦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崔焕之,崔焕之苦笑,的确,很多线索都是前段日子他和孔谦一起发现的,只是最后,还是这位老推官快人一步,先拿下了郭肃等人。 众人一听,当下那军府司马沈敬宗便道:“王御史喜欢下棋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只是他经常去那个乐弈居,我便不知道了。” 第九十四章 二十年前的旧案 孔谦一笑,立刻是让人将乐弈居的老板传来,那老板也是文人一个,上来之后也不怯场,孔谦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更是将之前的账本带来,下棋不收钱,但茶水是要收钱的,上面清楚的记着王贤明御史消费记录,其被害之前一月,的确是没有再去过,此事不光是乐弈居的老板和账本来作证,很多乐弈居的老主顾也都可以证明。 “所以说,本官推断王御史被害之前一月已被软禁,不是胡乱推测,而是有真凭实据。”孔谦刚说完,那边凤城城令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孔大人,你这推测也太过天马行空了,王贤明御史那是正六品的官员,官典有名,圣力加身,便是王御史没有修炼武道和仙道,光是其官术,就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不说反抗和反击,难道他连向别人示警的机会都没有?这可不合常理啊。” 孔谦一笑:“府令大人说的在理,的确,一位圣朝正六品的官员,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人软禁,随便施展官术,都应该能自保和反击,至少能报信。” “对啊,更何况,就算是有人能软禁王御史,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何不直接杀人,非要软禁?”那府令又问。 显然对方这府令也不是白当的,两个问题,都问在了点儿上,问在了关键之处,的确,孔谦的推断,如果这两点无法自圆其说,那么根本就是胡说乱讲,没有一点合理性和逻辑在里面。 孔谦自然不急,这两点,他显然早就成竹在胸。 “相信诸位也和府令大人一样,也想不通这两点,那我一个一个的说好了。”孔谦这时候让人传上证物。 很快就有神捕上来,将几本医术,一套熬药的器具和一些药品取来放在堂上。 “这几本医术,制药的工具和一些丹药,都是从御史府管家郭肃在外面隐藏的宅院中搜出来的。”孔谦这时候指着堂上那双目紧闭,一言不发的郭肃说道。 众人恍然。 “原来如此。”赵仁泽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开口说道,而沈敬宗和萧平萱也是点头道:“不错,之前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可能,如果是熟悉王御史衣食住行的管家,想要暗算王御史,那就很容易了,难道说这些药就是……” “医馆的大夫已经证实,这些药,足以让一位先天境界的武者瘫痪,别说走动,便是说话都难,我已审问过郭肃,这是他之前的供词,他也亲口承认,是他制药,偷偷给王御史下毒,将其软禁控制,如此,也符合之前我与崔大人的诸多推断。”孔谦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又道:“至于另外一点,为何这郭肃要毒害王御史?还有,他就算是要毒害王御史,又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下杀手,而是非要等到一个月后,关于这一点,就要说一下郭肃和王御史曾经的仇怨了。” 说完,下面神捕任左雄又呈上一份卷宗。 这一份卷宗,已经用术法刻印几分,分别送到了主审、监审和旁听的几位官员面前。几位一看卷宗,便都是面色一变,越看越是神色凝重。 片刻之后,沈敬宗放下卷宗,开口道:“原来如此,这便是杀人动机,二十年前,郭肃之子因犯了大案,被当年还是县令的王贤明判了斩首之刑,他这是为他儿子报仇啊。” “胡说!” 这时候,一直闭着眼睛不吭声的郭肃这时候突然暴起,开口反驳,因为愤怒,他脖上青筋都凸了出来。郭肃本是出窍境界的修士,只不过他身上已经加了困神锁,所以根本无法元神出窍,自然就更不能施展法术。 沈敬宗倒也不生气,而是反问一句:“莫非,你不是为了替你儿子报仇,才谋害王御史的吗?” 郭肃冷笑一声:“我儿当年是冤枉的,他根本没有杀人。” 这时候,赵仁泽面无表情道:“你儿子有罪没罪,不是你说一句就能决定的,当年王御史既然判了你儿子死罪,那必然是有铁证。” “不错,天唐圣朝对死刑之罚很是慎重,一般都要上报刑部审批,那都要附带案件卷宗,供词和证据,缺一不可,既然刑部审过,那一般不会有错。”孔谦这时候也开口说道。 “哼,我只知道,我儿子没杀人,是被人诬陷,是被冤枉的,可王贤明他还是判了我儿死罪,我且问你们,这样的人,该不该死?”郭肃此刻瞪着眼睛问道。 “所以你就杀了王御史!”赵仁泽一拍桌子。 郭肃冷笑摇头:“我没杀他,王贤明,不是我杀的。” “荒谬!”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凤城府令立刻是开口训斥道:“现在你杀人动机有了,更已经承认下药谋害王御史,居然还不承认是你杀人?你真当圣朝律法治不了你?来人,给我用刑。” “慢着!”孔谦很是不悦的阻止,随后道:“屈打成招不可取,郭肃,你竟还不承认,那好,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 此刻,孔谦已经是掌握堂审主动,原本的主审此刻根本插不上话,不过就是能插上话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要说探案查凶,十个他都比不上人家一个孔谦。 郭肃此刻扫了一眼众官,满脸不屑:“你们官官相护,手中掌握大权,可轻易决定一个人生死,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如何胡说八道信口开河来给诬陷我,给我定罪。” 这时候孔谦冷哼一声,然后道:“郭肃,你当年为了给儿子报仇,所以想方设法成为王御史的管家,这一做便是二十年,说实话,这般恒心毅力,本官为官多年也是少见。实际上,你很得王御史信任,不然,王御史也不可能将你带在身边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你必然有很多机会去报仇,但你没有,因为你要等。” “他在等什么?”显然,随着孔谦的讲述,众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包括一直站在旁边,差点被人遗忘的沈子义。 他都听入迷了。 谁能想到,一个御史之案,居然能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按照他的想法,有仇就报,孔谦说的对,这郭肃干嘛不早点报仇,为什么要等到二十年后?这根本就不合常理,放到他身上,倘若敢有人惹他,他沈子义报仇都不过夜。 所以他好奇之下就脱口问了出来。 第九十五章 拒不认罪 现在的沈子义,对老推官孔谦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对方不光是两三句话就将自己身上的嫌疑给撇清,还真的将御史之案的背后隐藏的真相给挖了出来。 了不得啊。 孔谦看了一眼沈子义,倒也没有在意是谁询问,而是道:“相信诸位心中都有这个疑惑,说实话,为何郭肃要隐忍二十年才报仇,这个事情,也曾经难住了我,也是那晚我和崔焕之大人探讨案情,他的一番分析让我茅舍顿开。” 那边崔焕之一笑:“便是崔某不说,孔大人也必然能推断出来。” “崔大人过谦了。”孔谦一笑,然后又正色道:“查案追凶中有一法,代入凶徒之身份,思其所思,想其所想,当时崔大人便说,倘若他是郭肃,面对杀子之仇人,会怎么报复?有的人仇不隔夜,当下就要报复回去,而有的人则不一样,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杀我儿子,我就杀你女儿,而且要在同样的年纪,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让对方感同身受,郭肃便是这一类人,他处心积虑二十年,就是为了等王御史的女儿王若雨年满二十,再下杀手,他也想让王御史,感受丧子之痛,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 众人一听,都是大吃一惊。 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个推断十分合理,尤其是对那种做事情极为规律的人更是如此,此刻,不光是堂上的这些官员大人们,就是那些小吏,那些军卒,以及堂外围观的百姓,都被孔谦的案件推论给吸引住了。 因为他们好奇。 本来对这案件不怎么了解,但经过孔谦这么一讲述,加上各种证据佐证的推论,那吸引力是相当大的,就像是在听茶馆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一样,甚至更加吸引人。 尤其是有一些认识郭肃的人,更是恍然大悟,因为按照郭肃的性格,会这么做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边郭肃也是面露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将自己的心思都推断出来,的确是了不起。 这时候孔谦背着手,走到郭肃面前,道:“郭肃,你本来是打算在王若雨年满二十岁时杀了她,而且是当着王御史的面,可人算不如天算,王御史之前也察觉到了危险,又或者是天意使然,他将女儿王若雨送到了城卫军营,这件事,根本无人知晓,当时便是负责查案的衙司都不知道这件事,你自然也不知道,你只知道,找不到王若雨了,找不到她,你就无法按照你所想的方法复仇,是也不是?” 此刻孔谦逼问郭肃,后者面露惊讶,显然是被说中了想法,不过这郭肃也没否认,冷笑一声:“不错,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也的确没想到王贤明如此狡猾,竟然将王若雨送到了城卫军营里。” “你承认就好。”孔谦又道:“这二十年时间,你也没有荒废度日,这一点便是本官也是相当佩服你,二十年前,你已经四十九岁,已经过了武道锻体的年纪,所以你不修武道,而是找了一门道家功法修炼,勤学苦练,居然是让你修成了出窍境界,还将御火之术运用的那般熟练,昨晚巡查司执笔官楚弦也怀疑御史府内问题,便找来王御史的女儿,如今为红羽骑兵营副都统的王若雨连夜来辨认,却没想到,这正合你意。之后,你带人追击王若雨,在城外五里坡林地,杀了王若雨的护卫军卒,就在你要杀王若雨的时候,楚弦察觉到不对,带着护卫赶去营救,这才救下王若雨,当时你丧心病狂,居然连九品执笔官都要杀,好在崔大人施术救人,我也趁机将你捉拿归案。” 郭肃此刻冷笑道:“只恨贼老天不帮我,没有让我杀了仇人之女。” “荒谬!”孔谦大怒,喝斥一声:“王御史以官位,行职责之权,在证据确凿之下判了你儿子死罪,你居然因此迁怒王御史,更是怀恨二十年,处心积虑害人,而且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死不悔改,实在是心术不正。” 郭肃却丝毫不惧,同样怒吼道:“你懂个球,我儿子就是被王贤明冤枉死的,我郭肃不是不知好歹不懂律法之人,若我儿子真的违法乱纪,杀人越货,那他该死,我郭肃绝无二话,但我儿子,真的是被冤枉的,王贤明当时听信谣言,没有查实证据就判了我儿死罪,他是枉顾人命的恶徒,可惜,这恶徒最后没有死在我手里,我死不瞑目。” 孔谦听罢愣了愣,思谋一番,随后面色一变。而那边赵仁泽一拍桌子,起身道:“郭肃,你休要狡辩,之前你都承认下毒谋害王御史,之前更是杀人未遂,这是很多人都亲眼目睹的,你居然还说你没有杀王御史,看起来,不用刑,你这恶人是不会说实话的,来人……” “等一下!”孔谦这时候开口阻止:“赵兄不要急,还不到用刑的时候,况且,我一直认为,严刑逼供不可取。” 赵仁泽眉头一皱:“孔兄,我知道你讲究真凭实据,以理服人,但那也分人,对待郭肃这种死不悔改的恶徒,不用刑,他怎么可能说实话?” 那边凤城府令也是点头附和:“赵大人说的对,对付这种十恶不赦的凶徒,不用刑,他们绝对不会老实,不光是这老头,还有那些护卫,御史府的下人,都得严刑逼供,主犯不说,从犯也会开口的。” 听到这话,郭肃哈哈大笑:“你们当官的,也就这点本事了,当年我儿子便是被王贤明屈打成招,你们想用刑?来啊,看我会不会认罪。” “放肆!”赵仁泽开口训斥,当下就有几个军卒上前要按住郭肃。 孔谦这时候摆摆手,让军卒退下,然后看着郭肃道:“你下毒软禁王御史的那一个月,必然是在寻找王若雨的踪迹,可你找不到,而你又不可能一直软禁一位监察御史,多一天,都会增加被发现的可能,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王御史。” 郭肃冷哼一声:“下毒的事我认,软禁的事我也认,追杀王若雨也是我做的,这些我都认,但王贤明,不是我杀的,我不认。” 第九十六章 重提旧案 孔谦眉头一皱:“都到了这时候了,你又何必否认?” 郭肃则是抬头看着孔谦道:“孔大人,我敬你为人,也佩服你推案的手段,你说的对,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若是我做的,又何必不认?但事实是,王贤明的确不是我杀的,这件事,我也十分纳闷,究竟是谁,在我之前杀了王贤明的。” 孔谦此刻眉头紧缩,没有再问,而是细细思索,将整个御史案的经过和细节都梳理一遍,然后突然道:“王贤明,真不是你杀的?” “不是。”郭肃正色道。 这一刻,孔谦面色变了几下,那边崔焕之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面露惊容,然后和孔谦对视一眼。 显然两人都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郭肃身上的罪名已经足够多,多到足以砍他的脑袋,一般若是他做的,便不会再否认。 除非,是真的不是郭肃杀的王贤明。 而且只要将一些细节思索一下,就知道,王贤明还真有可能不是郭肃杀的,就说一点,如果是郭肃做的,又何必砍掉王贤明的脑袋?是为了报复郭肃儿子也被斩首,所以用同样的方法复仇?就算如此,也应该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悄悄的杀人,干嘛要在御史府,弄的满城皆知?这不是给自己身上招惹麻烦? 这本身就不合理。 难道说,这案子还另有隐情? 如今事情陷入了一个难点,人犯拒不认罪,那这案子就没法子了结,虽然可以直接用刑,可看郭肃的样子,便是用刑,他也不会承认。 这一刻,便是老推官孔谦也是陷入困境,没法子再推动案情,崔焕之也没说话,因为就说在断案这件事上,孔谦的确是高他一筹,现在这情况,崔焕之同样难有作为,所以也是默不作声。 这时候赵仁泽给凤城府令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却是直接取下桌上令签丢在地上:“来人,疑凶郭肃谋害御史证据确凿,拖下去打三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 孔谦一愣,就要阻止,但那府令却到:“孔大人,毕竟我现在是主审,疑凶拒不认罪,按照我朝律法,那就是要用刑的,这一点,还请孔大人不要阻止,毕竟,你我都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王御史一个公道。” 孔谦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坐了回去,继续翻看卷宗,查找疑点,显然,他知道这案子还有未解之谜,只要发现,解开,就可以探明真相。 崔焕之也没有阻止,这时候用刑,合乎规矩,也没有理由阻拦。 很快,郭肃就被拖下去行刑,打完之后是拖上来的,其裤子上已经是被血染红,看上去触目惊心,围观的百姓胆子小的,都叫出声了。 三十板打下去,一般人是受不了的,多半都会招供,但郭肃居然全程一声不吭,咬牙硬挺,此刻虽然是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却是依旧不认罪,不承认是他杀了王贤明。 “继续用刑!”府令气急败坏:“本官便不信,这凶犯不招供。” 堂外的楚弦也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再用刑,郭肃怕就扛不住了,对方年岁本就大,虽是出窍境界的修士,但肉身却和普通人无异,最重要的是,楚弦知道郭肃虽然做了不少恶事,但还真不是杀王贤明的真凶,所以此刻是当机立断,拨开人群,走入堂内。 “诸位大人,楚弦有话要与崔大人说。” 众人一愣,若是普通人,这就是扰乱公堂之罪,但楚弦不是普通人,那是巡查司执笔官,正九品,所以便是那凤城府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崔焕之,那意思是说,这是你的人,你问问这是要干什么。 崔焕之起身走过去,楚弦与其耳语几句,崔焕之面色一变,仔细看向楚弦:“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弄错,你官位不保,还是弄清楚再说。” 楚弦摇头:“崔大人,再用刑,郭肃必死,他一死,御史一案便盖棺定论,真的弄错,楚弦愿一力承担后果。” 崔焕之则是叹了口气:“我明白了,真的弄错,我和你一起承担。” 说完,崔焕之冲着众人道:“御史被害一案,或许另有隐情,本官建议先将郭肃押下去候审治伤,因为我要再审一案,或许,这件案子弄明白了,御史一案也就水落石出了。” 众人不解,赵仁泽眉头紧皱,凤城府令则是犹豫要不要阻止,孔谦却是微微一笑:“崔大人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孔某也想看看崔大人如何审案。” 那边军府司马沈敬宗和他夫人萧平萱则是没有说话,但显然,他们很好奇崔焕之这个新晋的巡查御史要做什么。 对于崔焕之,有人不屑,有人看重,也是因为崔焕之以前只是名不见经传,此刻居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成了实权在握的巡查御史,有人期待,也有人想看他笑话。 此刻楚弦也是在堂内混了一个座位,之前楚弦就已经安排下面的人将一些有关的卷宗收集起来,此刻崔焕之下令之后,就有新的卷宗被带了上来。 众人一看,都是面色一变,尤其是赵仁泽,极为不悦,冷声道:“崔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这案子,又和御史被害之案有什么关系?” 那边凤城府令也是一脸不屑,开口道:“崔大人,这丁家灭门之案,乃是一年前的旧案,现在咱们审的是御史被害一案,两者风马牛不相及,你是搞错了吧?” 孔谦也是看向崔焕之,等待崔焕之的解释。 崔焕之神色泰然,此刻他的官势,丝毫不比之前孔谦差,自有一种威严,等他环视一圈,这才开口道:“王御史被害之前,曾上书察院,提起过那丁家灭门之案,更是表明,查到了一些线索,而之后,王御史便被害身亡,所以这丁家灭门之案,和御史被害一案,必有联系。” 凤城府令则是阴阳怪气道:“可笑,刚才孔大人都将御史之案审明白了,就是郭肃因为二十年前的旧案心怀怨恨,这才报复王御史,这件事铁证如山,和丁家灭门之案又有什么关系,我看,崔大人你还是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还是继续刑审那郭肃才是正事。” 崔焕之则是正色道:“我为巡查御史,如何查案,莫非还要征得你府令同意才可?你不同意,本官便不能查案了吗?” 第九十七章 楚弦述案 那府令一愣,已经是满脸不悦,当下是冷笑道:“行,既然崔大人要耍这官威,那你就审,本官看你能审出什么花来,当年丁家之案,就是一个无头案,你能审出什么才怪。” 崔焕之也懒得搭理对方,而是指着桌上卷宗道:“这卷宗乃是楚执笔后来整理出来的,原本的卷宗已经在数月之前,毁于一场火灾当中,楚弦,这案子你最清楚,你来说吧。” 那边凤城府令更是不屑,冷声道:“一个小小九品执笔,居然让他在公堂主述,巡查司果然是没人了。” 面对这种冷嘲热讽,无论崔焕之还是楚弦都是面不改色,崔焕之倒还好,但楚弦的表现却是让不少人心中点头。 孔谦一脸爱才之色,因为他知道,像楚弦这般年纪,刚刚入仕才不过一个月,就能有如此心境和沉稳,当真是罕见。 他自然不知道,楚弦实际上已经是仕途老油条了,比这更大的场面都见过,这点场面又如何能吓住他。 楚弦此刻正了正衣冠,然后直奔主题。 “一年前凤城经营字画买卖和酿酒坊的丁家满门遇害,全家包括家丁奴仆十五口,一夜毙命,当年卷宗被烧毁,包括仵作验尸的纪录,所以无法探知丁家十五口的死因……” 楚弦刚说到这里,那边凤城府令便道:“这案子,当年也是本官审的,丁家十五口,都是死于刀伤,行凶之人显然懂得武道刀法,基本是一刀毙命,杀人之后,将丁家中的金银财物席卷一空,明显是流寇贼匪作案,应该是早就有所计划,杀人劫财之后就溜之大吉,这种案子如何去查?你们巡查司有本事,那倒是查查看啊。” 楚弦一笑:“府令大人好记性,相信一年之前,凤城衙司也是仔细查办过,而这案子之所以没有告破而成了悬案,也和府令大人无关,而是因为有人故意捏造证据,欺上瞒下,这才将丁家之案定性为流寇作案,不了了之。” 凤城府令一愣,开口道:“你说有人故意捏造证据欺上瞒下,此人是谁?本官怎么不知道?” 楚弦这时候将一份供词取出,放在桌上:“这人,正是凤城衙司的主书官,也是府令大人你的左右手,方顺。之前,我已经将这方顺缉拿,得到了他的供词,只是却被人将方顺劫走,劫人的贼人更杀了一名提刑司神捕,可谓是嚣张无比。” 这时候,那边赵仁泽阴着脸,皮笑肉不笑道:“楚执笔说的这件事,本官也略有耳闻,但这都是楚执笔一家之言,不说方顺的供词,便是他究竟是何原因被巡查司捉拿,此事都有待商榷,如今方顺方大人不在,甚至是生死不知,楚执笔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因为,无人能与你对质,甚至,本官都怀疑,是不是你楚执笔,将我们凤城的主书官给怎么了,不过你也别在意,本官只是合理猜测,你若问心无愧,根本无需畏惧。” 显然,赵仁泽这番话说的就十分的阴险,几乎是反咬一口。 当下堂上的气氛就有些不一样了,赵仁泽这一句话已经是在质问,被一位正五品的州长史质问,光是那种官威就可以压得七品一下的官员说不出话来。 便是孔谦和崔焕之都是眉头一皱,暗道赵仁泽这是有些以大欺小了,他堂堂正五品州长史这么以官势压制楚弦这正九品,对方就像是一只蚂蚁,想要阻拦大象的碾压,这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楚弦自然是感受到这一股强横无比的官势。 毫无疑问,现在的楚弦根本抵挡不住。 换做旁人,必然心神混乱,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楚弦毕竟不一般,他几乎是承受着那强大的官势,然后道:“赵大人说的在理,若是问心无愧,的确是无需畏惧。” 借用赵仁泽的话,楚弦的官势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居然是稳住了,虽然就像是巨大海浪中的一片浮叶,似乎根本抵挡不住一次浪袭,但偏偏就是在风浪中,一直漂浮在海面之上,沉不下去。 赵仁泽盯着楚弦,差不过两三息后,他的官势收了回去,仿佛退潮,瞬息而去。实际上就是这短短的几息时间,堂上,几乎所有官员都是冷汗直流,包括楚弦自己。 毫无疑问,赵仁泽的官势极强,甚至他在官术上的造诣,是在场之人中最高的一个,而且听说,赵仁泽也是出窍境的修士,术法境界极高,甚至已经触碰‘神关’境界的门槛。 这样的强者,这样的高官,应该被人敬畏。 “总之,方顺不在,便无法证明那些供词的真实性,楚执笔你所说的推论,就只能是推论,无法让人信服。”赵仁泽说完,重新坐好,就仿佛洪钟震响之后的平静,此刻的公堂上,众人就是这种感觉。 楚弦自然不会被赵仁泽击溃信心,相反,楚弦很高兴,因为赵仁泽的质疑甚至是这种反击,正说明这件事对赵仁泽来说极为重要。 就像是正中蛇的七寸一样。 所以,对方才会如此反击。 那边崔焕之开口了,他作为楚弦上官,自然不能坐视赵仁泽以大欺小,此刻他道:“赵大人多虑了,既是推断,那就有真有假,最后还得要拿证据和事实说话,倒不如听楚弦说完,可好?” 赵仁泽扫了一眼崔焕之,呵呵一笑:“倒是我打扰楚执笔述案了,楚执笔,那你便继续说说。” 楚弦点头,似乎根本不受刚才的影响,继续道:“按照方顺的供词,姑且假设,那么,方顺所言,犯下丁家之案的,便是赵安。” 一字一句,惊的堂上众人心惊胆寒,众人都看向赵仁泽。 也怪不得刚才赵仁泽生气,因为此刻,楚弦等于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赵仁泽的独子,换做是谁怕都难以淡定。 这时候凤城府令一拍桌子:“无凭无据之事,也敢在公堂之上胡说,楚弦,你不怕丢官吗?” 这一次面对斥责,楚弦却是针锋相对。 “府令大人,丢不丢官,不是你说了算,便是我楚弦犯了官纪,自有吏部和察院来办我,接下来你且听好便是,休要再干扰本官述案。”说完一甩衣袖,噎的那府令说不出话来,随后才继续道:“方顺供出,丁家之案,包括之前几桩人命大案,都是赵安所为……” 楚弦几乎是盯着压力,在落针可闻的大堂之内将之前审问方顺之事道出。 众人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了。 第九十八章 针锋相对 楚弦所述的桩桩大案,都将矛头指向了赵安,可赵安是什么人?那是赵仁泽的独子,若是没有证据,这楚弦这执笔官也就坐到头了。 便是孔谦也是一边摸着胡须,一边点头,先不说别的,光说这胆量,楚弦就让他欣赏无比,用孔谦的话来说,这楚弦,颇有他当年的风范。 孔谦身后的神捕任左雄小声道:“大人,楚弦说的这些,应该都是事实,可如今方顺不知所踪,生死都不知道,死无对证,这楚弦怕是要惹麻烦了。” 孔谦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我观这楚弦,不是鲁莽自大之辈,他既然敢在这公堂之上这么说,就必然有后招,看着吧,我倒是相当期待。” 任左雄心中稍有一些嫉妒,小声道:“万一他没有后招,只是逞一时之快呢?” “若是那样,他官位不保,便是崔焕之,也要受牵连。”孔谦说完,便专注于楚弦的述案。 光说述案的水平,楚弦就不一般,几桩陈年旧案,被他说的清清楚楚,条理分明,配合方顺的供词,可谓是天衣无缝。 当然,没有方顺本人,无论再怎么精彩,都只是‘推测’,而要给赵安定罪,还需实锤证据。 即便如此,那边赵仁泽的脸色都是越来越难看,他这反应也属正常,凤城府令也是一样的表情,更是对楚弦带着敌意,不光是这府令,下面还有不少凤城官员,都是一样,对楚弦怒目相视,仿佛楚弦是在诬陷一个好人。 楚弦不在意这些目光,此刻道:“赵安早就窥视丁家女儿丁兰馨的美貌,更窥视丁家财产,一年前的十二月初五,赵安酒后半夜偷偷摸到丁家,将丁兰馨强暴玷污,不巧,丑事被丁家家主撞见,自然是要与赵安理论,更要抓赵安去报案。这一下,赵安起了杀心,便将丁兰馨和丁家家主用随身带着的短刀砍杀。打斗声音引起丁家人的主意,也是赵安杀红了眼,所以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最后,丁家一十五口尽数死在赵安刀下。需知,赵安从小习武,虽境界不高,但却是学了军府的‘破风刀法’,这是专门的杀人刀法,讲究一击毙命,所以才能以一人之力,杀了丁家一十五口。不过在本官看来,当时赵安身边,必有帮手,否则他就算是刀法再凶猛,也总有一两个下人能逃出去报信,可结果是没有,丁家的人,直到后半夜才被人发现,而赵安也早就酒醒,去找方顺,让对方保他。” “简直荒谬!”赵仁泽此刻冷声说道,楚弦这时候却道:“荒不荒谬,找赵安对质一下便知,传赵安上堂。” “你……你很好,本官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小执笔,最后如何处置这案子。”赵仁泽也是气着了,说完,便冲着主审位置上的府令道:“你下来,让这位楚执笔上去审案,今天,就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但别怪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这案子你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了,赵某必参你一本。” 众人一看,赵仁泽这是真的怒了,便是孔谦和崔焕之也都是面露忧色,崔焕之也是心中没底,他仔细看了楚弦一眼,想要劝一句,但看到楚弦的眼神之后,崔焕之将原本的劝慰之言吞了回去,而是道:“楚弦,你只是九品执笔,还不能去坐那主审之位,但我可以,今日,我为主审,你为副审,丁家之案,便看你的了。” 说完,崔焕之起身,几步走上去,坐在了主审之位上。 楚弦心中感激,崔焕之这是在给自己撑腰,也就是说,这件事若是自己没弄好,崔焕之的责任那就大了,至少这屁股还没坐热的巡查御史,那是别想再做了。 虽然崔焕之若是不上来给自己撑腰,最后若是事情搞砸,他也会有责任,但有萧中书的能量,至少还能保住官位。 但现在,无论是他还是崔焕之,都没有了退路。 好在,楚弦也没想过什么退路。 楚弦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冲着崔焕之点了点头,然后才正色道:“传赵安。” 赵安被带上来了。 他本就入监在押,所以并不费时间,但这赵安却不像是入监之人,不光是衣着干净,脸上白净红润,甚至看上去还胖了一些。 有一个当大官的爹,便是入监了,日子也过的比其他人好。 楚弦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只是一拍惊堂木,质问赵安那几件旧案和丁家之案,赵安一听,立刻是不耐烦道:“姓楚的,你别没事找事,上一次堂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说的那些,我统统不知道,至于你说是方顺的供词,那好啊,让方顺出来,我和他当面对质,来啊,让方顺来和我对质。” 赵安冷笑着说到,简直嚣张到极点。 楚弦这时候笑了笑,问道:“这么说来,方顺所言,都是子虚乌有,都是在诬陷你?” 赵安一脸无所谓道:“这我怎么知道,反正,之前说的那些,我统统不知道,也没发生过,我更没做过。” “这么说,你从没有去过丁家。” “没有!” “这么说,你丁家那些失窃的财物,也不是你拿的了?” “废话,本公子还缺那点钱?” “好!” 楚弦这时候取出一个账本记录道:“我这里有一份凤城文义行的记录,这文义行出售的,都是一些名人字画,珠宝首饰,虽然大部分情况下没什么好东西,但偶尔也会遇到一两个精品。” 赵安不耐烦道:“姓楚的,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这和我有关系吗?” 楚弦不理对方,继续道:“丁家家主是一个文雅之人,因为本身就是开办书画行的,所以也经常去文义行淘货,若有合适的,他会出价买下,文义行的账本记录里,清楚的记录着丁家家主几年间至少有二十次购买记录,而巧合的是,最后一次,恰恰就是在去年十二月初五的傍晚,他刚好从文义行买下了一幅画。这一幅画,是画圣早年一副作品,九天玄女图,据说,乃是真品,且是独一无二的孤品,只是不知何时,这画的左下角被一些墨汁沾染,坏了意境,这些,在文义行当中都有记录。” 楚弦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安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第九十九章 断其后路 之前赵安是得意洋洋,毫无惧色,但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凝固,眼神飘忽,甚至可以看到,他额头居然是渗出一层冷汗。 下意识的,赵安就看向他老爹赵仁泽。 赵仁泽是什么人,赵安这个眼神和动作,他就知道事情不妙,当下赵仁泽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对着身旁他一个贴身护卫小声而快速的耳语了几句,后者点头,立刻退走离开,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楚弦看的真切,心中也是有些忐忑,不过当他看到堂外戚成祥的身影之后,以及后者打给自己的一个肯定的眼神,楚弦松了口气。 戚成祥回来了,这就说明,王若雨也来了。 终于,楚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继续道:“丁家家主,在去年十二月初五傍晚买下了那一幅带着瑕疵的九天玄女图,这时候,刚好是丁家惨案发生之前的半个时辰,之后,丁家家主回家,撞见赵安奸污其女,这才惹来杀身之祸。可本官事后翻阅丁家证物纪录,当中并无这一幅画作的纪录……” 赵安这时候开口道:“那又如何?说不定是丁家人自己弄丢的,况且事后丁家乱作一团,谁知道是什么时候遗落的。” 楚弦点头:“是有这种可能,但更可能是,那一幅画,是被行凶之人取走的。” 赵安此刻额头有汗,却是不开口说话了。 那边赵仁泽似乎也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平淡,此刻开口道:“楚执笔,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你无非就是想说,若是赵安行凶,那画,便是赵安取走的,对不对?那好,你大可现在派人去长史府搜查,若是能搜出来,本官第一个不会轻饶赵安,但若是找不出来……” 楚弦这时候道:“若是找不到,便证明楚某之前推断都是子虚乌有,那样,楚弦自己请辞去官,并上门请罪。” “这是你说的。”赵仁泽冷声说道。 “那不如这样吧,就劳烦各位一起去长史府看看,也免得到时候有人不认账。”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 众人一愣,赵安已经是汗如雨下,显然是心中有鬼,而赵仁泽虽然已经提前有了安排,但此刻不知为何,也是心头一跳,感觉不妙。 因为楚弦表现的,太过沉稳了,就仿佛一位棋手,已经是将局面彻底把控,无论你下一步走什么棋,人家都能一棋定输赢。 那是一种自信。 但这种自信的依仗又是什么? 赵仁泽为官二十多年,头一次生出一种事情不在把控的感觉,但他又觉得不可能,因为事情他已经把控了。 这么多年,赵仁泽做事都是滴水不漏,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翻船。 当下,赵仁泽摒弃脑中的那种不祥之感,重新恢复自信,便起身道:“好,那大家一起去吧,也好到时候,让这位楚执笔无话可说。” 楚弦一笑,没有对答,于是众官一起走出大堂,在军卒衙役开路之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长史府走去。 后面则是数百名百姓,而且这一路走过去,又有不少百姓闻讯赶来围观,一时之间,几乎是满城惊动,甚是热闹。 尤其是在知道,是巡查司在查赵安,更是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半路上的时候,赵仁泽的护卫急匆匆跑回来,看上去神色有些慌张,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而是急忙走到赵仁泽面前说了几句,再看赵仁泽,脸色狂变,甚至是脚步停顿,愣在那里。 孔谦就在一旁,此刻有些诧异道:“赵兄,怎么了?” 赵仁泽深吸了口气,这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极为恐怖的杀气,那种杀气如有实质,孔谦立刻是感应到,当下是霉头一皱,开口道:“赵兄,你要做什么?” 孔谦也是高手,官术自不用说,他本身修为也是出窍境界的巅峰层次,和赵仁泽相差无几,便是稍逊一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这里,并非只有孔谦。 崔焕之也感应到了赵仁泽的变化,同样是停下看过去。 崔焕之官术或许不及那两人,但他仙道修为也不差,就从他昨晚能挪移三万斤铁钟百丈距离去救人,就知道他的御物之术已是火候十足。 此刻,他目光锁定赵仁泽,静观其变。 楚弦也停了下来,这里面,也就只有他最清楚赵仁泽怎么了,实际上,楚弦已经料到会是如此。 现在的楚弦也是十分紧张,甚至是下意识的躲在崔焕之身后。 没法子,他如今无论官品官术还是武道和仙道修为都没法子和在场这几位大佬相提并论,虽说楚弦有远超他们的学识和更厉害的神海书库,但这些都没法子直接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楚弦有自知之明,别说赵仁泽这种高手,就是凤城府令只用官术,楚弦都对付不了。 赵仁泽这般情况,是因为楚弦断了其后路,因为赵仁泽明白,按照这情况下下去,他必输无疑,出现是担心赵仁泽狗急跳墙,直接动手。 但直接动手的后果是什么? 那形同造反。 楚弦断定,赵仁泽便是有这种手段和实力,也不敢这么做,但凡事就怕万一,所以楚弦还真的怕赵仁泽一个不理智出手,一旦出手,必然是血雨腥风,说不定整个凤城,乃至整个隋州,都会大乱。但好在,赵仁泽应该还不到拼命的时候,因为这一次是他儿子赵安的事情,就算是定了罪,对赵仁泽官位的影响都会太大,换做是楚弦自己,肯定不会因小失大。 此刻的气氛有些诡异。 众多官员都止步,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局面,赵仁泽一动不动,目视前方,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动作,却是杀机四伏。 而旁边,孔谦背着手,一幅普通老汉的模样,但千万别小瞧他,这可是提刑司的老推官,修为官术,也只比赵仁泽稍逊一筹,更何况,还有崔焕之,此刻崔焕之已经是手握官符,看似平静,但衣衫之下,筋肉已经是紧绷。 这一刻,看出不对劲的人,便是吞口水都不敢,而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依旧是大大咧咧,甚至还在诧异,为什么停下不走了。 便在这时,那边有一队骑兵过来,带头的是一名骑兵校尉,此刻这校尉上前,冲着崔焕之道:“崔大人,王都统让我前来禀报,她已带三百骑兵,将长史府团团围住,人不能进,也不能出。” 众人一听,都是大惊失色。 第一百章 一锤定音 尤其是一路跟来的军府司马沈敬宗,更是目瞪口呆,他立刻是上前,沉声道:“胡闹,是谁让你们动用兵马的,没有我司马之令,谁敢乱动城防军,你们要做什么,要造反吗?” 那校尉也是吓了一跳,刚才他没注意军府司马大人也在,当即是下马行礼。这边沈敬宗还想再训斥,而不远处,居然又有数百军卒赶来,带头的,赫然就是之前围堵过楚弦等人的曹参军。 此刻这曹参军一脸阴沉,直接走到赵仁泽面前,单膝跪倒:“长史大人,听闻城中有乱,曹延率八百赤金军赶来维稳,若有差遣,还请长史大人下令。” 显然,这曹参军乃是长史府的人,甚至于,军府司马在场,他都只听令于赵仁泽。 赵仁泽则是眉头一皱,这一刻,他身上那浓郁的杀气终于是散开,便见他开口骂道:“胡闹,谁让你带兵入城的?去,向司马沈大人领二十军棍,然后带人给我滚回去。” 曹延一愣,但还是道:“下官尊令。” 说完,还真的跑去沈敬宗那边认罪领军棍受罚,明眼人看到这一幕都是松了口气,刚才可是一触即发,不明所以的人看不出来,但聪明人知道,刚才若是赵仁泽说了其他的命令,那曹延也必然遵从。 例如,将在场之人,尽数灭杀。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任你术法再强,境界再高,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抵挡八百赤金军?怕是片刻之间,就会被砍成肉泥,横死当场。 但赵仁泽训斥了曹延,这就已经说明,危机解除了,明白的人心里都清楚,不是赵仁泽不敢,而是还不到那个地步。 此刻军府司马沈敬宗那个气啊,红羽骑兵擅自调动倒也罢了,想不到赤金军也敢乱来,他们还有没有将自己这个军府司马放在眼里?自己还究竟是不是掌管一州军务的主官? 此刻沈敬宗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红羽骑兵就不说了,那曹延居然不听自己调令,甚至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这件事绝对不能忍。 就算那曹延是赵仁泽的人,他也要动。 更何况,看样子,赵仁泽今天怕是要吃大亏。 赵仁泽此刻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而一路上被押解过来的赵安,此刻面色惊恐,就像是要被押赴刑场一样。 “爹,救我,救我啊。”赵安这时候走过赵仁泽身边,小声说道。 赵仁泽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眼中带着溺爱,带着失望,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却是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众人到了长史府外,这里已经是被许多红羽骑兵围住,不准任何人进出,自然长史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外面的人,也没法子通知府里的人任何消息。 王若雨一身戎装,此刻下马向军府司马沈敬宗行礼,这还算让沈敬宗找回了一点面子,这一问才知道,是楚弦护卫戚成祥,拿着御史手令,前去调兵。 只是这种事一般都要事先征得军府司马的同意,严格来说,王若雨这是犯了军律,不过沈敬宗并没有多说,也没有点破。 楚弦这时候道:“我知道赵安在长史府内,修建了一处‘珍宝阁’,这件事在凤城公子圈子里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想,若是假设,是赵安犯了案,顺手带走了当年画圣的九天玄女图,哪怕是有瑕疵的作品,也应该会被视作珍宝,既是珍宝,被收藏在珍宝阁里,应该顺理成章,所以,验证之前我的推断是真是假,只要看看长史府里的珍宝阁有没有这么一幅画便可。若是没有,楚某之前所说那就都是妄言,是胡乱推断的,若是有,那么诸位想想,丁家家主在遇害前半个时辰刚刚买到的画作,出现在长史府的珍宝阁里,那只能说明,楚某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也就是说,赵安,是不是丁家灭门的主凶,就看咱们能不能找到这一幅画了。” 说完,带头走入长史府,两侧的红羽骑兵肃穆庄严,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赵安几乎是被人架着进去的,到了自家门口,赵安的腿都软了。 显然,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人能提前销毁证据,珍宝阁里有没有楚弦说的那一幅画,赵安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就凭借那一点线索? 赵安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他最后,会栽在那不起眼的画上。 珍宝阁,在赵安单独居住的小院之内,是一个两层小楼,进去之后,众人就看到了那一幅九天玄女图,也是因为这图实在太容易找了,很显眼,就挂在正面对面的墙上,仔细上前看,的确可以看到左下角有不小心沾染的墨迹。 更夸张的是,在这画的背后,居然还沾着血迹。 “真的有画啊。” “不错,和楚弦说的一模一样,那应该就是这一副画没错了。” “不可思议,那楚弦的推案之术了不得,就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大家看,这画上还有血迹啊。” 众人立刻是小声说道,看到这里,赵安已经是扶都扶不起来,因为只要用专门的官术,就可以用血解之术确定是不是丁家之人的血,如果是,那就是铁证如山了。 实际上,看到这一幅画,再结合楚弦之前那缜密的推论,就已经是铁证了。 文义行的纪录,那也是证据,如此一来,方顺的供词,哪怕没有方顺本人来证明,结合这些证据,那可信度也是从之前的一成,提升到现在的八成以上。 “精彩!” 孔谦这时候情不自禁道,他做了这么久的推官,破了大案无数,但还头一次看到这般神乎其技的推案之术。 崔焕之也是连连点头,看向楚弦那是越发的满意,他很骄傲,因为楚弦不光是他的属下,他更是将楚弦当成了自己的学生。 学生如此出彩,做老师的,当然是面上有光。 其他人也是面色各异,但大都是震惊,明显都被这行云流水缜密无比的推论给镇住了,有的人想要找出其中破绽,可他们找不出,因为楚弦不是凭空推论,他都是有真凭实据来佐证推论,一步一步,仿佛攻城拔寨一般,就将赵安攻破。 第一百零一章 一锤定音(续) 楚弦的推案之术,何止是精彩,简直就是惊艳。 再看赵安现在的德行,几乎是已经垮了。 因为赵安自己也清楚,他没法子狡辩了,说是自己从别的地方买来的?那怎么可能,文义行的纪录很清楚,丁家家主是在遇害之前半个时辰刚刚买下的这一幅画,当时已是入夜,根本没有时间再转卖。 况且赵安自己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从其他地方,或者别人手里买到的。 最麻烦的是,上面沾着血迹,只要用血解之术,再怎么狡辩,都是苍白的,正因为如此,赵安才会如此。 “爹,救我,救我,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死了,咱们赵家就绝后了啊!”赵安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是冲着赵仁泽哭喊。 这时候赵家的家眷也都闻讯赶来,知道情况之后,也都是哭喊起来,其中就包括赵安的生母。 弄清楚情况之后,这女人瞪着眼睛盯着楚弦,骂道:“你这小子血口喷人,我儿子乃长史之子,尊贵无比,怎会看上那民家之女?我儿子想要女人,那是要多少有多少,怎么会去做那种奸污之事,况且,我家赵安虽从小习武,但他实力却不足以轻易杀死十五个人,更何况,我听说十五个人中,有一半都是男子,他根本做不到。” 楚弦点头:“这些的确是疑点,实际上,赵安杀人虽是事实,但本官也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隐情,就像是,究竟是谁,将丁家一十五口人,都炼成了丹药?” “什么?” 这一次,孔谦和崔焕之也都是面色一变,赵仁泽也是极为意外的扫了一眼楚弦,显然他没想到,楚弦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难道说,是血祭五脏丹?”孔谦见多识广,此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脱口问出。 楚弦点头:“不错,不过这邪门丹药还有另外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长生五藏丹,之前赵安在胧月阁,曾当面取出一枚炫耀,更是赠送给了胧月阁一位清倌儿,这件事,很多人都可以作证,这也是铁证。所以我想请问赵安,当日在丁家,究竟是谁协助你,杀了丁家一十五口,赵安,你仔细想想,你本不是那般冲动之人,为何当时会灭人满门,难道你自己就一点没有怀疑?” 赵安这时候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道:“对,对,是那个大和尚,是他怂恿我杀人的,我本来不想那么做的,是他说,若不将丁家人杀光,他们肯定会报官,到时候我爹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当时我也糊涂了,情急之下所以才杀了他们。” 赵仁泽阻止已经来不及,此刻也是眼睛一闭,什么话都没说。 之前就算是有铁证,那也要赵安认罪才行,这样,赵仁泽就有时间再想想法子,给自己儿子周旋,甚至是减轻罪责。 可现在,赵安这蠢货居然是自己承认杀人,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别说之他赵仁泽,便是再厉害的人来了,也是回天乏术了。 这一刻,楚弦笑了。 众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楚弦居然在这种情况还给赵安挖了一个坑,而且还是坑死人不偿命的坑,掉进去,就不出来那种。 孔谦都忍不住想给楚弦鼓掌了,崔焕之也是连连点头。 楚弦的确是给赵安挖了一个坑,如此一来,赵安定罪已经是板上钉钉,至于赵安说的话,楚弦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大和尚? 楚弦思索一阵,知道,赵安口中的大和尚,应该就是那日在丁家宅院里,用鬼神幻境困住自己和戚成祥的术士。 对方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楚弦一无所知,不过倒是可以从赵安口中了解一下。 但不是现在。 现在,只是将丁家之案确定真凶,楚弦没有忘记,御史之案,才是关键。 赵安被人押了下去,长史府的家眷也被带走,接下来,赵仁泽果然是第一个开始发难。 “楚执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已经定罪,好,丁家之案,你破了,可本官想问你,这和御史之案,又有什么关系?你如此善于断案推凶,那便告诉本官,告诉众人,御史之案究竟是何人所为?毕竟,这才是你们巡查司此行真正的目的。” 赵仁泽一句话,众人目光又关注到楚弦身上。 的确,刚才楚弦的推案的确精彩绝伦,但这和御史之案,的确没什么关系,楚弦之前说丁家之案乃是御史被害的关键,就看楚弦现在如何自圆其说。 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是不行。 楚弦看似有些底虚,很是慌张的开口道:“呃,既是继续审案,那还是回衙司大堂,毕竟郭肃还在那边,御史一案,我还有事情要审问郭肃,诸位,劳烦再移步回去。” 赵仁泽冷哼一声,甩袖先行,众官也是一起往回走。 来的时候是满脸不屑,没人将楚弦当回事,但回去的时候,再没有人敢小瞧这个小小的九品执笔。 以至于,几乎很少人注意,孔谦和崔焕之二人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看似在闲聊,因为距离较远,且又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大片薄雾,已经是看不清两人的面貌。 凤城乃是山城地形,经常会有雾天,所以也没人在意。 而刚走到凤城府衙门口,之前押解赵安的军卒有几个浑身带伤的跑来,大喊道:“不好了,人犯被劫走了。”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显然,被劫走的是赵安。 人群当中的赵仁泽嘴角暗暗泛起一丝冷笑。 不过还没过多久,远处就又走来四人,他们身后跟着几名军卒,军卒肩上扛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其中一个,正是赵安。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又问问道,等到那几人走进,才发现,居然是孔谦,崔焕之,还有两人的贴身护卫。 孔谦带着的,是任左雄,崔焕之带着的,赫然就是李严吉。 李严吉此刻冲着楚弦眨眨眼,楚弦点头,此刻,楚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第一百零二章 真凶落网 赵仁泽看到这一幕,脸色难看至极,尤其是看到另外一个被绑着的人后,他甚至惊的后退一步。 “怪了,怪了,孔大人,崔大人,刚才明明见你们是走在最后面的,怎么一个没留神,你们从前面来了,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官员不解,上前询问。 孔谦和崔焕之对视一眼,哈哈一笑:“诸位莫急,咱们堂上说话,一会儿诸位的疑问都可解答,而且御史一案也可真相大白。” 当下,众人带着疑惑一起进入大堂,这一次,孔谦和崔焕之,还有任左雄和李严吉,形成了一个包围,将赵仁泽围在中心,看似随意,实际上,已经是形成困局。 赵仁泽只是冷笑,他自然看出来,却也没有点破,而是迈步走进府衙。 继续堂审。 但是这一次,除了赵安,下面又多了一个人犯。 这凡人看上去三十多岁,文士打扮,一声青衣长袍,很有一种气质,不过此刻被官术捆绑,根本动弹不得。 众人都不明所以,等待揭晓答案,究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赵安先是被劫走,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被两位大人抓了回来,谁都想知道,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一次,堂上主述者,依旧是楚弦。 而无论是孔谦还是任左雄,都没有任何要争夺这份荣耀的心思,尤其是任左雄,之前还对楚弦有些嫉妒,但此刻,他看楚弦,敬若鬼神。 “诸位,赵安身旁这人,便是杀害王御史的真凶。”楚弦开场一句话,就震人心神。 “他?” “怎么会,这人是谁?” “看着,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长史府见过。” 一听长史府三个字,当下众人不敢乱说话了。 楚弦继续道:“他不光是杀害王御史的凶手,还是劫走方顺,杀害提刑司神捕的凶徒。” 说完,楚弦一拍惊堂木,高声道:“堂下之人,还不报上姓名,将你所犯之事道出,若你有半句假话,包管你三十六种大刑,挨个都受一遍。” 说到最后,已经是语气森严。 那中年文士脸色苍白,满头冷汗,似是还想咬牙坚持,不吭声,不交待,楚弦却是不等他,直接丢下刑签道:“来人,堂上棍刑五十。” 下面的人一听都是目瞪口呆,这文士很是瘦弱,挨五十棍,那还不得要了性命? 那文士也吓了一跳。 他立刻睁开眼睛,开口道:“且慢。” 楚弦伸手阻止上前的军卒,盯着那文士道:“你所犯之事,必死无疑,但你若配合,本官特许可容你自行了断,这样,你神魂保留,进入阴界,还能踏入鬼道修炼,若是不配合,不光肉身不保,神魂也不可能给你留下,你考虑清楚再说。” 那文士此刻满脸犹豫,抬头看了一眼那边赵仁泽,随后又看了一眼孔谦,崔焕之和楚弦,终于是做出决定,道:“好,我自知所犯是死罪,也不求能活着离开,只要大人你保证留我神魂离开,我就全盘道出。” 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崔焕之和孔谦,两人点头,道:“楚弦所言,便是我二人所言。” 当下,那文士叹了口气,道:“我名童自在,蜀州清尘山道门修士,苦学一十三年,出窍境界,习飞剑之术,可在三百丈外瞬息杀敌于飞剑之下。” “我下山之后,游历至隋州凤城,成了长史府食供奉,数月之前,长史赵大人找到我,以重金让我帮他杀一个人。” 楚弦这时候问道:“赵大人,让你杀的人是谁?” 童自在道:“赵大人让我杀的,是监察御史王贤明,那日我在御史府外三百丈,以飞剑之术操控三寸飞雀剑,神不知鬼不觉,将御史府内凉亭中休息的王贤明一剑穿心,只是奇怪的是……” 楚弦打断道:“你奇怪的是,王贤明乃是六品御史,本应该官术强横,可居然毫无察觉,更没有抵挡,就任由你一剑穿心,所以你奇怪,因为你本以为,还需要斗法一番,是也不是?” 童自在面色一变,失声道:“你莫非是童某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连童某想什么都知道?” 楚弦一笑,道:“你继续供述。” 童自在有些畏惧的看了楚弦一眼,继续道:“后来,赵大人让我躲起来,直到数日之前,他找到我,让我去城外红羽骑兵营外等着,找机会劫走或者灭杀一个人。” 楚弦又道:“赵大人让你劫走或灭杀的,莫非就是方顺?” “正是,后来,我见有人将方顺带走,便半路截杀,带走方顺,后来,按照赵大人的命令将方顺杀了,丢在一处山涧之内。” “再后来,便是今日,赵大人让人告诉我,让我趁机将赵安救走,只是这一次,没想到居然会是一个埋伏,哎,若是早知道,童某就应该早些收走,远走高飞,也不至于现在成了阶下之囚。” 这童自在此刻是一脸追悔莫及。 楚弦则道:“你刚才所言,可有佐证?” 童自在急忙道:“有,之前赵大人让我劫走方顺时,给我写过密信,我都留了下来。” “呈上来。”崔焕之这时候说道,李严吉亲自上前,将童自在取出的书信拿来,放在桌子上。 楚弦知道,他该问的都问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如今赵安已被定罪,谁也救不了他,甚至是其父赵仁泽,也是罪责难逃。 崔焕之此刻看了一眼孔谦,后者也是点了点头,谦让了一下,崔焕之也不矫情,立刻是肃然道:“来人。” “在!” 下方,十几名军卒包括巡查司这一次带来的护卫,一共差不过二十人,齐齐出列,高声应答。 崔焕之正色道:“将隋州长史赵仁泽官符取下。” 李严吉手握刀柄,大步朝着赵仁泽走去,这一刻,堂上落针可闻,每一个人精神都是紧绷,因为现在要拘捕的是正五品州长史赵仁泽,若是赵仁泽拒捕,那必然会是一场大战。 谁都不想看到那一幕。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赵仁泽是雇佣杀害王御史的疑凶,不光是要取走官符,还要收监待审,这是必须要做的,也是巡查御史的职权,就看赵仁泽如何抉择了。 他可以拒捕。 不过这里不光是有巡查御史崔焕之,还有提刑司推官孔谦,这两位联手,赵仁泽就没有胜算了,更何况,真的拒捕,哪怕逃走,结果也是面对天唐圣朝的通缉,不可能逃得掉,因为,赵仁泽是官典留名的官员,无论逃到哪里,都能被找得到。 楚弦盯着李严吉一步一步走过去,伸手,抓住赵仁泽腰间龟形官符,然后一扯而下。 赵仁泽没有反抗。 此刻赵仁泽面无表情,没有反抗,也没有狡辩,更没有叫冤。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赵仁泽神色中的一丝无奈,显然赵仁泽自己也清楚,他即便官术强横,仙道境界接近神关,但他根本不可能面对天唐圣朝的通缉,况且,他还有机会。 只要他不认罪,只要他上面的靠山能帮他说话。 能坐到一州长史,又怎么可能没有靠山扶持?赵仁泽知道,这一次他想要安然无恙,几乎是不可能,官位他可以不要,但他和他儿子的性命一定要保下来。 官符被取下,崔焕之亲自施展官术,以枷锁之术将赵仁泽锁了起来。一直到看到灵光组成的枷锁将赵仁泽手脚都锁住之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这块最难啃的骨头,终于是啃了下来。 第一百零三章 恨不早识君 隋州凤城监察御史王贤明被害一案,终于是有了一个结果。 御史府老管家郭肃因二十年前他儿子的案子,迁怒于王贤明,这二十年处心积虑谋划复仇,就如同崔焕之所推断的一样,王贤明斩了郭肃二十岁的儿子,就在他儿子二十岁生辰那天,所以郭肃想要做同样的事,在王贤明女儿王若雨二十岁生辰时,当着王贤明的面斩杀王若雨。只是由于王贤明早有预感,先将王若雨秘密送走,郭肃没有得逞,但王贤明还是中了郭肃下的毒,毒早在两个月之前就下了,一点一点的增加,王贤明没有丝毫察觉,又或者说,他是故意中毒,要还一条命给郭肃。 之后这位监察御史便被软禁了起来。 而因为王贤明之前针对丁家灭门之案进行查探,应该是掌握了一些关键的证据,所以又同时引来赵仁泽的杀机,赵仁泽指使精于飞剑之术的童自在,以三寸飞雀剑将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王贤明暗杀。 在王贤明究竟查到了什么铁证这件事上,楚弦也提供了一个猜测的方向。 就在王贤明被害前一日,凤城一个菜农离奇坠河身亡,显然,一个菜农意外身死,根本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更何况是自己坠亡。 但楚弦却是查到,这个菜农已经给丁家送菜三年,丁家遇害之日,这菜农去过没有?若是去了,有没有看到什么?这些现在都没法子佐证,就算有什么证据,也早被抹除了,但至少有这么一个猜测,菜农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他的邻居还在之前见过王御史来找这位菜农,说不定,这菜农便是丁家之案唯一的人证,如果是,王贤明查到了这里,自然会遭到赵仁泽的灭口。 可以预想到的是,赵仁泽若是倒台,隋州的官场必然会重新洗牌。 不过这些,就已经不是巡查司和提刑司关心的事情了,他们就是关心也不可能插得上手。 丁家的案子很明了,御史之案,尚且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例如王贤明明明是被斩首,这与童自在的供述有出入,童自在只说他用三寸飞雀剑刺穿王贤明心脏,那飞雀剑细小如柳叶,飞速穿体,甚至只会在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不会流出血来。那倘若不是童自在做的,又是谁,将王御史的脑袋砍下来的? 这件事,便是孔谦这位老推官和崔焕之也弄不明白,童自在的供词应该是真的,郭肃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撒谎,也就是说,还有另外一个人,砍下了王贤明御史的头颅。 便在这时,堂外走进来一个人。 楚弦一看这人,当下一愣,急忙上前道:“王大人,你上来做什么,若是有事,咱们出去说。” 说着,就要拉这个人出去。 这个人,正是凤城东城门关令王赞。 此刻的王赞看着楚弦,然后突然躬身一礼,这一礼,行的极为庄重,楚弦一怔,明白了什么,却是叹了口气。 “王兄,你这又是何苦?” 王赞一笑:“楚大人年少有为,乃当世惊才,御史大人若是能早点认识你,那就好了,恨不早识君啊。我知楚大人早就知道我做了什么,楚大人的恩情,王赞感激、心领,但该做的事,王赞还是要做,该承担的,王赞也不能逃脱。” 楚弦没有再劝,任由王赞走到堂上。 刚才那一幕,众人都是不明所以,包括孔谦和崔焕之,这王赞他们也知道,之前楚弦查案,这个九品城门关令也帮了不少忙,乃是有功之人,若无意外,将来也能得一份功劳,甚至升官上品也是有可能的。 王赞走到堂中,止步行礼,然后才道:“王赞犯法,前来投案。” 孔谦和崔焕之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疑惑,其他官员更是莫名其妙,甚至有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王赞这一号人。 只有李严吉似乎知道了什么,因为之前楚弦在刚刚升堂时,曾拜托他去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王赞。 因为已经知道了王赞的底细,再加上刚才对方和楚弦的对话,李严吉已经是猜到了什么。 堂上孔谦问道:“王赞你因何投案?” 王赞道:“斩下王御史头颅的,便是我。” “什么?” 众人哗然,都是一脸不敢置信,这是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一个小小的城门关令,看似和整件事情几乎没有什么关联,最多就是心存正义,帮助楚弦破案,算是有功,如今突然站出来说,是他斩下了王御史的头颅,这就有些出人预料了。 结果下一刻,王赞不等众人反应,已经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 刀身上,还残留了一点血迹。 看到王赞突然抽出一把刀,军卒护卫都是拔出佩刀,将王赞围了起来。 王赞一笑,然后双手将刀捧起:“此刀,便是斩下御史大人头颅的凶器,诸位大人可拿去检验。” 孔谦和崔焕之对视一眼,然后让李严吉呈上凶器证物。 那边已经被官术锁住的赵仁泽此刻盯着王赞,喃喃道:“原来是他。” 凶器检验无误,毫无疑问,这一把刀,便是当初斩下王贤明头颅的刀。 孔谦和崔焕之商议了一下,无论如何,现在都得将王赞先控制住,然后再来审讯。 不用他们动手,王赞自己就将官符取下,然后交到上前的李严吉手中,后者也没见到如此配合的人,而且他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倒也是冲着王赞点了点头,没有为难他。 楚弦这时叹了口气,上前道:“王赞之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众官目瞪口呆,暗道怎么这个楚弦什么都知道,这案子里究竟还有什么隐情,这还有完没完了? 孔谦此刻是越看楚弦越是顺眼,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这件事之后,他就找崔焕之谈谈,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楚弦要走,带入提刑司,光是楚弦这逆天一般的查案推案之术,若不去提刑司,那简直就是暴遣天物。 楚弦这时候又道出了一个让人震惊不已的真相。 “郭肃那人,自以为聪明,但实际上,王贤明御史应该早就察觉到他是谁了,只不过王御史没有戳穿,反而更加重用郭肃。甚至,王御史很清楚,郭肃在偷偷给他下毒。” 说到这里,有人打断道:“不可能?王御史为什么要这么做?尤其是知道郭肃和他有仇,那就更不可能,明明知道有人还害他,还故意吃下有毒的东西,怎么说都不合理。” 其他人也都是看向楚弦,看后者如何解释。 楚弦点头:“正常来说,的确是如此,除非王御史是故意如此。” “那就更不可能了,难道王御史活得不耐烦了,想自杀?”又有人开口质疑。 楚弦看了一眼王赞,道:“不错,王御史就是想自杀。” “荒谬!” “简直是胡言乱语。” 第一百零四章 水落石出(为盟主被罚站的树加 这一次,便是巡查司当中的官员也是连连摇头,觉得楚弦是在胡说乱讲。楚弦没有在意这些质疑的目光,而是继续道:“推案便是假设,假设便是有可能真,有可能假,只要这种假设能找到佐证,便是再不可能的事情,也有可能是真的。就像是我说王御史很可能是自杀,诸位觉得不可能,但如果说,是因为王御史错判了案子,害无辜者惨死,心怀愧疚呢?” 众人一听,都是一愣,这一次不用引导,已经是同一时刻想到了郭肃,想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一场案子。 “来人,将郭肃带上来。”崔焕之立刻吩咐下去。 郭肃被带上来了,此刻这位老者精神萎靡,也不说话,倔强的站着。 楚弦这个时候继续道:“假设,王御史知道,当年他判郭家之子是错案,心怀愧疚,所以哪怕知道郭肃的意图,也是故意不戳穿,甚至是尽可能的补偿郭肃,虽然他知道,无论他如何补偿,都不可能抚平这一层仇恨。” 一句话,那郭肃就睁开眼睛,面露惊愕之色,看着楚弦。 孔谦这时候叹了口气,感同身受道:“查凶推案,不可能百发百中,总有出纰漏的时候,有时候,也不是主审之过,王御史又为何不为这案子平反,还枉死者一个公道?” 显然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都是看向楚弦,包括郭肃,他没有发问,却是看得出,他情绪不稳,估摸怎么也没想到,王贤明是早就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潜伏多年,就是为了报仇。 楚弦看了一眼郭肃,摇头道:“我不知,但人生在世,又怎么可能事事洒脱,或因亲情,恩情,或者其他的原因,甚至是上层高官的因素,让王御史无法平反此案,这让他心中愧疚更盛。所以,在知道郭肃要下毒时,才装作不知道的喝下毒药,但他虽愿意偿命,却不想连累他的女儿,这才提前将王若雨送走,这也是慈父爱女,人之常情。” 这时候,没人再说话,楚弦说的虽然是推测,但只要仔细一想却是合乎逻辑,说不定,事实真的是如此。 郭肃更是呆若木,随后他吼道:“不可能,简直是胡说八道,王贤明怎么可能知道,一定是你胡编的。” 便在这时,王赞突然开口道:“楚大人并非胡编乱造,他说的没错,御史大人的确早就知道你郭肃的底细,也知道,你郭肃要害他,但御史大人说,他欠郭家一条命,郭家人什么时候要拿走,他绝不反抗,必甘心赴死,只是御史大人不想你害他女儿,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将若雨送走。”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郭肃连连摇头,但看得出,他老眼当中已经满是泪水。 “王赞,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一个官员皱眉问道。 这时候,楚弦抢先道:“因为王赞大人曾追随过王贤明御史,诸位怕是还不知道,王贤明御史三十年前,曾是蒙洲骠骑军的一个伍长,那年,王贤明御史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王赞大人,便是王御史当年手下的一个兵。” “什么?竟有此事?” “这个我知道,王御史当年的确有过这一段经历,后来是得一位军中都统赏识,让他在军读书,之后才考上榜生,入了仕途。” “居然有这一段过往,王赞居然追随过王御史?怪不得。” 王赞此刻看了看楚弦,无奈道:“我便知道,之前楚大人看出我用的搏手角力之术时,应该就猜出来了吧?” 楚弦点头,然后继续道:“这段过往,无论是王御史还是王赞都没有和别人提起,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王赞大人和王御史绝对是生死兄弟,交情莫逆,所以王赞大人知道郭肃的事情并不奇怪,王御史应该早就和王赞大人提起过。” 王赞点头,算是认了楚弦的推测。 “你既知道郭肃要害人,为何不阻止?”一人责问王赞。 后者一笑,却是笑中带着悲色,并不作答。 楚弦代他道:“或许是因为王御史不允许王赞大人干涉这件事,所以明明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哪怕眼看着王御史因过往之责而甘愿赴死。” 王赞这时候扬天长叹一声,眼中似有泪光:“不错,我不止一次想要杀了郭肃,但御史大人不准,还让我发誓不准对付郭肃,更不准揭发他,否则他便是死,也不会安宁。那日我偷偷潜入御史府,就想要强行救走大人,可没想到,我发现大人的时候,他已经……” 说到这里,王赞哽咽几句。 众人知道,这应该就是王贤明遇害那日,自然,杀死王贤明的,就是赵仁泽的人,那个出窍境高手,善用飞剑之术的童自在。 “我见大人已死,心中悲愤,当时我以为是郭肃下的手,但我发现大人不是死于毒物,知道事情并不如我所想那般简单,如果放任不管,无论是郭肃还是其他黑手,必然会想尽法子毁尸灭迹,拖延事发的时间。我不能让御史大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他还有太多胸襟抱负没有施展,隋州之地,百姓被官吏压榨,从长史府往下,层层黑暗,这些御史大人和我查了多年,本想揭开隋州官场的腐败,可惜最后什么都没有查到,所以我就想,倒不如将事情闹大,大到没有任何人能捂住这件事,所以我将大人头颅斩下,更是引来巡城军卒,只有这样,才能让圣朝上层震怒,派人彻查此案,正好,可借这个机会,整肃隋州官场。” 说到这里,王赞冲着孔谦和崔焕之行了一礼。 “二位大人,正直廉洁,还请为隋州百姓做主,整顿隋州官场,还隋州一片青天。” 这时候,王赞的身形已经有些摇晃。 楚弦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到不对,当下上前,王赞却是伸手制止住楚弦,道:“没用了,我早已经吞下毒药,此刻毒入五脏,断无生还可能。我王赞追随御史大人,将他当成亲大哥,如今大哥他身死,虽事出有因但我还是斩了他头颅,此乃大罪,我便下去亲自和大哥请罪,还请楚大人,了却我这桩心愿。” 说完,一口血喷出来,那血已经是漆黑如墨,带着刺鼻的气味,可想而知毒性有多烈。下一刻,王攒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郭肃知道了这真相,整个人两眼无神,也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在后悔,又或者,两者皆有。 隋州监察御史被害一案,彻底查清。 第一百零五章 不去提刑司 楚弦作为巡查司执笔,这凤城的几桩案子,他都要亲自书写卷宗上报圣朝,等差不多写完的时候,天已经是蒙蒙亮。 “居然是写了一夜。” 手指一动,正气笔化作流光消散,楚弦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门外有人敲门,楚弦应了一声,很快,戚成祥便端着早饭推门而入,将一碗碎粥,一碟小菜,一张烙饼摆在桌子上。 “大人,你写了一夜,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戚成祥此刻恭敬道。 经历过凤城的事情,戚成祥对楚弦更加敬畏,听说孔谦专门去找崔焕之要人,想要将楚弦调入提刑司,而且条件由崔焕之提,只要崔焕之愿意放人,那么孔谦什么条件都答应。 结果就是两位大人在屋子里争论了一个时辰,最后孔谦怒气冲冲,甩袖离去。 估摸是被拒绝了。 巡查司上下都知道,楚弦这执笔的位子,已经是固若金汤,再没有任何人能夺走,而且若无意外,只要有足够的积累,楚弦再进一步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别人只看到楚弦的前程,但戚成祥却敬畏于楚弦的手段。 御史之案,他是全程跟下来的,可以说,如果没有楚弦在,无论是孔谦还是崔焕之,都无法将真相挖出来,这件事上,手段、谋略、运气,缺一不可,偏偏楚弦全部具备。 用那些道门和佛门的神棍的话说,那就是某某星君下凡,福运加身的十世善人才有这等气运。 楚弦将卷宗呈上给崔焕之的时候,后者盯着楚弦片刻,道:“提刑司的孔大人想要让你去提刑司,而且许诺给你八品左刑官的官位,我没答应,因为这件事,这老推官差一点和我翻脸,你怎么看?是不是也会怪我挡你提升之路?” 楚弦一笑:“大人为学生前途着想,学生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大人。” 崔焕之看了楚弦一眼,后者又道:“提刑司做刑官,看似是官升一品,但从此便很难再跳出提刑司这个框框,就像是孔谦大人,他做了那么久的推官,名满天下,但却是晋升无门,孔大人的同期学子,官位都要比他做的高,不是一州长史,便是一州刺史,这是前车之鉴,崔大人你是为我前途考虑,所以提刑司是万万去不得的。” 这一下崔焕之笑了:“就知道你能看到这一点,不错,推官之路,不是不好,只是很难再获晋升,你说的不错,孔大人他便是最好的例子。我对你有更大的期望,不希望你被困死在提刑司,那是明珠蒙尘,况且你入仕途也不过一个月,这么快就再次晋升官位,也很难堵住众人之口,还是慢慢来吧。” 楚弦点头。 “对了,你究竟是怎么看出王赞有问题的?”这时候崔焕之问了一句,对于这件事,他的确是相当好奇,甚至是百思不得其解。 楚弦则说:“学生初到凤城,王赞便仗义出手相助,甚至不惜冒着凶险,虽让人感动敬佩,但也是因为如此,才让学生有了一些提防,毕竟再怎么心存正义,也少有这种敢想敢做之人。之后我观察他的武道路数,就有了一些猜测,还有,他专门将出入城门的官员纪录给我看,乃是故意引导我做出王御史被人软禁的猜测,此外,就是一种感觉,提到王贤明御史时,他虽尽力隐藏,但我还是能看出他的不自然,尤其是在我拜托严吉大哥去查王赞底细之后,几乎就可以确定了。” 崔焕之摇头:“那你怎么知道是王赞斩下王贤明的头颅?” 楚弦道:“凶案现场的血迹当中,有被晕染的痕迹,那段时间凤城没有下雨,不是雨水,也不是茶水,那就只能是汗水和……泪水,如今天气已寒,想来,就只能是有人在现场流泪,如果是王赞,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他当时为了闹大这件事,也为了让背后的人无法掩盖,所以才出此下策,但心中却是悲痛无比,更是自责,因而流泪。” 崔焕之仔细一想,楚弦给他第一封密信的时候,里面的确是写过这个疑点,想不到,楚弦能将如此多的线索理清串联在一起,怪不得孔谦会为了要走楚弦而大动干戈。 “楚弦,你当真不考虑去做推官?”崔焕之这时候问了一句,说实话,楚弦这推案的本事,不做推官的确是推官界的损失。 楚弦急忙摇头,开玩笑,楚弦可不想整日和凶案打交道,每日累死累活推案查凶,那是极耗心力的,不见孔谦那般老态龙钟,相对来说,赵仁泽便显得年轻了很多,问题是累死累活官位还很难升上去,这苦差事,楚弦才不去做。 崔焕之心中疑惑解开,摆摆手让楚弦出去,然后仔细看起楚弦执笔书写的卷宗。 这次御史之案闹的很大,甚至连隋州长史都因此落马,这是必须要禀明圣朝,等待圣朝决断的。 一天之后,圣朝回应,要巡查司和提刑司两位大人一起押送涉案官员,人犯,一起回京,由诸司会审。 圣朝的命令是让他们即刻动身。 崔焕之找来楚弦,楚弦却表示,他暂时不想离开凤城。 “大人,我还想在这里多待几日,凤城山清水秀,倒是让学生有些流连忘返了。”楚弦笑道。 崔焕之神色一正:“胡闹,这御史之案乃是你破的,你不回去述案怎么行?” 楚弦急忙摇头:“如今证据确凿,学生回不回去都没什么差别,况且,那日和郭肃斗法,学生受了一点伤,还没好利索。” 崔焕之却是不信楚弦说词,而是笑道:“我看养伤是假,私会佳人才是真把?听闻楚执笔你与凤城胧月阁一个清倌儿关系不错,你想要留下来陪陪佳人,谈花论月,那就直说,何必用受伤这幌子搪塞。” 楚弦少见的老脸一红,心中暗骂,必然是沈子义那小子和崔大人胡言乱语,这事情不好解释,误会就误会吧,总之,自己必须留下。 因为,他还惦记那隐藏在长史府地下,上古道仙洞府里的阴阳幻神鲤。 好说歹说,楚弦不用跟随崔焕之他们一起回去,巡查司里,崔焕之也只带走了一半的人,剩下的,都暂时留在凤城,戚成祥自然也留了下来,他是楚弦的专职护卫,楚弦到哪,他就到哪。 崔焕之临走之前,更是单独将楚弦叫到一个屋子里,很是慎重的交给楚弦一个古朴的册子。 第一百零六章 八荒合仙诀 楚弦一看,崔焕之给的册子还真是一个好东西,乃是一门可以修炼到出窍境界的‘功法’。这世上功法难寻,武道功法不好找,仙道功法更是凤毛麟角,自然,功法分高低,但就是最一般的出窍境功法,都是千金难换的宝贝。 崔焕之将这本《分神御金诀》十分郑重交到楚弦手里,道:“此番查案,你推术极高,但也有短板,那就是修为和武力,之前对阵郭肃,若不是我和孔大人来得及时,你怕是已经被烧死了,官术虽强,对付一般人可以,但对付修士,尤其是出窍境界的修士,就有些不够看了,我这一本分神御金诀也算是中品出窍功法,以你的天资,一夜必然可以达到感神境界,然后观五脏,开天穴,出窍夜游,最后白日出窍,达出窍巅峰,不过要达巅峰,便是天资卓越也得三年五年的,说不定,修炼个十七八年才有可能达到,修炼之事,一看机缘,二看天资,三看努力,三样缺一不可。但总体来说,第一重感神境界最容易达到,正好我们明天就要启程,今夜我在旁协助,必可助你达到出窍第一重感神境界。” 楚弦自然是一脸感激。 结果这一夜过去,崔焕之从最开始的信心十足,到后面的目瞪口呆,甚至快天亮的时候,饶是崔焕之这般有涵养的文士,也是气的骂楚弦道:“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区区感神,你居然修炼一夜都做不到,当初我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就感应到了,便是愚笨之人,一夜也应该感应神念了,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愚笨之人。” 现在的崔焕之,就像是一个教学生认字的老师,而且还是教了一个愚笨到极点的学生,无论怎么讲解,对方都学不会。 最后天亮了,崔焕之放弃了。 “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你的短板吧,这世上没有面面俱到十全十美之人。功法你留下,慢慢修炼,争取早日踏入出窍境界。” 崔焕之走的时候,连连摇头,很是有些心力憔悴的样子。 楚弦送别崔焕之,也是松了口气,崔焕之是教的累,他是装的累。以楚弦的能力,又怎么可能一夜时间达不到感神阶段?那是因为楚弦故意如此。 对于修炼,楚弦有他自己的打算。 崔焕之的《分神御金诀》的确不差,他能拿出来给楚弦,足见是将楚弦真正当成了亲信,当成了自己人,甚至是传人。换做旁人,早就巴不得刻苦修炼,不过楚弦因为有梦中经历,知道的功法更多。 上古时期,天唐未建时,神国道门,有诸多顶天功法,修炼了,要么成神成圣,要么长生不老,直到太宗仗剑斩神灭佛,创立天唐圣朝,高高在上的神佛才落下神坛。人道功法融合神道功法,便有了仙道功法,其中,又以大品天仙诀,万世玄功等为最上品,不过还有一门功法,极少有人知道。 天唐圣朝五千年,能人辈出,仙圣鼎立,千年之前,出了一位厉害人物,这位前辈三年立法身,五年成仙体,更是圣朝有名的道仙人,曾驻守万圣山,在距离边关三十里的山上修了一座亭子,然后就在亭子里端坐十年。 这十年时间里,没有任何一个妖族敢越线,妖族生性桀骜,一般妖族不敢招惹这位前辈,但妖族当中也有厉害之人,诸如,妖族大圣。 当时妖族有十位大圣,便有一位大圣不爽这位人族道仙侵占妖族领地,上门斗法。 结果两大高手厮杀一日,那位有着三千八百年年龄的妖族大圣,居然被不足三十岁的人族道仙斩杀当场。 这件事还没完。 妖族大圣每一个都是巨擎一般的存在,就这么死了一个,又岂肯善罢甘休,尤其还是在妖族领地。 于是,有三位妖族大圣一起出动,围剿人族道仙。 也是那位人族道仙脾气古怪,有其他人族道仙想去相助,却是被他拒绝,便以一人对抗三位妖族大圣。 最后,居然是打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得谁,三位妖族大圣最终无奈退走,如此,那位人族道仙声名鹊起,但之后因参与天子争位,所扶持的皇子失利,从此退隐,无人再见其踪迹。 这位人族道仙人隐退时,已达真人之境,世人尊称‘八荒真人’ 世人只知其名,却不知道这位达到真人境界的道仙究竟所修炼的是何种功法,但在梦中,楚弦曾机缘巧合,得知了这位真人所修功法。 “八荒合仙诀!” 楚弦这时候浸入神海当中,手中拿着的,就是梦中他机缘巧合得到的八荒合仙诀,相对于其他功法,八荒合仙诀只有一页纸,几句话,但就是这几句话,却是字字万金,这门功法在楚弦来看,更是可以一直通达真人境界的无上功法。 既然有这门功法,楚弦当然是看不上别的功法,不过八荒合仙诀并不是具体功法,而是一种修炼方式,也就是说,修炼《八荒合仙诀》,同时每一个阶段,也得修炼具体的功法才可以。 这种规划,对修炼的顺序要求极为严格。 简单来说,是需要武道和仙道同时修炼,而且武道每一个境界,都要先于仙道每一个境界。打个比方,楚弦必须先踏入武道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才能开始修炼八荒合仙诀的第一个口诀。 就像是在砌塔,一层一层,不可跳跃。 如果修炼武道后天境界,便不能再继续武道修炼,而是必须要转入修炼仙道,踏入出窍境界,然后使用八荒合仙诀的第二个口诀。 以此类推。 正因为如此,楚弦才故意,装作达不到感神阶段,也算是楚弦不得已而为之。 总之,分神御金诀很好,楚弦也想修炼,但还不是时候,必须要先踏入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才可以。 好在,楚弦修炼鬼门腾云拳已经是有些火候,也已经触碰到后天境界的门槛,最多再有一月,便可踏入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在此之前,便是有再好的出窍功法,楚弦都不会炼的。 崔焕之走了,与老推官孔谦一起,随行有护卫神捕,还有三百押送军卒,押解赵仁泽和一些涉案的隋州官员一起前往安州京都。 自然,赵仁泽倒了,原本的长史府也被封了起来,赵家家眷,有罪的,一并处罚,无罪的,则被安排在了其他地方。 楚弦知道无论是凌香儿要解救的妖王,又或是那个隐藏在长史府地下的道仙洞府,关键都在长史府。 以前有赵仁泽这尊大神坐镇,绝对没人敢跑去染指,但现在,赵仁泽倒了,估摸很快就有不少牛鬼蛇神上蹿下跳了。 夺取阴阳幻神鲤这件事,楚弦势在必得,这对他的神海来说太过重要了。 第一百零七章 做客司马府 隋州长史府倒了,好在还有隋州刺史执掌大局。这位隋州刺史行事稳重,只是因为背后靠山在几年前告老还乡,所以权势上一度是被赵仁泽给压制,如今终于是能重掌大局,倒也不会让隋州出现乱象。 这些治理之事,楚弦没有关注。 长史府被查封,这几日里面全都是赤金军,再厉害的高手,也不敢这个时候跑去探查,估摸再过几日军队撤离,就可以潜入其中。 所以楚弦这几日还真的过的很悠闲。 这日入夜,楚弦便做司马府,虽不说是山珍海味,却也是精致小炒,吃的舒心。 隋州司马沈敬宗要说也是一些手段的,之前被长史赵仁泽压制,导致军中很多关键位置都是赵仁泽的人,就像是曹延,赤金军参军,居然不是自己人,这一次赵仁泽倒台,曹延也是被罢官收监,沈敬宗自然是借这个机会,重新掌管整个隋州防务和军权,心情当然大好。 自然而然,扳倒赵仁泽的关键人物楚弦,他自然也是关注上了,尤其是知道他儿子沈子义和楚弦关系不错,于是就借着这个借口,请楚弦上门吃一顿饭。 菜品虽是家常小炒,但司马府的厨子做菜很是精致,配上二十年的陈酿,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因为是家宴,所以沈敬宗的夫人萧平萱也出席了。 相对于沈敬宗这位五品军府司马,楚弦对萧平萱更是恭敬,毕竟,这位是仙官萧禹的亲妹。 沈敬宗和萧平萱倒是很平和,没有端高官架子,一顿饭吃下来,彼此相熟了不少,因为沈子义的关系,沈敬宗和萧平萱是将楚弦当成小辈来看的,这也合乎楚弦的意图。 “贤侄啊,你那推案之术当真了得,居然是给那赵仁泽挖了一个坑,只是你怎知道,他会让那童自在救他儿子,要知道赵仁泽在官场上,那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在他眼里,什么都不如他的官位重要。”沈敬宗喝着饭后茶,开口问出了他心中的一个疑惑。 旁边沈子义吃了口桂花点心,也是一脸好奇:“是啊,这事儿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萧平萱虽然没问,但也是看向楚弦。 既是家宴,这屋子里也就只有他们四个,桌子上摆着茶点,楚弦也是喝了口茶,笑道:“赵仁泽一向自负,他想抢占先机,乘人不备先将他儿子救走,只是他没有想到那是一个陷阱。在他看来,童自在修为极高,甚至在攻杀之术上,比他赵仁泽都要高一些,童自在出手,除非是孔大人和崔大人两人联手,否则很难抵挡,就算是失败了,以童自在的手段,要逃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惜,这两件事赵仁泽都算漏了,这才落入圈套。” 这时候,很少说话的萧平萱开口道:“那也是楚弦你料事如神,才能一下抓住赵仁泽的命门,这一次,多亏你了。子义,你不要成天无所事事的厮混了,多向楚弦学学,他和你年岁相当,已经是安城榜生第一,正九品的官员,爹娘能照顾你十年、二十年,但不可能照拂你一辈子,以后,还得靠你自己。” 沈子义估摸很怕他娘,此刻是老老实实,点头受教,像是一个乖宝宝。 他娘说完,他爹沈敬宗也加入了进来,就说来年的乡试,沈子义必须参加,而且必须要拿一个榜生回来。 楚弦看着沈子义在那边受罪,自己则是喝茶品点心,然后看了看屋外的时辰。 杯中茶饮尽,楚弦告辞。 此刻已入夜,所以沈家也没有挽留,而出了司马府,楚弦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戚成祥,道:“戚刀长,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我一个走走。” 戚成祥还想说什么,楚弦又道:“如今赵仁泽等人已经伏法,凤城虽不至于夜不闭户,但也没有那么多危险,况且,我只是走走,过会儿就回去了,放心好了。” 见楚弦坚持,戚成祥也只能是先行返回,楚弦说的没错,若只是在凤城走走,根本不可能遇到什么凶险,更何况,楚弦的本事,戚成祥可是知道的,寻常贼人遇到,那担心的不是楚弦,而是那个贼人。 戚成祥走后,楚弦走了一会儿,然后到了一个无人之地,换了衣衫,将官符藏了起来。 楚弦特意支开戚成祥,自然是有事情要做,而且这是私事,不光是不能以官面的身份,他还得尽量隐藏身份。 今夜,长史府的那些赤金军就会撤离,长史府就成了一个空府。前几日楚弦借着查府的名头去过几次,基本上已经弄清楚长史府地下隐藏洞府的位置,今夜楚弦就打算进入其中,探寻阴阳幻神鲤。 不过上古道仙的洞府内危机重重,光靠楚弦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好在楚弦早就拉拢到了盟友。 胧月阁的凌香儿。 此刻楚弦便是要去找那凌香儿,不过不是去胧月阁,凌香儿之所以跑去胧月阁,就是为了想法子接近赵安。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所以她在赵仁泽倒台那一天,就离开了胧月阁。 凤城一处僻静民房之内,凌香儿此刻换了一身装束,虽然依旧美艳动人,但没有了华丽诱惑的衣饰,便少了一种风尘,多了一味端庄。旁边是她的婢女小环,同样是一身劲装,腰间还有两柄短刀,两人显然是在等人。 “小姐,那人会不会骗了咱们?他替咱们解救妖王大人,又能有什么好处?若没有好处,他帮咱们就有些惹人怀疑了。”小环虽小,但却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丫头。 凌香儿仰着头,望着头顶月光:“这件事,楚公子与我说过,妖王大人所困之处,有一物他势在必得,他助咱们救出妖王,咱们帮他取得那个东西,两不相欠。” 小环吐吐舌头,没有再多言。 便在这时,门口有动静,之后有人敲门,小环一愣,随后道:“定是那位楚公子来了。” 说完,上前开门,只是门开之后,外面站着的却是一个拄着拐杖,驼背的老妪。 这老妪脸上带着一个鬼脸面具,站在那里,透着一丝诡异。 第一百零八章 鬼脸婆婆 小环看到这老妪,立刻是面色一变,仿佛见了克星,吓的浑身僵硬,乃至于都不敢动弹一下。 后面的凌香儿也察觉出小环不对劲,当下她也定睛看去,刚好看到那老妪迈步走了进来。 “师……师父!”凌香儿也是俏脸一变,失声叫了一声,下一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就要跑。 “跑得掉吗?”那老妪说了一句,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势,当下是吓的凌香儿止步,她这时候回想起曾经被这位师父支配的恐惧,反应过来,从师父踏入这小院开始,她就不可能逃得掉了。 “哼!”老妪的面具下面发出了一声冷哼,随后自顾自的走进来,然后坐到了一个木椅上,这之前是凌香儿坐的地方。 此刻凌香儿吓的浑身发抖,她那婢女小环更是不堪,双腿都在打摆。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香儿,我早与你说过,不准你单独行动,你可知道那长史赵仁泽是何等高手?他乃是天唐圣朝正五品长史,一言诛妖,随便施展手段,都能轻易将你们诛杀。” 话是训斥,但当中也有一丝关怀。 凌香儿只能恭敬听着,不敢多言,她很清楚这鬼脸婆婆的脾气,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试图辩解,越是辩解,师父就越是生气,而师父生气,绝对不是好事。 “好在你们没有轻举妄动,不然,不光是害了你们自己,也害了银王。不过,银王运气不差,谁能想到,那赵仁泽突然被圣朝查办,如今被入监抄家,倒是解救银王的绝佳时机。”鬼脸婆婆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这时候,凌香儿终于是鼓起勇气,道:“师父,我和小环也是打算借这个机会救出银王。” “就凭你们两个半吊子?”鬼脸婆婆不悦的说了一句:“你们可知道,能封住银王的力量何其强大,便是没有赵仁泽在,你们两个去了也只是送死。” 凌香儿想到了什么,一脸惊喜道:“师父此次前来,可是为了帮我们解救银王?” “救他?我还没那个闲工夫,他是妖,我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况且百狼窟里,并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会有人去救他的。为师这一次来,是另有目的,你们便跟随师父,不准再乱跑,否则别怪我这当师父的不讲情面。”鬼脸婆婆语气严厉,凌香儿很想说,我也是妖,虽是半妖,但身体里也有妖族之血,不过这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 师父鬼脸婆婆和银王似有仇怨,这件事凌香儿早就知道,银王当年雄踞落星山百狼窟时,便与师父不和,百狼窟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凌香儿也很奇怪,既然师父和银王当年不和,那银王又为何同意自己跟随师父学艺? 这时候凌香儿和小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无奈,对于凌香儿来说,她从小是在百狼窟里长大,银王便如她父亲一般,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将银王解救出来。 哪怕,是违背师命。 “你们现在就跟为师去一个地方……”这边鬼脸婆婆还没说完,门外就又有人敲门。 院中三人都是一愣。 凌香儿和小环立刻反应过来,是楚弦来了。他们之间之前约定好,就是今夜见面,一起去长史府的。 “去开门。”鬼脸婆婆这时候冲着小环说道,凌香儿暗道要坏,师父最不喜他们和别人有交集,尤其是男子,也幸好鬼脸婆婆不知道她们之前躲在胧月阁,否则知道了,怕是会直接打断她们的腿。 凌香儿反应快,急忙道:“我去开。” 说着就要跑去过开门,她想好了,若是楚大人来了,她就说找错门了,赶紧让楚弦离开,至少先躲过这一茬儿。 只是凌香儿刚走两步,鬼脸婆婆就道:“站住,我让小环去开,你给我回来,跪下。” 一声严厉喝斥,凌香儿没法子,只能是老老实实回去,和小环交错时猛的给对方打眼色,也不知道小环这丫头看懂没有。 小环战战兢兢去开门,打开门后,外面果然是楚弦。 楚弦没等小环开口,便一边走进来一边道:“咱们抓紧时间,长史府那边今夜还会有几波巡逻的军卒,间隔半个时辰一次,所以得……” 说到一半,楚弦看清楚这院子里的情况,愣住了。 小环此刻和一个受到惊吓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而凌香儿更是跪在地上,此刻正偷偷给自己打眼色。 除了她们两个,前面还有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老妪。 楚弦博学广知,他自然知道诸多鬼脸的种类,鬼脸面具源自古时一个‘鬼王门’,乃是一个邪道宗门,曾出过一批了不得的道仙而闻名于世。鬼脸面具本身是一种法器,分饿鬼道、魔鬼道、邪鬼道,天鬼道四种,每一种都属不同的派别。 梦中那一世,楚弦也曾经有过一个鬼面具,不是楚弦装样子,而是真的是得到过传承的,而且楚弦得到的,是级别和地位最高的‘天鬼面’。 带上鬼面,可行走阴间,施鬼术,楚弦曾戴着天鬼面,屠灭过一个作乱的邪鬼道宗门。 因为楚弦博学,所以一眼就看出前面阿哥老妪脸上的,是鬼面四道中的‘饿鬼道’,属于最底层的一种。 楚弦不傻,这世上比他精明的人估摸是屈指可数,所以他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便见楚弦装模作样的四下看了看,然后便转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醉香楼的酒的确够味,有些醉了,居然是走错了门。” 说完,还十分配合的打了一个嗝。 只是鬼脸婆婆又怎么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几乎是立刻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砸在地上,瞬间,地上涌出一团鬼影,如同一团黑气,又像是游走的黑蛇,快速冲着楚弦窜去。 “师父不可!”凌香儿吓了一跳,她可是知道楚弦是什么人,对方那是圣朝官员,如果死在师父手里,那可真的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了。 凌香儿当即跃起,施展身法,几步就冲到楚弦身前,然后如同金铁一般的指甲伸出,划出一道爪痕,将袭来的鬼影拍散。 鬼脸婆婆大怒:“你居然护着他,说,他是谁?” 凌香儿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师父有规矩,一个是不让她和男人有交集,还有一个,就是绝对不要招惹圣朝官家的人。 因为对于他们这些散修来说,官家人太恐怖,一旦招惹上,等于是和整个圣朝对上了,别说是鬼脸婆婆,便是那些修为成圣成仙的人物,也绝对不敢。 第一百零九章 私定终身? 此外,鬼脸婆婆对圣朝官员有仇怨,虽不招惹,但如果真遇到了,只要有机会,估摸下手灭杀的可能性要很大。 凌香儿在犹豫怎么回答。 楚弦则是将手中的官符悄悄的重新放了回去,这个一言不合就直接下杀手的老婆婆居然是凌香儿的师父,楚弦在神海中查阅了一番,也找不到对方的记忆。 这也正常,楚弦便是再博学,也不可能什么人都知道。 既是凌香儿的师父,就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 这时候鬼脸婆婆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沉声道:“香儿,为师和你说过,不准你与任何男人有私情,你居然将师父的话当成耳旁风,这世上的男子都是薄情寡义之辈,招惹他们,只会给你自己徒增烦恼,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就不肯听师父的话?” 显然,这位鬼脸婆婆是误会什么了。 “师父,我……”凌香儿想解释,但她转念一想,按照师父的脾气,若知道楚大人是人官,必然下杀手害之。 虽说凌香儿和楚弦没什么交情,但也不会看着一个无辜之人横死,此外,楚大人还答应要帮忙解救银王,当然不能不管。 现在倒不如将错就错,不然如果说出楚大人身份,师父怕是更会生气。如果默认,说不定师父还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放过楚大人。 想到这里,凌香儿话锋一转,道:“徒儿不孝,我与他已私定终身,还请师父成全。” 楚弦目瞪口呆,小环也傻眼了,那鬼脸婆婆虽没说话,但看得出,正在酝酿怒气。 这时候凌香儿背在身后的手对着楚弦猛打手势,楚弦看到之后,当下会意,没有说话,而是选择静观其变。 凌香儿这一番话,明显是让鬼脸婆婆难以接受。 瞬间,鬼脸婆婆上涌出一股滔天杀气,楚弦也是提起精神,如果对方真的要动手,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该反击的还是要反击。只不过修为上,楚弦清楚现在自己的确是差了对方太多,这个鬼脸婆婆应该早就是出窍境,而且身上的法器不少,真动手,现在的自己绝不是对手,要用官符震慑住对方,那也是可以的。 好在鬼脸婆婆虽然杀气腾腾,却最终没有动手,而是最后哀叹一声,将杀气消散。 “香儿,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世上的男人,只会用花言巧语来骗你,等他们玩腻你了,就会将你一脚踢开,留你一人悲叹。”鬼脸婆婆此刻咬牙切齿的说道,凌香儿一听,心中松了口气,师父这么说,至少是不会真的下杀手了。 “师父,书中所讲,男欢女爱乃是天意,符合大道定律,为何你总是反对……”凌香儿还没说完,鬼脸婆婆就骂道:“闭嘴,你懂什么?” 凌香儿吓了一跳,但还是道:“师父,让他走吧,徒儿愿意跟你走,以后师父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徒儿绝不会再违背。” 楚弦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有些变态的老妪是凌香儿的师父,而且还是那种管的比较宽的师父,不管对方脾气性格如何,听刚才的谈话,至少还是关心凌香儿的。 既然半路多出来这么一个人,楚弦知道自己还是先离开的好。 大不了,一个人去探查长史府。 想到这里,楚弦便准备转身离开。 “他不能走!”鬼脸婆婆这时候突然说道。 当下凌香儿心头一凛,想要询问,但鬼脸婆婆面具上的恶鬼图案仿佛活了一般,那鬼眼猛的盯着凌香儿,后者立刻吓的不敢说话。 随后那恶鬼的眼睛又转向楚弦,这一次,是仔细打量。 楚弦知道,鬼脸面具用的鬼眼,能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不过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好看的,至少,就以对方的修为和手段,还看不出自己身上的官符。 许久,鬼脸婆婆才摇头道:“只是学了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便是这副皮囊也称不上好看,不知道怎么就入了香儿的眼了。” 楚弦心中暗骂,想说我没本事又没长相就直说,不过楚弦自己也知道,这地方不宜久留,这个老妪明显性格古怪,凌香儿和小环是她徒弟,所以没问题,自己留下若是对方心情不好,突然下手,那死了可没地方说理去。 当下便道:“在下资质愚钝,至于皮囊乃是父母所生,若是入不了前辈的眼,那我走便是,只希望前辈不要为难香儿。” “站住!” 鬼脸婆婆这时候桀桀怪笑一声,居然是话锋一转:“小子,我那乖徒弟从小几乎不会对任何男人假以辞色,交心之事更是从未有过,也不知道你如何使得那花言巧语哄骗了我徒儿,骗的她如此死心塌地,怎么?吃干净了就想一抹嘴溜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抽魂练成鬼奴?” 说话之间,可见鬼脸婆婆面具上的那恶鬼图案有要破甲而出的事态,甚至,可以听到一阵恐怖的鬼啸之声。 换做常人,这时候怕是会被活活吓死。 楚弦只是干笑一声,这鬼脸婆婆吓唬人的本事虽然不差,但他没有察觉到丝毫杀气,所以,这也就只是吓唬人而已。 这时候楚弦反倒是好奇,这鬼脸婆婆打算做什么。 鬼脸婆婆这时候又道:“你运气好,婆婆我最近心情不错,不会杀你,而且还会教你本事,让你配得上我那乖徒弟。” 楚弦看了一眼那边的凌香儿,后者对着自己猛打了几个眼色,楚弦明白了。 她是让自己答应。 至于那边小环,到现在都是晕头转向,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她有一个好处,不明白,也不问,至少,不会当着鬼脸婆婆的面问。 鬼脸婆婆显然属于那种霸道惯了的人,说完,根本不征求楚弦同意,而是施展术法,下一刻从她背后涌出三道鬼影,那鬼影沿着地面快速游走,这一次速度更快,瞬间就融入到楚弦、凌香儿和小环脚下的影子当中。 楚弦眼皮一跳,却是没有说什么。 他自然看得出来,这是一种御鬼之术,将她操控的鬼物融入他人影子当中,如此一来,他甚至可以通过操控影子,对被融入影子的人进行一些干预,包括暗杀。 当然楚弦不觉得鬼脸婆婆是心怀歹意,因为如果对方要杀人,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她直接下手就好,这么做,多半是为了保护。 如果遇到麻烦,融入影子的鬼物,也能保护被附体之人。 第一百一十章 屠狼大会 鬼脸婆婆带着楚弦三人离开小院,却是没有出城,而是七拐八绕,去了城西一处无人的庄园之外。 这庄园占地很广,红墙一丈高,楚弦之前曾听沈子义提到过,这里乃是凤城一位富豪居所,平日里,这富豪也是差人给他沈大少送过不少银子,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对方并不求沈子义做什么,单纯只是为了结交。 这种不需要你做什么还给你钱的好事,沈子义和一众大少当然是乐意。 “一会儿只看别说话,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不然惹了麻烦,婆婆我可不会管你死活。”这时候鬼脸婆婆冲着楚弦说道。 这一路,楚弦旁侧敲击,很是恭维了一番鬼脸婆婆。还别说,这鬼脸婆婆真就吃这一套,一般按照她这脾气,就算是凌香儿和小环和她说话,都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楚弦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居然是收到了很明显的效果,鬼脸婆婆对他也不像一开始那般冷冷冰冰不耐烦,有的时候,还主动和楚弦搭话。 “婆婆放心,我虽然练过武,但自己几斤几两那是称得清楚,对付一般人那没说的,真要是遇到高手,还得仰仗婆婆庇护。婆婆说不惹麻烦,楚襄那就绝对不会主动招惹事端,但如果有人要对婆婆不利,楚襄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惹这麻烦。”楚弦这时候认真说道。 楚襄是楚弦给自己起的假名字,他自然不能用楚弦这名字,万一对方认出来就不好了。 这番话马屁拍的是噼啪作响,便是后面凌香儿和小环都是目瞪口呆,小环更是小声冲着自家小姐道:“小姐,你瞧瞧这人,之前挺正经的,没想到居然是如此善于阿谀奉承之辈,让人瞧不起。” 凌香儿则摇头:“小环你别乱说,楚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师父高兴,师父心情好了,便不会发脾气,更不会动不动就责罚咱们,这才是上策,对了小环,你可别说漏嘴,别叫出楚公子的真名。” “放心啦!”小环则是一脸不屑,又道:“拍马屁就是拍马屁,反正我就是觉得他不怎么样,我看他就是嘴花花肠花花,说不定一开始就是想要占小姐你的便宜。” 凌香儿也懒得和自己这婢女争论。 小环年纪比她还小两岁,只能算是鬼脸婆婆的记名弟子,平日里见识不够,有这种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楚弦,凌香儿她有她的判断,别的不说,能答出她当初在胧月阁出的三十一道难题,光是这一点,便说明楚弦不凡。 而且楚弦不是一般人,他是人官,九品人官,如此年纪能达到这种成就,至少在凌香儿的认知当中,这还是头一个。 此外能这么快拿捏住师父的脾气,几句话就能将师父哄的如此高兴,这种人,凌香儿更是头一次见到。 这时候鬼脸婆婆桀桀一笑,冲着楚弦道:“你倒是能说会道,怪不得能骗的我那徒儿对你死心塌地,好了,随我进去吧,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记住,只看不说,香儿,小环,你们两个也一样。” 说完,鬼脸婆婆很是慎重的取出三个鬼脸面具递给楚弦三人。 “戴上。” 楚弦看了看手里的饿鬼面具,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这面具很是一般,上面只有一个普通的饿鬼之魂,但也能开个鬼眼,吓唬吓唬人。 戴上之后,鬼脸婆婆带着三人绕到这庄园的西门,然后敲门,一长三短,很快,木门打开,里面伸出一张脸扫了外面一眼,看到鬼脸婆婆后,急忙是开门。 “前辈也是来参加屠狼大会的?” 鬼脸婆婆冷哼一声:“废话,不来参加这屠狼大会,还能是做什么?” 看门之人也不敢恼,急忙又道:“可有请柬?” 鬼脸婆婆变戏法一般,取出一张红帖,那看人之人一见,急忙让三人进了院子。这小门后面曲径幽折,七拐八绕,居然是到了一处宽阔的庭院当中,这里假山流水,凉亭池塘,很是别致。 楚弦心中疑惑,但因为之前鬼脸婆婆有交待,所以他是跟在后面,和凌香儿和小环走在一起,这时候楚弦扭头看了凌香儿一眼,后者摇了摇头,彼此虽然看不到面孔,但显然凌香儿知道楚弦是什么意思。 她摇头就是告诉楚弦,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楚弦看到前面空地上,站着很多人,虽是夜间,但庭院中四处都有火把火盆,整个庭院是被火光照的亮若白昼。 楚弦扫了一眼那边的人群,都是奇装异服,气息怪异之人,有武者,也有术法修士,很多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好人。 “邪修聚会!” 楚弦心中暗道,鬼脸婆婆这时候带着他们三人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不与其他人说话,凌香儿和小环都是老老实实什么都不说,楚弦透过面具,扫了一眼这里的众人。 “二十三人,武者十七,术修六人,武者修为最高后天巅峰,术修,出窍者,三人。”楚弦一眼扫过去,基本上将这群人的实力推断出来,当然,未必完全准确,或许有人故意隐藏实力,但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在楚弦看来,最危险的就是三个出窍境界的术修,这其中就包括鬼脸婆婆。 这一路,楚弦旁侧敲击之下也是弄明白了这鬼脸婆婆的来路,对方是凉州落星山的一个散修,凉州之地很乱,这一点楚弦是知道的,凉州多山,山高且深,多妖物,邪修更多。而有趣的是,被封在长史府下的妖王,也是落星山的妖物,占据百狼窟。 凌香儿是半妖,从小在百狼窟长大,六岁时才跟着鬼脸婆婆学法,包括武道和术法,作为百狼窟的‘近邻’,鬼脸婆婆莫非也是为了解救那狼妖‘银王’而来的? 楚弦觉得很有可能。 但也有可能,是为了别的,例如,道仙洞府? 楚弦看了一眼前面的鬼脸婆婆,心中不免起了盘算。 “婆婆,他们是什么人?”楚弦这时候小声问道,虽然之前鬼脸婆婆告诫不要多说话,但此刻她也没有责怪楚弦,而是道:“都是一些唯利是图的小人,不提也罢,不过他们要做什么,我却是可以和你说说。” 说话的同时,鬼脸婆婆扫了一眼那边的凌香儿,继续道:“等一会儿,这里就要开一个屠狼大会。” 屠狼大会? 刚才那看门的人似乎也提到过这个。 楚弦似乎明白了什么,那边凌香儿在面具下的俏脸更是一变。 “哼,银王当年惹下的仇家有不少,他败于赵仁泽之手,被封住这十年,不知多少他的仇家想要来寻仇,痛打落水狗,只是他们惧怕圣朝人官之威,敢想不敢做。但如今赵仁泽倒了,这些牛鬼蛇神就都冒了出来,聚集起来,搞了这么一个屠狼大会,打算,一起去找银王的晦气。”鬼脸婆婆这时候笑道,似乎那银王倒霉,她就很开心似的。 凌香儿明显急了:“不行,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鬼脸婆婆则道:“香儿,你跟我学法这些年,只懂得运用妖血之力,却无法踏入出窍境界,我知道这是你半妖体质的缘故,妖族,本就无法出窍,那么你觉得,就以你的本事,能阻挡这些人吗?” 凌香儿沉默了。 显然,她做不到,这些人中不乏高手,她对付一个尚且困难,若是一拥而上,她绝无胜算。不过她转念一想,急忙对鬼脸婆婆道:“师父,您一定要帮帮银王。” “帮他?我说了,没那闲工夫,此事你不要再提。”鬼脸婆婆说完,又对着楚弦道:“一会儿,你切记看好香儿,不要让她乱来。” 想了想,又道:“不过以你的本事要看住香儿有些难,罢了,婆婆我就教你一些本事,不光是可以克制香儿,还能让你有自保之力。” 第一百一十一章 饿鬼观神法 鬼脸婆婆让楚弦附耳过去,楚弦歪着头,前者教给了他一个口诀,八句六十四字,鬼脸婆婆只说了一遍,楚弦实际上就已经记下了,只不过为了表现的不那么天赋异禀,所以楚弦故意说没记全,所以鬼脸婆婆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楚弦才说记下。 即便如此,这般天赋也不差了,鬼脸婆婆显然很是满意,道:“你记性倒是不差,我教给你的是饿鬼观神法,乃是修炼出窍境的第一步,一种霸道无比的感神口诀,你有我给你的饿鬼面具,想来只要半个时辰就可以观想感神。” 这话鬼脸婆婆说的极为自信,显然并非是头一次指导别人这么做。 出窍境界之前,有三个阶段,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这第一步最重要,但也是最容易踏出的,实际上这世上很多术法修士,要入观想感神这第一个阶段都很容易,只要有得当的功法,有人指点,就可以成功。 只要进入第一个阶段,虽然还算不上出窍境界的修士,但要施展一些小术法还是可以的,也就算是有了一些自保之力。 这时候旁边凌香儿小声道:“楚公子,我师父这观想感神之法很容易学的,我当初年幼,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观想入门,只不过后来我天资不够,到现在,也只是到观五脏的阶段。” 刚才楚弦都听到了,凌香儿因为是半妖之体,所以受到妖族血脉影响,无法修炼出窍道法,只不过妖族血脉强在体质强横,所以凌香儿才有那仿佛钢铁一般的利爪。 此外,凌香儿还告诉楚弦,她师父这门观想之法,只会传授给她正式的弟子,就像是小环这样的,想学都没这资格,言外之意,就是告诉楚弦珍惜这一次机会。 楚弦表面点头,心里却是苦笑。 说实话,这门《饿鬼观神法》虽然不差,但比起崔焕之教给他的《分神御金诀》那就是差了太远了,分神御金诀,里面包含观想法,内视法,开穴法,夜游法,日游法五大篇口诀,相对而言,那饿鬼观神法只是第一步。就算是要学,楚弦也只会修炼《分神御金诀》,断然不会修炼饿鬼观神法这种邪道功法。 更何况,楚弦是要按照《八荒合仙诀》的法门修炼的,所以在没有踏入炼体生精后天境界之前,就是有再好的法门,楚弦也不会修炼。 不过这种事不好与别人说,所以楚弦只能是假装修炼,拖延时间。 偏偏无论凌香儿还是鬼脸婆婆都是十分‘热心’,没法子,楚弦只能盘膝坐下,装模作样的观想起来。 “楚小子,你有饿鬼面具,必然是事倍功半,只要默念口诀,理解其中含义,在足底生根,丹田成干,心口成枝,眉心成果,就可以观想出饿鬼之相,鬼神四相,别看饿鬼相只排了最后一位,实际上却并不弱,修炼有成,未必就比不过那魔鬼相和邪鬼相,至于天鬼相,这世上少有人能观想,便不去想它,记住,修炼之事,不要贪多,只要力所能及,有突破,就比空想要强。”鬼脸婆婆在一旁教导,也是她看楚弦颇为顺眼,或许是对方能言巧语,又或者,是因为凌香儿倾心于此人。 具体原因,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小环则是一脸羡慕的看着,好在她带着面具,别人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楚弦观想的过程当中,这个庭院陆续有邪门歪道之人赶来,有的身上居然有妖气,显然不是人类。 差不过多半个时辰之后,这里的人数已接近五十人。 而此刻,鬼脸婆婆心情就不怎么好了,本来按照她的估算,有自己在一旁辅导,有口诀,更有恶鬼面具当观想之影,如此机遇,便是随便一个人,都应该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观想感神,至少,可以观想出一些东西。 可眼前这个小子,居然愚笨到极点,半个多时辰,竟然是毫无寸进。 鬼脸婆婆那是直接就骂出声了:“你这小子,怎的,如此愚笨,这么简单都观想不到?” 楚弦装作很努力的样子,脖子上都见汗了,此刻是低声道:“快了,婆婆,我快了,只是这口诀深奥,小子我总是拿捏不到那一点,不过还请婆婆放心,我马上就能抓住那关键,跨过这个瓶颈。” 还瓶颈? 鬼脸婆婆气的干咳一声,出窍第一阶段,观想感神,这是最容易的好不好?居然将这说成是瓶颈,如果这都算瓶颈,那以后呢? 别说鬼脸婆婆,便是凌香儿都是有些目瞪口呆,只是她没有说话,什么她自己当年七岁的时候,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观想感神成功,她是一句没再说过,也是怕打击楚弦。 小环却是暗道活该,心里美滋滋。 又过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寸进,鬼脸婆婆不耐烦道:“行了,起来吧,这修炼也不是一日之功,你休息休息再说吧。” 显然,已经是将楚弦当成了‘废材’一列。 其他的鬼脸婆婆还真没有多想,毕竟换做任何一个人,有观想的法门,谁不是上赶着来修炼,只要观想感神成功,就可以施展一些小术法,谁人不向往? 所以鬼脸婆婆只认为楚弦没有修炼的天分。 便在这时,那边走来几人,带头的,是一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和尚,穿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朴,脚上蹬着草鞋,头顶光亮,夜色之下,透着一丝玄光。这和尚双眼细长,方脸,走进来之后,便道:“哈哈,各位英雄好汉,在下有礼了。” 说完,居然是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众人显然都认得这个和尚,有的回礼,有的点头回应。 楚弦扫了一眼这和尚,心头一动。 对方看似其貌不扬,穿着平常,但绝对是一个术法高手,而且还是一位武道达到后天巅峰的存在。 单轮武道,这人的实力怕是还在戚成祥之上,和李严吉,应该也是在仲伯之间。 这并非重点,重点是楚弦突然想起来,方顺的供词当中,赵安是听信了一个和尚的谗言,这才犯傻,杀了丁家一十五口人。 虽然这件事最终赵安也没有松口招供,但从很多侧面证据当中,都可以证明,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赵安杀人的时候,那个和尚就在旁边,而且之后将丁家炼丹的人,也是那个和尚,之前将自己和戚成祥困入鬼神幻境的,若无意外,也是那个和尚。 因为如此,楚弦最近对和尚那是格外的敏感。 在凤城街上遇上和尚,楚弦都要多看两眼,所以眼前这个大和尚,楚弦更没有理由放过。这一看,楚弦越发觉得怀疑,同样是高手,而且按照方顺的描述,身形模样都能对的上。 楚弦有了打算。 不管这个和尚是不是教唆赵安犯案之人,楚弦都打算盯死对方,若是能证实,对方楚弦也势必要缉拿归案,至少,不准这邪修再害人。 这时候楚弦朝着那和尚身后一看,却是一愣。 他居然是看到了一个熟人。 周放。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巡查司的人,崔大人带走了一半,剩下的不少还在凤城,除了楚弦之外,巡查司的主书官张大人也留了下来,周放当然也就留了下来。 在楚弦眼里,周放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现在,偏偏就出现了,而且看周放的样子,颇有一些趾高气扬。 莫非这周放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楚弦仔细观察,摇了摇头,显然,周放还是那个废物,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时候那大和尚上到假山之石上,开口道:“诸位都是江湖上成名人物,此番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诛杀银狼妖王,此妖作恶多端,在场诸位,都曾有亲人、朋友死在那狼妖之手,要么就是与其有仇怨的。只是十年前,这狼妖被天唐圣朝人官赵仁泽击败封入长史府地牢当中,慑于人官之威,无法找其寻仇,但今日,机会来了。” 说完,大和尚又道:“赵仁泽犯了案子,被革职查办,人官再强,也得受制于人,不似咱们这般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便是天王老子,也管不到咱们头上。如今长史府无人把守,咱们只需进入地牢,将那作恶多端的狼妖诛杀便好,只是银狼妖王实力不凡,单打独斗,咱们都不是那狼妖的对手,所以,我才办了这一场屠狼大会,意图就是将诸位聚集在一起,合力诛妖。” 这时候,大和尚话锋一转,又道:“当然,众所周知,那银狼妖王乃是天地异种,据说此妖只用了三年就凝聚妖丹,成就妖王之境,无论对人还是对妖,那妖王内丹都是至宝,这一次无论是谁,最终击杀了那狼妖,妖王内丹便归谁所有,诸位可有异议?”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眼睛放光,显然什么狗屁仇怨,那都是胡扯,一个借口而已,在场之人,怕是有不少根本都没见过银狼妖王,但他们还是来了,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一个妖王强者的内丹? 便是楚弦听到,都是心头一跳。 第一百一十二章 被抓走了 妖王内丹,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光楚弦知道一个最厉害的用途,就是可以帮助修士,凝结‘先天内丹’,出窍境有五个阶段,神关境同样有五个阶段,结丹便是最后一境,但天下修士,自我修炼,凝结的,都是后天内丹,只有吞噬其他强者内丹,才能凝结先天内丹。 先天之强,后天难及。 如此,谁不向往,谁不贪心? 便是楚弦刚才都涌出了一股贪念,但仔细一想,楚弦又摇摇头,他不是梦中那一世的楚弦,如今楚弦是知道,实际上先天内丹,并非只有夺取他人内丹修炼这一条路,夺人或妖族内丹修炼,终究只是小道,有小道,自然就有大道。 大道结丹之法,楚弦是知道一些线索的。 所以相对来说,妖王内丹对楚弦的吸引力就不那么强烈了。 这时候楚弦注意到凌香儿气的浑身颤抖,当下反应过来,凌香儿是那银狼妖王的下属,当然不喜欢听这些。 只是鬼脸婆婆故意带他们来参加这屠狼大会是什么意思? 楚弦偷看了鬼脸婆婆一眼,后者带着面具,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这时候那边大和尚说完话,便开始和周放交谈,声音不大,也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但看得出,周放十分兴奋。 楚弦正在纳闷周放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从外面偏门之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一声。 楚弦抬头一看,那厚重的门板居然是飞起数丈高,然后轰然砸下来,一个散修躲闪不及,直接被砸成肉酱。 在场众人哗然惊慌,便见偏门之处,咚咚咚裂地震响,随后冲进来一个庞然大物,将挡路的凉亭直接撞碎,土石飞溅,木梁横飞。 简直是势不可挡。 那是一头野猪妖,皮糙肉厚,右肩有铁肩甲,连下来还有巨大的护心镜,其他地方是铁环铁甲,呈现出一种特有的厚重与坚不可摧。这野猪妖身高超过九尺,兽首人身,一条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都要粗壮,手持两把钝斧,猪鬃如同钢刷,根根立起,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圆,怒视在场众人。 下一刻,这猪妖居然开口说话了。 “一群乌合之众,居然也有脸开什么屠狼大会?不用银王出手,老猪我就先料理了你们这群杂碎。” 声响如雷,震的人耳朵生疼。 反应最快的是那个大和尚,便见他取下脖子上的一串佛珠,甩手一扫,便见仿佛道道黑气飞出,化作厉鬼墨阳冲向那猪妖。 黑气无形无体,打散之后还能重聚,虽说还没法子制住猪妖,但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这时候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一个酒糟鼻大汉露出尖牙,惊声吼道:“这是落星山百狼窟的呼延猪妖,银狼妖王的左右手,实力强悍。” “强悍又如何?”那边大和尚冷笑一声:“咱们有这么多人,难道还弄不死一头猪妖?诸位,这头猪妖一看相貌丑陋,便知道是作恶多端的妖物,平日里寻他都寻不到,今日,这畜生居然自己找上门来,正好,咱们将这头妖物诛杀,也算是替天行道了,还顺道除了银狼妖王一个左膀右臂。” 大和尚说完,立刻就有人响应,几名后天武者或持刀,或端斧,开始围攻,远处几个出窍境界的修士已经是盘膝坐好,各自施展术法,糙一点的是控制石块硬砸,精致一点的,是一个老道。 这老道气息诡异,盘膝坐好,施展术法,居然是从他衣袖当中爬出无数毒虫,蝎子蜈蚣毒蛇,仿佛一盆水倒出来一样,哗啦一下,涌向那猪妖。 当下,众人和这猪妖就斗在一起。 楚弦看了一眼表现的有些兴奋的凌香儿,小声问道:“这猪妖是?” 一旁小环没好气道:“那是我们百狼窟的呼延护法,就是不知道呼延护法怎么来了这里?” 这时候凌香儿看到猪妖似乎落到下风,毕竟是被数十人围攻,实力再强,也难以抵挡,当下是表现的十分焦急。 “师父,求你出手,帮帮呼延护法。”凌香儿求鬼脸婆婆,后者摇头:“此事与我无关,咱们走,免得卷入这一场厮杀当中,正好趁这机会,先去长史府。” 说完,就要拉凌香儿离开。 后者哪里肯,不断哀求,便在这时,那边野猪妖扫到这边,一眼就看到鬼脸婆婆。 “哇呀呀,好你个老太婆,原来你在这里,你还我御风珠。”野猪妖说完,直接一个大跳,跳起有一丈高,四五丈远,直接落在了前面,砸的地面土石蹦碎,震动极大。 鬼脸婆婆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估摸此刻也是一脸难看。 野猪妖伸手抓过去,鬼脸婆婆立刻是用手杖荡开,看身手,这鬼脸婆婆当真是不凡,只不过若是拼力气,鬼脸婆婆明显不是野猪妖的对手,便剑她脚下一踩,也不知是施了什么术法,几只鬼手从猪妖脚下冒出,死死拽住,这一下猪妖下盘不稳,直接摔了个跟头。 “趁他病要他命,杀。”那边大和尚显然是歹毒之人,此刻看准机会,居然是将他那一串佛宗中一枚珠子直接捏碎。 “小磷火术!” 随着一声爆喝,那珠子直接爆开,随后化作一团马车大小的火团呼啸砸过去,这要是被砸中,猪妖立刻就得被烤熟。 千钧一发,鬼脸婆婆杖尖一点,无数鬼影涌出,形成一片黑雾,居然是将那火团吞噬,仿佛石入潭水,溅起几片水花,便消失无踪。 虽说鬼脸婆婆帮助猪妖挡住致命一击,但防得了东路,防不住西路,另外一边,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花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猪妖身旁,对着猪妖肩膀就是一口。 那猪妖哀嚎一声,猛的跳起,身上爆出一股煞气,仿佛无形之手,将周身不少毒虫蝎子撕碎,绿色的汁液喷溅一地,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便见猪妖还想跳过去找那个偷袭自己的蛊道人报仇,只是刚走出一步,就觉得天旋地转,肚中涌出一股恶心。 “坏了,老猪我中毒了。”猪妖斗争经验丰富,此刻知道不妙,本来他以一对多就在劣势,如今又中了毒,再不走,一会儿真得被人给弄死。 当下这猪妖大吼一声,眼睛一扫,正好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女子,当下就冲过去,伸手一搂。 那边楚弦早就注意这边,看到猪妖冲着凌香儿扑过去,立刻是上前一步,将凌香儿推开,本以为那猪妖会放弃离开,谁能料到对方居然是换了方向,一把就抓住楚弦的衣领,楚弦影子当中藏着的那个鬼物此刻突然飞出,攻向野猪妖,却是被野猪妖护体罡气一荡,直接破碎,魂飞魄散。 野猪妖身上的煞气都能诛鬼。 随后这猪妖拎着楚弦,快速向外冲去。 楚弦在这身高九尺以上,重达千斤的猪妖面前,简直和小鸡没什么两样,而且事出突然,楚弦也是反应不及。 猪妖沿路往外冲,势不可挡,有一个修为达到后天境界的武者自以为能抵挡,结果一个照面,就被猪妖撞飞,空中已经是口喷鲜血和内脏碎片,估摸必死无疑。 “拦住他!”那边大和尚阴声喊道,但猪妖速度太快,已经是冲到门口,这时候猪妖一扫,在旁边假山之石后面,有一个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猪妖也不傻,他记得这个人之前好像是和那大和尚站在一起的,估摸也是身份特殊,这一次他吃了亏,不如再抓一个人回去,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当下伸手将地上发抖的周放抓起,然后撞开围墙,消失在夜色当中。 怒不可遏的大和尚立刻打算找鬼脸婆婆的晦气,因为刚才若不是鬼脸婆婆挡住自己的小磷火术,那野猪妖已经死了。 只是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鬼脸婆婆等人,估摸是刚才趁乱,也跑了。 “这边动静闹的太大,怕是很快城防军就来了,咱们先走。”大和尚气的咬牙切齿,但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那边的个蛊道人将剩余的毒虫收入衣袖当中,起身道:“禄光和尚,贫道有事与你商议。” 禄光和尚阴着脸,知道这位蛊道人修为不差,然后点了点头。 在场众多邪道高手,立刻是作鸟兽散,不然真的等城防军来了,他们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在不远处一个阴暗街巷之内,被鬼脸婆婆直接拽着离开的凌香儿焦急无比。 “师父,这……这可如何是好?”凌香儿可是知道呼延护法的脾性,对方最喜欢的就是生吃人肉,如果之前她表明身份,看在她的面子上,呼延护法不会吃人,但她根本来不及表明身份,楚弦就被抓走了。 鬼脸婆婆倒是一点不着急,便听她道:“香儿,那小子机灵的很,未必会有麻烦,退一步说,如果他真的让那老猪吃了,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他如果死了,你也就死心吧,你以后就跟着师父,又有什么不好?总比跟着那些臭男人强了百倍。” 楚弦此刻被夹在那野猪妖的胳肢窝,仿佛是被门板夹着一样,好在楚弦体质不差,不然可能会背过气去。 而另外一边的周放,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对方体质远不如楚弦,之前受到惊吓,此刻已经是翻着白眼,晕厥过去。 野猪妖速度极快,而且并非是胡走乱闯,此刻七拐八绕,居然是到了长史府附近的一个屋子,翻墙跳进去,也不进屋,而是掀开地上一块木板,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随后翻身跳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见银王 地洞下面,一开始是泥土,有新鲜的土味,明显是新挖的通道,但很快,就变成青砖,居然是一个地道。 这地道不算小,宽有五尺,高也有一丈,一般人行走通过没有任何问题,不过猪妖体型巨大,在这里就有些拥挤,好在向前走了一会儿,就豁然开朗,乃是一个八角形的石室,横宽有三丈有余,倒是宽敞了很多。 猪妖将楚弦和周放丢在地上,然后自顾自的从这石室中一个大水缸里喝水,那一水缸水,居然片刻之间就被这猪妖喝下去大半。 随后,猪妖坐在地上处理被毒蛇咬伤的疮口。 对方没有绑住楚弦和周放,显然在猪妖眼中,楚弦和周放就是两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根本不足为据,所以也没有提防。 处理好伤口,猪妖显然也是颇为虚弱,坐在那边,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盯着楚弦。 “你是鬼脸婆婆的徒弟?” 猪妖突然开口问道。 也难怪对方会这么想,因为楚弦戴着饿鬼面具,而且之前是和鬼脸婆婆站在一起,任谁看,都会这么认为。 楚弦也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说不是,万一说的不对,怕是有性命之忧。 不过楚弦可是记得之前在那庭院中,猪妖险些被那大和尚偷袭丧命,若不是鬼脸婆婆出手,这头猪已经是熟了。 想到这里,楚弦心中有了计较,便道:“婆婆她教过我一些功法。” 楚弦没说是鬼脸婆婆的徒弟,但教术法的事情却是真的,那猪妖一听,森森一笑,不过估摸是体内毒素作祟,笑声最后变成了咳嗽声。 咳嗽了几声,猪妖才道:“那老太婆果真如银王所讲,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银王的家事我老猪懒得理,小子,你放心,老猪我现在不会杀你,因为,还要用你从老太婆那里换回我的御风珠。” 楚弦这是第二次听到御风珠这三个字。 神海当中,楚弦看着手中一本记忆书册,喃喃道:“御风珠,天地奇物,分大、上、中、下四品,可炼法器,可做配饰,御风而行,行至千里。” 显然,楚弦是知道御风珠这种宝贝的,哪怕只是下品,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想来,应该是这猪妖的御风珠,被那鬼脸婆婆或骗或偷,这才找她的晦气。 楚弦这时候道:“婆婆她未必会用御风珠换我。” “这我知道,他如果不换,就说明你不重要,为了报复她,我就吃了你。”野猪妖说的很自然,就像是说他抓住一只鸡,若是心情好,就明天吃,心情不好,当晚就拔毛吃掉。 楚弦眉头直跳,突然是指着地上的周放道:“若是猪前辈非要吃,可否先吃此人?” 猪妖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你若是饿了,也能分你一口。” 楚弦心里盘算了一下,暗道若是自己全力出手,借用官符官术,对抗这猪妖,能有几成胜算? 神海当中,楚弦推演百遍,结果是没有胜利一次,一百次,都失败了。 显然对抗厮杀这条路走不通。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是另辟蹊径了。 就在这时候,旁边周放嗯了一声,醒了过来,估摸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是在什么地方,居然是站起来四下看了看,等弄清楚之后,看到猪妖,立刻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 猪妖的应对很直接,直接隔空一巴掌,将周放打翻在地,这货是鼻血直流,又晕了过去。 楚弦实际上是有事情想要问周放,所以想了想,伸手在周放身上几个穴位推按了几下,然后最后汇穴一掐,周放立刻是哎呦一声,坐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这孙子学乖了,不敢再大喊大叫,老实的和一只鹌鹑一样。 楚弦就问他那大和尚是谁,他们打算做什么,一开始周放不吭声,但估摸猪妖也想知道,所以一吓唬,立刻是吐露了出来。 这时候楚弦才直到,那大和尚人称禄光和尚,乃是一个来历神秘的高手,在凤城很有势力,三教九离几乎没有不认识的人。 周放和对方相识,也是那禄光和尚主动找上门,说可以帮周放,无论是在修为还是在仕途上,都能帮得上忙。 当然,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有了势力之后,帮禄光和尚做事。 这是双赢,尤其是对于还是小吏的周放,那诱惑不可谓不大,所以周放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怎么说,周放都是巡查司的小吏,很多事情也能打听出来,例如城防军的巡逻时间表,例如长史府内的情况。 周放说,屠狼大会是禄光和尚一手操办,一来是召集人手,二来壮大他的影响,至于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妖王内丹,周放不知道,这件事上,周放也鬼精的很,显然也看出来,禄光和尚真正的意图,并非只是妖王内丹。 说道这里,楚弦心中一凛。 他有一种直觉,那禄光和尚真正的意图,怕是和自己一样,也是隐藏在长史府下的道仙洞府。 这时候楚弦突然道:“周放,那禄光和尚有没有和你说起过长史府的赵安?” 周放一听,愣在哪里,瞪着眼睛看了看楚弦,只是楚弦戴着面具,他看不出是谁,不过这件事,他还真知道。 便听周放道:“哼,这件事禄光和尚没和我说过,但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对方和别人交谈,提到过赵安,说之前布的局出了岔子,想不到,赵安和赵仁泽都会倒台。” 楚弦心里已经是有了定论。 若之前还只是猜测,现在楚弦已经是百分百确定,禄光和尚,就是教唆赵安,甚至是控制赵安屠杀丁家的背后黑手,长生五藏丹,也是此人炼制,鬼神幻境,也是此人布置的。 找到了,终于是找到了。 楚弦心中冷笑,相对于赵安,这个禄光和尚更是可恨,对方隐藏在暗处,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不知道有多少无辜之人死在此人的阴谋当中,就连自己,也差一点栽在鬼神幻境当中,所以这仇,楚弦肯定是要讨回来。 楚弦沉思的时候,周放也没闲着。 他很清楚现在的情况,稍不留神,就可能丢了小命,虽说他这是头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妖族,但他经过之前的惊恐,已经是冷静下来。 周放知道,想要活命,全在前面那猪妖的一念之间。 能考上榜生,还能当了这么长时间小吏,周放不是蠢人,他只是有些急功近利罢了,此刻细细琢磨,这周放还真的想到了一个法子。 便见这周放突然起身,冲着那猪妖一跪,就开始磕头。 “前辈,小的周放早就仰慕银王神威,只是结交无门,之前是那禄光和尚逼迫于我,我若不从,必遭其毒手,我知道银王被关在长史府地牢,我可以带路,必要的时候,还能调动一些官家力量来帮忙,定然可以协助前辈救出银王。” 周放拍着胸脯说道。 楚弦也没有拆周放的台,现在这情况,猪妖脾性不明,现在看上去还好,万一对方饿了想要吃肉,留着周放还能当一个缓冲。 妖族行事作风不能以常人的标准去衡量,尤其这猪妖一口一个要吃人,便知道对方并非只是吓唬人,到时候,对方怕是真的会吃人。 猪妖听到周放所言,只是森森一笑:“带路用不着你,银王的所在老猪我已经探知,只是那该死的人官用的咒印特殊,一时半会儿无法破开,不然,银王早出来了。” 周放尴尬一笑,想了想又道:“那前辈但有差遣,我周放必效犬马之劳。” 说完,才起来坐在一旁。 接下来三人无话,野猪妖中了蛇毒,显然是在想法子压制毒性,差不过一刻时间,野猪妖起身,也不管楚弦和周放同不同意,一边一个,夹着两人继续沿着这地下的通道向前。 这通道有点像是官家修成的暗道,若是遇到事情,可以从暗道离开,这里距离长史府那么近,不用问,应该就是可以直通长史府的密道。 果然等到野猪妖带着楚弦和周放爬出去后,已经是进入到了长史府内。 此事的长史府一片寂静,远没有之前的鼎盛热闹,野猪妖速度极快,到了内院里的一个假山庭院当中,然后在那假山后摸索了一阵,便听到机关触碰的响声,随后那假山背后出现了一道门。 里面直通地下,正是长史府的地牢所在。 这地方空间颇大,下去之后才发现乃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钟乳石挂在岩壁上,隐约之间,还能听到水声。 地牢就修建在这天然洞穴之下,和别人眼中的牢房不同,这里没有铁栏,也没有牢房,前面只有一个洞穴,洞口没有任何遮挡,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这人靠着岩壁,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怪异的是,这人的头发,都是银白之色。 乍一眼看上去,这人也就是生的粗狂,应该是属于那种身高马大,肯定不会联想到妖族。 但楚弦知道,若无意外,里面这位便是落星山百狼窟的妖王,银王。 能被称作妖王的,其修为等同于人族修士的神关巅峰。 神关巅峰有多强,楚弦比谁都清楚,而且在楚弦看来,这银王比人族神关境那是只强不弱。 赵仁泽十年前能降服银王,怕是也用了计谋,要么就是有高手相助,否则赵仁泽厉害不假,单打独斗,也不是银王对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封妖 野猪妖夹着楚弦二人快步走到那洞穴前三丈处就停了下来,不是他不想往前,而是没法子往前了。 银王所在的洞穴,洞口没有门锁,按理来说是出入自如,但偏偏,就是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洞口,居然是将一代妖王困了整整十年。 当然并非是这洞口神奇,真正困住妖王的,是洞口前一个巨大石柱上印刻的两个大字。 “封妖!” 这两个字明显是用正气笔书写上去的,笔力入石三分,看上去浑劲有力,透着一种特殊的力量。 封字有几种释义,一个是上位如皇者,封授别人地位,还有一个,便是封闭困住之意,显然,此处是后一种。 楚弦可以肯定,能写下这两个字的,不可能是赵仁泽,赵仁泽的正气笔,还写不出如此霸道的字,更不可能靠着这两个字,封住一个妖王十年。也就是说,当初击败这银王的,除了赵仁泽,还有一位高手,而这位高手,才是写下这两个字的人。 “至少,是法身境吧。”楚弦看着前面石柱上两个大字,心中做出判断。 野猪妖将两人放下,因为封妖二字的威慑,他甚至无法靠近洞口三丈的位置,此刻是冲着里面的银王喊道:“银王,刚才我老猪单枪匹马就搅黄了那个什么狗屁的屠狼大会,杀了几个不开眼的玩意儿,那群家伙,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值一提。对了,你猜猜我遇到谁了?” 洞穴里闭目靠坐在岩壁上的银王连眼皮子都没抬,野猪妖依旧是自顾自的道:“说出来,你怕是不信,我遇到你那老相好了。” 这时候,里面那银王的眼睛才睁开了一条缝。 饶是就这么一条缝,也是精光一闪,透着一股霸气,仿佛那么一瞬间,对方不是被关在洞穴中的囚徒,而是一位无上王者。 但这种气势也只是一闪而过,银王双目重新闭上,不过这一次,他开口了:“呼延鬃,你受伤了?” 呼延鬃? 楚弦估摸,这就是野猪妖的大名,倒也十分贴切。 那边野猪妖呼延鬃却是混不在乎:“被几条毒虫咬了一口,没什么大碍,这一点毒素,还不至于将老猪我怎样,倒是你,被这两个字困了这么久,怕是难以回到以前巅峰境界了。” 看得出来,这呼延鬃很是惆怅,至少能看出来,他对这银王,的确是忠心不二。 这时候,银王又说话了:“呼延鬃啊呼延鬃,这十年来,你修为倒是提升了不少,但还是没脑子,你也不想想,鬼脸她是恨透天下男子,又怎会收一个男人,作为她的弟子?” 此话一出口,楚弦就暗道要遭。 这银王明显是在针对自己啊,与此同时,那呼延鬃也反应过来,立刻是瞪着眼睛,盯着楚弦。 “把面具摘了。”呼延鬃杀气腾腾道。 一旁早已经吓的双腿发软的周放也看出不对劲,他立刻是连滚带爬,远离楚弦,估摸是怕一会儿溅一身血。 楚弦没法子,只能摘下饿鬼面具。 这一下,周放那边惊呼一声:“楚弦,居然是你?” 显然周放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和他一起被抓来的人,居然是他恨之入骨的楚弦。 呼延鬃和银王自然不认识楚弦,但知道楚弦是男子,便是有了杀机,就如同之前他们所言,鬼脸婆婆不屑天下男子,之前所收的徒弟,那都是女子,所以呼延鬃觉得楚弦骗了他,就起了杀机。 楚弦自然也清楚,他知道,这时候必须说话,否则就没机会说了。 “呼延前辈,之前你问我是不是婆婆的弟子,我可没有说我是,我只是说,得到过婆婆一些指点罢了,可没有骗你。”楚弦快速说道。 那呼延鬃一愣,仔细回想,还真是,当时对方的确没有承认是鬼脸婆婆的弟子,但饶是如此,他还是面带杀气道:“你说你得鬼脸婆婆的指点,我却看不出来,她最出名的饿鬼观神法你都没有学会,又怎敢说受过她的指点?你还在骗我老猪,我杀了你。” 说完就要动手。 楚弦心中一急,却是灵机一动,将饿鬼观神法的口诀念出。 这一下,那边银王反而是睁开眼睛,喝止住呼延鬃这头冲动的野猪妖,随后那一双带着银光的眼瞳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问:“的确是鬼脸的功法,但按着她的性子,是不会这么做的,除非有特殊原因,我问你,你是怎么和鬼脸认识的?” 银王逼问,楚弦便将凌香儿道出,这件事没什么不可说的,谁想到听到凌香儿的名字,银王反应很明显,居然是身子向前一直,问道:“香儿她也来了?” 观其反应,楚弦若有所思,同时心中大定,立刻是道:“来了,香儿为了救你,早在半年之前就潜入凤城,伺机而动,本来我与她约好,今晚一起来长史府救你,结果半路被鬼脸婆婆所劫,这才跑去那个屠狼大会,这个过程,鬼脸婆婆教我饿鬼观神法,只可惜我天资不够,没学会,之后的事情,银王也就知道了。” 银王很牛,但楚弦也不差,尤其是在勾心斗角比心境的情况下,这妖王还真不如楚弦这官场老油条。 就如同此刻,楚弦坦然自若,面对银王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是丝毫不惧。 很快,银王收回目光,喃喃自语道:“若是这样,就说得通了,香儿看中了你,鬼脸她爱屋及乌,自然愿意教你功法。” 那边呼延鬃显然也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此刻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银王也清楚,楚弦多少猜出个大概,只有周放,一脑门子浆糊,不是他不聪明,实在是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让他不明白的是,原本楚弦就要倒霉,怎么几句话后,这小子就又逆转乾坤了? 这和当初对方抢夺自己这执笔官之位时,是何其的相似。 虽然心中有些可惜,但周放明白这是什么场合,所以很明智的保持闭嘴。 便在这时,头顶之上传来轰隆响声,随后便是脚步声起。 “不好,有人来了。”呼延鬃大吃一惊,立刻是起身,盯着那边入口方向看去。银王这时候也问道:“呼延鬃,你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呼延鬃摇头,旋即想到了什么,立刻是浑身上下摸索起来,下一刻,他哎呀怪叫一声,居然是从背后抓出一只花背蜈蚣。 这花背蜈蚣咬了呼延鬃一口,只不过下一刻,就被呼延鬃拍成了肉泥。 显然,有人根据这花背蜈蚣,探知了他们的方位。 “定然是刚才屠狼大会上的那些废物,好啊,他们来了也好,我老猪今次就将他们全杀光。”呼延鬃杀气腾腾,奈何他之前已经中毒,此刻又被那花背蜈蚣咬了一口,毒上加毒,此刻居然是有些头晕目眩,战力大打折扣。 “呼延鬃,莫要逞强,你往封妖石东边靠过去,先想法子拖住敌人,我试试冲破封印,否则今日,你我二人都活不了。”银王说了一句,随后起身一步踏出。 这一步,蕴含了万钧之力,似乎势不可挡,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银王踏出这一步,但偏偏,这蕴含无穷之力的一步,就是没有踏出。 在半路,一股无形的浩瀚之力将银王阻拦,又像是瞬间陷入泥潭,让银王连这样一步都难以真正踏在地上。 瞬间,楚弦明显感觉到那粗大石柱上刻着的两个字,有一股波动荡漾而出,那种力量,甚至超越了银王那妖王之力,要更深厚,更高级,便如一只要碾碎一只蚂蚁的手指,无论那只蚂蚁有多强壮,也无法改变它是蚂蚁的命运。 只是下一刻,银王浑身冒出一团妖火,那银色的长发根根竖起,一双妖瞳,也是浮现出赤红之色。 居然僵持住了。 楚弦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随后发现,并非是银王的力量变的可以抗衡那‘封妖’二字,而是因为,封妖二字本身似乎出了问题。 再仔细观察,楚弦意外的发现,这两个字的年代,怕是比自己所认知的还要早,绝对不是十年前为了封印银王所用,这两个字,至少写下了有百年以上,甚至更早。 瞬间,楚弦眼睛一眯。 他懂了。 神海书库中强大的前世记忆,让楚弦拥有远超别人的学识和记忆力,这‘封妖’二字,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银王而写,充其量,只是赵仁泽借用这一块石柱,镇压银王而已。 这封妖二字,是源于楚弦一直想要探寻的‘道仙洞府’。 这世上有一种仙法奇术,称之为“洞天乾坤”,佛宗神佛所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讲一花一叶当中,自有乾坤世界,便是一滴水,也蕴含万物,这当中并非全是胡扯瞎掰,那是真的有这般神通手段的。 当然,即便是大仙,也不可能空口说乾坤,无泥造万物。无论是圣朝的仙人,还是外界的散仙,也都有各自炼制的法宝,这里面,就包括一种特殊的法宝,正所谓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江山,这种法宝,就是一种‘储物’法宝。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云幡、幽狼骨笛 储物法宝,有的只能放一些随身之物,也有的可以装入更多的东西,还有的,能将一座城都装进去。 楚弦要找寻的道仙洞府,说是在长史府地下隐藏,可赵仁泽是什么人?若是真的有道仙洞府,他会不探究一番? 只能说明,之前赵仁泽根本没有发现,又或者他早就看到了道仙洞府,只是没想到,那会是道仙洞府。 楚弦说的,就是那写着封仙二字的石柱。 封仙二字,也根本不是出自什么法身境大修之手,而必然是出自道仙之手,这两个字,不是用来封印银王,而是用来,封印‘妖石’的。 那石柱,本身就是一块阴阳洞天石,这种奇石,也被修炼界称之为‘妖石’。当然,知道这个的人少之又少,便是如赵仁泽这般地位和修为的,也肯定不知道,楚弦知道,是因为他曾经有缘读过《万界宝录》这一篇奇书。 所以说,学识在这时候起了大用。 赵仁泽见宝不识宝,银王也一样,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一块石头,才是真正的宝藏。 想到这里,楚弦心中激动,恨不得立刻就上前探查,但显然,那道仙洞府绝对不是碰触石柱就可以进入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是这样,赵仁泽早就将道仙洞府收刮一空,又怎会有楚弦后来所知道的洞府开,珍宝现世的事情? 但后来,道仙洞府还是开启了,楚弦之前或许想不明白,但是现在,他看到正在全力和封妖二字抗衡的银王,楚弦明白了。 赵仁泽用这块封妖石镇压银王,这十年来,银王无时无刻都在被封妖二字影响,所以,他身上就相当于多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倘若这个枷锁被打开了,那么不光银王可以出世,那道仙洞府的禁制,怕是也会打开。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也就是说,在银王没有破开封妖二字给他的枷锁之前,道仙洞府根本是无路可进的。 明白了这个,楚弦便将注意力集中在银王身上, 银王和香儿的关系极为亲密,绝对不只是普通下属那么简单,有了这一层关系,如果再加上银王对鬼脸婆婆的了解,呼延鬃之前开玩笑似的、说银王的老相好来了的说词,还有无论是鬼脸婆婆还是银王在知道自己和香儿是朋友的关系后就态度大变的事实,以及香儿半妖的身份,楚弦几乎可以立刻推断出一个结果。 凌香儿,是银王和鬼脸婆婆所生,是他们的女儿,所以才会有半妖之身,因为鬼脸婆婆那是毫无疑问的人族。 此刻的楚弦,便如同洞悉一切的先知,原先很多疑问也都得到解答,那种身心满足是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闯入这地牢的人此刻也从通道现身,果然就是之前禄光和尚等一伙人,虽然人数上少了一些,但也有三十多人。真的让他们一拥而上,连续中毒的呼延鬃那绝对不是对手,被封在洞里的银王也是一样。 便在这时,呼延鬃那边也是快速从背后一个皮口袋里取出一面黑幡,楚弦眼睛一亮,那黑幡怎么也有八尺长,幡面也不小,怎么可能放在一个小口袋里,也就是说,那口袋必然是一种储物法宝。 想不到,一个猪妖居然有这等宝物。 再看那黑幡,十分破旧,上面用古篆写着‘黑云’二字。 随后呼延鬃居然是施法,一摇黑幡,下一刻,平地生乌云,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周围十丈范围内笼罩进去。 楚弦也是被罩入黑云,张眼望去,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便在这时,楚弦感觉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随后身形一晃,居然已经是到了猪妖身边,同样被抓来的还有瑟瑟发抖的周放。 此刻呼延鬃抓着黑幡,冲着楚弦和周放狰狞道:“你二人听好了,我给你们两人一人一件宝贝,一种功法,立刻去练,然后用宝贝帮老猪和银王抵御强敌,记住,若是他们冲进来,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你们,他们不杀你们,老猪都要杀。” 说完也不等楚弦两人反应,直接丢过去三样东西。 那是两根骨笛,一页功法。 骨笛制作粗糙,极不讲究,倒是符合妖族生性,那一页功法更糙,根本是写在一张兽皮上,字体一般,倒也能认清,上面写的“血妖观神法”。 不用问,又是一种‘观想感神’的功法。 出窍分五个阶段,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夜游,白日出窍。 只要踏入第一个阶段,便可借用一些法宝施展一些小术法,估摸呼延鬃也是被逼的没法子,这才赶鸭子上架,将这篇血妖观神法拿出来让楚弦和周放来学,目的就是为了借助两人之手,阻拦强敌。 下一刻,便见呼延鬃抓着黑云幡,另外一只手同样抓着一根骨笛,居然就这么吹了起来,那模样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但无论楚弦还是周放可都笑不出来,因为下一刻,从黑云幡里,居然是跳出了三只通体碧绿的狼兽。 “鬼狼?不,不是鬼物,是另外一种东西,幽者,死地冥界也,这是幽狼!”楚弦暗自咋舌,想不到这野猪妖呼延鬃,居然还有这等宝贝。 显然,黑云幡和那骨笛是配合使用的,黑云幡放出黑云,骨笛则是可以将黑云幡中的幽狼召唤而出,对付敌人。 当真是不错的一个计谋。 至少,拖延时间是足够了。 三头幽狼显然可以在黑云中视物,在近乎乱七八糟的笛声当中,快速冲出去,消失在黑云之内,很快就可以听到惨叫和打斗的声响。 “有,有狼!” “快退出去,这黑雾有问题。” 随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楚弦这时候问道:“呼延前辈,这黑云幡若能将整个洞穴都笼罩,又何惧那些人?” 呼延鬃估摸没想到楚弦的心眼,却是摇头:“若真能那样,我还发愁什么?另外,别叫我前辈,叫我先生,呼延先生。”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回忆,这呼延鬃神色有些暗淡,但很快打起精神道:“你们两个,还不快学,我估摸,最多能拖延一个时辰,到时候我怕是就会精疲力竭,一旦没有黑云阻隔,那些人便会直接杀来,你们无论是谁,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给我学成,达到观想感神,否则不用他们进来,我先吃了你们两个。” 这一声吼,周放急忙是夺来那一张写着“血妖观神法”的兽皮,开始钻研起来,此刻的周放,那是心情激动。 他早就向往修炼之事,只是之前一直不得法,也没人教他。 他是知道崔焕之有一门极为厉害的功法,这些年他也是想方设法的巴结,期望有朝一日能得崔焕之青睐,升他的官,教他这门功法。 但谁能想到,居然横杀出一个楚弦,坏了他的好事。 现在周放也想明白了,崔焕之不太可能再教他那门功法,这样,难道自己就不学了? 周放一向对他自己的天赋有自信,他觉得他所缺少的只是机会,对,只是一个机会,只要给他周放一个机会,他就能平步生云,登上云霄。 周放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虽然情况有些特殊,但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这门血妖观神法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上面说,这个功法可见血观神。 这见血就简单了。 周放身上带着一个小匕首,也是防身用的,之前一直没用上,此刻取出,在他手掌划了一下,血流出,周放面孔带着一种病态的激动,开始修炼血妖观神法上面的口诀。 “他娘的,别吃独食,一起看,一起学。”呼延鬃这时候骂了一句,周放虽然心中不愿,也不敢违背,当下是让出一个位置。 实际上,楚弦还真不想学这“血妖观神法”。 这门功法,楚弦知道,别说这功法本身就有巨大的缺陷,就算没有,楚弦为了他自己的修炼计划,也不可能提前修炼出窍境界的功法。 说起来缺陷,这门血妖观神法最大的一点,便是只有两门后续功法,也就是说,撑死,能练到开天穴的阶段,想要做到夜游都难,白日出窍那边更不用想了。而且这是邪功,讲究的都是一些歪门邪道,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速成。 学这门功法,楚弦真的要学,不用一个时辰,一个闭眼,一个睁眼,就能观想感神。 这不是楚弦自己吹牛,他的学识足以支撑他做到这一点。 所以说,楚弦不会学的,此刻周放让出一个位置,楚弦也只能装模作样的坐过去看,但实际上,却是盘算如何能借机会炼体生精。 最近楚弦的武道境界,距离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只差了临门一脚,应该是马上要突破了。 周放等了一会儿,看到呼延鬃专注在催动法宝,他则是将手里的兽皮往回抽了一点,见楚弦没反应,又抽了一点,最后,几乎全抽了回去。 他才不想将这功法给楚弦看。 他要先楚弦一步,修成这血妖观神法,至少要在这一点上,压过楚弦一筹。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狼王内劲、后天境成 周放的算盘打的极好,却不知,楚弦压根儿没将他当成是自己的对手。 太掉价了。 此刻楚弦看了一眼黑云,那禄光和尚就在那边,虽然看不到,但相对于周放,禄光和尚才是现阶段楚弦真正的对手。 禄光和尚绝对称得上是深谋远虑,而且楚弦已经猜测,对方的目的怕是和自己一样,是为了道仙洞府。 “终究是要一决高下的。”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眼下他要增加自己这边的筹码,本体的修为是一个关键。 呼延鬃说能拖延一个时辰,那么,就一个时辰,楚弦打算借助这一个时辰,突破武道炼体生精后天境界。 正好,血妖观神法中,有一个偏门,便是从厮杀当中获得感神,于是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锻体用丹药取出两粒,一并吞下,然后起身道:“呼延前辈,我去黑云中厮杀,看能不能感神。” 说完,直接跃步,冲入黑云当中。 呼延鬃也没有阻拦,血妖观神法中,的确有这一个修炼路径,那是天资不高者才会采用的方法,正好,之前楚弦说他天资不高,也符合了此刻的情况。 周放更是乐的如此,在他看来,楚弦根本就是犯了傻,自己找死,还是自己这样安全,还能修炼功法。 丹药,入口则化,成为汁水,进入肚中,后渗经脉,延至全身。 很快,一股热浪席卷周身,楚弦止步停下,闭目,摆鬼门腾云拳势,刹那间,他周身有白雾腾飞,显然已经是将这门拳法炼到大成。 这时前面有一道人影慢慢摸过来,不用问,必然是禄光和尚那一方的人手,楚弦和对方几乎是同时发现彼此,随后那人一刀携风横着砍来,一招风卷残云,这是要将楚弦脑袋斩下来,楚弦动作也快,窜前一步,低头沉肘,向前一撞。 鬼门腾云拳法中,有三种撞式,一曰铁山靠,二曰奔牛顶,三曰鬼碑倒,楚弦用的,是铁山靠,这一撞之力,怕是得有千斤之力了。 那人一个猝不及防,直接被撞到胸口,便听到咔嚓几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一丈有余,黑云中,楚弦看不清那人究竟如何,但如果正常来说,非死即伤,而且还是重伤。 便在这时,楚弦突感侧面有风,急忙抬臂格挡,下一刻,一股沉力撞在小臂上,楚弦横着退了七八步这才堪堪稳住,只感觉气血上涌,小臂麻木,随后才感觉到疼。 “后天境界高手!”楚弦心中有了算计,动手这人,怕本事和戚成祥已经不分上下,这绝对是一个劲敌,而且刚才对方懂得匿气龟行,在自己撞飞第一个人时才突然出手,若非楚弦反应快,抬臂阻挡,刚才对方那一腿扫中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后果,必然是脖颈断裂,横死当场。 刚稳住身体,攻击又来了,黑云中,只能依稀看到一个人影迎面攻来,楚弦立刻用拳法对照反击,两人便在黑云中噼噼啪啪对了数十招,起初楚弦是落在下风,守招多于攻招,时而还会挨一拳,但很快,便能势均力敌。 最后两人互攻一拳,双拳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各自退后数步。 “畅快!” 楚弦还是头一次全力出手,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顾忌,黑云中,也没人看得到自己,想如何出手都行。 而且刚才的对照,对楚弦的锻体那是有极大的提升,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练拳也一样,自己一个人练十遍,百遍,也不及和一个高手厮杀一场来的见效。 就像是现在,楚弦感觉自己距离后天境界又进了一步,几乎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一触就破。 “再来!” 楚弦立刻向前一跃,抬手一拳,这完全是凭感觉的一拳,但却是恰好冲着刚才那人的面门打去,后者仓促躲避,心中一惊,暗道对方难道之前都是在有所隐藏实力,直到现在才全力出手吗? 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此刻他是心中惊恐,出手更是不如之前凌厉,反而是被逼的节节败退。 楚弦这边也是有些心急,本来是想借这一战顺利突破后天境界,可这最后一层窗户纸,却是怎么也捅不破。 还差了一点。 这也正常,炼体生精,本就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便是天资卓越者,只能是提速,却不可跳跃一般提升。 常人需三年五载,还得是勤学苦练,有功法,有师指点,天资卓越,名师引路,也得一年半载,像是楚弦这样,真正练功也不过两个月就想突破后天境界的,那是从来没有。 所以哪怕楚弦用功得法,也一样难以真正突破。 “还是缺少积累!”楚弦这时候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而且过于异想天开,以为再世为人,就可以走捷径,但这世上其他事情有捷径,唯独修炼,是没有捷径的。 除非是有契机。 例如有高手帮你用他的内劲炼体,就如同登山,有人在后面推你,那速度自然不同。想到这里,楚弦攻势减缓,对面那人得喘息,急忙后撤几步,黑云中,几步距离那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楚弦没有追击,这时候银王那边传来一声怒吼,随后整个洞府都晃动起来,更有不少碎石从头顶落下。 显然,银王那边迫切想要破开‘封妖’儿子的封印,此刻已经是全力对抗。 下一刻,楚弦感觉身后有道道劲气袭来,一开始以为有人偷袭,但很快发现不是,劲气是从银王方向用来的。 “这是妖王内劲!”楚弦一惊,随即大喜。 显然,为了破开封印,银王是全力出手,妖气内劲全无保留,虽然大部分内劲都被和封妖二字给消耗掉了,但也有一些渗透出来,而这些可都是真正的精华,吸收之后,足以帮助自己立刻突破后天境界。 别人便是知道有这内劲,也难以收为己用,楚弦却不同,他浸入神海,很快就找出一门‘鲸息之术’,这是一门武道功法,吐纳之术,用在这时,正合适。 吐纳之术无需经常修炼,那只是一门技法,此刻楚弦张口一息,便将不少游离的内劲之气吞入口气,加以冲穴炼化。 妖王内劲,那等同于高手灌顶传功,对于楚弦来说,那就是大补,而且不嫌多,只嫌少。 **气,吐浊气。 几个鲸息之后,楚弦是久旱逢甘霖,那最后一层窗户纸,终于是顺利捅破。 那一瞬间,楚弦感觉是豁然开朗。 五感增强,脏腑生精,力量更是源源不断,实力比之前,至少提升一倍,这种实力提升对于楚弦来说,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暂时停止修炼武道,能修炼出窍功法了。 当然,就算是要修炼,楚弦也不会选择那血妖观神法,饿鬼观神法也不会学,倒不是说饿鬼观神法不好,而是楚弦这里,也没有饿鬼观神法的后续,观想感神之后如何修炼,莫非还得去找鬼脸婆婆? 神海书库当中,楚弦倒是有不少观想感神之法,但算起来,也未必就适合自己,反倒是之前崔焕之教给他的‘分神御金诀’,颇为适合现在的楚弦修炼。 而且这是一套囊括了出窍境内,五个阶段所有功法的总诀,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出窍夜游,最后白日出窍。此外,御金诀,可分神操纵金银铜铁,便如那夜,崔焕之百丈之外,挪移万斤铁钟,便是这门功法的厉害之处。 此外楚弦选择这门功法,一来是看中这功法的霸道,二来也是免得惹人怀疑,鬼门腾云拳,只是入门级的锻体拳法,便是再强,也不会被一些人注意到,但出窍境界的功法就不一样了。 若是平白无故学了另外一种出窍功法,多少会惹来窥探,当然,楚弦可以找各种理由来圆谎,但既然能免除一个麻烦,又何必惹那事端。 不过在修炼之前,楚弦还得将刚才那个对手解决掉。 因为对方并没有退走,而是就在几步之外,伺机动手。 对方也不是善茬,估摸是看出自己还没有达到后天境界,没有达到后天境界,气息便不如后天高手那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锁定敌手。 所以那个人,此刻还以为占据了优势。 楚弦这时候后退一步,算是卖给对方一个破绽,几乎是在同时,那人果然上钩了。 侧面有劲风,而且带着一种锐利。 楚弦心中一动,没有格挡,更是身子前弓,然后转身一拳打出。 对方手中用了剑,但却是刺了个空,结果被楚弦这一拳打中,只听一声闷哼,那人长剑脱手,整个人摔了出去,片刻之间就没了气息。 死了。 被楚弦一拳打死。 武道晋升后天境界之后,楚弦的鬼门腾云拳的威力也是提升巨大,而且这一拳乃是这一门拳法中的精髓,所以一拳击毙对手,并不稀奇。 楚弦低头摸索,将地上长剑捡起,然后慢慢向后退去,这期间,楚弦看到呼延鬃控制的三头幽狼来回游走,只要是敢进入黑云的,都会上去攻击,所以这段时间,对方也只是派少数几个人前来试探,遇到攻击就立刻退走,饶是如此,也死了好几个,其中有两个,更是死于楚弦之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瞬息感神 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云当中,楚弦想要走回去,居然也是费了极大的功夫,若不是一头幽狼前来引路,他还真未必能摸索回去。 呼延鬃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嘴唇青紫,又要催动黑云幡,又要吹骨笛控制幽狼,显然毒性就有些压制不住了,不过这野猪妖浑不在意,居然是冲着楚弦笑道:“血妖观神法,虽然有临战感神这一说,但也是要看运气,你这么厮杀,用处不大,因为很难见血,拳脚打出去都是内伤,不顶事的。” 显然,呼延鬃并没有看出楚弦已经突破到武道后天境界。 “继续修炼我给你们的功法,老猪我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呼延鬃这时候又道,显然他是有些后继无力了。 算算时间,从刚才到现在,才过去半个时辰。 便在这时,那边周放突然哈哈一笑。 就看周放起身,一脸得意洋洋,然后将手里的骨笛放在嘴边,张口一吹,下一刻,一只幽狼从周放身旁凭空出现。 “如何,我周放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观想感神,楚弦,你文采高又如何,修炼这一点上,你便不如……”周放的话说到一半,便见楚弦将骨笛放到嘴边,同样一吹,瞬息之间,他身边出现了一只幽狼。 瞬间,周放哑声了,他双目瞪圆,和吃了苍蝇一样,满脸不敢置信。要知道这一次,周放是全力修炼,再加上血妖观神法,本就是一个劣品观想之法,极易入门,所以才能在半个时辰内感神成功。 他并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那楚弦应该都没有记住所有的口诀,更没有时间修炼,怎么也能感神成功? 他想不通,原本那种终于能压过楚弦的沾沾自喜,此刻也是化为乌有。 不过周放这一次并没有特别沮丧,因为他也感神成功了,周放觉得,这是一条崭新的道路,一想到将来能成为呼风唤雨的术士,他就有一种激动。 但他却不知,楚弦刚才只用了瞬息,也就是将骨笛送到嘴边这个过程,就感神成功,而且所修的,根本不是血妖感神法,而是更厉害的‘分神御金诀’。 若是周放知道,怕就不会这么大度了,估摸得嫉恨到死。 可惜,楚弦是不会让周放有好心情的,那边呼延鬃正在点头,暗道这俩人还真是有天赋,居然同时观想感神。 便在这时候,楚弦身边又出现了一只幽狼。 这一下,周放呼吸急促,呼延鬃也是一愣,道:“居然能操控两只幽狼?” 一般情况下,刚刚观想感神,能用骨笛从黑云中召唤出一只幽狼那属于正常水准,如果能召唤出两只,那已经是上上之资了。 周放此刻咬牙切齿,心中自然是嫉妒。 “两只又如何,修炼之路还长着呢,我周放就不信,会一直被你楚弦压着。”周放这时候,还是雄心万丈的,他觉得,半个时辰就能观想感神,至少自己的修炼天赋不会差。 周放刚刚自我安慰完,楚弦那边第三只幽狼跳了出来。 咣当。 周放手里的骨笛跌落在地,他双目睁圆,嘴唇抖了几下,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打击太大了。 原本的那种自鸣得意,那种自命不凡,此刻被现实击的粉碎,周放自己很清楚,他能召唤出一只幽狼,那已经是极限,可楚弦明明和他一样都是刚刚观想感神,为何就能催动骨笛,召唤出三只幽狼。 数量,竟然是和呼延鬃一样。 那边呼延鬃也是露出惊讶之色,估摸也没想到楚弦会如此的生猛。但现在的情况,这是好事,足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不过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起初并不明显,但很快,就响成一片。 楚弦低头一看,当下是头皮发麻,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许多毒虫,蝎子蜈蚣毒蟾蜍,毒蛇蜘蛛刺黄蜂。 一瞬间,楚弦回忆起之前禄光和尚那一伙儿中的蛊道人。 之前唯一能伤得了呼延鬃的,也是这个人,此刻,对方居然不知不觉当中,就用毒虫侵入黑云,将呼延鬃的防御直接洞穿。 楚弦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说不得,那蛊道人比禄光和尚都要难缠。 而对付这些毒虫,一般的手段根本难以奏效,不见呼延鬃都吃了亏? 武道境界高,没用,身边有三只幽狼,同样没用。 这一刻,楚弦不敢乱动,因为有几只毒虫已经是爬到了他的身上,楚弦还看到,周放冷汗直流,他背后,爬了一片毒峰,这小子都快哭出来了。 呼延鬃虽说皮糙肉厚,关键时刻更能释放本体狂暴内劲,将周身几尺之内的毒虫全数撕碎,但自己和周放却没这本事。 危急关头,那边正在想法破除封印的银王居然是在这个时候,一步踏在了地上。 这一步,终究是踏在了地上。 瞬间,牢不可破的封印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冲出来,如同潮水涌出,眨眼之间,楚弦等人都被这劲气掀了个跟头,便是周围浓密的黑云,也是被清开了一片空白之地。 也幸亏来了这么一下,将楚弦等人身上的毒虫全部扫飞出去,否则刚才还真不知该如何脱身。 这时楚弦扫了一眼银王。 后者的情况已经是相当不好,刚才应该是看到呼延鬃遇险,所以银王才拼着受创,也要放出一些劲气帮忙解围。 虽然做到了,但也是让银王陷入了凶险之地。他本就敌不过那封妖二字,不然,也不会被困住十年。 原本他还能慢慢消耗,或许可以凭借深厚的修为慢慢磨出一个口子,但刚才情急之下不顾受伤撕开了一条缝隙,居然是将他本身的力量消耗九成,此刻银王就如同一个气力即将耗尽的武将,孤身一人,面对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敌兵,下场可想而知。 看到这一幕,楚弦眉头一皱。 此刻银王危在旦夕,一个不慎,别说破印而出,便是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这似乎和自己所知道的发展不同。 而更让楚弦恼火的还在后面。 不远处有两道人影突然快速朝封妖石冲去,随后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居然是仿佛变身戏法一般,瞬间消失无踪。 两个人影,就这么凭空没了。 楚弦刚才看的真切,这两个人影,分明就是禄光和尚还有那个蛊道人,也不知道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入黑雾的,而且还能隐藏的如此之深,只在银王将封印撕开一个口子的时候出现。 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又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怕也只有楚弦知道答案。 楚弦此刻心情极差,他比谁都清楚,那上古道仙洞府想要进入,就得先将‘封妖’二字的气势破除,至少是暂时破除。 这最好的法子,就是等银王破开封印,这样一来,进入道仙洞府的入口也就立刻可以打开。 禄光和尚与那蛊道人根本就不是冲着银王来的,他们和自己一样,也是为了道仙洞府。 现在这两人已经是抢占先机,进入其中,楚弦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这时候也是迈步走到封妖石近前。 如今黑云已散,周围的散修在慢慢逼近,呼延鬃则是拼尽全力与之对峙,不过显然,呼延鬃眼下中毒太久,气力不济,虽体魄强横,但也没有多少战力了。 没有了黑雾,幽狼也消失了,刚才是还得意的周放,此刻也是缩在一旁,惊恐的看着四周。 至于银王,虽然拼尽全力破开了一丝封印,撕开了一个口子,但他现在甚至没力气走出来。 所以楚弦走向封妖石,没人阻拦,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放,呼延鬃,甚至银王,都将目光落在楚弦身上。 此刻楚弦扫向封妖石,喃喃道:“那两人显然知道如何进入这封妖石的法门,而且进入之后,还将门关了,如此,刚才银王拼尽全力破开的封印,又重新聚合,这是一石二鸟之法,既进去了,还能置银王于死地,的确阴险歹毒,符合那禄光和尚的做事风格。” 楚弦说完,抬手一抓,正气笔出现。 那银王虽然是妖,却是让楚弦很是敬佩,而且一旦银王死了,这封妖石上的封印,便是楚弦也破不开,到时候,更是无法进入道仙洞府,所以楚弦现在帮银王,就是帮他自己。 “银王,一会儿劳烦你最后爆发一次妖气,我试着将封妖二字的势破除。”楚弦这时候开口吼道。 那边银王居然毫不怀疑,点头道:“三息后,我爆妖气。” 楚弦点头,就等到银王爆发妖气的瞬间,楚弦猛然全力运转官术,一笔划去。 墨染封妖,一笔破势。 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荡漾而出,封妖石上的封妖二字,渐渐弱不可见。那边银王明显力竭,好在封印的力量已除,他摇晃一下,靠墙休息。 与此同时,楚弦手中的正气笔,居然是咔嚓一声碎裂。 楚弦也不奇怪。 石头上的封妖二字乃是上古道仙所写,即便是经历千年时间,力量衰弱九成,即便是有银王承担大部分反噬之力,那也不是现在的楚弦能破掉的。 刚才一笔,只是暂时将封妖二字抹掉,或许一天,或许两天,刚才那一笔的力量就会被彻底抵消。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炉黑王丹 刚才楚弦以正气笔一下划掉‘封妖’二字,众人都看在眼里,周放当然是又震惊,又嫉妒,他想不明白,为何这楚弦总都出人预料,总能能压他一头。 至于呼延鬃,因为是个大老粗,根本不明白其中的道道,也不明白楚弦实际上是借用了银王和正气笔的特殊性,这才一笔抹去封妖二字,抹去了封印,光是这般手段,就吓了呼延鬃一跳,甚至这野猪妖都在想,莫不是这小子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虎,对方其实是一个高手? “呼呼,幸亏老猪我刚才对他还算气,我就说嘛,他刚刚感神,怎么可能一下就召唤出三只幽狼,原来,他根本就是一个术修高手。”呼延鬃这么想也很正常,因为在此之前,他便是拼了命,也难以靠近那封妖石,更不用说是抹去上面的封妖二字了。 他比谁都清楚那封妖石的恐怖,所以才会因此误解。 周围那些散修却是没这些念头,他们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他们来,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那就是妖王内丹。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知道,总之现在的银王看上去半死不活,不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当下那些散修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一起攻来。 不得不说,他们算是歪打正着,如今呼延鬃没有了战力,银王之前和封印对撞,更是动弹不得,已经没有谁能阻拦他们。 楚弦倒是晋升武道后天境界,不过在这些散修眼里,他和周放根本不值一提。 楚弦倒也不急,他虽然实力提升是按部就班,但算计和阅历却是无人能及,此刻是突然开口道:“婆婆,你再不出手,银王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说完,便听到那边有老妇道:“便知道你这小子牙尖嘴利,猴儿一般的精,瞒不过你。” 说话的同时,一道鬼影呼啸而过,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散修给撞飞出去,随后鬼影落下,居然是一个身高九尺的狰狞饿鬼。 饿鬼是在阴界中有血肉之体的鬼物,力大无穷,尤其是经过炼化过的饿鬼,更是堪比狮虎,而且还拥有近乎不死之身,几乎没什么弱点,唯独惧怕火焰,算是一种极为难缠和厉害的东西。 鬼脸婆婆居然能炼化和操控一只真正的饿鬼,不愧是被称之为鬼脸名号。 那边,鬼脸婆婆从藏身之地迈步而出,身后跟着的两女虽然戴着面具,楚弦知道,那便是凌香儿和小环。 鬼脸婆婆在那些散修当中也算是凶名颇盛,即便是没听说过鬼脸婆婆名号的,也总应该不是瞎子,看不到那巨大的饿鬼傀儡,所以此刻全都被震慑,后退数步。 鬼脸婆婆老神自在的走过来,先是冲着银王道:“老东西,你还没死吧?” 银王咳嗽几声,声音有些无奈:“奈儿,你这又是何苦?” 鬼脸婆婆冷哼一声并不答话,银王似是想起了什么,也没有再说。 “银王大人。” 那边凌香儿和小环此刻是上前搀扶银王,后者摆手道:“我被封印十年,妖气本就不足两成,之前又因破印,伤了本源,暂时不能动。” 凌香儿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取出丹药,倒出了几粒给银王喂下。 这时候,小环看到那边呼延鬃躺在地上,急忙上前道:“呼延护法,你怎么样了?” 呼延鬃这时候情况比银王好不到哪儿去,他是中毒极深,之前都是在硬撑着,直到鬼脸婆婆现身,呼延鬃明白银王无忧,这才倒地不起。 就见呼延鬃连话都说不出了,脸色青紫,只能眼珠转动。 鬼脸婆婆一愣,也是急忙上去探查,当下是摇头道:“坏了,老猪中毒太深,怕是……” 后面的话没说,但任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银王一听,立刻是气的咬牙切齿,这呼延鬃乃是他过命的兄弟,一起修炼,一起占山为王,创立百狼窟,威震一方,在落星山的妖族当中那都是赫赫有名,堂堂呼延鬃,又怎么能倒在这个地方? 而且,还是因为救自己。 银王想要挣扎着起来,却是身子一晃,栽倒在地,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凌香儿急忙搀扶,那鬼脸婆婆犹豫了一下,也是伸手扶着银王,走到呼延鬃近前。 “老猪啊,你与我厮杀半生,不能倒在这里,你跟我说过,不能只让我成为妖王,你也要成为妖王,这是誓言,成为妖王之前,你又怎能倒下?”银王开口说道,呼延鬃长叹一声,因为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 银王双手颤抖,此刻身上银发向后伸出,身上妖气涌现,五官也开始慢慢变成狼形,那呼延鬃似乎知道银王要做什么,却是拼尽全力伸手抓住银王手腕,摇头,再摇头。 旁边鬼脸婆婆道:“银王,你便是用妖王内丹救他,也没用,你的内丹,不经炼化,根本救不了老猪,反而还会害了他。” “那人敢害我兄弟,我若不杀他,将他吞肉食碎骨,我誓不为妖。”银王咬牙切齿,口中所说的,自然是之前操控毒虫的道人。 此刻银王显现原型,乃是一头高有一丈的银皮巨狼,毕竟是一代妖王,此刻暴怒之下散发出的妖气,让周围那些散修立刻是心生退意。 楚弦这时候也看了一眼呼延鬃,想了想,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瓷瓶里,只装着一粒丹药。 而这丹药个头大,通体黑色,不似其他丹药香味扑鼻,这药,一股腥辣之气,气味难以入鼻,可想而知,吃起来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体验。 但偏偏闻到这味道之后,鬼脸婆婆猛的看向楚弦,银王也是面色一变,一双狼目是死死盯着这一粒丹药。 一般人是看不出这丹药的好坏,但这两位都是见多识广,认得出,这是一粒‘三炉黑王丹’。 这可是一个大大有名的解毒丹,这世上丹道高人有很多,用毒的高手也有不少,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人称毒圣的黑王。 黑王本是妖族,百年之前就已经闻名于世,不是因为他修为,而是因为他的用毒手段,自然,用毒高手同样也擅长解毒,三炉黑王丹便是这位毒圣所创最为出名的一个。 据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毒,这丹药都能解,其本身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因为太过有名,所以这三炉黑王丹的特性,也是不少人都熟知,例如这丹药上,有三道炉纹,例如要比寻常丹药大两倍,例如其色如墨,其味腥辣难闻。 楚弦手里这一粒丹药,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那‘三炉黑王丹’。 鬼脸婆婆第一个按耐不住,问道:“楚小子,这可是三炉黑王丹?” 楚弦立刻摇头:“三炉黑王丹是什么,我不知道,这是我从路边一个游方郎中手里花十两银子买来的,那郎中说,若是中毒什么的,包管一粒见效,要不试试?” 面具下,看不出鬼脸婆婆现在是什么表情,楚弦也懒得管,总之,无论谁问他都会一口咬定这个说词。 实际上,楚弦当然知道三炉黑王丹,不光知道,他还会炼制。 这也是因为前几日王赞当堂服毒自尽,楚弦当日若是有能解毒的手段,也不至于让王赞丢了性命。 当然,王赞是一心求死,楚弦不知道,如果自己有法子,会不会救他。 因为无法知道,是救人,还是在害人。 但不管怎么说,王赞的事情,还有之前郭管家用毒软禁王贤明御史的事情,都给楚弦敲了警钟,他手里,得有解毒的东西。 所以崔大人他们离开之后,楚弦就花了一天时间,在凤城采购药材,秘密炼制了这一粒三炉黑王丹。 至于楚弦为何会炼制这解毒丹,那是因为楚弦在梦中学过,而且是跟那位毒圣学的。 所以,楚弦自然是知道这丹药底细,但他就是不承认,不说,反正这时候楚弦拿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真问急眼了,不给了又能如何? 最终,鬼脸婆婆没有多问,银王更是压根没有开口,总之,他们知道这丹药十有八九就是三炉黑王丹便行了。 如果是三炉黑王丹,那么百分百可以救治呼延鬃。 所以这丹药,还是给老猪喂了下去。 “行了,若无意外,老猪命是保住了。”鬼脸婆婆说完,突然将掌中长杖重重的杵在地上,下一刻,旁边那一头饿鬼猛然扑向周围的散修。 这些散修刚才都在犹豫不决,不知该进该退,突然饿鬼袭来,当下是反应不及,一个散修直接被一巴掌拍成肉泥。 饿鬼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此刻是横冲直闯,只是眨眼之间,就拍死了两个武者。 其中一个,还是后天境界,饶是体质强横,也抵挡不住饿鬼一击。 “逃!” 散修此刻如同一盘散沙,若是禄光和尚和那蛊道人在场,或许还能将人都组织起来,可现在,这些散修各自为政,有的攻来,有的后退,很快就被饿鬼一一拍死。 其中一个达到出窍境界的术士那是死的憋屈,他身边没有武者守护,所以根本没有施术的机会,结果是被饿鬼扑上去,将脑袋拍得稀碎。 苦学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出窍境界,结果就这么死了,可见术法虽猛,有时能千里之外杀人无形,但若是被近身袭杀术者肉身,便是出窍境,也得死。 除非,是达到神关,才能无惧近身搏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石中有神山 鬼脸婆婆的饿鬼太过强悍,尤其是在这封闭的地牢当中,更是如猛虎入羊群,几个呼吸之间便将地牢当中的散修屠杀一空。 也是这些散修当中已经没有什么高手,唯一的出窍境被拍死,几个武者又哪里是饿鬼的敌手,高手一死,剩下的就是小猫小狗,不值一提。 眨眼之间,地牢当中还活着的,就是楚弦等人,周放也没死,但却是被吓了个半死,此刻地牢之内死尸遍地,大部分都是血肉模糊,死状恐怖,血腥之味扑鼻,不习惯的人,那是闻之欲呕。 所以周放吐了。 相对于他,楚弦表现的就要平淡很多,这种场面,楚弦经历的多了,又岂会惧怕。 饿鬼杀完人,老老实实的跟在鬼脸婆婆身后,听话的如同一条狗。这时候鬼脸婆婆道:“香儿,小环,你们二人暂且留在这里。” “师父,你要去哪?”凌香儿这时候小声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鬼脸婆婆回了一句,然后带着饿鬼迈步走到封妖石前,随后取出一张符篆一拍,下一刻,封妖石上传来一道漩涡,将鬼脸婆婆和饿鬼同时吸入其中,瞬间消失无踪。 银王看到这一幕,面带惊色,显然没想到,这镇压了他十年的石头,居然还内有乾坤。 “银王大人,师父她去哪了?”凌香儿开口问道,银王之前是被一叶障目,他身为妖王,见识当然是有的,此刻想了想便道:“那封妖石本身就是一件宝物,封妖二字,不是封我,而是封这块石头,若是我没猜错,这石头之内有乾坤,怕是有什么宝藏,可惜,咱们进不去的,只有手持那特殊的通界符篆才能进入,就如同刚才你师父,又像是最开始偷偷进入的那两个人。” 银王说的,是禄光和尚和蛊道人。 “宝藏?”小环惊呼一声,随后小声道:“婆婆她好偏心,有这等好事也不带我们。” 凌香儿则道:“你没听银王大人说,一般人是无法进去的,只有……咦,楚公子,你做什么?” 凌香儿她们发现,就在说话之间,楚弦居然是迈步走到封妖石前。 便见楚弦驻足凝视片刻,先是皱眉,随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舒,之后闭目,直接向前一步迈出。 看样子,就像是故意往那石头上撞一样,凌香儿惊呼一声,正要阻止,但下一刻,楚弦身影一闪,已经是消失无踪,便如之前的鬼脸婆婆一样。 这一下,凌香儿和小环都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便是银王也是眼瞳一缩,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将凌香儿叫到身前,小声问道:“香儿,你和我说说,那人究竟是谁?” …… 昏天黑地,山中小径,林木层叠,绵延向上,如海连天。 楚弦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随后抬头看着眼前那高耸的大山,不由得想起一首诗。 青峰破天顶,疑是仙人居,万丈石阶梯,登顶摘星宇。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慨,是因为这山,太高了。 楚弦知道,他已经进入了那封妖石内,他要找的道仙洞府,就在这一座山的山顶。说起来,楚弦能进入其中,也是因为他学识够广,便如同一道门锁,用钥匙打开是一种进法,破门而入也是一种进法,撬锁而入,同样是一种进法。 实际上,说是被锁的门那都有些夸张,这封妖石的门锁,是‘封妖’二字,这两个字已经被暂时抹去,也就是说,这一道门实际上已经畅通无阻,只要懂得一些技巧法门,便可进入这封妖石内。 鬼脸婆婆不懂,她是有钥匙,但却是平白废了那一把钥匙,禄光和尚和蛊道人同样不懂,真正懂的,只有楚弦。 就像是现在,面前一条登山小径,盘旋向上,似乎无穷无尽,但会给人一种感觉,只要顺着这一条小径向上,便可登顶。 实际上也的确是如此,但如果真的就这么向上走,那得走到何年何月? 楚弦没动,反而是盘膝一坐,一边抬头打量,一边心中盘想。 毫无疑问的是,禄光和尚和蛊道人是一伙儿的,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这个道仙洞府所在。 鬼脸婆婆也是一样。 他们三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而且手里都有可以进入这封妖石的符篆,知道封妖石就是这山的入口,知道道仙洞府,就在这石中神山之内,而且肯定也知道,这里有宝贝。 所以他们才会想方设法的进来。 但他们未必知道这道仙洞府的主人是谁。 这便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楚弦和他们不同,虽然没有进入此处的通界符篆,但却有上一世的记忆和学识。 光是一个‘阴阳幻神鲤’,便可以大概推断出,这洞府所属的道仙是哪一位。 便在楚弦浸入神海,遍寻记忆的同时,这大山之内,另外一条小径中,禄光和尚和蛊道人正在快步疾走。 他们是最早进入这石中神山的,在他们看来,也是最有优势,最有可能最先找到道仙洞府的人。 只是他们已经毫不停歇走了差不过半个时辰,却是距离山顶依旧遥远。 不过两人并不停歇,一来他们都是体力强横,别说半个时辰,便是连续攀爬三四个时辰都不会累,二来他们也是想快一点找到洞府,将里面的宝贝占为己有。 而在另外一处,鬼脸婆婆带着饿鬼奴仆也在攀登小径,与那禄光和尚不同,鬼脸婆婆是坐在那饿鬼的身上,由饿鬼驮着向上攀登,速度还要快上一些。也是此处乌云密布,没有阳光,否则这饿鬼还用不上。 相对于这两方,楚弦原地盘坐,明显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 实际上并不是。 楚弦这时候已经推测出这洞府属于哪位道仙了。 天唐圣朝治下,修士如海,道仙也有不少,不见圣朝中,三品以上的仙官就有十几位,没有具体官职,但被冠以仙班之位的道仙,更是有数十之数。 除了仙官,散修当中,也有不少道仙,这些都在圣朝仙录中有记载。 当然也有一些野仙,隐姓埋名,不知其名号的也有不少。 不过楚弦推测出的这位,可不是无名之辈,非但不是无名之仙,而且还是大大的有名,可以说是威名赫赫也毫不为过。 当年太宗创立天唐圣朝,可想而知,太宗的修为有多高,那必然是在道仙之上。 而太宗的本事是怎么学来的? 自然,太宗也是有师承的。 太宗师承,没人知道,只有诸多传说,是一位远古圣人道祖的弟子,而太宗是有师兄弟的,他的一位师兄极为有名,而这位师兄修为虽不及太宗,却是弟子众多,其中一位弟子,名为谢广阳,学法求道,最后成就道仙之体。 人称,广阳仙人。 楚弦所推测,他所在的这个石中神山,应该就是这位广阳仙人早年时所遗弃的一个洞府。 既然是被遗弃的,那肯定有什么好东西,都已经被广阳仙人带走。 但肯定也有一些东西,是广阳仙人看不上眼的。 广阳仙人看不上眼的东西,但再别人眼中,那就是无上至宝。阴阳幻神鲤,只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两件至宝。 一个是广阳剑,一个是神池丹。 广阳剑,乃是一柄法剑,虽不是仙剑之列,但也是比寻常法剑厉害无数倍,不过广阳剑究竟在不在这里,那是未知之数,楚弦也不知道。 至于神池丹,那是可以开拓出‘神池’的神丹,对于旁人来说,那是至宝,不过对于楚弦来说,神池丹没什么用。 楚弦是拥有神海的人,神海都有,又怎么会看得上区区一枚神池丹? 不过楚弦看不上的东西,别人绝对会为之疯狂。 既知道是广阳仙人早年的一个修炼洞府,楚弦突然想起一件关于广阳仙人的传说。广阳仙人成仙于一千五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传说有不少,其中一个最有趣的,便是‘白猿护法’。 据说是早年谢广阳学法时,无意在山间救下的一头小白猿,后来听法的时候,就时常带在身边,久而久之,这小白猿居然也是开了灵智,学了诸多法术,成为超越妖王一级的存在。 诸如那白猿护法和广阳仙人的趣事传说有不少,很多人只当是传说故事听听,楚弦却不觉得。 很多典籍中记载,那白猿护法是真的存在过,只是从没有人见过。 此刻楚弦在这石中神山盘坐的时候,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封妖石上的封妖二字,若无意外,应该就是出自广阳仙人之手,也就是说,那两个有千年历史,用一些残存气息就封住银王十年的字,是广阳仙人写的。 那广阳仙人为何要留下这石中神山,又为何要在上面写下封妖二字? 只是为了封山? 那根本没必要,更有可能是,封住这山中的一个妖物。 例如,白猿妖王。 白猿为兽,生性顽劣,又怎么可能不闯祸,若是闯了什么祸,还真有可能是被广阳仙人给封在这里闭门思过。 当然,这些都只是楚弦的猜测,可是不是猜测,有时候只需要验证一下便可。 第一百二十章 白先生 心中有了盘算,楚弦开始在这神山中四下搜寻,不过片刻,便抓到一只野猪和几只獐子野兔。 楚弦有了一个发现。 他抓住的这些野物个头明显比外面的要大一圈,极有力量,尤其是那只野猪,若不是楚弦达到后天境界,达到观想感神阶段,怕是还捉不住这野兽。 抓住之后,楚弦是就地取材,找来柴火香料,将野味屠宰,然后直接上火烤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有香味飘出。 那香味若无意外,可以飘很远。 神山中的野味肉质鲜美,香味扑鼻,楚弦都有些忍不住,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吃了起来,当真是难得的美食。 说实话,楚弦之前所想的都是推测,就如同探案查凶,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来推断的可能性。既然是可能性,那就是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 如果推断错误,楚弦估摸自己也没有必要再上山,因为时间上,肯定没法子和禄光和尚等人比,人家早就上山多时,更何况,真的追上去,又能如何? 自己一个人,如何对付那禄光和尚和蛊道人? 要知道蛊道人的毒虫,就连呼延鬃都栽了跟头。 不过楚弦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猜错,一般的乾坤秘境会有这般灵韵,而且会有这么多的活物存在? 这必然是有特殊的原因。 可以猜测一个原因,就例如,广阳仙人这么做,或许就是为了不让他那白猿饿死。 这一点,是楚弦从刚才在林中发现的一些猛兽骸骨当中推断出来的,那是一副虎骨,试问,一般情况下山中猛虎这种存在,又如何会沦为别人的食物? 估摸,就是被那白猿吃掉的。 现在楚弦烧烤美味,倒不是他自己饿了,而是他曾听人说过,广阳仙人的那头白猿,很贪吃。 所以,楚弦现在是在做饵,引诱那白猿出来。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如果楚弦之前的推测全部正确,那么现在十有八九能引出那白猿。 楚弦想到这里,继续专心烹饪,又将几只野兔烤好之后,楚弦伸手想要抓过来旁边刚才烤好的一条野猪腿时,突然摸了个空。 楚弦心头一跳,猛的扭头。 便见自己的旁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白袍大汉。 仔细看,这哪里是什么大汉,裸露在衣袍外面的手臂上,满是白毛,而且粗壮无比,这分明就是一头穿着大号衣袍的白猿。 此刻,这白猿正在吃野猪腿,已经是吃下去大半。 说实话,楚弦现在是又惊又喜,喜悦自不必说,是因为他之前的推断正确,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忐忑。 毕竟和这白猿比起来,现在的自己,如同蝼蚁一般,白猿若是有杀心,自己断然不是对手。 不过广阳仙人名号响亮,为人君子,他身边的白猿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算是楚弦的一个依仗。 白猿吃的极快,将野猪腿吞掉,这才看到楚弦盯着他。 那白猿一愣,随后似是想起什么,起身拱手道:“哎呀呀,刚才光顾吃东西,倒是忘了先和你打声招呼,也是因为这肉食,呃,太过美味,白某有些按耐不住,抱歉抱歉。” 现在的情况十分滑稽。 一个比楚弦要高出半个身子的大白猿,穿着衣袍,像人一样说话拱手,这般景象绝对不常见。 只不过这白猿的话里,有一种我吃了你东西,然后说声对不起,再然后抹嘴开溜的意思。 楚弦什么人? 哪里能让一头白猿给套路住,要说套路,楚弦的套路可就多了。 所以楚弦这时候既不惊讶,也不责备,而是笑眯眯的将一只烤兔递了过去,道:“尝尝,这兔子味道要更好。” “当真?”白猿馋虫上钩,猿猴的五官上露出了人才会有的表情,此刻搓了搓满是白毛的手掌,然后忍不住接过去又吃了起来,那叫一个嘴角流油,忘乎所以。 白猿吃东西的时候,楚弦在快速的观察对方。 这白猿穿衣不穿鞋,只是像在学人,但要更高级,不似那些有了一些灵智的野猴子学人,至少行为举止,是受过熏陶的。 就例如这吃东西,白猿虽是狼吞虎咽,但却没有弄的衣服上都是油渍,相反,这白猿极为爱惜衣衫,手脏了,直接施展一门除污术,便将手掌毛皮处理的干干净净。 还有白猿的坐法,也是规规矩矩。 再联想到之前找到的各种猛兽骸骨也都摆放的十分整齐,楚弦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白先生,好吃吗?”楚弦看到对方将三只肥兔子吃下去后,适时的开口问道。 那白猿一愣。 “你叫我什么?” 楚弦故意不解道:“你自称白某,那我叫你白先生,有问题吗?” 白猿大喜,忙道没问题没问题。 这白猿为何学人说话穿衣,还不是被广阳仙人给调教的,楚弦之前观察,这白猿十分在意这些,尽量不露出野兽的生性,所以楚弦不叫对方白猿,只称呼白先生,那是刚好的挠到了这白猿的爽点,原本这白猿打算道歉加道谢,然后抹嘴走人的念头,也是直接丢在脑后。 哪怕,这些是广阳仙人临走时候告诫他的事情。 接下来,楚弦便是以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套话,要知道楚弦两世为人,仕途沉浮这么多年,那口才绝对是相当了得,几句话就将那白猿说的是心花怒放。 被主人关在这神山之内,无法离开,白猿早就憋坏了,这碰见一个如此‘懂他’的知己,那当然是相见恨晚。 “以前总听主人说,人生在世,神通易学,知己难寻,今日,我白某却是寻到知己了,哈哈哈。”白猿性子洒脱,此刻是激动的开口大笑。 楚弦一看火候差不多了,便道:“白先生可是广阳仙人身边护法?” 白猿一听,当下是一脸自傲,点头道:“正是!” 楚弦则道:“白先生既为护法,若是有歹人窥视广阳仙人的洞府,白先生该当如何?” 白猿一愣,想了想,道:“我家主人走的时候,说我性子不羁,难以教化,就让我留在这里修身养性,还给我留下一屋子书,那书,我都看完了,此外,我家主人又说,倘若有人来此,便说明对方是有缘人,他洞府里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就是几样垃圾,被人取走就取走,还叫我万万不可现身,不可为难别人,让他们出入自由。” 楚弦边听心里边骂,暗道这他娘的算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广阳仙人心胸豁达,不过这样一来,借白猿这大旗收拾禄光和尚等人的算计,怕就要泡汤了。 那白猿继续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白某跑出来见你,已经是犯了主人的规矩,完了,主人若是知道必然责怪白某,又会说我贪吃误事。” 看到白猿越说越惶恐,楚弦急忙安慰:“白先生放心,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那就好,你可记住了,千万别说出去。”白猿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楚弦摇头叹气,暗道失算了。 这就算是引出白猿,又能如何? 说不定,现在禄光和尚和那蛊道人已经是快要找到洞府,到时候里面的宝贝,怕是一件都留不下。 别的无所谓,但阴阳幻神鲤对于楚弦来说太过重要,这次若是失了机会,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 估摸是看出楚弦的忧愁,白猿道:“知己啊,你可是有烦恼?” 楚弦点头道:“有啊,我也是你主人说的有缘人,可惜,有人比我更有缘。” 白猿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你是想去主人的洞府?” “对啊。”楚弦承认,反正承认了,白猿也不会拿自己怎样。 白猿哈哈一笑:“我当是什么事,这样,此处距离山顶有段距离,而且正常上山的路有阵法幻境,不好上去,我告诉你一条捷径,另外教你一个缩地成寸的法门,我看你刚刚观想感神,正好可以用,你学了,寻常人走十步,都比不上你走一步,他们再快,能有你快?” 楚弦眼睛一亮,心中激动,但还是故意摇头,一脸悲伤:“追上了又如何?那几个歹人修为比我高,我不是对手,怕是还可能被人弄死,丢了性命。” 白猿大怒:“我看他们谁敢杀你?你是白某的知己,我不准他们杀你,他们敢动手,我就杀了他们,呃,不行,不行,我想起来了,主人不让我为难别人,更不能在这神山杀人。” 白猿一脸发愁,抓耳挠腮的想了片刻,突然哈哈笑起来,然后上蹿下跳道:“有了有了,我再教你一招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给你几道寒冰血咒定身符,甭管他们是什么人,若是对你动手,你只管一道符丢过去,然后念咒,保管让他们在十几息之内动弹不得,有这时间,你跑也行,打他们也行,又何惧别人害你性命?” 楚弦听的是热血上涌。 六丁六甲寒冰血咒他是知道的,这可是极为厉害的咒法,而且外界几乎无人懂得,楚弦也只是在古书中见过一些介绍,想不到,这白猿居然知道。 不过这也正常,这白猿可不是普通猿猴,那是跟随广阳仙人一起学法的神物,人家懂的功法咒语,那绝对不是自己所能想象的。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阴阳幻神鲤对自己太过重要,楚弦还真不打算去争抢,而是就缠着白猿学一些道法,对方随便教几种,那都足够受用无穷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楚弦反超入洞府 白猿视楚弦为知己,也是因为白猿虽然活了千年以上,但却是从未与外人交流过,所以生性还颇为‘淳朴’,这才被楚弦三言两语给糊弄了,再说,楚弦也不是骗白猿,那也是真心实意结交。 “主人走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东西,我记得,就一些破烂,连我都瞧不上眼,丹药倒是留下来一堆,不过这些年被我吃的差不多了。”白猿这时候喃喃说道,楚弦听的是心疼无比,可想而知,广阳仙人留下的丹药,那必然不是凡品,居然都被这贪吃的白猿当豆子给吃了,最重要的是,以白猿如今的修为,吃了那些丹药根本就是浪费。 白猿显然看不出楚弦心在淌血,依旧自顾自道:“洞府里,倒也有一些破铜烂铁,对了,还有一条臭鱼,知己啊,你若是有法子,一定将那臭鱼给我抓住,我抓了它好几次都被它溜了,也是白某我不习水性,避水珠又被主人带走,不然,非得将那臭鱼抓住,烤着吃掉。” 楚弦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暗道白猿口中的臭鱼,怕就是自己这一次的目标,阴阳幻神鲤。 当下楚弦道:“白兄,你且告诉我那臭鱼在什么地方,我定然将它抓来。” 白猿一听有人替自己出气,当下是兴奋起来:“就在主人洞府下的碧水寒潭,对了,那潭水不能碰的,白某上次碰了一点,险些将手指头冻僵,你去了,有一个洞口种着荷花的地方向下,就能找到碧水寒潭。” 楚弦这时候已经是将之前白猿教他的咒法口诀都记下学会,这时候起身道:“白兄当真不随我一起去?” 楚弦自然是希望白猿跟着自己一起,这样遇到麻烦,也能有这白猿去化解,不过光阳仙人临走时显然给白猿下过什么规矩,后者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主人说了,若是有缘人来了神山,那我不能现身,更不能参与其中,所以肯定不能上去,你去吧,记得绝对不能将遇到我的事情和别人说。” 说完,已经吃的肚滚溜圆白猿将还没吃完的一只獐子腿用大片树叶包好,估摸是想一会儿再吃个夜宵什么的。 楚弦知道时间紧迫,他在这里跟着白猿学法,也用去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这就等于差不多落后了禄光和尚等人两个时辰。 而且还不能忘记鬼脸婆婆这个人。 鬼脸婆婆也是提前进入了神山,此外,楚弦可是知道鬼脸婆婆能驾驭饿鬼,在术法上,鬼脸婆婆绝对是另辟捷径,一个饿鬼,就抵得上千功百术了,而且此处乌云密布,更是方便饿鬼行走。 所以先与白猿道别,楚弦立刻是手握鱼形官符,施展了缩地成寸的法门。 这缩地成寸之术,也是一门可高可低的神行道术,厉害的,可日行数千里,就算是一般的,也能比寻常人快上数倍赶路。 自然,白猿教给楚弦的,那是最顶级的缩地成寸之术,楚弦踏入观想感神阶段,刚刚可以施展,只不过无法长久罢了。 但楚弦不是散修,他是官典留名的人官,圣力加持,实际上法力远超同阶段修士,所以此刻楚弦施展起来,一步数丈,速度比开天穴的修士施展都要快上不少。 再加上楚弦走的小路,是白猿指点的一条捷径,所以楚弦这速度就要比别人快了数倍不止。 历来登山望顶,都是考验耐力和恒心的不二法门,广阳仙人专门用这万丈高山,崎岖山路来验证进入神山的有缘人,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 谁能先到达他在山顶的洞府,就可以获取最大的好处。 这一点毫无疑问。 楚弦施展缩地成寸,只感觉眼前景色向后快速掠过,耳边风声呼啸,当真如同坐在一匹骏马上驰骋。 自然,这速度快,消耗也就大,亏得楚弦有官符支撑,这才能一路狂奔。行至半路,身后突有劲风吹来,楚弦扭头一看,却是吓了一跳。 身后,居然追来一头花斑猛虎,这猛虎头大如磨盘,体长超过一丈,轻轻一跃,都能跨过几丈距离。 起先楚弦还以为这猛虎是要对自己不利,却没想到这猛虎到了近前,匍匐趴下,那样子就是要让楚弦骑上去。 楚弦明白了。 定是白猿让这猛虎追来驮自己一程,毕竟缩地成寸虽然神妙,但要追上之前的人,还是有些困难。 有这山中猛虎就不一样了。 这头花斑猛虎显然不是一般野兽,周身有风动,明显也属妖兽一级,当然是比不上白猿那种,不过论在山中狂奔,那速度绝对极快。 楚弦也不怕,他一跃跳上虎背,下一刻,这大虎起身,开始向上狂奔。 速度,比之前楚弦缩地成寸还要快上一些。 半个时辰都不到,楚弦已经是上到山顶。 那猛虎送到楚弦,哇呜叫了一声,便转身离去。楚弦登顶远望,只能看到周围的一片混沌。 再看山顶,寻找一会儿,便在一处寻到一个洞口,洞口上刻着‘石中山塑星洞’,观字体,便如之前封妖二字一般。 这又验证了那封妖二字是广阳仙人所写的推论。 楚弦知道广阳仙人乃是仙道大能,所以不敢不敬,就在洞口,三躬身,自报姓名,说是要进洞取有用之物。 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到,但这事情楚弦是要做的。 行礼之后,楚弦才迈步走入洞府。 洞府之内,一尘不染,显然被施了术法,只不过就如同白猿所说,洞府之内空无一物,广阳仙人当年离去时,带走了几乎所有的东西。 当然,也有一些所谓的破烂。 在楚弦看来,那可不是破烂,而是比真金白银还要值钱的东西。 就例如楚弦找到的一堆灵石废料。 这些灵石废料乃是大修用术法雕刻原石所掉落下来的东西,对于大修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于楚弦,用处就大了。 这里最大的一个,足足有小孩拳头大小,足够雕刻一些灵石法器,又或者,直接用来修炼,增加修为。 除了灵石废料,还有很多炼器所用的废料,矿石,精铁,只不过楚弦也只能找几块精纯的材料回去,包括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火精、庚金,意外的是,楚弦居然找到了一枚神玄石,虽然这块神玄石只有指甲盖般大小,而且上面布满裂纹,但这却是一块真正的神玄石。 这神玄石一般人见到还真不知道是什么,简单来说,可以用来增强术法威能。 就像是崔焕之,之前是拼了全力,这才在百丈之外挪移三万斤重的铁钟过来,可如果当时崔焕之手里有这么一块神玄石,那么这个动作就要轻松很多,又或者,可以直接挪移四万斤甚至五万斤的东西过来。 神玄石,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正因为可以直接提升术法效果,更是稀少,所以在术法界,那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谁能想到,会在这洞府里找到那么一小块,即便是有裂纹,楚弦也是视作珍宝,他已经打算好了,会找一位首饰匠人,将这一小块神玄石做成戒面,再用庚金做环,到时候戴在手上,施展《分神御金诀》,威能必然可成倍提升。 楚弦现在可以肯定,自己是头一个进入这洞府的人,否则这些小零碎不可能还保留下来,因为这些东西被放在极为显眼的地方。 这时候楚弦继续搜寻,找到了存放丹药的地方,里面瓷瓶有不少,但大都是空着的,只有一个瓷瓶有东西。 不过楚弦刚拿起来看了看,便眼神一动,重新放了回去。 “想不到,广阳仙人还弄了一场测试,这里面的是一枚神池丹,修士修炼,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夜游,白日出窍,到了这一步,也只是像山中开凿出一个小小的泉眼,神念如泉,而泉有大有小,却难以聚合,若有神池丹,便可拓泉为池,产生质变。”楚弦喃喃道,显然,神池丹很珍贵,如果楚弦没有神海,他或许会想方设法弄到,不过现在,神池丹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更不用说,这瓶子里,有一丝黑雾,说明里面封着一个颇为厉害的鬼物。 谁封的? 那自然是广阳仙人,估摸也只是留给他所谓有缘人的一个小小的测试和‘考验’,但楚弦没时间接受这个考验和测试,所以他不会打开这个瓶盖,更不会带走这个如同鸡肋一样的丹药。 与其带走,倒不如留下,作为诱饵,拖延禄光和尚等人的脚步,这样,自己才有足够的时间得到最重要的东西。 阴阳幻神鲤。 洞府之外,禄光和尚、蛊道人前脚刚到,那边饿鬼就驮着鬼眼婆婆上了山顶,几乎是前后脚的事情。 双方见面,立刻是互相一怔。 蛊道人面带杀气,衣袖之间,毒虫涌动,鬼脸婆婆也不含糊,饿鬼身上荡漾出层层腐臭之气,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开干的架势。 禄光和尚这时候眼珠一转,却是上前道:“鬼脸婆婆,你也是一方有名的高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二人来此是为了两样东西,只要东西到手,这洞府里其他的宝贝,有多少,你拿走多少,我二人绝没有二话,这样总好过咱们在此厮杀,无论谁有闪失,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二十二章 钓鱼 那边鬼脸婆婆似是在沉思,想了一会儿利弊,才道:“可以。” 这一下,双方各自偃旗息鼓,不过显然也是互有提防,而无论是禄光和尚还是那蛊道人,都对鬼脸婆婆的饿鬼十分忌惮,鬼脸婆婆一个人面对对方两人,同样是一万个信不过,双方隔开一个安全距离,各自进入洞府。 很快,就看到地上对方的各种废弃的灵石碎块,还有散落的矿石、精铁等炼器材料。 禄光和尚和蛊道人明显不是为了这些来的,虽然眼睛一亮,但居然是没有上前拿取,禄光和尚更是道:“鬼脸婆婆,这些东西在外面那也是难得一见的,你可以全部拿走,我禄光一诺千金。” 鬼脸婆婆只是冷笑一声,也不拒绝,将地上那些东西尽可能都收入到一个大布袋里,由饿鬼扛着。 饿鬼这时候,倒成了一个搬运工。 蛊道人这时候似有话说,但禄光和尚用眼神阻止,接下来继续向前,三人很快就找到了存放丹药的地方。 这一下,无论是禄光和尚、蛊道人还是鬼脸婆婆,此刻都是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那唯一的瓷瓶。 “这东西我要了。”鬼脸婆婆当下就要上前取拿,禄光和尚立刻道:“等一下,呵呵呵呵,不巧的很,此物是我们要的两样东西之一。” 鬼脸婆婆森森一笑,没有答话,而是将手收了回来,居然是真的退后几步。 禄光和尚也是有些意外,那边蛊道人已经是上前,将药瓶抓起,或许是为了验证药品里的丹药,他毫不犹豫将瓶盖打开。 几乎是瞬间,那瓷瓶当中飞出一团黑雾,直冲着蛊道人冲去,后者大吃一惊,反应也是极快,差不多同时,从他衣领下面爬出诸多毒虫蜈蚣,护住面部,随后被那黑雾冲开,黑雾所触,毒虫全部结霜冰冻,因为有毒虫阻隔,蛊道人并没有被黑雾碰到,所以是逃过一劫。 再看那黑雾,盘旋在空中,形成一道鬼影,整个洞府此刻如至凛冬。 “寒冰地狱,邪冰鬼,大手笔啊。”鬼脸婆婆此刻在一旁开口说道,语气当中,带着一种激动。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珍宝一样。 那边蛊道人看到空中的鬼影,面色大变,冲一旁禄光和尚道:“此鬼物克制我的毒虫,你想法子对付。” 禄光和尚神色不变,他也没有表现出有多惊讶,似乎早就知道那瓷瓶里藏着一只鬼物,,此刻他直接捏爆身上一枚佛珠,瞬时间,佛珠化火,禄光和尚又掐了法诀,那一团佛珠化火立刻是化成一条长达丈许的火链,冲向那鬼物。 术法上,禄光和尚施展的是相当精湛,更是用了克制这邪冰鬼的火术,鬼物惧火,邪冰鬼开始躲闪,但禄光和尚也是有能耐,那火链在他操控之下突然爆开,随后从头到脚轰然落下,密密麻麻,仿佛真的下了一场火雨。 那邪冰鬼无处可躲,被火雨淋着,发出凄惨嘶叫,而不光是邪冰鬼,那边鬼脸婆婆和饿鬼也是被这突然落下的火雨打在身上。 火雨明显不是普通火焰,沾上,拍都拍不灭。 邪冰鬼受创,立刻化作黑雾逃走,而鬼脸婆婆和饿鬼被火雨打中,立刻就陷入被动,鬼脸婆婆还好,她反应极快,急忙一抖衣衫,舍弃身上沾上火焰的黑色披风,整个人快速窜出这洞穴之外,但饿鬼就有些惨了,因为体型巨大,所以慢了一步,被淋了一身火雨,刹那之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鬼物本就惧怕火焰,之前邪冰鬼胜在灵巧飘忽,饶是如此,也是受创逃窜,饿鬼虽然力大无穷,但并不灵活,尤其是这火雨避无可避,眨眼之间,就被烧的惨叫连连,皮开肉绽,不断有黑气被烧的四处飞散,仿佛笼屉上冒出的蒸汽一般。。 外面,鬼脸婆婆已经知道对方是有意为之,因为那蛊道人和禄光和尚自己,就没有被火雨波及。 不用问,这是禄光和尚一石二鸟之计,不光是逼退邪冰鬼,还废了自己的饿鬼傀儡。 鬼脸婆婆此刻是心疼不已,更是恨意十足,但那饿鬼已经没法子再用,如今她失了饿鬼傀儡,以一对二绝无胜算,所以鬼脸婆婆反应极快,立刻就冲向洞府深处,选择暂退保身。 蛊道人还要追击,禄光和尚冷笑一声:“不要追了,这鬼脸婆婆是属于吃不得亏的性格,此番吃了大亏,肯定会想着报复回来,到时候咱们只要守株待兔,便能将她一举除掉。” 那边蛊道人扫了一眼禄光和尚,不悦道:“刚才你是看出那瓷瓶有问题,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禄光和尚一副高深莫测,笑道:“若是提醒你,必然会让鬼脸婆婆察觉,到时候岂不是无法重创那鬼脸婆婆?而且你不知道,鬼脸婆婆擅长御鬼,真让她先打开瓷瓶,说不得她会有什么法子降服邪冰鬼,到时候她两鬼在手,你我又怎么和她斗?” 蛊道人听完,冷声道:“在天神宗内,你禄光和尚便以诡计闻名,这次你我搭台办事,倒是让道爷我领教了不少你禄光的歹毒。” 禄光和尚哈哈一笑:“都是为宗主办事,相信蛊道人你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好了,这瓷瓶中的鬼物没了,里面的神池丹需得收好。” 蛊道人道:“这无需你教,道爷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拿起瓷瓶看了看,里面有丹药,闻了闻,味道也对,当下是收好。 “广阳仙人有三宝,广阳剑,神池丹,阴阳幻神鲤,如今神池丹已得手,就剩下另外两样东西了,哼,一个没有鬼的鬼脸婆婆,不值一提,咱们速速办好事情,好早些回去复命。”禄光和尚说完,迈步走了出去,蛊道人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楚弦也早已经按照白猿所讲的路线,找到了这洞府之下的碧水寒潭,此处当真是寒冷侧骨,那寒潭之水如同冰面,波澜不惊,又晶莹剔透,隐约可见,水中有一物在缓缓游动。 阴阳幻神鲤。 楚弦心跳加快。 就连上一世都没有得到的,梦寐以求的神物,此刻就在下面,换做是谁,都会激动,都会兴奋。只是楚弦知道,想要抓住这阴阳幻神鲤,并不容易,而且稍不留神,都可能丢掉性命。 首先下面的碧水寒潭不可碰触,别说是现在的楚弦,便是先天武者,神关修士,也一样碰不得,宗师法身,触之必伤,只有武圣,道仙,才可碰之不伤。 总之,现在楚弦是不能碰那碧水寒潭,一滴水都不能碰。 不能碰水,如何抓鱼? 楚弦早有打算,要么网之,要么钓之。 用渔网的话,受限于地形,况且也没有工具,所以暂时做不到,只有钓鱼。 换做别人,定然不知道该如何钓这阴阳幻神鲤,一来不知其习性,二来也不知道如何钓法。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阴阳幻神鲤既为神物,那就不会对正常的鱼饵动心,楚弦知道,这鲤鱼是喜好吃‘魂’,通俗点说,就是喜好吃‘鬼’。 当真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嗜好。 楚弦要钓它,最好就是用自身魂魄为饵为线,引这神鲤上钩。 只不过楚弦还不是出窍境界,不说白日出窍,便是夜游也做不到,没法子塑魂成线,化魂成饵,好在楚弦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他是人官。 名入官典的人官,手里有官符,这官符上,都会有所属人官的一丝魂气。 所以,楚弦打算,用自己的官符,当做鱼饵。 至于鱼线,则是刚才楚弦找到的一团蛛丝。 能在广阳仙人洞府里结网的蜘蛛,往小里说,那都是妖王一级,虽说楚弦看到的蛛网已经被废弃,而且早就找不到那蜘蛛所在,但这蛛网刚好派上用场。 蛛网坚韧,如钢丝,一头系住官符,另一头手里缠个几圈,然后找个好地方,丢饵下水便可。 便就在楚弦刚刚将官符丢入碧水寒潭,那边寒潭的入口之处就闪出一个人影。 楚弦实际上早就提防着呢,所以二话不说,直接一道寒冰血咒定身符丢过去,同时施展白猿所教的六丁六甲寒冰血咒。 咒法和符篆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楚弦以观想感神的境界,倒也勉强能念动咒语,催动符篆。 楚弦丢符的手法老道,快准狠,所以从入口进来的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定住身形。 楚弦扭头一看,愣住了。 “那个,原来是你啊,婆婆,我刚才没注意到是你啊。” 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声。 刚才从洞口出现的,自然就是鬼脸婆婆,说起来这鬼脸婆婆也够倒霉,先是被禄光和尚算计,不光是吃了大亏,还丢了饿鬼傀儡。而她一路追着邪冰鬼,想要将这稀有鬼物收为己有,结果一路误打误撞,居然是进入到下层碧水寒潭所在,结果刚进来,就被楚弦一个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给定在那里。 这咒法,可是白猿教的,白猿那是跟随广阳仙人听法的存在,说的不好听,等于是和广阳仙人是同门师兄弟,广阳仙人的师尊是谁? 那是天唐圣朝太宗的师兄,修为和神通那能差得了? 所以哪怕只是学了人家万分之一的本事,白猿也不简单,而白猿教给楚弦的咒法,可想而知,又如何是鬼脸婆婆所能抵挡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双方都忌惮的人 此刻,鬼脸婆婆只感觉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一样,那是彻骨的寒冷,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一开始她暗道完蛋,以为是遇到了高手,又或者是又被那禄光和尚算计了。 没曾想那边楚弦一开口,她才反应过来。 虽然不能动,但她却能想,此刻只感觉满满的不敢置信,一招制住她的,居然是她徒儿凌香儿看上的那个小子? 这小子是怎么进入石中神山的? 他又是如何赶在自己和禄光和尚等人前面,进入这道仙洞府的? 而且,他怎么会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做了什么,怎么一招就将自己血液冻住,简直就是一个霸道无边的定身咒。 只可惜,她现在不能说话,否则必然是要问个清楚。 楚弦只懂施咒,不懂解咒,况且,白猿也没教他,若是白猿在这里,肯定也会和楚弦这么说。 你想解咒?可你也没问我该怎么解啊! 所以楚弦问了一句后,就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按照鬼脸婆婆的脾气,估摸已经是得罪了,不过现在的情况,也无所谓了。 六丁六甲寒冰血咒可以定身十六息,应该利用这时间,看能不能将阴阳幻神鲤给钓上来。 而且楚弦心里还有一些担忧,既然鬼脸婆婆都找到了这里,那禄光和尚呢?会不会也找来? 不得不防啊。 所以收罗宝物要尽早,尽早入了自己口袋,那才能放心。 楚弦于是屏气凝神,专注钓鱼。 对于自己的官符,楚弦很有信心。 只是让楚弦恼火的是,下面的阴阳幻神鲤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一些,居然只是围着官符游动,却并不咬饵。 这让楚弦急的是抓耳挠腮,可这时候,干着急也没法子。 算算时间,鬼脸婆婆的定身咒要自动解开了。 那边鬼脸婆婆身体能动之后,并没有立刻上前,反而是后退几步,楚弦一看,便猜测,估摸现在鬼脸婆婆的表情是忌惮,一脸的忌惮。 这也难怪,她被自己一招定住身形,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肯定害怕,换做自己也一样,不过这也好,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间。 楚弦于是故意露出一派高人的姿态,继续装傻钓鱼,你不问,我就不吭声,先捞宝贝是正事儿。 鬼脸婆婆真就没有敢过去,此刻她的确是在思索,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阴阳幻神鲤始终不咬钩,楚弦干着急没法子,而且还不能表现出着急,否则惹鬼脸婆婆注意,那就不好了。 便就在过去差不过一刻钟的时候,入口处又有动静,下一刻,两道人影出现。 鬼脸婆婆一看,果然是禄光和尚与那蛊道人。 这两人明显是在上面搜寻了一阵,不光是将神池丹收罗到手,而且禄光和尚手里,还多了一把剑。 广阳剑。 广阳仙人早年炼制过的一种法剑,威力不凡,自带神通,无论谁看,那都是宝贝。 禄光和尚明显见识更高,下来一看,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这水潭下面是什么宝贝。 唯一让他和蛊道人感觉到意外的,是楚弦。 显然他们两个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弦,他们此刻心中也是如刚才鬼脸婆婆那般的三连问。 这小子是怎么进入石中神山的? 他又是如何赶在自己前面,进入这道仙洞府的? 而且,他怎么会在这里? 唯一不同的是,禄光和尚便是有疑问,也不会问,他只知道先下手为强,将对方制住才是上策。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蛊道人也是一样。 看到禄光道人和蛊道人同时扑向楚弦,那边的鬼脸婆婆心中是没来由一阵期待。 相对于这两方人,她自然更恨禄光和尚和蛊道人,而且就说楚小子那定身的手段,自己都防不住,相比禄光和尚和蛊道人也没招。 果然,几乎是下一刻,楚弦同样的寒冰血咒定身符,同样的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禄光和尚和蛊道人也步了之前鬼脸婆婆的后尘,直接被定住,动弹不得。 只能说明,白猿给的符篆和教的咒法太牛掰了,放在楚弦手里,几乎就是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神通。 可惜,楚弦现在专注钓鱼,脱不开身,否则定然会用刀将禄光和尚与那蛊道人周身经脉都切断,先将他们弄成一个废人,这样一来,自己想打想杀,想怎么样都可以。 这时候,寒潭当中的阴阳幻神鲤开始试探性的咬饵了,楚弦浑身筋肉紧绷,心里盘算着定身咒法的时间,同时紧紧盯着下面的阴阳幻神鲤。 这是关键的时刻,绝对容不得丁点闪失和马虎,所以饶是楚弦知道现在是灭掉那禄光和尚的最佳时机,也只能眼睁睁的放过。 因为灭掉禄光和尚和阴阳幻神鲤,这两件事,毫无疑问,是后者更重要。 那关系到楚弦今后能走到的高度,关系到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百年之后楚弦的成就,那必然是要重视的。 可此刻,阴阳幻神鲤依旧没有咬饵。 楚弦都心中焦急无比,却也只能安静的等着。 禄光和尚和蛊道人的定身时间过了,两人和鬼脸婆婆一样,能活动身体之后,立刻就后退到他们认为的安全距离。 因为他们也从没有遇到这种事情,刚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给定住,动弹不得,那段时间,足够对方将他们灭杀十次。 还有比这个更让人害怕的事情吗? 尤其是禄光和尚,他善于算计别人,更是一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做事情历来是三思而后行,任何事情,他们都想要弄清楚,算清楚利弊,衡量强弱,做到胸有成竹才会真正去实施。 但这一次,事情出乎了禄光和尚的预料。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楚弦那一招定身咒法,超出了禄光和尚的想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这种情况下,按照禄光和尚的性格,那绝对是不敢再上前,至少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他绝对不会以身试险。 这时候禄光和尚也看到了鬼脸婆婆,眼珠一转,直接道:“鬼脸婆婆,这潭水下面的乃是一件神物,价值百倍于之前的神池丹,你且取之,我禄光绝不干扰。” 显然,他是想让鬼脸婆婆打头阵。 鬼脸婆婆则是冷笑:“秃驴,你死到临头还自知,别忘了,我和这位楚先生是一起的。” 禄光和尚没吭声,那边蛊道人已经是脸色狂变。 之前他被冻住血液,动弹不得,心里就知道对方的术法,至少是定身咒这种术法的造诣,百倍于自己一方,也是之前人家没有动手,否则自己和禄光已经是死尸,心中本就有惧意,如今又想到这人之前,也的确是鬼脸婆婆那边的人,更是暗道要遭。 不过这时候禄光和尚哈哈一笑:“蛊道人,这老太婆骗你的,这位楚先生和她根本不是一伙的,估摸她之前也是被楚先生教训了一顿,你瞧她身上寒气未除,分明和咱们是一样。” 蛊道人仔细一看,还真是如此,当即是松了口气。 禄光和尚这时候冲着楚弦一拱手:“楚大人,别人不认得你,小僧之前却是有幸见过楚大人,您乃圣朝人官,办的肯定是公家的大事,所以小僧绝对不会阻扰,而且还会竭尽全力,相助楚大人。” 楚弦早知道这禄光和尚认出了自己,毕竟在自己当初探查丁家时,就差点着了这禄光和尚的道儿,而且对方也必然关注过赵安的案子,赵安的案子,包括御史的案子,楚弦都是一个关键人物,所以认出自己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这禄光和尚和自己说话这么气,甚至谦卑,肯定不是因为自己是官,对方是民,禄光和尚这种人物,就连长史府都敢算计,又怎么会惧怕自己这区区九品,真正镇住对方的不是官名,而是刚才的六丁六甲寒冰血咒。 这一点,楚弦心里明镜一般。 但就如同对待鬼脸婆婆一样,楚弦现在同样没工夫搭理禄光和尚,甚至出现拿着鱼线的手都不敢乱动,生怕惊扰到下面的阴阳幻神鲤。 甭管是禄光和尚,还是蛊道人,又或者是鬼脸婆婆,楚弦现在都不会搭理,也不会回应,他们既然将自己当成高手,忌惮自己,那正好,借着这个空档钓鱼。 说什么,也得将阴阳幻神鲤弄到手。 至于禄光和尚他们会不会对自己动手,楚弦觉得不会。 如果只有蛊道人在,或许这人会动手,但禄光和尚这个对手,楚弦之前虽然没有见过,但却是隔空交过几次手,所以也是分析过此人,乃是善于算计别人的人,也最怕被别人算计,所以这种人的一大特点就是,多疑。 因为禄光和尚多疑,所以对方必然不会在没摸清楚状况的前提下动手,就算是蛊道人冲动要动手,或者只是试探,禄光和尚都不会允许。 事实便如楚弦所预料的一样。 蛊道人这边刚刚偷偷掐诀,准备用毒虫偷袭,就被禄光和尚阻止。 第一百二十四章 神鲤入海 虽说蛊道人看禄光和尚不顺眼,但这一次出来,他还真得听禄光和尚的命令,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也只是存了试探的心思,也是底气不足,所以只能收手。 实际上,若是他们偷袭,就会发现,楚弦实际上没有他们所想的那般‘强大’,此外,白猿虽说教给楚弦六丁六甲寒冰血咒,但这咒法却需要寒冰血咒定身符才能施展,而这符篆一共就只有五张。 之前鬼脸婆婆,后来禄光和尚和蛊道人,一共已经用去三张,就剩下两张了,一旦全部用掉,楚弦便没有了克制这几个高手的本钱。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楚弦现在根本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一旦钓鱼失败,那再想夺取阴阳幻神鲤就难了,楚弦知道阴阳幻神鲤极为聪明,一招不灵,不光是没法子故技重施,而且这神鲤必然会隐藏起来。 既是神物,那自然有先天神通,而神鲤属水,水遁之术天下无双,真要隐藏在这碧水寒潭里,那除非是将潭水抽干,否则就别想再看到它。 所以对于楚弦来说,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 不发一言,以势和威震慑禄光和尚三人,持饵不动,以耐心等鱼上钩,便如同一个天平,任何一方有问题,都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几息之后,神鲤依旧不上钩。 楚弦心已经有些乱了。 便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鬼啸,随后一个鬼物窜了进来,刹那间,原本就寒冷无比的洞窟内,又仿佛冷了几分。 仿佛置身寒冬腊月,那冷气从脚底板往心口里钻。 “邪冰鬼。” 鬼脸婆婆看到那鬼影,失声说道。 便见那邪冰鬼以极快速度盘旋一周,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猛的一头扎入寒潭当中。 这一下变故来的极快,在场之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楚弦倒是很稳,手不动,身不动,再看那邪冰鬼,入寒潭丝毫不惧,居然是直接冲着楚弦的官符咬了过去。 原来,是官符吸引了这鬼物。 楚弦想起来了,圣朝人官官符,对于鬼物来说是大补之物,因为蕴含官典之力,而官典本就是取天书地卷之页所铸,所以吞噬官符,可让鬼物得一丝圣力,到时候好处就太多了,只说其中一样好处,那便是可百日行走,再无惧烈阳当头。 这对于鬼物来说,太重要了。 再加上那邪冰鬼并没什么灵智,所以本能看到官符就想要吞噬。 楚弦大急,他官符是用来钓阴阳幻神鲤的,被这邪冰鬼吞掉的话算是怎么回事,最重要的是,这会让他计划全盘落空。 说时迟那时快,邪冰鬼速度太快,没等楚弦反应,就已经将官符吞入口中,但下一刻,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旁边的阴阳幻神鲤居然是在同时,一口将邪冰鬼给咬住。 原本极寒的邪冰鬼,被阴阳幻神鲤咬住之后,居然是惨叫连连,却无论怎样都无法挣脱,楚弦看到这一幕是大惊,旋即大喜。 阴阳幻神鲤的特性,喜食鬼物,而且它能住在这寒潭里,就说明神鲤喜欢寒气,邪冰鬼是鬼物,又属阴寒之体,自然是属于骚动神鲤爽点的存在,所以神鲤一口咬它也在清理当中。 楚弦此刻知道机不可失,立刻是猛的一提鱼线,楚弦的力气很大,尤其是他踏入后天武者境界之后,单臂之力随随便便都能有三百斤。 要将那一鬼一鱼拎起来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拽出寒潭水面,楚弦眼疾手快,伸手就将神鲤抓在手中。 这一刻,楚弦施展了一个咒法。 这咒法,称作‘神桥之术’,可将灵物送入自己的神海当中,便见楚弦手中光华闪过,阴阳幻神鲤,包括那邪冰鬼一起,消失无踪。 居然是全部被楚弦收入神海。 楚弦也没想到失手将那邪冰鬼也收了,不过收了就收了,按照楚弦的推算,那邪冰鬼估摸片刻之间,就得被阴阳幻神鲤给吃了。 所以根本无需担忧。 事情成了。 楚弦这一世谋划的第一件大事是考榜生入仕途,成了,这第二件大事便是夺阴阳幻神鲤,也成了。 而且这件事对于楚弦将来的影响,绝对是深远,甚至决定了楚弦这一世所能达到的高度。 这一刻,楚弦大吼一声,以此抒发情绪。 说来也怪,这一刻,楚弦的气劲爆出,居然是轰一声,涌出许多寒气,脚下之地居然是结出冰霜,寒气如霜。 禄光和尚一见,二话不说,立刻就跑。 他再一次判断失误。 其实也不能怪禄光和尚多疑和判断失误,实在是他也没见过神桥之术,就这么突然将一条神鲤和一只邪冰鬼给变没了,换做是谁看到也会害怕。 更不用说,楚弦大喊一声时,脚下涌出的那寒气,这是劲气成冰,至少是先天高手,甚至是武道宗师才能做到。 再加上之前的事情,种种因素合在一起,这才造成了禄光和尚的误判。 因为认定楚弦是扮猪吃虎,认定他和蛊道人是没有胜算,所以这才逃的毫不犹豫。而实际上,禄光和尚这件事上是做对了,因为按照楚弦的打算,收取阴阳幻神鲤之后,就会立刻用定身咒制住禄光和尚,能活捉活捉,活捉不了,就地格杀。 楚弦可不是善男信女,凤城的几件案子幕后都是这禄光和尚在搞鬼,说这人罪大恶极也毫不为过。 而且楚弦还知道,这禄光和尚必然是有来头的,不然当初这大和尚算计了赵安,还能逃过赵仁泽的追杀,本身就不一般。 只可惜,这禄光和尚逃的非常及时,楚弦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没了踪影,而那蛊道人反应慢了半拍,也想逃,却是来不及了。 楚弦直接一道符篆打过去,六丁六甲寒冰血咒催动,蛊道人再次动弹不得,这一次楚弦没有气,两步上前,一拳猛击那蛊道人心脉。 后天武者拳劲不小,而且楚弦所用鬼门腾云拳有一招杀拳,名为噬心式,拳劲如体,可噬心脉,乃是一招杀人拳法。 此刻楚弦施展出来,一下就将那蛊道人心脉震碎,后者虽是出窍境界,肉身却不强横,此刻双目瞪圆,死的极不甘心。 如果不是被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给定住,或许他能有一百种法子弄死楚弦,可是现在,这位出窍境界的道门修士,如此憋屈的丧命于此。 他死了,还不算完。 楚弦下一刻就用官符,施展官术,将刚刚从尸体上飘出的蛊道人魂魄拘来,困入他的官符当中。 禄光和尚跑了,但楚弦不会就这么放过对方,至少可以从这蛊道人口中,了解一下禄光和尚的底细。 蛊道人魂魄不强,也不懂鬼道之术,此刻面对楚弦是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拘入官符之内。 从楚弦动手,到拳杀蛊道人,拘其魂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若闪电,便是一旁的鬼脸婆婆看的都是目瞪口呆。 就从这手法上看,那绝对是老手。 鬼脸婆婆此刻哪里再敢小瞧楚弦,只是她性格执拗古怪,又因为对楚弦已经是极为忌惮,此刻是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楚弦也没阻拦。 他和这鬼脸婆婆也不是一路人,只是在对方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楚弦想起了一件事,突然开口道:“婆婆,你与银王如何,在下不想问,也和我无关,只是香儿她是无辜的,这些年她甚至都不知亲生父母就在身边,实在是有些可怜。” 鬼脸婆婆身形一怔,若是楚弦有透视眼,便可以看到此刻她脸上的震惊之色,显然,对于楚弦能看出她和凌香儿之间的关系,那是相当意外。 不过鬼脸婆婆只回了一句:“香儿的事,不劳楚大人你费心,倒是楚大人你,今后还是不要再招惹我那徒儿了。” 说完,转身离开。 楚弦知道他该说的都说了,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提醒一句已经算是多嘴了。 蛊道人的尸身此刻倒在地上,从衣衫当中爬出大量的毒虫,不过没有了蛊道人的术法驱使,这些毒虫是四散而逃,有的直接掉入寒潭之内,瞬间被冻死。 等到毒虫都逃干净了,楚弦才搜了下尸体,从蛊道人身上找出几样东西。 几瓶丹药,其中一瓶还是之前那个神池丹,想不到兜兜转转这神池丹又到了楚弦的手里,其他的丹药,有的是疗伤所用,有的干脆就是用来喂养毒虫的毒丹。 除了丹药,还有一本小册子,楚弦翻开一看,上面写着《五毒虫师经》,楚弦顿时眼睛一亮,仔细翻阅了一下,当下是喃喃自语:“居然是这本功法,怪不得这蛊道人如此凶猛,连呼延鬃都吃了他的亏,这门五毒虫师经,讲究御虫之术,可直达神关境界,乃是相当厉害的功法,只可惜,不适合我。” 楚弦将这五毒虫师经收好。 虽说楚弦不会修炼这门功法,而且在境界上,这门五毒虫师经,甚至还在崔焕之教他的《分身御金诀》之上。 毕竟,分身御金诀只是可以修炼到出窍后期,五毒虫师经,却能直达神关,自然是后者更强。但这世上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来衡量的,楚弦只知道,术无强弱,人有高低,所谓低端的术法,不同的人施展出来,威能和效果也不同,还要看适不适合修炼。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京都之事 得到了阴阳幻神鲤,楚弦自然是心情大好,这时候突然想到,若是禄光和尚逃出去,地牢当中的银王等人如何应对? 不过旋即,楚弦就知道,按照禄光和尚的性格,此人多疑,行事缜密,他必然怕自己追击他,所以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去对付银王。 毕竟,银王是妖王一级,当真要拼命,禄光和尚就算能胜,也得被剐下一层皮来。 多半禄光和尚出去之后,会直接离开。 况且刚才鬼脸婆婆匆匆离去,也必然是为了提防那禄光和尚,若再加上鬼脸婆婆,禄光和尚单枪匹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楚弦下山,想找白猿道谢,只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那白猿踪迹。 没法子,楚弦只能是在他和白猿相遇之地,又烤了些野味,留下书信,这才运用术法,离开这石中神山。 这一次楚弦用去三个多时辰,地牢之内,凌香儿已经是等的心急,见到楚弦现身,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鬼脸婆婆阴阳怪气道:“我便说他修为高深,不会有事,你这痴徒还不信,现在没事了,就跟为师走吧。” 凌香儿明显有些不愿,但师命不敢违,更何况,经过三个时辰修养恢复,银王和呼延鬃的情况都好了很多。 尤其是呼延鬃,吃了楚弦的三炉黑王丹,体内的毒素已经解了八成,早已经不碍事了。 所以凌香儿想要借故留下都不行。 鬼脸婆婆带着凌香儿和小环走了,那边呼延鬃此刻上前,冲着楚弦便是躬身一礼,看不出,大老粗一般的野猪妖,也学人族那样行礼,只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也因为楚弦是他救命恩人,换做旁人,打死呼延鬃,他都不会这么做。 楚弦四下一看,没有看到周放。 银王感觉敏锐,此刻起身道:“之前那人,被禄光和尚带走了。” 楚弦一怔,便猜到那禄光和尚的想法,不过带走就带走吧,若楚弦没有算错,那周放是肯定回不来了。 因为周放对于禄光和尚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要么带在身边为奴为仆,要么探知到想知道的事情之后,杀了一了百了。 禄光和尚那种人,手黑的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弦知道,自己和禄光和尚实际上是一类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小心谨慎,该下狠手的时候,绝对不墨迹,最喜欢掌控大局,而且,多疑。 但又有很大不同,楚弦更有底线,而且要比那禄光和尚更强。 禄光和尚带走周放,不外乎就是想要弄清楚自己的底细,周放是巡查司小吏,在禄光和尚看来,肯定知道不少内情。 只可惜,周放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按照禄光和尚的性格,最后周放的下场估摸会很惨,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能拿来做什么,猜都能猜得到。 楚弦想事情的时候,银王和呼延鬃也要走。 经过这一次事情,楚弦和这位妖王也算是有了交情,呼延鬃更是将楚弦当成救命恩人,估摸楚弦一句话,这野猪妖就会上刀山下火海。 一些地方的人官富豪虽有圈养妖奴的习惯,但楚弦还没这嗜好,所以是正常道别,同样,无论是银王还是呼延鬃,都没有询问石中神山的事情,更没有询问自己是怎么进入其中,又获取了什么好处。 就冲着这一点,银王和呼延鬃便值得结交。 于是互相道别,各自离去。 楚弦出去一看,天色已经放亮,这一夜经历的事情可是太多了,有人获益良多,有人命丧于此。 …… 天唐圣朝,京州之地。 这里道仙如云,强者似海,更是天唐圣朝权力的中心,在京都,五品六品的人官都不算什么,三品四品都有不少,便是一二品大仙官,那也是有的。 自然,作为巡查御史的崔焕之,正六品,在这京州就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但是这一次,他和刑部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却是将京州这一潭水给搅动了一下。 隋州长史赵仁泽的案子,虽说已经震动隋州,但这种级别的案子要说震动京州却不可能,但这一次,因为赵仁泽雇凶谋杀驻地监察御史一案,便真的将京州给震动了。 原因很简单,这一次案子,原本应该由吏部、察院以及大理寺三司会审,半路却被一位高官过问,这位高官来头极大,从一品官位,太子太师,首辅阁成员,道仙之体。这位太子太师置疑是有人栽赃赵仁泽,又说赵仁泽乃是一州长史,又怎能听一个散修之言,就加以定罪? 总之,就是觉得当前证据不足,至少不能如此轻易的定一位圣朝五品大员之罪。 说起来赵仁泽也是城府极深,自从凤城堂审之后,便不发一言,直到太子太师为他说话,赵仁泽才表示,自己并不认识童自在,对方所指征之事更是子虚乌有,至于那被当做铁证的书信,最要的官符印记,赵仁泽也是说他毫不知情,总之是百般抵赖。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件案子里,涉及上层博弈,赵仁泽头上的人,便是那位太子太师,这次一品大员都出来给赵仁泽站台,可想而知,那是铁了心要保下这个人。 赵仁泽乃一州长史,能置他于死地的罪名不多,谋杀监察御史算是一个,只要这个罪责能避开,赵仁泽的命就能保下来。 几日之后,最终的判决出来了。 赵仁泽为官不正,教子无方,施政无能,革去官职,官典除名,携家眷流放北寒之地。 听到这个裁决的时候,崔焕之和孔谦都是大为吃惊。 只是哪怕是以他们的官职,也无法左右这个结果。 而且,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稍微一琢磨,便知道这个判决,实际上是上层最终交换利益之后的结果。 赵仁泽此人绝不简单,不然那位太子太师不会亲自站出来说话,而且必然是付出了一些代价,这才让其余几方势力同意了这个结果。 包括,崔焕之头上的人,也必然是同意了这个结果。 尤其是在后来得知,赵仁泽倒台之后,整个隋州的官场都发生震动,一州之地,被捉拿,被革官的人官,超过六成。 等于是整个隋州的官场,来了一次大换血。 这里面必然是涉及利益交换。 “这便是官场,这便是仕途啊,还是我这推官好啊,只探究真相,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儿。”孔谦最后是摇头说道,带着一种愤慨。 倒是崔焕之仔细想想,说:“事情,或许并非老推官你想的那般黑暗,赵仁泽虽然逃了死罪,但最终胜利的还是正义,而且若没有赵仁泽提供底下那些官员的罪证,隋州的官场又如何能顺利换血?好官有机会施展抱负,最终得益的,还是隋州的百姓啊,上层的仙官们,所看到的也必然是这一点,否则就算是斩了赵仁泽,又能如何?” 孔谦一愣,显然崔焕之说的道理,打动了他,但他脾气倔,也不认同,只是背着手沉默离去。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孔谦才这么多年无法晋升,只做推官。 崔焕之这时候想到的却是楚弦。 若是换成楚弦,必然能第一时间想通这件事的内幕,而且绝对不会觉得世道不公,所以楚弦和孔谦虽然都擅长推案查凶,但两人的确是不一样,不让楚弦去提刑司,的确是作对了。 像楚弦这样的,就是天生适合混迹仕途,混迹官场。 …… 京州一处别致的庭院当中,崔焕之颇为拘谨的站在一个凉亭之外,此处景色别致,凉亭之内,只有一个人正在提笔作画,大开大合,气势无双。 许久,这人画完了,然后手中的笔化作金光消失,开口道:“焕之,来看看这一幅画。” 崔焕之急忙上前,看了一眼画作。 显然,这一幅画极为精妙,已是入境的画作。 画道分三境,‘入境’、‘灵动’、‘幻神’,别看只有三个境界,但真正能踏入第一个境界的,都很少。 更别说后两个境界。 入境化作,观之,如身临其境,桌子上这一幅画,是‘将军跃马图’,身前是迎接将军凯旋的百姓,身后则是无数敌军尸骨。 看一眼,仿佛置身其中,能感受到战胜后的喜悦还有厮杀时的残酷。 作画之人这时候道:“懂了吗?” 崔焕之一怔,急忙道:“懂了。” 那人又道:“赵仁泽不值一提,但抬脚不踩,能换一州之利,便是胜利,如双方对弈,不可计较眼前的得失,得往长远看。” “大人教诲,学生铭记于心。”崔焕之低头说道。 显然,这位大人便是崔焕之的靠山,当今圣朝正三品中书令,首辅阁成员,道仙萧禹。 萧禹身材挺拔,带着一种飘逸,一双眼睛似能看透一切,便是崔焕之这样的人物,在萧禹面前都是战战兢兢。 “平萱过的怎么样?”萧禹又问,这一次,语气缓和,或许是因为他问的是关于他妹妹的事情。 崔焕之不敢马虎,将萧平萱的近况道出,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提到沈子义,萧禹想了想道:“我那外甥不可疏于管教,焕之,你代我传信给平萱,让子义来京州,我安排一家书院让他读书,争取来年考入榜生,我那外甥年纪也不小了,得好好谋划一下将来,另外,正好还能给子义安排一门亲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卑鄙小人 崔焕之听的咋舌,心说果然是亲外甥,血浓于水,萧禹可是没有子嗣,可想而知,他是将沈子义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 可以想象,将来沈子义的仕途必然是顺风顺水。 至于为何不是萧禹亲自传书给他妹妹,估摸还是因为当初萧平萱和家里闹翻的缘故,有时候这面子,当真是奇妙,便是道仙萧禹,也难以跳出这个圈子。 随后,萧禹又问起凤城探案的细节,崔焕之也是如实讲述,虽是讲述,但也是曲折精彩,讲述过程中,崔焕之也是着重提起楚弦的作用。 “凤城的事情,多亏了我那执笔官楚弦,此番查案,他为头功。”崔焕之夸奖楚弦那是毫不吝啬。 萧禹点了点头:“你呈上的卷宗里已经写的很清楚了,看起来,那个楚弦的确是一个人才,如何赏赐提拔,焕之你自己看着办。” 崔焕之点头,他在萧禹面前提起楚弦,也只是想要让这位中书大人对楚弦印象深刻,这对楚弦显然是有好处的。 知道点到即止的崔焕之没有再提楚弦的名字,他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尤其对面是萧禹,在人家面前玩心眼,最终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这一次萧禹抽出时间来和崔焕之谈话,崔焕之已经是心满意足,离开时刚好碰到了一位身穿官服的人前来求见萧禹。 崔焕之认得这位人官,对方也是萧禹中书一系的人马,年近五十,比崔焕之要年长不少,官拜吏部司郎中,正五品。天唐圣朝的人官哪怕是不修练,也因为有官典圣力加持,七八十岁在任的都是常事,只有年过百岁,有的才会告老还乡,若是突破道仙,成就仙官,在职年限便能达到两百年,所以说这位正五品司郎中在仕途上,那还是‘正当壮年’。 崔焕之这时候止步,以下官之礼道:“见过杜大人。” 这位正五品的司郎中,姓杜名山,杜山。 杜山本来行色匆匆,看到崔焕之,当下眉头一皱。 杜山不喜欢崔焕之,说直白点,他和崔焕之有仇怨。这仇怨分远近,有积累,远的,在数年之前,崔焕之还只是一个贡院的卷判执笔,却是见不惯禹州一位河槽监修的贪腐行为,因而是写书上报萧禹,列举证据,告了那监修一状。 而巧的是,对方是杜山的人,不是一般的关系,那是绝对的亲信,因为这件事,杜山甚至都受到牵连,不光是亲信丢官入监,他也是惹了一身的麻烦,若不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杜山在几年前就可能倒台了,即便如此,也是断送了杜山一次晋升的机会。 这仇怨大不大? 杜山本就心胸狭隘,这口气可是憋了好几年了。 这是远的,近的,是巡查御史这个官职,杜山有一个小舅子,在邻州做县令,官位也是正七品,熬了几年,知道巡查御史空缺的事情,所以就动了心思,备了厚礼,来找杜山活动,想要谋求巡查御史这个官职。 杜山想来,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况且自己的小舅子做了好几年的正七品县令,资历和能力都够,所以是满口答应下来。 结果如何,自然是崔焕之上位,这让杜山感觉在自家娇妻和小舅子面前丢了面子,虽说他们也没说什么,但心中必然是埋怨自己没本事。 男人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没本事。 这件事,杜山不敢埋怨萧禹,所以只能是记恨上崔焕之,若不是崔焕之横刀夺了巡查御史之位,也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正所谓新仇旧恨,此刻杜山见到崔焕之这个‘仇人’,倒也没有分外眼红,但心中已经是极为不悦,再加上他是正五品,崔焕之只是从六品,所以他只是鼻孔出了口气,理都不理崔焕之,直接走了进去。 崔焕之热脸贴了一个冷屁股,愣在那里,不过崔焕之也知道这杜山瞧自己不顺眼,既然如此,不相往来也就罢了。 杜山去拜见萧禹,他作为吏部司郎中,圣朝当中很多下级官吏的任用,都得过他的手。 这一次凤城的诸多案子,牵扯出的官员有数十个,大都被革职、除名、入监,有罪之官有之,那有功之人也有,得奖罚分明。 有的官员,更是因为本就资历足够,而且也应该到晋升的阶段,借着这一次查案有功的东风,也就顺利的加官进爵,就像是崔焕之,虽然已经是巡查御史,但官品还是从六品,这一次立了大功,晋升正六品是理所当然,杜山便是专门操办这些事情的人。 作为萧禹一系的人,杜山自然是唯萧中书马首是瞻,此次革职之官得有近百人,九品到五品,都有涉及,有功而升品之人,也有不少,便如崔焕之,从六品直接扶正,成了正六品,而且这还是因为崔焕之接任巡查御史才一个月,否则这一次升的会更高。 这些,都是杜山要禀报给萧禹的事情,而萧禹位高权重,这些事情也只是随便听听,然后就道:“杜山,你下去拟个文书,明日直接以吏部公文下达便可,这些小事你拿主意就好,怎么说你也是吏部司郎中,正五品,不是所有事都要来和我说,若是让吏部尚书知道了,会说我萧禹手伸的太长,管的太宽。” 杜山吓了一跳,有些琢磨不透这一句话是真是假,但还是急忙道:“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一直回到自己的府邸,杜山都在想这件事。 他是一个爱琢磨的人,尤其是爱琢磨上官的意思,萧禹中书今天突然这么说,那必然是有其深意。 “是说我魄力不够,还是怕流言风语?”杜山冥思苦想,觉得后一种可能性要更大,毕竟他杜山的顶头上司,是吏部尚书,若是他事事都来先征求萧大人的意见,时间长了,的确会让人觉得,萧大人是在插手吏部的事务。 杜山也是老官场了,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具体的文书他不需要写,有专门的吏部执笔官来起草,他作为司郎中,只需审阅即可,当夜,一份官员罢免和任用的文书就摆在了他的桌子上。 罢免的官员暂且不提,有功劳的官员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崔焕之。 杜山和崔焕之有仇怨,仇人得势,他自然是不爽,可也不敢在崔焕之身上动手脚,崔焕之的升品那是各方都同意的,他当然不敢拦着。 “照这速度,这个崔焕之怕是再有两年,就可以升到五品了。”杜山越想越觉得恼火,心里就想着怎么给崔焕之添一点堵。 继续翻看文书,这时候一个人名落入他的眼中。 “楚弦?”杜山想了想,让人立刻调来楚弦的官档,这一看,立刻是看出问题。 “这个楚弦,是崔焕之一手提拔起来的,甚至这个楚弦的乡试之卷,也是崔焕之判的,算是他的学生了,而且还是破格直接录用,刚入仕途就坐到了正九品的官位,此人,必是崔焕之的亲信啊。”杜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亲信好啊,亲信好,既然你是崔焕之的亲信,那就别怪我对你下狠手了。”杜山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如何针对楚弦,整治楚弦,以此打击崔焕之,至少要能让崔焕之心里添堵,也算是能出了他心头一股恶气。 杜山在吏部司郎中的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官员任用上的门道那是再清楚不过,有的时候,升官,并非是好事。 这一次,他想好了,不光是要整治那楚弦,让对方从此断了再晋升的可能,还要让崔焕之叫不出冤,要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来人,去叫执笔官来。”杜山这时候吩咐一声,官威十足。 次日大早,吏部关于凤城御史被害一案的奖罚文书就上呈吏部尚书,吏部尚书审阅之后,直接下达,通报各州。 崔焕之看到这文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上面的内容大致与他所猜测的一样,有功之人,诸如孔谦,诸如提刑司的几位神捕,又诸如他自己,得到的奖赏都在他预料当中,有的升品,有的褒奖,赏银更是不少,唯独看到楚弦的奖赏时,崔焕之面色一变,仔细一看,当即是气的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都震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外门李严吉急忙进来,看到崔焕之的脸色便知道崔大人是动了真怒。 “大人,出什么事了?” 李严吉开口询问。 崔焕之阴着脸没有说话,将手中那一页文书递给李严吉,后者接过来一看,也是面色一变,道:“吏部居然将楚弦升为从八品,还要调离巡查司,安排到凉州定海县任县丞,这,这哪里是什么奖赏,分明是明奖实罚啊,那凉州本就是偏僻之地,定海县更差,我听说在那边为官,老死怕也难以再有晋升的机会,形同流放,只有犯了错的官员才会安排去凉州为官,楚弦若去,前程岂不是毁了?不行,我要去找吏部理论。” 说着,李严吉就要往外走。 第一百二十七章 欣然接受 “回来!” 崔焕之叫了一声,李严吉止步,回头道:“大人,这吏部这样做事情,分明是在针对楚弦,这件事咱们不能不闻不问。” “这还用你说!”崔焕之咬牙切齿道:“但发难之前,得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严吉啊,无论是谁,对方都是高手,这一手明升暗降玩的也是炉火纯青,咱们真要去理论,怕也没用,毕竟这已经是吏部以正式公文下发,不可能更改。” “那楚弦他……”李严吉还想说话,崔焕之伸手阻止自己的护卫,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我知道了,是杜山!” “杜山?吏部司郎中?”李严吉显然对于不少官员都很熟悉,崔焕之点头:“他位高权重,以他的权力,要在楚弦的官位上做手脚那是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经过我这个巡查御史的同意,而且,我与他有一些仇怨,说不定,这一次他就是为了报复我,这才在楚弦的奖赏上做了手脚,用这种法子报复我。” “当真如此,那杜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李严吉满脸杀气,不过就如同崔焕之所说的一样,这件事,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冲动莽撞。那杜山是钻了空子,而且用的是阳谋,哪怕是将事情摆出来,那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奖励楚弦从正九品升到从八品,而且是主政一地,官职县丞,怎么看那都要比巡查司一个小小的九品执笔要强。 但事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官场之外的人,或许看不明白里面的猫腻,但如果是混迹官场几年的人,必然清楚官场的几去几不去。 有的州地,那是富饶繁华,那里的官位都是众人挤破脑袋都想争夺的,有好就有坏,一些州地,被称之为仕途的‘死地’,一旦被发配到那种死地,基本上这辈子,官位都别想再动了。 凉州,便是这么一个仕途死地。 而且凉州靠近雾山之地的那几个县,更是如此,一个官员若是被弄去雾山做官,那官位必然是王八沉井,不会再有任何动静。 做官的,谁不想节节高升?正因为如此,被发配到凉州做官,对于官员来说,那就属于最大的惩罚。 不过这些都是官场的潜规则,明面上当然没有这么一种说法,杜山就是打着这个算盘,才擅自做主,明面上是奖赏楚弦,给他升官做县丞,让他主政一方,实际上,这是彻底封死楚弦今后的仕途,其心可诛啊。 崔焕之最终还是带着李言吉跑去吏部询问,被问的官员要么说不清楚,要么说是奉命行事,总之官话一套一套的,让人想生气都找不到突破口。 要见杜山理论? 那杜山根本就是躲着不见,崔焕之也没法子,只能是带着李严吉又回来。 一夜思索,崔焕之想去找萧禹中书说这件事,如果说谁能让吏部收回成命,在他看来,也就只有萧禹中书这个级别的仙官才有这种能耐和面子。 但刚走出家门,崔焕之就犹豫了。 这种事,怎么说? 明面上,吏部无懈可击,有功之人嘛,赏了,而且也升了官,而且对于楚弦这个入仕才不过一月的新人,这么快就能晋升从八品,这速度绝对是破格提拔了,按照这说法,是没法子说人家吏部不是。 但事实如何,谁心里都和明镜一样,就算是奖赏,哪里有这么奖的? 可这世上有些话,只能是心里明白,却不能说出口的,若是将一些潜规则说出来,那就是坏了规矩,崔焕之倒也不怕惹来麻烦,但他就怕,去说了,非但没法子让吏部收回成命,而且还可能给萧禹中书留下不好的印象。 正因为如此,崔焕之才犹豫。 想来想去,崔焕之都有些难以抉择,自己最好是不要去,不要因为这件事去找萧禹中书,因为除了之前的考虑,崔焕之还想到一种可能。 杜山会不会是征得了萧禹中书的同意? 若是那样,自己贸然去‘告状’,怕只会惹来麻烦。 但是想到楚弦,崔焕之还是起身,单独去找萧禹中书。 哪怕是会因此给自己惹来麻烦,崔焕之也要去,楚弦是他的部下,而且遭遇不公也是因为自己连累,若是不想法子帮楚弦,崔焕之自己这一关都过去,哪怕是惹萧中书不悦,他也要去。 见到萧禹,崔焕之开门见山,便将这件事说了。 萧禹中书是什么人? 那是圣朝正三品中书令,道仙之尊,如何看不出这件事里的猫腻,但他却没有表态,更是一句话没说,就让崔焕之离开。 后者无奈,但也只能这么离去。 崔焕之想明白了,萧禹中书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就干涉吏部任命,所以楚弦的调令是不可能更改了。 但那杜山,自作聪明,为一己之私背地里做手脚,这件事萧禹中书不可能看不出来,肯定会惹萧禹中书不悦。 还有自己,因为一个小小的部下就跑来诉苦求情,估摸在中书大人心里也是失了分。 但崔焕之不后悔。 最后,崔焕之收拾心情,将现在的情况写了飞鹤传书,当夜传递给远在隋州凤城的楚弦,也好让楚弦先有个心理准备。 隋州,凤城。 这几日楚弦在凤城都是闭门不出。 自从得到阴阳幻神鲤,楚弦将时间都用在修炼上,武道境界,他已是后天境界,现在他修炼的是分身御金决,而且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就跨越了观想感神和观五脏的阶段,达到开天穴的层次。 再下一步,就是夜游。 一旦踏入夜游阶段,那就已经算是出窍境界的修士了,可以施展出窍境界的诸多术法。 这修炼速度已经算得上是快到飞起了,传出去,估摸都能吓趴一大片人,出窍境界有多难修,对于有的人来说,容易,对于有的人来说,难。就像是之前御史府的那个郭管家,潜伏御史府二十年,苦修二十年,也就是达到出窍境界。 这资质算是平庸,不算差,也不算好。 厉害一些的,三五年就可以修成出窍,但绝对没有想出现这样,三五天时间,就修炼到开天穴,距离夜游出窍只差一步。 这种修炼速度若是让人知道,必然会引起轰动。 好在楚弦也不是那种没事干就跑去人前显圣的人,这段日子他深居简出,除了戚成祥能偶尔见到楚弦,其他人连见都见不到他。 崔焕之的飞鹤传信,便是在这时候到的。 飞鹤传信,一种官术,以楚弦的官术能力,可在五百里之内传信,超过这个距离便不行了,崔焕之要强很多,可在一千五百里内传信,隋州凤城距离京州之地也不过千里之遥,楚弦无法传信,崔焕之却是可以。 楚弦拆信一看,当下是愣住。 崔焕之将王贤明御史被害一案的最终结果告知楚弦,赵仁泽只是被罢官流放,这种处罚已经是十分轻了。 不过楚弦早就料到很可能是这个结果,赵仁泽不是一般人,花费一些代价保住性命并不难,而且楚弦对这个结果也是满意,至少隋州的官场在赵仁泽的‘帮助’下,是彻底的洗牌,这对隋州的百姓是好事。 这个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就算是让赵仁泽伏法,隋州官场换汤不换药,又能如何? 总之,现在这个结果出现很满意。 自然,崔焕之信中说的第二件事就是楚弦官位的事情,看到吏部居然将自己升到从八品,官职从执笔官,提升到县丞,主政一方,楚弦当然是愣住。 这个任命,如果不看要去上任的地方,那绝对是好事,毕竟楚弦是刚刚在一个多月前才考取榜生,做官也才一个多月,居然就能晋升从八品。 从八品,那也是八品,更不用说县丞官职,主政一方,这是多少仕途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如果换做是去凉州上任,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只不过楚弦除了楞了一下,并没有愤怒和不甘,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楚弦却没有当回事。 崔焕之在信中写道,是吏部一个官员与他有私仇,所以这一次明升暗降的奖励,很可能就是因此而来,他还告诉楚弦,此事他还会想法子,尽量去解决。 看得出崔焕之对这件事很自责。 楚弦想要回信,又想到自己的官术无法传递千里之遥,无奈一笑,又收了笔。 崔焕之的好意,楚弦心领,不过既然是吏部以正式公文的形势下发下来,那么这件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太可能再更改了。 换做其他的偏苦之地,楚弦或许会觉得沮丧,但凉州雾山不一样。 楚弦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因为梦中那一世,楚弦初次乡试失败,三年后好不容易考取榜生时,就是去这凉州雾山的衙门里当小吏的,医术也是在那个时候学的。 对于楚弦来说,凉州雾山,是有特殊意义的,那里,可以说是楚弦梦中那一世仕途的开始。 而且楚弦还知道,他在雾山只待了一年时间便调走,之后没多久,凉州雾山就出了大事。这大事便是妖族入侵,侵占了一部分区域,这一场风波闹了半年时间,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死于非命,后来是在圣朝的强大压制下,入侵的妖族才退走。 但这对当地造成的伤害,却不是轻易能抹去的。 楚弦曾经待过的定海县,更是在那一场灾难中被夷为平地,这件事楚弦记得很清楚,因为那里有太多楚弦留下的记忆,还有那里的人,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痛恨妖族,这一世楚弦当然不会让这惨剧再发生,只不过按照时间轨迹来算,凉州的妖族入侵,是在四年之后,所以楚弦想来,他是有足够时间来应对。 例如,在这时间里将官位提升上去,有了话语权,到时候甚至可以想法子在妖族入侵之前,调集军队过去镇守,这样一来,便能避免惨剧重演。 这原本是楚弦的打算。 可谁能想到,这一次吏部居然让自己去凉州雾山那边担任县丞。 这难道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既如此,那这任命楚弦当然是欣然接受。 上架感言(一定要看) 喜讯喜讯,七月六日中午12点,《大仙官》上架喽。 买不买没关系,点开链接瞧一瞧,翻开书页看一看 vip阅读不要99八,不要9八,更不是9毛八,只要9分八厘,真正的跳楼价,妥妥的地板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毛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真正物有所值。 茄子坐在地板上,手里拿个碗,跪求诸位大爷订阅。 《大仙官》是不一样的仙侠世界的故事,有争斗,有修炼,大家看多那种砍砍杀杀,日天日地日空气的仙侠文,来看看《大仙官》,会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茄子写的颇为认真,手里用来编写剧情的小本本已经写了两本了,光是陆陆续续的手写稿,就有四五万字了,可能更多,陆续还会增加,所以在质量上,大家可以放心,有瑕疵,但绝对耐看。 写这一本之前,茄子都在想,要不要继续写仙侠,70/八0后的人,心里都有一个武侠梦,八0/90年代的,就开始接触仙侠。 归根结底,都是一种狭义文化。 侠分大小,也分正邪,大者为国为民,小者为己为家,大仙官,介于两者之间,有人说你这主角也有脸称侠?皇帝的走狗,为了升官不择手段,被官场束缚,这不是侠,更不是仙。 但就像是《大仙官》参加的仙侠流派征文一样,任何事物,一旦被套入框子里,那就失去了进步的可能,所以才要创新啊,谁说当官就不能侠,谁说当官就不能仙? 相反,利用规则,利用皇权,达成自己的目标,有洒脱自在,也得有规矩约束,这也是侠义,甚至比那些绿林好汉更配称之为侠。 仙,初见飘逸,出尘,脱离凡尘闹市,不受世俗沾染,逍遥自在,神通广大,一直以来,仙侠小说,必有宗门,邪恶的师兄,娇滴滴的师妹,数不清的奇遇,最后都是厉害到破碎虚空,一指灭星辰,一腚碎乾坤…… 这种仙侠太多了。 所以茄子写了不一样的仙侠,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就像是吴承恩先生的《西游记》,就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咳咳……是吧。 但他是在抨击,茄子却是在歌颂,不一样的。 终究是邪不胜正,正能量为主题。 最后,茄子求求看盗版的兄弟,来注册账号,看正版更新。说实话,以前茄子也看过盗版,但随着发展,盗版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听音乐、看电影、玩游戏,几乎都是正版,这是趋势,也是潮流,更是正确的事,看小说也是一样,而且是最为廉价的消遣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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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楚弦之前的推断,周放被禄光和尚带走,多半是凶多吉少,不过这件事楚弦才懒得去管。 就这么过了几天,吏部正式的公文也到了凤城。 公文到达之日,楚弦的官品就从正九品提升到从八品,官典圣力再次凌空加持,楚弦的官力也因此提升了很多,鱼形官符上的文字,也一同发生了变化。 楚弦‘升官’的消息,立刻是传遍巡查司,一开始众人都是羡慕嫉妒,但知道楚弦被调往的居然是凉州之地后,就变成了可怜和怜悯。 谁不知道,那地方是仕途死地,就等于是嫔妃被打入冷宫,怕是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诸如楚弦得罪了人之类的风言风语也是开始疯传。 不过对于这些,楚弦是不予理睬,这日,他又受到了崔焕之的飞鹤传书,显然楚弦写的信,崔焕之也收到了。 传书中,崔焕之对楚弦的选择表示支持,更是告诉楚弦,这一次就当是在外历练,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动用关系,调楚弦离开凉州。 楚弦一笑,显然崔焕之是真的关心他。 楚弦打算立刻动身,前往凉州上任。 动身之前,楚弦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不外乎就是告诉母亲自己的近况,让她不要担心,此外,楚弦给许段飞也写了封信,询问临县的近况,母亲的近况,还要让许段飞给他回写一封信。 做好这些之后,楚弦叫来了戚成祥。 “戚刀长,我的调令,你知道了吧?”楚弦问了一句,戚成祥点头,现在谁不知道楚弦虽然官升一级,但要被调往凉州之地,而作为县丞,那是可以带两个随从的,现在谁都怕楚弦让他们中的人跟随,所以这几日都在躲着楚弦,生怕楚弦选中他们。 “大人,我知道。”戚成祥点头。 楚弦又道:“我已经安排好,戚刀长你就留在巡查司,职责再由严吉大哥来指派吧。” 戚成祥这时候摇头:“李大哥交待过,大人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楚弦一笑:“现在其他人都是将我当成瘟神一样避着我,就是因为凉州之地的差事不好干,而且几乎没有晋升通道,既如此,戚刀长你又何苦跟我去?说不定,去了凉州,就再难有出头之日了。” 戚成祥也笑:“不说大人机智无双,才学出众,便是到了凉州也必然有出头之日,就算没有,戚某也会誓死追随大人,无怨无悔。” 楚弦点头,没有再劝。 他一开始不想带戚成祥,的确是为了对方考虑,但实际上,带上戚成祥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一来,戚成祥忠心毋庸置疑,而且武功很高,能用得上,二来楚弦作为新官异地上任,身边必须要有信得过的手下,否则就是光杆县官一个,到时候自己说话,谁会搭理? 所以之前的问话,楚弦也只是在看戚成祥的态度。 临行之前,楚弦还是去找沈子义道了个别,沈子义是萧禹中书的外甥,将来肯定用得上,这一层关系当然要把握住。 除此之外,楚弦没有做多余的事情,直接带着戚成祥起身。 除了几个平日里敬佩楚弦的巡查司官员出来相送,其他人,诸如巡查司的主书官,根本连面都没露。 离开凤城的时候,楚弦回头看了一眼,之前在凤城探案的过往还历历在目,不过这些此刻都被楚弦甩至脑后,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开。 …… 凉州位于西北之地,乃是天唐圣朝最西边的州地,哪怕楚弦和戚成祥是日夜兼程,进入凉州地界的时候,也是用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光是马匹,沿路已经换过数次。 此刻已经是十一月,北地入冬,凉州更寒,昨日半夜就开始下雪,到了次日正午,已成鹅毛之势,楚弦和戚成祥虽然都是后天境界的武者,体魄强横,气血充裕,但也得穿齐御寒衣物,好在沿路驿站都有准备,楚弦是官员,这些都可以随意取用。 凉州地界,古树岭前,一家路边酒肆。 雪势太大,而且楚弦早听驿站之人说过,这里是进入古树岭前,最后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再往前,便是超过八十里的古树岭,若是平日倒还好说,但下雪的时候,必须要准备好,吃饱喝足方可动身。 戚成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将马匹安顿好,然后推开了酒肆的门,楚弦跟在后面进去。 和外面的大雪纷飞不同,这酒肆里却是十分热闹。酒肆很大,只有一层,屋子里烧着几处炭火,七八张大桌子周围,围着二三十人。 看穿着打扮,都是赶路的,也有附近的猎户,只不过这等天气,出去也猎不到什么,还不如躲在这热热乎乎的酒肆里喝酒吃肉。 楚弦和戚成祥进来,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都是各干各的,各吃各的。 找了两个空位置,两人坐好,找小二叫了两壶酒,两碟肉,一些炖菜。 “大人,前面过了古树岭,再行两日,就能到雾山地界了。”戚成祥这时候给楚弦倒了一杯酒,小声说道。 楚弦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一个月奔波,便是他也有些疲倦了,而且楚弦不光奔波,只要是夜宿的时候,他都没闲着,都在修炼‘分神御金决’。 一月时间,楚弦居然是奇迹一般突破到‘夜游’阶段。 出窍境界分五个阶段,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夜游,白日出窍,达到夜游阶段,已经可以出窍了,只不过只能避开日光,在夜里出窍。 分神御金诀,讲究的是操控金铁,便如崔焕之可挪移铁钟,只是关于御金这一方面,楚弦早就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要炼制一种特殊的兵器。 阴阳盘丝剑。 楚弦神海书库中,有这种兵器的锻造方法,练成之后,这一把如蛛丝一般的长剑,无影无踪,杀敌于无形,更能切金断银,无往不利。 不过楚弦自己并不精通锻造和炼器之法,所以空有锻造图,却还得寻一个厉害的匠人大师才可。 这事情急不得。 这时候楚弦四下观察,将酒肆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他注意到在酒肆一个偏僻角落,坐着一个老头。 这老头桌子上摆着的不是酒菜肉食,而是一个棋盘。 老头对面没人,更像是自己和自己对弈,楚弦又看了看那棋盘,上面棋子不多,像是胡乱排列的,老头耸拉着头,仿佛是在打瞌睡。 楚弦收回目光,又看向其他人。这时候一个早就在这酒肆的僧人走了过来,对着楚弦和戚成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道:“看两位风尘仆仆,是远道而来的人吧?” 楚弦看了这和尚一眼。 天唐圣朝不禁信仰,道家昌盛,佛门兴旺,当然,那都得是经过圣朝认可和封册,才是正宗,除此之外,皆是邪宗魔门。 所以,遇到一些和尚,并不稀奇。 楚弦微笑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戚成祥则默不作声,显然是提防起来,出门在外,这一点警觉心那肯定还是有的。 那和尚毫不怯场,又道:“既是赶路的人,想必一会儿是要过古树岭的,那地方有妖物出没,邪性的很,而我天佛门人慈悲,特赠与两位一物,只要两位道一声天佛在上,护佑众生这八个字,那便获赠护身法珠,且是白送,不收一文钱。” 天佛门? 楚弦当下是眉头一皱。 天唐圣朝所承认和册封的佛宗里,可没有天佛门这一号,而且楚弦查阅神海书库的记忆,可以肯定,这天佛门乃是一个邪教。 如此,楚弦当然不悦。 凉州之地,因为偏僻,所以有很多邪门外道在这里乱来,传教收纳信徒,为非作歹,这些楚弦都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刚进入凉州没几天,居然就遇到了,而且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敢当众传教。 楚弦深吸了口气,梦中那一世,他在凉州定海县待过一年,自然知道此处的风气,也知道天佛门干的那些龌龊勾当。 原本是想要将这传教的和尚直接抓了,但楚弦知道,自己就算抓这么一个,也难以改变凉州现状,所以楚弦摇头,冷声道:“白送也不要,走开吧。” 摆摆手,已经是在赶人。 旁边有一人见状立刻起身道:“你这人好生无礼,平大师好心送你们东西,帮你们渡过劫数,你们居然不领情,肯定会倒霉的。” 当下又有几个人开口说话,有的还在劝,说少年郎,莫要因为无知,害了自己。 楚弦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让这么多人反应这么大。 那和尚则是摆手,制止众人,可见这僧人地位超然,刚才那帮人都听他的话。 便见这僧人眼睛一眯,露出冷笑:“这位人的确是无礼,不过小僧也不会生气,既如此,那就自便吧,不过别怪小僧没提醒你们,一会儿出门了遇到麻烦,可别来找我。” 这和尚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的自信,仿佛是有所依仗。 楚弦心中一动,已经是有所猜测。 便在这时,酒肆外门传来一阵骚动,随后几人踉踉跄跄撞开门逃了进来。 “救,救命啊!” “真的有妖怪。” “赶车的车夫被拖进雪里,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几个人商贾打扮,此刻都是失魂落魄,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甚至是有些语无伦次。 见到那传教的和尚,这几个商贾立刻是仿佛见到救星,上前道:“大师,大师救命啊,之前怪我们几个有眼无珠,怠慢了大师。” 那和尚笑道:“你们瞧,刚才我已经说过,古树岭很邪门,常有妖魔出没,出于好心,这才赠送几位我天佛门的护身法珠,谁料几位非但不领情,还出言中伤于小僧,实在让人寒心啊,不过我天佛门一向是慈悲为怀,只要几位诚心认错,愿意信奉我天佛祖,入我天佛门,便可化解危难。” 那几个商贾明显是被吓坏了,此刻纷纷道:“我们愿意,愿意啊,天佛在上,护佑众生,天佛在上,护佑众生。” “好,好!”和尚很高兴,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手持,递给其中一个商贾,后者慎重接过来,当下就要给银子,那和尚不收,道:“记住你们的话,天佛祖无所不在,无所不知,你们若是有朝一日违背誓言,必受天道责罚,甚至累及子孙后代。” “记得,记得,一定记得,回去我们就为天佛祖修庙立身,从此香火不断。”商贾说完,旁边立刻就有人道:“这都怪你们自己,早听平大师的就好了,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我们是天佛门信徒,手里有大师开光祈福的佛珠,所以妖魔不敢近身,你们这些外来人就是不知深浅,无知愚蠢,现在自食其果了吧?也是平大师性子温和,心胸宽广,这才原谅了你们几个,换做是我,便让你们自生自灭,谁叫你们不信天佛祖的。” 被人数落,那几个商贾也不敢还嘴,只能是点头认错,然后才宝贝一般捧着那窜佛珠手持离开,而那和尚,从始至终都是一脸高深莫测。 整个过程,楚弦都看在眼里。 那和尚这时候扭头冲着楚弦道:“这位施主,你刚才也看到的,那几位之前与你们一样,都觉得是小僧在骗人,一开始都不屑一顾,可结果呢?吃亏了才幡然醒悟,小僧实在不想你们两位步他们后尘啊。” “平大师就是心善,换做是我,才不理这两个外乡人,活该他们倒霉。” “没错,不过大师就是大师,不会跟这些凡人一般见识的,你们两个,还不来谢过大师,高呼天佛在上,护佑众生,祈求天佛祖保佑你们。” 楚弦看着这些人一唱一和,沉默片刻,随后是哈哈大笑。 这笑声,在酒肆里显的极为响亮,而听在一些人耳朵里,却是十分刺耳,那些人不明就里,一脸疑惑,便是那平大师,也是眉头一皱,不理解楚弦这是要做什么。 “好一个天佛门,好啊,好,我记住了,不过这位平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信不信你那天佛祖,入不入你那天佛门,我还是没兴趣,咱们走。”楚弦这时候起身,迈步离开,戚成祥跟在后面,寸步不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肆,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一个酒肆的人此刻骂道:“给脸不要脸,无知的娃儿,可有你们后悔的日子,一会儿保准两个鳖孙哭着回来求平大师。”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尸傀(求订阅) 骑在马上,雪中慢行。 好在马儿强健,马上的人也不是普通人,饶是风雪漫天,也挡不住楚弦和戚成祥。 两人已经是进入了古树岭,此处树木林立,道路曲折,不下雪的时候应该都不好走,下了雪,更是难行。 “大人,刚才那僧人分明是在当众传教,圣朝早已明令禁止,为何当地官府不闻不问?那天佛门,绝不是圣朝承认的佛宗,邪门外道,更不可容忍。”戚成祥这时候说道。 楚弦点头:“是这个道理,只不过凉州地处偏僻,自古就难以治理,所以情况和其他地方不同,甚至于,这些邪门外道在这里早就是根深蒂固,想要彻底铲除,非一日之功。” 戚成祥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大人,你说这古树岭中,当真有妖魔?”戚成祥这时候看着前面漫漫白雪,又问一句。 楚弦摇头:“此处虽偏僻,但也是前行必经之路,一般情况大路之上,不会有妖魔出没,野兽倒是有可能,妖魔也有灵智,人们怕它避它,同样,它们也会避人,除非是有居心叵测之人,故意设局。” 楚弦说的自然是刚才酒肆里那个传教僧。 作为老官场,对方的伎俩,楚弦一眼便知,设局,诱骗路人上当,强行让对方信仰所谓天佛祖,这些套路并不新鲜。简单来说,信他们,拿了他们的所谓护身法珠,那么通过古树岭就不会遇到所谓妖魔,如果不信不拿,那必然会遇到妖魔。 若无意外,所谓妖魔,也是那传教僧安排的。 既然知道这些,楚弦自然不会怕,若对方真的不开眼,敢对付自己,那楚弦也不介意浪费一些时间,将那传教僧抓送官府。 虽说楚弦也清楚,那传教僧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必然是有所依仗,估摸就算是抓起来押送官府,最后也能轻松脱身。 有些事情,楚弦知道,也遇到了,但未必能解决,毕竟,楚弦现在只是一个从八品的县丞,还没有正式上任,凉州的事情,他这级别还够不着。 两人骑马慢行,又走了一会儿,突然前面风雪加大,一声古怪的嘶吼从雪中传来。 “来了!” 戚成祥早有提防,此刻是一手按刀,从马上跃下,警惕四周。 楚弦没有下马,他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刻虽是白天,但因为风大云厚,所以不见天日,遇到麻烦,倒是可以出窍施展术法,也是在这种天气才能勉强出窍,否则稍微有一些阳光,楚弦只是夜游阶段的修为,还是不可能出窍的。 即便如此,这个时候出窍施术,威力也会打折扣,但总比没有强。 此刻楚弦双目一闭,开口道:“戚刀长,你做我护法。” 戚成祥点头。 出窍境界的术士,身边一般都会跟着一个护法。 护法的作用,不是攻敌,而是守护术士,不让敌人有机会近身,只要在十丈开外,没有强弩弓箭的话,基本上术士的法术是无敌的。 就像是上次,楚弦和戚成祥两人面对郭管家,便是吃了这亏,郭管家虽是出窍境,但肉身和普通人无异,只要能近身,便可将其斩杀或者擒拿,可当时郭管家身在十几丈外,身边还有护卫护法,楚弦和戚成祥手里也没有弓弩,所以即便是身手不凡,也只能被动挨打。 但如果能弥补这个短板,那么出窍境术士的法术,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就像是现在,以肉眼来看,只能看到几丈外的景色,再远,因为大雪和雾气的原因便看不清了,可楚弦出窍之后,以元神之眼视物,便能看的更远。 下一刻,楚弦默念夜游法的口诀,元神出窍。 肉体凡胎是看不到元神的,此刻楚弦漂浮在自己身体上方不过一丈的空中,张目一扫,便看到远处风雪当中的几个身影。 一开始,楚弦以为那是人,但很快楚弦就发现,这几个人影浑身毫无生机,更是不避风雪,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几个尸傀。 尸傀,一种邪门的法术,乃是一种操控尸体的术法,算不得什么高深的法术,但遇到了也很难缠。一来尸傀原本就是死人,不知疼痛,不畏凶险,十分难缠,二来控制尸傀的人,可以在很远的地方,所以即便是将尸傀都毁掉,也找不出幕后操控之人。 此外,尸傀力大无穷,一般武者遇到,还真不好对付,尤其是在这大雪野外,被这尸傀偷袭,更是麻烦。 楚弦自然是打算先发制人,因为这些尸傀正在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看数量,得有十几个,一旦靠近,自己这边就陷入被动了。 下一刻,楚弦施展御金诀中的术法,他身后马鞍上挂着的一把长剑,此刻自动出鞘,随后划出一道寒光,直接飞出,没入到大雪当中。 这长剑,是之前楚弦在路上买下的,普通精钢剑,质地一般,楚弦买来,只是用来练习分神御金决。 当然,这不是飞剑之术。 飞剑之术要更厉害,可以在百丈之外杀敌,还能施展剑招剑法,这一点楚弦做不到,现在他最多对付二十丈内的敌人,而且只能依靠精钢剑本身的锋利。 就听到大雪当中,传来噗噗噗噗,十几声响动,最多十息,精钢长剑飞回,还剑入鞘,可见上面,还沾着一些粘稠腐臭的血迹。 十几个尸傀,还没有靠近,就被楚弦用分神御金决给斩了,尸傀强横,但也只是尸体,只要斩下头颅,破了对方术法,就无需担心了。 以精钢剑的锋利,连续斩下十几个尸傀脑袋并不难,只不过楚弦知道,剑刃已有破损,估摸再用一次,这精钢剑就得废掉了。 元神归窍。 楚弦和戚成祥一起前去查看,最后十几个尸傀全部找到,而且也找到了插在尸傀脑后控制它们的符篆。 戚成祥对于楚弦的能耐自然是佩服无比,他是知道楚弦得了崔大人的功法,却没想到修炼的这么快,这才一个多月,就达到夜游的程度,若非如此,他们两个要对付这十几个尸傀,怕就要费些力气了,哪里会如此的轻松? “可惜,找不出来那控制尸傀的术士,不然非得抓起来拷问一番。”戚成祥四下看看,他也知道,对方必然是藏在很远的地方,远程操控,所以即便是灭了这些尸傀,也是斩草不除根,估摸没多久,对方还能故伎重演。 楚弦手里拿着控尸的符篆看了看,想了想,这才道:“本来我急着去定海县上任,不想管这里的事情,但对方行事猖狂,更是用尸傀作祟,这还是遇到咱们,倘若是别人,怕是得死不少无辜之人,我楚弦既为官,遇到这种事,又怎能置之不理?” 戚成祥一听,听出楚弦的言外之意,当下是欣喜道:“大人打算怎么做?” “回去,抓人。” 楚弦将控尸的符篆收集起来,然后和戚成祥一起跳上马,往刚才的酒肆赶回去。 与此同时,在酒肆之内,就在刚才楚弦元神出窍,施展分神御金诀操控精钢剑斩下那些尸傀脑袋的同时,坐在酒肆角落里,那个原本打瞌睡的老者猛的睁开眼睛,他面前的棋盘山,十几个黑色棋子居然同时崩裂,怪异到极点。 那个传教僧也注意到这边情况,急忙走过去询问,那老者脸色阴沉,小声说了几句话,传教僧也是一愣,随后眉头紧缩。 “遇到高手了,哼,不过那又怎样,这里是凉州,是我们天佛门的地盘,无论那人是什么来路,都得老老实实,我估摸,他们也绝对不敢多事,应该会继续赶路,暂且不管他们了,不行再炼制一些尸傀出来。”传教僧这时候小声和那老者说道。 后者咧嘴一笑,可以看到满口坏牙,配合老者那老树皮一般的脸,十分渗人:“要得要得,十几个尸傀而已,没了,我再炼就是。” 传教僧点头,刚要离开,便在这时,酒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咣当一声,惊的里面的人都是瞩目过来,瞬间安静的可怕。 戚成祥持刀而入,楚弦跟在后面,在楚弦的手里,有几个控尸的符篆,此刻楚弦不知念了什么口诀,猛的一甩,那控尸的符篆突然着火,然后快速飞向那个老者。 后者大吃一惊,急忙用躲避,但还是被一道符篆贴在脸上,灼出一个痕迹。 老者吃痛惨叫,楚弦这时候道:“果然是你,我用追符之法一下就试出了你,戚刀长,抓人。” 戚成祥得令,立刻上前。 那老者虽也是可以夜游的术士,但他擅长的是控尸,之前尸傀都被楚弦毁了,现在那老者比普通人都不如。 倒是那个传教僧有些手段,双拳一打,将戚成祥逼退,随后厉声骂道:“你们是什么人?看你们有些本事,本来不想太过为难你们,别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戚成祥不说话,继续杀上去。 楚弦给他的命令是抓人,所以除了抓人之外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理会。 第一百三十章 割舌(为小胖加更) 戚成祥是一个高手,毕竟是李严吉带出来的,一口长刀使的是眼花缭乱,那传教僧虽也有些武功,但哪里比得上戚成祥,只不过片刻时间,就被戚成祥刀背打在膝盖上,随后惨叫一生,扑通跪在地上。至于那控尸的术士老者更是不堪,被戚成祥一脚踹翻,趴在哪里哀嚎起来。 出乎意料的容易。 也是这两个人实际上只是小杂鱼,遇到楚弦自然得跪,但就在戚成祥要绑人的时候,却是出了事情。 酒肆里的人一看传教僧平大师居然被打,而且要被抓起来,当下是不让了,几个当地人立刻是起身阻拦,有的更是破口大骂,还有的居然是跑出去叫人。 一时之间,酒肆里乱作一团。 楚弦眉头一皱,显然那天佛门在当地的影响力比自己想的还要大,本以为这还只算是凉州的中部,不算是太偏僻的地方,没想到这些邪门外道的影响力居然也会如此大。 戚成祥被七八个人围住,谩骂,也有人骂楚弦,但楚弦却是盯着那个平大师,看到对方居然打算趁乱逃走,楚弦立刻是施展官术。 “正气为链,律法为枷,给我锁!”楚弦施展枷锁之术,便见两道流光组成的枷锁出现在平大师和那老头术士头顶,随后随着楚弦手掌向下落去,直接将两人锁住。 这是楚弦成为从八品县丞之后,新掌握的官术,一旦被这枷锁之术锁住,基本上是不可能逃得掉了。 那两道官力组成的枷锁,轻可如鸿毛,重可达千斤,就这两个人,别说千斤重量,百斤重量就足以压垮他们。 枷锁之术落下时巨大的气劲甚至是将周围几个叫嚣的猎户掀了一个跟头,当下,这些人都给镇住了。 毕竟这一幕太过惊人,只见那人抬手一挥,两道灵光枷锁就将平大师锁住,而且是让平大师动弹不得。 要知道在这些人眼里,平大师几乎是无所不能,而且绝不可不敬的存在。 这时候外面有更多的人赶来,显然都是来帮平大师等人的,这些人多了,也就胆子大了,再次将楚弦和戚成祥围起来,辱骂,要楚弦放人。 “小后生,你年轻的很,不懂世道深浅,平大师是什么人?那是天佛门的大师,你别以为你会一两手术法,真的遇到人家天佛门的高人,分分钟就让你们歇菜,听大爷一句劝,赶紧放人,然后磕头认错,平大师定然可以原谅你们。”一个老头苦口婆心的劝道。 另外一个大娘也是道:“你们两个是外乡人,不懂也不怪你们,天佛门那可是有真神的,天佛祖若是动怒,降下灾难,不光是你们两个后生要倒霉,咱们也要受牵连,赶紧放了平大师,然后磕头认错,不然你们两个别想走。” “对,别想走,放了平大师。” “放人。” 人多势众,再加上本身愚昧,居然是看不出楚弦用的是官术,这些人不断施压。 楚弦并不惧怕,不说他是达到夜游境界,就说他后天境界的武道修为,也不怕这些普通人。 但这些毕竟是被人懵逼的百姓,楚弦也不好动手,所以此刻楚弦取出官符,随后猛然运转官力,一声肃静吼出。 瞬间,声浪如滚滚雷声,席卷而出。 楚弦一个人的声音,甚至压过周围上百人的喧闹,下一刻,周围的人都不吭声,一脸震惊的看着楚弦。 楚弦高举官符道:“我乃圣朝人官,依圣朝律法,捉拿邪教妖人,尔等受人蛊惑愚弄,本官不怪你们,但若要再阻扰本官抓人,那休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当下,那些百姓都不敢吭声了。 显然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人官的地位都很高,而且楚弦的声音经过官符加持,有震慑人心的能力,自然可以震慑住这些人。 这便是官家威严。 这时候远处也是快步走来一队捕快衙役,显然是当地官府的人来了,一个官员来了一看这情况,先是一愣,刚想开口训斥,突见楚弦手中的官符,当下一愣,上前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楚弦扫了一眼这官员,对方应该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地方官员,只是对于这里的官员,楚弦很是不喜,那平大师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在这里传教,祸害路人,难道当地的官员就不知道? 显然他们知道,只是不作为,所以楚弦对于这里的官员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将官符丢过去道:“自己看。” 那官员慌忙接过官符一看,随后面色一变,急忙双手将官符送还。 “原来是定海县丞楚大人,下官不知楚大人路过古树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那官员气了一番,随后明知故问,指着被灵光枷锁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平大师道:“楚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看得出来,这个官员也是八面玲珑之人,待人处事毫无破绽。 楚弦看了那官员一眼,反问一句:“他们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 那官员睁眼说瞎话:“下官不知道,还请大人告知。” 楚弦眼睛一眯,然后盯着对方看了许久。 那官员饶是油滑,但此刻也在楚弦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心中暗道这比自己还年轻很多的县丞好强的官势。不过强又如何?只是一个路过的官员,古树县距离定海县可是远的很,对方也不过是从八品的县丞,也管不到自己,更管不到这里的事情。 想到这里,这官员也有了底气,当下是道:“不如这样,让下官将这两人带下去,细细审问?” “不用了!”楚弦摆手,随后对着那边戚成祥道:“戚刀长,那和尚属邪门外道,违反圣朝律法在此传教,当施割舌之刑,你便去行刑吧。” “楚大人,这不好吧……”那官员还想阻止,戚成祥得了楚弦的命令之后,却是二话不说,上前拔出那平大师的舌头直接一道斩了下来。 顿时惨叫连连,口鼻喷血,刚才还能言善辩的平大师直接晕死了过去。 血映白雪,刺目惊心,见了血,周围的百姓也是吓了一跳,一个个面色苍白,不敢再说话。 实在是他们没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人官,说行刑,那就立刻动手,一点都不带拖泥带水的。 其次,他们心中也起了一丝怀疑。 天佛门在他们心里,那是极为崇高的,因为他们都亲眼见过天佛门中那些大师高超神妙的手段,当真是顺者昌逆者亡。 就说这平大师,一向都是高高在上,有时一些人想要对他不利,最后倒霉的都是那些要对付平大师的人。 可今天,这位平大师,不光是被人打了,抓了,锁了,最后居然连舌头都让人给割了。 倘若天佛祖真的无所不在,无所不能,那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落下惩罚,惩罚那个人? 可是并没有。 这一瞬间,已经被天佛门和天佛祖洗脑的人,那原本颇为坚定的信仰,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而这,恰恰就是楚弦要达到的效果。 楚弦知道,自己这算是行死刑,是不被允许的,不过那又怎样?有的时候,做事就不能太过规矩,尤其是在这本就没有什么规矩的凉州,若是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遵照规矩行事,那最后死的一定是自己。 那个官员也是惊呆了。 他没想到这位楚大人居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这可是行私刑,想要指责,毕竟这平大师在这里可是没少给他们县丞大人好处,所以他们才会睁一只一眼闭一只眼,毕竟这种事在凉州见怪不怪。 但下一刻,他的话没说出口,就被楚弦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几次话到嘴边,那官员最终都没有敢说出口,实在是楚弦的眼神太吓人了,那种威势,根本让对方生不出丁点反抗之意。 “这两个人,你可以抓下去慢慢审,那么,就不打扰了,戚刀长,咱们走。” 楚弦撂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带着戚成祥离去,就在这上百人的注视下,坦坦荡荡的离开。 直到楚弦离开,那官员才松了口气,此刻他才惊觉,背后凉飕飕的,居然是出了一身冷汗。 路上戚成祥问楚弦,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着了?不继续去追究了? 楚弦一笑,反问不这么着,还能怎么着? “凉州风气,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所以要整治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板正过来的,况且我只是一个小县的县丞,很多事情是有心无力,这次也是那平大师惹到了咱们头上,所以才出手,若不是如此,也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想要扳过来这一股遗留多年的不正之风,那是任重道远啊。” 楚弦说完,戚成祥也是深以为然,一个小小的古树县尚且如此,就不说凉州其他的地方,怕是会更不堪。 两人走出古树岭后,稍作休息,然后继续快马加鞭赶路,又是两三日,楚弦终于是到了雾山地界。 雾山之地,处凉州西北,凉州已是偏僻,雾山更偏。此地有一大县,两小县,其中一个小县名为定海,便是楚弦要去上任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下马威和下马威(一)(四更 据说定海县没有县令,只有县丞,大县当中才有县令,在定海这小县里,县丞便是主官,下分县尉,主簿、典史、文书等官员。原本的定海县丞在数月之前犯了事情,被监察御史向凉州长史府参了一本,如此丢官,所以定海县丞已经是空缺数月,这段时间,都是由县尉兼主簿吴德贵管控县中大小事务。 这些,楚弦在来时,已经从吏部的文书当中了解到。 实际上便是楚弦不看那文书,他对于定海县的情况,那也是了若指掌,毕竟梦中那一世,他在三年后,曾经来这里待过一年,当时定海县丞便是吴德贵。 如此说来,这一世楚弦横空出世,打乱了原本将要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楚弦,那么成为定海县丞的,便是那吴德贵,算是副官转正。 想到这里的时候,楚弦按照他对吴德贵的了解,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会因为这件事而记恨上自己。 说不定,现在定海县里,就是危机四伏,估摸那吴德贵不会那么轻易让自己上任,更不会容忍自己掌控原属于对方的定海。 但楚弦会怕? 显然不会。 到了定海县地界,楚弦看着远处的县城,思绪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过往。 那时候的他,因为母亲病逝,乡试也没考好,所以只能重读重考,第二年依旧不中,于是发愤图强,再接再厉,终于在第三年考取榜生。 可考取榜生之后,并非一定可以入仕。 那时楚弦虽是榜生,却无人引荐,也没有什么关系靠山,而刚好,他听闻凉州招募各地新试榜生前往,所以就去了,刚好被分配在定海县,做了一名小吏。 一年时间,给楚弦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所以这一刻,虽然是比上一世来的早了三年,但再看到那熟悉的县城,楚弦依旧是感慨万千。 戚成祥没那么多感慨,他看了看周围景色,深吸口气道:“大人,你看前面地势,县城往西,便是连绵大山,风景倒是独一无二,在其他州地是见不着的。” 楚弦一笑,就说:“你知道这定海县,为何称之为定海?” 戚成祥摇头,楚弦便解释道:“上古时此处有海,突一日天降异石,填海成山,因为这传说,所以这里才叫定海,若不知道这个典故,都以为定海无海。”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终于是进入县城。 因为地处边界之地,所以定海县是有城墙的,而且城墙高两丈,岩石堆砌而成,极为坚固,墙长超过三百丈,墙后便是定海县。 和别地不同,此处要进县城,得经过盘查,县城门前有军卒把守,见楚弦亮出官符和吏部文书,不敢怠慢,急忙前去通报。 “县丞大人稍后,我等这就去通报县尉主簿吴大人。”军卒这时候说道。 楚弦微笑点头,这也合理,一般官员上任,都会由其他的当地官员来迎接,这也是一种礼仪。 只是本应该很快就赶来迎接的官员,在楚弦等了一会儿后,却是一个都看不到。 定海县并不大,便是一来一回,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过了一会儿,前去报信的军卒回来,告诉楚弦,说吴大人正在处理紧急公务,暂时无法抽身,还请新任县丞大人自行进县城。 听到这些,楚弦脸色倒还好,戚成祥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什么公务,能比一县之主官上任更重要?”戚成祥质问,但那军卒却是一脸苦相,答不出来。 楚弦摆摆手,示意无需为难一个守门军卒。 “没人接,咱们就自己进去。”楚弦倒是没有丝毫不悦,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随后是迈步进入县城之内。 戚成祥咬着牙,牵马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询问,到了定县的县衙所在,实际上不问路人也可以,楚弦在定县待过一年,又哪里不知道县衙在哪。 到了门口,守门的衙役居然也拦路询问,这可是将戚成祥气坏了,说那吴德贵不来迎接倒也罢了,明知道楚大人前来上任,已经进了城,居然都不通报守门的衙役。 这很明显是故意的。 故意在削新来县丞大人的面子。 这是妥妥的下马威。 遇到这种情况,发火不是,显得你初来乍到就如此霸道,不发火也不是,会让人觉得你是软柿子,以后官威很难再树立起来。总之怎么做都不对,处于了劣势,这种情况对于新官上任,不是好事。 这些道理戚成祥都懂,楚弦又怎会不知? 只是这般手段,还难不倒楚弦。 “戚刀长,咱们走,一会儿让吴德贵亲自来请咱们。”楚弦说完,转身就走,戚成祥赶忙跟上。 “大人,咱们去哪?”戚成祥不知道楚弦已经是有所打算,此刻是一脸担忧,毕竟新官上任,就如此没有面子,以后这官威树不起来,谁还听你的? 楚弦倒是云淡风轻,道:“去拜访一个人。” 要说对这定海县的了解,楚弦并不比这当地人差,甚至知道很多当地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就例如楚弦知道,定县上一任主簿官,就一直在定县中养老。 这个主簿官叫做姜渊,在定县为官数十载,虽然已经辞官十几年,但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最重要的是,楚弦很了解这个姜渊,此人虽然圆滑世故,但在大事上,还是很有立场的,梦中那一世,楚弦和这个姜渊算是忘年交,若不是脾性相投,又怎么可能有交情? 当然这一世,楚弦知道姜渊,姜渊却不知道楚弦,这一次,楚弦是要借用姜渊这个人,来反击吴德贵。 楚弦自己也清楚,吴德贵在给自己下马威,自己作为新官上任,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忍让,这关系到颜面,而为官之道,颜面无比重要。但也不能硬来,若是大呼小叫或者发生冲突,反而是称了对方的心意。 而去拜访姜渊,便是楚弦想出的一步妙棋。 姜渊这个人,人老成精,定县之内,发生的大小事情,姜渊心里都清楚的很,而且吴德贵此人在定县为官十几年,不可能做到两袖清风,就楚弦知道的,对方就有不少把柄被姜渊掌握着。 这不是楚弦瞎猜的,而是姜渊曾经亲口和他说的。 姜渊说,他虽然老了,但不傻,眼不花耳不聋,别的地方不敢说,但在定海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发生的事情,基本都瞒不过他,还说他知道吴德贵做的那些坏事,只不过他老了,也不想争了,过好自己的日子,照拂好家族,平平安安过日子就知足了,再加上吴德贵对他还算恭敬,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为难别人,别人也就不为难自己。 姜渊的心情楚弦自然了解,也认同,只不过现在,为了站稳脚跟,也为了反击吴德贵,楚弦只能将姜渊这一步棋下出来。 “老狐狸,对不住了,先用你一用,将来再补偿你吧。”楚弦这时候心中暗道。 姜渊的居所在定海县南边,宅子不大,但也有三进三出,毕竟是定海县本地人,又做了那么多年官,家族庞大。 楚弦亮明身份,说是要拜访一下姜渊,姜家的家丁一听是县丞大人,自然是急忙回去通报,这一次,不过片刻时间,就听到姜家里鸡飞狗跳,很快就走出来一大群人,领头的,是一个老者。 楚弦一看这老者,心中暗笑,老狐狸啊,又见面了。 姜渊的年岁已过八十,相貌普通,虽是老态龙钟,但精神实际上很好,体魄也不差,楚弦作为姜渊的忘年交,可是知道姜渊是练武的,而且修为不差,别人练武,都是为了攻杀,而姜渊不喜欢与人厮杀争斗,他练的,是长生延寿的武功。 但就是这么一个善于算计的老狐狸,四年之后,同样是死在妖族入侵当中,不光是姜渊,整个定海县,就楚弦所知,那是无一生还。 所以再次见到姜渊这老朋友,楚弦还有些激动。 这一世,楚弦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定海县毁在妖族入侵当中,他要做些什么,而且楚弦也有能力做些什么。 “不知县丞大人驾临寒舍,老朽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姜渊依旧是老谋深算,待人处事上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一般的人,还真对付不了这老狐狸,但楚弦要算计他,分分钟就能做到。 所以楚弦没有给姜渊再说话的机会,再让对方说话,估摸楚弦的计划就实施不了了。 “姜老先生不必气,咱们进屋说话吧。” 说完,楚弦不等主人邀请,居然是自己迈步走进了院子。 姜渊愣住了。 他还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自己没让他进来,对方居然就自己进来了。 只是碍于对方身份,姜渊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将人家新任的县丞大人赶出去,所以只是眉头一皱,一起走了进去。 戚成祥手按刀柄,一脸威武的模样,跟在楚弦身后,两人就这么大步流星,走进了这民宅,然后自己进入厅,坐在椅子上。 姜家人都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询问什么,姜渊摆摆手,让家人都退下,然后呵呵一笑:“可否让老朽看看县丞大人的官符,毕竟……” 楚弦不等他说完,已经是将官符亮出。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下马威和下马威(二) 这世上,最不可能作假的,就是官符,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上面的圣力,也只有官典加持,才能拥有。 姜渊一看,干笑一声,又道:“呵呵,不知县丞大人有何指教?” 这一次,楚弦没有答话,而是环顾一扫,随后在姜渊有些焦急的时候,终于是开口道:“没什么指教,路过口渴,讨杯茶喝,另外,等一个人。” 估摸姜渊活了这大半辈子,都没遇到今天这种事情,他愣了一会儿,才叫人去冲泡茶叶,这期间,楚弦不发一言,戚成祥更是弄不清楚弦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是表情严肃,内心乱猜。 不一会儿,茶泡好了,楚弦就这么一边喝茶,一边称赞茶香水甜,姜渊饶是老狐狸,这时候也是有些绷不住,换做是谁都会懵逼,这新来的县丞大人不去县衙上任,居然跑到自己家里,讨茶,赖着不走。 问题是,这人要干什么? 仔细再想,不对啊,定海县要来新的县丞,这件事姜渊自然知道,只不过对方怎么可能刚来,就跑到自己家? 这位县丞大人不应该知道自己,可看这个年轻的县丞,似乎是如此的胸有成竹,倒是让姜渊有些提心吊胆,就是因为摸不清楚状况,探不出深浅,所以才心慌啊。 不知不觉当中,姜渊发现自己额头居然冒出了冷汗。 太诡异了。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姜渊也是逐渐琢磨这里面的问题,细细一想,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又是一身冷汗。 “不好,被人当枪使了。”姜渊反应了过来。 他想到,对方既然是新来的县丞,那不用问,肯定会让吴德贵记恨,因为若没有这个人楚弦,那定海县丞的官位,应该就是吴德贵的。 按照吴德贵的脾气性格,那百分百会给这个新来县丞一个下马威,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新来的县丞哪怕是官高一级,头天来了也得认栽,这当官的,一旦认栽,那后面就不好弄了,怕是不出意外,会被吴德贵吃的死死的,甚至架空权力。 这些,姜渊这老狐狸闲暇之余都想过,也推测过,但万万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县丞,不知怎么的,就找到了自己的家,而且还不请自来,进来喝茶。 而且,是真的只是喝茶,从刚才到现在快半个时辰了,居然是除了喝茶,就真的没干别的,也没说别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渊不是傻子,他能被楚弦叫做老狐狸,那绝对属于是‘足智多谋’,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 以自己在定海县的根深蒂固,在官面上,那绝对是除了吴德贵外,最有影响力的人了。 而且也知道不少吴德贵的把柄。 这一点,吴德贵心里也清楚,但一直以来,双方都十分默契的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新来的县丞大人,突然跑到自己的家里,那吴德贵会怎么看,他会怎么想? 新来的县丞,那是外乡人,本应该人生地不熟,但上任头一天,不去县衙,偏偏跑来自己家,换做是自己,也会胡思乱想,甚至是认定,自己和这新来的县丞有勾结。 “好一招借力使力,老谋深算啊。”姜渊心中暗道,但他想明白了又能如何?赶走县丞大人? 那肯定不行。 而且补救也来不及了,现在吴德贵必然已经得到了消息,甚至,可能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 心中千回百转,姜渊发现,他居然是无计可施。 便是去找姜渊解释,对方也绝对不会信。 因为多疑啊,换做是自己,也不会信的。 便在姜渊想到这里的时候,果然外面有通报,说是县尉兼主簿大人,吴德贵,亲自前来迎接县丞大人。 姜渊一听,瞬间明白,刚才这位县丞大人说的话。 路过口渴,讨杯茶喝,另外,等一个人。 这要等的人,就是吴德贵啊。 那边楚弦听到通报,放下茶杯,然后起身,冲着姜渊拱手笑道:“谢了,等本官安顿好之后,再来拜访姜老先生,对了,老先生你年岁已大,就不用送了。” 说完,冲着戚成祥道:“走。” 戚成祥此刻早已经是对楚弦惊为天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跑到这民宅中喝了几杯茶,就将吴德贵给引了过来? 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弄的? 戚成祥想不明白,实际上,这就是信息不对称的缘故,倘若他知道姜渊是什么人,那么,便知道楚弦为何要来这里了。 看到楚弦离开,姜渊目瞪口呆,许久之后,他才想通了什么,哈哈一笑。 “了不得啊,了不得,后生可畏,看起来这定海县,是要起风起浪喽。”姜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姜家门外。 一群衙役簇拥下,吴德贵站在那里,一脸威严。 他,吴德贵,在定海县,那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他掌控着整个定海县,虽只是辅官,但却行使着主官之权。 当然,他不愿意有人来分他权力。 原本他送出去不少银子,想要将县丞之位拿下,但楚弦的任命,那是吏部直接下达公文调令,所以吴德贵的银子白花,他找的那些上官,又哪里敢违背吏部直接下达的命令。 所以吴德贵心里不爽。 如果是在十几年前,他性子还不至于如此的霸道,但经过十几年的时间,他霸道惯了,所以才会故意给新来的县丞一个下马威。 他就是要让对方没面子,在定海县众多百姓和官吏面前丢面子。 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在定海县,还是他吴德贵说了算。 他就是这么做的。 但没想到,那个县丞两次碰壁,之后居然没有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发展,反而是跑来姜家做。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立刻是心头一惊。 姜渊可不是寻常人,那是上一任的主簿官,知道很多自己的事情,倘若那新来的县丞和姜渊联手,那他吴德贵的处境就危险了。 所以他才在听到消息之后,立刻是风急火燎的赶来。 殊不知,他这般举动,在别人眼里,已经是输了一筹,至少他给楚弦的下马威,又被楚弦的另外一个下马威给扳平了。 下马威对下马威,至少谁也没占着便宜,但若深究,还是吴德贵输了一筹。 只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新来的县丞,怎么会和姜渊认识? 是刚认识,还是早就认识了? 那他们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关于新县丞,吴德贵当然是查过对方底细,两个多月前刚刚考取榜生,之前任巡查司执笔官,在凤城协助破了御史被害之案,然后就被‘提拔’,调到凉州定海县当县丞。 吴德贵自然清楚,凉州之地的官员,大都是本地人,若是外面的人调来的,基本上都是‘犯了错’的,被送来,等于是被打入冷宫,不可能再有升官外调的机会了。 所以,吴德贵压根瞧不上那个叫做楚弦的县丞。 对方很明显没靠山,而且是得罪了人,不然怎么会被‘发配’到这定海县? 所以,一个没靠山的县丞,又有何惧?更何况,还是一个刚刚考取榜生的黄毛小子,更是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但,如果对方背后还有一个姜渊,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吴德贵就是想迫切的弄明白,对方究竟是不是一伙儿的。 这时候,楚弦带着戚成祥出来了。 吴德贵也非常人,他即便是心里瞧不上楚弦,但依旧是哈哈一笑,拱手行礼:“下官吴德贵,见过县丞楚大人,之前不知楚大人到来,是吴某的疏忽。” 轻描淡写,将之前的事情一带而过。 楚弦也懒得和吴德贵争论,此刻也是哈哈一笑:“早就听闻吴县尉器宇不凡,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知道吴大人你公务繁忙,还劳你亲自迎接,实在是罪过,本官的罪过啊。” 那吴德贵听的眼睛一眯。 这几句话,根本就是在恶心他,更是点出他跑来迎接新来县丞的事情。 这当众道出,别人都会认为自己是怕了新县丞,所以才亲自跑来迎接,可眼下,他也没法子解释,所以咬了咬牙道:“那就请县丞大人移步,咱们回县衙,正好,我也要向县丞大人你介绍一下本县的官吏。” “好啊。”楚弦一笑,迈步走下来,看了一眼吴德贵准备的马匹,却是没有上马,然后背着手,很有官威的迈步向前道:“吴大人,此处距离县衙也不远,你我走路回去吧,正好,也能沿路看看定海县的风土人情。” 吴德贵再一愣。 他不傻,这位年轻的县丞不骑马,却是要走路回去,这是要做什么? 县丞走路,自己也不好骑马先行,那就只能跟着,不然必然会被挑理,但如果走回去了,那整个定海县的人都会知道,新县丞来了,而且是由自己陪着走回去的。 这是不是会给人一种感觉,是自己势弱了? 正在思索当中,楚弦已经走出去七八步外,吴德贵没法子,只能是让随从牵着马,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正式上任 这一路,楚弦谈笑风生,似乎和吴德贵十分亲密,询问这个,询问那个,路过一些商贩时,甚至还会上前询问民生赋税。 那商贩不认得楚弦,却是认得吴德贵这尊土皇帝,自然是不敢乱说,结结巴巴的答话,若是被问到一些关键的问题,在吴德贵严厉的眼神下,商贩一头汗,只说不清楚,不知道。 楚弦没有追问,而是继续向前。 这时候前面走来一群人,都是穿着僧衣,当头一个,端着一尊金铸的佛像,一边走,一边喊道:“天佛在上,护佑众生。” 后面的人也是一起喊,除了这些僧人,还有不少百姓跟在后面,同样是一脸虔诚,喊着口号。 楚弦眉头一皱。 是天佛门。 这个邪门外道在凉州的影响力极高,楚弦很清楚,尤其是在像是定海县这样的偏僻县城,这邪教的信徒更多。 在楚弦心里,这个天佛门已经到了必须要除掉的地步,否则等到几年之后,便会出大乱子。 只可惜,凉州的官员要么是没有将天佛门当回事,要么,就是因为得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是这吴德贵,在定海县当了十几年的县尉兼主簿,会不知道天佛门? 若没有吴德贵的纵容,这天佛门的信徒敢光天化日下当众走街过市? 楚弦这时候看了看后面的衙役,一个个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楚弦看到对面那群人走来,当下是灵机一动,并不让开,而是站在原地,挡住了天佛门的一群人。 那群僧人当下是面带厉色,要求楚弦让开,说是天佛走街,不可阻拦,否则必遭祸端。 楚弦不为所动,扭头对吴德贵道:“吴大人,这些是什么人?” 吴德贵刚才看到天佛门的人时,就感觉不妙,这个新来的县丞是外调之官,不知道凉州的情况,不过吴德贵也没有太过惊慌,他相信,一个人,是不可能改变一个地方的,反倒是一个地方,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 所以他微微一笑:“楚大人,这件事,咱们回去再说。” 那边带头的僧人这时候认出了吴德贵,听到吴德贵称呼那年轻人为楚大人,便知道这位估摸就是新来的县丞大人。 既是人官,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当下是道:“大道通天,各走一边。” 说完,朝着旁边让了让,然后带人继续敲锣打鼓的离开。 楚弦盯着这帮人走后,不发一言,往县衙方向走去,他知道在定海县里,是有天佛门的庙门的,每天都有很多信徒前往求香祈福,那香火很是旺盛啊。 若只是一县之地,那没什么,如果很多地方都有香火庙门,那么天佛门的那所谓天佛祖,必然会成为一个祸害。 而且是修为极高的祸害。 光是凭借这么多信徒的香火,便足以凝练修为金身,那法力,甚至超越一些人官的官力,在楚弦看来,天佛祖在凉州经营这么多年,不知道吸食了多少信徒香火,估摸早已经达到法身境界。 出窍、神关、法身、道仙。 法身境界,已经是近乎道仙的存在,那自然不是楚弦所能对付的,想要彻底铲除天佛门,那至少是要刺史出面,集结大军前去讨伐才可。 楚弦无法左右凉州刺史,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先把这一县之地治好再说。 这次到县衙,刚到门口,就看到那边站了很多县衙的官吏,见到楚弦和吴德贵步行回来,急忙上前迎接。 吴德贵此刻是一个一个的介绍。 有县衙的文书,有县军典史,还有捕头等小吏。 天唐圣朝的县地,分大县和小县,大县当中,才有七品县令,下分县丞、县尉、主簿,而小县,无县令,最高官员便是县丞。 定海县,便是一个小县。 楚弦和这些人一一认识,不过楚弦心里明白,这些人,都是吴德贵的人,无论是文书还是典史,又或者是那些小吏,都是‘姓吴’的。 而且吴德贵这人更是‘大权在握’,身兼县尉和主簿,这种事情,在其他地方那都是不被允许的,但在这偏僻的定海县,居然成了正常的事情。 认识众多官吏之后,便是入席,吴德贵准备了席面迎接楚弦,不过楚弦哪里会钻这种圈套,一口回绝。 只说赶着上任,一路奔波,累了,想歇歇,至于饭菜,你们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县衙之内,有专门提供县丞居住的地方,楚弦带着戚成祥休息下之后,在吴德贵自己的私宅当中,他那一系的官吏都集中在一起商讨事宜。 商讨的,自然是楚弦。 “这个新来的县丞不简单啊,居然是能将我的下马威给化解掉,看起来,传言说此子乃是天纵奇才,更是破了隋州凤城大案的关键人物,果然不假呀。另外,不知道姜渊和这楚弦究竟认识不认识,有没有关联。”吴德贵神色凝重,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下面他的几个亲信都是表情各异,这时候,典史张中开口道:“大人,他楚弦就算是过江龙,那也压不过咱们地头蛇,您放心,我们只听您的号令,他就算是县丞,也包管让他成为一个光杆,有官名,无实权。至于姜渊,一个过气的老头,又什么可怕的?大人若是不放心,我带人去探探这老东西的口风。” 吴德贵点了点头:“好,张中,那你一会儿就去跑一趟,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我总感觉,这个楚弦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啊。” “大人多虑了,他楚弦再能,也只是一个被发配来的小官,没靠山,没后台,不然谁吃饱没事干跑来咱们凉州做官?落魄的的老虎不如狗啊,他呀,蹦跶不了几天。”县衙文书也是摸着胡子冷笑道。 吴德贵仔细一想,也觉得是如此,毕竟定海县,可是掌控在他自己的手里。 别的不说,就说县中大小事务,哪件事不得自己点头才能办?县衙里的官和吏,都是听自己的话,楚弦就算是县丞,那也指挥不动。 只要姜渊不乱说话,那么楚弦就不足为据。 “大人,那楚弦放任不管也不合适,得让那他知难而退,大人,我有一计,包管让那楚弦难受一阵子,而且分身乏术。”县衙文书这时候眼珠一转,开口说道。 吴德贵听完对方讲述,连连点头:“这法子不错,就这么办,他不是县丞吗?就让他好好过过这官瘾。” 当天夜里,典史张中就带人去了姜家,回来的时候,张中喜笑颜开,直接找到吴德贵,将他探查的结果道出。 听完之后,吴德贵稍微放心了,至少姜渊不承认与那楚弦有什么关系,这是好事,最多说明,那个楚弦来之前,是有所准备,至少是稍微明白定海县的情况。 到了第二天大早,县衙的文书就去拜见新来的县丞大人,还带着两个衙役,送去一大批卷宗。 文书走后,戚成祥看着院中那一车卷宗,脸色难看:“大人,他们分明就是故意,将这几个月的公务积累卷宗案卷都搬了过来,这么多卷宗,没个三五日根本看不完,想要全部批示,怕是要更久。我便不信,这几个月没有县丞,难道就没人处置县里的公务了?” 楚弦摆摆手。 “这是那吴德贵之计,想要恶心我,让我知难而退,还能用这些事情,拖住我,雕虫小技而已。” 说完,楚弦道:“将卷宗都搬来,我就一一审阅批示。” “大人,这……”戚成祥担心,这么多卷宗案件,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完的。 楚弦一笑,也没有解释,直接拿起一个卷宗,翻看起来。 楚弦看东西,一眼一页,快的不像话,外人看去,就像是在胡乱翻看一样,可实际上,楚弦过目不忘,全部都能印刻到神海书库当中。 戚成祥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不过他跟着楚弦这么久,自然知道楚弦这异于常人的天赋,所以也不吭声,而是帮忙搬运卷宗。 一本,两本。 楚弦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所有的卷宗都遍历一遍,记了下来,只要闭目思索,便是将这些卷宗倒背如流都没有问题。 “戚刀长,通报下去,就说本官要升堂,审案、施政、颁令。”合上最后一本卷宗,楚弦直接说道。 戚成祥二话不说,出门传达。 定海县,新任县丞大人要升堂,审案、施政、颁令,消息立刻是传了出去。 吴德贵听到消息之后,也是一愣,问身旁的人道:“这个楚弦要做什么?上任头一天就要升堂?他能做什么?对了,那些卷宗都给他送去了?” 旁边的人急忙道:“送去了,一本不少,足足拉了一小车,几十斤重呢。” 吴德贵琢磨:“难道说,那楚弦根本就没有看那些卷宗?哼,好,就让他升堂,看看他要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片刻之后,楚弦正式上任的第一次升堂,开始了。 很多人都是在看热闹,因为要升堂,那是必然要处理公务的,审案、施政、颁令,不外乎就是这三点,但楚弦昨天刚到定海县,尽早才看卷宗,能审什么案?施什么政?颁什么令? 到时候,绝对会闹出笑话来。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挑刺,等着在堂上刁难一下这个新来的县丞。 第一百三十四章 堂上博弈(今天就三更) 定海县的公堂不小,据说是在数月之前刚刚翻修过的。知情人都知道,那是吴德贵以为他自己可以上位,可以坐上县丞之位,所以才兴了这土木,翻修了一番。 讽刺的是,最后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所以坐在这公堂之上,吴德贵的心情很不好,他心情不好,就打算一会儿在公堂上,好好羞辱一下楚弦。 他也想明白了。 这个楚弦的确有些本事,就从昨天对方应对之法就可以看出来,到现在为止,吴德贵都想不明白,那个楚弦明明就是一个外乡人,头一次来到定海县,究竟是怎么知道姜渊这么一号人的。 姜渊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辞官养老,便是本地定海县的人,知道姜渊的都不多,这件事,让吴德贵如鲠在喉。 所以,楚弦越是表现的难以对付,他就越是不舒服,越是想早一点将这个麻烦给铲除掉。 手段,吴德贵多的是。 他现在只是在试探,等到将楚弦的底细都摸透了,随便用一些手段,就可以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县丞丢官,甚至是成为阶下之囚。 还是那句话,定海县,是他吴德贵的,在这里,他就是说一不二的王。 吴德贵是主簿,又是县尉,所以是在堂上有坐,他后面,文书官也有座,除此之外,包括典史张中,也只能是站着。 楚弦来了,众人象征性的站起来,但脸上毫无尊敬,楚弦也是视而不见,戚成祥腰间挂刀,手扶着刀柄,一脸杀气的跟在楚弦身后。 楚弦神态威严的坐在主座上,先是环目一扫,然后道:“今日升堂,是为审案、施政、颁令,或许会耗费一些时辰,诸位心里有个准备。” 吴德贵等人立刻皱眉。 当下吴德贵便阴阳怪气道:“不知道县丞大人是审什么案?施什么政?又颁什么令?”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你楚弦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升堂,还审案、施政、颁令,简直就是笑话。 吴德贵问完,立刻有人哄笑,虽不明显,但绝对能听得到。 换作旁人,必然忍耐不住,会暴怒当场。 楚弦城府之深,显然远超吴德贵的预料,便见楚弦似是没听到那笑声,而是一本正经道:“今早不是送来了这几个月积攒且没有处理的公文卷宗吗?当然是处理那些遗留的事务。” 吴德贵更是心中冷笑,骗鬼呢?半个时辰前刚送过去的,现在就敢开堂处置,估摸最多也就看完一篇。 转念一想,吴德贵冒出了一个念头。 倒不如先等等,等这楚弦一会儿词穷之后再逼问,到时候必然让这毛头小子下不来台。 想到这里,吴德贵笑了笑:“那好,请县丞大人开始吧。” 楚弦则道:“先来议事,这第一件事,便是来年开垦荒地,引溪入渠之事,此事需得尽早筹划,先将所需银两备好,开春之后,立刻动工……” 简单、直白,直接入主题,这就是楚弦说话的方式,办事也是如此。 “县丞大人,县里的账上可是没什么钱了,所以这件事还是建议等一等,至少要等银子充裕一点再说吧。”那边文书官开口说道,他兼户房的书吏,管土地、户口、赋税、财政,也就是管钱的人。 楚弦扭头扫了一眼文书官,然后说了一句让对方有些心惊胆寒的话。 “没银子了?那把最近几年的账册取来,本官要看看。” 要看账册? 文书官第一个反应就是绝对不行,要知道吴德贵把持定海县这些年来,贪墨公银那是家常便饭,而且都是经过他的手做的,所以文书官很清楚账册是经不起查的。 所以他有些犹豫,面对楚弦的要求,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候他看到了吴德贵冲着他打的眼色。 当下,文书官反应过来。 吴大人是让他去取,文书官也想到一件事,账册那可是极为繁琐复杂的,尤其是几年账册积累下来,根本就和天书一般。 再说,账册虽然有问题,但他也修饰过,如果不是特别精通此道且长时间审查和对比其中的问题,那是绝对看不出问题的。 换做是他自己,要从账册上查出问题,没有个三五天那想都别想。 这个县丞大人让自己拿来这几年的账册,十有八九,是在诈唬自己,对方一来未必看得懂,就算看得懂,这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问题所在,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 倘若对方真的盯死这一点要查的话,他也有法子在几天时间里,将一些漏洞给弥补过来。 想到这里,文书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一会儿,他就让人搬来一大堆账册,有的上面都落满了灰尘。 文书官道:“县丞大人,这里是最近两年的账册,大人既然要看,便看吧。” 说完,一脸让你看也看不明白的表情。 他若是知道楚弦有神海书库,有过目不忘的神通,估摸就不会如此轻松自大了。 楚弦让戚成祥将账册一一呈上,他依旧像是走马观花一般,仿佛是随意翻看,一本接着一本,一册接着一册。 其他人一看,都是心中放松,仔细查看尚且未必能发现里面的问题,像这样快速翻看,那是绝对不可能看出问题所在。 很快,楚弦就将账册全部过目一遍。 对于楚弦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而且他浸入神海当中,有足够的时间根据记忆书册,来排查账目内的纰漏。 在别人看来,楚弦也只是闭目沉思片刻,就重新睁开了眼睛。 而下一刻,楚弦突然一拍惊堂木,开口道:“戚刀长,将文书官抓起来。” 这一下命令来的极快,更是让人猝不及防,别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戚成祥已经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几步上前,将那已经吓呆的文书官给按在地上,从腰后抽出一根绳索,两三下就将文书官绑了个结实。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 “县丞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吴德贵立刻是起身质问,他没想到,这楚弦说抓人就抓人,而且毫无理由。 吴德贵显然认定,这是毫无理由的抓人。 所以即便是县丞,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文书官那也是官,县丞大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了一位县z文书,若不给大家一个解释,吴某必然要去城府告你一状。”吴德贵声音又提高一度。 那边文书官也反应过来,立刻是叫嚷:“凭什么抓我,我也是从九品,名入官典的人官,没有理由,凭什么抓我?” 戚成祥这时候看了一眼楚弦,看到楚弦脸色毫无表情,戚成祥就知道,楚大人既然毫无表情,那么,就必然是胸有成竹。 此刻堂上只有文书官的挣扎声,除此之外,所有人都看向楚弦,看他怎么说。 楚弦依旧是面无表情,却是从账册当中抽出几本,然后丢在堂上:“抓你,是因为你伪造账目,你作为户房的文书,应该清楚,按照圣朝律法,账册应该如何记录,若是伪造账目,难道不该抓你?” 那文书官一听这话,脸色有些苍白,心中打鼓,额头也是冒出一层冷汗。 账册有没有问题,他自己最清楚,但他应该是掩饰的很好才对,不可能这么快就被看出问题,况且,刚才这个县丞大人,那是胡乱翻阅,怎么可能看出问题? 此刻,他心中也是有了一丝侥幸,当下是仰头道:“大人,我没有伪造账目,你不要血口喷人。” 吴德贵这时候也道:“县丞大人,没有真凭实据,光是猜测可不能给一位从九品的官吏定罪,这件事,你最好解释清楚,否则咱们说不得要去城府找府令大人理论理论了。” 这是在给楚弦施加压力。 因为在吴德贵和文书官眼中,这楚弦初来乍到,尤其是账册,更是胡乱翻阅,怎么可能发现其中的问题? 所以,多半是在诈唬。 诈唬这种手段,在审案的时候倒是经常会用,这就像是在捉迷藏时,明明没有看到对方藏身之处,却故意大喊,我看到你了,别藏了,出来吧,是一个道理。 若是心中有鬼之人,估摸就被诈住了,自己走出来。 吴德贵和文书官估摸,现在这楚弦就是在诈唬,不过这就有些太天真了,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你诈唬一下,我们就乖乖的自己认罪? 想多了,县丞大人。 文书官心中冷笑,吴德贵也是一脸不屑,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决定,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整治一下这个新来的县丞大人,就这件事,对方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就直接拉着对方去镇西城,找城府府令去告状。 对方初来乍到就犯了这个大错,若是没人说话,包管让对方丢官,至少也能背一个大过在身。 便在这时候,楚弦道:“是不是冤枉你,马上就能见分晓,这是你给的账册,既然吴大人质疑,那就劳烦吴大人你帮忙,将去年三月的账册翻到十七页,将今年七月,八月,九月的账册,分别翻到三十一页,二十九页,三十五页。”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文书官之争(求订阅) 吴德贵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翻开账册,他仔细看了看四本账册,初看,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仔细再看,吴德贵的汗就冒了出来。 “上面所记录的其中一笔账目,为城府下拨的一笔筑墙银款,一共八千五百两,这一笔银款在今年七八九月都有动过,之后最新的账册里,这一笔银款所剩三千一百两,支出倒是记的很详细,所用为修筑定海西墙一侧三巷到五巷一段五十步的墙面,分三次修筑,材料人工也都记的详细,可是本官之前与吴大人步行时,刚好路过那一段,那墙面却不像是今年刚刚修复过的,这是其一。其二,粮仓、户房的修缮,在今年八月账册里也有支出,一共三百八十两,账目似乎没问题,但所用匠人的名字,居然和之前修复城墙的工匠一样,试问,同一月,同一个匠人,如何分身两人,同时修复城墙和修缮粮仓、户房?类似的纰漏在账册当中那是比比皆是,吴大人,蔡文书,本官在乡试考取榜生时,所写谋术当中,有数算之术,你二人若是看到本官的试卷,便会知道,数算对比,那是本官长项,蔡文书,你以为你做的账册天衣无缝,本官初来乍到且不懂账目,所以根本看不出问题,若是如此,那你便大错特错,你说,本官该不该抓你?” 楚弦说完,那文书官腿就已经软了。 他知道,楚弦说的都对,只是这种账目,不是内行人,没有做过几年账房的人是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这位县丞大人,刚才只是粗略扫了所有账册一眼,居然就能记下所有账目的条目内容,而且还能和不同时间的支出比对,这就有些恐怖了。 要知道,文书官自己最清楚,他的账目,面上看的没问题,但根本经不住查,如果真的查,那一查一个准。 此刻,文书官冷汗直流,眼珠乱转,却是哑口无言。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早就被这位县丞大人给看穿了,而且从一开始,这位县丞大人就打算针对自己。 一开始只是议事,说的是开垦荒地引溪入渠之事,怎么就突然转到查账这件事上了?对了,文书官想起来了,是自己说了一句没银子。 当时只是为了让新县丞知难而退,却没想到,最终,是将他自己给套了进去。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位县丞大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查账。 这时候文书官看向吴德贵,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吴德贵才能保他,而且吴德贵也必须要保他,很多事情,他都是得了吴德贵的授意才干的,况且贪墨银子的大头,都在吴德贵手里。 果然,吴德贵此刻脸色难看,却是一拍桌子,指着地上的文书官道:“蔡文书,关于账册的事情,你得给本官一个解释,来人,将蔡文书带下去,本官会细细审问。” 这吴德贵看似是要查办文书官,可实际上,却是在和稀泥,若是他来审办,肯定会找机会将麻烦和漏洞都抹平,至少不能让蔡文书真的下狱受刑。 楚弦焉能看不出吴德贵的打算。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逼的太紧,楚弦这时候开口道:“蔡文书有问题,那就劳烦吴大人好好查查。” 吴德贵还生怕楚弦不让他查,万一楚弦要亲自查,那就麻烦了,此刻听到楚弦居然让他主查这件事,当然是心中一喜。 不过楚弦下一句,他脸就僵住了。 楚弦道:“蔡文书不管是不是真有问题,他这文书官都不应该再担任了,本官以县丞之令,将蔡文书的官职革去,至于文书官空缺,择日再定。” 这是要将文书官的官职拿下啊。 文书官别看官位不高,但重要性毋庸置疑,吴德贵眼睛一眯,知道这个位置,绝对不能易手,否则肯定会出乱子。 当下是道:“县丞大人,文书官虽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但在县里,要担负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琐事,很是重要啊,蔡文书还算勤勤恳恳,他的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就革官,有些不妥吧?况且就算是革了他的官,这位置也不好空缺,毕竟县里那么一大堆事情,都得有文书官去处理。” 楚弦这次倒是没有十分强硬,而是反问:“那依着吴大人你的意思呢?蔡文书他账目有问题,必须要查,按照规矩,这个时候他是不能再担任文书一职了。” “我明白!”吴德贵这时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显然,蔡文书是被抓住了把柄,想要保留他的官位很难,那么最好就是重新换一个人来担任文书官,而且这个人,必须得是他吴德贵的人。 这一点,吴德贵有他的自信。 在定海县经营这么多年,他的人已经是在县衙里占据了大半,关键位置,都是他的人在把持,最重要的两个位置,一个是文书官,主管县内民生之事,另外一个是典史,主管县内治安刑案,这两个位置,必须是他的人。 县丞明面上是小县的主官,对方要换文书,那也是天经地义,吴德贵想来想去,没必要在这件事让和对方僵持,对方要换,那就让他换。 与人博弈,自然是要扬长避短,自己的长处,就是经营定海县这么多年的优势,有资格接任文书官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的人,所以最好就是现在就立刻确定人选,这样一来,对于这位新来的县丞,那是绝对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培养出一个能接替文书官的亲信。 这个楚弦,来的时候身边只带着一个护卫,就两个人,对方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变出第三个人来。 想到这里,吴德贵继续道:“这样吧,因为文书官官位虽小,却是十分重要,所以不如现在就确定一下接替的人选,这样也不影响县衙里的公务。” 本以为楚弦会有些微词,却没想到楚弦点头道:“也好,只是不知道谁可以接任文书官一职?” 吴德贵心中大喜,当下是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然后列举出了两个名字。 “王全和冯葛都可以,这两人资历和学识都足够了,一个是三年前考取的榜生,一个是五年前考取的榜生。”吴德贵这时候道。 楚弦则是摇头:“怎么说,文书官都是从九品,掌管县中事物,得慎重啊,这样吧,将县衙中官吏名册拿来,本官看看再说。” 王德贵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叫人将名册取来。 楚弦看了看名册,然后道:“王全和冯葛的确可以……” 王德贵急忙道:“是啊,这两人都可以的,不如就让……” 他还没说完,楚弦就又指着官吏名册道:“等一下,我看这个夏伯仲已经是在县衙里当了十年小吏了,十年前考取的榜生,很是有经验啊,年龄也足够,这样吧,文书官需要一个沉稳之人担当,我想吴大人你也不愿意再出乱子,不如,就让这个夏伯仲来做文书官吧。” 楚弦话语虽然是在商量,但语气却已经是决定了。 大县县令,小县县丞,都是一县主官,主政一地,当然有指定一个从九品文书官的权力。 吴德贵脸色不变,但心中却是在思谋。 夏伯仲这个人,吴德贵是知道的,这个人十年前考取榜生,文采倒是有的,但却不圆滑,更不怎么懂人情世故,有的时候,还认死理,脾气偏偏比牛还倔。 这样的人,吴德贵当然是不喜欢。 所以这十年来,他从没有提拔过这夏伯仲,不过要说资历,这个夏伯仲的确算是最老的一批。 吴德贵在想,这个楚弦,为何谁都不挑不选,偏偏选中了这个夏伯仲? 巧合吗? 县衙当中,并非所有人都是吴德贵一系的,有那么几个,一直都没有靠向吴德贵,这夏泊仲便是其中之一。 曾经,吴德贵暗示过,但那夏泊仲却仿佛不懂,根本没有任何表示,所以吴德贵才会明知道这个夏泊仲有才学的情况下,一直都没有重用此人。 那到底要不要用夏泊仲? 吴德贵又转念一想。 新来的县丞不简单,对方居然知道姜渊,那说不定也就知道夏泊仲,对方肯定知道,这个夏泊仲不是自己的人,所以才会推举此人。 应该仅此而已。 因为吴德贵肯定,夏泊仲不是自己的人,也绝对不是那个楚弦的人,今天若是不答应这个楚弦,对方肯定不会罢休,那倒不如做这个顺水人情,将夏泊仲提上来,然后想法子拉拢过来。 即便是拉拢不过来,也绝对不能让夏泊仲靠向楚弦。 只能如此了。 转瞬之间,吴德贵也是将这件事的利弊考虑的十分周全,当下是笑道:“县丞大人既然点了将,那吴某当然没有反对的道理,这个夏泊仲的确是十年前就考取榜生,资历足够,经验也丰富,让他做文书官,倒也可以。” 楚弦点头:“那便这么定了,来人,叫夏泊仲来。” 夏泊仲只是小吏,还没资格待在堂上,有人去传,很快他就赶来。 看样子,夏泊仲就是一个书生打扮,年级至少三十多岁,毕竟此人考取榜生也有十年了,这般年纪在县衙依旧只是一个小吏,足见是经过诸多磨砺。 第一百三十六章 树立官威(二更求票) 夏泊仲上来,对着楚弦和吴德贵躬身行礼。 “见过县丞大人,主簿大人。”夏泊仲礼数端正,不卑不亢,一看便是那种正气尚存的人。 能在吴德贵把持的定海县保持这一份正气,已经是难能可贵。 而实际上,楚弦选择夏泊仲,并非是胡乱选的,他知道,夏泊仲有资格来做文书官,而且也清楚,夏泊仲不是吴德贵的人。 在梦中一世,楚弦在定海县当差,就是跟着夏泊仲,和对方亦师亦友,自然是了解这个人。 便如楚弦了解姜渊一样。 这两人,都是楚弦曾经在定海县结交的好友,这一次楚弦故意施展手段,将原本的蔡文书官位弄掉,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扶持夏泊仲上位。 这一点无论做的明显不明显,吴德贵必然都会有所察觉。 但楚弦不怕。 还是那句话,楚弦对定海县很了解,尤其是他看重的人,就像是夏泊仲,那是绝对不可能倒向吴德贵的。 可笑的是,估摸吴德贵都不知道,夏泊仲第一个想要除掉的贪官,就是他吴德贵。 此刻楚弦表现的就是根本不认识夏泊仲一般,直接公事公办道:“你便是夏泊仲?” 后者点头道:“回禀县丞大人,在下便是夏泊仲。” “好,从现在起,你便是定海县文书官,正式的任命,我会通报上去,等到吏部复批,便可官典留名,获取官符,不过这可能需要几日时间,你暂且行使文书官之权,切记人官守则,莫要忘记为官初心。” 楚弦的话很简练,而那夏泊仲苦熬十几年,此刻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他虽然激动无比,但表面上却是极为淡定,至少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因此失了理智。 便见他躬身道:“在下必尽职尽责,决不懈怠,不负大人期望。” 同样是简单一句话,表明了夏泊仲的态度。 楚弦没有多说,让夏泊仲坐在了原本那蔡文书的位置上,至于蔡文书,此刻面带愤恨,却也不敢多说,然后是被人带了下去。 “文书官既有了人选,那就请县丞大人继续。”吴德贵这时候说了一句,言外之意,就是看楚弦还要做什么。 楚弦知道吴德贵的想法,之前故意送来那么多卷宗,就是要恶心自己,拖住自己,不过对方想不到楚弦有神海书库,那点东西,当真是难不住楚弦。 既然你吴德贵想要用卷宗拖住我,那我便以堂审拖住你吴德贵。 楚弦都不用看卷宗,直接就道出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等等等等需要决定的事项,而且条条框框,楚弦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开始吴德贵还不信邪,想要问住楚弦,但无论他怎么问,楚弦都能对答如流。 “不对劲!”吴德贵暗道不妙。 这楚弦什么情况,为何之前送去的那些卷z文书都记得如此清楚,难道对方真的都看过了? 不可能的。 吴德贵根本不信,因为换做是他自己,没有个三五日,别说处理,就是看都看不完。 这一下在堂上,楚弦就掌握了主动。 治县之事说完,就说其他事务,最后是审理还没有结案的卷宗,涉及民事纠纷、伤人、命案,楚弦居然都是审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次升堂,从大早,一直过正午,到下午,最后入夜,居然是进行了一整天。 而且看楚弦的样子,那是没有丁点疲惫,还要继续连夜审案。 因为是数月时间积累下来的,所以到现在,也只是处理了一半而已,结果是楚弦和戚成祥精神抖擞,吴德贵等人心里是叫苦连天。 谁能想到,本来是想要恶心楚弦,拖累楚弦的计策,到最后居然恶心了自己,拖累了自己。 这时候吴德贵对出这个主意的蔡文书更是不喜,暗道此人当真是不堪大用,做了这么多年的文书官,居然连一个仕途新人都斗不过。 堂上,除了楚弦和戚成祥没有丝毫疲惫,那个被楚弦提起来的新任文书官,夏泊仲也是神态严肃,没有丝毫不耐烦。 接下来审的是一个杀人大案,原本是悬而未决,找不出犯案的凶徒,但楚弦这一审,却是抽丝剥茧,先将有嫌疑的人一一传到堂上问话。 在外人看来,就是简单问询,可问到被害之人的外甥时,楚弦只是问了三个问题,便一拍惊堂木,命人将对方拿下。 那人吓的魂不附体,却是口称冤枉,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对方心里有鬼,结果只是吓唬了几句,这人便痛哭流涕,招供杀死亲舅舅的事实。 “神了!” 几个衙役心里暗道,这件悬案他们是知道的,一个月前发生的,当时吴大人主审,却是找不出真凶,因而成为悬案,怎么这位新来的县丞大人就这么简单的一审,居然就查出真凶了? 这个真凶乃是被害之人的亲外甥,更是第一个报案之人,居然是杀人真凶,这的确是让人始料未及。 显然,不光是这些衙役,其他人也都好奇,这位县丞大人究竟是怎么看出那人是真凶的? 这时候楚弦主动开口道:“此人虽是报案之人,却反而是最值得怀疑,卷宗所述,他沉迷赌坊,甚至将自家房产田地卖掉用作赌资,债台高筑,入不敷出,可诸位现在看看他,衣着干净,腰间配玉,哪里像是被人追债的样子,想必是最近有横财入手。横财来源,偏门居多,再加上被害之人验尸册纪录,于自家屋中,背后中刀毙命,家中财物失窃,而屋子房门窗户完好,便说明凶徒是从房门进入,而且是被害之人开的门,背后中刀,说明被害之人并不提防凶徒,十有八九是亲近之人,再看其族谱,县中唯一的亲人便是那凶徒,因此他嫌疑最大,只是没想到他胆小如鼠,还没用刑就已招供。” 堂上,吴德贵等人脸红如枣,那是臊得慌,当初这案子是他审的,却是认定为盗贼作案,并没有怀疑被害之人的亲外甥。 也是吴德贵根本懒得去查案,毕竟悬而未决的案子,并非只有这么一个,再说,就算是有悬而未决的案子,那担责的也是县丞,当时吴德贵就知道他这县丞怕是当不上了,所以就存了心思,无论谁来做这县丞,只要不是他,就得处置这些未决悬案。 但现在被楚弦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破了命案,吴德贵自然觉得颜面无光,可这时候,他也没法子说什么,只能是阴着脸不说话。 他那一系的人,包括典史张中,也都是不吭声。 堂上早已经掌灯,已经是戌时,夜色已深。 吴德贵等人看到楚弦还要继续,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终于是有些撑不住了,换做是谁,堂上待这一整天也有些受不了。 想了想,吴德贵开口道:“县丞大人勤政,让人佩服,但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很多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剩下的案子,不如改日再审,咱们不累,下面的人也撑不住啊。” 他这么一说,很多衙役和小吏都是一脸期盼,说实话,大早上的时候,他们当中不少人还真没有将新来的县丞当回事,但经过这一天,他们都服了。 不服不行。 不光是人家处置公务和审办案件是利索无比,几乎条条件件都能让人心服口服,而且那种堂上的威严,在一天时间里就彻底的建立了起来。 现在谁不怕这位新来的县丞? 蔡文书那也是从九品的文书官,在县里也是一号人物,结果大早上就直接被罢了官,估摸还得吃官司,也不知道吴大人能不能保住他。 光是这手段,谁不怕? 再加上众人是真的累了,乏了,心里只盼着县丞大人先到此为止,不然真有些扛不住了。 楚弦这时候却是微微一笑,道:“既如此,那就退堂,明日继续。” 说完起身,迈步离去。 众人如蒙大赦,也都是活动腿脚,扭脖转腰,吴德贵感觉自己腿都麻了,他虽有官典圣力加持,却没有修炼武道和仙道功法,坐这一整天,也是有些困乏。 但他知道,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一个是蔡文书的事情。 对方被楚弦以账目不明,伪造账册的名义革了官职,入监受审,这件事必须得先运作一番,至少要保证蔡文书的嘴不乱说。 对于这一点,吴德贵有自信。 蔡文书这罪名即便是坐实,但只要想法子将一些亏空补上,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况且这件事最多,就是让蔡文书丢了官职,但只要人没事,相信蔡文书还是很清楚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因为一旦说漏嘴,那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丢命都是轻的。 还有一点,吴德贵要想法子将新任的文书官夏泊仲拉拢过来,这文书官极为重要,必须得是自己人来把持。 所以回去之后,吴德贵就吩咐手下,就说他摆下酒宴,请夏泊仲来赴宴,毕竟劳累一天,也都困了,饿了。 只是他的手下去了一会儿就折返回来,道:“那夏文书说夜色已深,心领好意,但酒宴就算了。” “哼!”吴德贵一拍桌子,骂了一句:“这姓夏的还是那么不知好歹!” 不过这一时半会儿,吴德贵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想法子给那夏泊仲泼一些脏水,将对方弄下来,又或者,直接对付楚弦,只要楚弦离开定海县,区区一个夏泊仲,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吴德贵这时候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举杯望天,喃喃道:“不管你怎么折腾,这定海县,终究还是我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夏氏神匠(周一求票求订阅) 同样的夜色,楚弦也在看。 只不过他身旁没有佳肴美酒,只有厚厚的卷宗和忠诚的护卫。 “夜深了,大人劳累一天,也该休息了。”旁边戚成祥说道,楚弦刚来定海县两天,就有这般成就和突破,戚成祥自然是佩服无比。 而因为跟着楚弦时间也长了,所以戚成祥并不觉得如何,因为在他看来,再麻烦的困境,楚弦都有法子解决。 这也是他为何愿意跟随楚弦来凉州的原因。 “不急,戚刀长,劳烦你跑一趟,买一些药材回来。”楚弦这时候递过去一张早已经写好的纸条。 戚成祥接过来一看,上面罗列的药材有十几种,而且已经入夜,县里的药铺应该早就打烊了。 不过既然是楚弦安排的,戚成祥没有说一句话,直接转身出去办事。 半个时辰不到,戚成祥回来了,带着楚弦要他买的药材。 这一夜,楚弦没怎么休息,前半夜炼制丹药,后半夜修炼分神御金诀,楚弦知道,想要做一些事情,光凭官术是不够的,依托官力,提升修为才是正途。有的人官,以为当官之后就万事大吉,就可以从此安逸,事实上并非如此,只说一点便可明白修为的重要性,当年天唐圣朝初创之时,若非太宗祖皇修为通天,力压神佛,又哪里有圣朝数千年盛世?若是那般,泱泱人族,依旧会被神佛统治,如蝼蚁一般。 正因为如此,楚弦才不敢荒废修为。 天亮时分,楚弦夜游归来,睁目而起。 戚成祥早就准备好早饭,两人吃了,前者便问今日是否还要升堂问事,楚弦摇头:“昨天该立的官威已经立了,升堂的事情不急,先出去办件事。” 戚成祥没有多问,吃完东西,立刻收拾东西。 昨夜修炼出窍夜游,楚弦又将定海县转悠了几圈,毕竟梦中他是三年后才来的,现在还是有些地方和楚弦记忆中有出入,但大体相同。 定海县的人也应该一样。 楚弦要掌控定海县,必须要掌控几个人,一个是姜渊,一个是已经成为文书官的夏泊仲,姜渊那边先不急,毕竟这老狐狸的外号不是白叫的,这一世彼此还没有交情,所以得慢慢来,至于夏泊仲,楚弦今日就要收其心。 一路步行,楚弦七拐八绕,到了一处民宅。 因为久未修缮,所以看上去十分破落,楚弦示意戚成祥上前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咳嗽声,院门打开,一个老者出现在楚弦和戚成祥面前。 在定海县那一年的经历,就是楚弦能短时间内掌控定海县最大的依仗,就像是昨天堂上楚弦推举夏泊仲当文书官,不光是因为在上一世时,楚弦和对方是好友,而是因为,楚弦很了解夏泊仲,知道对方的长处,也知道对方的软肋。 夏泊仲是当地人,至少祖孙三代都定居于此,楚弦知道,夏泊仲家境贫寒,因为处于边界之地,所以十几年前,经常会有妖族入侵,夏家有很多人,都是死在妖族入侵当中,到了现在,只剩下他父母和一个姐姐,其姐远嫁他乡,只剩下父母,而因为夏泊仲的老父早年受伤,所以身体一直不好,哪怕夏泊仲在县衙里当差十几年,也只能勉强维持。 至于成亲,那还没有,像是夏泊仲三十好几还没有成家的,哪怕是在定海县里,也不多见。 不过夏泊仲成了文书官,从吏变成官,地位和俸禄就不一样了,相信很快就有媒婆闻风而动,前来说媒。 开门的老者,便是夏泊仲的老父亲。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老者,皮肤晒的黝黑,干瘦,常年的病痛似乎将这老者的身子都掏干了。 没有人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者,居然会是一位技法精湛,大师一级的匠人。 就算是夏泊仲,或许都只知道他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普通铁匠,早年帮人补锅磨刀修犁而已,却不知道,他爹更善于打造兵器。 大师级匠人,那不是白叫的。 整个凉州,又能有几位? 楚弦知道这个隐秘之事,也是因为一次机缘巧合,至于为何夏老爷子不将家传的手艺传给夏泊仲,甚至都不让其子知道,楚弦就不知道原因了。 这一次来,楚弦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帮夏老爷子治他陈年旧疾,第二件,就是让对方帮自己打造几样东西。 楚弦没有时间,而且也没必要拐弯抹角,所以直接表明来意。 “夏氏神匠,五十年前名震凉州,所造兵器,别人是千金难求,没想到不过五十年,夏家居然败落如此。” 开场,就是这么一句。 那位夏老爷子立刻面色大变,因为知道这过往的,极少,五十年时间,岁月流逝,他们夏家的辉煌几乎已经被人遗忘,便是他儿子夏泊仲,都不知道这段过往。 “你们找错人了。”夏老爷子当下就要关门,看上去脾气并不好,不过楚弦早有应对之法,当下是道:“妖族入侵,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夏老爷子,你莫要忘记夏家祖训,况且,你也没得选择。” 说完,楚弦迈步而入。 这已经算是擅闯民宅了,不过楚弦闲庭信步,他早知道,夏老爷子脾气倔,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倔,但没关系,再倔的人,楚弦都有法子收拾。当然,楚弦也想要和颜悦色,但现实情况却不允许,所以该无情的时候无情,该用手段的时候,就绝对不能手软。 不然,就是害人又害己。 屋子里,夏老妇人也出来了,显然,她在后面熬药,听到动静就走了出来,夏老爷子担心,让夏老夫人回去,后者却是不听。 “你们是谁,究竟要干什么?这里是定海县,我儿子就在县衙当差,信不信我叫人来抓你们。”夏老爷子开始吓唬人。 楚弦一笑,估摸夏泊仲是一夜未归,毕竟刚刚担任文书官,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所以夏家还没人知道夏泊仲当官的消息。 楚弦直接步入主题。 “我这一次来,是请夏老爷子你开炉造器,当然,不会让老爷子你白忙活,该给多少报酬,一分都不会少。”楚弦开门见山。 夏老爷子此刻咳嗽了几声,语气软了一些,摇头道:“这位公子,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老朽,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夏氏已经败落,老朽也早已经封炉,请回吧。” 婉言拒绝。 楚弦不为所动:“能封炉,就能开炉,夏老爷子也可以重复夏家的光辉。” 夏老爷子眉头紧皱,显然他也看出,这两个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当下是道:“二位还是另寻他处,凉州之地也并非只有夏氏一家,况且老朽身体大不如前,久疾缠身,即便是有心,也无力了。” 说到这里,夏老爷子神色暗淡,显然他身体的病痛,的确是折磨了他很多年。 楚弦笑道:“无妨,这世上,真正无法医治的病痛不多,夏老爷子的病,也并非无药可救。” 这一下,夏老爷子是怒极反笑,一脸嘲讽道:“公子年轻气盛,难免说一些自大的话,听你的意思,莫非还能帮老朽解除疾病?若真如此,那老朽便是免费为公子你开炉造器,又是什么难事!” “这可是你说的。”楚弦抓住对方话柄,然后直接从怀里取出昨夜炼制的丹药,放在桌子上:“这药一日吃三粒,早中晚各一次,最多三日,你的陈年旧疾便可好个七七八八,本来你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早年受伤,触动了心脉,没有及时调整恢复,这才导致气力不济,气血亏虚,之后又看了庸医,胡乱用药,身子这才垮了,还以为是什么不治之症,实际上在我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三日之后,我会再来,希望夏老爷子你不要食言。” 说完,直接就走。 戚成祥紧跟在后,心中暗道大人又开始人前显圣了。 不过这感觉还真不错,不见那夏家老两口都傻眼了。 对于楚弦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情,而且还精通医术和制药之术,戚成祥虽好奇,却从没有问过,他只知道楚弦做的都对,自己只要尽职尽责辅佐保护便可。 楚弦走后,夏家老两口都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也是之前楚弦太强势,而且说能治好夏老爷子的陈年旧疾,这才被镇住了。 夏松,也就是夏老爷子看着桌子上那一瓶药,神色犹豫,他夫人夏氏已经是上前拿起,将瓶盖打开。 顿时,一股药味涌出,甚是辣鼻。 “老头子,那人说话可信吗?”夏氏问了一句,夏松一撇嘴道:“我哪儿知道,我都不知道那两人是谁,不过药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夏氏不服,夏松则是一幅女人什么都不懂的表情道:“这些年我吃的药还少?正所谓久病成医,就说这味道,就不一般,别看闻着辛辣,甚至带着一种苦味,但良药苦口,那些所谓神医配制的药我也不是没吃过,味道都是药香,好吃却不治病,我觉得那人不像是骗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归心(二更求票) 夏氏摇头:“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等泊仲回来问问他,毕竟儿子是在县衙里当差,懂得多,见得多。” “屁!”夏松不高兴道:“当年咱们夏家辉煌的时候,不比那些名门望族差多少,每天等着进咱们夏家大门的达官贵人不知道有多少,要说见识,我这当老子的,难道还比不过当儿子的?” 说完,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见多识广,又或者是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他这陈年旧疾已经纠缠了他二十多年,所以是倒出一粒药丸,直接吞入口中。 夏泊仲忙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离开县衙,往家走去。 他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从一个小吏,摇身一变,成了从九品的文书官,但因为还没有正式得到吏部的批准,没有名入官典,所以他只是有职权,却没有圣力加持,手里也没有官符。 饶是如此,这一天,跑来怕他马匹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不过夏泊仲这人看不惯这套,所以对这些人也是不假以颜色,依旧是布衣破鞋,依旧是独自一人归家。 “爹,娘,我回来了。”夏泊仲虽然疲惫,但心情不错,他打算将当官的消息告诉二老,也能让二老高兴一下。 进了院子,就看到母亲神色古怪的坐在院子里,院子后面,父亲正在翻找着什么。 夏泊仲一愣,平日里父亲身体不好,稍微活动一下都是气喘吁吁,咳嗽连连,可刚才他居然看到父亲将几块生锈的铁锭抬出来,丢在地上。 怎么回事? 夏泊仲立刻是上前,看到自家儿子回来,老两口也是上前,夏泊仲看着父亲起色似乎比昨天好了太多,就问怎么回事。老两口也不隐瞒,便将今天的怪事道出。 “那人留下的药,当真是有效,我今天吃了两粒,真的感觉好了很多,身上也有劲儿了,这仔细一想,便觉得那人并没有恶意,否则就凭这本事,要收拾咱们应该并不难。”夏松如实说到。 没有经历过他这病痛,便不知道哪怕只是缓解症状,对夏松老爷子来说都是一种大恩,他既然答应了对方,只要治好了他的旧疾,便帮忙锻造几样兵器,那么就不能食言,夏家人从祖上开始便是一诺千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必然是要兑现的。 夏泊仲听的是云里雾里,这时候夏松老两口对视一眼,然后拉着自家儿子坐下,决定将夏家之前的荣耀道出。 “泊仲啊,咱们夏家在凉州,虽然不算是名门望族,但也是大大的有名,自古便有夏氏神匠之称,制器之法,乃是当世一绝……” 夏松慢慢将家族历史道出,听的夏泊仲是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他们夏家,居然还有如此辉煌的过去。 “哎,正所谓物极必反,夏氏一族最终也难逃厄运,先是族中有人狂妄自大,招惹了祸端,惹来杀头大罪,后来妖族入侵,族中之人死了大半,从那以后,夏家就衰败了,你太爷爷临死的时候说,夏家败落,很大原因是因为族人自大狂傲,所以就留下话,不准再以夏氏神匠自居,制器之道,也就不要再往下传了,所以这些事情,就没有和你说过。” 夏松说完,又道:“本来我是打算将这件事带进棺材的,谁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夏氏神匠,居然还找上门来,甚至知道我的病症,还带来了对症的灵药。” 夏泊仲此刻消化刚才父亲讲述的东西,想了想,警觉道:“那两人什么样子,是不是本地人?” 夏松摇头:“绝对不是定海县的人,如果是,不可能那么面生,口音也不对,只不过那两人器宇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对了,他们留下的是三天的药,说三天之后会再来。” 夏泊仲点头:“爹,我知道了,不管那两人是什么来路,都需要好好查查,到时候我会调集一些人手,那两人一来,先控制住再说。” 夏松一听,皱眉道:“泊仲,你虽然在县衙当差,但只是小吏,别人怎会听你的。” 提到这个,夏泊仲一脸兴奋道:“爹,娘,孩儿我当官了……” 在天唐圣朝,无论什么地方,当官都是一件大事,正所谓飞上枝头变凤凰,便是如此,当差和当官,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一夜对于夏家,注定是兴奋无眠,得知自家的儿子熬了十几年,终于是苦尽甘来,终于是做成了人官,老两口激动的是一宿没睡觉。 “泊仲啊,那吴德贵怎么就突然开窍了,愿意重用你了?”夏松问了一句,夏泊仲一笑:“哪里是那吴德贵,他瞧我不顺眼,我瞧他也看不惯,等他重用我,那是等不到的,其实是新来的县丞楚大人。” 提到新来的县丞大人,夏泊仲是一脸敬佩,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爹,娘,你们两个是没见着,新来的县丞大人,当真不一般,比那吴德贵不知道强了多少,就说昨天的县衙堂会,一下就揪住了账目上的问题,将那蔡文书官帽给摘了,之后吴德贵还想要推举他自己的亲信,谁能想到,楚大人居然一下就说起了我,仿佛对我很是熟悉,更是做主,将我提为文书官。” 夏松连连点头,教导儿子:“泊仲啊,做人不能忘本,既然那位楚大人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定然要好好做事,来回报楚大人,也不枉人家栽培你。” “这个您放心,我看楚大人心志极高,这人绝不简单,更不会容忍吴德贵那种官场败类继续祸害定海县,看着吧,要不了多久,这定海县就要变天了。”夏泊仲毕竟当差十几年,而且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只是他也担心,担心楚弦这尊强龙,压不过吴德贵这条地头蛇。 ……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这三天来,楚弦将积攒下来的事情全部处置完毕,吴德贵也是表面配合,至少没有公然跳出来唱反调。 但借着这一次处置公务,楚弦着实是在定海县露了脸,这是吴德贵始料未及的,他没想到,他这个混迹仕途十几年的人,居然是拿这个入仕不过几个月的新官毫无办法,甚至是处在了下风。 不过吴德贵也不简单,这几日,他都在给以前的事情擦屁股,至少不能被楚弦抓到把柄,两人一个是县主官,一个是辅官,表面亲热,背地里互相争斗,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三天时间,已经没人再敢小瞧楚弦。 夏家小院,夏泊仲专程赶回来,带着几个衙役,他是文书官,调遣几个帮手那还是轻而易举的,而且县衙里的衙役也并非都是吴德贵那一方的人马,夏泊仲在县衙当差十几年,哪怕是性格不合群,但也是有一些人脉的,也有不得志的人,和夏泊仲关系不差,看到对方当了官,也就靠了过来。 夏松老两口看着儿子吩咐布置,心里有些忐忑,想要劝一句,但还是没张口,毕竟儿子也三十好几了,判断力是有的,这一次,便由得儿子做主吧。 至于之前的丹药,夏松吃完了,而且是极为有效,晚上也不喘了,不咳了,脸色也好了很多,便是饭量也比以前多了很多。 的确是有效,但就如同夏泊仲说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控制住对方,问清楚他们的目的再说。 “夏文书,你且放心,咱们几个兄弟都是练过武的,虽没有达后天境界,但对付一般武夫那是手到擒来,一会儿我们埋伏在院子里,人一进来,就直接动手,先按住再说。”一个体魄强健的衙役这时候笑着说道。 夏泊仲点头叮嘱:“那就有劳几位了,不过不要下狠手,千万不要伤了人。” 几个衙役点头,他们都是大老粗,虽在衙门里当差,但没根基,平日里就是和夏泊仲关系比较好,这次夏泊仲翻身做官,他们就打算跟紧,说不定以后也有翻身的机会。 藏好之后,就等着那两人来了。 显然,那两人很准时,约好的时间一到,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这一次,夏泊仲上前开门,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治好父亲的旧疾,又是谁,要让父亲重新出山制器。 门开了。 夏泊仲看到外面的人,傻眼了。 楚弦看了一眼夏泊仲,笑道:“夏文书,你也在啊,正好一会儿找你有事,不过现在,我找你父亲。” 说完,迈步走进来,戚成祥跟在后面。 夏泊仲脑子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要等的人,居然是县丞大人。 直到看到楚弦走进来,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不过那几个埋伏的衙役动作更快,立刻是跳出来准备动手。 不过刚迈出一步,几个之前信心十足的衙役也傻眼了。 别的人他们或许不认识,但这位新来的县丞大人,他们不可能不认识,那可是定海县的一把手,而且这几日,县衙里都在传这位大人的手段,那是满满的畏惧,此刻见到县丞大人,几个衙役立刻是腿软脚软,居然是噗通一声跪下,吓的不敢吭声。 这时候,夏泊仲终于上前行礼:“下官夏泊仲,见过县丞大人。” 县丞大人? 夏松老两口也懵了,这年轻人是县丞大人?那个将自己儿子提拔起来的县丞大人? 当下两人也是急忙上前行礼。 楚弦让几人起来,然后笑道:“夏老爷子身体感觉如何?我那药,有没有效?” “有效,有效,我二十多年的病根,这几天已经好了很多,楚大人啊,之前我们真不知道是您,怠慢了,怠慢了,哎对了,儿子,快去搬椅子来,让楚大人坐下。”夏松这时候说道。 夏泊仲急忙去搬,楚弦摇头阻止:“不用那么麻烦,戚刀长,麻烦将门关上。” 说完,那边戚成祥已经是将院门关上,守在门口。 楚弦又看了一眼那边几个满头大汗的衙役,知道这些都是夏泊仲的人,但还是道:“你们几个既然来了,就先别走了。” 几个衙役急忙点头。 之后,楚弦才冲着夏松道:“夏老爷子,之前咱们商量好的事情,能否兑现了?” 夏松这时候哪里还会说不,当下是点头:“楚大人对我夏家有恩,没说的,只要我这老骨头还能动弹,楚大人要什么,我都会全力而为。” 楚弦笑了。 要知道夏氏神匠的称号,那不是白叫的,对方制器的手艺,绝对属于上乘,而楚弦要的东西,还就得是大师级匠人才能制出来的。 当下楚弦和夏松去屋子里,交待具体要做的东西,差不过半个时辰,楚弦才出来,然后冲着夏泊仲道:“夏文书,你担任文书官的请示,上头已经批了,这两日就可以为你留名官典,派发官符,另外你将定海县现在所有户籍、赋税、土地、财政情况整理一下,一会儿当面口述给我。” 说完,楚弦带着戚成祥离去。 夏泊仲此刻才松了口气,实在是楚弦气势太强,他虽然比对方年长十几岁,但居然是丝毫没有关注到对方年龄,面对楚弦时,只有上官威严。 夏松这时候从屋子里走出来,开口道:“泊仲啊,这几天我有的忙了,楚大人不是一般人,想不到他对于制器,居然也有如此深的学识和见解,吴德贵绝对斗不过楚大人,该做决断的时候,必须要做,犹豫不决那是大忌。” 夏泊仲一愣,他自然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父亲别看只是一个乡下老头,但见解那还是有的,父亲看出自己这几天的犹豫,按照夏泊仲的性格,他只想好好做事,不愿意参与到派系争斗当中,只是显然,他有些一厢情愿了,王德贵那种人,他绝对不会跟随,更不会靠上去,但楚弦不一样,父亲是在告诫自己,要对楚大人归心。 夏泊仲想明白了。 官场之上,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像他过往十几年,兢兢业业,认真做事,结果呢?只要吴德贵看不上你,就是做的再好,也晋升无门。派系,并非都是坏的,好人,好官,若不团结,又如何斗得过那些贪官污吏? 想明白之后,夏泊仲心中的念头瞬间通达,他知道该怎么做了,当下是招呼几个还在愣神的衙役,追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击鼓鸣冤 吴德贵这几日过的有些胆颤心惊。 因为,楚弦对县衙的掌控越来越强,而且他得到消息,夏泊仲应该是投靠了楚弦。听到这个消息,吴德贵是又惊又气。 县衙里最重要的两个位置,文书官和典史,其中一个,他已经失去,这样一来,那楚弦便有了与他分庭抗衡的资本。 吴德贵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快? 丢了文书官这个重要的位置,吴德贵怕楚弦查出这些年县库银的亏空,所以是咬着牙偷偷补上,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让吴德贵心疼无比,那可是上万两银子。 只不过补上亏空,至少短时间内,那楚弦是抓不到自己的把柄。 “等着吧,路还长着呢!”吴德贵咬牙切齿道。 …… 楚弦看着听着夏泊仲口述,目前定海县的内政情况已经是了然于胸。 而短短几日,夏泊仲就能掌握情况,把控局面,这一点楚弦也十分满意,说明他没有用错人。 至于夏泊仲突然恭敬无比的态度,楚弦知道,对方应该是彻底归心,这是好事,而且是在楚弦的预料当中。 有的人,靠言语和好处是拉拢不来的,只能通过其他法子,又或者,让他们自己愿意投靠归心,这一次,楚弦就是用了巧法,在极短的时间里,搞定了夏泊仲。 “大人,县中库银这边,还是有一些小出入的,而且都和上任文书官有关系,下官以为,应该严查到底。”夏泊仲知道背后肯定有吴德贵的身影,所以他很想通过这一条线,将吴德贵拉下马来。 楚弦摇头。 “还不是时候,我知道你想为定海县百姓做好事,但有些事情急不来。” 楚弦这么说,是因为了解吴德贵这个人,此人虽然贪婪,但却不是蠢人,能把持定海县这么多年,又岂是无能之辈? 库银上那些问题,那么明显,怕是吴德贵故意布置下的陷阱,况且就算不是,继续深挖下去,最多也就是牵扯出蔡文书,吴德贵的屁股,早就擦干净了,过早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夏泊仲点头,没有再说。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突然落下一道圣光,穿过云端,透过屋顶,落在了夏泊仲身上,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鱼形官符。 显然,夏泊仲此刻是正式官典留名,得了官符,成了人官。 夏泊仲面色潮红,激动无比,之前他虽然行使文书之权,但毕竟还没有正式成官,此刻他是放心了,而且感受到浑厚的官力充斥在体内,让夏泊仲有一种被人灌顶神功的感觉,仿佛这一刻,他也成了高手。 除此之外,官力加持,原本身体的不适,疾病,也可以瞬间消除,就仿佛身体一下子轻松很多。 夏泊仲暗道,怪不得那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做官,不说做官之后权势在手,便是这对肉身的提升,便是让人欲罢不能。 楚弦等着夏泊仲恢复心态,然后才道:“夏文书,我初来定海县,早年曾听人说,凉州地处边界,与妖族掌控之地接壤,所以经常会有妖族入侵,祸害百姓,不知道你可清楚这些?” 夏泊仲急忙道:“的确如此,尤其是咱们定海县,早年的确是时常受到妖族侵扰,严重的时候,县中百姓曾经死伤过半,只不过后来圣朝势强,妖族势弱,最近十几年,几乎已经没有妖族再来入侵,便是有,也只是小猫两三只,远远游荡一番就离开了,所以这十几年来,定海县周边也是风平浪静。” 楚弦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但这世上哪里有永远的安宁?上一世,四年之后,定海县便被大量妖族入侵,整个县地都被攻陷,无人生还。 楚弦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而定海县从官到民,显然都已经忘了曾经妖族的恐怖,忘了那血月之夜,万妖来袭的灾难。 楚弦打算,给定海县,先敲敲警钟。 “夏文书,将过去三十年来,妖族入侵时纪录的文册取来,我要看看。”楚弦下令,夏泊仲一愣,随即面色一变,道:“大人,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难道说,妖族那边又有异动?” 楚弦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道:“你先别乱想,取来我看看再说。” 妖族每一次入侵,都会有十分详细的纪录,形成文册,警示后人,夏泊仲将尘封的文册取来,楚弦翻看之后发现,果然最近的一次见到妖族踪迹,也是在三年之前,而且只是两三只妖族,在远处游荡,并没有入侵。 但如果继续往前翻,十年前,十五年前,甚至再往前,妖族入侵的记载就多了,每一次,都是生灵涂炭,每一次,都有人家破人亡。 合上文册,楚弦道:“夏文书,写一篇警示之文,分发下去,张贴在县城布告之内,这件事不可懈怠,要警钟长鸣。” 夏泊仲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记下。 “另外,通报下去,明日本官会亲自检查县中防妖工事,检查县军,军械和操练,这件事,你去通报吴县尉和张典史吧。”楚弦掌控县里内政之后,自然要插手县防之事,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夏泊仲下去办事,楚弦闭目沉思。 距离妖族大局入侵,还有不到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楚弦来说,足够了。 最多只要数月,楚弦就可以彻底踢开吴德贵,掌控县中一切事物,包括内政外防,到时候有足够的时间来修建城墙、箭塔,招募和训练县军,抵御妖族入侵,到时候自己的修为绝对可达神关,甚至可能提升到内炼金丹的地步。 到时候便是妖族中的高手,楚弦也能在千丈之外用术法击杀,如此,便可以避免梦中那一世定海县的悲剧。 只是楚弦总感觉,自己似乎疏忽了什么。 便在这时,一阵阵洪亮的击鼓声打破了楚弦的沉思。 戚成祥快步进来道:“大人,有人在外击鼓鸣冤。” 楚弦一愣。 衙门口是有鸣冤鼓,但这鼓,可不是什么人都敢敲的,一般案件,只需递上讼状便可,有的案子,甚至无需开堂审办,毕竟若是事事都由县官处置,那根本处置不过来。 但若是鸣冤鼓响了,那必然是自己这县丞来处置,倘若有人诬告,或者是屁大一点小事,也会惩治乱击鼓的人,正因为如此,不是天大的冤情,不是被逼无奈,那是不会击鼓鸣冤的。 楚弦此刻穿上官服,让戚成祥下去准备升堂,等到楚弦上到堂上,便看到两个十几岁的男女穿着孝衣丧服跪在地上。 看到这两个人的瞬间,楚弦一怔,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是他们?” …… 梦中,前世。 楚弦好不容易考中榜生,却被分配到凉州定海县当差,乃是小吏中的小吏,来了数月,也结交了一些朋友。 当时楚弦闲暇之余学艺道,会经常去定海县周边山中寻草药,辨识药性。 一日楚弦上山,迷路,不巧又遇猛虎,性命危在旦夕。那时楚弦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榜生,空有一肚子学问,上不能打虎,下不能杀鸡,遇到猛虎,除了成为人家口中一块肉外,绝不可能有其他可能。 但楚弦没死。 山中一对兄妹救了他。 那对兄妹就住在山下洛家村,哥哥叫做洛勇,妹妹叫做洛妃。 那时候兄妹二人一个十九岁,一个十八岁,就这么和那时候的楚弦认识了,而且还成了好朋友。 也就是说,洛家兄妹,是楚弦的救命恩人,楚弦自然是不会忘记。 但是前世一别,便再无相见之日,妖族入侵,第一个被屠灭的村子,就是洛家村,村中五十三户,一百八十多口人,无一幸免。 前世楚弦为此在之后的数年三入凉州,一来去祭拜曾经的好友知己,二来斗酒持剑,猎杀妖族,一壶浊酒,一把青峰剑,杀十妖,喝一口,直到酒尽剑钝,方才罢休。 为何这么做? 是为了死去的朋友。 要说楚弦前世在凉州最信任的是谁,不是姜渊那老狐狸,也不是夏泊仲,而是洛家兄妹。 这一世,楚弦来到凉州,本想着将定海县局面掌控之后,就立刻去洛家村寻找洛家兄妹,没想到,会在这堂上,提前见到。 谁能想到,这击鼓鸣冤的,就是洛家兄妹。 一瞬间,楚弦心中千回百转,见到故人的那种心情,难以言表,尤其是曾经失去过的故人。努力回过神来,楚弦收敛心神,坐上主审之位,很快,吴德贵也来了,他是主簿,自然得来,夏泊仲这文书官当然也不可缺席。 此时的洛家兄妹,还不是前世遇见时的样子,毕竟这是在三年前,洛勇十六岁,洛妃才十五岁,两人披麻戴孝,神情悲凉。 前世,楚弦只知道洛家兄妹父母双亡,但具体情况兄妹二人并没有说,所以楚弦也不知道,不过此刻所见,怕是洛家的变故,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楚弦脸色阴沉,若他早知道这些,或许能改变洛家兄妹的命运,或者说,若是他能早几天去寻他们,也可以改变这一切。 但现在,似乎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