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官》 第一章 头破血流 九月安城,暑尽秋凉。 城东南的安城贡院之内,负责今年乡试的主考官坐在堂内,此刻他眉头紧锁,先是喝了一口茶杯中早已经泡好的茶水,这才冲着下面一个小吏道:“你是说,平字号房年久失修,突然倒塌,将在里面考试的一个考生给砸了?不是我说你们,每年户部下发的款项里,都有贡院的维护费用,怎么还会出这种事情?”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这位主考官语气严厉,将茶杯甩放在木桌上,杯盖落在桌子上,响动颇大。 那小吏吓了一跳,急忙将身子压的更低:“这件事下官已经责令去查了,必然会给大人一个交代,好在那考生命大,头上只是砸了一个口子,虽然流了血晕了过去,但医官看了看,说没什么大碍,诊治一下,性命无忧。” “那便好,若是出了人命,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主考官这时候语气缓和了一些,整了整衣冠,然后起身道:“走,带本官去看看那个考生。” 小吏急忙擦了擦额头的汗,前面带路。 贡院乡试,若是考生因为号房倒塌出了人命,那肯定会惹来麻烦,说不得是要有一批人倒霉了。 这里面,绝对包括这位主考官。 光是一个监管不力就足以让他背上一个过失,若是再有对手拿这件事做文章攻击他,那他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不过人若是没什么大碍,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点道理,谁都知道。 贡院一处偏僻的号房前,可以看到这个号房塌了一半,就在前面台阶上,躺着一个头破血流的年轻人,浑身是土,此刻是紧闭牙关,人事不知。 旁边围着几个人,一个医官翻开随身带着的医典,施展当中的小术法,正在为这个年轻人医治。 主考官一来,众人立刻是起身行礼,那主考官摆了摆手,问道:“怎么样了?” 医官起身道:“回禀谢大人,下官已经为他医治止血,施展了小回春术,等他醒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医官这么说,这位谢大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既然没什么事,那就让他先好好歇息,另外将这号房给我封了,此事不要惊扰其他考生,毕竟,乡试为重啊,其他大人也是事务繁多,哪能为这些小事分心。”谢大人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又问:“现在是考到第二科了吧?” 此番乡试,按照惯例一共要考五科,为律、书、政、艺、谋五科,分两天考完,今天是头一天,头一科‘律’刚刚考完,休息片刻,便开始第二科‘书’。 听到这话,谢大人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满脸是血还在晕厥的考生道:“可惜了。” 说完,转身离去。 他的意思众人皆知是什么意思,乡试五科,最后评定的时候是一科都不能少,这考生头一科都没考完,就被砸晕了过去,哪怕现在醒过来,这第一科也赶不上了。少了一科的成绩,其余几科便是考的再好也无济于事,不可能通过的。 所以谢大人才道了一声可惜。 谢大人走了之后,立刻是有人把这晕厥过去的考生抬到贡院医馆当中,毕竟躺在这里也不是事儿,更不雅观。 负责贡院纪录的执笔官需要将乡试过程纪录在册,询问一番后,想了想,在录册上写下:安城灵县籍考生楚弦,天唐年历四九九五年秋九月初三巳时一刻,禹州安城乡试,因病缺考…… 楚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巳时。 头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伤口也被医官用小回春术治疗结疤,不过醒来之后的楚弦还是感觉头痛欲裂,倒不是因为伤口,而是他之前经历的那一场真实无比的梦。 梦中的他,居然是经历了三十多年的岁月,一直到他年近半百,这才中断,因为,他醒了过来。 梦中之事太过真实,仿佛亲身经历,一年年一天天,都记得清清楚楚,若不是突然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事物和慢慢回想起来的记忆,楚弦甚至都不知道之前他身在梦中。 “古有黄粱一梦,那我这个算不算?”许久,楚弦才喃喃自语。 这时候他也想起来之前是怎么晕的,当时他正在号房里考第一科,结果刚写了一半,就听到头顶怪声响起,然后咔嚓一声,房梁断裂,直接砸在脑袋上。 一切都回忆起来了。 楚弦看了看窗外天色,突然惊呼一声,从床铺上跳了下来。此刻已是巳时,应该是开始考第二科,这可如何是好,要知道他第一科的试卷都没有答完。 心急火燎之下,楚弦急急忙忙往外跑,刚好碰上了一个医官,从这医官口中得知自己居然是昏睡了一天一夜之后,他险些没再晕过去。原来已经是第二日,刚刚结束第四科,很快就要开始第五科目‘谋’术的考试。 也就是说,他居然错过了前面整整四科考试。 这一刻,楚弦呆立不动,如遭雷击。 那医官见状,也清楚对于一个考生来讲,这一次乡试算是彻底没戏了,榜生之名那是更不用想了,所以安慰道:“明年再考吧,你要知道,就算是五科都考完,真正能通过成为榜生的考生,也只有不到一成,当初我考乡试,也是考了整整五年,这才最后通过,得了功名成了榜生,这才入了仕途,而考十年二十年都不过的也是大有人在。” 说到这件事,那医官显然很自傲,有一种自鸣得意,别看他只是隶属于吏部下属司衙当中医馆从九品的小官。但再小的官也是官,也能名入官典,得庇护,学术法,掌权威,成为人上人,从此乡里乡亲都会将你当成能人,对你毕恭毕敬,便是以前对你不屑一顾的美娇娘,也会主动示好,来说媒的媒婆更是会把门槛磨平。 这就是仕考的价值所在。 除此之外,医官也是想告诉楚弦,你就算是没有缺考,十有八九也考不上,何必执着。 医官的自鸣得意楚弦没有在意,他此刻自然是沮丧,毕竟苦学多年,熟读诸多典籍,头悬梁锥刺股,这般努力为的不就是通过考试,鲤鱼跃龙门。 而缺考四科,说明不可能再有机会,至少今年不行了。 这一点楚弦自然清楚,倘若他还是之前的楚弦,必然是备受打击,颓废失望,可经历了那一场怪梦,楚弦已经不是之前的他。 入梦三十年,一百二十个春秋,所经历的,所学的,所沉淀的,已经远超同龄人,说白了,就是心境的不同。 现在的楚弦,居然是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而且随着梦中记忆的浮现,楚弦的心境已经开始转变。 缺考就缺考吧,事已至此,烦恼无益,倒不如想想今后之路该如何走。 这种冷静,就是楚弦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一刻,楚弦是彻底的从刚才惊醒之后的那种混乱中沉静了下来。 楚弦没有过多的想这一次乡试,他想的还是之前的那一场梦。 楚弦觉得那不像是梦。 若是梦,为何梦中的一切都记得,又为何梦中所得学识也都记得清清楚楚,如真正经过长年累月千锤百炼一般印刻在脑海当中,仿佛真正经历过一样。 梦里的这一次乡试,他没有被砸破脑袋,而是顺利考完。不过虽然五科都考了,但并没有通过成为榜生。来年再考,也是一样,直到第三年才通过,然后侥幸入仕,先做一个无官品的小吏,三年后,才熬到从九品,做了一个县级衙司的一个小执笔文书官。 这从九品,他更是做了整整八年。 之后,才得到一个机会,向上晋升,最后,官及正四品,做到了司郎中的官位,也算是功成名就。 除此之外,在梦中,楚弦的娘亲却是在这一次乡试之后一年,就重病离世,也是因为如此,第二年楚弦还没有走出丧母之痛,这才再次考试失利,只是日后功成名就时,每每想起含辛茹苦将他带大的母亲时,都心痛的如同刀绞一般。 “幸好,只是梦,梦,不是真的!”楚弦这时候想到梦中的情景,也是满头大汗,喃喃自语,这时候他看到医馆书架上,摆着几本书籍,看到书名,楚弦便又想,这是《回春医典》,乃是医道术经中一个著作。 只是下一刻,楚弦就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 他没读过那本《回春医典》,也不可能知道这医典中的内容,可为何刚才他脑中突然有了《回春医典》中的内容,字字句句都记的清清楚楚,那感觉,仿佛读过,而且读过不止一遍,背下来都可以。 因为在那一场梦里,他的确是读过这本典籍,而且研究过医道,还是一位医道大家。 为了验证,楚弦上前取下那一本厚厚的《回春医典》翻看了起来,很快,他就将书丢在桌子上,如果见鬼,眼中满是震惊。 里面的内容,居然和他知道的一模一样。 梦是真的! 楚弦这时候脑地嗡嗡作响。 第二章 神海书库 (新书发布,茄子求票求收藏。) 就在恍惚当中,楚弦还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他愣神的时候,居然是眼睛一花,下一刻感觉自己到了一片浩瀚之海上,这一片海,无边无际,无风无浪,静如镜面,又晶莹剔透,清澈无比,他此刻双足踏水,居然是没有沉下去。 楚弦回头看了看,身后水面之上,居然有一个巨大的屋子,屋无门,里面可以看到密密麻麻摆着无数书籍。 这时候楚弦心念一动,便有一本书飞来,落到了他的手上。 低头一看,正是《回春医典》。 半晌,楚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喃喃道:“圣人有云,神念为海,记忆为书,此处应该就是我的神海之域,只是,怎么会……” 楚弦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在梦中成官。 梦中经历,他最终也只是做到正四品,官位不算很高,但梦中他最强大之处,并非是在仕途。 而是在修炼和鬼神之道。 楚弦梦中修炼过仙道功法,更是修成万中无一的神海之术。当时凝聚神海时,也曾来过这里,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当时神海当中,可没有这大屋子,也没有这满屋子的书籍。 谁能想到,梦醒之后,他苦修的神海居然保留了下来。 这对楚弦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神海难修,这是共识。 楚弦在梦中,也是最后一年才修成神海,要知道,天下修道者不计其数,能修成神海的,绝对是凤毛麟角。这个过程,经历了太多波折和苦难,甚至是一些特定的机缘,少了任何一个,怕都不可能修成神海,最多,也就是修成神池,池与海,天壤之别。 这个过程光是想想,都让楚弦汗毛直立,当中凶险和艰难,简直不堪回首。 不过也是因为修成神海,梦中的楚弦也算是仙道大修,巨擎一般的人物,因曾做过东岳刺史,更掌管过东岳一地数万鬼神,所以人称“东岳府君”。 神海的作用,第一为过目不忘,双目所见,双耳所听,对凡人来说,九成九都只是过后就忘,能记下来的,绝对是少之又少,但若修成神海,双目所见,双耳所听,全部都能印刻在神海当中,成书成典,事无巨细,只要愿意,都可以回想起来,而且不会错过丝毫。 在仙道的修炼中,神海乃是脱离于修为和境界的一门神通,有很多仙道大修,修为境界已经是极高,但最多也只是有神池,却无神海。 能修成神海的,努力和天资只占一成,剩下的九d在机缘上。 梦中的楚弦,在为官二十五年后,才有了这机缘,修成神海,而如今梦醒,神海依旧在,这已经足以证明,所谓的梦境,根本就是真的。 这时候楚弦嘴角泛出一丝笑意。 拥有神海,虽不可护身,也不可能攻敌,但却是最厉害的一项神通,如此,他可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将来无论做什么,那必然都会是事半功倍,读书学法,只需一遍,便可胜过他人百日之功。 激动过后,楚弦知道,他如今在神海当中,此处一个时辰,在外也不过一息时间,只是一般入神海,也不可超过两个时辰,否则神念不支,也会损伤神智。 此刻楚弦看向那书库。 里面的书册所记载的,应该就是梦中的记忆,所见所闻,都会纪录在书册当中,而这里的书册,何止万计。 楚弦念头再动,下一刻,又一本书册落在他手中。 上面记载的,正是他这一年参加乡试时的经过,上面事无巨细,全部可见,自然也有这一次乡试的所有题目。 除了这些,楚弦又取来几本书册,都是关于这一次乡试相关的记忆,包括考官是谁,将来如何,卷判官是何人,将来又如何。 看着看着,楚弦眼睛一亮,却是计上心头。 …… 贡院之内,最后一科‘谋’术即将开考,来自各县上千考生陆续走进他们自己的号房,每一个号房前,都有专门从城卫军府中调集的军卒把守,盯着考生,严防他们作弊。 考场舞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重罪,一旦发现,立刻会除去学籍,永不参考,这已是极重的惩罚。而军卒佩刀,杀气腾腾,便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作弊,因而考场风气,历来很好。 便在这时候,一个考生快步走来,先是和负责这边的监考主事说了什么,后者愣了愣,显的很意外,但还是按照规矩,点了点头。 很快,就有一名佩刀军卒将那位考生引到一个空着的号房,让对方进去。 这个考生自然就是楚弦。 梦醒之后,楚弦有梦中三十年的记忆,有神海书库,可以说无论做什么,都能脱颖而出,哪怕是躲在深山修炼,几年之后也能闯出名堂。 但楚弦志不在此。 或者说,既然梦醒,就等于是让他重生了一次,梦中的经历有太多的遗憾,楚弦想去弥补,而且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梦中他为了这件事,失去了太多,而要继续做成这件事,就必须入仕为官,所以这入仕的国考,那是必须要考。 如何做? 在神海中重新看了一遍此次乡试的记忆后,楚弦便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虽然前面四科都缺考,但还有最后一科,既然醒来,那就一定要考,哪怕考不过,事情传出去也能在诸多监考官那里博得好感和一个好名声。 一个寒门子弟,因意外缺考,却在明知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依旧参加最后一科的考试,这对读书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激励,对上官来说,也是一个值得宣扬的事情。 所以楚弦来参加最后一科的考试,刚才那位监考主事虽然让楚弦进了号房,但打从心里认为这只是一个形式,哪怕最后一科写的天花乱坠,再怎么精彩绝伦,也不可能通过的。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 未必。 楚弦此刻坐在号房之内,打量着这个号房的摆设,这里简陋到极点,除了一张破木凳和木桌外,就是后面的便桶,以及桌上的文房笔墨之物。 谋卷之题还没有发下来,还有时间,楚弦此刻是端坐沉思。 最后一科的谋术卷之题,楚弦从神海当中已经获知是什么题目,而且从刚才开始,他就在思考如何答卷,神海中诸多记忆典籍中,有太多类似且精彩绝伦的文章和论点,都可以拿来借用。 但楚弦想的是,这一次不能只以谋术来对答,还要融合之前他缺考的四科,也就是说,楚弦打算写一篇‘一科五术’的答卷。 将缺失的律、书、政、艺四科,也都写进去,融合为一篇文章。 可想要写的完美无缺,让人拍案叫绝,那就有些难度了,好在楚弦梦中三十年的经历派上用场,梦中它曾做了八年执笔官,结合神海中记忆典籍,要写出一篇融合五术的谋文来说并不难。 就仿佛,是一个当朝一品大学士,跑去私塾去答孩童诗文的试卷一样简单。 这算是一种特殊的‘作弊’。 但可惜,没有人能揭发和发现。 这时候外门有脚步声,负责发放谋卷题目的人来了,推着木车,里面装满了已经封好的题目,两边还有四名佩刀军卒守卫,充满庄重。 乡试乃是天唐圣朝最初级的仕考,关系重大,自然容不得丁点马虎。 题卷从小窗口递进来,楚弦急忙接过打开看了看,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题目之后,楚弦还是笑了。 果然和梦中的题卷一模一样。 楚弦胸有成竹,他要写的文章,已经成型。接下来楚弦没有耽搁时间,直接提笔沾墨,开始书写。 落笔成字,字印精神。 楚弦的字极有火候,梦中经历让他的字体自成一派,隐有大家风范,这也是一个加分之项。 很快,一篇契合题目的谋术论写完了,而且如果仔细看,就可以看出这一篇文章中,不光有谋术,还有律、书、政、艺四术的精华。 等到楚弦收笔,文章是一气呵成,跃然纸上。 就在这一篇文章完成的同时,在贡院圣人堂中,挂在堂中央的一个铜铃突然有所感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而且,铃响九次。 这是圣人铃。 只可惜此刻圣人堂内没有人,屋子外面守着的军卒似乎听到了,但回头看了看,还以为是有风,所以也没在意。 号房之内,楚弦看着自己写完的卷子,很是满意。 但,答卷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楚弦在神海深思的时候,已经是想到了一个计划,一个,可以让他运用梦中经历,达成自己目标,彻底改变命运的计划。 现在第一步已经走出了,只不过后面还会遇到一些问题。 例如,到时候负责判卷之人未必能看出这一篇文章的精妙之处,就算看出来,也未必能破格将自己仕考通过,就算通过,也未必能入仕。 天下之人谁不知,官位难得,但只要入仕,便如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第三章 崔焕之 这时候楚弦所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他知道梦中有一个在日后成就不凡,最终坐上正二品大员的人,此时此刻,还未得志,巧合的是,这个人刚好就在安城,还是这一届乡试的卷判官之一。 吏部和礼部主持的国考,入仕的乡试只是第一步,所以这里的卷判,官职并不大,除了主考官有正五品外,其余的,都是六品以下,就像是卷判官,便是一个从六品的官位。这种官员,在贡院监司里那是比比皆是,有很多,因为只是文官,还不如一方主政的小官吏,所以没有人会留意。 但楚弦记得,神海书库中就有这个人的记忆,一来是因为在梦中的九年以后,自己曾经在对方手下做过一段时间小官,所以彼此很熟悉,梦中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才知道自己这位上官居然是当初乡试的卷判官之一。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位从六品,没有什么实权在手的小官吏,在几年之后居然能平步青云,坐到一部侍郎,二品大员的位置。若是有人早知道,在对方没有发迹之前,肯定就已经想方设法的巴结上了。 二品官位,那是何等的高贵。 楚弦要做的,就是趁着现在那人没有崛起之前,想法子搭上这一条线,如此一来,也能船借东风,一并崛起。 这位以后的二品侍郎姓崔,名焕之,年岁要比楚弦大了十几岁,如今只是从六品卷判,兼贡院执笔官,但也要比楚弦的地位高了太多,这般年纪就是从六品,已经算是年少得志。 楚弦还只是一介草民,人家则是朝廷命官,名入官典,别说楚弦,就是他所在县的县丞大人见了崔焕之,也得尊称大人。 而想要结交,就得先认识,想要认识,就得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这‘一科五术’的答卷,就是一个敲门砖。 可问题是,自己的答卷,未必能遇到崔焕之来判阅,因为贡院的卷判官可不是只有一个。 乡试这种入仕级别的国考,光是安城的考生就有上千人不止,百人一卷判,也是需要十个。 也就是说,自己这一份了不得的答卷能让崔焕之看到的可能性只有十之一成。 这显然不行。 让别的卷判官审阅,哪怕对方看出这篇答卷的价值,也未必能给现在的楚弦带来什么改变。 但崔焕之可以。 这位崔卷判两个月后,就会升迁,虽然品级没有变化,但官位却变成了巡查司御史,和贡院执笔卷判官一样都是从六品,但却是一部下司主官,权势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作为一司主官,对方真的欣赏你,便有权直接推荐入仕。 这就是权力。 入仕做官,除了考试,还有上官引荐这一条路,以崔焕之的眼力和学识,必然可以看出自己一科五术的精妙之处。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让崔焕之,看到自己的试卷。 换作旁人,到了这一步必然已经是举步维艰,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一道难题。可对楚弦,此事却也有解决之法。 历届乡试的试卷都是要全部统一收走,然后分成十份,交给十位贡院的卷判官,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判阅卷子。楚弦仔细读过神海中关于崔焕之的记忆书籍,他找到了一个关键。 梦中楚弦在崔焕之手下为官时,对方知道自己参加乡试的年份后,曾经说过他是那次乡试的卷判官之一,而且还判过当时乡试第一名榜生付瑶的卷子。 想起付瑶,楚弦立刻就翻阅了记忆中关于这个人的书册。 这个付瑶在楚弦的梦里是此次乡试头名,榜生第一,这种人物,基本上入仕没有问题,因为文采高,各方面的条件也好,所以备受各种瞩目。只不过这个付瑶虽然官升的很快,但后来却是惹了麻烦,具体情况楚弦不知道,只知道付瑶后来被革官下狱,没得善终。 而且听说此人相貌奇特,与常人不同,简单来说,那就是长的极丑。 就是这么一个极丑之人,却拥有过人的才华的谋略,不得不说上天是公平的。 崔焕之就对这付瑶的才气欣赏的很,不然不会经常提起他为其判卷,还自诩伯乐。 只不过后来付瑶出了事,崔焕之才提的少了,估摸也是怕被牵连进去。 但这些在梦里,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综上所述,皆是数年时间里的零碎记忆,常人难以串联,可对于此刻拥有神海书库的楚弦,却是很容易就串联在一起。 与此同时,楚弦有了一个可以让崔焕之看到他试卷的法子。 只要找到付瑶,然后和对方前后脚交卷,文卷相邻,如此,‘命中注定’要批阅付瑶卷子的崔焕之批阅到自己卷子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想到这里,楚弦开始探头看向号房外面。这时候距离最后一科考试结束还有一半的时间,楚弦还有时间。 可惜的是,号房关上门后,就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窗口用来传递试卷,想要通过这么一个小口向外望,显然也看不到什么,更不用说,还有监考的军卒站在外面。 “只可惜我目前只有神海,仙道修炼却没有保留,否则哪怕只是出窍境界,也能用神识探查,找到那付瑶所在。”楚弦这时候暗自说道。 虽说这贡院当中有防止神魂出窍的禁制,但楚弦是谁? 梦中的仙道大修,人称东岳府君的存在,又岂能没有破解之法? 但现在没修为,说什么也没用,而这一条路行不通,楚弦也不急。 他现在所有的依仗,就是他那一场长达三十年的梦境,而在梦境中的一切,都在神海书库中纪录得清清楚楚。 付瑶的真容楚弦没见过,所以哪怕见着了也不认得,那关于付瑶还有什么线索? 神海中,楚弦手里是关于付瑶记忆的书籍,薄薄的几页而已 但就是这几页记忆中,却有破局的关键。 其中一页的记忆是关于崔焕之在提及付瑶的文采时,曾与他人说过,付瑶考试的号房,是‘闰’字房,当时楚弦只是听到,便已纪录在神海书库当中。 这是一个足以破局的线索。 贡院千个号房,是以千字文排序,天字那自然是一号房,对应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而闰字房,是二十五号房,只要找到闰字号房,便可知付瑶所在。这时候楚弦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抬头看了看自己新换的这个号房。 上面写着一个‘云’字。 自己居然是在云字号房。 楚弦盯着这个云字,笑了。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这或许就是机缘,谁能想到,那付瑶的号房,居然就在自己对面。 也就是说,此刻在自己对面号房里的人,就是那个其丑无比,文采却异于常人的付大才子,此次乡试的第一榜生。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此,只要和对方前后脚交卷便可。 乡试交卷,只需写完检验无误之后,便可摇动挂在门前的铜铃,军卒就会通知负责收卷的监考官前来取卷。 接下来楚弦就是在等。 半个时辰后,在听到对面号房铃响的同时,楚弦也是几乎同时摇动了自己的铜铃。 入仕考试,就算是交了卷也不可立刻离开,需要等到考试结束,军卒才会打开门锁,让众多学子一同离开。 接下来,楚弦心态放松,该做的,他都做了,这一次他是在和命运博弈,赢,会比在梦中更早进入仕途,输,大不了明年再来,而且以楚弦梦中积累的文采和学识,这种入仕的乡试,根本难不住他。 而除了乡试之外,楚弦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梦中的经历既然注定会再次发生,那么,楚弦要做的事情,就太多太多了。 锣声响起,号房门开,今年的乡试结束了。 出来的时候,楚弦看了看从闰字房里走出来的人,对方似乎也注意到楚弦的目光,扭过头来,冲着楚弦点了点头。 楚弦笑了,还礼。 离开贡院大门时,楚弦还在想着,这个付瑶,的确是丑。 …… 新书期间,求推荐票,求收藏,兄弟们点个收藏先养着,这本书,不会让大家失望。 第四章 母亲 安城向东三十里是灵县,楚弦的家就在这里。灵县是一个小地方,东城门到西城门穿城而过,也刚刚够走千步。 因为是小城,所以就连城墙都是土墙,混合了杂草黄土,常年风吹日晒,里面的草絮已经是暴露出来,有的地方,更是塌了一部分,剩下的就像是一个孤零零大土堆,平日里一些家里没钱去上学堂的毛头小子就在这里吱哇乱叫爬上爬下,好不欢乐。 此刻,几个玩的灰头土脸的半大小子看到楚弦,立刻是嚷嚷道:“书呆子回来了,书呆子回来了。” 书呆子! 楚弦自嘲一笑,的确,自己以前还真的是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一心想要入仕,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让辛苦带大自己的娘亲在亲戚和乡亲那里有面子,过上好日子,如此,反倒是为人木讷,被人叫了这么一个‘贬义’的绰号。 换做入梦之前,楚弦多半会训斥几句,加上一些圣人的引言,说一些你们不学无术之类的话。 但是现在,楚弦入梦三十年,梦中的东岳府君,心境已经不同,此刻只是笑笑,便朝着这土城东巷自家小院走去。 临近家门,楚弦居然是忐忑起来,胸腔里的心也是咚咚乱跳。 梦中,他的母亲楚黄氏在他这一次乡试之后就患了重病,最终坚持了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 对于从小丧父,母亲便是天的楚弦,打击不可谓不大。 也因为如此,梦中第二年的乡试楚弦因为思母,同样没有考过,直到第三年发愤图强这才考过成了榜生。 虽是梦,但真实。 之前种种已经证明梦中的事情会发生,自然,等同于重新开始的楚弦不会让梦中的悲剧重现。 破败的围墙,院子的门因为年久失修,还得用手托着一些才能推开,这里便是楚弦的家。虽然只是隔了两天,但再回到这里,仿佛是隔了很久很久,恍若隔世。 听到动静,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妇人。 妇人四十岁不到,已经是两鬓斑白,饶是一声粗布衣,但也能从眉宇之间看出当年的风韵美丽,仔细看,还能看出和楚弦有些相像。 她就是楚弦的母亲,楚黄氏。 在灵县里,她被人称为‘寡妇’,历来寡妇都被人瞧不起,可想而知这些年她一人带大楚弦,是何等的辛苦,不然也不会容颜未老就熬白了头。 看着自己的娘亲,楚弦忍了一路的眼泪终究是没有忍住,此刻是夺眶而出。 梦中三十年,娘亲头一年不到就去世了,可想而是楚弦是有多么思念她,若无慈母省吃俭用供自己读书学法,楚弦也只会像那些庄稼汉一样,从此平凡一生。 再见到活生生的娘亲,别说是楚弦,换做任何一个人都难以自抑。 日落山头,土墙头的熊孩子已经回家,只有几条老黄狗趴在土墙上,享受残存在土里的温热,民家炊烟,家家围坐桌前,或锦衣玉食,或粗茶淡饭。 屋舍内,楚弦吃完母亲亲手做的面条,这是他梦醒之后,吃的最好的一餐。刚刚收拾了碗筷的母亲还笑话楚弦,说儿子啊儿子,乡试的确是难考,一般十考八不中,你若是没考好,来年再考便是,何必哭鼻子。 楚弦自然不能将实情道出,毕竟太过匪夷所思,等到嘱咐母亲早点休息之后,他却是没有像往常那样秉烛夜读,拥有神海书库,任何书,只读一遍便足矣。 此刻,他坐在院子里想事情。 梦中的楚弦,读过《回春医典》,也因为曾在县医馆担任一个无品的小吏,而钻研过医术。即便是后来官做大了,楚弦也没有将医道拉下,而且是越学越精,尤其是后来融合仙道之术,创立诸多著作,救死扶伤,也因此,东岳府君最出名,不是他的文采,也不是统御鬼神之法,反倒是他的医术。 自然,望闻问切他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刚才在没有引起母亲怀疑的前提下,楚弦就完成了对母亲的诊断。 结果是让楚弦心惊不已。 母亲的身体果然是出了问题,而且是大病前兆,很快就会病发。好在,还有时间挽回和弥补。楚弦此刻想着的,就是如何医治母亲。 若是梦中那种修为所在,要医治母亲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在,他只是普通人,想要重新修炼,也不是一日之功,所以只能用普通人的法子。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可这重病也不是说来就来,那也是经过长年累月积劳成疾,母亲多年一人操劳,已经是将身子熬垮了,这种情况,只能是慢慢调理,日常饮食上也得增加营养,当然,若是每隔一段时间,加持一些养生祛病的术法,那效果会更好。 治疗的法子,楚弦经过思量已经是心中有数。 用这法子,先压制重病,然后慢慢治疗调理,三五年,就可以将母亲的身子完全调理好。 但很快,楚弦就想到了一件尴尬无比的事情。 他这法子的确有用,毕竟梦中,他可是医道大家,他开的治病调理的方子,一些人甚至是会花重金来求。 可问题是,无论是药补还是食补,祛病的药方,甚至是调理的术法,这都是要花钱的,而且价格不便宜。就以现在家里的情况,别说一个方子,就是方子里的几味药,怕是都抓不起。 这是一个大问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楚弦医术再高,没药也不成。 当然若是自己最终能入仕,哪怕只是有一个最低的官位,每个月都会有不错的俸禄,倒是勉强可以支撑一下。 天唐官员的俸禄很高,这是最好的法子。 但楚弦显然不能干等,一来能不能入仕,这件事现在真的不好说,崔焕之大人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卷子,就算看到了,能不能品味出里面的价值也是未知之数,万一看不出这一篇一科五术的谋术文章,那一切都是妄想。哪怕是能看出来,因为自己之前四科成绩都没有,崔焕之有那种引荐自己入仕的魄力吗? 这不确定。 除此之外,万一自己算错了,很可能自己的文章,都不一定能到了崔焕之手里,如果是那样,入仕之事就更没戏了。 若是这一次不成,就只能再等一年。 自己能等,母亲能吗? 所以绝对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得想其他赚钱的法子。 …… 灵县是个小地方,但地方再小,五脏俱全。饭馆私塾学堂,一应俱全,更有一个练武场,平日里县衙捕头衙役也会来习武练拳。 鸡未鸣,瓦晨霜,楚弦已经起床。这是楚弦梦中形成的习惯,读书文采虽然重要,但后来楚弦在入仕之后,修仙道,学医法,但却是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最开始肉身的锻炼,梦中楚弦虽为东岳府君,但却是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缘由,就是他年少时,忽略了武道锻体的重要性,虽说后来他也学拳锻体,但效用就差了太多,所以他起早,是为了练拳。 第五章 慈母严教 拳法。 乃是最基本的一种锻体之术,楚弦练的是他在梦中机缘巧合中从一位武道大家那里学到的,名为‘鬼门腾云拳’。 这拳法听起来一般,实际上却是十分厉害,乃是正统的仙道锻体拳法。鬼门为汗孔,腾云为汗气,这拳练好了,可调理五脏六腑,强健筋脉骨髓,可强身健体,打熬精气神,也可过招杀敌,施展时,周身雾气缭绕,如仙人降临。 世间修炼成仙入圣之法,楚弦懂得很多,而成仙入圣的法子,也需要强健体魄。梦中的楚弦,先修道法,八年后才开始练拳,不光是过了最佳年龄,而且本末倒置,所以后来修为突破不上去。 一路小跑到了城西的练武场,此处空旷,这个时辰更是寂静无人,楚弦就练了起来。 晨光未现时,便见楚弦练拳的身影,时而急步冲拳,时而收肘守拳,时而灵如蛇猴,时而稳若山岳。这一套拳梦中楚弦炼了十几年,可谓是熟悉无比,此刻施展出来,自然是仿佛练了很久一般,轻车熟路。 只是很快,楚弦就感觉到身上有刺痛传来,当即停了下来,检查了一下,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梦中我练拳十几年,身体已经有了基础,自然没有问题,但梦醒时,我这是头一次练这一套拳,身体还弱的很,气血不足,经脉未张,如何能支撑这一整套的锻体拳法?有些操之过急了啊。”楚弦自言自语,苦笑一声。 看起来,饭得一口一口的吃,贪多了,那是要出问题的。 饶是只练了一会儿,楚弦此刻也是满头大汗,浑身疼痛,此刻天刚蒙蒙亮,鸡也开始打鸣,楚弦擦了擦汗,便朝家走去。 这些年都是母亲起早贪黑照顾自己饮食起居,楚弦梦醒,自然知道母亲辛苦,所以他打算今后换他来照顾母亲。 将家中剩米接水淘洗,楚弦熬了一锅粥,又用田间野菜煮了,拌了一碗下饭小菜,这时候,楚黄氏才起来,看到儿子已经将早饭准备好,自然是惊讶无比。 平日里,儿子就算起早,也是要读书学法,今天怎么转性了,当下将楚弦拉进屋子说话。 “弦儿,娘知道你是心疼娘,但这些事以后你别做了,男儿在世,应读书学法,创立一番伟业,做一番大事,便如当年,太宗祖皇怒斥神佛视人如蝼蚁草芥,又怒斥阴府鬼神阎罗不尊人道,这才仗剑问天地,逼的神佛低头,吓的阎罗让步,如此创人圣、人仙之道,与神佛阎罗齐名,为世间苍生正名,这才有了五千年天唐盛世,这才是男儿应该做的,切不可因为小事荒废学业,若是如此,娘亲便是楚家的罪人。”虽然心里感动,但楚黄氏还是摆出大道理教训了楚弦一顿。 她的意思,就是这种杂活不是男子去干的,要楚弦好好读书学法,争取入仕,去做大事。 楚弦很想说,什么大事,也大不过孝敬娘亲。 不过这话不能说,说出来,估摸还得挨一顿训。只能是点头称是,心里想着,这些琐事即便做好了,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还是想法子赚钱,这样才能调理母亲的身子。 出了屋,楚弦回到自己的屋子,装作读书,实际上是在思索。 商贾之事他不擅长,但要说赚钱门路,也知道那么一些。 便在楚弦思索之时,院外却是传来一阵嘈杂,似是有不少人在说话,听到动静,楚黄氏出去看了看,楚弦刚出屋也想去看看的时候,却见楚黄氏已经黑着脸走了回来。 “弦儿,你进来,娘有事问你。” 楚弦愣了愣,还是跟着重新进屋,楚黄氏进了屋子,没有说话,而是翻箱子,取出了一根戒尺。 看到这戒尺,楚弦心头一跳,暗道不妙。 这玩意是自己做错了事,母亲拿来惩戒自己的,所以对这东西,楚弦是一见就怕。 “弦儿,与你一起去参加乡试的冯侩回来了,他说,你缺考四科,只考了最后一科谋术?是也不是?” 最后一句,楚黄氏一脸严厉,目若寒霜。 楚弦昨日回来就是怕母亲担忧,所以没有说实话,没想到居然有人将事情传开了。 楚弦想起来了,冯侩此人和他算得上是同学,都是灵县走出来的,只不过楚弦和对方道不同,冯侩家境不差,因为学识上一直都被楚弦压着,所以处处都想压过楚弦一筹,这次号房倒塌的事情,贡院那边没有宣扬,考场记录上,只记着楚弦是缺考,那冯侩不知道从何处打听到这消息,所以回来之后就大肆宣扬,以此来‘打击’自己。 也是梦醒之后,有太多大事情去思谋,这种小事情当然就没有注意,否则楚弦必然会早做准备。 母亲这边,对于自己学业看的极重,楚弦都不知道,为何母亲对自己千好万好,偏偏在学业上没有丁点放松和懈怠,那要求,甚至是严格到极点。 所以知道自己缺考四科,母亲才会如此生气。 “跪下。” 楚黄氏黑着脸说道,楚弦不敢违背母令,跪在地上。 “手!” 楚黄氏又道。 没法子,楚弦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下一刻,已经磨的油光发亮的尺子已经是落在手掌上。 啪……啪…… 整整十下,一如既往。 楚弦的手掌已经有些红肿。 “弦儿,就算你考不好,娘也不会怪你,但缺考却不行,这关乎德行和态度。说吧,为什么缺考?说不好,还打!”楚黄氏看着儿子的手掌,眼中略有不忍,但还是硬着声音问道。 楚弦没有再瞒着,此事本就不是他的过错,所以便将号房倒塌,害他晕厥昏睡,这才误了前四科考试的事情一一道出。 “怎么会这样?贡院的考官怎么能这样,娘去找他们理论。”楚黄氏一听还有这般隐情,心疼儿子之下,当下是眉毛一竖,当下就要向外走,去贡院找人理论。 楚弦急忙拦下,好说歹说是劝住了。毕竟这件事,就算去理论,又能如何? 考试已经错过,这一点说什么也没用,况且贡院的主考官既然没有宣扬这件事,肯定是怕被牵连进去。 找他们去理论,或许能讨回公道,但代价不可能没有,因为这件事若是让一批官吏倒霉,他们又怎么会放过自己。 既如此,去不去理论已经不重要,况且,贡院那边也给自己医好了伤势,最重要的是,若不是那房梁砸到自己,自己又如何经历那一场近乎洞悉未来的梦,更不会掌握神海神通。 这是楚弦最大的秘密,说起来,还得感谢那倒塌的号房,否则,会发生太多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情,更不会让楚弦拥有将近三十年的未卜先知。 劝好母亲,后者才一脸心疼的摸着楚弦红肿的手掌:“弦儿,你能看得看,那是好事,罢了,大不了来年再考,以我儿的文采,来年再考,必能高中榜生。” 楚弦劝好母亲回屋之后,却是面色一转。 冯侩。 倒是差点忘了这么一个人。 灵县不大,同年的学子也是有数的数十人,楚弦因为母亲管教严厉,自己也刻苦,所以学识当属同届翘楚,自然,喜欢争强好胜的冯侩便处处瞧楚弦不顺眼。 学子求学入仕,一路要经过‘考文才’也就是县试,‘考榜生’也就是乡试。 因为三年前考‘文才’,楚弦一篇‘论谋术’力压冯侩,夺了当年文才考试县试第一,可以说是出尽风头。据说当年,为了能夺县试的文才第一,冯侩可是花了大代价,又是找名师求学,又是请教往年文才考试的第一心得,甚至还夸下海口,说誓得第一。 结果可想而知。 因为这件事,冯侩才和楚弦势同水火。 但在楚弦看来,是你冯侩学术不精技不如人,怪到自己头上是何道理?但这世上,偏偏就有这种人。 只不过楚弦对于冯侩,也只是在学识上能胜过,除此之外,家境上,冯家那是灵县大富,楚弦自然是比不了。也因为冯侩有钱有势,所以平日里跟在身边的狗腿子不少,没少欺负楚弦。这次乡试,冯侩也早就放出话来,同样是势在必得,以他冯家的财力,只要考中成为榜生,想要谋一个好仕途,并非难事。 还听说,冯家有一个远亲是吏部的一个六品官员,能说得上话,所以灵县这一届的考生,将冯家门都踏破了,送上厚礼,为的就是靠上一座大山将来能有一个好前程。 前世,冯侩势大,楚弦拿对方没法子,但这一世,楚弦要对付冯侩,甚至冯家,那手段就太多了。 但楚弦暂时没功夫搭理对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为母亲调理身体,便是当务之急。 …… (新书期间,求票求推荐,点个收藏养养肉!) 第六章 作画 回到自己读书的屋子,楚弦铺纸研磨,取出画笔。 古语有云君子不为商,因商人逐利,太宗曾说仕子不为商,也因商人逐利,楚弦既打定主要在天唐圣朝入仕为官,这商,是不能碰的。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若以文人君子之法赚钱,那就不是算是商贾之事,就算是将来被人翻出,也会传颂为风雅之事。 就例如,卖画。 楚弦本就学过画术,入梦二十一年时,画术已达巅峰,便是圣朝之内在画术上能超过楚弦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可想而知,楚弦的画术有多高。 除了画术,楚弦书法之术也是一绝,称得上是书画双绝。显然,梦中三十年,楚弦也是所学极广,博学多才。 入梦学术,梦醒惊才,楚弦的画术自然也是保留下来,相信随便画上一副,都能比过灵县甚至是安城当中的大家之作。 楚弦要求不高,不说卖千金万银,只求能将为母亲调理身子的药钱赚回来就行。 想到这里,楚弦也便挥毫泼墨,笔随神动,心有成竹,不一会儿,便画出一副夕临荷塘图。 画中,乃是灵县之南的荷塘之景,可谓是韵味十足,观之,如身临其境。 画有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卖出去。 次日大早,有楚弦昔日同窗学子前来邀请楚弦,前去参加这一年乡试的学子会。这是各地的惯例,同年学子,乡试之后有一部分就要各奔东西,有的必然落榜,只能来年再考,有的自知再学也考不过索性放弃,另谋出路,还有的是学识过人,乡试成功成为榜生,成功入仕。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这种学子会,算是各奔东西前最后聚上一聚。 楚弦在灵县同届学子当中,也有少数一两个要好的朋友,这次来找他的,就是其中一个好友,叫做苏季。 苏季也是灵县人,同样出生寒门,与楚弦关系还算不错。 “楚兄,我听那冯侩说,你这次乡试,缺考了四科,是不是真的?”路上,苏季开口询问。 他只是一介寒门学子,自然没有冯侩的门路,消息不灵通,若不是这两日冯侩逢人就说,他还不知道楚弦居然是缺考四科。 乡试缺考,这可是大事情,不光是榜生无缘,怕是还会给贡院那些卷判有不好的印象,就算是来年再考,怕也会被人记起,印象不好,必然会影响卷试,甚至可能导致卷判官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就直接丢在一旁。 这关系到学子的德行,和对乡试的重视程度,自然是无比重要。 对于这件事,楚弦也不好对外人说是因为号房倒塌,毕竟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真的到处宣扬,贡院的官员必然会对自己有成见,到时候反而是得不偿失。 所以楚弦只是说因病缺考。 这在贡院是有记录可查的。 “原来如此,那当真可惜了,楚兄你文才胜我几倍,没想到却因病缺考,错失机会。”苏季连连摇头,似是为楚弦觉得可惜。 灵县当中,他与楚弦关系算是不错,平日里就一起读书论道,自然是比较清楚楚弦的学问,可以说整个灵县,没有一个能及得过楚弦的,苏季虽自傲,但也有自知之明。 “冯侩此举失了君子风度,况且他不知隐情便胡乱在背后嚼人舌头,实在是……”苏季欲言又止。 楚弦则是一笑:“至少,最后一科谋术我考了。” 苏季一愣,他明白楚弦的意思,但只考了一科,那和没考又有什么区别,莫非以为可以靠着这一科当上榜生? 可能,只是故意的洒脱吧。 苏季暗道。 虽然他和楚弦是好友,而且也自知学问不及楚弦,但他骨子还是有一种孤傲和好胜之心,背地里也是将楚弦当成了一个‘对手’,有的时候,好友之间那种不为人知的竞争甚至更盛。 在他看来,楚弦这一次‘无缘’榜生之名,他虽替楚弦可惜,但心里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毕竟,榜生名额有限,本来楚弦能过榜的可能性极大,现在少了这么一个对手,他苏季过榜的可能性就要提前一位。 但这种心思,又怎能与他人道也。 在楚弦面前,苏季依旧是以前那样,将心中真正所想藏的极深,若是以前的书呆子楚弦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这位好友实际上是将他当成了最大的对手和威胁,甚至如果有机会,对方很可能还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但是经过入梦三十年的惊才楚弦,早就在梦中获悉了自己这位好友的品性。 梦中,这位好友比自己晚了很久入仕,开始是求着楚弦帮忙引荐,但得势之后便开始疏远楚弦。 唯利是图之人罢了。 所以对于这位同窗好友,楚弦已是有了分寸。 这时候苏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懊悔道:“这次学子会,冯侩肯定也会去,据说,他这一次入榜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一旦入榜,他便可直接入仕成官,此番少不了要在同窗学子当中显摆,到时候必然是气焰冲天,只是他若在,怕是会……” 楚弦一笑,苏季就是这样喜欢只说半句话,意思却是很明白,就是说到时候去了,冯侩必然会抓住机会,嘲讽自己。 只是这又如何? 自己不去,那冯侩还不是到处宣扬自己缺考的事情,不过冯侩这种人,格局太小,梦中的成就那也是不值一提,楚弦的确懒得搭理。至于其他人,楚弦平日里也接触的少,不见也罢,可楚弦还是要去,因为,有一个人,他想见。 白子衿。 白家不是灵县人,而是三年前外迁来的,其他的楚弦不知道,只知道白家很有钱,平日里白子衿穿衣很讲究,而且住的宅子虽没有冯家那般大,却胜在精致高雅。 同窗学子当中,白子衿比楚弦更‘孤’,或者,更贴切一些的话可以称之为‘傲’。整个同届灵县学子当中,楚弦还有两个好友,一个是苏季,一个是白子衿,而反观白子衿,只有一个好友,那就是楚弦。 相对于苏季,楚弦和白子衿更有一种默契,就像是琴箫合奏,能对上楚弦这琴的,只有白子衿的箫。 所谓音律合一,便是这般。 此外,白子衿很神秘,灵县中除了楚弦之外,没人去过白家,而就算是楚弦,也只是去过十几次,和白子衿讨论圣人书,讨论天唐诸多修成仙圣之尊的先贤,更多的时候,是楚弦读书,白子衿读书,两人对坐白家池塘亭下,等到日落,才道别告辞。 楚弦觉得,白子衿懂自己,反之,相信白子衿也有同样的感觉,这应该就是书中先贤所说的知己吧。 这一次,楚弦之所以愿意去学子会,就是要去见这位知己。 还有,梦中的经历,楚弦知道这一次乡试后,白子衿中了灵县榜生第一,安城榜生第二。 乡试之后,白家就突然搬离了灵县,也是从那时起,梦中的楚弦就再没见过白子衿,官场当中,也没有听说过白子衿的名字,就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 一别再无相见日。 这次梦醒,楚弦不光是要救母,也想和白子衿道别。 …… 签约之前暂时一天一更,继续求收藏 第七章 学子会(一) 灵县学堂,已有两百年历史,当中一景名为听泉廊,四面环廊,中有假山泉水,四面廊壁上刻着天唐圣朝千年来诸多先圣敬言警句,又有诗文名词,长宽有十丈,漫步其中,听泉读书,乐此不疲。 学子会就在此处举行。 楚弦和苏季来时,这里已经有十几个同届学子,年纪相仿,都是和楚弦一样,刚刚参加完乡试,等待出榜的学子。 只是他们当中,能入榜成榜生的,怕是连一半都到不了。 此刻,一人正在高谈阔论,不用看人,光听声音便知道是冯侩。冯侩此人也算是一表人才,只是行事做作跋扈,此刻,冯侩正在与人谈笑,见到楚弦和苏季过来,突然是莫名笑起来,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楚大才子么,当年咱们县试文才第一,我还想着这次乡试他能不能再考个第一,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乡试缺考,便如临战而逃,这般壮举,也是给咱们灵县学子出了名了,可惜,是臭名。” 说到最后,冯侩故作可惜的连连摇头,但脸上的表情那是丝毫看不出可惜,有的只有得意和讥讽。 一旁的苏季眉头一皱,想要说话,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冯侩很有可能成榜生,一旦入仕,凭着冯家的底蕴,谋个一官半职还是很容易的,甚至都无需榜生历练,到时候,自己说不得也有求上门的一天,又何必因为楚弦得罪这冯侩。 苏季也得为他自己的将来考虑。 其他人更是不会替楚弦说话,都是附和笑着,出言讥讽。 冯侩这时候走过来,显然早有准备,冲着楚弦道:“楚大才子,我今日兴起,写了一幅上联送给你,不知道楚大才子愿不愿意对个下联?” 说完,直接一挥手,有人笑嘻嘻拿着一张纸过来,众人一看,上面写着:“五科一试伪才子!” 看到这一行字,众人都是大笑,显然,这是冯侩在讥讽楚弦。 楚弦看到,却也是不气恼,格局不一样,冯侩他迟早要收拾,但不是现在。 不过也不能让这冯侩太过得意,楚弦几乎是想都不需要想,便取笔,在另外一张纸上写了下联。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送你一副下联吧。” 众人看去,都是面色一变,上面写着:“鸡鸣犬吠真小人!” 这是在讽刺冯侩的人品,冯侩大怒,此刻他距离楚弦极近,当下是眼珠一转,突然一拳打出。 冯家有钱,所谓穷文富武,因此冯侩从小就学拳练武,体魄远比同龄人强健,他大怒之下,就想着打楚弦一拳,让对方当众出丑,事后,谁又能将自己怎样? 等到自己中了榜生,入了仕途,别说打楚弦一拳,就是弄死对方,也只是举手之劳。 他这一拳,带着一种刚猛之劲,若是打实了,保管让楚弦将隔夜饭也吐出来。 却没曾想,他面前的楚弦已经不是以前的楚弦。 不说梦中楚弦的仙道修为,就说他练拳十几年,反应就不是区区冯侩所能相提并论的,此刻他不与冯侩硬碰硬,却只用巧劲,伸手一档一带,恰到好处一脚踢出,正踢在冯侩小腿上,后者被拳势带着前扑,一下就扑倒在地,一个标准的狗吃屎,摔在地上。 众人一惊,有几人当场噗嗤笑出声来。 要知道以前冯侩仗着他从小练拳,体强身健,可是没少欺负楚弦,平日里楚弦也只是忍气吞声,怎么今天形势逆转了,冯侩居然是被楚弦给打趴在地上了? 他们哪里知道,楚弦如今乃梦醒惊才,虽说肉身还没有打磨,还比不上冯侩从小大鱼大肉养出的体魄,但要说经验和巧劲,十个冯侩都比不上楚弦。 摔在地上的冯侩感觉到极度羞辱,当下挣扎的起身,要说他刚才只是想要小小的教训一下楚弦,让对方出个丑的话,现在他已经是动了狠劲。 起身之后,冯侩不理众人劝告,立刻大骂一声,迈步前冲,一拳打向楚弦。这一次,他是用了全力,因为冯侩觉得,刚才他只是轻敌,才被楚弦用巧劲给摔倒在地。这一次他全力出手,必然能将楚弦打的跪地求饶。 只可惜,他这一拳在半路就被人拦了下来。 一位相貌普通的中年书生此刻站在场内,伸手将已经陷入癫狂当中的冯侩拦了下来。看到这中年书生,众多学子都是急忙行礼,尊称蔡先生。 这位,便是学堂教书的先生,也算是楚弦等人的启蒙老师。 对于这位先生,众学子那自然是敬畏有加,而且这位蔡先生那也是早年就得了榜生的文士。 天唐文士,皆学武修仙,要说本事,冯侩花钱请的那些拳师连给蔡先生提鞋都不配。 见到蔡先生来了,冯侩也老实了下来,但盯着楚弦的目光中,依旧是带着恨意。 “楚弦,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学堂之地,喧哗动武,成何体统?”蔡先生严词训斥一句,没人敢吭声,一问情况,蔡先生自然是心知肚明。 当下是道:“关于楚弦缺考这件事,我知道内情,对了,子衿,你来说吧,这消息,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说着,看向一旁。 那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个人。 这人道:“灵县学子楚弦,因病缺考,最后带病考最后一科,虽无法补考,但此学子品德端正,乃学子典范,应效仿。” 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味,如清水流过碎石草茎,悦耳润心。 这声音更像是有一种魔力,带着一种神通法术,让众人情不自禁的停下说话,转头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锦衣,身材修长肤白俊俏的公子,腰间一块温如玉,轻摇纸扇腹昆仑。 “白子衿!” 冯侩脸色有些不好看,在灵县,除了楚弦这穷家小子敢不给他面子之外,就数这个白子衿会经常和他作对了。 只不过对于楚弦,冯侩敢冷嘲热讽,甚至动手欺负,但面对白子衿,他不敢。 因为他曾经想要背地里整整这个白子衿,结果不知为何,每次都是他自己倒霉,除此之外,白子衿衣着不凡,气质特殊,估摸家世也和他冯家不相上下,要不然灵县那一个山水别院也不可能被白家买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白家不简单,白子衿不简单,所以冯侩很忌惮白子衿。 这时候白子衿看到众人目光都看过来后,又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贡院纪录,白字黑字,有主考官印,有案可查的,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可以闭嘴了。” …… (周一,求收藏,求推荐票,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八章 学子会(二) 白子衿所指胡说八道之人,自然就是冯侩。 这下在场的学子不吭声了,刚刚他们也只是人云亦云,起哄跟着嘲笑楚弦,但如果有真凭实据,证明楚弦是真的因病缺考,那再拿这件事做文章就不妥了。 尤其是能被主考官以‘品德端正,学子典范’这八个字来评价的,那可是很少很少,这是一份荣耀,他们若再嘲笑,岂不是在抨击贡院主考官,那才是自讨苦吃。 当然也有人怀疑,但他们的身份地位,自然是无法印证这件事,更何况,看样子学堂蔡先生也能证实这件事,所以不吭声为妙。 冯侩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也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就走,不过走时回头看向楚弦的一眼,带着明显的恨意。 “楚兄,这冯侩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刚才,若不是蔡先生及时赶来,你就麻烦了。”苏季这时候小声说道。 楚弦一笑:“是啊,若非蔡先生赶来,我倒也能狠狠揍那冯侩一顿。” 苏季一听,心中暗笑楚弦在说大话。只是他哪里知道,楚弦还真没说大话,现在他要揍冯侩,还真不费什么力气。 刚才的风波过后,不少人都知道,冯侩不会善罢甘休,楚弦虽逞了一时之能,但以后肯定会倒霉,在灵县,楚弦又怎么可能斗得过冯侩。 他们却不知,从今天开始,不是冯侩会不会对付楚弦的问题,而是楚弦,会不会放过冯侩。 楚弦躬身与蔡先生道谢,后者摆摆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楚弦又看向那边的白子衿,然后走了过去。 这一次来,楚弦就是为了见白子衿。 梦中相隔三十载,又见白子衿,楚弦自然是感触良多,毕竟眼力和心境已经完全不同,所以此番楚弦再看白子衿,总觉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失神。 倒是对面白子衿开口道:“楚兄今日有些不对劲啊,我脸上有什么?” 说着,还用手指摸了摸脸。 却是楚弦刚才想事情,一直盯着白子衿,此刻反应过来,急忙笑道:“是我想事情入迷,走神了,对了,刚才多谢白兄仗义执言。” 楚弦知道白子衿很神秘,只不过没想到他连贡院的纪录文案也看过,一般人,能轻易翻阅吗? 一时之间,白子衿在楚弦心中越发的神秘起来。 但楚弦的性格是,对于真朋友,对方不说,他是绝对不会问的。 白子衿果然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也没解释,一如既往。 偏偏楚弦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相反,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知己的感觉,有些事情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旁的苏季估摸也熟悉了这种气氛,他没说话,因为苏季知道,白子衿看样子对谁都很友善,但偏偏这份友善内包含的却是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傲。 可这一份冷傲,并不包含在对楚弦上。 说白了,楚弦在这里有两个朋友,一个是他,一个是白子衿。而白子衿则比楚弦还惨,他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楚弦。 至于自己,苏季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白子衿‘看不上’自己。 苏季很识趣,此刻他借故和另外一个相熟的学子攀谈,离开了。 这时候白子衿少见的主动说话:“只考了一科,虽说理论上还有入榜的可能,但难度之大,非常人能及,还希望楚兄不要气馁,大不了,来年再考!” 楚弦知道白子衿是在安慰自己,对于一向少言寡语的他来说,已经是让人颇为意外了,楚弦点头:“读书求圣之道长远,又何必在意一朝一夕,多一年,说不定下一次还能博个榜生第一。” 听到这有些自恋的话,白子衿笑了。 说实话,他笑的很好看,别人可是笑不出这种惊艳,这时候楚弦心中不知怎么的居然冒出一个念头。 可惜是男儿,若是女子,这般笑容足以倾国倾城了。 楚弦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当下又正色道:“况且,白兄也说了,一科成绩,或许也能创造奇迹而入榜,我楚弦便是有这般机缘也说不定。” 这次白子衿摇头:“一科入榜,难度太大,至少百年之内没出过这种惊才了,人说百年惊才,千年神才,若是那么好出,也不会有这一句话,但,还是希望楚兄交上这好运。” 楚弦这时候又道:“白兄这一次,应该可入榜了。” 这话楚弦不是胡说八道,梦中的白子衿,这一次乡试在灵县是第一,安城第二,的确是入榜成了榜生。 白子衿笑笑,没有说他自己,在楚弦看来,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两人相视一笑,沉默许久。 也不知道白子衿想到了什么,原本的笑脸当中,居然是带着一抹忧色,换做是以前的楚弦是看不出来的,但入梦三十年,楚弦早已经学会察言观色。 白子衿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 就在楚弦想着要不要问问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老者,楚弦认得,这是白子衿的车夫,平日里经常见,也算是熟人。 见到老车夫进来与白子衿悄悄说了几句话,后者轻叹一声,与楚弦告辞,只说家中有事,需要立刻赶回。 楚弦一肚子话没问出来,但也没有阻拦,看了一眼老车夫,楚弦眼睛一眯。此时今日,楚弦眼光不凡,以前看不出,但是今次再看着老车夫,居然发现对方看似衰老,甚至有些驼背,但行走稳健,生机盎然,吐息浑厚,观穴,气血强横。 这老车夫,居然是一个武道大家。 一直回到家中,楚弦依旧在想着这件事,梦中的东岳府君,那可不是白叫的,二十多年的‘鬼门腾云拳’,也不是白练的。 在天唐圣朝当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旦有了品级,便可以名入官典。官典有名,可得圣力洗髓增脉,得官术加持,甚至成就‘法身’。这是其他世俗之修无法比拟的,而且有官典庇护加持,愿意修炼的,可事半功倍,不愿修炼也能施展官术,远超普通人。 梦中楚弦入仕之后,一路摸爬滚打,才成就不凡,天唐圣朝尊仙道,所谓仙道,便是人有山岳之力,比肩神佛鬼神,乃是大道。 而武道,楚弦就了解不少,至少以他的眼力,是能看出一个武道高手的深浅。 白家的老车夫,就是一个武道大家。 对方有多厉害,楚弦暂时不好妄下评论,但至少也得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甚至可以和梦中习武多年的自己相提并论。 这样的人物,若在灵县这小地方,那必然是顶尖人物,但偏偏,对方却只是一个车夫。 对于白家,楚弦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但此时楚弦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当务之急,乃是弄到银两,买药材,替母亲调理身体。 第九章 月冠楼卖画 楚弦打算去安城将自己的画寄卖掉,灵县地方小,安城则是一州大城,有识货之人,愿意附庸风雅,也出的起价钱。最重要的是安城有一个‘月冠楼’,此处乃是风雅之地,聚集了安城文士大学子,平日里品茶论道,也有很多人将字画斜挂在墙上,这意思就是说想要出售,若是谁看上了,直接将画扶正,便算是有意买下,至于多少钱,全看字画是摆放在何处。 月冠楼上下七层,也有七层宝阁之名,那是一层高过一层,不光有字画,也有其他好东西,最下面一层出售的东西价格最低,最多也就是十几两银子的样子,然后逐层递增,到了第七层,随便一幅墨宝,价格都不是寻常百姓所能想象的。自然能在上层的,都是名家之作,至于一层,大都是无名之辈的画作,自然价钱不可能太高。 楚弦有自知之明,他这一次的目标,只是月冠楼最下面那一层,因为若能将画拿到月冠楼寄卖,最少也能换回十两银子,这些钱,已经可以买一些关键的药材,相对于其他地方,估摸他这种无名之辈的画作,怕是连一两银子都换不回来。 从灵县到安城,不过三十里地,便是步行,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半天,所以楚弦没有耽搁,和母亲说了一下要去一趟安城拜访同学便起身,等一路风尘赶到安城时,也不过用了一个多时辰。 安城之大,远不是小小灵县所能相提并论的,光是安城高耸的城楼就有十丈高,街巷人声鼎沸,尽显繁华。 天唐圣朝,仙武为尊,文风鼎盛,月冠楼便是这些人最喜欢去的地方。 月冠楼在城中南河之畔,登楼观河望月,一目扫去,可见河中秀舟画船,微微徐风,尽显风雅。 梦中三十年,楚弦入仕之后,也偶尔来过几次这月冠楼,说实话,以楚弦梦中为官的俸禄,也只够在这里喝几次酒的,至于买一些东西,那是不用想的。 梦中的楚弦,乃清贫之官。 因为来过,所以楚弦很快找到月冠楼的管事。 平日里就有不少穷酸书生跑来想要在月冠楼寄卖字画,所以那管事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他们还有专门的先生来鉴定墨宝,那都是老文才,甚至是未入仕的榜生,要么就是书画大家,眼界没得说。 跟着管事,楚弦到了一个屋子,那边已经是等了好几个衣着普通的人,有老有少,显然都是等着鉴定字画,看能不能入月冠楼卖个好价钱。 楚弦等了片刻,轮到他之后进屋,便看到一个中年文士坐在木桌后面。 “是字还是画,拿出来看看吧。”中年文士不以为然道,连眼皮都没抬,毕竟他每天都得接待不少这种穷酸书生,大部分,都被他扫了一眼就退了回去。 想要在月冠楼寄卖书画,一般的他们根本不收。 楚弦当即将那一幅画铺在桌上展开,中年文士扫了一眼,便道:“画倒是不错,但画上没有落款,那就不是名家之作,价钱上不会太高。” 楚弦则道:“我知道规矩。” “那就好。”中年文士倒也爽快,又仔细看了看这一幅夕临荷塘图,的确是觉得不错,便道:“一般没有名气的,最多给到十五两,你这一幅,我给你十二两。” 十二两银子,足以让一家四口吃喝一年了,对于楚弦来说,倒也可以暂时用来应急,所以楚弦点头,没有再议价。 毕竟卖画,只是他临时之举,需要用来买药,至于以后,楚弦是有其他法子赚银子,所以也就是这么一次了。 中年文士办事很利索,很快便是钱画两清,楚弦告辞离去,中年文士则是叫来一个伙计,将这一幅画挂在最下一层,等待出售。 话说月冠楼虽然收字画贩卖,但因为门槛很高,所以有时一整天都未必能收到一幅,今天这一单算是开得早,伙计拿着画很快就挂在了月冠楼最下层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挂上去后,大半天都没有人去看,毕竟谁都知道月冠楼最下一层的字画都很一般,很少有人去关注这一层的字画。 不过这日晚上,待月冠楼张灯迎,门外众人簇拥着一个老者进来。 这老者一身文袍,气质非凡,行走龙行虎步,但又不失儒雅。 便是月冠楼的东家,此刻都少见现身,在旁作陪。 “魏大人当真是稀,您这一来,整个月冠楼都是蓬荜生辉啊。”月冠楼东家很是恭敬道。 一般官吏他自然不需要这么气,毕竟能在安城开办月冠楼,怎么可能没有底蕴后台,但眼前这被他叫做魏大人的老者却不是一般人。 那是安城军府司马,从五品的官位,手中掌握安城城防和周边军卒,权势极大,此外,还是一位炼气化神的武道宗师。 这样的人,谁敢得罪? 老者点了点头,道:“今日我来,是为了请我一位老弟喝酒赏月,一会儿你们的陈年桂花酿可是要多拿来几坛啊。” “那是自然,魏大人请!”月冠楼东家也是八面玲珑之人,他心中暗惊,能让魏振这位安城军府司马请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于是他扫了一眼跟在魏振身旁的人。 这人,似乎看着有些眼熟。 安城的官吏,像月冠楼东家这样的生意人,那是如数家珍的,眼前这位,肯定也是一个官,但肯定没见过几次,所以不熟。 不过没关系,以月冠楼的能力,查一个人太容易了。 所以等到将几人安顿好后,月冠楼的东家就知道情况了。 军府司马魏振请的这位人,是安城贡院执笔官兼卷判官,崔焕之。 崔焕之虽然也是从六品的官位,但在贡院里,这种官可是有不少,最重要的是,没什么实权,哪一方面都不可能和魏振这位军府司马相提并论。 但今日,魏振居然会请崔焕之喝酒。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月冠楼的东家也是有后台的,而且他的后台,在安城官场也是一位人物,所以他立刻是将这消息通报了上去。 …… 新书期间,求收藏推荐。 第十章 入境的画作 “月冠登楼,望月看江,徐徐江水,明明月光……” 楼上,魏振与崔焕之对坐,可见崔焕之身体微微前倾,表示恭敬。 毕竟,他只是从六品,对面的老者魏振,那是手握实权的从五品。 “崔老弟好文采啊。” “魏大人缪赞了。” 魏振虽有文气,但毕竟是武人,此刻板着脸道:“你我相识十年了,此番我请你喝酒赏月,又何必与我这么气,再这样,下次鬼才会再请你喝酒。” 见老者生气,崔焕之急忙笑道:“是我的错,魏大哥,我自罚一杯。” 说完,饮尽杯中酒。 “这才对嘛,哈哈!”魏振大笑,随后又道:“崔老弟,你沉寂多年,吃了不少苦,这一次,总算要苦尽甘来了。” 对面崔焕之却是摇头:“老哥千万别这么说,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 “咱们兄弟,你就别气了,这件事,瞒得住别人,却瞒不过我,最多两个月,你就要调走,毕竟,是上头那位开了口,吏部那帮家伙,怎么可能不给你安排一个好位子,虽然品级可能暂时不会变,但职位却是比你现在贡院的差事,强了太多太多。”魏振一脸我都知晓的表情:“所以,我知道过些日子,你会很忙,今日,便算是提前恭喜你了。” 崔焕之只能笑笑,又陪着喝了一杯。 两人年纪差了近二十岁,却是关系极好,此刻畅谈对饮,很是畅快。 “对了,今年你是最后一次当卷判,不知有没有什么人才出世?”魏振这时候问了一句。 提到这个,崔焕之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还真有。” 说话的同时,崔焕之却是想到了那一份十分特殊的谋术答卷。 他做卷判官这么多年,审阅的乡试学子答卷何止千数,但还是头一次见到将‘一科五术’写的如此完美的卷子。 一科五术,实际上便是在一科考试当中,揉入另外四科的文章,除非是大才之人,否则这么写,只会贻笑大方,狗屁不通。 但他审阅的那一篇,当属大才。 不,大才之名已经难以形容,当属惊才。 因为太过特殊,所以崔焕之记得很清楚,此刻也是与魏振道出。 魏振强在武道,但文采也不差,此刻听到同样是一脸惊讶:“当真是一科五术的答卷?写的当真那么好,能让你崔焕之也赞不绝口?” 崔焕之连连点头:“当真写得好。” 魏振惊讶,他认识崔焕之十年,自然知道崔焕之眼光极高,极少有文章能入他的眼,此番,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夸奖一个人。 “写那一科五术之人,是今年学子考生?” “不错!” “叫什么?”魏振急忙问道。 崔焕之则是打住,笑着摇头,不说了。 魏振有些急了,不过他老谋深算,当下是笑道:“你啊你,我也只是爱才心切,只不过既然你先看上了这个人,那我也不能夺人所爱,罢了,不问了,不问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毕竟今年乡试还没有出榜,所以还是少谈为妙,免得传出什么消息,空惹麻烦。 又谈了许久,几坛美酒很快就饮尽,两人一看时辰,便相伴下楼准备回去,只不过在路过一层时,崔焕之似是看到了什么,突然驻足,看向一个角落。 魏振也注意到,扭头一看,却是看到墙上挂着的字画,当下道:“这月冠楼的字画,楼上才有精品,这一层的东西,没一个好的,不看也罢。” 崔焕之则是没说话,反而是向前走了过去,然后停在一幅画前,凝目观看。 魏振不解,但他知道崔焕之对书画也是浸淫极深,就是魏振自己,同样也是此道高手,府里收藏的名家之作也有不少。 此刻他顺着崔焕之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又扫了一眼,然后立刻靠近,仔细看了起来。 许久,两人才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同时惊讶道:“入境的画作!” “夕临荷塘图,此画技法炉火纯青,少也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且意境深远,一眼看去,居然有一种置身夕阳荷塘边,微风拂面,荷香入鼻的错觉。以画道来论,已达‘入境’。”魏振也是个中高手,此刻一下就道出这画作的不凡。 画道分三境,为‘入境’、‘灵动’、‘幻神’。 这讲究的是三种境界,而且一层比一层高,没有一定的眼力和学识,根本看不出来。 魏振虽然是书画高手,但他的画,直白的说,还达不到‘入境’的程度。 何谓入境,便是观画,如身临其境,可影响心神。 若是在天唐圣都,那里大师如云,‘入境’级别的画作倒也不难寻,但这里是禹州安城,一幅达到‘入境’级别的画作,还是很稀少的。 无论崔焕之还是魏振,那都是爱画之人,没有遇到便罢了,但既然遇到了,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一幅画。 而且这里是月冠楼,谁不知道,只要是挂在月冠楼墙上的画作,都是可以买下来的。 只不过画只有一幅,魏振和崔焕之谁能入手,却是一个麻烦。 这时候魏振抢先道:“焕之啊,此画我当真是喜欢,你就让给我吧,毕竟我比你年长,况且今天这酒钱也是我出的,你总不会夺人所爱吧。” 崔焕之一听,也是哭笑不得:“魏大哥既然都这么说了,小弟我若是再说什么,便真的是夺人所爱了。” 一句话,已经是相让了。 魏振如何看不出崔焕之实际上也是喜爱这一幅画,而且,毕竟是崔焕之先发现的,但却是被自己的几句话给挤兑的没法子再争,一时之间也是老脸一红。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看到心爱的画作,那也是一定要争的。 魏振不光是文人,他也是一个武者,所以该争该抢的时候,他不会气。 让他更笑得合不拢嘴的是,他买下这一幅画,也只不过用了三十两银子,简直就和白捡的宝贝一样。 便是崔焕之走出月冠楼也是连连摇头:“这月冠楼的品鉴师当真是有眼无珠,居然贱卖入境的墨宝,这样一副画,正常来说没有三五百两那是想都别想,若是让他们东家知道,怕是得丢差事。” 一旁魏振则是心情大好,笑道:“若没有这等有眼无珠之人,我又如何能白捡这一幅画作,说起来,我还得谢谢那品鉴师呢。只可惜,刚才我旁侧敲击,想问问那卖画之人的情况,却是没有问出结果。” “说不定,是安城某位大家无意流出来的一幅画作,又或者是被不肖子孙偷出来,被不懂之人贱卖,这种事还少吗?”崔焕之此刻连连摇头,也不知道是为那画者可惜,还是可惜他自己没有买下这一幅少见的画作。 第十一章 楚氏回春丹 已经回到临县的楚弦,自然不知道发生在月冠楼的这些事情。 他手里的十二两银子,只留下二两,剩下的十两,全部在安城一家药铺卖了药材,有了这些药材,楚弦便可以为母亲调制一批药,延缓母亲病情,然后慢慢调理她的身子。 当天夜里,等母亲睡下,楚弦便取出熬药的陶罐,开始熬药。 楚弦的医术极高,而且他现在是有神海书库,入目不忘,综合诸多医典精髓那是易如反掌。梦中的他后来哪怕不做医官,也没有放弃对医道的钻研,可能就是因为梦中的母亲是因病去世,所以才激发楚弦学习医道之术的决心。 此刻楚弦熬药,其手法自成一派,乃是融合了梦中几位大师的技法,独创而来。 楚弦要熬制的,是回春丹。 这是一种称不上是多么名贵,但却是极为有效的调理疗伤药物,而且楚弦熬制的,是他自己独创的药方,梦中有一个响当当的名称,楚氏回春丹。 冠名者,自成一派。 可见,楚弦自创的回春丹那是相当了得。 一直过了三更天,楚弦才熬出药膏,趁热揉丹,然后取荷叶塘泥包裹,置于炉中炙烤。这炙烤至少要三个时辰,所以楚弦安排好之后,便合衣睡下。 只是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楚弦便起床,先看了看藏在炉中炙烤的丹药,包裹在外门的塘泥已经干枯,烧的黑不溜秋。 楚弦知道火候还差一点,所以先用井水净面,照例出去练拳。 年少锻体的重要性,楚弦比谁都清楚,只是他自幼体弱,依旧只能打一遍拳便大汗淋漓,好在他的体魄是一天强过一天。 “卖画还剩下的二两银子,倒是可以买一些草药,熬制一些强体的药膏,不然这么练下去,身子熬不住。”楚弦擦了擦额头的汗,知道他现在若是继续强行练拳,那消耗的就是本命精华了,虽然也能提升实力,但会损耗寿元。 杀鸡取卵的事情,楚弦自然不能干。 赶回家后,晨光初现,楚弦看了看炉火中的泥团,可见已经硬化干裂,便知道火候够了,当下是取出,并没有立刻砸开,而是埋在院中。 这在医道中有说法,丹药之道,就是中和五行之气,药材为木金,荷叶为水,火炼土藏,这才能将药性彻底的激发出来。 之后,楚弦照常洗米做饭。 家中米尽,想着今日就得去买一些,否则中午就揭不开锅了。 母亲楚黄氏的身体开始显露出病态,这一点楚弦早有预料,或许是因为疲倦难消,所以母亲这时候才起床。 当然,也因为楚弦这几日在母亲饮食中加了少许凝神的药材,正所谓眠而养神,之前母亲就是太过操劳,所以才久劳成病,现在楚弦自然是希望母亲少操劳,好好休息。哪怕每天被母亲说教,让他专心读书,不要干家务,但这件事上,楚弦也绝不退让。 不过楚弦也不会和母亲硬来,就例如楚弦知道母亲为生计,帮人洗衣缝衣,他想劝母亲不要做了,但楚黄氏却是执意,劝不动,只能是顺着母亲。 好在楚弦知道,乡试之后再过两月,就是出榜之日,到时候自己谋划之事如何,就可见分晓。 吃了楚弦熬的米粥,楚黄氏明显心情很好,说是最近接了一个大活儿,县中一个大户人家要纳妾,他去帮人缝制新衣,需要十几天的时间,一天差不多能赚来十几文钱。 十几钱,并不多,赚的是辛苦钱,但就是靠着这十几钱十几钱,楚黄氏硬是撑了这么多年来供楚弦读书。 “当铺韩老板家新纳小妾,这几天娘会忙一些,正午是回不来了,弦儿,这粥还有剩余,锅里有半个馒头,你中午吃掉,记得,好好读书,不可懈怠。”临走时,楚黄氏叮嘱了一句。 楚弦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到楚黄氏离开,楚弦也出门,先是用剩下的银子卖了一些用来熬制锻体药膏的药材,还有一些,直接卖了五斗米,也不过花了二十五钱,想了想,楚弦少见的去肉铺卖了一些肉回来。 至于母亲回来怎么说,楚弦也想好了,便直说卖画得了一两银子。 只要不偷不抢,母亲也不会说什么。 而即便买药买米,还剩了五十钱,楚弦打算等母亲回来,交给她掌管。 回来之后,楚弦将土中的泥团挖出来,然后敲开,当下,一股浓浓药香铺面而来。里面,是数十粒他亲手炼制的楚氏回春丹,这回春丹里修改了一些药方,正对母亲的病症。 楚弦小心将药收好,从今天开始,每天一粒,便可慢慢调理母亲身体。 接下来,楚弦便开始熬制他自己用的锻体药膏。 陶罐加水,冷水入药,上火烧开,慢慢熬制,这很费工夫,到了下午,才慢慢凝出膏泥状,也幸亏这几日母亲外出做绣工,不在家,否则,这事情根本瞒不住。 之前满满的一罐药,一天熬制,就剩下罐底的一层,最多半寸厚,但就是那么一点泥状的药膏,却是楚弦正需要的东西。 锻体药膏。 这个方子在一些地方都是绝密,楚弦知道,也是梦中机缘巧合。待药罐冷却,用木条刮出药泥,存入另外一个小药罐,看样子,也只够用个三天。 楚弦也没耽搁,直接又打了一遍鬼门腾云拳,待浑身刺痛时,涂上锻体药膏,立刻是感觉浑身清凉,更有一种麻痒,从皮肤向内渗透。 等到这种感觉消失,楚弦才发现,浑身刺痛和酸累已经消除,握拳打出,感觉要比之前强上不少。 “果然有效!”楚弦十分满意,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他便可以达到‘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 天唐圣朝,武道分四境,“炼体生精”为后天,“炼精化气”称先天,“炼气化神”称宗师,“炼神入道”尊武圣。 武道入门易,成圣难,而且还无神通,大部分人修炼只为增强体魄,达先天时,转入仙道修炼。 而对于天唐圣朝的官员,则更容易。天唐圣朝的官员,只要入了品级,都会名入官典,官典,乃太宗祖皇所创,取天书地卷之页,铸人道法典,但凡能名入官典的,都会有法力灌注,可施小法术。 也就是说,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要入仕为官,名入官典,便可得法力加持,超脱凡人。 第十二章 冯侩毒计 接下来几日,无风无浪,楚弦练拳读书,平静如常。那日母亲回来,看到楚弦买米肉,还有五十钱,自然是询问。 楚弦便道卖画所得,楚黄氏自然信任自家儿子,欣喜收下,而除了楚弦那五十钱,还有她做绣工赚的十五钱,算起来,一天收入便有六十五钱,抵得上平日一月所得,自然是高兴。而楚弦每日,都将他炼制的楚氏回春丹混入饭食之内,让母亲吃下,几天下来,母亲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明显是有了好转。 这小幸福对楚弦来说弥足珍贵。 这几日除了练拳锻体,楚弦知道他还需要一笔钱维持,不然光是每日他所需锻体药膏,就有些难以为继。 所以,楚弦又跑了一趟安城,卖给月冠楼一幅画。 只不过这一幅画,楚弦是故意画的十分随意,倒是远不如上一幅夕临荷塘图,但也换来十两银子,也是因为上一次,他的画当日就卖掉了。 这十两银子,足够楚弦维持一段时日了,至少,可以维持到两月之后出榜的日子。 …… 灵县虽是小地方,但也有几个大户人家,冯家,便是其中之一。 冯家为商贾,县中有诸多产业,赌坊、酒肆、钱庄皆有冯家入股,家底自然丰厚,吃喝不愁。 自从在上一次学子会上丢了面子之后,冯侩便一直想着该如何报复回去,这几日更是喜怒无常,时常对家中下人发脾气。 也只有与最近勾搭上的一个小娘子偷偷幽会的时候,冯侩才感觉好一些。要说冯侩也算是生了一幅好皮囊,不然,也勾搭不上那小娘子。 这日和那小娘子幽会之后,冯侩是神采飞扬,因为他从小娘子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他心中盘算一下,觉得有用,便立刻找来他家中的账房先生谋划。 冯家的账房先生姓高,平日除了做账房,出谋划策也是极为擅长,尤其善算计。冯侩也算是‘知人善用’,居然是找来这高先生来想损招害人,还别说,这高先生看到少东家找他帮忙,这忙能不帮吗,打听清楚怎么回事之后,一条报复楚弦的毒计就应运而生。 冯侩一听,当即是竖起大拇指,连连称妙,却是因为这毒计的确是够阴损,光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楚弦啊楚弦,算你倒霉,你敢招惹我,我就让你家破人亡。”冯侩想到那计划,也是感觉心惊肉跳,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曝光,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历来胆子大,又一想若是操作得当,神不知鬼不觉,谁又能知道? 当下是按照账房高先生的谋划,下去安排了。 只不过要算计楚弦,还得找一个能随意进出楚家的人帮忙,冯侩立刻想到一人,安排人找那人过来。 苏季没想到,冯侩居然会宴请他。 这倒是让苏季有一些受宠若惊,他出身寒门,家境就算比楚弦强一些,但也强不到哪里去,而且这一次乡试,说实话,苏季能通过的把握并不大。 来年再考,万一再考不过,难道说,还要再学一年? 家里可没有那么多的钱供他,说不得,到时候就得另谋出路。而若是能与冯侩打好关系,只要冯家稍微照拂一下,那他也能获取不少好处,哪怕是在冯家的诸多买卖里谋个差事,也比现在要强。 只不过以前他想要结交冯侩,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这种寒门子弟,所以只能结交楚弦那样同为寒门子弟的学子。 但只要给苏季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结交富家子弟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宴席就在冯家,桌上摆着的,都是苏季没吃过的菜肴,这一桌菜品的价钱,足够他苏家两个月的开销了。 平日里,苏季哪里见过这场面,菜肴精美,旁边还有下人服侍,很是体验了一把人上人的感觉,心里忐忑的同时,苏季也是涌出一股羡慕。 他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生活? 冯侩表现的十分热情,几杯酒下肚,冯侩便道:“苏季啊,这次乡试,你中榜的把握有多大?” 苏季一愣,不明白冯侩问这话的意思何在,他苏季在学堂里才学不算出众,说实话,这次十有八九是中不了榜的。 但他还是道:“季已尽力,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看命吧。” 虽这么说,但苏季明白,他几乎没什么希望,想到今后该何去何从,顿时一股酸楚涌出,当下将杯中酒饮尽,索性是酒入肝肠,一醉解忧愁。 冯侩当然是看出苏季的困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当即道:“我这一次入榜,问题应该不大,而且就算没有中榜,给你说一句实话,我冯侩也可经人引荐入仕,这件事,我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哼,哪怕只是一个无品小吏,但也算是入了官场,将来再考几次乡试,总能成就榜生,到时候还怕谋不到品级吗?” 听到这话,苏季心中自然是嫉妒,心道我家若是也像冯家这么有钱,花钱买个小吏官也能做到。 恨啊。 为什么自己家境平凡? 凭什么? 想到愤恨之处,苏季又喝了一杯酒,但他显然忘了,酒入愁肠愁更长,醉意下,他心中的那种不甘和嫉妒更盛。 便在这时,冯侩突然道:“苏季啊,若是我提携你一下,也帮你在官府谋个抄书文案的差事,你觉得如何?” 这番话,如惊雷,苏季听到之后立刻是眼睛放光。若真的是如此,那当然好,他苏季出身寒门,缺的就是一个机会,只要给他机会,他就可以爬上去,将来改变命运,也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一时之间,苏季心跳加速,激动不已。 而苏季并不傻,他也是颇有心机之人,知道冯侩突然请自己喝酒,又提出这么一桩好事,绝对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冯侩,必有什么事情,要让自己去办。 这时候冯侩不说话了,只是夹菜品酒,似乎胸有成竹,而苏季熬不住,他实在无法抵御这一场诱惑。 想了想,苏季开口道:“冯侩,我知道你我交情一般,你平日里也瞧不上我们这些寒门子弟,今天你宴请我,还说了刚才那些话,在我来看,必是有什么事情要让我去做,说吧,若能办到,还希望冯侩你不要食言。” “聪明,痛快!” 冯侩哈哈一笑,他和苏季谈不上交情,充其量就是互相利用,出身商贾之家,这点道理冯侩又岂会不懂。 所以与其谈交情,倒不如谈利益更直接一些。 屋子里,冯侩说,苏季听,又过了一会儿,传来冯侩笑声,随后一个冯家的下人送一脸忐忑的苏季离开。 第十三章 官府差人 清晨,朝阳未出云端,楚弦已经是打了两遍鬼门腾云拳。 相对于十天之前,如今的楚弦体魄已经强横了许多,两遍锻体拳打完,身子也只是微微有刺痛,配合锻体药膏,肉**补,楚弦皮肉筋骨比之前强横至少一倍以上。 这种提升虽然距离武道第一境界“炼体生精”还差的很远,但若是像上次在学子会上,对付冯侩,楚弦已经不需要再用巧劲,便是和冯侩硬碰硬,楚弦都有十足胜算。 冯侩用低劣之法打磨的肉身,哪里比得上楚弦这正宗武道锻体拳发和锻体药膏磨炼的肉身。 或许是因为锻体的原因,楚弦身形比以前壮硕许多,便是个头,也长了一寸有余,要知道,这才过了十几天,有这般神效,足见正统武道锻体的优势。 因为回春丹的滋养调理,母亲的脸色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有了些精神,这日大早,已经是起来为楚弦做好早饭。 看到母亲吃完饭后还要出门,楚弦问了一句,楚黄氏笑道:“韩家的活儿,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他们明日就要办酒席,迎那位小妾进门,还差一床被褥,娘去缝制好,还能提早回来。” 楚弦点了点头,娘亲如此操劳,他自然心疼,不过因为拗不过她,也只能由着,而且在楚弦看来,只要一个多月后乡试出榜,他能否入仕便能见分晓,若入仕,便有俸禄,娘亲自然不需要再为生计操劳。 所以,也就是一个多月的事情。 楚黄氏走后,楚弦看了几本书,因为有神海书库,所以楚弦看任何书,都只需看一遍,便可纪录在神海书库当中,不过要领悟书中奥义,却也需他下一番功夫。 没过一会儿,许久不见的苏季居然到访。 同届学子,而且以往关系都还不错,楚弦自然是笑脸待,家中虽无名茶,但粗茶却管够。 只是在楚弦看来,苏季这一次来有些不对劲,似乎,说话也是心不在焉,楚弦还能看出,苏季很紧张。 便在这时,院外有人敲门,苏季急忙道:“楚兄且去,我自己看看书便好。” 说完,拿出一本诗经百篇看了起来。 楚弦出去一看,院外居然是白子衿家的那位老车夫。 上次学子会楚弦就发现这位老车夫不简单,乃是武道高手,至少都是“炼体生精”的后天高手,甚至修为还可能更高。 所以楚弦特别留意了一下,便见老车夫双臂异于常人,骨节粗大,手掌宽厚,应该功夫都在这一双肉掌上。 “我家公子今日读了一本书,说是精妙绝伦,又知楚公子你喜好此类书籍,所以便差老朽前来带给楚公子看看。”老车夫说着,取出一本书册。 楚弦双手接过一看,书名为《百家论国策》。 这的确是一本好书,书中论点取百家观点,读之,可拓眼界,只不过这书,楚弦早就读过,而且神海书库中,还有更为详尽的解析典籍。但楚弦还是郑重收下,让老车夫带他谢过白子衿。 “白兄近日可好?”楚弦这时问了一句,老车夫笑笑:“我家公子说了,这几日家中有事,过几日,会来拜访楚公子。” 楚弦点头,然后目送老车夫离开。 往回走的时候,刚好碰到苏季出来,苏季虽然极力表现的正常,但他目光却是闪躲,的确是与平时很不一样。 “楚兄,我刚好想起家中还有急事,所以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去。 楚弦自然看出苏季的异常,就仿佛做贼心虚,只是自己家中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楚弦也没太过细想。 回去看了看,杯中茶都没喝,桌上书册也在,也没少什么东西,楚弦摇摇头,倒也没有特别在意。 这段时间,因为母亲每日都要去县中开当铺的韩家做绣工,所以中午是不回来的,楚弦干着自己的事情,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下午,这时候,外门突然有人砸门。 声响很大,急促,更有人喊:“开门,快开门,官家办事!” 楚弦出去开门,门开,便见几个身着皂服的衙役闯了进来,带头的,居然是一个佩刀的捕快。 “此处,可是楚黄氏的家?” 那捕快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却是有些潮红,此刻阴着脸问道。 捕快,在县衙也属官,只不过是无品级最低级的官家,至于周围那几个皂衣衙役,连小吏都算不上。 但即便如此,在普通人眼中,那也是不能招惹的存在,毕竟,他们代表的是官家。 所以,吏、习惯于趾高气扬,民、习惯于低声下气。 只是读书之人,毕竟不同,别说楚弦这样梦醒惊才,便是寻常学子,也知官吏要尊法而行,不可胡来。 是以,楚弦面对诸多皂吏和这一个佩刀捕快,并不慌张,而是反问道:“几位差官,有什么事吗?” 那捕快看了一眼楚弦,估摸没想到对方毫无惧色,而且观之,颇有气度,应该已经考取文才之名,说起来,也不算是普通百姓,当下也是稍微收敛。 “你是楚黄氏的儿子吧?当铺韩家失窃,丢了祖传玉镯一对,主家报案,说是楚黄氏偷的,所以我等特来搜查,此乃县衙执笔官签字搜令,你是读书人,应该能看懂吧!” 说着,递给楚弦一张纸,随后大手一挥:“给我搜。” 楚弦没有阻拦,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知道这搜令文书是真的,如此,这些差人便办的是公务,不能阻拦。 至于对方说的话,楚弦却是完全不信。 韩家就算是真的丢了东西,也不可能是自己娘亲拿的,娘亲虽只是一介民妇,但知书达礼,家教中一条,便是不可偷盗。 教子如此,做母亲的,又如何会去偷盗他人财物? 只是楚弦毕竟不是寻常人,今天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神海当中,楚弦站在书库之内,手里的书册,都是今日经过,事无巨细,还有关于韩家的情况。 韩家,灵县富商,家中两代开办当铺,与冯家合办赌坊、钱庄,自然是有钱有势。韩家当家之人韩庆德,正值壮年,家有正妻,二房和三房,最近,准备迎娶一个小妾,小妾闺名韩秀儿,乃是韩庆德从安城绣船上买回来的舞姬,据说其乖巧妩媚,身段轻柔,很是讨男人喜欢,韩庆德贪恋女色,就准备纳其为妾。 第十四章 你的病我能治 这段时间母亲楚黄氏就是因为韩家纳妾的事情,去韩家做绣工,准备这喜事。 若韩家丢了东西,这十几日都出入韩家的母亲,的确有嫌疑。 但出入韩家的,并非只有母亲一个外人,若是说嫌疑,包括韩家下人,都有偷盗之嫌,为何韩家报案,不怀疑别人,反而就认定是母亲所为? 这里面,必有蹊跷。 神海书库一个时辰,在外也只是一息时间,所以楚弦在神海中,有足够时间思考这件事,而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书册,也被楚弦一一取来翻看。 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除了今早,苏季的突然到访,联想到苏季那种种与平日里不同的异状,楚弦突然暗道不妙,急忙退出神海书库,但显然,晚了一步。 进去搜查的衙役,空手进屋,出来的时候,却是捧着一个红布包裹的东西。楚弦看了一眼,可以确定,那并非是自家的东西。 捕快当场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对羊脂玉镯。 楚弦眼界极高,自然看得出,那在一对玉镯虽然不算是什么顶级玉器,但也绝对不是现在自家所能买得起的,也不可能是母亲的东西,若是没猜错,这必然是那韩家小妾声称丢的那一对玉镯。 被偷盗的玉镯,在自家被搜出来,在捕快和衙役看来,那就是铁证。 但楚弦知道,母亲不可能偷韩家的东西,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母亲那人必然是早有算计,甚至楚弦怀疑,韩家小妾为何要雇母亲去当绣工,或许,这也是一早就算计好的。 而且,偷偷将玉镯放在自己家里的人,若是没有猜错,就是今天突然到访而且表现的很不正常的苏季,除了苏季,今日没有其他人进入到那间屋子。 能买通苏季做这件事的,必然有钱有势,不给苏季足够好处,对方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此外,这个人与自己还有仇怨,因为母亲并没有什么仇人。 这么一来,答案呼之欲出,在灵县,除了冯侩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楚弦眼中已经是带了杀气。 楚弦不怕冯侩对对自己,但对付母亲,那就绝对不能忍。只不过楚弦比谁都清楚,如今对方先手,占着优势,自己光有怒气没有用,他要逆转局面,就只能冷静。当下深吸了口气,楚弦并没有哭天喊地口称冤枉,而是向前一步,冲着那捕快道:“这位差爷如何称呼?” 那捕快看了一眼楚弦,道:“本差姓许。” “许差爷,借一步说话。”楚弦说道。 这位许捕快倒也没有拒绝,走到一旁,楚弦才道:“许差爷,我母亲是不是已被抓收监?” 许捕快一愣。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遇到这种事情还能如此淡定沉着的人,不是应该手足无措,不是应该哭天喊地,不是应该口称冤枉吗? 徐捕快没有多想,只是点头:“不错,犯妇楚黄氏,已被韩家之人送官,如今已被收监,等候升堂。” 楚弦点头,只是收监,那就还好。 “许差爷,这算不算是人赃俱获?”楚弦又问了一句。 许捕快不明白这年轻人要做什么,有些不耐烦了,当下道:“这不算人赃俱获又算什么?” 说完,就要带人离开,他的差事就是来搜查,如今赃物找到,自然是要回去交差,剩下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拦住对方道:“许差爷曾是金刚寺外门弟子吧?虽然有佩刀,但主功法练的却是掌法,掌心有黑沙,皮硬如革,应该是金刚寺外门硬功黑沙掌。只是不知为何,你修炼不得法,所以出了岔子,导致经脉受损,当时若是及时停止修炼,仔细调养倒也没事,但你非但没停,而是继续错上加错,日积月累,现在是功力越高,损害越大,不是我吓唬你,多则一年,短则三月,你轻则经脉断裂成废人,重则伤及脏腑成死人。” 说完,对面许捕快立刻是面色大变。 “你,你怎么看出来了?” 显然,楚弦说中了,这对于精通医道和武道功法的楚弦来说,通过细节的观察和推断,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 当然,刚才的话里,也还是有夸大其词的部分,但不夸大,又如何能把对方吓住,不吓唬住这位许捕快,楚弦又如何进行反击? 冯侩的优势,有钱,有势,就算是官府当差的,偏向冯侩的人也必然更多,冯侩在县衙也必然有人,反观自己这边,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一个寡妇养大一个孩子,寒门子弟,无钱无势,要和冯侩斗,县衙里,必须得有自己的人。 捕快虽然不算是真正的官,但有些时候,这种差人比官还要有用。 刚才看这位许捕快的头一眼,楚弦就看出了对方所修的武道路数,同时注意到对方脸色苍白,额头潮红,这正是气血衰败经脉破损之相。 想来他这几年也必然是寻遍名医,但可惜,他这种症状,一般医官都治不了,所以楚弦才会如此的有把握让对方入瓮。 当下楚弦也没回答对方,而是直截了当道:“你的病,我能治。” 楚弦现在就是当面给这位许捕快下套,这就是阳谋,而且不怕他不钻,就以刚才楚弦的观察推断,这位许捕快怕是每月都会经历一场生不如死的痛苦,经脉撕裂般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 在这种痛苦下,任何能治愈他们的方法,都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又或者是一个鱼饵,不怕对方不咬钩。 许捕快面色变换几下,然后再一次上下打量了楚弦几眼,带着狐疑之色道:“怎么治?” 楚弦没有多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他炼制的一枚丹药。 这是‘活血温络丹’,本来是楚弦给自己用的,毕竟锻体免不了要损伤经脉脏腑,而这个丹药,最是适合滋养经脉,更有修复之效,对这许捕快的症状,虽不可能一丹痊愈,但也能缓解一二。 此外,这种活血温络丹极是珍贵,别说小小灵县,便是安城,也找不到类似的丹药。 武者经脉,本就比常人强健,寻常药物对武者根本无效,这‘活血温络丹’便是对武者极为有效的养脉之药,乃是楚弦梦中与一位隐世医道高手所学,不敢说独一无二,但绝对不是像许捕快这样的差人能得到的。 “服下此药,可缓解痛苦。”楚弦将活血温络丹递了过去。 第十五章 潜入韩家 许捕快犹豫了。 这楚黄氏的儿子有些非比寻常,其他同龄学子,遭逢这种事情,哪里能如此平淡,几乎都会被吓的瑟瑟发抖。 但这个楚弦不一般,非但不怕,居然还想到要‘贿赂’自己。 只不过所用的不是金银钱财,而是帮自己缓解经脉撕裂的痛苦。问题是,这小子是怎么知道自己情况的? 许捕快早年的确是在金刚寺的外门学过功法,功法分主次,他主功就是‘黑沙掌’,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如果不是对方之前知道,那么就值得玩味了。 难道是看出来的? 从细节就能看出自己的师承,此人在武学上的见识和观察力,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黑沙掌乃是横炼外功之一,刚猛无比,若是苦练,三五年就可小成。只不过这门武功,他因为后来离开金刚寺,无人指点,所以在修炼上走岔了路,虽然他功力进展神速,更是因此成为县城捕快,但错练功法,对肉身的损伤也是逐年显露出来。 以前,是每年疼一次,他并没有在意,但很快就是半年,最近每个月,他都得经历一次那生不如死的痛苦,到现在,每天都会疼。去找名医,无人能医,县衙医馆的医官,他也找过,同样没有法子。 徐捕快自己也清楚,再这么下去,他轻则功散成废人,重的话,真有可能丢了性命。 说实话,不说彻底治愈他的这种伤痛,哪怕只是缓解那种痛苦,他都愿意倾尽所有,因为,没经历过那种痛苦的人,根本不知道,那长达一个时辰的时间里那不受控制的内劲之气不断撕扯他的经脉,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 此刻,这楚弦不光是看出他师承和所学功法,看出他练功出了岔子,损伤了经脉,而且还说,可以治好他这多年的隐疾。 这可能吗? 对方手里那一枚看似普普通通的丹药,就能缓解他的痛苦? 许捕快不信,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捕快,自然不可能轻信于人,但哪怕他知道对方是在骗他,他依旧是有些意动。 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呢。 实在是经历过那种痛苦,当真是生不如死,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试试。就像是现在,他依旧能感觉到经脉的疼痛正在逐渐加重,应该要不了多久便会再疼一次,这种情况也是最近几天开始显现出来的,相信将来会越来越严重。 “我楚弦,还不至于毒害一位县衙官差,那岂不是自寻死路?而有效与否,不需我多说,许差爷吃下丹药,便知一二。我说过,此药,立竿见影,若是无效,差爷只管押我入监,若是有效,差爷为了自己的身体,也应该帮我。” 楚弦表情平淡,实际上,他很紧张。 不管背后栽赃陷害之人是不是冯侩,毫无疑问,这一次,楚弦是处于了劣势,母亲如今被暂时收监,楚弦当然是心急如焚。 这件事,必须立刻解决,立刻反击,否则,哪怕母亲只是入监一夜,楚弦都不会原谅自己。更不用说,母亲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若是因此而有个闪失,楚弦都不敢往下去想。 所以哪怕承担一些风险,楚弦也必须要做一些事情。 现在拉拢这个许捕快,实际上就是一步险棋,但楚弦不得不这么做。 等到许捕快将信将疑的接过去那一枚活血温络丹时,楚弦在心中松了口气。 不怕对方上钩,就怕对方不上钩,只要吃了活血温络丹,对方百分百会求着自己来救命,这就是楚弦身为医道高手的自信。 许捕快此刻感觉那种撕裂经脉的疼痛马上就要袭来,他不怕对方下毒,因为对方绝对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县衙的捕快下毒,那是找死,所以他心里,实际上已经是信了楚弦几分。 想通了这一层道理,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将这一枚丹药吞入口中。 药苦,入喉之后,却有一种特有的甘甜。很快,一股温凉之意就扩散开来,仿佛干枯已久的土地迎来甘霖,一下子,那种即将袭来的痛苦,便如同潮水一般,慢慢退去。 当真是立竿见影。 许捕快眼睛瞪圆,双掌灌力,果然不疼了,当下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楚弦。 而楚弦也在观察着这许捕快,看到对方表情的瞬间,楚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此药虽有效,但也只是延缓,想要治根,还需慢慢调理。”这时候楚弦说了一句,当中蕴含的意思,已经不需要再点明。 许捕快不傻,他知道楚弦这是在告诉他,想要根治这毛病,你就得有求于我。 对此,心知肚明。 许捕快当下是冲着另外几个衙役道:“你们几个,门外等我。” “是。”衙役退下,院子里,只剩楚弦和他二人。 许捕快这时候看向楚弦,想了想,一脸为难道:“玉镯,的确是从这里搜出来的,这一点,不可能隐瞒得住,刚才的衙役,就不可能保守秘密。” 显然,许捕快以为楚弦是要他隐瞒证据不上报。 楚弦摇头:“我不会让许差爷难做,证据,该怎么报,就怎么报,我只求许捕快帮我做两件不违律法不违背道义的事。” “说。”许捕快也痛快,只要不是隐瞒不报,那就行。 片刻之后,许捕快出了楚家的院子,然后招呼衙役返回县衙。 院子,楚弦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他给了许捕快五两银子,让徐捕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打点县衙里的人,务必不准对母亲用刑,而且要好吃好喝招待,有暖和床被可睡。而第二件事,就是从许捕快口中,问清楚具体是韩家的谁报的官。 问清楚之后,楚弦看到天色渐暗,立刻是锁门而出,直奔韩家。 韩家在灵县是大户,宅院三进三出,光是里面独立的小院,就有六处,韩家准备新纳的小妾韩秀儿,就在其中一个小院居住,有一个婢女伺候。 诬陷娘亲偷盗玉镯的,就是这个韩秀儿。 第十六章 韩秀儿 楚弦到了韩家后院,然后取出一面黑布遮面蒙头,随后这脚踏砖墙,如灵猫一般翻入院中。 这段时间锻体的效果体现了出来,换做以前,楚弦要偷偷潜入韩家,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 因为明天就要办喜事,韩家已经是张灯结彩,所以很容易凭借那红灯锦帘找到韩秀儿的闺院,楚弦避过几个韩家下人,然后进入这小院子里。 靠近窗户,楚弦透过窗户缝隙向内看去。 便见屋子里,一个女子正在桌前品食小粥点心,旁边一个女婢恭敬站着,想必那吃东西的女子,就是韩秀儿。 看她雪肤凝脂,容貌妖媚,身段婀娜,当真是有些本钱,也怪不得能把韩庆德迷的神魂颠倒,将她从秀船中买出赎身,准备纳回家中。 不过这个韩秀儿,楚家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诬告,说娘亲偷了她的玉镯? 还是说,她是受人指使? 虽然看似和冯侩毫无关系,但楚弦心里已经可以确定,这件事,背后就是冯侩在作祟,因为只有冯侩才能拉拢到苏季。 韩秀儿的小院有屋三间,楚弦开始去查看另外两间。 其中一个小屋明显是女婢居住,另外一个,却是韩秀儿的闺房,看似普通,但楚弦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闺房桌上,有未完成的刺绣,看样子,韩秀儿很擅长刺绣,上面绣着的,是一对彩蝶,栩栩如生,很是好看。 看到这个刺绣,楚弦眼睛一亮。 浸入神海,楚弦伸手一抓,一本书册飞快落到他手中,他翻开细看,这是他上一次参加学子会时的记忆。 下一刻,楚弦将书册投入神海,随后脚下海水立刻是变化,浮现出一幅场景。 正是当日学子会的场面,一切的一切,都完整无误的展现出来。 楚弦此刻便在这记忆幻境中行走,走入学堂,穿过众人,径直到了冯侩的身边才停下来,记忆中的一切,都可以随着楚弦的意念活动和静止。 此刻,一切都是静止的,楚弦看了看冯侩那一张脸,然后低头,看向冯侩的腰带。 腰带分好几种,官家贵人有时用玉带,下一级,用锦带,附刺绣妆点,更下一层,那就是普通的布带,要么,就是贩夫走卒,一根麻绳足矣。 冯侩用的是锦带,上面有刺绣图案妆点,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绣着一对彩蝶。 和韩秀儿闺房之内她亲手绣的彩蝶,一模一样。 这绣工绣出的东西一个人一个样,哪怕图案相同,但针脚细节却是不可能出现重叠,仔细观察之后,楚弦百分百确定,冯侩腰带上的彩蝶,就是出自韩秀儿之手。 随后楚弦很是玩味的看着神海记忆中的冯侩,开口道:“一个待嫁女子的绣工,却出现在你身上,而且还是随身腰带,要说你们之间没什么,鬼才信,怪不得,这韩秀儿会无缘无故诬告我娘,这背后,果然是你在搞鬼。冯侩,我与你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仇怨,但现在,我会让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做了,就得死。” 手一挥,这神海记忆幻想轰然化作泡沫消失。 韩家小院,楚弦除了韩秀儿的绣工,还发现了另外一样有用的东西,一封藏在餐盒中的书信。 书信明显还没有别拆开,楚弦打开之后,眼睛一亮,居然是冯侩写给韩秀儿的。信中虽没有指名道姓,但楚弦认得是冯侩的字迹,上面询问是否事情已经办妥,还写了不少露骨的**之言。 “果然是一对奸夫**。”楚弦发现了这个大秘密,同时心生一计。 桌上有笔墨,楚弦稍作思考,便提笔模仿冯侩的字迹,在书信后面快速加了两句,便在这时,前屋传来对话。 “刚才餐盒送来了?” “是,奴婢已经放到屋子里。” “好,我去看看,然后你再将餐盒带还给他。” 显然是韩秀儿和她女婢的对话,楚弦听出来了,平日里,估摸她就是用这法子与冯侩联络。 时间紧迫,楚弦加了两句之后,立刻按照原样塞回去,重新放好,随后悄无声息从窗户退出去。 也亏得楚弦锻体有成,否则稍不留神,就可能弄出动静被发现。 楚弦走后,那韩秀儿便进屋,也丝毫没有发现这屋子刚才进过人,她打开餐盒,取出信件,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她脸上露出疑惑,喃喃道:“前脚让我去告那楚黄氏,怎么现在又要让我去撤讼?” 显然,这韩秀儿十分不解。 但她很明显十分听冯侩的话,否则也不会连诬告这种事情她都毫不犹豫去做,既然她情郎让她撤讼,那她照做便是。 于是韩秀儿立刻是找来他的女婢,交待了几句,就让女婢赶去县衙,而她自己,则是梳洗打扮了一番,从一个小门走出了韩家,朝着冯家而去。 躲在外面的楚弦看到这一幕,也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韩家。 按照衙门的规矩,原告撤讼,不告了,衙门也就没有理由再收监楚黄氏,这种事一般都是私下协商好了,事情就算这么过去。 此刻楚弦并没有回家,而是写了一封匿名信,顺路丢到了韩庆德的屋子里。 韩家虽富,雇的家丁护院也只是会一些拳脚功夫,没有高手,以楚弦的身手才能出入自由,否则不说是感知天地灵气的仙道修士,哪怕只有一个五感过人的武道高手,楚弦都不可能如此轻易进出。 做完这一切,楚弦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县衙所在。 他要等母亲出来。 韩秀儿撤讼,而且主动说明不会追究,衙门里的人虽然也很奇怪,但原告都说不告了,他们也不会再没事找事,再加上有许捕快在里面打点,放人的速度,应该会更快。 县衙门口,楚弦安静的等着。 此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算算,应该是戊时。 与此同时,韩家的老爷韩庆德回到自己的屋中,自然是看到了楚弦留下的那一封信。 毕竟是见多识广,韩庆德看到自己屋子里居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封信,第一时间不是去看,而是叫来了几个孔武有力的护院家丁过来。 确保安全之后,韩庆德才拿了那信看了起来,这一看之下,当即是气的脸色紫青。 第十七章 捉奸 “老爷,出什么事儿?”一个护院见自家老爷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韩庆德脸色阴沉。 信上写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是告诉他,此时此刻,他明天就要纳的小妾,正躺在冯侩的床上与其云雨。 换做是谁,都会气炸了肺。 只是韩庆德也清楚,这信上所言,并非是真的,但他心里却是仿佛扎了一根刺一样。 “你们,立刻去看看我那小妾在不在屋子里,等下,我也去。” 韩庆德心里猫抓一般的难受,他迫切的想要证明这信上写的是假的。 当下,韩庆德带着一帮子护院家丁就赶往韩秀儿所在的小院,按照规矩,虽然同在一个宅院,但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所以这一天韩庆德也只是准备喜事,而没有去找他那小妾。 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先是敲门,无人回应,于是闯了进去,结果自然是一个人都没找到。 这已经是让韩庆德心凉了半截了。 这个时候了,自己那小妾能跑哪儿去?莫非是真的去和那冯家的小子私会? 想到这里,韩庆德腮帮子都气的抖动起来,脸阴的能滴出水来。 刚好在这时候,跑去官府撤讼的女婢回来了,见到小院里的韩庆德,那女婢立刻是吓的面色苍白。 韩庆德询问下,女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大概,再问韩秀儿是不是去了冯家,女婢以为事情暴露,当即吓的瘫坐在地上,将这段时间自家主人与冯家少爷私会的事情道出,这一下韩庆德哪能不知道自己头顶已经是一片草原。 “叫人,抄家伙,跟我去冯家!” 韩庆德也是气急败坏,若他小妾真的在冯家,那可真的是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当下,他带着十几个家丁举着火把,怒火中烧的冲向冯家。 说起来,他韩家和冯家距离也很近,拐过弯就是,那冯家看门的家丁一看这阵势,也是吓蒙了,都没来得及通报,韩庆德已经是抢先一步闯了进去。 韩庆德是气急了,问清楚冯侩住什么地方,立刻是带人冲了过去。 而此刻的冯侩,的确是正在与韩秀儿云雨,也是韩秀儿天生媚骨,又想到明日这佳人儿就要成为别人小妾,与其偷情,反倒是让冯侩觉得更加刺激。 原本酒足饭饱之后,冯侩就在想着韩秀儿的风情,结果刚好韩秀儿像往常他们幽会那样来找他,自然是让冯侩色心大起,居然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去问问,就将韩秀儿抱到床上。 只是云雨之后,冯侩才想起什么,搂着怀中女子道:“秀儿,你明天就正式是那韩庆德的小妾了,今天却有跑来我这里,你说,是不是因为那老东西不中用,所以想我了,他比我是不是差远了?” 韩秀儿面带满足,此刻娇羞道:“呸,你这坏人,明明是你在信里说让我来寻你,说你想我想的茶不思饭不想,却说成是我自己前来,你这坏人再这么欺负人,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冯侩一愣,他感觉有些不对,他在信中,并没有说让韩秀儿今晚来找他幽会。 便在这时候,院子里一阵喧闹,下一刻,他的房门就咣当一声,被人暴力的一脚踹开,两人惊呼当中,韩庆德带人闯了进来。 这一下,热闹了。 …… 县衙之外,楚弦焦急的等着,这时候里面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母亲楚黄氏。楚弦定目看去,发现娘亲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只是楚黄氏脸色苍白,脚步不稳,想来应该是被吓的,这又让楚弦心中涌出一股怒火。 这件事,楚弦不会就怎么算了。 送楚黄氏出来的,是许捕快和几个衙役。 许捕快这时候也是极为诧异。 他搞不懂,为何在人赃俱获之下,马上就可以升堂定罪,那原告会在这个时候派人前来撤讼,这在以往,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换做别人,那叫戏弄官府,少不得要倒霉,但韩家不同,这点小事,县衙里的差人也不可能因此而对韩家人如何。 总之他们不告了,应该是私底下达成了调解,那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规矩办就好。 其他人是这么想的,只有许捕快感觉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但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了,而且这样一来,对他也有好处。 这个楚弦不简单,他给的那一粒丹药,的确是有效,说不定自己的病,真得依靠这个楚弦来治。 自然,许捕快对楚弦那是相当上心,不然,他堂堂捕快,也不可能亲自送楚黄氏出来。 “你娘她只是受了些惊吓,其他的你放心,我交待过,没人为难她。”许捕快这时候冲着楚弦小声说了一句。 楚弦扶着楚黄氏,对着许捕快点了点头道:“此事,多谢许差爷了,咱们改日再聊。” “好,改日再聊。” 许捕快明白楚弦的意思,当下是很热心的派了两个衙役护送楚弦和楚黄氏回家。 本想这件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了,却没想到,就在楚家母子走了没多久,县衙外就来了两帮人,顿时,县衙热闹了起来。 在听到居然是韩家人和冯家人互相状告的时候,许捕快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仔细一打听才直到内情,许捕快只感觉目瞪口呆,想着这天底下,怎会有这种事情。 居然是韩庆德那明天就要娶进门的小妾,被他当场捉奸,就在冯家儿子冯侩的床上,据说,冯侩和那小妾当时一丝不挂,险些没把韩庆德活活气死。 那韩庆德比冯侩大了十几岁,那也是正当壮年,暴怒之下,那是一顿乱打,不光是将那娇滴滴的小妾打伤赶出家门,奸夫冯侩更是被他打断了一条腿。 冯侩在冯家,那也是独苗,而且韩庆德是冲进冯家打人,冯家也不愿善罢甘休,于是这就闹了起来。 许捕快仔细一想,突然反应过来。 那被捉奸的小妾,不就是之前说楚黄氏偷东西的原告么,莫非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还是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不知怎么的,许捕快脑中浮现出楚弦的身影。 只是他立刻摇头:“这怎么可能,那楚弦即便眼光独到,懂得医术,也不可能有这般本事,况且,从我去搜查物证到现在,这才过了一个多时辰,又能做什么,是我想多了,肯定只是巧合。” 现在,谁还记得之前楚黄氏偷东西的事情,县衙里的差官,都被冯家和韩家弄的焦头烂额,这两家都不简单,在灵县那都是大富之家,都有很深的背景,而且冯侩本就在三年前考取了文才,今年还参加到了乡试,一旦成了榜生,就能入仕,到时候,便是官老爷。 所以,这件事闹得很大,更是惊动了县丞大人。 而一手促成这一切的楚弦,此刻却是刚刚安顿好母亲。 第十八章 楚母重病 楚黄氏身体本就不好,虽然经过十几天的调理,好了很多,但这一次不光是受了惊吓,而且,是被气着了。 想想也知道,她也是读过书的,一向是为人正直,极重脸面,却被诬陷偷盗,换做是谁,都会又急又气。 而楚黄氏的身子,现在最怕的就是生气。 正所谓气大伤身,更何况,这关乎名誉,楚黄氏极重名誉,不然也不会一个人硬撑着拉扯大楚弦而不改嫁。 君子重名,良妇更重名。 虽然最后原告撤讼,但楚黄氏这一气,没注意感染风寒,居然是一病不起。 母亲病了,楚弦自然是着急,好在他懂得医术,倒也不需要去请县里的大夫,论医术,一百个县大夫也比不上楚弦。 所以楚弦第二天便去将手里剩的一点银子买了药材,回家照顾病床上的母亲,不过楚弦也清楚,这一次母亲虽说气坏了身子,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原本楚黄氏就是积劳成疾,要调理,那也得慢慢调理,三五年都未必能成,而这一次气火攻心,立刻是引发了原有的病疾,就像是两军对阵,原本是要一点一点的鏖战,现在却成了要全军出击,一决死战。 如此一来,只要能挺过这一关,母亲的身体就可以康复,同样,若是挺不过,便是重病而死的结果。 楚弦,当然不会让母亲病死。 回到家里,楚弦先用买来的银针为母亲刺穴理气,然后再辅以药石,一开始母亲昏迷不醒,药石难入,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看到病榻上的母亲,楚弦饶是有三十年的梦中经历,但依旧是心急如焚,甚至双目含泪,痛哭而出。 母亲为了供他读书,十几年如一日,积劳成疾,到最后重病而死,梦中的楚弦毫无办法,只能看着母亲被重病折磨。 那种痛苦,那种无助,那种自责,难以想象。 因为经历过,才知痛。 此刻楚弦哭,也是因为想到了梦中的经历,似乎一切历历在目,好在,梦醒之后,楚弦掌握先机,提前为母亲调理过身体,否则这一劫,楚黄氏怕是根本撑不过去。 可即便是吊着一口气,依旧是随时有生命危险。 因为楚黄氏的底子太差了,差到超出了楚弦一开始的预料,本以为头一天母亲就可以醒过来,但一直到天黑,母亲的状态居然是越来越差,依旧没有转醒的意思。 楚弦慌了。 这个在梦中最终成就四品大员的才子,学医道,习武道,探仙路,被鬼神尊称东岳府君的大人,慌了,甚至他极为后悔,后悔应该在梦中对医道再研究的透彻一些,也不至于现在让母亲经历这般痛苦。 母亲最危险的时候,刚好许捕快拎着一盒点心前来拜访,楚弦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许捕快进来,因为他正在为母亲以针定穴,稳住母亲的精气,然后一点一点的将药石喂入母亲口中。 吐了,继续喂,哭过的楚弦,已经不会再哭,此刻的他,已经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救治母亲身上。 许捕快敲门无应,于是推门进院,看到屋中楚弦正在救治楚黄氏。 许捕快一愣,却是没有打扰楚弦,而是静静看了一会儿,便放下点心,小心离开。 他没想到楚黄氏居然病的如此重,更没想到,楚弦的医术居然如此高明。 正所谓久病成医,许捕快因为他练功出了岔子,导致经脉受损,这些年他不知道寻过多少所谓名医,便是一些医典,他也都读过,虽说还不至于可以自称医者治病救人,但见识还是有的。 他见病榻上的楚黄氏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分明是重病之相,很可能她原本就有隐疾在身,昨天的经历,必然是让她受到惊讶,甚至是气火攻心。 收监她时,楚黄氏便一直口称冤枉,当时许捕快便觉得楚黄氏不是那种会盗窃的人,越是如此,被人诬告,更会急火攻心,若是本就有隐疾在身,那自然会一病不起。 原本许捕快是想来问问楚弦如何医治他身上的隐疾,但看起来,他来的不是时候,楚弦应该是没这时间了。 楚弦这边一直是到深夜,才勉强将母亲的情况稳住。 至少,可以喝进去一些药汁,面色也有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昏睡不醒,但比之前的状况要好了一些。 这一夜,楚弦没有睡,而是一直守在床边。 到了第二天,有交情不错的街坊邻居听说楚黄氏重病,于是三三两两前来探望,这些街坊也同样是穷家寒门,虽说帮不上什么忙,但言词真切,有的送米,有的送钱,虽说也只是十几钱,但楚弦没有丝毫瞧不上,一一道谢。 快到正午的时候,徐捕快来了。 这一次楚弦招待了这位差官,也从许捕快口中得知了韩家和冯家的事情。 “韩家小妾韩秀儿与冯家之子冯侩通奸,已经是千夫所指,更是被韩庆德打伤赶出了家门,如今已经离开灵县,不知所踪。冯侩则被韩庆德打断一条腿,不过冯侩淫人之妾在先,也是活该,两家在县丞大人的调解下,私下里和解了,估摸是互相赔了一些银子,算是不了了之,毕竟,还有县丞大人的面子在里面。” 楚弦在问起这件事后,许捕快将情况道出。 楚弦没有多说什么,那韩秀儿与人通奸,又被赶走,估摸下场不会好,冯侩虽说断了一条腿,但这还不够,更无法抵消楚弦的怒气。 梦中东岳府君动怒,那是人鬼皆惧,谁人不怕? 梦醒虽为普通人,没了神通广大的修为,但楚弦心境未变。 归根结底,这件事是冯侩搞出来,若不是他指使韩秀儿诬告母亲,母亲也不会怒火攻心一病不起,别说断一条腿,就是要了冯侩的命,楚弦都觉得不为过。 不过暂时,楚弦没工夫搭理冯侩。 但这件事没完,至少冯侩在楚弦心里,已经是一个死人。 看到楚弦眼中泛出的杀气,坐在对面的许捕快那是感觉到后勃颈一凉,他立刻是喝了口热茶,暗道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说也是习武多年,不说当年在金刚寺做弟子,就说掌法小成当了捕快之后,什么样的凶徒杀人凶犯没见过?死在他手里的人,也有不少,但今天,他居然会被一个书生的眼神给吓住。 这若是传出去,还不得笑道大牙。 但刚才楚弦的眼神,的确是恐怖,就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一个年岁不到二十的书生,而是一个杀人如麻城府极深的枭雄。 第十九章 许大哥 “许差爷,你也看到了,最近我得照顾我娘,无暇分心,不过你放心,我给你几粒活血温络丹,一天服一粒,可以暂时压制你的病症,等我这边忙完,腾出手来,便为许差爷除了这多年病痛。”楚弦说的极为自信。 一句话,打断了许捕快的愣神,便见对面楚弦说完之后取出一个小瓶子递了过来。 许捕快知道这活血温络丹的神效,当即是接过来,然后点头道:“多谢了,上次多亏了你那一粒药,不然,这两天我都不知道怎么过,对了,你也别差爷差爷的叫我,我比你也就大了个七八岁,以后,你叫我一声许大哥,我叫你楚老弟,咱们就以兄弟相称。” 楚弦也不扭捏推脱,当即道:“那许大哥,你就再忍一段时日。” “瞧你说的,你叫我一声大哥,你的娘亲,也是我的长辈,自然是先照顾老人为重,而且以后有什么事,老弟你尽管与我说,别的地方不好说,就说在灵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你许大哥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许捕快很是自负的笑道。 楚弦知道,他这话的确不假。 而实际上,楚弦还真的有事情拜托许捕快帮忙。 楚弦很清楚,母亲这边的情况看似是稳定了下来,但实际上,还没有渡过危险期,现在病情的稳定,也只是楚弦以药石和针灸之法暂时压制住而已。 这一次母亲急气攻心引发大病,是楚弦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也亏得之前用回春丹日日调理,否则,昨天晚上母亲都不可能挺得过去。 现在的情况,即便是请来官典入名的医官,动用术法,也未必能救回母亲,毕竟医官之术,也并非万能。 所以还得另寻医治之法。 楚弦在梦中,知道一个药方,这药方正对母亲的病症,只要服下,必然会药到病除,但问题是,万事有利有弊,这药方的药效虽然极强,但药性也猛。 若是体魄强健气血充裕,倒也没事,能抵挡住凶猛药性,熬过之后就能痊愈,但母亲身子太弱,如此猛烈药性,怕是母亲根本抵挡不住,到时候一剂药下去,病没除去,人怕是就先没了。 是药三分毒,便是这个道理。 这药方凶险,但如果不用这药方,母亲的情况只能是每况愈下,所以楚弦已经是做出了决断。 哪怕豁出性命,也绝对不能让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的母亲就这么病死。 绝对不行。 换做别人,这时候必然无计可施,但楚弦思来想去,还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虽说,这法子有些凶险。 “许大哥,我的确是有事请你帮忙。”楚弦这时候取出一张纸,上面有他早就列好的清单。 许捕快好奇之下接过来看了看。 他第一个反应不是看上面列着的是什么,而是看到了楚弦的字。 许捕快虽是一个粗人,但早年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尤其是在金刚寺中,他被寺中长老逼着每日抄写经文,倒不是说他的字写的有多好,而是寺中有抄写几十年经文的老僧,这些老僧或许武学一般,也不通术法神通,甚至没什么文采,但字体,绝对堪称大家风范。 耳濡目染之下,许捕快自然是能看出字的好坏。 此刻见到楚弦的字,许捕快只觉仿佛清风拂面,目浴灵泉,那是相当的畅快,有人道,观一篇好字,如看一个美人,都是赏心悦目,此刻,许捕快便是有这种感觉。 当下,许捕快对楚弦的评价又拔高了一个级别,在他看来,便是金刚寺里的老僧,能强过楚弦这一手字的,也绝对是寥寥无几。 再看上面罗列的东西,许捕快又露出疑惑之色。 “道宫香灰、柳泉阴水、公牛目泪……” 念着上面的内容,许捕快看向楚弦,楚弦则道:“许大哥,这些都是我救治我娘所用的必需品,还请费神帮我寻来,还有下面的一些药材,也请帮我抓来,一个都不能少,灵县若没有,就劳烦跑一趟安城。” 许捕快也知道楚弦不是一般人,索性也不去想,道:“这个你放心,今天天黑之前,上面的东西,我一个不少,给老弟你送来。” “许大哥大恩,楚弦绝不会忘。”这时候,楚弦突然起身行礼。 因为母亲重病,楚弦根本不可能脱得开身,而且他所需要的东西繁杂,如果许捕快真的能在天黑之前筹齐,那当真是帮了楚弦大忙。 楚弦这人恩怨分明,许捕快无论初衷如何,这份人情,楚弦都不会忘。 许捕快急忙道:“说这些,见外了,我昨日来时见你照料伯母,让我想起我娘当年重病时的样子,哎,可惜,我娘在床上熬了半年就走了。” 说到这里,许捕快眼眶泛红,显然是想起过往。 片刻之后,他继续道:“百善孝为先,老弟你有这般孝心,人品也不会差,而且说句实话,我查过你,你也别怪哥哥我,毕竟我是捕快,习惯了。老弟你是三年前县试第一文才,今年乡试,却因病缺考四科,只考了一科谋术,虽说今年入榜生无望,但我相信,来年再考,你必然可成就榜生,入仕为官,说不得,将来哥哥我还得仰仗于你,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 楚弦一笑,心道或许不用来年,再过一个多月,便可见分晓了。 许捕快知道事情紧急,所以很快离开,走的时候,还专门找来一个衙役,吩咐对方守在门口,若楚弦有什么差遣,就立刻照办。 这衙役是许捕快的亲信,忠心可以,所以才留下帮忙。 楚弦回屋守在床边,一直到夕阳西下,阳沉半边的时候,许捕快回来了。他是骑马回来了,风尘仆仆,楚弦听到动静,急忙出来相迎。 “楚老弟,你要的东西,齐了!” 这一次,许捕快当真是帮了大忙,楚弦心中记下,许捕快知道楚弦接下来要为楚黄氏治病,所以道:“我留下一位兄弟在外门守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衙门里那边,我还得去盯着。” 说完,许捕快便离开了,应该是还有公务。 楚弦看了看时辰,距离天黑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倒是够做一些准备了。 第二十章 阴司小鬼 母亲的病,已经到了药石难治的地步,保守治疗,未必救得活,所以楚弦要用另外一门法子。 他在梦中,曾做过东岳刺史,刺史,乃一方大吏,此外,楚弦这刺史,并非一般封疆大吏那么简单,他除了管人,也得阴司授印,掌管东岳之地的鬼神。 鬼神之力,自然是神秘莫测。楚弦曾见过一种医术,医者,治垂死之人,下猛药,又担心病患承受不住,于是找来鬼神,以鬼神之力定病患神魂,吸食污秽之气,如此,病患魂魄不惊不散,辅以猛药,可有回天之力。 今天楚弦要做的,是同样的事情。 倘若他修为神通都在,要召来一些鬼神,那是易如反掌,可现在不行,所以楚弦思来想去,只能借助一些手段招来鬼神。 这一次让许捕快找的道宫香灰、柳泉阴水、公牛目泪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楚弦要做的,是养魂香。 还要做一根打鬼的柳鞭。 曾经做过府君,楚弦自然知道如何制作养魂香,当下是抓紧时间立刻制作,天黑时,已经是做好了一大根。 这一根养魂香,粗两指,长一尺七寸,可以烧三个时辰,足够楚弦来用。 而打鬼的柳鞭,楚弦是用门外柳树上的一根柳树枝,抹上香灰,泡阴水,浸桃木油,用三十六张写满‘破魂法咒’的黄纸侵湿包裹鞭柄,简单制作而成。 一切都做好之后,天色已经黑了。 楚弦看了看时辰,知道差不多了,先取来一壶酒,送给门口守着的那个衙役,酒中,楚弦加了让人昏睡的药材,两杯下肚,这个衙役就靠在墙角呼呼大睡。 让这衙役睡着,也是怕一会儿吓着他,因为接下来,楚弦就要招鬼了。 就在院子中央,楚弦将养魂香点燃,插在一个大坛子里,随后就以牛泪香灰水明目,如此一来,肉体凡胎,也能看到鬼物。 之后,便拿着打鬼柳鞭,坐在一旁等着。 养魂香,活人是闻不到的,只有鬼物能闻到,楚弦自然清楚,他这么招鬼,不光是会召来阴司有官印差牌的鬼神,更可能召来一些孤魂野鬼。 所以,他才做了这打鬼柳鞭,哪些不长眼的野鬼若是跑来吃香火,楚弦绝对不会气。 养魂香一点,一股无形的香味飘出,居然是飘入地中。 等了没一会儿,便听到一阵怪声,咯咯怪想,仿佛蛤蟆在叫,楚弦用牛泪香灰水明过目,扭头看向一旁,便看到土墙外,爬进来一个野鬼。 这野鬼披头散发,穿着白衣,浑身是血,估摸是横死的,没什么灵智,此刻,就像是被肉香引来的野狗,只顾冲向养魂香。若是普通人看到这一幕,必然会惊恐无比,但楚弦见多识广,根本没有半分惧意。 “滚!” 楚弦甩手就是一鞭打过去,就听到一声惨叫,那野鬼被打的魂魄不稳,楚弦做的打鬼柳鞭,威力自然不可小觑,这一鞭子打过去,几乎将这野鬼打的魂飞魄散。 即便是没有什么灵智,但这野鬼也知道什么叫做怕。 所以挨了一鞭,立刻是吓的跑开,但却没有跑远,只是在院外游荡。 野鬼,不是楚弦要等的鬼神,所以还需要继续等。 少顷,又有一个野鬼被养魂香吸引了过来,这是一个男鬼,阴身强健,但楚弦只是两鞭子,就将对方打的抱头求饶。 显然,这个野鬼,有一些灵智,起码知道求饶。 “滚,别妨碍我办事。”楚弦一声呵斥,那野鬼知道是遇到高人,急忙是吓的行礼离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楚弦一共赶走了十几波孤魂野鬼,其中有一个,还是有些道行的鬼修,懂的一些鬼打墙,迷心术一些的小术法,可在楚弦的打鬼柳条下,依旧是败下阵来。 没法子,楚弦用的打鬼柳条乃是正统道家的制法,近乎和一些官家的打鬼棒一样,一般的鬼修,哪里能挨得住。尤其是上面三十张写满‘破魂法咒’的黄纸,那都是楚弦亲笔写下的,他如今虽没有法力修为,更没有官印加身,但自古文人字印精神,字,本身就有一种力量,代表着一种天道道理,尤其是楚弦的字,书写破魂法咒,还是三六张,就算他本身没有法力支撑,也能产生些许破魂法咒的力量。 所以,才会有这等威能。 好在楚弦没有对这些孤魂野鬼赶尽杀绝,有些孤魂野鬼本就可怜,游历人间,迟早是魂飞魄散的结果,倒也没有必要做的太绝。 便就在这时,楚弦突然听到一声锣响。 当即精神一振,他知道,他要等的正主来了。 几乎是锣响的同时,门外,穿墙走进来一个小鬼。这小鬼不过五尺高的身材,头大如锣,青面獠牙,赤着上身,皮如蟾衣,精肉结实,下身则是穿着一个皮质蔽膝大巾,挡着下半身,只露出两条精装小腿,赤着脚,腰间束带上,还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腰牌。 楚弦定目一看,腰牌上赫然写着‘鬼差’二字。 鬼差,阴司当中最低级的差人,比捕头都不如,相当于更低一级的差人。 这种鬼差并不厉害,但再弱,那也是替阴司办事,比那些孤魂野鬼和一些小鬼修都要强得多,便如人间百姓和衙役的关系。 再弱,人家也是官家人,也是鬼神,就是这个道理。 这小鬼手里拿着一个铜锣,楚弦见多识广,知道那是阴司的鬼器,用来镇魂,用来开路引野鬼入黄泉鬼路,不过楚弦对这铜锣没有丝毫兴趣。 他唯一有兴趣的,是小鬼腰间的腰牌。 那才是厉害的东西,也是这一次,楚弦需要用到给母亲定魂养魄的法器。 小鬼进了院子,先是四下扫了一眼,然后鼻子一动,就顺着香味走到养魂香的面前,随后贪婪的吸了一大口。 别人看不到,但楚弦明目之后,可以看到这小鬼一口就吸走了差不过三分之一的养魂香,养魂香的长度也是立刻缩短了一节。 “一口只能吸三分之一吗?修为很一般。”楚弦心里已经有了算计,此刻却是走上前去,拱手一礼:“这位差爷安好。” 第二十一章 给脸不要脸 小鬼那碧绿眼皮斜着眼睛扫了一眼楚弦,压根没有搭理,而是继续吸食养魂香。 楚弦眉头一皱。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小鬼不过最底层的鬼差,居然也如此目中无人,最重要的是,享用了自己准备的养魂香,居然连招呼都不打,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楚弦这一次是有事相求,所以只能是耐着性子再说一次:“这位差爷安好。” 小鬼依旧不理睬,这时候,养魂香已经被它吸了三分之二了。 楚弦问了第三次的时候,这小鬼刚好是将最后一节养魂香也是吸食一空,立刻是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下一刻,它居然打算拍屁股走人。 这一下楚弦不能忍了。 换做平时,估摸他不会和阴司的鬼差一般见识,但这一次,关系母亲生死,别说一个小小的鬼差,便是阴司捕头,或者更上一级的巡游官,甚至是判官来了,楚弦都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三声安好,一根养魂香都换不回对方一句搭理,该给的脸面都给了,既然对方不要脸,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说话了。 于是,在那小鬼准备穿墙离开时,楚弦立刻是一步上前,不再废话,直接抡起打鬼柳鞭,劈头盖脸就打了过去。 那小鬼虽是鬼差,但也就比刚才那些孤魂野鬼强一点罢了,最多就是身份的不同,放到一般人,还真不敢打阴司的鬼差,但楚弦是什么人? 他在梦中,可是做过东岳府君,掌管一州之地所有鬼神,当时便是阴司里的判官,只要楚弦要见,也是一道府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打一个小小的鬼差,那又算什么。 于是这一顿鞭抽,打的那小鬼是哭爹喊娘。 一开始,这鬼差还想要反抗,结果他抵挡不住楚弦的打鬼柳鞭,反抗不过,又开始吓唬楚弦。 “本差爷乃是阴司鬼差,堂堂阴神,你敢打阴司鬼差,就等着被勾魂押入地狱,受剥皮油炸的酷刑吧。” 换做一般懂得术法的小修士,听到这番话估摸就被吓住了,但楚弦会被吓住吗? 开玩笑。 小鬼这一威胁,他打的更狠了。 到最后,小鬼开始求饶了。 小鬼也懂得术法,想要遁走,但发现,挨了那柳鞭之后,它阴身不稳,根本无法实施鬼遁之术离开。 它想要反击,但一顿鞭子打过来,什么术法都被打散了,想要用鬼迷之术,结果对方根本不为所动,意志坚定。 所以,它只能求饶。 即便是求饶,楚弦也是将这小鬼又抽了好几下,直打到对方趴在地上哀嚎,这才停手。 停手之后,楚弦将打鬼柳鞭缠在手上,伸手就将小鬼腰间的鬼差腰牌取下。 取下腰牌的瞬间,小鬼猛烈挣扎了一下,但下一刻,楚弦将他自己用了好些年的一个桃木镇纸放在了小鬼身上。 这一下,小鬼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就仿佛,背上压着的是一座山。 楚弦寒窗苦读十几年,所用笔墨纸砚都是消耗品,唯独这桃木镇纸,陪着他十几年,时间久了,这桃木镇纸也带了一丝文气。 而且,桃木本就克制鬼物,所以,这桃木镇纸才能暂时压住小鬼差,当然,也是因为楚弦将对方的鬼差腰牌取下,让对方法力骤减,要不然肯定是镇压不住。 鬼差腰牌是身份象征,本身就是一件厉害的鬼器,小鬼的力量一多半都是来自这腰牌,取下,自然是让它元气大伤。 甚至如果以后要不回腰牌,它还会丢了鬼差这身份,沦落成一个普通鬼修。 这一点楚弦比谁都清楚,阴司当中,鬼差是最底层的存在,更替极为频繁,甚至只要是阴司的捕快,就有权授予和废除其身份。 所以此刻,小鬼是真的怕了,此刻的小鬼哪里还有一开始趾高气扬的样子,不断求饶,只不过楚弦没工夫搭理它。 拿着鬼差腰牌,楚弦感觉手中仿佛拿着一块寒冰,上面的寒气逼人。 也亏得楚弦手上缠着打鬼柳鞭,否则还拿不起来这腰牌。 进了屋子,楚弦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母亲,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药瓶当中有一粒药丸,正是楚弦炼制的那一剂猛药。 此丹药力凶猛,若能熬过最危险的那一段时间,必然可以药到病除,但楚黄氏现在的状态明显是抵挡不住这过于猛烈的药力。 所以,楚弦才想方设法,引来鬼差,就是要用对方的鬼差腰牌,帮母亲定魂。 鬼差腰牌上的鬼神之力足以稳固母亲魂魄,让母亲熬过药力作用的时间。 此法楚弦已经推演过无数遍,乃是万无一失,但即便如此,楚弦依旧是心慌无比,好在楚弦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当即是将鬼差腰牌放在母亲胸前,然后将那一粒猛药给母亲喂下。 这一夜,注定依旧是不眠之夜。 …… 外门的小鬼求饶了许久,不见人出来,也没法子,只能是悔不当初,心里又生出浓烈恨意,想着自己应该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只要能讨回腰牌,到时候必然要狠狠报复这个胆大包天之人。 它在阴司也有帮手,自己不是这人对手,就找帮手,到时候非得将这人弄死,将这人魂魄拘走,好好折磨,如此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时间流逝,很快,就已经是寅时,距离日出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一夜时间,楚弦眼睛都没闭一下,再看床榻上的楚黄氏,脸色已经没有了原本的苍白和死气,相反,反而还多了一丝红润。 楚弦上前把脉,脉象虽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这一刻,楚弦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将鬼差腰牌拿起。 显然,楚弦下的那一剂猛药有了效果,母亲的病情控制住了,如此一来,只要慢慢调养,一两个月应该就可以恢复过来。 病去如抽丝,楚弦知道这事情急不来,好在,最危险的时期已经渡过去了。 为母亲整了整被子,楚弦出屋,到了院子当中。 那小鬼还被压在桃木镇纸下面,见到楚弦出来,小鬼立刻求饶,可以说是说尽好话,它已经想明白了,先脱困,要回鬼差腰牌,只要回去搬救兵,到时候想怎么折磨这人都可以。 但可惜,楚弦压根没有理会这小鬼,而是看向院外。 第二十二章 后学牧旭 之前被养魂香吸引来的孤魂野鬼,有不少被楚弦打的逃走,但也有不少,即便被打了,也没有离去,此刻居然是就在院外徘徊。 母亲病情控制下来,没有性命之忧,楚弦心境自然大为不同,原本没有仔细观察,此刻楚弦却是注意到院外的孤魂野鬼当中,有一个野鬼很特殊。 这野鬼不像是别的野鬼那样披头散发,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这个野鬼,更像人。穿着道袍,干净整洁,脸上虽无血色,但双目有神,居然是灵智全开的鬼物。 楚弦知道,若是一些有修为的仙道修士死后,是有保持魂魄阴神灵智清醒的法门,也就是说,这个鬼物,生前应该是一名修士。 此刻这个鬼物就站在院墙上,不进来,也不离开,直到看到楚弦出现,这鬼物似乎才决定了什么,居然是这么飘了下来。 “骊山后学牧旭,见过前辈高人。” 这鬼物,居然是冲着楚弦行礼。 看着鬼物年纪,至少二十有五,而且也不知死了多久,那必然是要比楚弦要大上很多,但此刻,却是自称后学,很是恭敬。 楚弦一听对方的名字,立刻是心有所动。 浸入神海,楚弦漫步神海书库,随后念头一动,伸手一抓,一本书籍已经是落在他手中。 他当年掌管东岳州,任刺史,被人尊为东岳府君之时,曾听几个阴司判官提过牧旭这个名字,此人在楚弦梦中,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据说早年曾是骊山华清宫修士,后来下山为救人而意外殒命,死后修了鬼道,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当鬼差,后来晋升阴司捕头,最后做到阴司巡游之官,修为很好,甚至,不亚于判官一级。 神海书库的好处,便是哪怕只是无意听到的一些事情,也能在神海书库中找出来。 这个牧旭,应该就是梦中那个被判官提起的牧旭。 算起来,现在这牧旭应该只是死后没多久,距离他踏上阴官之路,还有五个年头呢,能在这里遇到,当真是缘分。 “你有何事?”楚弦神念退出神海,外面,只是刹那之间,此刻他开口问道。 牧旭想了想,道:“我前几日刚死,好不容易借着生前所学,稳住了魂魄灵智,却不想就这么入轮回,也不想消散于天地之间,但也知无论怎样,也难逃这两种结果,这几日浑浑噩噩游历之间,便到了这里,遇到前辈,旭见前辈手段高明,神通广大,还请为牧旭指点迷津。” 指点迷津? 楚弦暗笑,心道你应该是自己修炼鬼道,然后踏上阴官之路,这是命中注定,又何须让我指点迷津。 但转念一想,楚弦突然冒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他虽然梦醒惊才,但毕竟根基尚浅,就像是这一次,区区一个冯侩,就差一点害了母亲,倘若之前有些手段制约,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牧旭是个鬼才,而且是为救人而死,品性自然不用说,那何不人为己用,现在楚弦要下一盘大棋,他需要棋子。 楚弦这时候,居然是想了很多。 既然这牧旭命中注定是要走阴官之路,那倒不如帮他一把,提前步入这一条路。 自己手里,不就是有个鬼差腰牌,直接赠予牧旭,对方便有鬼差的鬼神之力了,到时候,再想法子让对方获得上级阴司捕头的承认,便可正式成为鬼差。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牧旭死心塌地的追随自己。 神海当中,楚弦看着手中的几页书,喃喃自语:“牧旭人称鬼才,生为人时,乃无名之辈,死后成鬼,却声名显赫,皆因为此人很可能是某鬼修大能转世,因而擅长鬼道。” 楚弦想到这里,伸手一抓,一本厚厚的书典便落入手中。这一本记忆书典当中,记载的是楚弦所知道的所有鬼道术法。 对于鬼道术法,楚弦在梦中那三十年所学不多,精通更少,但所知却是极为广博,他不会施展,却能教人。 翻阅记忆书典,楚弦找到了一个低阶鬼道术法,主破魂,不需什么修为,但威力一点都不小,正适合现在用。 于是楚弦退出神海书库,然后让牧旭过来,将这一门‘破魂指’的法诀和要点仔细讲给那牧旭。 当然,楚弦并没有告知对方这是什么术法,只让对方先学。 牧旭不愧为鬼才,不过片刻,就将这门小术法的法诀记下,牧旭此刻还颇为兴奋,以为楚弦是在教他修炼之法。 楚弦自然不会对他讲明,看到牧旭将这门小术法学的差不多的时候,便道:“术法之道,学为用,光学不练,终究无用,所以还要实践,正好,可以在这个鬼差身上试试。” 说完,指了指被压在桃木镇纸下动弹不得的小鬼。 牧旭恍然大悟,此刻他已经将楚弦当成前辈高人,当成指路明灯,自然是对楚弦所讲的话,言听计从,居然是真的走过去,念动法诀,然后对着下面那小鬼戳了一指。 在楚弦来看,牧旭这一指,最多只能勉强运用破魂指的神威,威力,也只是马马虎虎,但此术,却不简单,乃是鬼道中一门秘法,知道者寥寥无几,会者,更是少之又少,虽是低阶小术法,但其他的同阶术法还真的没法子比。 再加上,那小鬼之前本就被楚弦打的魂体不稳,不光是被夺走鬼差腰牌,更是被桃木镇纸压着。此刻突然挨了牧旭一指,当下就哀嚎一声,随后魂体破碎,烟消云散。 咣当一声,桃木镇纸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牧旭直接傻眼,他显然没想到,只是试试术法,居然一下就将一个鬼差给灭了。 那可是鬼差,阴司的鬼神。 灭杀一名鬼差,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一件极大的罪过,牧旭修炼过,懂得不少事情,自然清楚,人间有人间的律法,阴间也有阴间的律法,这触犯律法,焉能有好结果? 想到这里,牧旭吓的是浑身颤抖。 此刻的他,还不是楚弦梦中所知道的那位阴司巡游官,遇到这种事情,怕也是正常的事情。 好在牧旭不傻,他立刻反应过来,看向那边楚弦。 “前辈,你……” 楚弦一笑:“我只是教你术法,让你实践,并没有让你杀他。” “……”牧旭。 甩锅的本事,牧旭比拥有三十年仕途经历的楚弦,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第二十三章 崔家祭祖 楚弦这时候看着牧旭,对方能不能成为他的‘棋子’,就看接下来的反应了。倘若对方指责自己,那此人不能用,倘若对方当做没发生什么事,掩耳盗铃,那此人同样不能用。 楚弦,要的是一个聪明的棋子。 好在楚弦没有看走眼,就见牧旭失神片刻,似乎想通了很多事,随后突然冲着楚弦行大礼。 “谢前辈指点迷津。” 一句话,楚弦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牧旭,果然是鬼才。 阴司里,鬼差是最低级的差人,甚至都没有再阴司挂名,任命之事,全凭上级阴司捕头来决定。 而鬼差的更替也很有意思,杀鬼差,是大罪,但若是之后顶替这个鬼差替原本的捕头做事,只要做得好,得到捕头认同,就可以不受惩罚。简单来说,鬼差这位子,是可以随时争夺,更替也是很频繁,很多鬼修修炼有成,想要在阴司办事,都是通过抢夺鬼差腰牌,顶替其身份,当然,杀鬼差的事情也有,却不多,关键就是看能不能得到上级捕头的认可,捕头认可,就可免罪。 楚弦说牧旭是一个聪明人,就是在于刚才的片刻,牧旭已经是将其中的关键想明白了,也清楚楚弦要他做什么。 一开始,他找楚弦,是为了请求指点秘境,楚弦指点了他,虽然用的法子激进且隐晦,但牧旭最后想明白了,所以他道谢。 死掉小鬼的鬼差腰牌,楚弦给了牧旭。 这种腰牌楚弦留着没用,给了牧旭,等于是给对方打开了一道门,一道通往阴司仕途的大门,能不能走进去,能走多远,只看牧旭他自己的本事。 当然,牧旭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如何得到那小鬼原本上级捕头的认可,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也就没有以后了。 但楚弦相信,牧旭在他梦中能成就八品阴官,威名远扬,就证明此人有手段,有气运,这第一关虽凶险,但必然可以通过。 牧旭拜别楚弦,这时候,天也亮了。 接下来十几日,楚弦日日都守在母亲身边,实际上到了第二日,楚黄氏就醒了,只是身体还是太弱,需要仔细调理。 这段时间,白子衿也来探望过,她知道楚黄氏重病,不光是带来了诸多有用的药材和一百两银子,甚至,还带来一位气质不凡的大夫。 那大夫也有些手段,诊断之后,便说楚黄氏体弱,病未除,但已无性命之忧。临走时,楚弦不想收银子,白子衿却是执意让楚弦留下,还道:“若是平时,子衿必不会接济银两,那是瞧不起楚兄,可如今伯母卧病在床,看样子,得有几个月才能修养过来,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楚兄若当我是朋友,便收下,当是我借给你的,以后楚兄再还便是,若是楚兄还推脱,子衿就当没交过你这个朋友。” 白子衿如此说,楚弦也只得收下。 楚弦不知道,在白子衿离开之后的路上,那个大夫十分恭敬的对白子衿道:“公……公子,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白子衿问道。 大夫想了想道:“我观楚家夫人,之前应该已油尽灯枯的境地,她早年劳苦,伤了根本,本应是药石难救,但楚家夫人的情况,却是有人硬生生的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救人之人,必是医道大家,可楚家穷苦,又无背景,我看这里面有些古怪。” 白子衿自然知道大夫的意思,但她摇摇头,道:“此事你忘了吧,还有,回去之后该怎么说,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大夫急忙点头:“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绝不会透露半句。” 说完之后,大夫下意识的回头忘了一眼楚家那逐渐远去的破旧小院,不知怎么的,居然是叹了口气。 “可惜,只是一个寒门学子。” 这一句话,就只有大夫他自己能听到。 随后几日,风平浪静,许捕快每日都来探望,楚弦也开始帮他调理受损的经脉,而自从吃了楚弦的丹药,许捕快就发现,一直让他生不如死的痛苦,居然没有再出现过一次。 这让他对楚弦更是深信不疑。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这日许捕快拎着河里打的青鱼,推门而入,最近这段日子许捕快和楚弦关系已经是如兄如弟,两人脾性相投,尤其楚弦还是他救命恩人。 许捕快自己清楚,若不是遇到楚弦,他估摸活不过两月。 楚弦正在扶着楚黄氏在院子里散步,见到许捕快进来,大病初愈的楚黄氏笑道:“段飞来了,快坐。” 段飞乃许捕快之名,全名叫做许段飞,这几日因为天天都来,所以也和楚黄氏熟了,更是在前日认了干娘。 “干娘,今日觉得怎么样?头还晕吗?”许段飞哈哈一笑,将两尾青鱼挂起来:“我今天起得早,去河里打了几尾鱼,挑了两条最肥的给干娘你补补身子。” “段飞有心了。”楚黄氏自然很是满意,不管怎么说,许段飞都是捕快,是官家的人,有这么一个人物帮衬家里,那自然是好事。 楚弦看着娘亲高兴,他心情也好。 “许大哥,今日你来的比往常要早,衙门里有事?”试探的问了一句,许段飞则是一脸见鬼般看着楚弦,摇头道:“老弟,和你接触的多了,才知道你有多厉害。不错,今天衙门里的确是有事,不过,不是有案子,而是安城有一位大人回来祭祖,这位大人来头不一般,便是咱们县丞大人,都得恭恭敬敬,上面安排我等加强戒备,所以一会儿我就得赶回去。” 安城的大人来灵县祭祖? 楚弦神海中一查,便知道是谁了,而且这个人,和楚弦关系极大,更是这一次楚弦能否提早入仕的关键人物。 “崔焕之,崔大人,他祖上便是灵县人。” 楚弦摇头,这件事他应该早就注意到才对,只不过最近都在忙着为母亲调理身体,反倒是忘了这个细节。 不过在梦中的楚弦是不知道崔焕之这一次祭祖的事情,也是后来偶然知晓。而这一次,是因为结识了许段飞,所以才探听到这个消息。 许段飞果然很快就离去,楚弦算算时间,距离乡试的放榜之日还有十几日,崔焕之来,应该只是单纯的祭祖,所以最好不要打扰,否则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况且,楚弦也的确没有时间,至少在母亲身体彻底稳定下来之前,他不会再节外生枝。 楚弦不知道的是,崔焕之回灵县祭祖这件事,已经在灵县引起了一场风云变动,如果只是一个贡院的执笔兼卷判官,就算是从六品,也不会有太大动静,但消息灵通之人,已经探听到,崔焕之这位不得志的贡院执笔官马上就要主管一个重要的衙司,虽然官级没有变化,依旧是从六品,但手中的权力比之前,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正因为如此,得到消息的灵县权贵,都想方设法的去结交这位崔大人,冯侩便是其中之一。 第二十四章 巡查御史 因为被韩庆德捉奸在床,更是被打断一条腿,这一个月时间,冯侩基本上没出过门,一来怕丢人,二来腿脚不方便。 但冯家毕竟有钱,请了最好的医馆大夫,仔细调理外加一些术法加持下,冯侩的腿已经好了很多,原本得半年才能下地,这才一个月,已经可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自己行走了。 冯家有一个亲戚在吏部下属的衙门里为官,知道一些内情,所以冯家也是清楚将来崔焕之是要上位的,这一次崔焕之回乡祭祖,正是他们巴结攀附的一个好机会。 尤其是冯侩,他这一次乡试很有把握考中榜生,如果再能攀上崔焕之,在其手下某个官位,那将来的前途就是不可限量。 这话是冯家那位当官亲戚的原话,按照那位亲戚的话说,现在他和崔焕之是同为从六品,但估摸再过一段时间,他见到崔焕之就得尊称上官,行下官之礼了。 所以那位亲戚的意思,冯侩一定要抓住这一次机会攀上崔焕之,这是一条入仕的捷径。 这件事,冯家已经开始运作,冯侩是在等消息。 虽然能下地走动,但还是不利索,冯侩自然是将韩庆德恨之入骨,只不过韩家不弱,和他们冯家那也是世代交好,利益一体,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撕破脸,更何况,县丞大人都出面讲和,这件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冯侩哪里吃过这种亏,这些日子都在思谋这件事。 他很奇怪,为何韩庆德就那么凑巧赶来,将自己和韩秀儿堵在床上,如果没有人通风报信,冯侩是决计不信的。 那么是谁给韩庆德通风报信的? 冯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楚弦。他算计楚黄氏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韩秀儿被赶走,如今音讯全无,但冯侩却从衙门里的人口中问出了真相。 居然是韩秀儿差遣她的贴身婢女去撤了案。 原告撤案,那放走被告就是理所应当,可韩秀儿为何要撤案? 冯侩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最后只能归咎在韩秀儿自身上,这个女人,背叛了他。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韩秀儿贼喊捉贼,是她和韩庆德联手坑了自己?可当时,韩庆德打的韩秀儿浑身青紫,那也不像是做戏。 “苦肉计,一定是这样,只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冯侩思前想后,却是想到了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解释:“我明白了,她突然撤案,得益的只有楚弦那小子,莫非,他们两个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韩秀儿喜欢才子,楚弦文采自不用说,而且模样也不差,这么说来,的确是有这种可能,而且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合理。 “一定是他们合伙算计我,好啊,楚弦,韩秀儿,韩庆德我暂时动不了,但你们两个,我绝对不会放过。”冯侩脸色阴狠,这几日他虽然不出门,但总觉得有人被他背后指指点点,这让他心中的恨意更加扭曲。 但冯侩也清楚,眼下如何攀上崔焕之这位前途无量的官场新星才是重中之重。 今晚,他父亲会带他一起拜访暂住在县衙官邸的崔焕之,到时候奉上厚礼,若是对方收了,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收,便可以提出重新修缮崔家祖坟,尽孝之事,想来这位崔焕之也不好回绝。 只要得了冯家的好处,那以后就好说话了。 但到了晚上,冯侩换好衣衫之后,却等来父亲一句不用去了,原因竟然是崔焕之不见,此外,崔焕之也没有在县衙官邸居住,而是住在崔家祖屋,如此一来就连县丞大人都不好帮忙。 冯家父子商议一番,只能是先等等再做定夺。 纸包不住火,崔焕之回乡祭祖之事,很快就在小小的灵县传开了,从六品的官已经不小,自然是有不少人前去拜访攀亲,也有灵县的官吏前去拜访,更有学子以崔焕之是卷判之官缘由,前去拜见‘老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都是趋炎附势之人。 好在崔焕之只是让他一位随从站在院外,一切来访之,他都不见。 苏季此刻拎着上好的点心,也被拒之院外,他这段时间心中惶恐,也不敢去找楚弦,去了两次冯家,连门都没进去,这让苏季心中七上八下。 他背地里大骂冯侩是背信弃义之人,只不过陷害楚弦之事,他也不敢声张,只能是忍气吞声,这几日过的很不好,经常夜里被噩梦惊醒。听说崔焕之这位出自灵县的从六品大官回乡祭祖,他向家里一打听,知道早年他们苏家曾经还借给过崔家钱物,虽然年代久远,但这也是一层关系,所以他就想着前去拜访崔焕之,看能不能攀上这棵大树。 却没想到崔焕之一概不见。 别说他,就是县里的权贵,也一样被挡在门外。 这让苏季心里好受了一些,只能是拎着名贵的点心,不甘心的返回家中。 接下来几日,每日都有学子前去拜访,期望能见到崔大人一面,更有甚者,就站在崔家祖屋之外等着,表诚心,其中就包括苏季,他也是入仕心切,只要能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过。 可惜,无人能得见崔焕之。 而在崔家祖屋之内,崔焕之背手而立,看着院中景色,桌上诸多文册,当中可见“巡查司”字样。 巡查司,属‘察院’二司之一,察院负责各洲府、城郡、县乡之地官员,权力颇大,若有官员违法乱纪,又或者某地官员失职,可就地查办。除巡查司外,还有‘监察司’,为各地常驻,定点监督各地官吏。相对于检察司,巡查司则没有固定之地,需在各地巡查,虽更苦累,但权势更大。 巡查司主官,为巡查御史,从六品。 崔焕之过些时日,就会正式调到察院巡查司,任巡查御史。 这巡查御史,比在贡院的执笔卷判官,那是强了太多太多,这可是一司主官,更是手握大权,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肥差。 但最后,这位置落到崔焕之手上,这里面有很多因素,最重要一点,崔焕之知道,是他追随的那位大人,需要他将这个位置占住,同时做出一番成绩。 为此,上层肯定还进行过一些利益交换。 巡查御史虽然官位不高,因为权势极大,更有就地弹劾地方官员之权,所以历来都是各方角逐的重点。 第二十五章 灵县有大才 崔焕之此刻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卷宗,这本卷宗,他已经仔仔细细看了不下五遍。 虽然朝廷还没有正式下达对他的任命,但他担任巡查司御史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很多人羡慕他,但崔焕之却明白这官位的担子有多重。 他手里的卷宗,是他上任之后,立刻就要去处理的一件事,距离安城六百里的隋州凤城,出了一件大事。 常驻凤城的监察御史之前上奏察院,说凤城官员中有玩忽职守之人,更点明,去年发生在凤城的一桩灭门惨案,和某些官员有关。 可就在几日之后,这位监察御史就莫名遇刺而亡。 这还不算,朝廷准备派去隋州凤城的巡查司御史,也就是崔焕之的上一任,还没动身,就被人揭发了早年违法之事,结果查实之后是被革职查办。 如此一来,崔焕之的靠山,才在这混乱中,将巡查司的官位拿下,让崔焕之顶上去,可以说,崔焕之这一次属于临危受命,上任之后,就得立刻赶往凤城。 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有凶险。 死了一个监察御史,一位巡查御史还没去,就被革职查办,两件事看似没什么关联,但实际上,必然有因果关系。 前一位是查到了什么,所以被人灭口,后一位也是因为要去查这件事,所以还没出发,就被人摘了官帽。 最可怕的是,藏在暗中的对手,有如此的能力,居然可以用十几年前的旧事将一位巡查御史给扳倒,这份能量,才是让人心惊的。崔焕之在官场打磨这么多年,又如何看不出,这是一种威胁,一种警告,但没法子,他必须顶上去,不光是因为他上头那位大人需要他顶上去,他自己也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所以这件事再棘手,也得办好。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 “大人,灵县县丞吴大人来了。” 崔焕之放下卷宗,然后开门,外门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是崔焕之在贡院时的一个手下,叫做周放,因为跟了崔焕之几年,所以这一次也一并带了出来。 “请吴大人进来吧。”崔焕之交待了一句,周放立刻是恭敬退下,不一会儿便引着一个中年人进来。 “下官吴乾,见过崔大人。”这位中年人年纪要比崔焕之还大了好几岁,但此刻是行下官礼。 原因很简单,他只是从七品的县丞,见到从六品的崔焕之,当然是要行下官见上官之礼,更何况,崔焕之要出任巡查司御史的消息他也听到风声,那巡查御史对于他们这些地方官来说,威慑力太大,随便说你一个治地不严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哪里敢不恭敬。 “吴大人无需多礼,当年我求学时,还曾和吴大人你同窗读书,说起来,咱们还有同窗之谊。”崔焕之笑道,一句话,拉近距离,吴乾心中激动的同时也是佩服无比,暗道怪不得人家比自己年轻四五岁,都已经做到巡察御史,若是做得好,将来还能上升。而自己,窝在这小小的灵县,都已经八年了,说不定再无晋升可能。 不过吴乾也知道他年纪并不算特别大,更不用说名入官典,他有圣力加持,体魄强健,寿元还长着呢,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若是能攀上崔焕之,说不定将来借着崔焕之这一条大船,官位也能动一动。 心思活跃下,吴乾也是笑道:“当年崔大人的才学便是同学中数一数二的,我自叹不如,我以前逢人就说,咱们灵县出过最大的才子,便是崔大人你啊。” 这一记马屁拍的还算合格,崔焕之也只是笑笑,说到文采,他的确是有一些自得,严格来说,吴乾说的也不算错。只是突然之间,崔焕之想到了今年那一科五术的答卷,当下是摇头道:“我虽自问有些才学,但要说灵县第一,却不敢当,就说今年乡试,咱们灵县可就出了一位大才啊。” 崔焕之是感慨而发,而吴乾却是听的心头一跳。 暗道崔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今年乡试,灵县出了一位大才? 这是暗示,赤裸裸的暗示啊,能让崔大人称之为大才的,那必然是才学极高,中榜生肯定是没有问题,说不定,还能直接入仕。 对。 肯定是这样。 吴乾看了一眼崔焕之,这种时候,上官之言,必然是另有深意。难道说,崔焕之看上了某个灵县才子,想要直接推荐入仕? 想到这里,吴乾感觉自己猜对了崔大人的心思,当下是思谋起来。 实际上,他还真猜对了。 崔焕之这一次回乡祭祖,除了要在上任之前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谋未来,还为了来见见那个叫做楚弦的学子。 一科五术,惊世之才。 崔焕之要去凤城,那里是一个凶险之地,稍有疏忽,便有可能被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吞的连渣子都不剩,所以崔焕之既然要去,就必然要带一些真正有用的人。 就像是跟着他的护卫,就是安城军府司马魏振找的人,忠心方面绝对可靠,而且武功极高,已是炼体生精后天巅峰,一口环首刀使的是精妙绝伦,刀在手,百人难近。不说护卫,便说崔焕之自己,官力加持,可施展官典术法,文人笔墨如剑,也不简单。若是有人来袭杀,想要成功绝对难如登天。 但崔焕之去凤城,不是去与人厮杀。 他要查案,很多争斗,都不会发生在明面上,那是暗斗。周放有些能力,谋略政术都懂,能帮得上忙,所以崔焕之才会带在身边,如果不是看到那一篇一科五术的谋术文章,崔焕之很可能已经将周放提拔起来,从一个无官位在身的小吏,提拔为有官品的助手。 他手下,还缺两个人。 一个是巡查校尉、一个是巡查执笔官,这两个是他上任时必须要带着的两个人,巡查司校尉,魏振派来的护卫,可以担当,毕竟这官位属军职,那护卫以前在军府就是校尉官,担任巡查司校尉没有任何问题。 剩下一个,就是巡查执笔官。 这官位是正九品,在巡查司中有执笔、掌印、谋士、巡查之职。官品虽然不高,但极为重要。原本,崔焕之的人选就是周放,但在看到那一份一科五术的文章之后,他犹豫了。 所以他这一次来灵县,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看看那个楚弦,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是惊世之才。 第二十六章 哭坟闹剧 如果那楚弦真的强过周放,那崔焕之就会破格,将楚弦引荐入仕,并且一步提升到正九品的官位,因为,他真的需要一个帮手,帮自己出谋划策。 这一刻,崔焕之和吴乾都在思谋自己的事情。 这时候,吴乾想到了什么,笑道:“崔大人,听说这几日,可是有不少权贵学子想要拜见您,您都没见。” “见什么?你我同在官场,应该明白一些规矩,那些人来拜访,目的不纯,何必要见。”崔焕之摇头道。 吴乾急忙点头:“崔大人说的是,那些商贾小吏,见面就送礼,都是有所求,不见也罢,不过就如大人所言,咱们灵县学子,却还是品德不差,文采不差,都有一颗报国之心。” 崔焕之一笑,随后便道:“后天便是我祭祖之日,在此之前,我不想分心,等我祭祖之后,还劳烦吴大人召集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我要见见咱们灵县的诸多才子。” “好事啊。”吴乾眼睛一亮,随后道:“崔大人,不如这样,往年这个月份,就会有初雪降临,灵县学堂都会以初雪为名,举办一场学子诗会,这一次就借着诗会,崔大人您只要出席便好。” “如此最好。”崔焕之一想,也觉得不错,提点后辈是应该的,而且既然全县学子都会去的诗会,那肯定也能见到写出一科五术的惊才楚弦,这样倒也不突兀,否则单独见他,万一对方才学和谋略不如自己所想那般惊艳,倒也能省下很多麻烦。 吴乾又待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周放去送,吴乾临走时,看到四下无人,想了想,取出一小袋银子递给对方。 周放眼中带着惊喜,但却是不敢乱收。 “拿着,我知崔大人清贫,但这次崔大人回来祭祖,我这灵县的父母官不管怎么样也得表示一番,周老弟,你是崔大人看重的人,将来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出门办事,也少不了要打点别人,手里没钱可不行啊。” 看得出来,吴乾和这周放颇为熟路。 也是吴乾这几日有意结交,他为官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崔焕之是有意栽培这个周放,别看这小子现在无官无品,说不定过些日子,对方就成了官,有崔焕之照拂,将来此人大有可为,所以早一点结交,只有好处。退一步说,就算这周放将来是烂泥扶不上墙,吴乾也不过损失一点银两,但相对于可能得到的好处,这一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吴乾毕竟是从七品的县丞,他主动结交一个无官无品的周放,当然是让后者欣喜无比,不过这周放心里也清楚,吴乾对他这么气,是因为他背后靠着的是崔焕之。 否则,吴乾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正因为如此,周放才更清楚,无论如何,他都要抓住这一次机会,只有得到崔焕之的赏识,他才能改变命运,成为人上人。 此刻他心中犹豫,最后还是抵不过诱惑,伸手接过钱袋。 “这就对了。” 吴乾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随从骑马而去。 很快,三日之后,灵县学子诗会上,崔焕之大人以及县丞吴乾大人都会出席的消息,就在灵县学子当中传开了。 这一下,众多学子都是欣喜若狂,一个个摩拳擦掌,开始准备这一次初雪诗会,毕竟如果能在诗会上崭露头角,就可以让两位大人看到,说不定运气好,就可以得到两位大人的赏识,就此踏入仕途。 有的学子是冥思苦想准备诗文,而有的自知文采不行,所以另辟捷径,打听到崔大人祭祖的日子,居然是准备到时候跑去哭坟。 总之,为了能在崔大人心中留下印象,这些学子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等到了两天之后,崔焕之去了崔家祖坟,结果隔着很远,就听到阵阵嚎啕大哭,疑惑当中走进,可以听到哭嚎之声。 “崔家祖先积德荫福,保一方平安,又德及后代子孙,青史永垂啊!” “若崔家先祖仍在,必成一方圣人,可惜,他们走的太早,太早,当真乃灵县的损失,禹州的损失。” 诸如此类,歌功颂德之言词不绝于耳。 听清楚这些话后,崔焕之脸立刻是阴沉了下来。 “他们简直是胡闹!”旁边的周放看到崔焕之的脸色,立刻看出其不悦,于是抢先开口训斥道。 只见前面坟地上,几个学子和其家人,有十几号,正跪在崔家祖坟前痛哭流涕,前面摆满了各种祭品,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他们祭拜的是自家先祖。 崔焕之一言不发,也没有上前,周放刚才训斥了一句,但接下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在这时,一直不吭声,只是默默跟在崔焕之左右的那位巡查校尉此刻二话不说,几步上前,拔刀一斩。 一块巨石直接一分为二,咣当一声,砸落在地,吓的那一众哭坟之人立刻是止住声音,看向这边。 校尉面无表情,只道:“我数十声,立刻滚出我的视线,十声之后若还在这里碍眼,便如这石头一般。” “一” “二” …… 刚数到第三声,十几个人已经是吓作鸟兽散,估摸也没想到崔焕之的贴身护卫如此凶猛,这些只是投机取巧之辈,哪里有胆子继续待在这里。 之后,崔焕之才开始祭祖。 这件事只是一件小插曲,却从侧面说明,为了能争取到入仕的机会,即便是饱读诗书的学子,也会用尽一切法子,哪怕只是提高那么一点成功率。 转眼之间,一年一次的初雪诗会到了。 和往年不同,今年的诗会,灵县县丞吴乾大人会来,安城贡院执笔官崔焕之崔大人也会来,一个是从七品,一个是从六品,在这些学子眼中,那都是官场前辈,随便得到一位的青睐,将来的路都会好走得多。 所以没有人敢不重视这一次诗会。 苏季大早就到了楚家院外,这几天,他一直都在观察。衙门里对于韩秀儿告楚黄氏偷盗之事,并没有外传,所以苏季并不知道,更不知道这件事已经被楚弦完美的解决,不过冯侩勾搭韩家小妾被韩庆德捉奸在床的事情,苏季却是听说了,毕竟,当时动静闹的有些大,便是想要捂都捂不住。 背地里,苏季也是耻笑过冯侩,但明面上,他却要装作不知道。 第二十七章 窃诗 苏季想来,冯侩当时让他将那一个包着玉镯的红布包偷偷藏在楚弦家,必然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只不过很可能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人捉奸在床。 所以,他没有必要害怕。 正因为如此,苏季才打算来找楚弦,打算探探口风的同时,和楚弦一起去参加初雪诗会。 想到这里,苏季稳定心神,装作平日的样子,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楚弦,见到门外的苏季,楚弦眼睛眯了眯,随后同样是笑着打招呼,请苏季入院。 在知道苏季是要参加初雪诗会的时候,楚弦想了想,摇头道:“今年我便不去了,这几日我娘染病卧床,身边离不开人。” 苏季一听,心中狂喜,要知道若是楚弦去,那自己在诗会上出风头的可能性就小了,楚弦不去那是最好,等于是少了一个竞争者。 但表面上,苏季是一脸可惜道:“那便可惜了,听说今年诗会,县丞大人都会到场。” 楚弦则道:“没法子,母亲重要。” “说的不错。”苏季连连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赶忙道:“伯母没事吧?” “大夫说静养几日便可无恙!”这时候楚弦起身:“苏兄你稍等,那边正熬着药,我去看一眼。” 说完不等苏季说话,起身就走向火房。 苏季也知道楚弦性子,他四下看看,却是注意到前面的桌子,上面纸上,写着一首诗。苏季只是扫了一眼,就暗道好诗,而且正对初雪诗会的主题。 “风吹叶落暮色沉,秀色如玉雪纷纷。成王踏月梦舞剑,奸邪一出斩乾坤。”苏季默念一遍,也不由得佩服楚弦的才学。 这一首诗,以讲深秋之夜的雪景,承托胸怀大志,读之,让人情绪激荡,若是拿到诗会上,必然可以压过其他学子,拔得头筹。 又想到楚弦因母生病,无法参加诗会,苏季眼睛一转,顿时心中留了一个心眼,默默记下这一首诗,等到楚弦回来,他已经是背的滚瓜烂熟。 “既然伯母身体抱恙,那我便不打扰了,等改日伯母身体好了,我再来探望。”苏季假惺惺的说了一句,便与楚弦道别,然后出门,到了一处无人之地立刻用随身带着的小笔,写下那一首诗,又读了几次,随后兴冲冲的赶往学堂。 此刻的灵县学堂,人头攒动。 不光是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就是还在读书的学堂学子,也都来了,可以说是热闹非凡。没法子,谁叫这一次,有两位官员参加,其中一位还是本县的县丞大人。 就冲着这一点,就足以让诸多学子重视了。 而消息灵通之人,例如冯侩这等富家弟子,也是从一些小道消息中得知,另外那位崔大人,才是真正应该巴结的正主。 冯侩来的很早。 他一改前几日的颓废凶戾,此刻换上一身朴素的学子装,拿着一根手杖,很有一股儒雅的气质。 这也是他有意为之,这一次,他的目标就是搭上崔焕之崔大人。 苏季来的时候,冯侩也只是扫了对方一眼,便懒得再搭理,上一次对付楚弦没成功,冯侩连同苏季也给记恨上了。 苏季见状也不敢凑过来,心里却是暗骂冯侩与他人小妾通奸,不配为读书人。不过这件事,众人也只敢在背地里讨论一下,明面上,冯家已经是用钱开路,将这件事说成是一场误会,反正韩家也没有继续追究,谁敢嚼舌头,冯家很快会将对方告到官府。 楚家小院。 苏季走了之后,楚弦便将桌子上写着那一首诗的纸卷起,丢在火炉里烧了。 “苏季,这一次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了,如果你自己寻死,那也怪不得我。”楚弦喃喃自语。 显然刚才那一首诗,是楚弦故意让苏季看到的,因为楚弦对苏季很了解,此人表面君子,实际上却是小人一个。 若只是小人,楚弦不搭理便是,但这一次苏季为虎作伥,楚弦又哪里会放过他。 那一首诗,苏季不用倒也罢了,用了,那就是他的催命符。 这时候,又有人敲门。 楚弦一愣,前去开门,外面是白子衿,后面,则是白家的那个老车夫。 “楚兄,伯母好些了吗?”白子衿依旧是那般文弱轻柔,翩翩公子的样子,楚弦一笑:“已经无碍,不过还需调理一些日子。” “那就好!”白子衿点点头:“今年诗会,楚兄能去吗?” 楚弦摇头,他之前和苏季说的话并非是敷衍,现在的确是在熬药,而且这药很重要,需要时刻有人盯着,所以,楚弦真没法子去。自然,楚弦是知道崔焕之也会去,本来这是一个机会,不过看样子也只能先放弃了。 毕竟成败,也不在于这一时。 相对于去见崔焕之,母亲这边更重要。 “可惜,不能一睹楚兄诗文风采了。”白子衿摇头叹息,显然,他也是要去诗会的。 白子衿上了马车,赶车的老车夫这一次破例说话了。 “公子,为何不告诉他。” 话语当中,透着一丝慈爱。 白子衿目视远方,开口道:“告诉他,不告诉他,有什么区别?” “至少,他能与你道别!” “……”白子衿。 …… 初雪诗会,主要是以雪作诗,此刻时间还未到,人几乎已经是来齐了。 等到县丞吴乾大人带着崔焕之赶来时,众多学子都是起身迎接。吴乾身为县官,此刻自然是担负主持诗会之职,便听一番开场之后,吴乾便道:“我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安城贡院执笔卷判官,崔大人,崔大人也是咱们灵县人,此番听说有初雪诗会,所以就特意前来探望大家,同时也看看咱们灵县学子的才气。” 说完,吴乾让出了位置,显然是让崔焕之讲话。 崔焕之点点头,也是开口说了一番让众学子刻苦读书,报效天唐的话语,说完,才环顾一周,道:“我正好是贡院卷判,主判今年乡试之卷,你们当中,谁是今年乡试学子,出来,我看看。” 在场学子,立刻是有三十多人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欣喜。 毕竟,崔大人叫他们出列,这可是有机会在崔大人这里留下印象的好机会,所以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 看到这三十多人,崔焕之是挨个看去,心想,那写出一科五术试卷的学子楚弦,不知道是哪一个。 第二十八章 扑哧一笑 崔焕之很期待,但他不会问,他想猜猜,看自己能不能凭借对方做出的诗文来猜出来哪个是楚弦。这时候,崔焕之看到白子衿,先是一愣,随后面带狐疑,似乎话到嘴边,但却没有问出来。 白子衿则是一脸淡然。 “可能是认错人了。”崔焕之一心中暗道,仔细一比较,越发觉得是认错人了,当下是松了口气。 然后他这时候心生一计,便道:“你们作为参加今年乡试的学子,那文才自然是都不差,不如这样,现在,你们每人作一首诗,只说诗,但不要道出你们的姓名。” 众多学子不知崔焕之这是要做什么,但也不敢问,只不过一个个都是激动无比,显然,如果能做出一首让崔大人看重的诗文,想必,就能得到这位大人的青睐。 这当中,冯侩一脸胸有成竹,而苏季,更是激动的抓紧袖口。 这是一个机会。 一旦能让崔大人称赞,那么,就有可能改变命运。 原本苏季自己是有一首诗的,但他觉得,他的诗,比楚弦那一首要差远了,如果用他自己那一首,肯定难以出彩,更别想压过其他学子。 所以,这时候,苏季已经是做出了决定。 他要剽窃楚弦这一首诗,毕竟,楚弦不在,谁知道自己用了他的诗?就算是事后楚弦知道了,自己也可以装作不知情,只要抓住这一次机会,那从今以后,楚弦那种人,就没资格再与自己结交。 想到这里,苏季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好了,你们便挨个作诗一首,我和崔大人一起评判。”吴乾搞不明白崔焕之要做什么,但他根本不问,崔焕之比他官级高,而且马上就要担任巡查御史,所以他只要配合就好。 接下来,这些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一个个上前,摇头晃脑,道出他们所做的诗句,这第一个,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没想好,居然只念了一句“未见雪飘花已谢”就卡壳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下一句。 其他学子自然乐见于此,当下是小声笑出声,这样一来,那学子更是紧张,头脑一片空白,最后是沮丧退了回去。 这就是弃权了。 “无妨,诗文讲灵感,有事便是如此,想不出,就是想不出。”崔焕之摆摆手,示意不要在意。 但,这能不在意? 紧接着,后面的学子也是一一上场。 轮到冯侩,他是拄着拐棍上前几步:“学生见过两位大人,小诗一首,还请两位大人指点。” 说完,便开口吟诗:“月夜觉枕冷。” 随后眉头一挑又道:“又见窗外明。” 沉思片刻,见周围学子和两位大人都注意过来,这才道:“听风知雪重,时闻折枝声。” 说完,就有几个学子称赞道:“好诗啊。” “月夜觉枕冷,又见窗外明。听风知雪重,时闻折枝声。的确是好诗,有意境。” 有人称赞,冯侩自然得意,尤其是看到吴乾大人也是点头,那更是高兴无比。 这诗,可是他花了银子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对方才学颇高,远超一般学子,至少都是榜生前三名的程度。 这诗,能差得了吗? 平心而论,冯侩这一首诗的确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其他学子的诗,无论工整押韵还是意境,都要差一些。 接下来几个,也是平平淡淡,甚至吴乾连头都不点一下。 这时候,白子衿上前道:“雪落灵城一尺寒,闺门忧叹无花庵,城头春风吹三月,一觉惊觉梅花开。” 崔焕之立刻眼睛一亮,暗道不错。 难道说,这个长得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学子,就是楚弦? 崔焕之又仔细将这一首诗嚼味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 楚弦文章老道,谋术,施政,律法,诗文,都有极高见解,若是楚弦来作诗,不会这般。但这一首诗也不算差了,至少目前为止,在已经出场的学子里,这人当属第一。 最后一个,轮到苏季。 苏季刚才听的仔细,不说白子衿的诗,就是冯侩的诗,他自己就比不了,想要出头,想要压过众多学子,看起来只能用那一首诗了。 当下苏季是上前一步,装模作样的将那一首诗道出。 “风吹叶落暮色沉, 秀色如玉雪纷纷。 成王踏月梦舞剑, 奸邪一出斩乾坤。” 苏季念诵的极富感情,可以说将诗中那一股胸怀抱负都表现了出来,听到这一首诗的瞬间,崔焕之眼睛一亮。 他甚至激动的上前一步。 没错了。 就是这一首诗,崔焕之甚至可以肯定,能做出这一首诗的,就只有那个楚弦。 别说崔焕之,就是吴乾都是心头一跳,连连点头,暗道这诗的确不错,尤其是其中意境还有那种天道为公匡扶正义的蕴意,更是了不起。 显然若无意外,这一首诗,必然可成今日诗会的魁首。 崔焕之尚且如此,就别说其他人了,吴乾此刻是开口称赞,不吝赞美之眼,看向苏季也是面带善意。 这让苏季激动的浑身颤抖,暗道这是要时来运转了。 只要能得到两位大人的青睐,哪怕他没有中得榜生,也应该能凭借这一层关系,在衙门里谋个差事,哪怕只是一个文笔先生,也要强过那些贩夫走卒。 虽然心中激动,但苏季还是装模作样的躬身道:“大人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 其他学子也是品味出这诗的蕴意,的确,是胸怀满志,他们不如。 冯侩却是脸色不好看,有一个白子衿压过他,他是没法子,白子衿的文才,那是和楚弦相差无几,而且人家家世也不差,不好惹,但苏季凭什么? 这家伙平日里的文才,还不如自己,别人说这诗好,冯侩却觉得一般,有什么可赞美的。不过这话他没法子说,就连吴乾大人都说好,他还不至于胆大到当众唱反调。 便在这时候,一直默默品味着一首诗的白子衿却是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众人皆赞美,唯有一人笑,可想而知,这有多明显,当下众人目光,包括崔焕之和吴乾,都看向白子衿。 第二十九章 藏头诗 实际上不光是白子衿的反应奇怪,就是一旁学堂的教书匠蔡先生,还有在远处当做护卫的许捕快许段飞也是一样的表情。 尤其是许段飞,除了想笑,脸上还有另外一个表情,那就是惊讶。 “老弟他当真神机妙算,果然和他说的近乎一模一样。”许段飞想起今早他去楚家时,楚弦与他交待的那些事情,此刻心中只有震惊。 但他震惊归震惊,此刻却是按照楚弦所说的,什么都不表现出来,所以也没有人在意一个捕快的反应。 众多学子诧异于白子衿的笑,因为,他就像是听到一个笑话,看到好笑的事情一样,就是那种笑。 可,现在有什么事,能把他逗笑? 似乎,也就是苏季刚才说的那一首诗,但这一首诗,又有什么可笑的? 众人不解,但也不好询问,而让他们更为不解的是,一个白子衿倒也罢了,学堂教书的蔡先生,居然也是一副想笑又得憋着的表情。 这首诗,当真这么好笑? 吴乾是眉头一皱,崔焕之也是一脸好奇。 “这首诗,有这么可笑吗?”说话的是吴乾,他觉得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这么笑实在有失斯文,况且,这的确是没什么可笑的,那一首诗很有意境,又隐喻志向胸怀,若这都能引来一笑,那实在是太没有道理了。 所以,吴乾不悦之下,开始质问。 问的,自然是白子衿。 看到吴乾发火,那边蔡先生也是不敢多说,偷偷看了一眼白子衿,而白子衿却丝毫不怕,只是点头道:“是啊,这首诗,的确是好笑。” 语气肯定。 “哦,哪里好笑?你且说说。”吴乾压着火,他觉得,这个学子是在故意捣乱,但白家神秘,吴乾作为本县父母官,也是了解一些,就连他都查不出白家的底细,所以对这白子衿,他还是尽量控制脾气。 但如果对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吴乾也不能放任对方捣乱。 苏季此刻也是脸色难看,他觉得,白子衿就是故意在针对他,难道是因为楚弦?还是说,白子衿看出来,这是楚弦的诗。 想到这里,苏季又觉得害怕。 不过他心里却是明白,就算白子衿揭发了他,他也绝对不能承认,否则他这辈子就完了。 此刻苏季紧张的盯着白子衿,心里已经在想一会儿该如何咬定这就是自己做的诗,如果白子衿说在楚弦那里见过这一首诗,他只能是反咬一口,说是楚弦抄了他的诗。 只能这么做了。 这时候白子衿在众人注视下,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将苏季刚才的那一首诗完完整整的写了下来。 白子衿的字,带着一种清秀灵气,众人上前一看,的确是刚才苏季念诵的那一首诗。 “风吹叶落暮色沉, 秀色如玉雪纷纷。 成王踏月梦舞剑, 奸邪一出斩乾坤。” “不错,一字不差,但看不出有什么可笑的。”一个学子看到后,开口说道。 白子衿显然不打算再卖关子,而是看了一眼苏季,然后拱手道:“苏兄文采出众,胆量过人,只不过有话大可明说,又何必写这藏头诗骂人。” 说完很有深意的笑笑,居然是又看了一眼那边的冯侩。 “藏头诗?” 众人一愣,随后仔细看纸上那一首诗,再这么一看,当下,有不少人都看出了问题,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之前如果不注意,的确是很难发现,但如果以藏头诗的标准读这一首诗,那么,只要将每一句第一个字连起来读,就可以发现其中的奥秘。 这时候有人读了出来。 “风……秀……成……奸!” 聪明之人立刻是懂了,愚钝之人是直接念出来,同时是一脸茫然。 “风秀成奸,什么意思?” “笨,风为谐音,你换成冯试试。” “冯秀成奸,我……我勒个天。”一个学子脸色一变,失声喊出来。 这下就是再愚笨之人,也都看明白了,冯是指冯侩,秀,自然就是韩家那个小妾韩秀儿,当下一个个都是看向苏季,嘲笑着有之,佩服者有之,可怜者有之。 冯侩和韩家小妾韩秀儿被捉奸在床的事情虽然明面上顾忌冯家的势力没人敢说,但背地里,谁不知道?毕竟,灵县就这么大,那天晚上冯家的动静,半个灵县城都听到了。本来这件事最多也就是私下里议论一下,却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生猛,居然是敢在这种场合,以藏头诗的方式说出来。 这苏季的胆子,也太大了。 难道这苏季就不怕惹怒冯家?不过转念一想,这藏头诗妙就妙在,这是隐藏的意思,而且用的谐音字,也没法子就说苏季是在讽刺嘲笑冯侩。 但就和冯侩被捉奸在床一样,虽无真凭实据,但那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再看,冯侩的脸色已经是铁青,可能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怕是早就过去痛殴苏季了,他和韩秀儿的事情,已经是成了冯侩的禁忌,他一条腿就是因为这件事断的,可想而知此刻冯侩有多恼怒。 这就像是被当众掀开遮羞布一样让人难堪,冯侩现在都恨不得杀了苏季。 而苏季,脸都白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首诗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秘密,问题是,他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是这一首诗,本身就极好,而且有胸怀大志的寓意,所以,这些光芒遮盖了藏头诗,再加上,苏季之前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占有这一首诗,所以才没有看出来。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此刻苏季大脑一片空白。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了。 光是这一首诗,就足以将冯侩得罪到底,以冯家的势力,对付自己简直太容易了。 当下苏季就想向冯侩解释,他看了一眼冯侩,更是心慌无比。此刻冯侩正看向他,那眼睛,简直像是要杀人一般。 心慌之下,苏季几乎是不经大脑便道:“冯……冯侩,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冯侩更怒,这苏季,简直是在当中揭他的伤疤。 苏季更慌了。 他甚至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突然,苏季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是楚弦,是他,一定是他,他算计了我,我明白了,他……他……” 说道这里,苏季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如果继续说,等于是自己承认剽窃别人的诗句。 到时候,他下场也一样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他闭嘴不语。 众多学子此刻各有心思,都是默不作语,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一时之间,现场是落针可闻。 第三十章 楚弦何在 到了这个时候,苏季满头满脸的冷汗,他也想明白了,是楚弦算计了他,而且似乎也算计了冯侩,这件事越是往深里想,苏季越是害怕。 但他没法子静心去想,现在的苏季,混乱无比。 可以说无论怎么说,他今天都得倒霉,但这苦果是他自己酿的,他自己得吃下去。 一瞬间,苏季整个人都垮了。 光看冯侩的样子,便知道对方不会放过自己,冯侩这人做事心狠手辣,被他记恨,以后在灵县还有立足之地吗? 但如果说这诗是楚弦写的,与自己无关,不说冯侩会不会信,便是信了,自己也得落个剽窃他人诗文的罪名。 在场可是有县丞大人在,今后没有出头之日都是轻的,一个弄不好,怕是还要吃官司,要知道窃人文才,和偷取金银同罪。 此刻苏季是一头冷汗,煎熬无比。 “哼,作茧自缚!”白子衿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苏季,丝毫没有同情,他极为了解楚弦,所以当然听得出苏季的那一首诗,实际上是出自楚弦之手。就算听不出,他也能看出藏头诗那四个字。 就是借苏季几个胆子,对方也绝对不敢用藏头诗的方式来讽刺冯侩,再加上之前白子衿去找楚弦时,刚好看到苏季鬼鬼祟祟的离开楚家,几个方面串联一下,便可以得出结论。 苏季为剽窃,所以白子衿刚才故意笑出声,点出藏头诗这件事。 崔焕之看着这一幕,也是脸色不好看,他原本懒得多问,以藏头诗骂人,本就不是什么君子所为,更何况,这里面怕是还有男女通奸的内情。 看其他人,甚至包括吴乾,似乎都知道一些内情,一时之间,崔焕之只感觉这学堂里乌烟瘴气,他都想立刻拍屁股走人。 但,刚才最后一个学子的一句话,却是引起了崔焕之的注意。 对方刚才好像,提到了‘楚弦’这个名字。 当下崔焕之扭头,将学堂教书的蔡先生叫到身边,仔细询问。蔡先生教书育人,尤其崔焕之还是从六品的官员,人家询问,只能是将实情道出。 “学堂学子,居然与他人小妾通奸,还被捉奸在床,简直是有辱斯文。”了解实情的崔焕之大怒,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不过心里,已经是将冯侩这种人打入了‘死牢’。 他还没有正式的调离贡院,这一次回去,绝对会将这冯侩列入品行不端之列,以后别说成为榜生,就算是想要继续参加乡试都别想了。 也就是说,今后冯侩想要入仕,除非是有实权的官员直接提拔,否则几乎是入仕无门了。 至于苏季,蔡先生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道:“此子学术中庸,并不出彩,今次这藏头诗,倒是让我出乎预料。” 一句十分委婉的话,等于是表明了心态。 说的直白一点,蔡先生的意思就是说,以他对苏季的了解,此人一没这胆子,二也没这文采。 间接说,他怀疑这诗不是出自苏季之手。 但这种事没有真凭实据,那是不能乱说的,况且蔡先生是这些学子的老师,这种话也不适合他来说。 不过即便如此,崔焕之也听明白了。 这时候他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刚才我听那学子说了一个人名,楚弦,他也是学堂学子?” 蔡先生一愣,不明白崔大人为何独独关心楚弦,但还是道:“楚弦的确是学堂学子,而且也参加了今年乡试。” “那楚弦何在?”崔大人问道。 “他没参加诗会,具体缘由不知。”蔡先生的确是不知道,毕竟这诗会是自愿前来,不来,也是个人自由。 崔焕之点点头,没有再问。 不过对于这诗会,他已经是没了兴趣,找到吴乾,说有事要先走,便走了。 吴乾也看出崔焕之不悦,急忙找来蔡先生询问,知道冯侩那档子破事已经遮盖不住,吴乾也是脸色难看。 学堂学子,与别人小妾通奸,还有人借诗会做藏头诗讥讽,哪里还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简直是胡闹。 这事儿发生在灵县,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感觉面上无光。 冯侩的事情,吴乾很清楚,当初就是他出面调和的。冯家不简单,也有官家背景,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去得罪,况且冯家是灵县大户,很有影响力,有些时候吴乾要做一些事情,都得这些乡绅大户来帮忙。 但这一次因为冯侩,而让崔焕之不悦,吴乾也是恼火不已。 对于冯侩,他原本就不喜,如今更是厌恶。 但不用自己动手,贡院那边有崔焕之,冯侩想要当榜生,经历这件事之后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就算将来想要通过其他门路入仕,也必然难如登天,就以崔焕之将来巡查御史的能量,他否定的学子,谁又会再录用? 有钱,又能怎样? 至于那个做藏头诗的学子,吴乾更是不喜,本来皆大欢喜,什么事儿都没有,这人偏偏要搞事情,这简直就是在崔焕之面前给自己上眼药啊,这样的学子,也是绝对不能重用的。 想到这里,吴乾看向苏季的眼神也是极为不善,打听好这学子的名字后,心里已经是暗暗记下了一笔。 崔焕之一走,吴乾待着也没意思,也是很快找了一个理由离开。 两位大人都走了,诗会也是进行的索然无味,就这么不了了之。 冯侩都快气疯了,两位大人临走时看向自己的眼神,让他极为难受,但他不敢和两位大人说什么,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苏季搞的鬼,若不是对方的藏头诗,也不会这样。所以,冯侩恨不得立刻弄死苏季。 临走的时候,他阴着脸,一句话都没说,但谁都知道,冯侩不会绕过苏季。不过说起来,苏季胆子也真够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居然是狠狠插了冯侩一刀,但苏季和这冯侩什么怨什么仇,这么做,对他苏季又有什么好处? 想不明白。 苏季也走了。 他走的时候,小腿都在打转,脸上更是苍白无血。 马车里,崔焕之叫停赶车的护卫,随后对身旁一直跟着的周放道:“周放,你赶车先会去,我和严吉走路回去。” 第三十一章 小院有惊才 周放虽然也想跟去,但大人发话,他也不敢不尊,只能先赶车回去。 看到马车离开,崔焕之才冲着身旁的护卫道:“严吉,带路吧。” 李严吉话不多,只是点头,然后前面带路。 灵县上下,虽然都知道安城来了一个六品大官,但真正见过崔焕之的却是凤毛麟角,所以就算是走在路上,也没人能认得出来。 很快,李严吉便带着崔焕之到了一处普普通通的小院前。 “大人,我之前打探过,那楚弦便住在此处。”李严吉恭敬说道。 “你觉得,这楚弦会是什么人?他,是否会是我想要找的人?”崔焕之这时候问了一句。 显然,是将李严吉当成最信任的人。 后者表情不变,摇头道:“大人都看不准的事情,属下不好妄加言论。” “不要有顾忌,心里怎么想的,怎么说。” “楚弦我不了解,周放跟随大人多年,文采脾性,大人最为了解,保险起见,周放还是第一人选。” 崔焕之点头,没有再问,然后让李严吉去敲门。 “大人,要不要把刀收起来?”李严吉问了一句。 他的意思,寻常学子见到佩刀之人上门,多少都会紧张,但见崔焕之摇头,李严吉于是不再多言,而是上前敲门。 院子里,楚弦刚刚将最后一味药加入药罐之内,接下来,只需熬制一个时辰,便算是成了。 这时候听到院外有动静,刚想去开门,这时候楚黄氏已经醒来,道:“弦儿,我去开,你忙了一天,歇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楚黄氏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虚弱,但就如同楚弦所料,已无性命之忧。 但看脸色,多少能看出楚黄氏属大病初愈的样子。 门开,崔焕之见开门的是一个妇人,却是一脸虚弱,显然是有病在身,猜测应该是楚弦之母。 于是笑道:“这位夫人有理,我二人从安城而来,路过灵县,走的乏了,想借地歇歇,讨碗水喝。” 楚黄氏面带戒备的看了门外两人一眼,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人带着刀。 在外佩刀者,不是官家人就是山匪路霸,想道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可能有贼人胆大到敢上门,那这两人应该就是官家人,官家人上门,哪里敢拒之门外,所以深吸了口气,点头道:“出门在外,是不容易,那就进来歇歇脚,喝口水吧。” 说完,将两人让了进来。 楚弦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刚好看到崔焕之和李严吉二人进来。 这二人虽然都没有穿官服,皆是寻常百姓的打扮,但衣着面料,就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拥有的,谁都能看出不是一般人,更何况,对方还带着刀。 但对于楚弦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他在梦中见过崔焕之,甚至,就连旁边那李严吉他也是颇为熟络,所以看到这二人立刻就认了出来。 换做旁人,必然会愣神,甚至会吓一跳,但楚弦是什么人? 浸淫官场数十载的东岳府君,心智之强,城府之深,便是现在的崔焕之也是比不了的,所以楚弦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的破绽,而是神态平和的走来询问。 “娘,这二位是?” 楚黄氏道:“安城来的路人,想借地休息讨口水喝,弦儿,去倒两碗水来。” 楚弦点头去倒水,崔焕之则是在打量着楚弦。 不用问,这个年轻的学子,应该就是写出那一科五术的惊世之才,楚弦。第一眼印象,崔焕之就觉得很好,因为,这年轻人给他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两碗水端了过来,楚弦对楚黄氏道:“娘,你还是回房休息吧,今天这一副药喝完,就可以歇息一段日子了。” 楚黄氏一笑:“那太好了,这段日子,娘天天喝这苦汤,嘴里吃什么都是苦的,不过娘知道,良药苦口,你是为了娘好。” 儿子对她的孝心,楚黄氏如何能不知,这一次她也是想开了很多事。若不是她性子太刚烈,被人诬告想不开,一下给气病了,儿子也不会如此劳累照顾她。 这些日子,儿子天天起早贪黑,一些事情楚黄氏自己不知道,但她逼问过许段飞,后者告诉她,最危险的那几天,楚弦天天守在她床边,彻夜不眠,知道这些,楚黄氏自然是心疼无比,但她不敢再着急生气,只能是平和心态,如此身体才能早点康复,如此,才能不拖累儿子。 所以现在楚黄氏很听楚弦的话,起身和两位人笑笑,便回屋休息了。而这时候,李严吉将一碗水一口灌下,然后起身走到院外。 院子里,就只剩下楚弦和崔焕之两人。 因为火上正熬着药,所以院子里都是浓郁的药香,崔焕之喝了一口水,笑道:“药香浓郁,经久不散,想必是熬了几个时辰了吧?” 他说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原本崔焕之对于楚弦没有参加学堂诗会,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毕竟谁都知道,自己会去诗会,楚弦若是不去,未免有些目中无人的嫌疑。 但是此刻,崔焕之心里这一点介怀早已经烟消云散。 楚弦不去,是有原因,一来要照顾病母,二来得熬药,这药熬了几个时辰,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加入新的药材进去,很费工夫,也耗时间,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缺席诗会。 知道了这个,崔焕之心中非但没有了不悦,反而是越发的看重楚弦。 自古,孝为百善之首,若无孝,那这人文采谋略再高,崔焕之也不会重用,正因为如此,楚弦给他的第一印象,才会如此的好。 楚弦这时候笑着点点头:“熬药是费工夫,而且工序繁琐,不过习惯了!” 崔焕之这时候看了一眼后面几间屋子,其中一间为楚弦的书屋,虽然破旧,但隐约能看到木架上摆放的诸多书籍。 当下崔焕之道:“这位小友,你那书房可否让我一观?” 楚弦故作错愕,但还是点头道:“书房而已,先生要看,自然可以。” 于是起身,引着崔焕之进了那小小的书屋。 书屋是土坯墙,里面也不过七尺见方,不大,但却摆满了书籍,一张破旧木桌上擦的十分干净,上面摆着文房笔墨,墙上,还挂着几幅字,字体有的刚劲雄厚,有的轻柔流云。 第三十二章 这楚弦如何 崔焕之连连点头,暗道果然是寒门学子,这书房当中没有一样奢华之物,就连写字的笔,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笔杆上光晕如漆,显然是整日都拿来写字,用的多了,才会有那种痕迹。 再看那些书籍,都是被翻阅过很多遍的样子,虽旧,却被保护的很好。 便在这时,崔焕之突然一怔。 他看到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这一幅画绝对不是出自名家之手,没有落款,却是一副‘入境’的画作,但即便是入境的画作,也未必能让崔焕之如此,崔焕之惊讶的原因,是这一幅画,他似曾相识。 “朝阳荷塘图。”崔焕之看了看画名,暗道果然画如其名,这入境的画作,看过去,如同身临其境,仿佛自己就站在荷塘边,看着朝阳升起,感受暖暖阳光照拂在身上的舒爽。 这种感觉,和上月在安城月冠楼,与安城军府司马魏振看到的那一幅夕临荷塘图几乎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样的景色,一个是日出,一个是日落,入境的感觉也是一样,崔焕之几乎可以肯定,这两幅画,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刻,崔焕之心中颇为惊讶,他本以为月冠楼那一幅画,是一位隐世不出的画道高手所作,但此刻,这个猜测明显不对。 这件事崔焕之很想弄清楚,所以他指着墙上那一幅画道:“此画是小友所作?” 楚弦自然不知道崔焕之见过自己卖给月冠楼的画,当下是点了点头:“闲暇时胡乱画的,自己觉得好,就挂了起来,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见笑个屁! 崔焕之眉头挑了挑,这画他自己都画不出来,要知道,能画出入境的画师,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画出入境的画作,那也是需要机缘,需要灵感,光有实力都不行。就像是十丈之外投石入井,并非每一次都能投入其中,而那些没有达到入境境界的画师,连井都看不到,更不可能投进去。 如此来推算,那么月冠楼那一幅画,也应该是这楚弦所画。再看楚家的情况,穷困寒门,其母重病,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当时楚弦是卖画救母。 “还不知如何称呼先生。”楚弦这时候问道。 “哦,我姓崔。”崔焕之只道了姓氏,随后看到一本国策论,便拿起翻看,同时道:“小友也读国策政术?” “乡试要考,所以略知一二。”楚弦谦虚。 “那我考考你。”崔焕之倒也不气,他想了想道:“不谈空论,也不说大局,就说一县之地,民穷官贫,无富之户,偶有匪盗,虽生活贫苦,但民风质朴,拥护官府,当地官员也是爱民如子,甚至官员还会用自己的俸银接济贫苦之户。相反,周边之地却是富庶,我且问你,你觉得,那贫苦之地,该如何施政?” 这个问题,已经是有些深奥了,崔焕之是存了心思想要考考楚弦,因为一般学子或许答不好这个问题,但如果是那一科五术的惊才,必可答好。 楚弦一笑,几乎想都没想就道:“应当破而后立。” “何为破而后立?”崔焕之心中一跳。 楚弦道:“穷困之因不外有三,一为地困,属偏远险恶之地,外人难入,自己又难出,二为人困,民不勤且好逸恶劳,懒惰自然贫困,三为官困,要么是贪官污吏祸害乡里,要么便是官不作为,懒政是也。而我听先生所言,此地周边皆富庶,唯独他们贫苦,便可排除第一种,在我看来,第二种第三种都占,所以先将懒政之官罢除,换勤官,再迁走一半人打散到周边县地,同时迁移来周边之民,改变懒惰之风气,不出两年,此地便与周遭的县地没什么两样了。” 这个答案,崔焕之听的是连连点头,虽然手法激进,但不得不说,是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不得不说,这楚弦是有两把刷子的,所以崔焕之很满意。 “那我再问。”崔焕之突然念头一动,道:“若有一地,风传官官勾结,乌烟瘴气,甚至连当地御史都离奇被害,但却无证据,当地官府甚至做出‘匪盗行凶’的结论,想来也是必有铁证,此事牵一发动全身,若你去查办此案,你说说,想要打开局面,该如何去做?” 崔焕之盯着楚弦,想要看看楚弦会怎么回答。 结果是,楚弦想了想,摇头道:“先生此题,已属巡查之事,而不是政术,跑题了。” 崔焕之顿时老脸一红,刚才他也是突发奇想,所以才将他现在遇到的难题问了出来,想要看看楚弦这个写出一科五术的惊才会如何应对,但实际上问出来后,崔焕之就后悔了。 这种事,里面的隐情太多太多,别说是一个没有仕途经验的学子,就算是自己,不也是一筹莫展? 这件事若是好做,自己也不需要这么头疼了。 “罢了,只是突发奇想随便问问,你别多想。”崔焕之摆摆手道:“好了,歇也歇了,水也喝了,该走了。” 说完向外走去,只不过刚走到门口,崔焕之又扭头看向书屋里那一幅画,道:“我平日里也喜好收藏画作,小友这画,我看着喜欢,不知可否卖于我?你放心,银两会让小友你满意的。” 楚弦故意露出惊讶之色,但还是很慷慨道:“崔先生若是喜欢,拿去便是,文人让画,谈钱就俗了。” “当真送我?”崔焕之笑道。 楚弦点头:“当真送你。” 于是,崔焕之出门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幅画。 门外的李严吉接过卷好的画作,崔焕之则是道:“严吉,你觉得,那楚弦是我要找的人吗?” 同样的问题,进门之前,他问过李严吉,此刻出门时又问一遍,李严吉却没有丝毫奇怪,甚至还是一脸理所当然。 便见李严吉仔仔细细的想了想,道:“他气血强横,明显练过武,虽然不到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但也相差不远了,他这般年纪,这种家境,能修炼到这种境界,实属不易。至于其他,大人比我看的更透彻,属下便不多说了。” 虽然只谈武道,但李严吉对楚弦已经算是称赞有加,这一点,崔焕之当然听得出来。 他何尝不是如此。 这一次他来,事前绝对无人知晓,所以所见所闻不会有假,楚母体弱有病,楚弦一人照料,是为孝。虽家徒四壁,但唯独书房之内,书籍有不少,甚至楚家最值钱的东西,都在那书房之内,可见家风极好,远比那些富裕之人要强上百倍。 不光是楚弦,其母也是谈吐不凡,绝对是读过书明事理之妇,若非如此,想来也教不出这般惊才之子。 除此之外,楚弦善画道,懂治世政术,至于谋术,乡试的答卷已经说明问题。 第三十三章 老弟你神机妙算 楚家的小院,今天注定是十分热闹。 大早上,苏季来过,白子衿来过,刚刚崔焕之也来过,这才没多久,徐段飞又来了。不过相对于其他人,徐段飞已经称得上是自己人,所以楚弦就表现的十分放松了。 “许大哥,你的药在那边,自己去喝。”楚弦这边正在为母亲盛药,所以许段飞那边,就只能自己去弄了。 许段飞也习惯了,对于楚弦,他越是接触的多,越是佩服。 虽说楚弦年级要比他小,但真的遇到事情,楚弦说话,许段飞也是会听从的,不光是因为楚弦救了他的命,帮他治好多年的顽疾,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是,楚弦的确是有真才实学。 就说这一次,楚弦只是帮他简单出了一个法子,就赢得县丞吴乾大人的青睐,让他专门负责两位大人前去诗会时的护卫。 对于许段飞,这是一个机会,对于楚弦,这却是一步保险之棋。 虽说楚弦早已经谋划好,苏季来时,楚弦就想到这一步棋,他深知苏季的为人,表面君子,背后小人,肯定会偷偷记下自己的诗,想要在诗会上露脸。 或许若是平常的诗会,苏季不会冒险,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县丞吴乾和崔焕之都去了,苏季明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又怎么可能放过? 对人心之把控,楚弦绝对属于炉火纯青。另外,他知道白子衿若去,十有八九是能看出他那一首藏头诗的奥妙,而且绝对会当面点出。 但,任何事情都不是十成十的把握。 这其中倘若有一丁点的疏漏,就会谋算错误,所以楚弦才布置下许段飞这一步保险,倘若没有人能看出那藏头诗的奥秘,许段飞就会无意中点出这一点。虽说让许段飞点出这件事有些违和,但只要解释得当,就能化解危机,甚至,还能让许段飞更得吴乾的重用。 可惜,这一步棋终究是不需要出手,事情就已经按照楚弦计划好的发展下去了。 如此一来,仅凭一首诗,就彻底断了苏季和冯侩两人的仕途之路,可以说这一步棋,走的是相当精妙。 苏季这一次,不光是入仕无门,而且还彻底得罪了冯侩,估摸很快就要被冯侩报复。冯侩这人,睚眦必报,就从上次他设计陷害楚弦母亲的事上,就可看出他的性格和行事方式。 所以说,苏季只会更加倒霉。 至于冯侩,这一次最多是被两位大人厌恶,至少今次想入榜生,几乎是不可能,崔焕之嫉恶如仇,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冯侩做出与人妾偷情这等败德之事,又怎么可能让对方成为榜生? 但这种惩罚,对于楚弦来说,还不够。 母亲差一点因为冯侩的陷害而丢掉性命,楚弦也不是好好先生,这种仇怨若不报,那他枉为人子。 不过这种事,楚弦就不可能和别人说了,就算到时候做了,也得神不知鬼不觉,毕竟杀人,无论任何时候那都是大罪。 许段飞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楚弦没去诗会,就将诗会的发展掌控在手,这般神机妙算当时罕见。 一口将碗中的药汁灌入口中,许段飞吧唧吧唧嘴,还别说,自从楚弦帮他调理身体之后,那种经脉撕裂的疼痛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且他感觉到自己的武功修为也隐隐有精进,这让他欣喜的同时,也是真的将楚弦当成兄弟。 “老弟,今后你有什么打算?不如我和衙门里的主簿先生说一声,给你某个差事,以后也算是在官家当差,冯侩那小子再招惹你,那就是他自己不开眼,另外,哥哥这些年也有些积蓄,过两天把这院子和屋子翻修一下,住的也舒坦啊。”许段飞看到楚弦要拒绝,当即又道:“老弟,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一下你娘,现在你们这几间屋子走风漏气,过两天可就入冬了,到时候天寒地冻,你娘她大病初愈,身子哪里受得住,要不,你们搬到我那里,正好我还空着两间屋子,总比这里强。” 楚弦也看出许段飞是真心实意,心中一暖,这世上,有勾心斗角,但更多的是情义,许段飞虽行事粗鲁,但绝对是一个正人君子。 当下想了想,道:“徐大哥,有件事,我也想对你说。” 看到楚弦正色,许段飞也是点头,仔细听着:“你说。” “再过十几天,今年乡试就会有结果。”楚弦说道,许段飞一听,立刻道:“我知道,不过老弟你不是缺考四科吗?大家都说,你不可能靠上榜生,为这事儿,我还问过衙门里的人,的确是这样,缺考四科,根本不可能入榜的。” 楚弦一笑,对于这件事,他没法子和许段飞多解释,只能是道:“万事都有例外,倘若这一次我成榜生,说不定就会有出路,或许,还能直接入仕,到时候未必能留在灵县,许大哥你知道,若真是如此,我娘亲暂时是不能跟我离开,只能留在灵县,到时候还得靠许大哥多多照拂我娘。” 许段飞觉得楚弦有些异想天开,不说榜生就难当,就算是成了榜生,谁又能直接入仕,这可能性小的可怜。 “老弟他虽然文采出众且神机妙算,但还是年轻了,不懂入仕艰难,还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也没必要打击他的信心。”许段飞心中暗道,至于楚弦所托之事,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当下是笑道:“若真的如此,老弟你且放心去,我与你结拜兄弟,你娘,那就是我娘,到时候必然日日来探望,或者,直接将咱娘接到我家里,我请个老妈子专门照顾,也让老人家享享福。” 许段飞这话可不是说说的,他虽然只是衙门里一个捕快,称不上是官,但毕竟是为官家做事,每月的俸银也有不少,最重要的是,天唐官差体制,那是有功则赏,若是破了案子,抓到贼匪,还有赏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下层衙役是不是给的好处,所以加起来,一个月下来也能捞个十两银子,运气好,能有十几两。 千万别小看这十几两银子,便是买下一个四屋的大院也不过四五十两银子,可以说请个老妈子那是绰绰有余。 第三十四章 金刚玄空拳 崔焕之在诗会第二天就离开了,走的时候无人知晓。 而对于楚弦来说,距离乡试公布榜生名单之前的这段日子,是他梦醒之后最安逸和平静的一段时光。 每天除了照例帮母亲调理身体,便是练拳,有时静坐冥想,实际上是沉浸到神海书库之内,阅读记忆典籍。 许段飞除非是有案子,或者外出抓人,不然每天都会来。他身上的隐疾已经完全治愈,不过依旧缠着楚弦,让楚弦给他锻体药膏,自从前段日子他用过一次之后,就赖上了楚弦。楚弦没法子,只能是匀给许段飞一些锻体药膏。而除了药膏,楚弦还潜移默化之下指点和纠正了许段飞的武道修炼。 楚弦神海书库当中,有诸多武道功法,不乏上乘功法,但楚弦并没有拿出来教给许段飞。一来并非练得多,就厉害,还是要看是否适合,二来许段飞已经有黑沙掌的根基,再换其他的武道功法,实际上还不如将黑沙掌练到极致。 要知道,任何一门武功,哪怕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拳法和掌法,只要能炼到登峰造极,都能突破先天之境,不过想要成就宗师,那就需要一些机缘了。 楚弦的神海书库当中,曾经有过关于金刚寺的记忆,他曾掌管东岳之地,东岳之州,有一个金刚寺。 金刚寺并非只有一个,域外神州,都有,只不过分了一些流派,具体如何区分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能分得清。 不过哪怕是不同流派的金刚寺,其修炼法门也都是同宗同源,尤其是黑沙掌,楚弦知道这门武功实际上只是一门高深武功的分支。 这门武功,叫做‘金刚玄空拳’,按照武道功法划分,甚至还在自己所修炼的‘鬼门腾云拳’之上。 毕竟,这是正经的禅宗拳法。 楚弦打算,将黑沙掌的这一门父系武功,教给许段飞。 毕竟将来一段时间,娘亲不可能跟着自己东奔西走,是需要留在灵县,许段飞的实力越高,那么就越保险,虽说看上去有些杞人忧天,在灵县这个地界,以许段飞实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但楚弦还是觉得,应该更加一层保险。 除了许段飞,楚弦还有另外一步棋。 入夜,楚弦等母亲睡下,然后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铜锣,轻轻敲了一下,不过片刻,便有阴风吹来,一道人影出现在院中。 这人正是之前的那个鬼才牧旭,楚弦自从给了对方鬼差腰牌之后,这段日子都没有找过他,此刻叫牧旭来,楚弦是有事情交代。 和许段飞不一样,许段飞欠了楚弦一条命,而且他和楚弦也是有交情的,所以可以信任,但牧旭,虽然楚弦算是对方的引路者,却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牵制对方。 牧旭杀了之前的鬼差,这件事勉强算是一个,但楚弦没指望靠威胁维持这一份关系。 “前辈!”牧旭见到楚弦,依旧是一脸感激,他死后成鬼,依靠活着的时候所修炼的一些法门,保住了神智,不至于成为无脑野鬼,在迷茫时,得楚弦指点迷津,不光是修炼了一门鬼道术法‘破魂指’,更是得了一个鬼差腰牌。 他回到阴司,找到上级阴司的捕头,费了一些功夫,得到那捕头的赏识,自然,关于鬼差腰牌的来历,他只说是捡来的。 那阴司捕头手底下有十几个鬼差,死掉的小鬼,根本排不上号,所以这位阴司捕头也没有刨根问底,说起来牧旭也有本事,帮着捕头抓了几个厉害的鬼物,还得到了赏识,日子过的十分滋润。 因为得了之前小鬼的鬼差腰牌,所以楚弦敲动那小鬼的铜锣,牧旭就有感应,立刻就赶来了。 楚弦之前就用法门开了灵眼,自然可以看到牧旭,见到对方穿着和之前已经不同,在鬼里算是衣着不凡,腰间的鬼差腰牌很是显眼,除此之外,楚弦还注意到牧旭手上食指的指甲,赤红如血,仿佛刷了一层火漆一般,应该是被捕头一级的阴神加持了法力,就像是之前那小鬼的铜锣一样。 这指甲,就是一种鬼器。 看到这些,楚弦知道,牧旭得到了上级捕头的认可。 “果然是鬼才。”楚弦心中暗道,这时候,开口道:“牧旭,鬼差只是阴司之内最低级的存在,一个捕头手里,可以有十几个,甚至数十个鬼差帮他做事,死了再换,看似风光,实际就是蝼蚁,你想继续做蝼蚁,还是想要向上爬?” 这话一处,牧旭原本的那种得意洋洋立刻是烟消云散,如遭雷击,他这段日子的确是有些得意,甚至,有些得意忘形,此刻楚弦一番话,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清醒了过来。 当即牧旭神色一正,仔细想想,急忙躬身道:“是旭膨胀了,多谢前辈教诲。” 楚弦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又道:“我有法子让你在阴司升官,或许一年,就可以坐到捕头的位置,但你也要帮我做事,你可愿意?” 许段飞可以用好处拉拢,但更多的还是义气和交情,而牧旭,还是维持利益关系比较稳妥,对方是鬼才,不是一般人,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牧旭急忙道:“前辈之恩,旭绝不会忘,帮前辈做事,也是理所应当。” 楚弦一笑,这话,他姑且听之,不会往心里去的。 能被称为鬼才,那都是有雄心壮志,又岂能轻易的屈与人下?但这种人反倒是更容易相处,让牧旭做事,楚弦反而更加放心。 因为牧旭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我先教你一门术法,附耳过来。”楚弦说完,牧旭急忙上前,听完楚弦讲述了这门术法之后,当下是激动的行礼。 “先不要谢我,我让你学这鬼迷心窍之法,是小术,很多阴魂鬼物都懂得施展,我也是提前让你知晓,你学了这鬼迷心窍之法,便去帮我做这件事……” 附耳说完,牧旭连连点头:“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 “那去吧!”楚弦摆摆手,他没有叮嘱对方这件事需要保密,因为没有必要,牧旭这个人,聪明绝顶,很多事情无需多做交待,说的多了反而会被对方猜测到心思,倒不如保持高深莫测。 牧旭走后,楚弦将铜锣收好,然后抬头望月,喃喃道:“若无意外,出榜之日,便是我离开灵县之时,还有几天时间,需得将一些事情做完才能放心离去啊。” 第三十五章 出榜日 十一月初,出榜日。 作为极为重要的乡试出榜之日,这一天,不知有多少学子会忐忑难眠,因为能否上榜,成为榜生,关系到他们今后的人生走向。 一旦成为榜生,那地位就不同,和原本县试的文才之名不同,一般学子,十生九文才,也就是说,除非是特别愚笨之人,否则,多考几次,那都是可以成为‘文才’。 所以文才含金量一般。 但榜生就不同。 有人曾说,十生一榜生。 那意思,就是十个学子当中,才能出一个榜生。 榜生难考,那是出了名了,因为一旦成为榜生,就有机会入仕成官,所以榜生,便成了是否可以入仕的一个门槛。 最简单的例子,许段飞虽是衙门里的捕快,也算是一个差官,但他即便做的再好,也就是一个捕快,不太可能升官,最多就是调到更厉害的司部,担任侍卫什么的,再高就是御前侍卫,不过基本上不太可能爬到这个位置,除非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这就是因为,徐段飞不是榜生,倘若他是榜生出身,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诸多军部衙门,到时候都有机会调过去,甚至列入品级,那也是极有可能,就例如各州有军府,归各地刺史府君管辖,军府当中,都是武官。 还有跟在崔焕之身边的那位李严吉,应该就是榜生出身,所以才能担任巡查司校尉,官封九品,地位比之捕快,不知要尊贵多少。 这便是榜生的价值所在。 今日出榜,一般是在正午张榜,所以大早,安城周边县城的学子,就陆陆续续赶往安城贡院。 到时候,贡院门前那长有十丈的围墙上,便会按照排位,贴上中榜学子的姓名和籍贯。 冯家。 冯侩这段日子睡的很不好,常常是被噩梦惊醒,所想的,都是那日诗会上自己丢脸的一幕。 因为休息不好,所以冯侩的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显出一种病态,但他一双眼睛却是带着一种凶戾之色。 他在诗会之后,找人狠狠教训了苏季一顿,打掉了对方好几颗牙齿,以苏季的怂蛋性子,被打的不行了,便豁出去了,将实情道出。 说是那诗是他从楚弦那里看到的,并不知道这是一首藏头诗,还断定,是楚弦故意设套,让他往里钻。总之,现在苏季是把一切都推到楚弦身上,他实在是被打的怕了,再挨几下,估摸小命就没了。 对于这个说法,冯侩并不相信,他不信楚弦如此厉害,能算到这一步,但他哪怕只是信了一两分,也就足够了。 本来冯侩就和楚弦有仇怨,此番更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楚弦一顿,只是这段日子,他总感觉耳边有人和他说,只是教训,根本不可能解恨,唯有杀人,才能一劳永逸,才能出了他心头之恨。 也不知冯侩是鬼迷心窍还是怎么地,居然是真的冒出了找人做掉楚弦的想法。 而且他仔细想想,包括这一次诗会上让自己当着两位大人的面出丑,还包括上次被韩庆德捉奸在床,会不会,都和楚弦有关? 因为上一次的事情,韩秀儿莫名其妙就撤诉,不告那楚黄氏,这里面绝对是有问题,只可惜找不到韩秀儿问个清楚。但是这件事的受益者,毫无疑问是楚弦。 如此,冯侩杀心更重。 杀人的念头一出,就压制不下去了。 但冯侩还是有些犹豫,他知道,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去打人没问题,但要让他们杀人,他们肯定不会去干。 说起来巧,前几日,官府发了通缉布告,说是最近有外地的贼匪流窜过来,让家家户户小心,夜里关窗关门,若有生面孔,就立刻通知官府。冯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知怎么的,又冒出一个雇贼匪杀人的念头。 反正是流传过来的贼匪,杀人之后就离开,抓都抓不住,谁又能查到自己身上? 这件事他谋划了好几天,而且也偷偷和可能是贼匪的人联系上了,剩下的就只剩下付钱办事了。 但今天,冯侩要先去安城,看他中榜没有。 对于他来说,能不能成为榜生同样是至关重要的,原本冯侩是有很大把握,可上次他与人通奸的事情必然是传到崔大人耳朵里,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成为榜生。 心中忐忑的冯侩,坐着自家马车,赶往安城。 到了安城贡院,此刻已经是人满为患,哪怕是明知道自己考不上榜生的学子,此刻也都抱着万一的心态,跑来看榜。 所以贡院门前,挤着上千学子,乌泱泱一片,好不热闹。 现在冯侩看到不少灵县学子,只不过总觉得,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嘲笑,哪怕是自己的几个死党,冯侩都开始怀疑。 这让他心情更加不好。 “这位施主,你印堂发黑,霉运当头,恐近日有性命之忧。”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冯侩身边响起。 冯侩扭头一看,看到一个布衣和尚站在一旁,这和尚微笑,双手合十,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光头明亮,但冯侩觉得十分厌恶。在他看来,这些出家人,除了骗吃骗喝,就没别的本事。 “哪里来的秃驴,胡说八道什么呢,还不滚开!”跟着冯侩的家奴此刻上前骂道,也实在是这和尚太不会说话,一开口就说别人有性命之忧,换谁,都不爱听。 见到和尚不为所动,那家奴也是怒了,便上前推搡,只是他只感觉眼前一花,脚下一绊,便摔在地上,晕头转向,半天都没起来。 冯侩在一旁看的清楚,这和尚身形一闪,就将自己的家奴绊倒在地,一看就是一个高手,不过对方危言耸听,冯侩自然不信,所以根本不搭理。 那和尚一看,摇头道:“施主若是愿意信我佛宗,贫僧便有法子救你一命,你还不知道,你已经被鬼物缠上,正所谓鬼迷心窍,怕是要不了多久便……” 话还没说完,那边贡院门开,走出来一队军卒,还有几个文官。 和尚似乎十分惧怕那几个文官,急忙是住嘴不言,而是小声道:“施主若信我所言,一会儿便去安城醉香楼找我。” 说完,这和尚急忙是低头离开,便在这时,贡院门前一位文官目光如炬,看到这和尚的背影,当即是眉头一皱,前行两步,再看,已经找不到那和尚的踪迹。 第三十六章 知己白子衿 “哼,佛宗传教僧,居然敢在我贡院门前闲逛,看来,最近是应该再去安城佛堂走一趟了。”这文官喃喃自语,这时旁边一位文官走过来笑道:“佛宗弟子便是如此,打着拯救苍生的名义传教,实际还不是为了他们一己之私,大部分还好,少部分不守规矩,警告一下便好,用不着大动干戈。” 之前那文官点头,随后道:“时辰差不多了,张榜吧。” “好,张榜!” 随着一声令下,便见佩刀军卒上前,将墙边的学子清开,随后有五位贡院的文官分别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榜单一一挂上。 榜生名额,每年都不是固定的,有时安城一年能有数十位甚至上百位榜生,但有时,也只有十几个。 今次看样子,应该是有五十名学子入榜。 千人赴考,只取五十,可想而知想要成就榜生的难度有多大。 看到榜单一一被放出,众多学子都是屏气凝神,瞪眼看过去,显然都希望榜生名单上出现他们的名字。 挂上的榜单,最先放下的是最后一张。 上面有十个名字。 分别对应的是这一次安城乡试,入榜的第四十一名到五十名。 众多学子立刻看过去,绝大多数学子都是面露失望之色,只有极少数的几个学子看到自己的名字,兴奋的癫狂大笑。 “中了,哈哈,有我孟德天的名字,我是榜生了,我是榜生了。”一个学子看到自己的名字,兴奋的哈哈大笑,随后居然是欣喜过头,一口气没缓过来,晕了过去。 立刻就有贡院的医官上前诊治。 每一年公布榜生名单,都会有一些人惊喜晕倒,也有人看不到自己名字上榜,而伤心欲绝。 楚弦就站在人群当中,白子衿在他身旁。 相对于其他人的激动和期盼,两人都显得十分平淡,或者说,两人都是胸有成竹。只不过相较于楚弦的云淡风轻,白子衿却显得有些心事。 “白兄,若有心事,不妨与我说说。”楚弦这时候开口说道。 白子衿一愣,嘴唇一张,但还是讲话吞了回去。 “没事,看榜时有些紧张罢了。” 楚弦看了一眼白子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不过却是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递给白子衿。 “这是上次你借给我的百家论国策,我已经读完,还给你。”楚弦说道。 “看完了?”白子衿接过来,想了想道:“我那里还有很多书,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去。” “你不看了?”楚弦问。 白子衿点头:“都看过了。” 沉默片刻后,周围的学子越发的激动,因为又有十名榜生名单被打开,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上面,依旧没有楚弦或者白子衿的名字。 “我记得有一本书里讲,有两个知己因为某种原因,要分别,天涯海角,地北天南,临行时,其中一人就感叹,时过境迁物是人为,将来见面,怕也会形同陌路,还会记得当年的知己吗?另外一个人沉默,思索后道离别难,但时光抚心,要不了多久,便会恢复过来,不会悲伤,不会难受,最多,是会在将来的某时某刻,回想起曾经年少时光,心中会泛出一片涟漪,这涟漪,便是曾经,便是过往……这本书,是七十年前一位才子所著,写的很有意思,虽只是闲暇时的传记读物,但你若有时间,可以看看调剂心情,晚些时候,我会派人一并给你送去。” 白子衿这时候小声说道,也不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楚弦听的,但楚弦听到了,然后回头一笑:“听起来这本书很有趣,我会读的。” 第三张榜单也落下,上面依旧是有十个名字,楚弦都没去看,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可能在上面,而白子衿的名字,会在第一张上,因为梦中,白子衿就是本次乡试的第二名。 提到第一名,那个叫做付瑶的榜生,楚弦刚才还看到了,依旧是其丑无比。 “对了,你小心一下冯侩,此人睚眦必报,他和你有过节,说不准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白子衿这时候说道。 楚弦一笑,道了声知道。 “还有,苏季此人表面君子,背地小人,这样的人以后也不要交往了。”白子衿想了想,又‘叮嘱’道。 楚弦则故意道:“白兄今日有些古怪,怎么像是离别时的叮嘱一般?” 白子衿吓了一跳,急忙摇头道:“我只是想起来一说,你爱听不听,不听,我就不说了。” 说完,目光闪避,根本不去看楚弦。 楚弦此刻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白子衿,然后才笑道:“白兄之言,弦谨记于心。” 这般,反倒是弄的白子衿双颊通红,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第二张上的十个榜生也出现了,这是十名到二十名,最后一张,便是本次乡试的前十。 这时候众多学子个人心情都不同,绝大多数学子都是一脸绝望。 因为他们有自知之明,如果能中榜,也不可能在前十之位,那都是这次乡试最顶尖的才子,所以他们基本上不可能入榜了。 这些人里,就包括苏季。 因为被打的皮青脸肿,所以苏季躲着人,只敢站在远处,之前他看前面四张榜单,都没有他的名字,便知道他没希望了。 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苏季心情可想而知,他此刻不光绝望,更是害怕,那冯侩摆明没有打算就这么绕过他,倘若他能成为榜生,就有机会摆脱,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惊恐之下的苏季没有离开,他想要看看,冯侩会不会成为榜生。至于楚弦,苏季连想都没有想过,对方缺考四科,若是能成榜生,那才叫见了鬼。 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冯侩自然也是一个。 他此刻心情也是不好,因为冯侩不认为,他能考入前十,也就是说,这一次他怕是要落榜了。 本来他是有希望入榜的,实际上冯侩的文采,比苏季是要高了很多,当年在灵县他有能力和楚弦争夺第一文才,就知道冯侩并非只是一个富家公子,他的确是有真才实学。 这一次乡试,冯侩的确是有把握入榜,但现在看来,几乎不可能了。 他就算入榜,也最多是在三十名开外,决计不可能排入前十。冯侩不傻,他知道自己落榜,多半是因为上一次诗会的那一场风波。 第三十七章 榜生第一 这时候冯侩看到贡院一个相熟的官吏,急忙上前打招呼,后者也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吏,也是冯侩给过他不少好处,所以才和冯侩关系不错,此刻看到冯侩过来,这小官吏本想一走了之,但想了想,还是停下。 “和大人!”冯侩上前问好,后者则是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才低声道:“冯侩,你做的好事,身为读书人,居然做出与人通奸的事情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本来这次你是能入榜的,但卷判崔大人以品行不端为名,将你撤下榜生名单,而且以后你想要再参加乡试,都难了。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先告辞了。” 说完,这位和大人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冯侩直接傻在原地。 他原本可以入榜,结果却是被崔焕之直接撤了下来,这个结果,直接让冯侩丧失了一切理智。 这件事是崔焕之做的,但冯侩知道,他不可能报复得了这位大官。 但崔焕之他动不了,苏季和楚弦,他却是不打算放过了,原本他还有些犹豫,要不要雇凶杀人,现在,他的落榜,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于刚才那个说他有血光之灾的光头和尚,冯侩也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前十名榜生,终于揭榜了。 这一瞬间,众多学子都仔细看过去,虽然知道不可能有自己的名字,但他们还是期望奇迹可以发生。 此刻,就是楚弦和白子衿也注目看了过去。 楚弦是从后往前看,一个个的看过去,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这让楚弦心头一跳,看到第三名时,楚弦看到了白子衿的名字。 楚弦愣了,梦中的白子衿,那是乡试第二,这次怎么会排在第三,那第二是谁? 上面的名字,是付瑶。 原本的榜生第一,这次居然排到了第二,那第一又是谁? 再向上看,楚弦眼瞳一缩。 与此同时,众多学子看到乡试第一的名字,都是目瞪口呆,尤其是来自灵县的考生,更是一脸见鬼般。 便见这榜生第一的位置,写着灵县楚弦二字。 “怎……怎么会是楚弦?”一个灵县学子失声大叫,音调都变了。 “不,不可能!”那边冯侩也是瞪着通红的眼睛吼道,这一刻,对冯侩的刺激甚至超过了他的落榜。 “楚弦不可能入榜,更不可能是第一名,简直是荒谬,荒谬啊,他……他缺考四科,怎么可能入榜?怎么可能入榜?”冯侩歇斯底里的吼叫质问。 这个结果,他明显无法接受。 实际上大多数学子,并不知道楚弦是谁,更不知道他缺考的事情,但现在,这个榜生第一毫无疑问会被众人瞩目,在听说这个楚弦居然缺考四科,还能登顶乡试第一榜生,当下都忍不住了。 人便是如此。 如果没有人叫没有人闹,事情可能会不了了之,但如果有人带头,立刻就是一呼百应,尤其是关乎到乡试的大事,那些没有中榜的学子更是群情激奋,仿佛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黑幕,这里面必有黑幕,若是缺考四科都能登顶榜生第一,那我们五科全考,凭什么没有入榜?” “贡院给我们解释,不解释,今日我便撞死在这石碑前,以死明志。” 不管那说要以死明志的学子是真是假,总之,经过这么一闹,现场是有些不受控制了。 十几个佩刀军卒将贡院文官护在身后,杀气腾腾,若真有学子敢冲上来,他们绝对不会气。 躲在后面的苏季此刻也是一脸阴毒,他看到楚弦排在第一,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之后便是嫉妒。 那种嫉妒,简直要将他逼疯,为什么同样是寒门子弟,这楚弦却处处都要比自己强?为什么? 为什么楚弦得罪冯侩,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他就要被天天欺辱,尊严全无? 凭什么? 现在缺考四科的楚弦,不光是考上榜生,而且还是位列第一。 我不服啊! 苏季咬牙切齿,他和冯侩想的一样,觉得这件事里必有黑幕,他此刻只想着戳穿楚弦,让楚弦和他一样,身败名裂。 甚至,他身边有不知情况的学子,苏季都开始主动告诉他们,说这个榜生第一,实际上在乡试缺考四科,只考了最后一门谋术,试问,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考上榜生。 “可悲啊,咱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却是输给了一个走后门的小人。”苏季对着一群学子悲愤的说道,煽动他们的情绪。 这种事换做是谁都会生气,这些不明情况的学子一个个都是恼怒无比,也是上前质问。 一时之间,场面失控。 而楚弦,则是往后躲了躲,白子衿意外的看了一眼楚弦,然后极为默契的上前一步,将楚弦挡在他身后。 “谢了!” “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这种时候,楚弦觉得,还是不要引起别人注意的为妙。 眼看局面有些不可收拾,这时候,贡院之内,又出来十几名佩刀军卒,同时出来的,还有一个官员。 其他文官一看,急忙上前行礼。 “见过崔大人。” 显然,这个官员,便是崔焕之。 吏部的调令还没有正式下来,他依旧是贡院的卷判执笔,在官位上,已经不算低了,毕竟是从六品,而且崔焕之要担任巡查司御史的消息,这几日已经是传开了,所以贡院之内,便是和他同级的官,见了崔焕之都得气气,恭敬有加。 此刻崔焕之出现,外面的学子一开始并不买账,但崔焕之开口一句:“贡院圣地,岂容尔等撒野,再不约束自己,休怪本官翻脸。” 一声训斥,运用了官威之力,声如洪钟,震荡人心,立刻是镇住了场面。 学子们认得出崔焕之身上的官服,那是从六品级别的,说实话,这个品级的官员,学子还是有些发憷,再加上崔焕之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所以他一开口,就将场面压了下去。 自然,也有识货之人知道,这是一种言术。 为官者,皆得官典加持圣力,书法文字有神威,出口之言,也有圣力加持,相传天唐初立,国力不稳,当时各路妖魔横行,更有神佛肆意妄为。有一尊神佛仗神力,肆意妄为,不尊太宗之令,于是太宗当面痛斥那神佛恶行,言术加持之下,愣是将那神佛说的神体崩裂,直接湮灭。 只是言术,就能杀神,可想而知圣人之言有多强横,便如刀剑一般。言术除了能震慑人心,还能震慑鬼神。 崔焕之自然比不得太宗,但他也是天唐册封的从六品官员,官典加持,一声呵斥,就如同在耳边重重的敲锣一般,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第三十八章 心服口服 众学子在崔焕之的呵斥之下不敢造次。 便是闹的最凶的冯侩和苏季,也是住口不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在崔焕之的注视下,他们只感觉冷汗直冒,不敢抬头。 环视一周后,崔焕之才道:“我乃安城贡院执笔兼卷判官,布榜之事,我全权负责,你们有何疑问,可当面提出,我当面为诸位学子解答,如果真的有不公之事,诸位学子大可去城府告状。” 这么一说,大部分学子都冷静了下来。 刚才他们也是人云亦云,觉得有黑幕,觉得不公平,所以才闹事,但仔细冷静下来一想,就知道贡院不可能做这种违纪之事。 如果那楚弦真的被排在榜生第一,就一定有理由。 当下就有学子上前行礼,然后道:“崔大人,学生有疑问,听说那灵县楚弦缺考四科,只靠了一科谋术,试问,他是凭什么压过我们上千学子,成为榜生第一的?” 这个问题,显然所有人都想知道为什么。 不少贡院的文官也看向崔焕之,因为他们知道,这位问题若是回答不好,那绝对是要出大事情,千万别小瞧这些学子,他们真的是敢去城府,甚至是更高一级的监察部门去告状的。 崔焕之看着那学子,笑道:“问得好,换做我是学子,也会产生疑问,可我问你,谁说,缺考四科,就不能成为榜生第一?” 这一下,反倒是把那学子给问住了。 的确,并没有明文规定,缺考就不能入榜,只不过惯例如此,卷判评分,也是综合考量,若是缺考一科,那一科肯定是没分的,没分的话,入榜的可能性就会无限拉低。 但,并非没有可能。 那学子思索一下,点头道:“学生鲁莽了,崔大人说的不错,并没有律法规定,缺考就不可入榜,但学生还是不信,他楚弦竟有如此惊才,能只凭一科文章,就夺取榜生第一。” “我也不信!” 下面的众多学子附和道。 崔焕之则道:“我知你们不信,所以已将楚弦谋术一科的答卷照抄出来,来人,将试卷贴在墙上,让诸多学子自己来评判,倘若看完之后还觉得贡院判卷不公,那大可去城府告状,我崔焕之,一力承担错判之后果。” 说完一挥手,便有几个文官捧着几张大纸出来,然后贴在一旁的红墙之上。 文章很长,足足有八页纸,万数来字。贴好之后,立刻是有学子上前看了起来,包括冯侩和苏季。 两人根本不信楚弦一篇谋术文章,就能力压上千学子的五科文章,成为榜首,他们不信,所以是想要找出这文章的问题和漏洞。 不远处,白子衿回头看了一眼楚弦,道:“我也想去看看!” “一篇文章而已,没什么好看的。”楚弦劝了一句,只不过他知道劝不住,所以是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白子衿一笑,迈步走过去,和众多学子一起看了起来。 一时之间,现场十分安静。 那些学子原本抱着怀疑和挑刺的年头去看,只不过越看,越是目瞪口呆,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敬佩和仰慕。 “居然是一科五术,一篇文章,融合了之前缺考的律、书、政、艺四科都融入其中,偏偏没有一点违和,而且还阐述大义,条理清晰,论点让人信服,真乃不可多得的佳文,我不如也,不亏是榜生第一,心服口服。” 这时候,那相貌丑陋,排名在本次乡试第二的学子付瑶此刻开口说道。 他虽丑,但才学极高,而且还是本次乡试排名第二的榜生,他的话,自然是可以信服的。便见这付瑶看完之后,一脸苦笑,随后冲着崔焕之行礼道:“贡院评判,毫无问题,此篇文章,非惊世之才不能写出。” 说完,转身就走。 “好心胸,此子文采也不弱,将来必成大器。”贡院一个文官看到付瑶如此洒脱,也是连连点头。 另外一边,白子衿也看完了。 他的反应就有些奇怪,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钦佩,只喃喃道了一句:“我不如他。” 便退了回去。 之后白子衿低头不语,似是在想心事。 越来越多的学子看完楚弦这一科五术的文章,几乎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要么就是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这已经说明,他们服了。 冯侩此刻眼睛充血,他很想找出文章的漏洞,但他失望了,这一篇文章,几乎完美,他根本找不出丁点漏洞。 冯侩本身文采就不差,所以也能看出,楚弦用一篇文章压过千数学子,夺取榜生第一,的确是实至名归。 但他就是不服。 此刻的冯侩,胸膛中仿佛烧着一团火,他目光找到楚弦所在,然后没有说一句话,拂袖离去。 至于苏季,他已经是傻在那里,嘴里一直嘟囔着:“为什么……凭什么……” 不过这时候,早就没人再去关注他。 这个结果,崔焕之显然早有预料,所以他才丝毫不惧,因为这一篇文章,不光是他认可,便是贡院的主审官大人,也是和他一样的意见。 那就是榜生第一。 这一点毫无疑问。 实际上在崔焕之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躲在人群后面的楚弦,两人隔空四目相对,但一错而过。 只是一眼,崔焕之就知道,这楚弦认出他来了,要不然他干嘛急忙挪移开目光,应该是吓住了。这让崔焕之心中有一种得意,心说,你这小子,没想到吧,当初去你家中讨水喝的人,便是我崔焕之。 现在你小子肯定已经是慌神了。 想到这里,崔焕之居然有种得意,随后开口道:“楚弦何在?” 这个时候,楚弦正看着那边白子衿,直到崔焕之喊第二声,白子衿瞟了他一眼,示意有人叫他,楚弦才反应过来。 看到崔焕之召唤,楚弦急忙整理衣衫,然后快步上前,行礼道:“学生在。” “跟本官进来,本官有话与你说。”崔焕之很是气,楚弦一愣,他隐约猜出崔焕之要和他说什么,但他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白子衿,后者站在那一棵树旁,静静的看过来,嘴唇在动,似乎是在说,我等你出来。 楚弦还是有些犹豫,但崔焕之要和他说的事情,对于楚弦来说,意义太大,所以没法子,楚弦只能是冲着白子衿说了一个‘等我’的唇语,然后跟着崔焕之进入贡院之内。 第三十九章 此生若需别终有相见时 众多学子都是一脸羡慕的看着楚弦,显然,从今往后,这楚弦必然会一飞冲天,毕竟,人家是榜生第一,说不定,直接就可以被引荐入仕,成为官员。 看着楚弦进入贡院,白子衿脸上笑容消失不见,他身后,那白家老车夫早已经等候许久,这时候道:“公子,时辰到了,该走了。” 白子衿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一直坐到马车上,他都在看着贡院大门,似乎是想再看到那个身影。 马车离开安城,但没有往灵县方向去,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这一路,白子衿没有说一句话,神色平淡,又透着一种悲伤。 赶车的老车夫似乎犹豫很久,但还是忍不住道:“公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又何必如此执着,有些事情,该放下,就得放下,不然于己于彼都没有好处。” 车里,没人说话。 许久,才传出一个声音,只不过这声音,和之前不同,要更轻灵,居然是一个女子之音。 “鹿伯,你以后不用再叫我公子了。” 老车夫一愣,随即苦笑,再不言语,只顾赶车。 而此刻,这马车前的马,也已经不是之前的枣红骏马,而是变成了两匹龙角马,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东西,寻常千里马,日行千里已经是顶尖了,而这龙角马,随便一个,都有日行千里之力,自然价格也是寻常马匹的十倍以上。 车里,白子衿双目失神,他摘下手腕上带着的一个银镯,瞬时间身上泛出道道白雾,之后他伸手在脸上一抹,便扯下了一层薄薄的假脸皮。 此刻的白子衿,根本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 只不过美人神伤,一双白皙如玉的双手,只是抓着那一本楚弦还给她的《百家论国策》。许久之后,等她稳定心神,才翻开书页,不过这时,书页当中落下一封信。 白子衿愣神,她低头将那一封信拾起,上面写着五个字。 白子衿亲启。 字,是楚弦的字。 白子衿心头狂跳,同时也是疑惑无比,楚弦为何会在还书中,夹了一封信?深吸了口气,白子衿打开读了起来。 “子衿,若此去一切顺利,记得灵县还有一个楚弦,若不顺利,也记得还有一个楚弦可以帮你,或许,是一别再无相见日,但我希望是,此生若需别,终有相见时。” 短短一句话,看的白子衿是热泪盈眶。 “原来,他看出我要离去,怪不得,他当时犹豫要不要跟着崔焕之离开。”白子衿将信贴在胸口,闭目定神。 不过她居然又扑哧一声笑了笑,喃喃自语:“可你必然不知道,我白子衿,是一女子。” 将这一封信收好,白子衿抱腿蜷坐,又自言自语道:“咱们,还有再见之日吗?” 一时之间,她有些失神。 …… 楚弦知道白子衿要走,因为在梦中,几乎就是开榜那日,白子衿就人间蒸发了。后来仔细一想,白子衿是自己离开的,之前种种迹象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 这次他本想问个清楚,但楚弦最终忍住了。 就像是以前,白子衿若要说,早说了,若不说,问了怕是他也不会告诉你,但和梦中不同的是,楚弦已不是梦中的楚弦,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迹,也绝对可以再见到白子衿。 贡院一处雅静的书房之内,楚弦端坐在此。 对面,一个比楚弦大几岁的年轻人正皱着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楚弦。 “崔大人临时有要事处理,让你在此等候。”这个年轻人开口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傲然,又隐藏着一丝敌意。 崔焕之贴身护卫李严吉并不在这里,这书房当中,只有楚弦和那个年轻人。 楚弦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 此人叫做周放,梦中时,就是跟了崔焕之多年的官吏,年纪比自己大了五岁,三年前考取榜生,文采一般,人品更差。 因为梦中楚弦曾经和这个周放打过交道,知道对方好大喜功,喜欢仗势欺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品性和同样跟着崔焕之的李严吉,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楚弦瞧不上这种人,而且楚弦知道这个周放为何会对自己有敌意。 算算时间,崔焕之应该很快就要调离贡院,前去接任巡查司御史这个位置,而巡查御史作为一司主官,也是要有帮手的。 就以楚弦所知,巡查司还却两个官位,一个是巡查校尉官,这是武官,不用问,人选必然是选定了李严吉,无论修为还是忠心度,那是完全没有问题。 还有一个,是巡查执笔官。 如果按照梦中的发展,崔焕之是将这个位置安排给了这个周放。 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极为厉害的竞争者,这个竞争者就是自己,周放也必然是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表现出敌意。 也就是说,巡查执笔官这个位置,不出意外,就会在自己和这个周放之间产生。 楚弦自然是早就盯着这个位置,他庞大计划当中,入仕的第一步,就是巡查执笔官。这是一个正九品的官职,对于刚入榜生的自己来说,绝对属于破格提拔,但对于已经在贡院做了三年小吏的周放,便算是正常晋升。 正常来看,崔焕之提拔周放的可能性要大。 因为周放跟他年限长,算是知根知底,此外,资历也摆在那里,周放在贡院做了三年小吏,比刚刚靠上榜生的自己,明显要资历雄厚得多。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周放也只是有一丝敌意,或许在周放心里,他自己十有八九是可以晋升,得到这个正九品的官位。 若是这样,对楚弦来说那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楚弦此刻浸入神海书库,站在水面上,下面是他的倒影,周围无数书籍当中,有关于周放的记忆书册,此刻正被楚弦拿在手中。 梦中的周放,成功的坐上了正九品的巡查执笔官,等崔焕之升官,他也跟着晋升,可以说是仕途坦荡。 后来,甚至坐到了正六品的官位。 除此之外,周放就没有什么可出彩的地方,可以看出来,完全是因为他运气好,跟对了人,如果不是跟着崔焕之,就以周放的才学手段,怕是得在贡院做小吏做到告老还乡。 与其说这周放是中规中矩,实际上,可以称之为无能。 第四十章 无能之人 合上记忆书册,神海书库中的楚弦摇头道:“可惜,这一次你成了我的拦路石,没法子,只能将你踢开,我这一世,要做的事情太多,无关紧要的人,就顾忌不了,抱歉。” 书屋当中,楚弦回神,神海书库一个时辰,在外,也只是一息时间,此刻楚弦拱手行礼,道:“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楚弦打算给周放挖坑了。 别看这周放看上去不好惹,可实际上,他对于楚弦来说,如绵羊对着一头恶狼,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偏偏,这头绵羊还不自知,还以为,他才是强大的那个,他,才是恶狼。 冷笑一声,周放上下打量一番楚弦,开口道:“我知道你,今年乡试第一,但只考一科,你那篇一科五术的文章,我也读了,勉勉强强还可以,但你千万别因此而沾沾自喜,榜生第一,那也没什么,在仕途上,你,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之辈。我若是你,就应该好好沉下心来,慢慢积累,先从小吏做起,一步一个台阶,若是胡闯乱窜,倒霉的只能是你自己,你可听明白了?” 语气,完全是高高在上的说教。 其意就是告诉楚弦,不要异想天开,即便是有一步登天的机会,也最好放弃,先从小吏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否则只会爬得越高,摔的越惨。 “还有,崔大人只是欣赏你的才学,并不是真的要直接将你引荐入仕,实话对你说,大人只是在考验你的耐性和品性,若是你连这一点诱惑都抵挡不住,将来如何能委以重任?我这么说,你该明白了吧?崔大人若给你官位,你一定要回绝,这样一来,大人才会真正欣赏你,因为,你懂得进退,若是你不知好歹的答应,等于是落到圈套当中,如何做,你好好想想吧,千万别想着有捷径,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周放估摸是怕楚弦没有听懂,所以又小声交代了一句,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倘若是一个没有什么仕途经验的学子,还真可能被这装模作样的周放给唬住,虽说未必会按照周放的话去做,但肯定会被扰乱心境,一会儿崔大人来问话,说不得就会漏洞百出,或者犹豫不决,发挥失常。 这也是周放要的结果。 但这种手段在楚弦看来,太过小儿科了。 刚才楚弦将他自己代入到崔焕之的身份,倘若自己是崔焕之,既然马上就要上任巡查司御史,肯定会在上任之前,将心腹手下的人选敲定。 再仔细回想。 上一次崔焕之来找自己时,以考题的方式说的第二个案例,那并不是案例,而是崔焕之即将要面临的难题。这一点楚弦比谁都清楚,崔焕之果然如同梦中一样,是命中注定要去隋州凤城,查办那一桩大案的。 凤城的事情,楚弦也只是知晓一二,梦中的崔焕之,只能算是勉勉强强办成了这件事,但事后崔焕之知道,他并没有真正的将这案子解决。 充其量,就是查出来一个替死鬼罢了。 总之凤城的事情,牵扯太多,藏在水面下的东西太多,更是处处凶险,记得梦中的崔焕之曾经告诉过楚弦,凤城那一次查案,他那是九死一生,最后虽然有了一个结果,但崔焕之也清楚,他只不过是查出来一个幕后黑手抛出的假象罢了。 这件事,即便是梦中的楚弦也是所知甚少。所以有这般难题等着攻克,换做自己是崔焕之,也绝对会带上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手下,而不是一个无能之辈。 如果自己是崔焕之,故意将两个候选者留在一个屋子里,这本身必有深意。沿着这一层思路继续往下想,就可以得出一个猜测。 崔焕之,是不是在考验两个候选者? 楚弦没有搭理周放,而是快速扫视一眼这个书房。 屋子的格局,摆设,墙上的字画,桌子上的笔墨,甚至地上的杂物,一切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刹那之间,楚弦侵入神海书库,然后用脚下的海水,幻化出了和外界一模一样的书房,包括站在对面,一脸不屑和敌意的周放。 “屋子里的笔墨像是刚用过的,墙上的字画,有一副墨迹未干,写的是明察秋毫四个字,明显是不久之前刚刚写好挂上去的。”楚弦喃喃自语,然后在幻化出的书房当中,向前几步,走到近前仔细看那一幅字。 字落款的地方写着一行小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己时三刻,日月之间。” 只有这八个字。 如果光看字面意思,显然是狗屁不通,什么都不是,己时三刻还能看得明白,就像是现在便是己时二刻的样子,得再过一会儿才能到己时三刻,这表明的是时间。 后面的‘日月之间’,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尤其是和前面的四个字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没有丝毫关系。 但楚弦是谁? 他只是琢磨一下,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果然是一场测试。” 楚弦心中,也不得不佩服崔焕之的手段,自然,墙上的字就是崔焕之写的,按理来说,周放熟悉这里,这里多一点东西少一点东西,他是最容易第一时间发现的,可惜,这个周放现在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反而是忽略了真正应该注意的东西。 实在是可笑。 偏偏,这周放还不自知,依旧在‘吓唬’楚弦,期望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干扰楚弦,估摸,周放心里还在做着美梦,想着过几日,他周放,就是官位在身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了。 接下来,楚弦听着,周放说着,相对和谐,不过在马上要到己时三刻时,楚弦突然起身,然后拱手道:“兄台所言极是,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欠缺了一些,所以先行告辞,若是一会儿崔大人来了,还请劳烦兄台告知一声。” 周放一听大喜。 他嘴皮子都说干了,终于是有了效果,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到底是胆怯了,这也是正常,毕竟当年,他靠上榜生之后,被调入贡院,那可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随便一个小吏都能使唤他,自己当年尚且如此,眼前这个小子也必然是一样。 “想明白了就好,那你去吧,记得,路是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切不可好高骛远,等到你像我一样,积累到足够的经验,才能被上官委以重任。”这时候,周放都在语重心长的教导。 第四十一章 尘埃落定 楚弦心中暗笑,他刚才故意让这周放一直说话,就是怕对方也发现墙上那一幅字的秘密,可惜,有些高看对方了。 这周放,居然是毫无察觉。 楚弦离开了,只不过他没出贡院,而是调转方向,朝着试场走去。 己时三刻,日月之间。 前面是说时间,后面,就是地点,日月之间,指的是考场‘日’字号房和‘月’字号房之间,对应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路走过去,遇到守卫的军卒,楚弦都是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说来也怪,这些军卒似乎早就得了命令,并没有阻拦楚弦,所以楚弦一路顺畅,到了考场。 这里十分安静,每一个号房上都贴着封条,只有下一次乡试才会开启。等看到日字号房和月字号房时,楚弦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那边。 这人魁梧冷峻,腰挂佩刀,穿着日耀虎头甲,双目中透着杀气,正是崔焕之贴身护卫,李严吉。 李严吉这人,楚弦在梦中和对方交情不错,因为脾性相投,所以对李严吉,楚弦十分熟悉。光说武道修为,李严吉现在已是炼体生精后天巅峰,善使一口环首刀,梦中凤城之行,崔焕之最后能活着回来,多亏有李严吉在身边出生入死。 简单来说,李严吉才是崔焕之最信任的手下。 见到李严吉,楚弦也不可能将对方当成梦中的好友,只能是上前,拱手行礼:“楚弦,见过李校尉。” 日耀虎头甲,玄铁官腰牌,这已经说明,李严吉已经是被任命为巡查司校尉官。 李严吉看了楚弦一眼,惊讶之余,嘴角还泛出一丝笑意,道:“你果然没有让大人失望。” 一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可是不少,显然对于自己能否发现书房中的线索,然后找到这里,就算是崔焕之也不敢确定。 这时候楚弦突然问了一句:“倘若我没来呢?”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点上,便是李严吉也是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想,如果你没来,大人为了稳妥起见,为了堵别人的嘴,应该会带走周放。” 楚弦暗道好险。 他之前有一点失算了,因为他毕竟不是崔焕之,崔焕之虽然需要得力的帮手,但更重要的是要稳妥,因为他也是新官上任,贡院的执笔卷判,直接担任一司主官,而且还是巡查司御史这种极为重要的官职,可以说到时候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甚至会想方设法的挑刺找毛病,借此将他拉下马来。 一司主官,最重要一点就是要会用人,如果用人不当,必然会留下别人攻击他的借口和把柄,所以在用人这件事上,以崔焕之的性格,必然是要慎之又慎,倘若他位置坐稳,或许会冒险用新锐之人,但他同样是刚上任的新馆,可想而知,这种情况下,是选择有三年小吏资历的周放更稳妥,还是选择新锐惊才楚弦,换做任何人,怕是都会选择前者。 至少,三年资历的小吏晋升官位,那是要比直接提拔一个刚刚参加完乡试的学子榜生要更容易让人接受。 但崔焕之毕竟是崔焕之,如果是普通官吏,绝对不会考虑楚弦,哪怕他是榜生第一,就如同周放所说,无论是谁,在仕途上,那都是刚起步的新人,必须要经过磨炼打磨,否则多少会给人一种‘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感觉。但崔焕之还是考虑了,甚至他心里是更偏向于楚弦,所以,才会设下这么一个‘测验’。 这个测试,与其说是在测试楚弦,实际上是崔焕之给他自己的一个交代。 或许崔焕之自己都不抱希望,楚弦可以察觉到墙上那一幅字,因为,书房里的字,可是有十几幅,如果不是真正做到了观察细致入微,在短时间内绝对发现不了这一点线索。 正因为如此,李严吉在看到楚弦在规定的时间里找过来,才会惊讶,才会露出笑容,因为李严吉是在为崔焕之高兴。 这一下,崔大人应该可以做出决断了。 当然,如果不是楚弦,而是周放发现那线索找来,情况就会截然不同,到时候,楚弦必然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接下来李严吉将一封信交给楚弦,嘱咐道:“三天之后,我会派人去灵县接你,这三天时间,将家里的事情安顿好,大人要和你说的话,都在信里,还有,这些银子拿去。” 同时又递给楚弦一袋银子,掂量一下,足足有二十两,在常人眼中,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大人知道你家境贫寒,母亲身体又不好,所以用他自己的俸银帮你安家,你,切莫不可辜负大人的期望。”李严吉很是郑重的说道。 楚弦本不想接,但想了想还是接过来。 该说的都说完了,李严吉显然不是多话之人,当即是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楚弦也是直接离开贡院,在贡院门口,刚好碰上了一脸得意的周放,后者见到楚弦居然还没走,显然是有些不悦和奇怪,想要拦住楚弦问个清楚。 只不过这时候,楚弦已经懒得再搭理他。 因为从现在开始,楚弦已经是将正九品的巡查执笔官坐实了,任谁都别想再夺走,如此,就得为下一步计划好好打算了。 “哼,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乡巴佬,崔大人没让你走,你居然就敢走,想必大人知道以后必然不会再考虑这个人。”周放自顾自的得意,便是头顶一直乌鸦将一坨鸟屎拉在他肩膀上,都是丝毫不知。 临县之内,早就有贡院的官员以飞鹤之术,将今年乡试结果公文发给了县府。 灵县县丞吴乾看着这一份榜生名单,那也是目瞪口呆,他是又惊又喜。惊的是,那缺考四科的楚弦,居然能以一科五术的文章力压所有考生,夺取今年榜生第一,这是何等殊荣,这是他之前想不到的事情。 惊讶之后,便是欣喜。 因为除了楚弦夺取了一个榜生第一,榜生前三中,灵县就占了两个,还有一个第三名的白子衿。 如此一来,在诸多县城中,灵县绝对能好好的露一回脸,而且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作为县丞的吴乾,也能从中获取不少政治资本,他当然是高兴。 第四十二章 贼匪杀人 “快,速速安排人,将榜贴送去楚家和白家。”吴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要大张旗鼓,因为以前灵县也出过榜生,年年都有,但却没有出过榜生第一,这种事情绝对要弄的热闹一些。 县丞老爷下令,下面的人自然是忙活开了。 许段飞作为县衙里的捕快,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便是喜笑颜开,当下是快于报喜的队伍,先跑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楚黄氏。 楚黄氏一听,那是喜极而泣啊。 她含辛茹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将楚弦培养出来,如今达成所愿,不高兴才怪。 没过多久,报喜的队伍就来了,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小小的灵县,立刻是被惊动了,在知道楚弦居然考取今年安城乡试第一,众多邻里也是有惊有喜,自然也不乏一些眼红嫉妒之人,但这种时候,也得装模作样的跑来祝贺,一片喜气洋洋。 只不过另外一对报喜的队伍,却是没有敲开白家的门,后来才直到,白家的别院已经是人去屋空。 相对于楚家的热闹,冯家这边就有些冷清了。 冯侩回来的比较早,他脸色阴沉的听着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一声声讽刺,在不断的刺激着他。 冯侩找到了冯家的账房高先生,上一次针对楚黄氏的阴招,实际上就是这位高先生想出来的,不过此刻冯侩这一次找高先生,却是因为他之前交待高先生的事情,那就是想法子找几个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做的事情,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高先生在这方面是有些门路的。 找到高先生,两人在冯家一个小屋子里碰头,冯侩关上门后,便迫不及待道:“老高,人找到了吗?” 账房高先生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人,个子不高,此刻是小声问道:“少爷,这件事你可是要想好,雇凶杀人的事情可是非同小可,一旦暴露……” “你别废话,这件事你知我知还有就是那些贼匪知道,贼匪巴不得办了事拿了钱跑路,哪里会说出去?所以,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快说,人找到了没?”冯侩现在恨不得马上找人弄死楚弦。 什么榜生第一,不过就是一个穷鬼,还妄想通过乡试改变命运?简直痴心妄想。 冯侩显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对楚弦的恨意,来的有些反常,原本他就是再恨楚弦,也不至于会要对方性命,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除掉楚弦。 甚至于,他都没有发现,此刻和他在一个屋子里的账房高先生,根本没有影子。 “少爷,人找到了,只不过对方也怕你事后翻脸不认账,杀人灭口,所以他们不光要银子,还要你亲笔写下一封雇佣书和保证书。”高先生这时候说道。 冯侩思索了一下,有些狐疑道:“若是落在纸面上,将来一旦事发,那就是铁证,这……” 高先生立刻道:“我也觉得如此,要不,就去回绝了他们,毕竟这事儿我琢磨着还是有些不靠谱。” “别,我写,这帮贼匪小心一点也是正常,但一定告诉他们,事成之后,立刻远走高飞,绝对不要再来灵县半步。” “这个他们清楚。” “好,我这就去写。” 冯侩这时候去找来纸笔,当真是写下雇佣对方杀掉楚弦,而且还写明花费的银两,最后是签名按上手印。 “这下,他们该放心了吧。”冯侩一脸急迫,高先生收好东西,脸上却是泛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高先生,那几个贼匪藏在什么地方了?这几日衙门里可是搜的紧,万一被发现便是前功尽弃。”冯侩这时候问了一句。 高先生此刻已经是面无表情,诡异道:“那几个贼匪,不就在这里?” 刚说完,这屋子里的一个衣柜动了动,随后柜门被撞开,冲出来两个相貌凶恶的贼人,这贼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身上有刀疤,一脸横肉,只不过这两个贼人仿佛刚睡醒一样,迷迷糊糊,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刀,看到屋子里的冯侩,当下是面色一愣,随后立刻是扑上去,举刀就砍。 冯侩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倒在地,不过中了一刀他还没死,只感觉背后剧痛无比,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好不容易出声,却是喷出了一口血。 那持刀的贼人显然杀人如麻,看到冯少爷没死,又上去补了几刀,几乎是刀刀要命,脖子和身上被砍了个血肉模糊,血喷了一地,冯侩瞪着一双死鱼眼,咽了气。 到死,他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冯侩手里的纸,也是散落一地,两个贼人此刻是一脸莫名,持刀杀人的那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开口道:“大哥,咱们之前不是在林子里么,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跑到这里了?还有这小子,刚才一个人在这里嘟囔什么呢,幸好我反应快,杀了他,不然他大喊大叫,肯定会招来人。” 另外一个贼人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毕竟是刀口舔血的贼匪,明显感觉情况不对劲。 “不对劲,咱们之前,应该是被人迷晕了,然后被关到那衣柜里。娘的,我感觉这里面有事儿啊,赶紧走。”另外一个光头贼匪感知到了危险,要知道他们两兄弟杀人越货,便是遇到官差都能斗上一斗,但之前居然是毫无察觉就被人迷晕,对方没有杀他们,也没有送官,居然只是将他们关在一个衣柜里,只要稍微正常的人都知道不对劲。 只不过两人还没跑,外门走进来一个端着盘子的丫鬟,进来就看到两个凶神恶煞的贼匪还有地上血肉模糊的冯侩,当下是吓的尖叫连连,手里的盘子也是摔落一地。 两个贼匪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很快就有几个拿棍棒的家奴冲进来,两个贼匪只有一个人有刀,好在他们也懂拳脚功夫,当下是想要冲出去,奈何冯家的家奴有十几个,每一个人都拿着棍棒,两个贼匪刚刚醒过来,手软脚软,实力大打折扣,一时之间居然是冲不出去。 灵县又不大,很快冯家有贼匪冲进去杀人的消息就传开了,几个衙门里的带刀捕快立刻赶来,这里面就有许段飞。 第四十三章 冯侩必须死 他们来的时候,两个贼匪已经砍翻好几个冯家家奴,马上就要冲出去,许段飞一看,立刻是上前拦截。 两个贼匪虽然也懂得一些武功,但比许段飞那是差了太远,作为灵县第一捕头,许段飞一出手就将一个贼匪打的吐血。经过楚弦治疗调理,许段飞隐疾尽除,武道更有精进,根本无需拔刀,只用一双肉掌,就将另外一个贼匪逼的连连后退。 最后单掌切中对方手腕,那贼匪手腕剧痛,丢下钢刀,还想一拳打过去,结果许段飞同样一拳打出,拳拳相对,便听一声骨裂声响,那贼人手骨被打断,倒地哀嚎。 “绑起来!”许段飞一声令下,后面的捕快和衙役一拥而上,将两个贼人来了个五花大绑。 流窜的贼匪潜入冯家,将冯家少爷冯侩砍杀的消息,立刻就盖过了楚弦夺得榜生第一的热度,成为灵县的热门话题。 只不过后来越传越玄乎。 说什么在冯家发现了冯侩勾结贼匪的罪证,而且是签字画押,铁证如山。还有,这件事还牵扯到冯家的账房高先生,捕快衙役将高先生押走的时候,这位账房先生还一脸惊恐,一直口称冤枉,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楚弦回来的时候,自然是听说了这件大事。 毕竟,是死了人,而且死的还是灵县大户冯家的少爷。 因为出了命案,就连安城衙司的差官都惊动了,当天就赶来查案。 不过对于楚家来说,依旧是沉浸在楚弦入榜的欣喜和激动当中。一直到入夜时,许段飞才匆匆而来,见了楚弦一面。 他是来带楚弦去衙门里问话的。 因为冯侩雇佣贼匪杀人的对象,就是楚弦,于情于理,都得传唤楚弦去问个清楚。 楚黄氏有些担心,但许段飞已经开口:“干娘,你尽管放宽心,现在咱兄弟怎么说也是榜生了,而且还是榜生第一,将来是必定入仕的官员,便是县丞大人也不敢为难,再说,还有我呢,有我在,谁也不敢为难我兄弟。” 好说歹说,才将楚黄氏安稳住。 等到出门,许段飞才一路将情况告诉楚弦,然后小声道:“兄弟,本来哥哥我给你在县里酒楼置办好了席面,要好好给你庆祝一下,不过谁能想到居然出了人命案子,现在衙门里的人都忙疯了,冯家有势力,安城检查司都派来人查案了,不过放心,你去,也只是走个过场。要我看,这案子还用查?根本就是冯侩和那贼匪勾结,最后是因为佣金问题而反目成仇,算是自食其果。这件事上,兄弟你也是受害人,也幸亏那两个贼人和冯侩起了内斗,不然,你这次可就危险了。” 这件事,楚弦不会觉得惊讶,因为整个过程,根本就是楚弦在暗中一手策划的。 到了衙门里,虽然入夜,但这里点着火把灯笼,照的是亮如白昼,前面有查案的官差翻阅卷宗,都是显得神色严肃,毕竟这是人命案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命大如天。 许段飞这时候上前与一个官员说话,随后叫过去楚弦,道:“这位是张大人,知道什么,就将实情告诉张大人。” 说完,许段飞冲着楚弦打了一个眼色,便退了出去。 那张大人应该是县衙的佐官,正九品,代理县中大小事务,包括断案,不过实际上如果是小案,下面还是有其他的官员可以负责,不过人命案子,他这位佐官就得亲力亲为,更何况,没看到吴乾这位县丞也在场,正和安城来的几个大人讨论案情。 估摸是知道楚弦乃是今年榜生第一,所以这位张大人也是十分气,将楚弦叫过去,与吴乾和另外几个安城的官员一起,询问楚弦一些事情。 问的也就是楚弦和冯侩的关系。 这一点,楚弦没有必要隐瞒,就说两人关系不好,冯侩仗势欺人,时常刁难自己,这件事学堂的学子都可以证明。 安城来的几个官员问的很仔细,包括上次学子会上的冲突细节,都是问的清清楚楚,楚弦都是据实回答。 该问的问完之后,这些官员也没有为难楚弦,毕竟,眼前这位可是今年安城乡试的第一榜生,据说,那位马上就要担任巡察御史的崔大人,对这个学子也是十分看重,所以这一次叫楚弦来,的确就是走个过场,毕竟从冯侩尸体周围散落的纸上,写的就是冯侩雇佣要灭杀楚弦,那是必须要传唤过来问个清楚。 等到楚弦离开,几个官员才互相交换意见。 “这个楚弦没有问题,应该是冯侩心胸狭隘,所以是让家中账房先生联络贼人,想要雇凶杀人,只不过因为某些事情没谈拢,所以反遭贼人砍杀。” “不错,我也是这个结论,如今同犯账房先生高连生已经收监关押,我看,重点的突破口,要从这个人身上打开。” “之前审问过了,这个家伙嘴很严,一口否认,还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哼,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连夜审,就不信撬不开这家伙的嘴。” 楚弦是一个人回家的。 许段飞是公家人,现在因为案子自然是脱不开身,夜路不长,但楚弦却是走的很慢。 到了一处阴暗之地,阴风吹过,一道鬼影出现在楚弦身后。 “前辈,事情都按照你吩咐的做好了,说实话,我都没想到那人如此好迷惑,我想,他早就有了杀心,所以我才能水到渠成。”鬼影开口说道。 这鬼影正是鬼差牧旭。 原来上次楚弦教给他鬼迷心窍之术,交待让他办的事情,就是去引导冯侩,让他生出雇凶杀人的念头。 就像是开渠引流一样,只有冯侩想要雇凶杀人,才能最后将这一出戏唱完美。 那两个贼匪的确是流窜过来的,但半路就被楚弦用自制的迷药迷晕,然后藏在冯侩家中。对于楚弦来说,冯侩或许罪不至死,但楚弦必须要让冯侩死。 因为冯侩差一点害死楚弦母亲,哪怕对方的目标只是自己,哪怕对方是无心之举,如果不是冯侩设计诬告娘亲,娘亲也不会急火攻心,差一点病死。 别的事情楚弦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唯独这件事上,他不会让步。 第四十四章 到此为止 以楚弦现在的武道修为,虽还不能和一些真正的高手过招,但要偷偷杀死冯侩,简直易如反掌。 不说楚弦,就是牧旭这个鬼差,要杀一个活人,也不费吹灰之力。 但楚弦没有用这种方式,因为没有理由的横死,必然会引来官府调查,而楚弦知道,官家,是有真正的高手。 如果做的准备不充分,官家的人,必然会查出是自己做的。这不是危言耸听,楚弦知道官家的手段,或许灵县当中没有这等人物,但安城绝对有。 这世上,蠢人有很多,但聪明人也有不少,最重要的是,楚弦不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所以他才需要大费周章来让冯侩的横死,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将安城中那些真正的查案高手引来。 只要,现在查案的官员,上报出一个没有漏洞的卷宗报告,将这一桩命案结了,那么就不会再有更厉害的推官来查。 这就是楚弦要的结果。 当然楚弦还有更好的,更悄无声息的让冯侩去死的法子,例如不知不觉的下毒,伪装成病死和意外,以楚弦的医道学识,要配制出这种毒药是易如反掌。 但楚弦觉得,那样太便宜冯侩。说楚弦小肚鸡肠也好,说他心狠手辣也罢,总之,楚弦有楚弦的行事方式,这一世,母亲是他最大的逆鳞,要怪就只能怪冯侩做了楚弦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这一次,楚弦是用谋术算计了冯侩,最近一段时间,牧旭用鬼迷心窍之术夜夜在冯侩耳边吹风,引出冯侩心中的戾气,又借助流窜贼匪,完成了这一次借刀杀人之术。 一般的人是绝对看不出来,不过楚弦知道,如果是经验丰富的推官,就有可能发现蛛丝马迹,好在这案子有了结论,就不会引出推官来查案。至于冯家那个账房高先生,此人是帮凶,就以现在来看,这高先生最后会被定罪为勾结贼匪的同罪帮凶,不出意外,等待他的只有斩首一刑。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楚弦喃喃自语。 阴影当中的牧旭点点头,他虽是鬼差,藏在阴暗当中,但此刻看向前面那个书生气十足的背影,却是感觉到一种极大的压迫力。 兵不血刃,杀敌于无形,有的时候,这种手段比一些厉害的术法都要让人害怕和敬畏。 现在,牧旭就十分敬畏楚弦。 就感觉,他只是一枚棋子,而楚弦,是下棋人。 “管辖你的阴司捕头,叫什么?”楚弦这时候开口问道,牧旭急忙道:“叫张泯公。” “张泯公?”楚弦一愣,制住脚步。 阴司捕头何止万数,楚弦所知不多,但刚好知道这个张泯公,因为梦中楚弦为东岳府君时,还曾和这个张泯公斗过法。 不过那时,张泯公已是阴司的朱笔判官,神通广大,但现在,张泯公也不过是一个阴司捕头。 “你运气不错。”楚弦这时候对着牧旭说了一句。 牧旭不明所以,楚弦也不会解释,总不能告诉牧旭,这张泯公将来在阴司升官的速度,会超出你的想象,跟紧了他,你也能水涨船高。 这话不能说。 楚弦这时候闭目沉思一会儿,实际上是在神海书库查阅记忆典籍,随后才道:“回去之后,多向张泯公表表忠心,他是文鬼,喜欢有才学之人,你没事的话,也多读读书,另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帮着张泯公做事,相信很快,你就能接替他的位置。” 这番话说的牧旭激动无比,只是又觉得奇怪,前辈都没见过张捕头,怎么感觉像是很了解他一样? 而且最后一句话牧旭听懂了,楚弦是告诉他,张泯公很快就要升官了。 前辈连这种事都能未卜先知? 不可思议。 心中畏惧更深。 “旭知道该怎么做了。”牧旭这时候点头道。 “去吧,过几日我会离开灵县,若有要紧事,就去隋洲凤城地界找我。”楚弦摆摆手,牧旭急忙躬身退下,随后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待到牧旭离开,楚弦这才回到家,隔着很远,就可以看到楚黄氏在门前翘首以盼,显然已经是等了很久。 见到楚弦回来,楚黄氏急忙上前:“弦儿,怎么样?官府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楚弦笑道:“只是照例问话,况且孩儿我已是榜生,官府的人不可能为难,更不用说,还有段飞大哥在旁照应着呢,倒是娘,你身子不好,应该回去休息。” “不用,这段日子我感觉身子硬朗多了,便是给我儿带孙子,那也没问题。”楚黄氏一句话,倒是说的楚弦老脸一红。 楚黄氏应该不是无心之言,她是故意说的,估摸是想抱孙子了。 楚弦何等人物,当下就猜出个大概。 “娘,刚才有人来了?” “呃,恩,是有人来了。”楚黄氏显然颇为惊讶。 “说媒的?”楚弦又问。 楚黄氏这一次更加惊讶:“儿子,你怎么知道?” 楚弦叹了口气,灵县这么大点地方,自己考取榜生第一的消息必然已经是人尽皆知,以前,自己只是一个寒门学子,必然不会有哪家姑娘能看得上,可现在不一样,榜生第一,那将来必然会入仕途。 如果能嫁入楚家,便是妥妥的官夫人,谁不心动? 所以,有人来说媒就不足为怪,没人来才叫奇怪。 “娘,你答应她们了?”楚弦问道,楚黄氏笑着摇头:“哪能这么容易答应,你以为娘不知道?这些人都是看我儿子出息了,所以才来的,她们目的不纯,娘就是再糊涂,也不会答应她们,况且我儿刚刚考取榜生,前途未稳,哪里能这么早考虑婚姻大事。” 楚弦点头,娘亲这一点上,那绝对是识大体的,不答应就对了。 倒不是楚弦瞧不上灵县的姑娘,实在是因为,楚弦心里已经有意中人了。梦中三十载,楚弦成过亲,而且梦中的那位夫人,对楚弦极好,楚弦后来能成为东岳府君,最后做到一部司郎中,正四品,也是多亏了那位夫人的帮助,他们之间,称得上是患难与共。梦中的她没有负我,我楚弦,又如何能负她? 不过这种事,不能和娘亲说,所以暂时这婚事,楚弦是不会考虑的。 为了转移话题,楚弦将崔焕之要提携他的事情道出,这让楚黄氏十分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楚弦会被崔焕之引荐入仕。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甚至对于楚家来说,比考取榜生第一都要重要。 第四十五章 小别离 “弦儿,既然那位崔大人如此看重于你,你便不可辜负这位大人的期望和栽培,三天之后,你且放心跟随崔大人,男儿志在四方,必须要出去闯荡,这一点,娘支持你。娘知道你不放心娘,不过娘真的没事了,再不济,还有段飞能在一旁照应着,你根本不用担心。”楚黄氏让楚弦放宽心,楚弦点头,也幸亏之前费尽心力帮娘亲调理身体,否则这一次机会,楚弦还真没法子去。 “对了弦儿,那位崔大人打算怎么安排你?”楚黄氏试探的问道,她知道,引荐入仕,一般也只是先从小吏开始做起,慢慢积累,想要某得一官半品,怎么也得熬一两年。 母亲这么一问,楚弦才想起来,李严吉给他的信他还没看。 此刻取出,楚弦打开看了起来。 信虽是李严吉给他的,但却是得崔焕之授意,所以这信是崔焕之写的,楚弦看完之后,冲着母亲笑道:“崔大人果然如娘说的一样,很是看重孩儿,居然直接给孩儿一个正九品的官位,看起来,当真是不能辜负崔大人一番栽培。” 楚黄氏激动的手指抖动,急忙拿过来一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信,而是一张“封令”。 封令,为上官给下官封官所用令书,有这令书,当官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所差的,也只是最后一步,那就是上报朝廷,将楚弦之名封入‘官典’。 名入官典,圣力加持,到时才是真正的官。 “我儿要封官了!”楚黄氏激动无比,也不怪她,谁家里若是能出一位官员,那是祖上都有荣光的事情。 尤其是在天唐圣朝,能被封上一官半职,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所谓成官者,光宗耀祖,福荫子孙。 楚弦看到娘亲高兴,自然也是面带微笑,只不过道分阴阳,事讲两面,任何事情,有好的一方面,就必然有坏的一方面。 成官者,不光是要光宗耀祖,福荫子孙,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这一份官位,担得起这份责任。 接下来两日,楚弦要当官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起初只是许段飞和几个和楚黄氏要好的邻居知道,后来,全灵县的人都知道了。这一下,楚家门槛都快被说媒的人给踏平了,虽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楚弦要当什么官,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弦要当官。 反正在百姓眼里,当官,那就是官老爷,已经与常人不同。 除了说媒的,一些灵县的富人商贾也是送来贺礼,不过这些,楚弦是一概不收,最后不胜其烦,让许段飞派来两个衙役守在门口,只要是来送礼的,一概打发走。 许段飞知道楚弦两日之后就要离开灵县,所以也是商议着将楚黄氏接到他那里住,不过楚黄氏不愿意,楚弦也就依着娘亲。 现在楚弦手里有不少银子,留下一部分给楚黄氏,还有一部分是让许段飞找人修正一下家里的院子和屋子,毕竟以前的有些太破旧了。最后剩下的银子,都足够买一个丫头回来伺候楚黄氏。 有许段飞照应,有小丫头伺候,楚弦终于是放心离开。 当然离开之前,楚弦找了一个机会,将金刚玄空拳教给了许段飞,而且告诉许段飞,以后,无需再练黑沙掌,只要一门心思将金刚玄空拳练好,至少可以踏入“炼精化气”的先天境界。 许段飞自然是激动无比,如获至宝,他早就看出来楚弦不是一般人,那医术,那份遇事的沉稳,还有平日里指点他武道的那种学识,都让许段飞生出了一份对楚弦的‘敬畏’。 所以虽然心中疑惑和好奇,但许段飞没有询问这一门金刚玄空拳的来历,这是出于信任,楚弦能将这门武功毫无保留的教给他,就是信任他,而许段飞义气云天,又怎能辜负楚弦的这一番信任? 终于到了第三天。 这天大早,就有一名身着盘领窄袍,腰间佩刀,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的军卒赶来灵县,直接到了楚家门外。 “楚大人,我乃巡查司军下刀长戚成祥,奉司军校尉李大人之令来接楚大人上任。”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在外面玩耍的几个熊孩子看到这威风鼎鼎的军卒,吓的是不敢吭声,有的胆子大的,是在远处观望,一脸好奇。 更有人一脸羡慕向往。 楚弦早已经等候多时,他不等也不行,天还没亮的时候楚黄氏就将他拽起来,穿新衣,穿新鞋,路上准备的衣衫包裹,早就在昨天晚上就准备妥当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 但楚黄氏却将这一份担忧藏在心里,不过楚弦又如何能看不出来,同样的是,他也将离别之愁,藏在心里。 门开,楚弦走了出去,楚黄氏跟了出去,可以看到,楚黄氏双手攥着衣角,有些颤抖。 “见过楚大人!”那叫做戚成祥的军卒立刻下马行礼,庄严肃穆,这便是天唐圣朝官制体系,严谨,神圣。 楚弦回礼,然后转身看了楚黄氏一眼,随后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楚黄氏想要上前扶,但她知道,不让儿子磕,儿子肯定不答应,但也是在楚弦磕到第三个头时,急忙上前拉起儿子。 “娘,孩儿走了,你自己保重身体,不消多时,孩儿官位稳定之后,必将娘接到身边享福。”楚弦嘴唇颤抖,有些哽咽道。 楚黄氏连连点头,喉咙动了好几下,才道:“去吧,莫要让崔大人多等,记得,天若是寒了,多穿件衣服,别着凉。” 楚弦泪目。 倒是楚黄氏,笑道:“傻孩子,又不是不见了,你走了,娘好着呢,走吧,走吧。” 楚弦这才起身,这时候看到许段飞就在不远处站着,后者冲着楚弦喊道:“老弟,放心,这边有我。” 楚弦点头,然后翻身上马。 天唐圣朝,若无必要,官不坐轿,出行骑马,这是官律,若是远路,可坐车,不过灵县到安城也不过三十里地,骑马足够了。 楚弦一步三回头,楚黄氏则是一路送到县城土墙之外。 “娘,回去吧,早起风寒,小心着凉,孩儿走了。”楚弦这时候已经稳定情绪,他知道再犹豫不决反倒不好,所以说完,一抖缰绳,急奔而去。 一直到看不到楚弦背影,楚黄氏依旧是站在灵县土墙外,久久不愿离去。 第四十六章 名入官典 “巡查司军下刀长戚成祥,我神海中,只有一处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那是偶然翻阅英灵榜时,见过一次,籍贯名字都对得上,此人是因为保护上官,死在凤城,哦,他的上官,不就是崔大人?” 骑着马,楚弦老毛病又犯了,那就是调查他身边的人。 毕竟崔焕之能将这个戚成祥派来接自己,那基本上日后此人就是自己的护卫。巡查司不同于其他官部,基本都是在外巡游,查案寻奸,自然是又辛苦又凶险,所以才会配了巡查军卒,其主官就是李严吉这位巡查校尉,每一个入品级的文官身边,都有一位军卒护卫,不过也只有李严吉是入了品的官员,其他的军卒,都不是官。 楚弦的官位是正九品巡查执笔,是入了品级的官员,所以是有护卫在旁。而作为日后自己的护卫,楚弦当然是要将戚成祥查个清楚。 显然梦中的戚成祥,应该是死在了凤城,这才被追认英灵,得了这份荣耀。这说明两个事实,一个是戚成祥此人应该没问题,若是有问题,也不会拼死保护崔焕之,二是这一次凤城之行,果然是凶险无比,梦中崔焕之曾说他差一点死在那里,看来也不是夸大其词。 这让楚弦更是严阵以待。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去安城报到,毕竟他现在只是得了封令,还不算是正式的官员。 戚成祥一路都不说话,除非是楚弦主动和他说,但也只是问一句,说一句,除此之外任何时候,都是一脸肃穆,这让楚弦很是放心。 就说武道修为,能成为刀长,戚成祥也算是不差,楚弦观之,对方至少有十年的武道修为,达到“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不过最多是后天初期,倒是比自己现在要强上不少。楚弦自己修炼‘鬼门腾云拳’也不过两个月,现在也只是刚刚摸到了“炼体生精”的门槛,距离正式成就后天境界,还差了一些火候。 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灵县到安城不过三十里,快马加鞭片刻即到。 和以前来安城的情况不同,这一次,楚弦是骑马进城,身旁还有佩刀军卒,很是威风,沿路不少人看到,都是急忙让开,更有年轻女子看到骑马的楚弦,露出爱慕之色。 少年成官,换做是谁家的千金那都会春心跃动。 巡查司归属察院,在安城并没有固定的官所,所以都是暂住在安城府官邸,楚弦到了这里,便跟随戚成祥到了一个屋子之内。 崔焕之便在里面。 和上一次见面不同,这一次崔焕之的气息明显强大了很多,身上带着一种威严,显然,已经是正式上任了巡查司御史之位。虽然品级没有增加,但职位不同,所得官典圣力加持和术法也就不同。 “楚弦见过崔大人。”楚弦这时候上前行礼。 崔焕之点了点头。 任用楚弦,是他的一步险棋,毕竟正常来说,任何主官都不会将一个没有资历和经验的榜生直接提拔为正九品的官员。 这里面可是要冒着极大的危险。 若是楚弦做出成绩来那自然好,若是做不出成绩,或者犯了什么错,那么他崔焕之必然会背负一个用人不利的罪过。 在官场仕途,用人不利这过错可大可小,关键时刻,就很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弱点,甚至可能因此而导致仕途折戟翻船。 这一点楚弦自己也清楚,所以他对崔焕之那是真的感激。 “楚弦,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我是谁了?还有诗会上的那一场闹剧,也是你谋划的吧?”崔焕之这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他没有任何惊讶,这件事,他知道瞒不了崔焕之多久,诗会上的那一幕,若是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崔焕之是什么人?当时可能没反应过来,但事后,绝对会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苏季摽窃自己那一首诗,当时必然是提过自己的名字,如此再查探一下,便能打听出苏季和冯侩与自己的关系,这样猜测出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很高明的谋术,比你那一科五术的文章,都要精彩的多。”崔焕之是真的赞赏,实际上,他也是看出这一点,最后才决定冒险提拔楚弦上来帮自己。 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推断力,还有过人的谋略之术,这才是崔焕之需要的巡查执笔官。 说完,崔焕之指了指身后桌子上的东西道:“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和栽培。” 楚弦看过去,桌子上的东西,是一套赞新的官服,还有一个‘鱼符’。 天唐圣朝,入品的官员都有官符,也就是一种凭证,七品到九品是‘鱼符’,四品到六品是‘龟符’,一品到三品是‘鹤符’,这是明显的区别,而具体的官品和官职,无论何种的官符上都会有刻字。 人言‘钓个金龟婿’所说便是比喻龟符,意思就是说尊贵的人上人。 实际上,官符还是一种‘圣器’,拿起之后,便可以和官典之内写入的名字呼应,得官典圣力加持。 看到这里,楚弦饶是再世为人,也是感觉有些激动。 这次,比他在梦中踏入仕途的时间,可是提前了七八年,梦中的他,即便是经历诸多不顺,最后依旧是功成名就,如今他掌握先机,更有神海书库,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达到梦中巅峰时的高度。 这一点,楚弦并不怀疑。 “楚弦,必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和提携。”楚弦对着崔焕之一拜,也是崔焕之顶着压力将他提了上来,否则楚弦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到正九品。 拿起鱼符,触手瞬间,远在天唐圣朝京都之地的一处圣坛上,一位身着道仙之衣的执笔仙官突有感应,然后看到面前巨大官典上出现了一条小鱼,上面有字,这执笔仙官扫了一眼,然后极为郑重的翻开官典,随后提笔,在某一页上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 “楚弦,禹州灵县学子,授九品官位。” 落笔成字,瞬间,一道光芒从官典上飞出,几乎是瞬息万里,刹那之间就到了禹州安城官邸上空,之后轰然落下,穿过屋顶,降在了楚弦身上。 这一幕,满城可见。 不明就里之人,以为有什么神迹发生,还有人跪拜祈福,明白的人知道,那是有新官名入官典,官典给对方加持了圣力。 自然,明白的人看到这一幕大部分都是羡慕无比。 尤其是没有官品的小吏,他们有很多在官部中打熬多年,到头来依旧只是一个小吏,虽然比百姓地位要高,但却和真正的官差了太远。 哪怕只是最低级的九品,也能得圣力加持,各方面都要超过常人,更可施展官术,这可不是小吏所能相提并论的。 总之,是羡慕加嫉妒。 第四十七章 愿沾百世墨、换得世间清 贡院某处,正在抄写文册的周放也注意到这一道从天而降的官典圣力,他看向那光芒落下的方位,心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咔嚓一声,周放手里的笔被他硬生生的掰断。 他恨啊。 他很清楚,这一切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单却是被那个叫做‘楚弦’的榜生硬生生的夺走了,这让本就心胸狭隘的周放,此刻恨不得拿一把刀将那楚弦剁成肉酱。 可笑的是,那天在贡院,他还教训了一顿对方,还想要扰乱对方心境,却没想到,笑到最后的是人家。自己呢?像个傻瓜一样。 越是想,越是气。 “不行,我跟了崔大人三年多,谁都认为这一次崔大人升迁,必然会提携我,结果到头来却被别人摘了桃子,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人背地里嘲笑我,若是如此,我周放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我要去找崔大人,我要去找崔大人。”周放瞪着眼睛,喘着粗气,丢下手中的断笔,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这一幕有不少贡院小吏看到,都是不屑冷笑。 再说楚弦,他不是第一次被官典圣力加持,梦中的他,也经历过这个,所以他表现的颇为平静,这又让一旁的崔焕之高看一眼。 “这般心境,可堪大用。” 官典圣力加持,乃是不同于武道和仙道修炼的一种提升,这更像一种念力加持。天唐圣朝官员也不禁修炼,甚至是鼓励修炼,无论是武道还是仙道,都有达到巅峰之境者,武道巅峰,为武圣,也尊武道仙,仙道巅峰,则称道仙,也可称人仙。 官典圣力加持下,洗涤肉身,增强念头,更适合修炼。 楚弦知道,崔焕之不修武道,但仙道修为是有火候的,已达“出窍”境界。和武道四境一样,仙道修炼也分四境。 出窍、神关、法身、道仙。 所谓出窍,既为‘元神出窍’,这个境界并不容易达成,但达成之后,可元神出窍,神游天地,也可附着在某物,御物随心,更可引动天地元气,施展神通术法。 楚弦在梦中巅峰时任‘东岳府君’,当时他的修为经历过多年苦修和诸多奇遇,已经达到‘法身’境界,距离道仙只差一步。 虽还不是道仙,但那时的楚弦已经可以应对诸多凶险,更和一些厉害的人物斗法厮杀而不落下风,可惜最后依旧没有踏入道仙之境,当时楚弦知道,是自己忽略肉身锻体,而且早年他曾受过伤,也限制了他的境界。 梦醒之后的这一世,楚弦谋划周全,先以武道锻体,再图仙道出窍,配合他神海书库中诸多修炼典籍,这一次,必然可成就道仙之尊。 官典圣力加持的瞬间,楚弦想了很多事情,也回忆了太多过往,不过实际上官典圣力加持也只是一刹那时间。 光芒散去,楚弦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便是官典留名的官了。 天唐圣朝的官,可得官典圣力加持,除此之外,还能施展官术。官术,实际上就是某种术法,如一些推官,所得的就是一种‘推演’的术法,思维比常人缜密数倍,专用来断案,又像是武官,所得都是领兵打仗的兵法之术,又或者是县令,掌当地审判处刑之权,甚至可用术法召来‘斩头刀’,处刑死犯。 因此,官术,都和官职有直接关系。 楚弦官阶正九品,官职为巡查司执笔,所得官术为‘正气笔’。 “天地有正气,执笔写浊清。笔起鬼神泣,笔落恶人啼。一纸伸冤状,千字震三庭。愿沾百世墨,换得世间清。” 楚弦有感而发,伸手虚拿,手指当中已经是汇聚灵光,随后出现了一支笔。 这笔,通体光亮,似一尘不染,唯有笔尖有墨。 这便是楚弦获得的官术正气笔。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巡查司执笔官,只不过这官位能不能坐稳,还看咱们新官上任后的第一个案子,此案关系重大,卷宗一会儿我会差李严吉送来,给你两个时辰,看完之后,严吉会带走,记住,决不可泄露出去。”崔焕之交待了一声,如此,也是将楚弦纳为他亲信之一。 楚弦自然是点头应下,心中所想,若所猜不错,崔大人说的应该就是凤城的案子,看起来,这件事已经是迫在眉睫,不然,崔焕之不会这么着急。 崔焕之也是新官上任,而且,他是巡查司主官御史,事务繁多,毕竟巡查司里有品级的官职,就有七八个,所有事情都得他亲自安排,所以交待完之后,就离开了。 前脚崔焕之刚走,后脚李严吉就进来了。 这位校尉官依旧是那般冰冷严肃,不过楚弦已经得到崔焕之的信任,所以他进来也是主动对楚弦点了点头。 “这些便是卷宗,大人说过,只准你一个人看,看完之后,原封回去,我带走,另外,也不得与其他人说起,包括我在内。”李严吉说完,转身几步,走到门口,却没有出去,而是手握刀柄,守在那里。 楚弦心惊。 这意思,就是说这些卷宗,就连李严吉都没有看过,由此可见,崔焕之是多么看重自己。 换做一般人,怕是都不敢去看这卷宗,因为傻子都知道,这里面的内容,必然是非同小可,说不准,一个不留神就得引来杀身之祸。 但楚弦会怕? 深吸口气,楚弦将杂念摒除,直接坐下,翻开卷宗。在梦中的时候,他虽然听说过凤城监察御史被杀一案,但细节却是不知。 正好这一次可以通过卷宗,仔细了解一下,不过楚弦也清楚,哪怕是这些卷宗,也只是能看到冰山一角,但楚弦不怕,他就是要从这冰山一角,将下面的冰山,全部挖出来。 卷宗不少,但细节不多。 内容,就是从隋州凤城监察御史王贤明被杀开始,监察御史,正六品官员,居然被人袭杀死在府邸,这可是大案。 卷宗里有案件详细,包括御史什么时间点被发现的,前一天在做什么,谁发现的尸体,什么时辰,当地提刑官和仵作验尸结果,条条列列都在卷宗之内有体现。 除此之外,这位王御史的家眷情况,同僚情况,和什么人有交情,也都在卷宗里有体现,可以说,制作这卷宗的是一位老手,该有的都有了。 第四十八章 周放哭诉 几本卷宗,上万字,楚弦不过片刻时间就看完了,因为他看的很快,而且有神海书库,可过目不忘。 看完之后,对于凤城御史遇害一案,楚弦已经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崔焕之让楚弦来看卷宗,也符合巡查司的惯例,像是李严吉,只是武官护卫,不涉及断案,所以卷宗一般是不会给他们看的,而巡查执笔官,实际上是巡查御史的副手,也有断案之权,所以楚弦看卷宗没有任何问题。 “李大哥,我看完了。”楚弦这时候说道。 站在门口的李严吉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楚弦会这么叫他,但李严吉也没有纠正,而是欣然接受。 因为他看楚弦顺眼。 李严吉将卷宗封好,这时候楚弦想了想又道:“李大哥,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后者看了楚弦一眼,道:“你我官阶虽一样,都是正九品,但执笔乃文官,高于武官,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 楚弦知道李严吉性格如此,所以浑不在意,笑道:“李大哥,我听说你以前乃安城军府内卫,必然有些门路,麻烦你将凤城官员履历卷宗帮我搞一份来。” 李严吉显然十分意外,不过他的性格即便是心有疑惑,但也不会问出来,只是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楚弦一看有门,自然是高兴,实际上对于李严吉能不能找到这些卷宗,楚弦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因为楚弦知道李严吉的出身。 梦中,楚弦可是和李严吉关系很好,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都超出了崔焕之和李严吉的关系。 所以,楚弦知道一些崔焕之都不知道的事情。 李严吉实际上来头极大,他表面是安城军府出来的内卫,实际上,曾经在“洞烛司”做过洞烛卫。 在天唐圣朝当官的人,知道“洞烛司”存在的并不多,但只要是知道的,没有一个不害怕不畏惧。 哪怕你官做的再大,也会惧怕“洞烛司”,因为这是一个专门收集情报,监视调查的官部,里面的人或许没有官品,人称“洞烛卫”,每一个都是神秘无比,手段也高,他们是隐藏在暗处的卫士,在黑暗中,保卫天唐圣朝的安危。 梦中的楚弦曾经无意当中知晓李严吉的这个过往,只不过楚弦依旧怀疑,李严吉是脱离了“洞烛司”,还是说,他现在依旧是“洞烛司”的一员。 这些对于楚弦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李严吉现在是不是“洞烛司”的成员,他都有能力查到自己想要查的事情。 一开始楚弦还怕李严吉不答应,或者说做不到,没想到李严吉如此痛快的答应了,虽然不知道李严吉是怎么想的,但楚弦不会探究,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 楚弦在屋子里等消息的时间,那边心中不平的周放已经是想方设法找到了崔焕之。 要说这个周放也是有些心机和手段,之前他输给楚弦,可以说是输的莫名其妙,输的他无法接受,因为在周放眼中,巡查司执笔官这个职位,就应该是他周放的,因为他跟了崔焕之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贡院当中的小吏,谁不知道他是崔焕之的人? 他也是一直以崔系之人自称,但是这一次,他被打了脸,心都寒了。起初他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置信,确认之后,更是背地里将崔焕之和楚弦都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他恨啊,三年时光,当牛做马,居然没有熬出头,反而被一个刚考上榜生的小子给摘了桃子,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周放知道,他必须要做最后一搏,否则真的会在贡院里老死。 他在崔焕之手底下三年,自然是了解崔焕之的脾气,他知道崔焕之实际上是一个很念旧的人,而且是吃软不吃硬,所以他这一次见到崔焕之,直接是跪在地上,故意哭出声来。 “崔大人,周放舍不得你,无论崔大人去哪,周放都愿意追随,哪怕只是做一个牵马小吏周放也是心甘情愿啊。” 一边哭,一边说,一边还用膝盖当脚,向前挪行。 这一幕悲情,自然是让不少人都纷纷侧目,各人表情不一,在城府官邸之内,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之辈,哪里看不出这周放是在玩一出苦肉计,但偏偏这种情况下,还真不好说什么。 如果不理不睬,崔焕之势必会背上一个卸磨杀驴,不照顾下属的骂名,但如果理睬,难道真的要提携这个周放? 现在谁不知道周放那点事情,到嘴的鸭子肉飞了,的确是悲催,但仕途上,这种事情难道还少? 崔焕之见状是眉头一皱,随后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是觉得有些亏欠周放,毕竟对方这三年跟在自己手下,也是任劳任怨,虽说他并没有许诺对方一定可以提携,但有的时候旁侧敲击,也的确是表露过一点。之所以最后放弃周放,而选择了楚弦,实在是楚弦太对他的胃口了,不光是学识,尤其是在谋术上,更是有过人之处。 崔焕之清楚,楚弦才是巡查执笔官的不二人选,周放和楚弦比起来,的确是差了太多,而且差的不是一个境界。 对于自己的选择,崔焕之并不后悔。 原本他是打算走的时候和贡院打个招呼,让安城贡院好好安排一下周放,但他没想到,周放居然会当众跑来哭诉。 这有些让他下不来台了。 实际上巡查司的确还差人手,要带上周放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崔焕之也了解周放的性格,对方必然是不服楚弦,到时候怕是会出现摩擦。 这时候崔焕之道:“周放,你先起来说话。” 周放哪里肯,他就是认准了崔焕之念旧的性格,此刻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他过往的辛苦和功劳一一道出,期望通过这些让崔焕之念他过往的辛劳,能给他安排一个位置。 他不想留在贡院。 之前各种大话都吹出去了,结果到头来,根本不是他吹嘘的那样,反而是别人上位他原地踏步。这几日周放已经受尽了众人的白眼和耻笑,这种生活,周放自然不愿意过,他已经想好了,那楚弦上位已经是事实,都已经官典留名,便是自己再怎么哀求,崔焕之也不可能换人,所以周放就退而求其次。 他只要求崔焕之能将他调到巡查司,他只要暂时先离开贡院便好。 总之,贡院他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第四十九章 速扫卷宗 除此之外,周放当然还有他的算计,他觉得之前是轻敌,小瞧了楚弦这个今年的榜生第一,只要继续跟着崔焕之,周放有自信,可以追上甚至反超楚弦,毕竟他跟着崔焕之的时间更长,也更了解这位上官。 前提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崔焕之将自己调到巡查司。 所以他现在根本不起来,一直是跪在地上,大有不答应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最后崔焕之估摸也是心软,毕竟周放这三年来端茶倒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仔细想想,将对方留在贡院,的确是他考虑不周,因为周放跟了自己三年,在别人眼中,其身上已经牢牢的打上他崔焕之的烙印,便是其他的执笔卷判官,也不太可能再去重用周放。 想到这里,崔焕之道:“起来吧,周放啊,你也跟了我几年,本想着让你在留在贡院,不过你既然不愿意在贡院待,那就来巡查司吧。” 成功了! 周放心中狂喜,他要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虽然代价极大,几乎是将脸面都舍去,更是消费了他和崔焕之的那一点交情。 不过没关系,只要目的达成便好。 “只要能继续跟在崔焕之身边,有的是机会翻身,那个楚弦,就让你再猖狂一段时日,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周放眼角挂泪,一幅可怜相,心中却是无比恶毒的想着。 此刻的周放,已经不在意周围嘲笑的众人。 而此刻的楚弦,正在屋子里,沉浸入神海当中,串联凤城御史王贤明被害一案的诸多细节。 神海当中,楚弦站在晶莹的水面之上,面前漂浮着几本卷宗,这些卷宗便是之前楚弦看过一遍的案宗,因为过目不忘,更能在神海书库中直接复刻出来,然后慢慢研究。 除此之外,楚弦还取来一些他在梦中时关于凤城事件的记忆书册,将一些共性的东西串联在一起,增加对这个事件的了解。 但楚弦知道,这还不够。 他拥有最大的依仗,就是这神海书库,过目不忘,记忆成册,这只是最基本的,神海书库最厉害的,就是可以将很多忽略的细节放大和串联,这样楚弦便可以从中推理出他想要的结果。 现在,楚弦要凤城所有官员还有当地势力的卷宗,这样一来,他即便人不到凤城,也能将凤城的情况尽在掌握。 这样一来,就可以得到先机。 毕竟,楚弦早就知道凤城事件,带着极大的凶险,梦中那一世,崔焕之便险些命丧凤城,刀长戚成祥就是死在凤城。 所以即便没有亲身经历,楚弦还是要做好十足准备,哪怕有些准备最后不会用上,他也不会偷懒。 敲门声惊动了楚弦,楚弦退出神海,睁开眼睛。 外面,李严吉端着一个上锁的木箱走了进来。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给你半个时辰。” 放下木箱,李严吉交待了一声,这一次,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转身,就这么看着楚弦。 楚弦知道时间紧迫,倒也没有多问什么,也不避讳,低头打开木箱,里面则是厚厚一摞卷宗。 这些,绝对都是机密中的机密,乃是凤城大小官员的履历卷宗,还有凤城的一些势力。一般情况下,即便是吏部官员,也未必能掌握,但李严吉既曾是洞烛卫,那有这些机密也不足为奇。 拥有神海书库的楚弦,不过片刻时间就将这些卷宗翻阅一遍,若是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定然觉得楚弦就是在乱翻,因为那种速度,别说记下上面的内容,便是想要通读一遍都不够,但他们又哪里清楚楚弦的手段。 李严吉也是诧异。 因为楚弦翻看这些卷宗的速度太快了,虽说李严吉自己受过极为严格的训练,同样可以快速阅读文献,但几乎是看过就忘,楚弦速度更快,那他看这些卷宗又有什么用? 难道说,楚弦只是想要看这些卷宗里特定的内容? 这或许是唯一的可能。 就如同一个人要找一本书中某一页插图,那么他可以快速翻阅的查找,楚弦现在应该就是在查找什么。 但显然,没有找到,李严吉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楚弦并没有特别的停下来,专注于看某一页卷宗的内容。 将最后一本卷宗快速扫完,楚弦将东西收好,然后起身看了一眼有些愣神的李严吉,笑道:“李大哥,我看完了,多谢。” 李严吉越发确定了他自己之前的判断,楚弦,只是在找特定的内容,而且没有找到。 不过这样也好,这些卷宗本就是机密,之前楚弦说要看,李严吉说实话还是有些犹豫,但毕竟为了查案,所以他才勉为其难的带来。 收好卷宗,李严吉依旧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他不知,他刚才带来的卷宗已经是一字不漏,纪录在楚弦的神海书库当中。 思考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外面有送食的城府小吏送来食盒,楚弦正好借故出来透一口气,发现门口,刀长戚成祥尽忠职守的站在外面。 “戚刀长,一起来吃啊。”楚弦知道对方没有吃饭,所以指了指食盒,这食盒里面有三层,饭菜足够两人食用。 一开始戚成祥不吃,但拗不过楚弦,最后还是一起吃了饭。 吃饭的过程,楚弦有事没事的搭话,戚成祥虽不善言谈,但还是说了一些今日官邸发生的趣事。 这最有趣的,自然就是周放跪地哭求崔焕之的事情。 整个城府官邸几乎是人尽皆知。 楚弦一听,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那戚成祥本以为楚弦会继续问,却没想到对方不问了,这一下他反倒是憋不住,想了想终于是开口道:“属下听李校尉讲过,那周放跟了崔大人三年,大人你现在的位子,原本是留给那周放的,所以……要提防一下此人。” 楚弦一笑,戚成祥性格和李严吉很像,想不到居然还会善意的提醒自己注意。 楚弦当然要注意。 这个周放倒还真豁的出去,连当众哭诉的戏码都演了出来,而且就连戚成祥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周放必然是不服自己,甚至,以后还会特意的针对自己。 但那又怎样? 你周放只是小吏,而我楚弦,已是名入官典的正九品官员,差距已经是极大,而且这种差距会在以后越来越大。 若是周放老老实实的,楚弦自然也不会针对他,可如果周放不知好歹,打算搞一些事情出来,楚弦当然不会气。 此外,楚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或许让周放这么闹腾一下,也并非什么坏事。 第五十章 武道切磋 “多谢戚刀长。”楚弦这时候道了一声谢,那戚成祥知道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便低头吃饭,吃完之后,主动收拾餐盒,然后离开屋子。 这一夜,楚弦睡的很踏实。 次日清晨,楚弦就在这城府官邸的小院之内练拳。 武道修炼,他没有一日懈怠,也不敢懈怠。 很多人说,成官之后,有圣力加持,又有官术,便是那些所谓的修士,武道高手,甚至是鬼神,都可以一力镇压,又何必浪费时间修炼武道和仙道? 但楚弦却明白,当年天唐圣朝初创时,太宗可没有什么官典圣力加持,那么,他是靠的什么压过神仙神佛,压过阴界鬼神的? 当然是无以伦比的修为。 太宗当年,据说是双仙合一,武道,仙道,都达道仙之境,术法之强,神佛难敌,这才能创立天唐圣朝,屹立五千年不倒,这才能夺神国天书,阴界地卷,各取其三分之一,炼成官典。 也就是说,官典,实际上是用‘天书地卷’之页组成的,若非如此,又怎能如同天书地卷那样,可以庇护人官,如神如佛。 若太宗没有道仙之力,官典都不会存在。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楚弦知道,官者,不可一味依靠官典加持,武道和仙道也必须要修炼。 如今的楚弦,依靠正统的锻体药膏辅以增加经脉内劲的丹药,已经是将肉身打磨到一定境界,可不间断打五遍‘鬼门腾云拳’,所说还达不到武道第一层“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但已经触碰到门槛。 练拳之后,浑身汗雾蒸腾,仿佛冬天在一个人身上淋了一盆热水般,但那汗雾并没有消散,只是凝聚在楚弦身体周围,经久不散,看上去,仿佛穿着一层薄薄的云衣。 下一刻,楚弦运转鬼门腾云拳中的心法,那一层云衣居然是瞬间被全身汗孔,也就是鬼门重新吸入。 楚弦此刻一步跃出,抬拳打出,随后停在院墙前三寸之处。 拳虽停,拳劲却如同脱缰野马,轰在院墙上,便听轰一声,青砖墙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拳印,周围龟裂如网,轻触,碎石散落。 瞬时间门外闪进一人,正是下军刀长戚成祥。 显然他早早的就守在门外,被出现这一拳的动静给惊动。进来之后,戚成祥发现是楚弦在练拳,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仔细看了楚弦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拳印,露出惊讶之色。 “大人的拳法已有小成境界,不知练的是哪一门拳法?”戚成祥想了想,开口问道。 楚弦知道这戚成祥必属武痴,所以倒也没藏着掖着,这两日接触,虽然时间不长,但却和这戚成祥脾气相投,仿佛老友一般。 “戚刀长对拳法也很了解?”楚弦这时候问道。 问起武道之事,戚成祥露出一丝傲然之色,点了点头谦虚道:“略知一二,拳法,源于上古,人未开智,双拳便是他们的武器,后来演变,以道门祖拳为祖庭,后又有佛拳分支,拟兽形意拳等,再后加入儒门拳理,发扬光大,乃锻体不二选择。” 楚弦点头,这戚成祥果然属于武痴那一类人,平日里不喜言谈,但只要说到他们擅长的领域,便能滔滔不绝。 能说是好事,因为言谈举止观其人,楚弦需要了解自己这个护卫,就必须要让对方开口说话。 想到这里,楚弦笑道:“我这门拳法,乃是融合道、释、儒,锻体一流,御敌也不差,正好戚刀长也是武者,倒不如咱们切磋一下?” 武者最喜欢便是与人切磋武技,楚弦这算是投其所好,刚说完,戚成祥眼中就闪过一丝意动,不过看得出,他有些犹豫。 楚弦又道:“你我武者切磋,暂时将官位身份抛在脑后,倘若连练功时都想着地位卑尊,那武道谈何精进?” 一句话,说到了戚成祥的心坎里。 他也是被楚弦一句话点醒,当下将腰间佩刀解下放在一旁,随后冲着楚弦抱拳道:“那,就请大人赐教。” 说完,摆出了一个刚猛的拳法起手式。 楚弦也是抱拳,随后走进,手背抵手背,双目凝视,这一刻,似乎连周围那一丝丝的晨风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已是深秋,树上一片枯叶此刻落下,落地瞬间,两人动了。 双拳对撞,随后两人足不挪移寸许,仿佛被钉在地上一样,居然只凭双拳攻守。 只见拳风呼啸,碰撞时噼啪作响,如同放炮仗一般,眨眼之间,两人已经互攻十几拳。那戚成祥毕竟是炼体生精的后天高手,实力和境界都要比现在的楚弦高出一大截,攻守十几招后,戚成祥一拳打出,楚弦眼瞳一缩,急忙闪身后侧。 脚步移动,这一阵,他已经输了。 楚弦哈哈一笑,抱拳道:“戚刀长这门五虎御风拳的确厉害,难得的是,又融入军门刀法,一招一式,快若闪电,如御风猛虎下山,楚弦自叹不如。” 那戚成祥赢了楚弦,却是惊讶于楚弦的学识。 因为刚才对招,他虽赢了,但却没有看出楚弦的拳法路数,更叫不出名字,可自己这一套拳法,楚弦不光是看出了门路,更是叫准了名字。 或许武道境界上,他要比楚弦强,但论及武道学识,他就差了太远了。 当下戚成祥心中更是有了一种敬畏,低头道:“大人学识渊博,当世罕见。” 这不是戚成祥拍楚弦的马屁,因为戚成祥也见过不少自诩武道大家的人物,但他们的学识却都不如楚弦。 楚弦点点头,实际上,他的学识要比戚成祥所想的还要高明,就说刚才的过招,楚弦是输在修为和境界上,毕竟他才练拳多久?戚成祥至少有十几年的功底,如果能赢,反倒是天方夜谭了。 …… 官邸一处屋中,楚弦看着对面正在喝粥的崔焕之,然后将自己面前的一碗粥一口喝尽。 刚才李严吉来请他,说是崔大人召见,来了之后正巧碰到崔焕之吃早饭,所以就一块吃了。 这时候崔焕之也吃完了,很快就有下人进来将碗筷食盒收走,桌子擦抹干净,崔焕之摆摆手,李严吉便带着人下去,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楚弦和崔焕之两人。 第五十一章 崔大人的信任 “卷宗看了?”崔焕之问道。 楚弦点头:“看了。” “我听严吉说,你还调阅了凤城官员履历?”崔焕之又问。 楚弦答道:“知己知彼。” “好。”崔焕之眼中闪出一丝精光:“说说吧。” 楚弦明白,崔焕之这是在考自己,不得不说,自己这正九品的巡查司执笔官能不能顺顺利利的做下去,还得看接下来的表现。 不过这件事,楚弦已经是有了谋算。 “驻守一地的监察御史,身边有高手护卫,而且这位王御史他成官资历甚至要超过大人您,虽没有修炼武道和仙道,但官术运用必然炉火纯青,一言镇魂,一笔成剑,寻常之人又怎么可能杀得了堂堂正六品的御史官?而且,还能不留痕迹,全身而退?这一点,楚弦不信。” 楚弦开口便道出关键,也是他所怀疑的方向。 崔焕之一听,那是连连点头,他昨天只让楚弦看了卷宗,然后今天就叫来询问,便是存了考验的心思,但显然,楚弦的回答让他十分满意。 因为对方在这么短时间里,居然能想到这一点,已经是着实不易。 “所以,卷宗所记,或许并非实情,倘若卷宗都有误,那必有官员卷入其中,学生愚见,凤城之事必有隐情,想要水落石出,只能实际探查才能见分晓,而且可以从这卷宗本身入手,就像是撰写卷宗的官员,就必须要查。” 楚弦显然也没有把话说的太满,崔焕之让他看卷宗,就是为了看他能不能看出卷宗当中的漏洞,但要说更进一步,那就没有必要说了。 崔焕之这时候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屋子里十分安静,虽静,但此刻崔焕之的官势很强,换做一般的小官,怕是会坐立不安,甚至会心惊肉跳。但楚弦的表现,却是云淡风轻。 许久,崔焕之才道:“楚弦,我有两件事和你说,你仔细听着。” 楚弦正身前倾:“大人请讲。” 崔焕之道:“凤城之案,非同小可,毕竟是正六品的监察御史被害,所以除了察院之外,刑部也必须介入。据我所知,这一次刑部提刑司派来一个正六品的推官,下来一并查办凤城之案,你要知道咱们察院和刑部互相之间有竞争,是打对台的关系,这一次谁能先一步查清此案,谁就必然可以立头功,自然,非赢即输,输家怕是少不了要挨板子的。”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无奈。 楚弦一听,他倒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仔细一想,这都是在情理之中的,如此大案,上面自然不可能只让巡查司来查办,刑部那肯定也要参一脚,而且派出的还是一位正六品的推官,这就有些难办了。 六品巡案推官,那是最擅长查办疑难之案的,一来是经验丰富,二来能当上推官的,那必然是有两把刷子。而且推官手下,必有提刑和神捕,更是办案拿犯的高手,相对而言,巡查司这边,在办案这个领域就要稍逊一筹。 楚弦明白,崔焕之说出这些,肯定是感受到极大的压力,压力来源于察院上官,毕竟察院这边,肯定是想压过刑部立这头功,此外,刑部推官给崔焕之的压力也不小,怪不得今天感觉崔焕之和平日不同。 看起来,要坐稳这一司主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种时候,作为下属,楚弦自然是要给崔焕之吃一记定心丸,当下是起身道:“大人勿虑,刑部的巡案推官虽擅长查案,但这件事,明显不是一般凶案,咱们巡查司胜算更大。” 崔焕之听言一笑,他刚才的确是无意当中流露出一丝忧虑,没想到楚弦如此善解人意,倒是让他宽心不少。 “还有一件事,我只说与你听,切勿外传。”崔焕之让楚弦附耳过来,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楚弦听完之后也是一脸愕然加无奈。 崔焕之倒是真的将楚弦当成了亲信,不然不会将这种事也告诉他。要知道在仕途上,多多少少都有所谓派系,也可以称作上层的靠山,崔焕之能坐上巡查御史的官位,头上不可能没有人照应。 崔焕之有靠山,而且来头极大,这件事至少的人极少,楚弦估摸,整个巡查司里,就只有李严吉和自己知道。 这位靠山,乃是当今圣朝正三品中书令,首辅阁成员,萧禹。 萧禹可是大官,正三品,首辅阁成员,那已经是顶天的存在,据楚弦所知,这位萧中书,已是道仙。 成仙之官,在天唐圣朝,称之为仙官。 地位之尊崇,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崔焕之说,萧禹中书令大人的亲妹,就嫁在凤城,乃是凤城军府现任司马的夫人,其子,便是萧大人的外甥,叫做沈子义,从小不受管教,典型的纨绔子弟,据说曾和死掉的监察御史王贤明有过冲突。 “萧大人是担心他们之间有什么牵连,担心,他外甥沈子义甚至他妹妹和这案子有关,如果那样,哎,你……懂了吗?”崔焕之说道这里,都有些忌讳,所以话只说了一半。 但楚弦什么人,他当然懂。 只是有些奇怪,刚想问,崔焕之便知道楚弦要问什么,咳嗽了一声又道:“当年,萧大人的妹妹本来已经打算许给京中一户权贵,但萧大人的妹妹刚烈,不顾家中反对,甚至是离家出走,也要下嫁她喜欢的人,为了这件事,他们兄妹闹翻,二人已经是多年没有联系,所以萧大人也不清楚,这才要让咱们去查。另外,凤城当中,知道他们这一层关系的人,也几乎没有,毕竟族女避婚外逃,那是家丑,不会外扬,所以没人知道萧大人的亲妹妹就在凤城,还是凤城军府司马的夫人。” 楚弦暗笑萧大人的妹妹还挺刚烈。 此事可以说极为隐秘,萧禹居然都能告诉崔焕之,而且能放心让崔焕之去查,足见崔焕之在萧禹心中的地位还有他们之间的亲近程度,这是超出了楚弦之前的预料。 “不过这件事,我很为难。”崔焕之此刻叹了口气,楚弦能看得出崔焕之两鬓居然有丝丝白发,虽不多,但也能看清,以崔焕之的年纪,本不该如此,可见他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楚弦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做沉思状。 实际上,他是浸入神海,仔细思考。 第五十二章 赶往凤城 神海一个时辰,只是外面一息时间,不过一次最多能待两息时间,但已足够楚弦想出接下来的对策。 一个是面临刑部提刑司推官的竞争,还得暗中查探萧大人的外甥甚至是亲妹,是否牵扯其中,条条件件,那都是极难办的事情。 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大人,倘若那沈子义当真和御史之死有关,萧大人可有暗示该如何做?” 说到这里,崔焕之倒是正色道:“此事萧大人还真的说过,若真如此,那国有国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楚弦点头,他明白了。 既然这件事确定了,楚弦便将他所想好的计划道出。 崔焕之仔细听,偶有疑惑发问,楚弦也都是详细解释,这一问一答持续了几个时辰,之后崔焕之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我可以拖延几日再启程,关于刑部派来的推官是谁,便是我暂时也不知道,有了消息,我会以纸鹤之术给你传信,楚弦啊,你此番主动请缨去打头阵,也和我之前所想不谋而合,只是要切记,注意安全,咱们巡查司下军刀长戚成祥,便是专职保护你,除了他之外,我再安排一些护卫给你。” 听到这话,楚弦连忙摇头:“大人,这不合规矩,九品之官,最多带一个贴身护卫,一个随从下人,再多,便容易遭人口舌,此去查案,反倒可能被恶人先告状。” 崔焕之一想,也对,便点头道:“戚成祥乃是后天高手,有他在倒也够了,对了,这个给你。” 说完,崔焕之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册递给楚弦,楚弦接过,这书册不厚,最多十几页。 “这是我融合官术和道术,所创几门圣言经文,你拿去参悟,哪怕只是弄懂一成,也会有莫大的益处。”崔焕之说完,楚弦赶忙道谢。 今日之事,楚弦也算是正式的成为崔焕之的亲信,凤城之事紧急,楚弦打算今天就动身,因为他的计划是赶在崔焕之到凤城之前,先行到达凤城查探。这么做的好处有很多,试探只是其中之一,如果能有所发现,对于之后赶来的崔焕之也是有极大的助力。 出门的时候,崔焕之送楚弦到门口,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官员,四十来岁,大腹便便,扫了一眼楚弦,面带不屑,直看到崔焕之,才换上一幅笑脸。 看到这人,崔焕之脸色露出一丝不耐,却也没有多说,只是对着楚弦道:“去吧,一路小心。” 出到门外,楚弦对着李严吉道:“李大哥,刚才进去的那人是谁?” 李严吉神色严肃,不过还是小声道:“咱们巡查司一共有七位入品级的官员,崔大人是主官,刚才进去的那个是巡查司主书令,属御史副手。” 楚弦知道了,说白了刚才那个是巡查司的二把手,而且对方是巡查司主书令,严格算起来,乃是自己这执笔官的直属上司。 如果按照正常来讲,自己这个官职,应该是由主书令指定,但这一次,崔焕之大权独揽,那主书令必然是心中不服,却不敢对崔焕之发作,但肯定记恨上自己,刚才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充满敌意。 不过楚弦也不会在意,因为对方很倒霉,遇到了崔焕之,楚弦可是知道崔焕之的脾性,那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人,主书令虽是副官,巡查司的二号人物,但有崔焕之在,主书令便形同虚设。 这时候楚弦与李严吉道出自己要先行赶往凤城探路的事,李严吉也是心思缜密之人,沉思一想,便明白楚弦是真的在替崔焕之分忧,当下点头,然后想了想道:“戚成祥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可以绝对信任。” 只有这一句话,但也体现出李严吉的关心。 楚弦点头,与李严吉道别。 …… 当官,有当官的好处,就说收拾东西,便有下人随从代劳,楚弦只需吩咐下去,不过片刻,马匹备好,都是吃饱了草料精神饱满体力充沛的宝马良驹,除此之外,金银细软、衣物和一些用的东西也都备齐。 这一点,根本不用他来操心。 戚成祥估摸已经从李严吉那里知道要跟着楚弦先去探路,所以根本没有多问一句话,又或者,哪怕他不知道,只要楚弦说走,他也会跟随楚弦离开。 这种才是称职的护卫。 出来戚成祥,楚弦身边还跟了一个随从,不到二十岁年的年轻人,叫做伍平。 这随从实际上就是没有官品的小吏,戚成祥负责安全护卫,那小吏便负责吃喝拉撒这些日常之事。 楚弦这时候整了整衣冠,又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鱼符,也就是官符,随后这才带着戚成祥和随从上马出发。 隋洲与禹州相邻,凤城距离安城则有六百多里地,只不过因为相隔一条禹河,所以即便是快马加鞭,也需两日才能抵达。 到达禹河驿站时,已是天黑。 那驿站官吏都是无品的小吏,见到楚弦这正九品的官员,当然是恭敬无比,屋舍备好,热水烧开,还有暖身的酒菜。 楚弦喝了一小杯,然后运转鬼门腾云拳当中运气的法门,瞬时间,肚腹当中的酒就进入浑身经脉,然后从周身毛孔排出,之见楚弦周围雾气缭绕,闻之,酒味扑鼻。 “大人好武功。”随从伍平开口道,显然是在拍马屁。 楚弦一笑,没有说话,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驱除这一路积累在体内的寒气,如此一来,可以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戚成祥不说话,只是尽忠职守的站在楚弦身边,等楚弦吃完之后,他才吃,而吃东西很快,又多,毕竟武者体魄强健,不吃够东西,如何供养那强过常人几倍的肉身? 吃完之后,三人歇息。 次日清晨,继续赶路,朝阳露头时,已经是进入隋洲地界。 隋州多山,那凤城便是在群山怀抱当中,楚弦等人既为先锋,自然是越早赶到凤城越好,所以三人马不停蹄,正午时分,终于是看到凤城城门。 第五十三章 偷偷探查 楚弦和戚成祥还好,两人武道修为都有小成,但那随从伍平就遭罪了,一脸疲惫,体力已达极限。 入了城,楚弦没有直接去城府官邸,而是找了一家栈,让伍平先休息,缓缓精神,而他自己和戚成祥则是早就换上便装,直接前往御史府。 楚弦既来做先锋查案,那就不会有一丝懈怠,戚成祥虽然话不多,但明显对楚弦越发的恭敬,就冲着楚弦这种作风,他就心服口服。 要知道,他们可是一路风尘,虽然骑着马,但在马上颠簸也是极消耗体力的,便是戚成祥也是觉得有些疲惫,楚弦必然也一样累,换做别的官员,肯定是先休息,再办案,楚弦这一点,便要超出那些官员太多。 御史府很好找,尤其是在不久之前发生御史被袭杀的大案,随便问个路人都能给你指明方向。 因为圣朝已下令要彻查监察御史被害一案,所以作为案发之地的御史府,也早已经人去府空,门前是几个带刀的军府军卒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入。 一般人的确是进不去,但楚弦和戚成祥那都不是一般人。 两人绕着御史府走了一圈,便找到一个无人值守的围墙,这墙虽有一丈多高,但两人都是武者,戚成祥是炼体生精的后天高手,楚弦虽不到后天境界,但要翻墙而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鬼门腾云拳,胜在轻灵,腾云二字,便是此意。 翻墙进入,楚弦止住准备向前的戚成祥,后者虽不明所以,但却没有问,老老实实停在原地。 便见楚弦伸手虚抓,道道光华凝聚,在楚弦手中出现了一支笔。 楚弦的官术神通,正气笔。 天下执笔,主书,文官,十有八九都有此项神通,但真正能将正气笔运用得当的却是不多。楚弦梦中为官时,当然研究过正气笔该如何运用,可以说现在就是崔焕之在这项官术神通的运用上,都远不如楚弦。 这御史府中有高人下了禁制,若是傻乎乎的闯进去,自以为没人发现,实际上很容易触碰里面的机关而不自知。 楚弦虽然看不到里面的禁制,但他可以肯定,这里的术法极多,所以当然是要先行破之。 “两笔画目见神光,一笔点睛无遁藏。” 楚弦默念咒法,以正气笔快速在自己眉心画目点睛。这是虚画,就以一旁戚成祥来看,他只看到楚弦嘴中默念什么,然后就用手里的正气比胡乱的凌空画了一下,也不懂楚弦是在做什么。 这也不怪他,换做李严吉来了,也未必能看出楚弦在做什么。 楚弦是用正气笔,短时间开神目,可以看到各种术法禁制还有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有了神目,楚弦扫去,御史府内诸多的禁制尽收眼底,如此一来,只要小心避开便好,随后楚弦带着戚成祥七拐八绕,到了一处花园。 此处看上去十分萧条,因为无人打扫,落叶满地,卷宗中所言,这个叫做静心园便是王贤明御史遇刺之地,当时血溅白玉亭。 楚弦看到了白玉亭,那是一个可以容两人歇坐遮阳的小亭,亭中有石凳,靠近查看,还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斑斑血痕,简直是触目惊心。 “大人,看血迹喷溅的方向,当时王御史应该是坐在这小亭石凳上的。”戚成祥这时候开口说道。 楚弦点头。 的确,看血迹方向,的确如同卷宗中所讲的一样,当时王贤明御史正在亭中歇息,突遭背后袭杀,被一剑斩首,这才能血溅白玉亭。 戚成祥是用肉眼查探,而楚弦此刻,是用正气笔勾勒的神目视物。 所以他看能看到更细微的东西。 例如此处的元气波动,没有被引动过,也就是说,王御史被杀时,是瞬间毙命,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否则王御史随便动用官术,都可以引动元气,造成此处元气的混乱。 楚弦浸入神海当中,随后以神海之水制造幻境,还原了当时的场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王贤明正坐在白玉亭中歇息,随后杀手悄无声息出现,从背后偷袭,一击毙命。 楚弦摇了摇头。 这么说似乎可以说得过去,只要杀手是一个高手,的确是可以瞬息杀人,但楚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卷宗里说,王贤明经常在白玉亭休息,每次,他的贴身护卫都会在十步开外值守,十步距离已经是很远了,对于一些善于刺杀的杀手,绝对可以在护卫反应不及下袭杀成功。 似乎没有漏洞。 当时王御史定然是在做什么,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才能被杀人一击得逞。卷宗中没有写,但楚弦觉得,在这种地方,要么观景,要么看书,或者闭目沉思想事情。 楚弦率先排除观景的猜测,这里秋叶几乎落尽,也没有初雪降临,有什么可看的? 如果是看书,卷宗里没提,而这里也没有任何书籍掉落,那就是在想事情。 想到这里,楚弦居然是坐在了王御史遇害时坐的那个石凳上,这一下是吓了戚成祥一跳,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后来一想,楚大人这么做必然有其目的,所以也就不吭声了。 楚弦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后闭上眼睛。 一旁戚成祥不知道楚弦在做什么,只能是在旁安静等待。 楚弦睁眼睛抬头看了看,喃喃道:“若换做是我,夕阳时分,面朝夕阳才对,可王御史他,却是正好相反,面朝东方,背靠夕阳。” 起身,楚弦又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血斑,因为案子没破,所以这里并没有被擦拭过,一切都维持原本的样子,地上更有一大滩血迹,已经干枯,吹开上面的落叶,楚弦低头近看,一直到后面亭子的边缘。 突然楚弦有所发现。 这里有几片血迹有被稀释晕染的痕迹。 “这是……” 就在这时,那边突有几个军卒出现,一眼看到楚弦二人,当即喝斥,拔刀围了过来。 戚成祥自然是护在楚弦身前,倒是楚弦没有丝毫惊慌,再怎么说,他现在都是正九品的巡查执笔官,奉巡察御史之命查案,说到哪儿都不怕。 所以楚弦很干脆利落的亮出他的官符,更是自报家门。 “我乃巡查司执笔官楚弦,奉巡查御史崔焕之大人令,前来凤城查案,尔等莫要阻碍本官查案。” 第五十四章 冲突 楚弦气势很足,不知不觉当中,他为官多年的那种威严展露出了一丝,但就是这么一丝,也足以震慑住那几个巡逻的军卒,让他们不敢上前。 毕竟官符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出来,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人,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官员。 楚弦没有浪费时间,因为他早就知道这种偷偷查案很快就会被发现,自报家门之后,估摸很快就会有对应的官员赶来。 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多探查一些东西。 杀人现场看完了,楚弦就直接问一个军卒,打听王御史的寝室和书房在什么地方。 那军卒不敢隐瞒,指了方向,楚弦带着戚成祥直接走了过去。 御史府不大,寝室和书房相邻而建,不过此刻都是房门紧闭,贴着官府的封条。 但在楚弦眼里,这些封条形同无物,上去揭下,直接推门先进寝室。屋子里摆设简单,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楚弦环视一扫,伸手在床边抹了一下,沾了一手灰,揭开灯罩,楚弦又看了看里面的烛台。 “走,去书房。” 楚弦立刻朝书房而去,同样是解开封条,推门而入。 书房同样整洁。 桌上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后面书柜当中书籍错落规整,墙上的字画也是排列整齐,只不过这时候楚弦眉头一皱。 墙上的字画虽然看样子整齐,但有一个地方却是空着的,换做是自己来布置,那绝对不会空着这么一块地方,虽然也无伤大雅,但以书架中那么多藏书的拜访习惯来看,这里的主人不可能回容忍这种事情。 上前细看,那一片墙上有些许色差,应该是这里原本挂着一幅字或者一幅画,之后被人摘了下来。 那么,是在王御史被杀之前还是被杀之后?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响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听一人喊道:“谁让你们放人进去的?此处已经贴了封条,谁都不准进去。” 说话之间,走进来一个官员。 这官员得有三四十岁,个子不高,皮色黝黑,此刻是面色不善,先是训斥值守的军卒,随后看向楚弦,带着怀疑之色道:“我听人说,你是巡查司执笔官,官符呢,本官看看。” 楚弦亮出鱼形官符,这官员一扫便知道不是假的,当即是换上一脸笑容:“果真是巡查司执笔楚大人,楚大人可不要怪罪,实在是有人曾冒充圣朝命官位为非作歹,所以城令大人三令五申,任何外来之官都需要查验身份的。” 官面上的事情楚弦也懂得,也是笑道:“指责所在,应当的,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哦,我乃凤城东门关令王赞。”这叫做王赞的官员也是亮出他自己的鱼形官符,楚弦一看,便知道对方是从九品。 从九品,是要比自己这正九品要低一级的,而门关令,实际上就是负责看守城门的官职,文人可做,武人也可做,楚弦看着王赞皮色黝黑,气血强横,显然是一位武者。 收了官符,那王赞道:“楚大人这来也通报一声,也怪不得我等紧张。”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楚弦偷偷来凤城,更是偷偷潜入御史府,连招呼都不打,不懂规矩。 楚弦什么人,岂会在意这些,当下是哈哈一笑:“巡查司行事,历来如此,不是针对凤城,这一点还请王大人明白。” 王赞一愣,暗道可以啊,看这个楚弦年纪不大,没想到说话居然如此老道,滴水不漏。当下是打了一个哈哈,又道:“楚大人,即便是巡查司查案,也得按照规矩来啊,我已通报上去,很快城府那边就会派上官来接洽大人,楚大人,要不咱们先出来?” 王赞让出了一个身位,指了指门外。 楚弦一笑,回头又扫了一眼书屋,这才走出来。那王赞一看楚弦出来,立刻是让军卒将书房门关上,守在门口。 这时候从外面又风急火燎了跑来一个官员,这个官员大腹便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那王赞一看来人,急忙是迎了上去。 “谭大人,您可算来了。”王赞堆着笑脸道,结果那官员骂了一句:“连个御史府的守不好,你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显然,是因为楚弦和戚成祥偷偷溜进这御史府,所以那王赞才会被上官责骂,后者一脸苦相也不敢回嘴。 再看那谭大人,走过来之后上下打量了楚弦一眼,看到楚弦腰间官符,不过并不在意,因为他乃是从八品总关丞,官位按理来说是比楚弦这正九品都要高一级,所以只是皱眉道:“巡查司御史大人何在?” 显然,这个谭大人并不屑于楚弦这巡查执笔。 楚弦从对方官符上已经知道对方官位,只是摇头道:“崔大人并不在此。” 那谭大人当即冷笑:“御史不在,你这小小执笔也敢跑来查案,怕是你还没这个资格。” 显然这谭大人根本没将楚弦放在眼里。 楚弦不卑不亢:“我奉崔大人之令先行查案,有御史手令,这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看看再说。” 说完,取出一份手令递过去。 这手令自然是崔焕之亲笔写的,而且有巡查御史的官符印记,货真价实。 这一下那谭大人脸色变了变,盯着楚弦看了一眼,随后才道:“便是有御史手令,也不可擅自查案,尤其这御史府乃案发第一现场,倘若破坏了什么证据,你一个执笔能担待得起吗?” 直接一顶帽子扣过来。 这时候刚才那王赞忙过来打圆场:“谭大人,想来是这位楚大人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咱们凤城的情况,而且刚才这位楚大人已经查探过,下官这就将此处重新封好,断然不会破坏什么。” “哼!”那谭大人明显不打算就这么作罢,冷笑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小九品执笔,能查出什么,简直是笑话,我看巡查司是没人了!” “放肆!”戚成祥上前一步,腰间长刀已经拔出一半,他是楚弦护卫,有人辱他上官,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戚成祥是护卫,不是官,所以才不会理会对方官阶如何。 那谭大人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他身边几个军卒也是立刻拔刀上前,和戚成祥对峙。 冲突一触即发。 第五十五章 压制 楚弦拍了拍戚成祥肩膀,然后双目看了看那几个拔刀的军卒,官威成术,夺目而出,瞬时间,几个军卒气势就蔫了一多半,不敢和楚弦对视,就连手里的钢刀,也是向下垂了寸许。 再看向谭大人,后者还想用他的官威对抗楚弦,但他虽是从八品,却是被楚弦的官气攻的溃不成军,居然是被直接碾压,顿时气势被破,又后退几步,猪腰子一般的脸上,已经带着冷汗。 这一幕,便是连戚成祥都给镇住了,暗道楚大人好气势,官术运用,简直是碾压对面那头肥猪。 看起来,官和官,当真不一样,不能只看官阶,还是要个人的素质。 楚弦以官术气势压过对方,随后才正色道:“巡查司办案,自有巡查司的规矩,莫说是你一个从八品的关丞,便是凤城司衙里的主簿,推官,甚至城令大人,也都无权干涉,你再废话,信不信我以妨碍巡查司办事,到你们城府告你一状?到时候十有八九,你官位不保。” 那谭大人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语。 因为对方说的没错。 之前他也是想着用气势和言语欺负一下这个小小的巡查执笔,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因为他早听说这个巡查执笔只是今年刚刚考上榜生的学子,想来就算是吓唬一下对方,也没什么大不了,哪曾想,对方对官术的运用,居然是远超自己,心思沉稳,更是远超常人。 这一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自己知,因为巡查司的人,还真的有这种影响力。 此刻他是后悔无比,但能在官场厮混这么久,这谭大人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主儿,此刻居然是立刻换脸,脸上露出笑容:“楚大人,刚才是误会啊,我也是受上官命令要保管好御史府内一草一木,所以情急之下这才冲动了一些,并非是有意触犯巡查司。” 他作为从八品的官员,居然以这种口气说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认怂了。 巡查司负责巡查各地,一个巡查御史,就连一些地方的刺史都得气气,要知道,他们之间的品级,可是差了整整两大级,那么楚弦这巡查司正九品执笔,当然不怕一个从八品的关丞。 楚弦没有搭理对方。 有些人,根本没有必要给对方脸,关丞官属城门总管,说的不好听一点,那就是看大门的总管,得罪了也没什么,更何况,是对方主动挑衅,楚弦必须应战,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某些人故意指使这姓谭的来试探自己? 楚弦要给凤城官场一个信号,巡查司,不好惹,而且这一次巡查司来,就是为了搞事情。 包括之前偷偷潜入御史府查勘,包括用官术镇压这姓谭的,包括后来说的那番话,都是一种示威。 楚弦要的,就是让一些人心中忌惮。 他们忌惮,就会害怕,害怕,就会做错事,做错事,就可能会留下线索和破绽。 楚弦为什么要针对凤城的官场? 因为就现在来看,凤城的官场绝对有问题,监察御史都能被害,这是一般人能做出的事情吗? 而且对方杀了人,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抓住,更没有丝毫线索,若说没有官员参与其中,打死楚弦都不信。 巡查司内部的卷宗里就写的很明白,王贤明御史在遇害之前,曾经上报过,说凤城官员中有玩忽职守之人,更点明,去年发生在凤城的一桩灭门惨案,便和凤城的某些官员有关。 你说巧不巧,上报了这个卷宗之后,王贤明没几天就死了。 让人不怀疑就不行。 除此之外,崔焕之还告诉楚弦,原本巡查御史还落不到他手里,是因为上一任御史在准备赶来凤城查案之前,被人揭发早年违法之事,最后被革职查办。 这或许,也和凤城有关。 再结合楚弦神海记忆中,关于凤城事件的一些记忆,几乎可以肯定,凤城的官员里,有为非作歹之徒,而且对方能量不小。 现在敌在暗我在明,所以楚弦在用这惊弓,想要惊动那藏在树林中的贼鸟,或者,是一群贼鸟。 最后,凤城一位正八品的官员赶来接待了楚弦,这位正八品的官员官职为城府主书令,乃是实权之官,但人却是很气,也没有提起楚弦不经通报就擅入御史府的事情,而是让楚弦先查勘现场,查勘完了,才摆下酒席,为楚弦接风洗尘。 酒席也是简简单单,并没有给楚弦挖坑下套,酒足饭饱,便安排楚弦和戚成祥等三人入住城府官邸。 楚弦这时候一个人在屋子里,开始沉思。 这位城府主书令叫做方顺,楚弦这一次来,头一个要查的就是这个方顺,因为对方是主书令,御史被害一案的卷宗,就是此人撰写。楚弦之前推算,卷宗所记的东西太过简单,没有实质性的东西,若是卷宗有误,或者有瞒报内容,那么这个撰写卷宗的主书令,绝对有问题,哪怕不是主谋也必然和背后黑手有关联。 之前接触,这个方顺待人处事挑不出一点毛病,楚弦仔细观察过,此人绝对属于心思缜密,甚至可以称之为一丝不苟的人,酒席从开场到结束,此人衣衫不乱,发髻不乱,每一次夹菜之后,筷子都会原封不动的摆放好,而且位置,角度,几乎是模子刻印出来的一样。 饭桌上都能如此,可见此人平时也是做事严谨,容不得一点疏忽的人,如此再看他写的卷宗,有些地方明显难以自圆其说,甚至缺乏理据。 别的主书令或许会犯这种错误,但楚弦觉得,这个方顺不会。 对方做主书令,已有七个年头了。 这时候楚弦突发奇想,将戚成祥叫来。 “大人。”戚成祥知道这时候楚弦叫他,必有事情。 果然,楚弦交给他一个差事。 “戚刀长,劳烦你拿着御史手书跑一趟,就说,我要查阅城府历年的大案卷宗,你直接带到我这里。”楚弦将崔焕之给他的手令交给戚成祥,有这御史手令,城府衙门里的官员根本不敢阻拦违抗。 第五十六章 败家的楚大人(感谢枫雪盟万赏) 戚成祥不解,为何楚弦要看过往的卷宗,这似乎和这次御史被害一案没有关系,但他的特点就是,哪怕心有疑惑,但只要是上官发令,他也会毫不犹豫去做。 戚成祥领命而去,楚弦看了看外面夜色,继续沉思。前者很快就返回,带来了十几份卷宗,有的上面都落满灰尘。 楚弦立刻是打开翻看,单独将方顺书写的卷宗挑出来,仔细查看,最后楚弦一拍卷宗,顿时是荡起一片灰尘,但楚弦毫不在意。 “果然有问题。” 从卷宗上看,方顺属于那种追求完美,而且严谨的人,写词造句,那都是严苛无比,单独看这一次御史案卷宗,实际上看不出什么,但如果和以前的卷宗对比,就可以发现风格截然不同。最明显的,以前的卷宗,重证据,观点公正,不偏不倚,但这一次卷宗,证据少,却多偏向于仇家作案。 这完全是一种感觉,文字的隐形导向便是如此,就例如同样是描述死因,之前的卷宗为:死因为斩首,伤口整齐,为刀斧劈砍,行凶之人力大无穷,冷静异常。但这一次同样描述死因,却是写道:死因为斩杀,创口齐,为长剑横斩,行凶之人或因仇怨,因此行此凶残之事。 一个是公正阐述,只讲实际情况,但另外一个,却加入了主观猜测,而且整个卷宗里,如同此类的‘引导’和‘暗示’,比比皆是,给人一种看完卷宗之后,就认为十有八九是仇杀的错觉。 所说这种事情不能上纲上线,而且也不能责怪撰写卷宗的主书令,可对于一个行事严谨,苛求完美的人,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除非,对方是故意这么写,故意,给人于暗示和误导。 “那个方顺,绝对有问题。”楚弦合上了卷宗,随后凝练出正气笔,书写了一封密信,然后将这密信叠成一个纸鹤。 正气笔一点纸鹤之目,下一刻,这纸鹤居然仿佛活了一般,扑腾扑腾的飞起,快速从窗口飞出,隐入黑暗当中。 这是楚弦给崔焕之的飞鹤传信。 …… 次日大早,楚弦连打了五遍鬼门腾云拳,将随身带着的锻体丹药吞下,调理肉身。 凤城属山城气候,清晨尤其阴冷,但空气极好,带着一种山城特有的寒性灵气,对于楚弦来说,更适合锻体。 早饭是随从伍平端进来的,这个伍平原本就是巡查司的小吏,所以做这些事情那是驾轻就熟,不过楚弦也看得出来,对方实际上对自己这个比他还年轻的上官还是颇有些不服气的,因为这伍平也是榜生出身。 同样是榜生,一个在巡查司混迹多年,没有机会上位,一个则是直接被引荐入仕,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这就是现实。 好在伍平的那种反应属于正常,做事倒是认认真真,楚弦也不会多说什么。 “伍平!”楚弦看到伍平收拾东西打算出去,于是就喊了一声,后者赶忙返回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楚弦一笑,道:“咱们初来乍到,想要查案,就得多结交一些当地官员,你去打听一下,看凤城哪家酒楼最好,是权贵经常去的,先不要订饭,然后去请昨天那位方顺,方大人,就说,本官晚上请他吃饭,看他怎么说。” 伍平也是一笑,这种事他很擅长,尤其是请吃饭,虽说他未必能上桌,但就是在旁桌吃一顿也不错。 于是领命下去操办。 之后,楚弦换上便装,带着戚成祥出了门。 作为巡查司派来先行查案的执笔官,楚弦此刻的一举一动,实际上都在别人的监控当中,他刚出门,就有不少人知晓了。 只不过那些探子很快发现,这位巡查司的执笔官并不像是去查案,反倒是开始在凤城闲逛起来,而且是哪里热闹去哪里,哪里风雅去哪里。 “哼,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原来,也是一个庸官。”负责监视楚弦的一个探子暗中冷笑,将实际情况传递了回去。 楚弦的确是在逛街,但又不是。 他要熟悉凤城,不过一个时辰,楚弦已经知道凤城什么地方是达官贵人住的,什么地方是纨绔子弟经常去的地方。 这些消息,是楚弦在一个风月之地从几个漂亮的小姐姐口中打探得知的。 甚至,就连凤城有哪些纨绔二世祖,哪些真舍得花钱,哪些因为谁谁谁互相争风吃醋的风流韵事,楚弦都打探的一清二楚。 当然,银子也花出去不少,即便是戚成祥也是看的直皱眉,只不过他不会多说什么,楚弦让他给钱,他就给钱,只不过最后楚弦笑嘻嘻的要给一个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赏钱的时候,戚成祥叹了口气,凑到楚弦耳边道:“大人,咱们没钱了。” 楚弦一愣,然后搜戚成祥的身,最后还真只找出最后一小锭银子,然后给了那个望眼欲穿的风尘女子。 出门的时候,戚成祥脸色铁青,因为楚弦将他们最后一点银子也都‘败了’,在他眼里,楚弦简直就是败家,而且看看去的都是一些什么地方,要知道他们可是巡查司的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楚弦却是显得很高兴,因为花出去的钱,有了效果。 现在对于凤城的纨绔子弟圈子,楚弦已经是十分了解,这里面,就包括沈子义。 沈子义是圣朝三品中书令萧禹的外甥,萧禹位高权重,更是道仙之体,仙官之列,只可惜,凤城的人根本不知道沈子义还有这一层通天的关系,只以为他是凤城军府司马沈敬宗之子。 虽说这已经算是非常厉害,在凤城纨绔子弟里也属上流,但明显不如萧禹外甥这一层关系更加震撼人心。 如果凤城的人知道沈家还有这一层关系,怕是根本没人敢招惹沈子义。 楚弦这么说,是因为现在,有人在招惹沈子义,而且在纨绔子弟这个圈子里,已经是弄的满城风雨。 凤城的一个风月之地,也是最有名的消金窟,胧月阁,就在今晚,这位沈大少会和另外一个凤城纨绔子弟,争夺胧月阁一位花魁的入闺之权。 第五十七章 灭门旧案 听说这已经不是他们头一次竞争了,每一次,花费的银两都是数以千计。和人家一比,楚弦这忙乎一早上,才花了几十两银子的手笔,简直不值一提。 楚弦这一次出来,带着的钱分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伍平掌管,一部分是交给戚成祥,现在的情况是戚成祥这里的银子已经在不到半天时间里败光了,好在伍平那边还留着一些,更何况楚弦他们还能住在城府官邸里,一日三餐有凤城城府花钱,所以楚弦是一点都不惊慌。 回到官邸的时候,伍平早就等着楚弦,看到楚弦来,伍平急忙上前道:“大人,那位方大人同意了,不过他说还要带几位凤城的大人一起,您看……” 楚弦笑道:“咱们本就是来结交凤城官员的,当然没有问题,对了,你去告诉方大人,就说晚上,我请他们在胧月阁喝酒,记住,是胧月阁。” 伍平点头记下,急忙去办事。 楚弦带着戚成祥先去官邸混饭,然后都不休息,直接去了城府衙司。 衙司负责凤城发生的案件审理,卷宗的保存,楚弦要去看另外一个案件的卷宗,那就是一年前发生在凤城的一起灭门惨案。 巡查司所掌握的,只知道被灭门的乃是凤城一个颇有势力的商人,最后这案子没有查出个所以然了,也是不了了之,但因为死的不是官员,所以只由凤城衙司负责查探,并没有捅到更高一级。 可因为之前遇害的王御史曾经在上报的信件中有提过,所以这个灭门案,楚弦也必须要搞清楚。 现在对于楚弦来说,就是浑水摸鱼,多下几网总是没有坏处。 …… 凤城衙门里官员见到巡查司的执笔官前来查阅卷宗,而且是带着御史手令,哪里敢阻拦,况且,对方要查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卷宗,尘封许久的疑难之案。 这种案子,便是看了也没什么。 只是楚弦失望了,因为他发现,他要找的,一年前那灭门惨案的卷宗,居然是在数月之前的一次走水失火当中,被焚毁了。 “大人,这事情也太巧了吧?”戚成祥这时候小声说了一句。 他都能想到,楚弦又怎么会想不到。 只是失火之事本就是意外,也没法子说什么,更不能认为是故意,因为不光是毁了一个卷宗,当时在同样一个木架上的卷宗,也都一并焚毁,这都是有案可查,楚弦便是觉得不对劲,也没辙。 等于是,这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本来就是无头悬案,没有查出真相,如今卷宗又被烧了,难道要去找当时查案的捕快,推官,仵作一个一个的询问细节? 一来浪费时间,楚弦知道,他作为先锋,最多只有几天时间来查案,等到崔大人来了,到时候就得有一个结果。 因为这一次刑部也介入了,刑部提刑司可不简单,若是被对方先查出真相,崔大人官位坐不稳,自己这执笔官,也同样坐不稳,更何况,楚弦有梦中经历,更有神海记忆书库,如果这都不能先一步将这案子搞定,那楚弦自己都觉得颜面无光。 除此之外,就算去询问当时办案之人,但倘若那失火是有人故意破坏证据,说不定这些人里,有的已经被买通,去询问,只会被误导。 最重要的是,他原本只是翻阅一些卷宗,倒是没什么,如果大张旗鼓的去重查那个灭门之案,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这也是楚弦不愿意看到的。 但没了卷宗,楚弦就没办法了? 那也未必。 当下楚弦带着戚成祥离开,到了街巷外,随便找了一个路人询问,毕竟那种一家十几口被杀的灭门惨案,不可能瞒得住,在百姓口中,必然有流传,打听细节他们或许不知道,但问问那被灭门的所住之处,应该不成问题。 就如同出现所料,一打听,那路人便给楚弦指了一个方向,同时还热心道:“这件事谁都知道,二位随便问一个咱们凤城的人都能给你说上一整天,对了,我听说丁家那屋子,已经成了鬼宅,不是我瞎说,是真的有人在里面见过鬼,险些吓死,回来还大病一场,最后还是请了佛寺里的大师,才保住了一条命,之后,就再没人敢靠近,早荒废了。” 这人说的和真事儿一样,但显然是道听途说,估摸虚构的成分要居多。 楚弦这时候知道地点,也知道那被灭门的一户人家,姓丁,除此之外,都是一些不可信的东西,听听就算了,楚弦也不会当真。 等到了丁宅,一看过去,果然早就荒废,要说这宅院也不算小,以前应该很是热闹,可如今,随着这家人全部横死,这里也成了凤城百姓口中的一块凶地。 已经破败的大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 不过这能难得住楚弦和戚成祥两位翻墙高手? 两人依旧是翻墙而入,手法之纯熟,让人是叹为观止。等进了院子,才发现里面杂草已有两三尺高,有的屋子连门都倒了,满是蛛网,在这宅院里,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寂静和破败。 “此处,倒是真有些阴气。”楚弦喃喃说了一句,旁边戚成祥神色不变,他自然清楚,就算是真的有鬼,甚至是有恶鬼,那也不用怕。 一来现在是青天白日,二来还有楚弦在。 楚弦是官典留名的圣朝册封官员,正九品,官典加持之下,什么妖魔鬼怪都的退避,还有官符,本身也是一种厉害的圣器,如此又何惧鬼怪? 就在这时,一道阴风突然从后面不知什么地方吹来,吹的楚弦和戚成祥都缩了缩脖子,因为,这风太凉了,即便是气血强横的两人,也是感觉到如坠冰窟。 楚弦这时候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乌云密布。 “大人,有些不对劲。”戚成祥也发现头顶的天色,但他记得,就在刚才他们翻墙进来之前,天色还是很好的,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楚弦十分沉稳,冲着戚成祥道:“没什么,说不定一会儿又转晴了。” 第五十八章 环蛇之境 话虽这么说,但戚成祥还是手握刀柄,严阵以待,至少有情况可以立刻拔刀斩敌。他这一口刀,乃是巡查司特制的,除了有寻常钢刀的锐利刚猛,更融入了一些秘法,可以斩鬼诛邪。这种刀,即便是巡查司也只有两把,一把在司校尉官李严吉手里,另外一把,归了戚成祥。 便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两人,谁让你们进来的?” 扭头一看,赫然是一个身着衙役服装的人怒目而视,这人快走两步过来,然后又道:“此处曾发生过命案,官府早就封禁,严禁任何人踏入,你们两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还不快滚出去。” 气势很足,换做一般偷偷溜进来的人还真会给镇住,估摸之后就是灰溜溜的逃出去。 只不过楚弦看着这个衙役,没有动,戚成祥乃是巡查司的护卫,更不惧一个区区衙役,也没有动。 见楚弦二人不为所动,那衙役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变化,变成了面无表情,这种转变太过突兀,让人觉得相当诡异。 “都和你们说了让你们滚,你们怎么就不听呢?为什么,不听呢?” 衙役森森一笑,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球突然爆开,随后几条蜈蚣从眼眶里爬了出来,嘴巴一张,臭虫蟑螂仿佛潮水一般涌出来,那场面,胆子小的人能给直接吓背过气去。 可对面楚弦依旧是面色不变,戚成祥虽然也沉稳,但他紧握刀柄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而有些苍白。 那些臭虫蟑螂蜈蚣,已经是爬了过来,爬上了楚弦和戚成祥的衣衫。 戚成祥想要拔刀,楚弦却是制止住了他。 “武功,破不了幻术,我来吧。”楚弦这时候抬手一抓,正气笔凝结在手,提笔一点,墨光一闪,面前那恐怖的衙役,恶心的臭虫蜈蚣,全部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戚成祥松了口气,说实话,让他与人厮杀,他没二话,但遇到这种鬼神之事,戚成祥这位后天高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好在,有楚弦在。 不过楚弦并没有放松,他抬头看了看,道:“戚刀长,事情还没完呢。” 戚成祥不明所以,但下一刻,他就一阵风吹过来,被尘土迷了眼,等他揉眼再看,周围的景色变了。 周围已经不是破败阴森的宅院,而是花香鸟语,屋舍整洁的豪门大院,一个相貌靓丽的侍女端着一个盘子过来,行了一礼,开口道:“这位壮士,我家老爷有请。” 戚成祥眉头紧皱,急忙寻找楚弦,但他身边哪里还有人。 这让戚成祥心头一跳,暗道坏了。 要知道戚成祥跟着李严吉也有七八年了,当差这么久,有些事情便是没有亲眼见过,也有耳闻,况且,他真的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这明显是被鬼迷了眼,进入鬼神幻境,那是比鬼打墙更可怕的情况。戚成祥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他刚刚步入后天境界,跟随几位上官就遇到了类似的鬼神幻境,最后,他九死一生,靠着李严吉手里一把刀才活下来,也是因为当时那鬼神幻境针对的并不是他们,而是那几位入了品级的官员,结果就是那几位入了品级的官员尽数身死魂灭。如果幻境针对的是他,他早死了。 戚成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找到那几位大人时的场景,那几位大人居然是围坐在一个圆桌周围,啃食着他们自己的身体,有一个更是抛开自己的肚子,将心肝都挖出来吃了下去。 那场景,仿若置身地狱。 这件事情给戚成祥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此刻看到周围的景象居然能变化的如此真实,仿佛一切都是真的,只有鬼神幻境才会如此。 这一刻,戚成祥想起了上一次经历,心中生出一丝惧意。 只是很快他就将腰间长刀拔了出来。 “上一次,我无法保护那几位大人,害得他们身死,这一次,我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护楚大人周全。” 当下戚成祥持刀,浑然无惧,跟着那侍女前行,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遇到什么妖魔鬼怪,都一刀斩之,现在他手里的刀,已经和以前不同,如今是遇人杀人,遇鬼屠鬼。 只是很快戚成祥就发现,前面带路的侍女一直都在走,他也是紧跟在后面,可他们脚下这一条路似乎是无穷无尽一样,前面那个屋子,就在那里,可仿佛永远都隔着那么远,怎么走都走不到。 “哼,宵小鬼物,还不受死。”戚成祥怒了,他打算先发制人,想要快走几步,一刀向前面带路的侍女砍去。 但古怪的事情发生了,无论他怎么奋起直追,都追不到前面的侍女,自然,刀也就砍不到那侍女的身上。 戚成祥全力奔跑,想要冲破这种无限距离的环境,但根本无济于事,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是大汗淋漓,体力耗尽。 另外一边的楚弦,同样落入到一个幻境当中。 他在一个装饰极为奢华的屋子里,里面是一个大圆桌,此刻,桌子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包括站在这屋子里的,不多不少,刚好是十五口。 楚弦记得刚才问那路人,被灭门的丁家,连同下人,就是十五个人。 再看,这屋子里的有老有少,都是面无表情,仿佛是蜡做的脸一样,但能看出应该就是丁家一家子和下人。 “人都齐了么?”楚弦喃喃自语,他知道戚成祥不在身边,有人以术法将他和戚成祥分开,估摸也是没安好心。 便在这时候,毫无征兆的,丁家的一家老小,包括站着的下人,那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楚弦,那感觉别提有多渗人了,饶是楚弦这般心境也是微微吓了一跳。 不过,也仅此而已。 桌子上,只空着一个座位,就好像是专门留给楚弦的。 “我才不坐。”楚弦知道这座位不能坐上去,坐上去肯定坏菜,所以转身就走,身后是一道门,打开之后向前一步,楚弦叹了口气。 门那边,和刚才的场景一模一样。 奢华的屋子,大桌子,还有丁家的一家老小,用死鱼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环蛇之境,想不到,居然有这般手笔,这是要将本官困在这里吗?”楚弦没有再走,因为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幻境,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进入这一个屋子,面对这十五个死人。 第五十九章 斗法 楚弦不想浪费时间,也不会就这么被困在这里。 因为如果超过一定时间,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那唯一空着的座位,楚弦知道要打破这一层无限循环,就得坐上去。 虽然楚弦明知道,一旦坐到那座位上,必然会触发更恐怖的术法,说起来也是楚弦疏忽了,他没想到,自己刚进这丁家的院子,就着了对方的道儿。 又或者说,不是楚弦疏忽,而是对方有心算无心,所以才落入圈套,别说是楚弦,换做崔焕之来了,也一样。 想到这里,楚弦也是明白,这一场法,他必须得斗。 当下楚弦在那十五双死鱼眼注视下,从容上前,坐在了那唯一空着的座位上。 刚坐下,那十五个人都发出了恐怖无比的笑容,接下来,有下人端上来各种美食,摆放在丁家老少面前,丁家老少直接开始吃东西,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碗筷碰撞和咀嚼声响。 下一刻,楚弦感觉到了饥饿。 那是真的饥饿,而且感觉来的极为强烈,楚弦眼瞳一缩,似是明白了什么。 “饿鬼之咒,看起来并非只是要困着本官,而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饥饿感越发强烈。 那种感觉,是恨不得立刻吃东西,尤其是在看到周围丁家老小都在大快朵颐的时候,感觉越发的明显。 人在饿的时候,根本难以冷静思考,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吃。 有什么吃什么,哪怕是树皮草根。 “这位公子,你的手,看起来很好吃。” 就在旁边,一个小女孩咧着牙齿,盯着楚弦的手说道。 楚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居然还真的生出一股欲望,想要啃食。 “吃吧,吃吧,不吃会饿死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怂恿。 楚弦张开了嘴,然后将手慢慢抬起,靠近了嘴边。 同一时刻,戚成祥依旧在向前走,在这一条永远走不过去的路上,此刻的他已经是精疲力竭,同样疲惫不堪的,还有他的意志。 但戚成祥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他知道完了。 这这一次的鬼神幻境,简直和上一次遇到的那个一般无二。五年前的遭遇,结局惨烈,几位上官身死,据说死时也曾全力和对方斗法,但依旧失败了。戚成祥知道,这一次幻境要真正对付的人,依旧不是自己,而是楚弦,楚大人。 上一次被害死的上官里,可是还有一位从八品的大人,还有两位九品,三个名入官典的大人都抵挡不住这鬼神幻境的威力,尚且斗不过这幕后黑手,如今只有楚弦一个人,那更不可能是对手。 戚成祥心中满是绝望。 他自己是拼尽全力,也根本做不出什么,那幕后黑手根本就不现身,只靠这种术法害人,除非,是在术法上能超过此人,或者有专门的克制之法,否则换谁来都是一个结果。 终于,戚成祥跑不动了,他刀垂地,半跪在地上,浑身衣衫已经是湿透,喘着粗气,此刻的他,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这时候,前面那侍女也是停下,然后诡异的蹲下,她原本是背对着戚成祥,但此刻,居然是伸手将后脑上的头发撩开,露出了一张惨白的鬼脸。 “追啊,你怎么不追了?” 说完,这一张脸开始靠近戚成祥。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听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天地有正气,执笔写浊清。笔起鬼神泣,笔落恶人啼。一纸伸冤状,千字震三庭。愿沾百世墨,换得世间清。” 声音如雷,轰然炸响,那鬼脸立刻是惨叫一声,在这浩瀚之音中化作青烟,消失无踪,随后戚成祥只感觉周围景色变幻,传来了无数惨叫,但一切都在瞬间消退,仿佛一缸水,缸底被人砸开一个口子,里面的水瞬间流光了一样。 现在,一切的幻境都消失无踪,戚成祥抬头一看,发现,他站在之前那个破败的院子里,楚弦手持正气笔,就站在一旁。 “戚刀长,你没事吧?”楚弦问了一句,戚成祥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楚弦又道:“刚才,你我都着了道,好在我已将幻境破开,那幕后施术之人只是动用法器,远程施术,倒是没法子查探到对方所在,可惜了。” 戚成祥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天,天空哪里还有之前乌云密布的样子,当即是心神激荡,惊喜之余也是带着诧异,暗道楚大人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手段不凡,居然能在中了这鬼神幻境之后,还能将其破除。 实在是了不起。 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思议。 这件事,楚弦的确是用了一些手段,换做旁人,别说九品,便是八品甚至七品官员来了,也估摸得死在这里。 可楚弦不是常人。 他学识极为渊博,自然知道鬼神幻境的底细,更知道破解之法,往往最危险的情况,才是整个鬼神幻境最薄弱的时候。 就像是之前他被困在“环蛇之境”,这种无限循环的幻境,几乎没有破解的法门,所以楚弦才会冒险,进入对方留下的圈套里,跳入最凶险的“饿鬼之咒”,偏偏最容易冲破幻境的地方,就在这一环中。 这是一场斗法。 凶险,步步杀机,但最后楚弦赢了,书写正气歌,一笔点破幻境,脱困而出。 但也仅此而已,因为楚弦并没有办法顺藤摸瓜,抓到那幕后操控之人,又或者说,楚弦如果想,也并非查探不到对方,但现在楚弦知道他自己的实力,就算是真的察觉幕后黑手所在,又能如何? 去找对方麻烦? 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楚弦可以肯定,真惹出对方出来,那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更何况,要查探到对方不光是要付出一定代价,而且那一瞬间,也必然会被对方所察觉,就像是你在盯着漆黑夜空的时候,或许,漆黑的夜空中,也有东西在盯着你。 楚弦不会自己自寻死路,所以他不会追踪对手。 至少,现在不会。 那设下环蛇之境和饿鬼之咒的人,处心积虑的阻扰甚至不惜杀人也要隐瞒这丁家之事,楚弦知道,他只要查清楚这丁家惨案,就能知晓。 第六十章 烧焦的木盒 如今鬼神幻境已破,如果仔细查探,绝对可以在这宅院当中的几个阴煞之位,找到一些布阵的法器,不过幻境被破,这些法器也必然损毁。 但楚弦还是去找了,因为,从一些法器上,也能推断出一些幕后黑手的线索。 楚弦吩咐戚成祥去那几个特定方位查探,与此同时,楚弦也是将整个丁家的宅院探查了一番。 这一看之下,楚弦当真是有所发现。 他找出来十五个烧焦的木盒。 木盒之内明显有东西,但已被取走,所以难以推断出里面有什么,不过楚弦看到这木盒和这些木盒所在的方位时,心里已经是有了一些明悟。 “大人,按照你说的方位,我找到了这几样东西。”戚成祥这时候也是走过来,将几样东西递给楚弦。 楚弦一看,那是几枚黑乎乎的珠子。 “念珠!” 只是一眼,楚弦就分辨出这黑乎乎的珠子是什么东西。 念珠,又称数珠,诵珠,咒珠。 道家修士会用,佛宗之修也会用,哪怕是一些域外之修,也有各自的念珠,大部分情况,念珠是用来静心祈福,也有用来当成法器,配合施展术法。万事有好坏之分,念珠用在善的一面,那就是驱病增福的法器,如果用在恶的一面,便是杀人于无形的邪物。 眼前这几个黑乎乎的珠子,就属邪物。 材质应该是人骨,这是人骨珠,楚弦记得曾经在一步邪佛经中读过,人骨制珠,善念成玉,恶念成玄,封魂入珠,可炼鬼狱。 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明白刚才的鬼神幻境,便是用这几枚念珠布置出来的。 楚弦深吸了口气,脸色有些不好看,一旁的戚成祥不明所以,开口道:“大人,怎么了?” “觉得有些可惜,也有些庆幸。”楚弦看戚成祥一脸好奇,先是四下看了看,道:“我刚才一直以为,是有人在远处施展术法,将你我拉入刚才的幻境,却没曾想,对方根本不是在我认为的远处,他刚才,就在这宅院之内,甚至于,是看着咱们两人进入这里。” “什么?”戚成祥汗毛直立,一下就将手中钢刀拔出,双目扫向四周,不过楚弦立刻道:“那人已经走了。” 戚成祥更不明白了。 楚弦这时候索性道:“那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咱们,咱们,只是碰巧和来此处的那个人遇到,若是我没猜错,那个人是来取这十五个木盒中藏着的东西。” 楚弦指了指地上十五个已经烧焦的木盒。 “他很可能还没将东西都取走,这时候咱们刚好进来,那人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所以临时布下了一个鬼神幻阵,打算将你我二人灭杀在幻阵当中。”楚弦说完,随后又道:“他趁着咱们被困在幻境这一段时间,已经将东西取走离开,估摸他是对他的鬼神幻境很有信心,所以,都不屑于等到最后,所以我说,可惜,也庆幸。” 这一次,戚成祥听明白了。 可惜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人,庆幸,也同样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人,按照楚大人的意思,他们两个若是真的和那个人对上,十有八九是没有胜算的。 不知不觉,戚成祥感觉后背发凉。 这一次来凤城,最多一天的时间,居然已经是经历诸多凶险,这一次,更是差一点丢了性命,他作为楚弦的贴身护卫,明显是有些失职。 但也没法子,敌人不是真刀真枪的来厮杀,而是动用了鬼神术法,这不是他的长项,也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两人都有心思,又搜了一遍这个丁家宅院,没有任何发现之后,这才悄悄离开。 就在两人搜查丁家宅院的同时,在凤城一个豪宅院落之内,一个下人拿着一包东西,找到了这里的少主人。 “少爷,刚才有一个人留了这一包东西,说是务必要交到你的手里。”那下人说完,对面一个衣着不凡的富家公子就斜眼瞟了一眼。 “去看看是什么。”这富家公子吩咐一声,立刻有人上前,将那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瓷罐,打开罐口,顿时一股异香飘出。 一个正在给富家公子捶腿的女婢当下是小声道:“好香啊。” “里面是什么?”那富家公子眼睛微微一眯,起身问道,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猜出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下人立刻道:“少爷,是,三枚丹药。” 富家公子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急忙将身边伺候的女婢赶走,只留下几个他的亲信,随后上前,看了看罐子里的三枚丹药。 “真的是长生五藏丹!”这富家公子面色变了几下,随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定,小声问道:“送东西的人,长的什么样子?” 那下人急忙道:“少爷,那人是个大和尚。” 富家公子手指一抖,呼吸加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是又急忙掩饰,紧接着就问:“有没有别人看到?” 那下人立刻会意,当下道:“少爷放心,没人注意到,那光头和尚送了东西,立刻就走了,没有说多余的话,我一路进来,也没有引人注目。” “做的好。”富家公子激动的搓了搓手,来回渡步,随后才小声道:“你们几个记得,这件事,不准和任何人谁,便是官家,还有我爹问起来,也不准透露半个字,谁不听话,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一句话,富家公子脸上带着浓浓的杀气和威胁,这几个亲信吓的急忙跪在地上,忙表忠心,说不会泄露半个字。 “好,你们下去吧,等一会儿本少爷还得去胧月阁去会会沈子义那个蠢货。”这富家公子显然心情很好,将罐子盖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一个亲信急忙道:“少爷说的对,那沈子义算个什么东西,在凤城,他只能算是二流,也敢与咱们家少爷争女人,简直是不自量力。” “不错,咱们少爷文韬武略,那沈子义哪一样都比不了,今次胧月阁,沈子义不去便罢,去了,那就是自取其辱。”另外一个亲信也是急忙拍马屁。 富家少爷在亲信吹捧之下也是得意洋洋。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暗,这富家公子于是换了一身华贵的衣衫,然后带着一众手下离开这府邸。 出门的时候,可以看到这府邸上写着“长史府”。 第六十一章 胧月阁 凤城长史,乃一州刺史之佐官,正五品,官职上,甚至比城府令,甚至军府司马都要高一截。 楚弦和戚成祥先会官邸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这才带着伍平一起赶往胧月阁。 虽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不少,而且楚弦心里还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就例如今天这一顿饭局,就必须要来。 崔大人重点交待的沈子义,今晚就会在这胧月阁与另外一个纨绔子弟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既然要了解沈子义,这个场合是最合适的。 沈子义有没有问题,楚弦一眼便知。 另外,也可以借此试探方顺这个凤城司衙主书官,对方写的卷宗,楚弦已经认定有问题,也就是说这个方顺,必然知道一些事情。 不出意外,此人就是一个突破口,楚弦要的就是一个借口,来提审对方,很可能这一下就可以打开局面,将王御史被杀一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至于提审对方的借口,楚弦在找,如果找不到,也可以制造一个,总之,这个方顺是要倒霉了。 夜色初降,凤城一条内城长河两侧已经是灯光点缀,热闹非凡。 胧月阁便是坐落凤城河边最繁华之地,历来是城中权贵最喜欢前去的地方。胧月阁这么出名,一来是因为此处奢华,不光是装饰奢华,便是酒水美食也是凤城一绝,价格无人能比,这就满足了很多富人和官家子弟那种与人不同的心态。二来,胧月阁的姑娘,那也是整个凤城最漂亮的,尤其是最近胧月阁新来的一位花魁凌香儿,那更是号称百年难遇的奇女子,据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只卖艺不卖身,乃是有名的清倌儿。听闻曾有人愿花白银万两给她赎身,想要将她纳为小妾,但都被她拒绝,可见便是胧月阁,也未必能左右这位凌香儿。 这一次沈子义和另外那个纨绔子弟就是为了争夺进入凌香儿闺房单独一叙的机会,据说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约定要比拼一番。 至于比拼什么,不外乎学识文采,武功术法,还有就是谁能答出那位凌香儿提出的诸多难题,得到她的青睐。 只是这些在楚弦眼里,还是太小儿科了,纨绔子弟之间争风吃醋,那也是有一定的规矩,最重要的一个规则,就是不准搞出人命,除此之外,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限制。 因为楚弦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来过,出手颇为阔绰,门口的伙计别的本事没有,这记人的本事却是一流,看到楚弦,急忙是上前将楚弦迎了进去。 这种风月之地不准带刀剑,所以戚成祥没有带他的佩刀,好在他拳脚功夫也不差,真的动起手来,一般高手还不是戚成祥的对手。 伍平估摸也是头一次来如此奢华的风月之地,东看西看,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到了一个桌子前,伍平认准地方,然后就去门外等方顺等人,楚弦则是先行落座,当下就有穿着暴露却又不失风雅的女子一阵香风般走来,摆上点心清茶,瓜子干果,让人先行品尝,若是人愿意,也可以将某个女子拉在腿上,好好的体验一把触手滑脂的柔爽感觉。 只不过楚弦并没这心情,况且他是圣朝官员,基本的官员操守,他还得遵守,来风月之地喝酒吃饭那都没有问题,但如果想要女子来陪侍,那就不行,出格了。 戚成祥站在楚弦身后,眼睛警惕的盯着周围的人,楚弦劝了几句让他一并坐下他不听,也就由得他去。 没等一会儿,方顺就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楚弦也认识,正是那个八品总关丞谭大人,还有从九品东门关令王赞。 楚弦起身迎接,几人都是说了一番场面话,然后落座,这胧月阁一桌难求,包厢什么的根本不用想,所以楚弦他们此刻是坐在大厅当中一个位置不错的桌子周围。 “楚大人当真是气了,你远来是,怎么能让人请,没说的,这次还是我来请你。”方顺笑道,他官职最高,此刻却是没有一点架子,很是平易近人。 旁边那一脸肥肉的总关丞谭大人也是接着道:“是啊,方大人说的有道理,楚大人,昨天是谭某做事莽撞了,这一顿,就让谭某请了,楚大人可是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楚弦一笑,这谭肥猪估摸也是被昨天自己的官势给吓住了,当然,还有自己巡查司官员的身份。 巡查司本就是各地官员都惧怕的存在,因为巡查司是专门监督和查办各地违纪官员的地方,楚弦又得了巡察御史的指派,那他代表着的就是巡察御史,昨天这位谭大人回去细想,越想越觉得他办了一件蠢事,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巡查司的人,若是对方真的心中不爽,哪怕只是放出风声来说要查自己,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很着急,知道今天有饭局,立刻是主动找方顺要加入,打算借这个机会和巡查司这位执笔官楚弦,好好的化解一下矛盾。 至于王赞,也是他带来的,也算是熟人,平日里这王赞没少孝敬他,所以带来饭局提携一下也没什么。 可惜他想多了,楚弦对于昨天的那一点小恩怨,早就忘了,而且楚弦事情那么多,又哪里会对付一个小小的八品总关丞,别看对方是从八品,但官职没有丁点权势,根本入不了楚弦的眼。 倒是那个九品东门关令王赞,楚弦今次再看,越发的确定对方是一个武道高手。 坐在那里,精气内敛,饶是周围莺歌燕舞,他看似很投入放松,实际上却是目光不散,可是要比那谭肥猪要厉害多了。 而且楚弦明显能感觉出,这个王赞,似乎是有事相求,只是人多,场合不对,他没法子说。 几杯酒下肚,饭桌上的四人已经都是放松了很多,谭肥猪话多,说起凤城风俗,又说起这胧月阁,那是滔滔不绝,楚弦无所谓,也就听着,一来观察方顺,二来等沈子义这位纨绔子弟前来。 这人也不经念叨,楚弦刚想完,那边门口就进来一群人,带头一个人金丝玉缕,衣衫华贵,年纪不大,相貌也称得上是端正英俊,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狂傲。 第六十二章 纨绔子弟 “哎呦,沈大少,您可算是来了,我们的姑娘们可都想着你呢。”一个高级老鸨见这人进来,立刻是屁颠屁颠的迎接。 沈大少。 在凤城,能被称作这个称呼的,只有凤城军府司马沈敬宗的公子沈子义。楚弦看了一眼,知道他今天要等的正主来了,心里暗道,这个就是圣朝三品中书令,首辅阁成员萧禹萧大人的亲外甥? 都说外甥像舅舅,还别说,这位沈子义还真的和萧禹有那么一些相像,也是因为楚弦在梦中,多次见过那位萧大人,所以能拿来做比较。 楚弦观人,有他自己独到的方法,观人眼神,动作,大致便可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初见沈子义,给楚弦的感觉就是此人是一个头脑简单做事冲动但却极有原则的人。 “这位沈大少不简单,乃是咱们凤城军府司马的公子。”一旁的方顺这时候说了一句,楚弦一听,冲着方顺笑了笑。 这方顺,看起来也是一直在观察自己。 此人也不好对付。 不过楚弦有把握将方顺这硬骨头啃下来,楚弦拥有神海书库,记忆力,观察力几乎无人能及,之前翻阅凤城一些历年卷宗,只针对方顺涉及的,就找到了不少漏洞和问题。 可以肯定的是,这方顺手脚并不干净,更是弄了不少冤案错案,应该是收过好处,光是这些有问题的卷宗,就足以让这方顺丢官入刑,今天这一顿饭,就是鸿门宴,估摸吃完,楚弦就会让戚成祥将对方拿下,然后连夜突审。 唯一不确定的是,究竟能不能从对方口中,挖出御史被害一案的真相。 不管怎么说,这一步都要踏出去。 沈子义刚来没多久,又有一拨人进来,带头的同样是一个纨绔子弟,这一次楚弦主动问方顺:“方大人,这人又是谁?” “这个我知道。”一旁的谭肥猪道:“这个是隋州长史赵大人的公子,叫做赵安。” 赵安。 楚弦没有印象,想来只是一个普通之人,至少梦中的楚弦不知道这么一个人,不过其父,也就是隋州长史赵仁泽,楚弦却是知道,梦中那一世,隋州凤城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便是与这个赵仁泽有关,不过那件事和现在楚弦要面对的御史被杀一案,并没有关系。 赵安便是今天与沈子义争风吃醋的那个纨绔子弟。 州长史的公子,这来头可是要比军府司马之子要厉害了那么一点。 跟着沈子义和赵安来的,还有凤城其他的一些纨绔子弟,这个圈子里也是分派系的,有的属于沈子义那一系的,有的,是紧跟赵安,双方这一下遇到,自然是针尖对麦芒,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怕是找就打起来了。 “沈子义,要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爹管你管的那么严,你也敢来吃花酒?还是回去吧,省的你爹知道了揍你一顿。”赵安看到沈子义从包房里下来,当下是开口嘲讽。 显然,沈家家规很严,这件事凤城的纨绔心里都清楚,好在这段日子军府司马因公外出,所以沈子义才有机会跑来争风吃醋,否则他连家门都出不了。 被当众揭短,沈子义自然恼火,他瞪着眼睛骂道:“赵安,你少废话,你是不是怕了你沈爷爷了?你若是怕了,趁早认输,免得到时候输不起。” 这一下,换对面赵安恼火了。 “沈子义,你就是一个莽夫,听说你练武多年,快要突破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了,正好,我有一个不成器的手下,也练过几年拳脚,你若是有胆量,就与我这手下比试几招,当然,你如果怕了,也可以不比。”赵安明显更擅长攻心计,玩算计,只是一句话,就让沈子义落入陷阱。 “你沈爷爷怕过谁?来啊,我就看看你手下能有什么高手。”沈子义早已怒火滔天,此刻不顾旁边之人劝阻,直接跳过去。 赵安冷笑,他早就弄清楚沈子义的性格,所以才故意激怒对方,引诱对方出手。这时候,赵安身后走出去一个人,这人身高体壮,沈子义本就很高了,比寻常之人都要高出多半头,可赵安这个手下,比沈子义还要高半头,衣衫之下,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筋肉轮廓,气息沉稳,一看便是高手。 “武道后天境界。”楚弦心中暗道,他何等见识,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的修为。 这时候楚弦看了一眼戚成祥,后者知道楚弦是什么意思,只是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楚弦一笑,点头示意明白了。 戚成祥的意思,就是告诉楚弦,如果他和这个人拼杀,五招之内,便可要了这个大个子的命。 同是后天境界,但实力上,也是天差地别,再加上戚成祥是军府训练出的高手,所用技法,那都是用来杀人的,所以那人不是对手也在清理当中。 只不过赵安带来的这个人,对付沈子义,却是绰绰有余,毕竟沈子义都没有踏入后天境界。 但楚弦不担心,沈子义是凤城军府司马的儿子,他身边,那是有真正高手的。 沈子义不顾别人劝阻,执意要和对方比武,而在这胧月阁里,还真的有一个台子,长宽分别有三丈,用来比武也足够了,沈子义跳上擂台,示意赵安那个手下上来。 楚弦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 不用问,沈子义打不过那个人,但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撑死就是输了丢了面子。只不过既然要了解军府有没有涉案,沈子义就是一个切入口,最好就是结交认识,所以这个时候得帮沈子义。 楚弦给戚成祥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也是因为之前楚弦和他交代过,所以戚成祥这时候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仿佛像是走路不小心绊了一跤,身体猛的失去平衡,而刚好,他倒向的方向,是赵安那个手下正走来的方向。 那人也是后天高手,立刻是察觉到不对,只是相比较起来,戚成祥的本事要比对方高很多,顺势一掌打在那人小腹上,后者都没来得及反应便中招。 第六十三章 处处挖坑 戚成祥这一掌打的很有技巧,看似轻飘飘一下,实际上快若闪电,更是动用了内劲。 功力上,戚成祥要比对方高不少,这一掌,直接就将那人气海打散,倒不至于废了武功,但想要现在上场比斗,那是想都别想。 “你……”那人瞪着眼,想要抓住戚成祥,可刚一用力,小腹就传来剧痛,当下明白是着了道,知道如果强行运功,他的气海就不是散,而是碎。气海一碎,别说武功修为,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这人怎么说也是后天高手,有些眼光和见识,明白这是遇到高人了,当下不敢再言语,狠狠瞪了戚成祥一眼,随后小心翼翼的走了回去。 这时候戚成祥已经走回楚弦身后,脸色不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而另外一边,那个武者和赵安耳语几句,赵安立刻是面色不善的看向楚弦这一桌。 楚弦他当然不认识,谭大人和王赞官位太低,而且都不是实权官位,赵安也不认识,但方顺他认得。 毕竟那是衙司里的主书官,而且赵安和对方还很熟络。 看到赵安那杀人一般的目光,这桌子上,除了楚弦之外的三个人都有些心惊肉跳,尤其是谭大人和王赞,他们这小官,可是得罪不起长史公子,那位谭大人,甚至是满脸冷汗,那是被吓的。 “楚大人,你……你们这是……”谭胖子想质问,但又不敢得罪楚弦,话到嘴边说不出去。 方顺则是眼睛一眯,开口笑道:“我说楚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些误会?” 楚弦则是故意看向戚成祥,沉着脸道:“戚刀长,怎么回事?” 戚成祥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刚才手滑了。” 手滑了? 明明就是故意的,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但偏偏楚弦一笑,道:“方大人,是我这手下,手滑了,意外啊。” 鬼才信,但楚弦都这么说了,方顺也不好再逼问,但心里明白,这两人根本就是故意的,他们疯了?得罪谁不好,居然敢得罪赵安,那可是隋州长史的独子,别说你只是一个巡查司的九品执笔,便是六品巡查御史来了,也不敢得罪人家长史大人。 方顺有些后悔前来赴宴了,现在简直是让他有些骑虎难下,有心和那赵安解释两句,可现在这情况,也不好解释什么。 那边沈子义则是有些莫名其妙,只不过等他下去,他一个贴身护卫小声与他说了几句,沈子义才面色一变。 刚才他是盛怒之下答应比武,谁的话都不听,谁也拦不住,但现在冷静下来,经他那护卫一说,沈子义也反应过来。 他不傻,更不蠢,只是做事冲动而已。 他的护卫是军府里的高手,武功和见识那都是一流,刚才护卫说的很简单,便是幸亏那人出手打残了赵安的手下,否则真的上台,沈子义必输无疑。 “这么说,我还欠了那人一个人情喽?”沈子义明白过来,当下是冲着楚弦那边点头笑了笑。 赵安脸色阴冷,这件事他并没有‘小题大做’,没有当场发怒,如果那一桌都是普通人,他立刻就会让自己的手下将对方拖出去,可方顺在,方顺是八品主书,也就是说,另外几人很可能也是官。 虽说赵安不在乎这些小官,八品以下,他根本看不上眼,但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乱来。 之前,他已经惹出不少麻烦,若不是他爹给压下去,现在赵安已经是脑袋不保,所以这段时间,他做事都是十分小心。 虽说他不会当场发作,但心里已经是记上了一笔。他暗中让人去查那桌子上几人的来路,方顺他认识,其余的三个,他也要知道是做什么的。 方顺和他有利益往来,知道他不少秘密,所以赵安可以放过,但其余三个,赵安不会放过他们。 便在这时,龙悦阁内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众多人一听,当下都反应过来,不少人都是看向二楼所在,更有的是站起身来,一脸激动的看去。 便见二楼一个精致小间外设有一个屏风,此刻一道倩影出现,看样子是在抚琴。 “是香儿小姐。”一个食激动的说道。 另外一个慕名而来的人也是深吸口气,道:“久闻这凌香儿容貌倾国倾城,更是自带体香,还别说,真的是有一股异香啊。” 当下一群老爷们撅着鼻子狂嗅,看的楚弦是直皱眉头。 香味的确是有,但还不至于那么夸张,楚弦这时候抬头扫了一眼二楼,倒是没有过于关注。 女色再美,也有凋零的一刻,就如同鲜花,有花开之时,就有花谢之日。楚弦虽是年少,但心境早已经过了这个阶段,少年冲动狂傲,甚至冲冠一怒为红颜,楚弦若是看到,只会羡慕,或者已经开始回忆从前。 只不过他的从前,是在梦中度过的。 所以楚弦很快收回目光,开始用他早就打算好的问题询问方顺,一开始,方顺还能对答如流,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楚弦问他的问题,越来越刁钻,仔细琢磨一下,甚至自己只要回答,无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都会暴露一些东西。 简直就是在给你处处挖坑。 瞬间,方顺额头上的冷汗就冒出来了,一开始他根本瞧不上这个年纪轻轻,甚至与他儿子年期差不多的巡查执笔官,觉得对方就是一个嘴上没毛的毛头小子。 但是这一顿饭,几杯酒,方顺却感觉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老谋深算,城府深如海的高手。 方顺警觉,他不敢多说了。 因为他知道,他背地里做了太多事情,这些事情随便一个,都可以让他丢官,甚至丧命。 这不是开玩笑的。 很多事情背后,还牵扯着更高一层的官员,他也只是一个马前卒,如果巡查司真的是打算拿他开刀,自己背后的那些人,能否出面保他? 未必,或许,他们会比巡查司还要希望自己早一点死。 想到最后,方顺越发的是心惊肉跳,不过他也清楚,这个年轻的巡查执笔官就算厉害,也只是刚来凤城两天而已,能查出什么? 多半是在诈自己,自己又何必害怕,有些问题大不了不回答,对方又能怎样?这又不是提审,怕什么? 第六十四章 意外收获 想到这里,方顺稳定了一下心神,打算好好和这个楚弦斗一斗,却没想到,楚弦居然是不问了,这让方顺有一种一拳打过去,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不舒服。 同时,他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觉得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楚弦不问,因为他该问的都已经问了,剩下的,他会在拿下方顺之后再提审,就刚才的对话交谈,他已经是摸清楚了方顺的问题。 可以说,这给楚弦拿下方顺,又提供了一个定心丸。 方顺,绝对有问题。 哪怕不是和御史一案有关,对方审理过的其他案子,也绝对有不干净的地方,有这些就足够了。 巡查司做的就是这个,翻旧账,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地方官员惧怕巡查司,做官的,谁还没有几本有问题的旧账?就看上面查不查你了。 楚弦没有再理会方顺,而同桌的谭大人和王赞也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从刚才开始就不敢吭声,只是低头吃东西,尤其是谭大人,那是如坐针毡,不停的擦汗,早知道他是肯定不会来参加这鸿门宴的,不说得罪了赵安这凤城头号纨绔,就说现在,那位巡查司执笔楚弦,明显是处处给方大人挖坑设套,就是傻子都知道,巡查司怕是盯上方顺了。 被巡查司盯上,那还能有了好,谭胖子现在心里是那个后悔,早知道,打死也不来,现在可倒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倒是他旁边的王赞虽然也是脸色不好看,但眼神中却是带着另外一丝光芒,时不时的看着楚弦。 至于他心里想什么,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边桌子上气氛诡异,而另外一边,沈子义和赵安也已经斗了几个回合。 这两帮纨绔是互相不服气,比文采,比诗词,比武功,比谁有钱,就说刚才,沈子义送了凌香儿一对价值不菲的翡翠玉镯,那边赵安就弄来一个东海夜明珠,沈子义送玄玉金钗,赵安就送西域香水,总之是杠上了。 不少人看的是心惊肉跳,暗道这当真是败家啊,随便一样东西,那都是大几百两银子,有的是上千银子都买不到,而这两位纨绔大少居然就这么眼都不眨,送了出去。 到最后沈子义送了一小盒天山雪露,可以看到即便是沈子义也是有些不舍,可想而知这天山雪露有多珍贵,那是女子美颜之物,万金难求。 这一下,赵安那边有些哑火了,因为其他的东西,还真比不过天山雪露,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送出去的东西,那凌香儿按照惯例,都不会收,会原物退回去,但在这个场合,比的就是面子和财力,赵安那种纨绔,哪里肯就这么认输。 便剑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心下一横,取出一物。 “沈子义,你送的那都是什么破烂,香儿小姐估摸连看都不会看,你且看我这东西,你可认得?”赵安取出的,正是他之前得到的三枚“长生五藏丹”中的一个。 丹药一出,立刻是香味扑鼻,有不少人都是惊呼,虽然他们不认得这是什么,但不用问,肯定是价值连城的宝丹。 便是沈子义也是一愣,他不认得,但显然,赵安拿出来的不是凡品。 在场之人,只有楚弦和方顺在看到那丹药的瞬间,露出惊讶之色,楚弦认得是因为他拥有无人能及的阅历,但楚弦发现方顺的表情之后,立刻是捕捉到,他知道方顺也知道这东西。 “长生五藏丹!” 楚弦能知道,是因为他有丰富的阅历,有神海书库,里面有他梦中三十年所有的阅历记忆,可这方顺,不过是一个衙司的主书,从八品的官员,他居然也能知道长生五藏丹,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丹药,可不常见,甚至说,是极不常见。 因为此丹的炼制可以说是歹毒无比,为人所不齿。在赵安拿出丹药的瞬间,楚弦就联想到一件事,再仔细看那丹药,丹皮色泽光晕,明显是刚刚成丹不久。 “原来如此!”楚弦明白了很多事情,思绪中不少原本疑惑之处也是瞬间茅塞顿开,只不过他没有丝毫兴奋,脸上反而是冰冷的能滴出水来。 同桌的三人,立刻是被楚弦的表情吓的大气不敢出,好在楚弦的那种寒气只是一闪而过,饶是如此,也是让方顺等人心慌意乱。 “方大人,知道那丹药的来历?”楚弦这时候故意问道,方顺心头一惊,当下强忍住惊慌,故作镇静道:“楚大人说的是什么丹药?方某有些不明白。” “哦,不明白就算了,来,喝酒。”楚弦给方顺杯子里倒满酒,然后碰了一下杯,但可以看到,方顺手指捏着杯子都有些不稳,满满的酒水洒出不少。 为了掩饰,方顺急忙是一口将杯中酒喝下肚。 楚弦笑了。 之前方顺喝酒,那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啄,现在一口吞饮,已经证明方顺已经乱了方寸。 如果心里没鬼,能如此慌乱? 刚才他被楚弦问的冷汗直流时都没有如此慌乱,但偏偏涉及到赵安手中丹药时就如此,楚弦肯定,那长生五藏丹背后,必有更大的隐情。 意外收获啊。 先不管方顺,楚弦这时候看向那边沈子义,后者刚才算是和赵安打了个平手,这时候那位花魁凌香儿不抚琴了,而是要考考两个纨绔子弟的文采学识。 一个容貌不差的丫鬟走出来,在二楼放下一个文卷,卷款三尺,长达八尺,上面从上到下罗列三十一道考题。 那丫鬟冲着下面众多人和几个纨绔笑道:“我家小姐说了,若是谁能答出这文卷上的三十一道题目,便可入小姐闺房一叙。” 这一下,下面是开锅了,不少自认学识不凡的才子也都跳出来,想要答题,若是有机会一亲芳泽,那传出去,也是一番美谈。 才子尚且如此,那些纨绔更是不用说,除了赵安和沈子义,还有一帮子纨绔也想试试,当下一个个都是屏气凝神,看着文卷,然后开始冥思苦想。 楚弦扫了一眼文卷,倒是颇为意外,没想到一个风月之地的清倌儿,居然也能有如此见识,能出这么刁钻的问题。 第六十五章 兄弟很仗义 上面的题目,考文采的倒是其次,考见识的才叫厉害,诸如一题,疆州黎山有一种奇物,身如蟒,头生刺,九目双爪,其名是什么? 如果没有一定见识的人,根本是毫无头绪,而且这个问题,楚弦可以肯定,在场之人,九成九的人是答不上来的。 楚弦倒是知道,却是因为他曾经读过《万物篇》,当中有一句话记载了这个东西,只是万物篇百万字巨著,不说很多人都没读过,便是读过,谁又能记住那一句话?此外,楚弦是亲身去过疆州黎山的,也见过那种奇物,所以才知道叫什么。 类似刁钻的题目还有不少,在场之人,除了楚弦之外,谁能全部答上来? 显然,那位清倌儿不会见任何人,只是用这种方式让人知难而退,看不出来,这清倌儿倒是有些性格。 但接下来,楚弦注意到那边赵安居然是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这让楚弦颇为意外,再看沈子义,那是抓耳挠腮,估摸凭他自己的力量,三十一道题,他能答出来一两个已经是奇迹了。 不对劲啊。 楚弦被勾起了兴趣,他瞬间浸入神海,回想刚才所见细节,神海可以将楚弦所见原封不动的重新展现出来,之前楚弦没注意,但是这一次,他从神海记忆回溯当中看到了一个细节。 有一个人,偷偷递给了赵安一样东西,而在此之前,赵安和沈子义一样,那都是一脸不知所措。 那之后,赵安的神态才发生了变化。 对方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莫非是那三十一道题目的答案? 楚弦也只能如此认为,想不到,这个赵安居然作弊,不过这也正常,不作弊,谁能答出这些刁钻的题目。 但若是如此,沈子义估摸就没机会了,楚弦一笑,他既然要结交沈子义,这种时候不出手,更等何时? 于是楚弦让戚成祥附耳过来,他小声和戚成祥说了一些话,后者表情极为精彩,带着震惊和崇敬,然后快步走向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的沈子义。 要说沈子义这边也带了一些文采见识很广的谋士,以他凤城顶级纨绔子弟的能力,拉拢一些谋士那是没问题。 可问题是,谋士也分三六九等,沈子义身边这几位和沈子义一样,都是焦头烂额,他们的学识还不足以能答出那位凌香儿提出的刁钻问题。 沈子义刚才注意的看了一眼赵安那边,对方居然是没有丁点着急,而且已经写出不少答案,虽说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沈子义感觉到了不妙。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平日里你们和我是怎么吹嘘的?说你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学广识,现在呢,居然是答不出几道题,亏我平日里加你们待若上宾,废物,你们连废物都不如。”沈子义也是气急了,他争强好胜,倒也不是非要和那个凌香儿如何,但他就是不能允许自己输给赵安。 他们两人的宿怨可是积累的好久了,若是输了,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候沈子义请来的一个谋士有些不服气,估摸是被左一句废物右一句废物的给骂毛了,当下是道:“沈大少,并非是我等无能,实在是这些题目太过刁钻,我敢打赌,在场当中没有一个能全部答出来的,就是答出一半的人都没有。” “对,我等读书十几载,自问有些学问见识,这等难题要答出来,的确是强人所难,强人所难啊。” “我们答不出,别人也绝对答不出的。” 几个谋士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自证,总之是不承认他们无能。 沈子义气的大骂,而就在这时候,戚成祥走了过去。 沈子义身边一个护卫眼中精光一闪,将戚成祥拦住,两人都是高手,互相能感应出彼此的实力。 “咦,是你?”沈子义看到戚成祥认出来,刚才就是这个人帮了自己一个忙。不管这是什么人,总之是帮了自己,沈子义这人性格直率,若是欠了别人的,他肯定会加倍奉还。 当下沈子义让自己的护卫让开,戚成祥也不废话,当下是小声道:“我家大人看不惯赵安行事作风,所以命我前来,说给沈大少几句话,沈大少听好记牢。” 说完,戚成祥便将楚弦告诉他的答案一一道出,一共三十一道题的答案,那是一个不少。 一开始沈子义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急忙找来纸笔记下,等到全部写完,他才激动的浑身颤抖。 “了不得,了不得,虽然还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感觉不会错,仗义啊,当真是仗义,你回去告诉你家大人,他这个朋友,我沈子义交定了。” 沈子义当然激动,他之前可是一点招儿都没有了,结果此刻有人雪中送炭,这份情谊他如何能不记下。 如果能压过那赵安一头,沈子义都恨不得立刻和帮他那人拜把子称兄弟。 那边赵安还没有将所有题目都答完,这边沈子义已经是率先将三十一个答案送到了二楼,显然,那个凌香儿派出来的丫鬟也是目瞪口呆,估摸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一个丫鬟,就算是读过书,有见识,也不可能甄别这些答案的对错,但她觉得,这位沈大少不可能都答出来。 说不定,都是错的。 “沈家少爷,还请稍候片刻,我拿去给我家小姐看看,对与错,得由她来评断。”丫鬟行了一礼走回去,沈子义则是得意洋洋,挑衅一般的看向那边的赵安。 赵安在沈子义上去的时候就傻眼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都是蒙的吧? 赵安那是一万个不信沈子义能答出那三十一道题目,实际上,他自己也答不出,他请来的那些智囊也一样答不出,但他运气好,有贵人相助,刚才就有一个人偷偷给他送来答案,这让赵安一度以为他赢定了。 只是他还是慢了赵安一步,而且送来的答案里,只有二十道题的答案,他刚才冥思苦想,实际上就是在想另外的十一道题该如何作答,结果就被沈子义抢了个先。 仔细一想,赵安冷笑道:“沈子义,你胡编乱造的速度本事倒是无人能及,只可惜,最后你只会贻笑大方。” 第六十六章 又是他们 赵安怎么想,都不认为沈子义能将那三十一道离谱的难题答出来,所以他认定沈子义是胡写一通,目的只是为了比自己快。 但那又有什么用? 自己这一边,已经可以肯定有二十道题是正确的,光是这一点,沈子义那边就比不了,到头来,笑到最后的还是自己,最后能和凌香儿独处一室的人,也只能是自己。 胧月阁内的诸多人也都注视着二楼,他们也想看看沈子义能否抢先答出来那三十一道题目。 说实话,在场的人当中也不乏名士,博学者有之,走南闯北者也有,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将三十一道题都答出来,所以沈子义此举,他们也认为是胡编乱造了一个答案上去。 只有楚弦颇为期待的看着二楼。 此刻二楼一间屋子里,凌香儿看着贴身婢女送来的那一份答案,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怎么会?怎么可能都答上来?” 凌香儿朱唇轻动,一脸不信。 很快,凌香儿就问站在一旁的婢女:“你确定是沈家大少?不是赵安?” 婢女急忙点头:“不会有错,的确是沈子义,说起来,那赵安真是一个废物,都已经偷偷将二十道题的答案送给他了,他居然都没有比过沈子义。” 凌香儿立刻瞪了那婢女一眼,后者吓的急忙低头,不敢言语,凌香儿这才收回目光,喃喃道:“莫非这沈子义还是一个惊世之才?不对,必然是有人帮他,可这些题目,便是我也所知不全,究竟是谁有这般学识……” “小姐,外面该怎么答复?”这时候婢女小声问了一句。 她可是知道,自家小姐那是专门设局,花费了一月时间,就是为了让赵安上钩,只是没想到最后居然出了纰漏,谁能想到,沈子义居然能将三十一道题全都答对,按照原本的计划,是应该让赵安胜出的。 凌香儿深吸口气。 此刻的她,十分的美丽,毫不夸张的说,凌香儿长的极美,她的美,几乎可以满足任何要求苛刻的男子,若是在帝王后宫,她必可压过万千宠妃,独受恩宠,甚至可以让男子为搏她一笑,做出疯狂和荒唐之举。 在这风月之地,胧月阁,她也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就像是她出道以来,还从没有以真正面目示人,便是有人砸了千金万银,她不愿意,也没人能用强。 显然,作为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若没有一些本事,又如何能立身? 凌香儿自然是有她的本事。 今次她谋划的事情出了纰漏,这种情况,她也没法子指鹿为马,因为沈子义这位大少的性格那也是出了名的较真,真的说他答的不对,强行让赵安胜出,到时候肯定会惹出事端,也会引来一些人的关注和怀疑。 所以,这一次凌香儿只能是将错就错。 想到这里,她微微闭上美丽的眼帘,随后睁开,小声道:“去请沈子义进来,我到时候单独给他抚琴一首,也算是有个交待,至于赵安那边,我再谋划吧。” “是。”婢女急忙出去安排。 外门的沈子义看到婢女出来请他进入的时候,都感觉如同做梦。 “哈哈,真的答对了。”沈子义自然兴奋激动,这是一份殊荣,一份纨绔圈子里才懂得的殊荣。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要的就是与众不同,要的就是特立独行,别人见不到的女子,他见到了,别人进不去的闺房,他进了,那么他在纨绔子弟这个圈子里,就有了面子,面子,是他们最看重的。 当然沈子义也是十分仰慕这位凌香儿,虽然之前也见过,但这凌香儿什么时候都带着一个面纱,看不真切,不过就是那朦胧之美,也是沈子义所见女子中最出类拔萃的,所以这一次有机会得入香闺,那自然是十万个愿意。 沈子义得意,而下面的赵安却是脸色难看至极,简直是气的咬牙切齿。 他觉得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发生了,那沈子义居然将三十一个难题都答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就沈子义肚子里那一点点的墨水,应该是连一题都答不出才对。 而任何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 “少爷,刚才我看见,打伤王轶的那个人去找沈子义,沈子义听了那人的话,才做出答案的。”赵安一个手下这时候上前说道,说话的同时,用手指着楚弦和戚成祥所在的方向。 他口中的王轶,便是之前赵安派出去的那个武者,被戚成祥一掌打伤。 “又是他们?找死。”赵安一听,终于是忍不住了。 对方处处与他作对,若是连这个都忍下去,那他赵安以后还怎么在凤城立足? “立刻去找曹参军,让他带两百赤金兵卒前来,等那一桌人出门,不问缘由,先给我以行为可疑为由拿下,就关到西城军营,让他们吃吃苦头,对了,方顺就算了,把他留下,我要单独问他话。”赵安此刻咬牙切齿的说道。 手下立刻是去办事。 凤城军府之内,司马并非能一手遮天,军府里也是有不少他们长史府的人,曹参军便算是一个,实际上除了军府,其他衙司,长史府也都有人,可以说整个隋州,表面上是隋州刺史掌控,但实际上,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隋州,实际上是长史府说了算。 所以在别处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隋洲便发生了。 例如一个没有官品在身的纨绔子弟,居然一句话,就敢将一个从八品参军调来,还是带兵前来,以莫须有的罪名抓捕圣朝命官,这种事在其他地方,根本是不敢想象的。 赵安身旁也有谋士,这时候觉得自家公子有些小题大做,所以上前小声劝阻,但赵安此刻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自然也清楚这么做会有风险,但赵安已经习惯于在隋州只手遮天,以前他也用同样的法子整治过得罪过他的官员,最后还不是屁事没有,反而是对方要么上门低头认错,要么丢官罢职,甚至性命不保。 第六十七章 抓方顺 胧月阁中两大纨绔之争已经是有了结果,显然沈子义的胜出让不少人都有些意外,毕竟熟悉内情的谁不知道,军府司马,在权势甚至是在军权上,都比不过如今的州长史,再加上赵安平日里是处处都压过沈子义一头,所以这一次沈子义胜出,反倒是让人觉得事情怕是有什么内情。 但毫无疑问的是,赵安必然要气疯了。 一些熟悉赵安的人此刻都是起身,打算离去,他们知道依着赵安的性子,这件事怕是还没完,当然也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一个个都是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此刻的方顺是如坐针毡,他刚才注意到,就是楚弦帮了沈子义,这才能让沈子义压过赵安,这件事赵安绝对已经知道了,不然,对方不可能一直盯着这边。 况且真正让方顺坐立不安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已经看出来,这个巡查司的执笔官楚弦,绝对是打算要对自己动手了。 刚才与对方的交谈,根本就像是在审问,自己心神不宁下,怕是已经破绽百出。如果说昨天,方顺还没有将楚弦当成一个人物,觉得对方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官场新人,不足为惧的话,现在,方顺面对楚弦,已经是如临大敌。 深吸口气,方顺知道,他得走了,现在还不清楚这个楚弦究竟为什么要死死盯着自己,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但无论如何,这一顿饭,是不可能再吃下去了。 当下方顺便起身,道:“楚大人,不巧,我还有要事去处理,就先行一步,谭大人,楚大人就由你来招待,切不可怠慢。” 说完,不等回应就要转身离开。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楚弦又哪里会让对方离开,这一次请吃饭,楚弦就没打算放过这个方顺。 当下楚弦也是起身,开口道:“方大人留步。” 方顺头也不回,只是停下脚步道:“楚大人还有什么见教?” “见教谈不上,只是想请方大人留步,一会儿去一个地方喝喝茶,说说话!”楚弦说话的同时,戚成祥已经是快走几步,拦在了方顺前面,伸手拦路,杀气腾腾。 这一刻,便是傻子都看出来是要出事了,而且是要出大事。同桌的谭大人已经是吓的浑身颤抖,他不知道,怎么好好的一顿饭,吃到最后就成了这个样子,倒是一旁的王赞面色不变,静观局势。 胧月阁中的人也是被这一幕给吸引了注意,纷纷看过来,他们当中有不少是认识方顺的,对方乃是衙司主书令,官位不低,而且还是一个权势很大的肥差,自然认识他的人不少。 此刻方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他先是看了一眼拦住自己的戚成祥,随后扭头冲着楚弦道:“楚弦,你要做什么?别忘了,你只是一个九品,而本官乃是八品,官位要高你一阶,本官要去办公务,你敢阻拦?好大的胆子。” 知道事情不妙,方顺开始发飙了,企图用这气势吓唬住楚弦,让对方知难而退。 此外,方顺也是城府极深之人,他这一次出来,只是带了一个随从,但那随从不懂武功,根本不可能拦住楚弦和那个护卫,所以他这么发飙喝斥,未必能吓住楚弦,但绝对可以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例如赵安。 他和赵安的关系,比常人所想的还要紧密,只要赵安不傻,就绝对不会让自己被抓住,因为他被抓住,对赵安没有任何好处。 要说算计,这方顺也是个中高手。 果然那边本就一直恶狠狠盯着这边的赵安先是一愣,因为他一直以为,那方顺和对方是认识的,是好友,不然怎么会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但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对方居然要抓方顺。 方顺是什么人,那可是衙司主书令,八品官位,居然也有人敢抓他?且不说对方是谁,就说方顺这个人,那可是知道他赵安不少隐秘之事的,所以赵安也看出来了,方顺这是在求助于自己。 “你们几个,上去保护方大人,哼,在凤城,我倒要看看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这里乱来。”赵安一声吩咐,立刻就有四五个人围了过去。 这一下事情闹大了,赵安这一参合,不少坐在楚弦等人周围的人都吓的急忙起身躲开,生怕被牵连了进去。 谭大人也是想要起身,但楚弦伸手,将对方重新按了回去:“谭大人,酒还没喝完,你要去哪儿啊?” 天地良心,楚弦是笑着问出来的,但那谭大人却是吓的满头大汗,偏偏还得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没……没去哪啊!” 然后是磕磕碰碰的喝杯子里的酒,那感觉,喝的不是酒,而是苦汤汁一般。 说实话,赵安插手是楚弦一开始没想到的,毕竟楚弦就算是料事如神,算计如神,也不可能将所有可能都考虑进去。 现在的情况,要拿下方顺,似乎没那么顺利。 不过楚弦会怕? 赵安身边的人,就算有高手,也最多是和戚成祥一个级别的,但千万别忘了,楚弦也修了武道,虽然还不及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但配合官术,真打起来,便是戚成祥也未必能是对手。 所以就算是赵安的人插手,楚弦也可以把控局面。 现在既然都撕破脸了,楚弦当然不会再给方顺留面子,当下楚弦向前一步,亮出腰间官符,同时朗声道:“我乃巡查司执笔官楚弦,现要拿下方顺,此人乃凤城衙司主书官,因涉大案,必须要带回去审问,谁敢阻拦?” 楚弦这番话是带着官势说出的,威严无比,当下就将在场的人镇住,便是赵安那几个手下也是神色一滞,面带犹豫,回头看了一眼赵安。 方顺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反抗必然要出大事,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一旦被巡查司带走,怕就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便是他头上那些大官,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当下方顺就吼道:“楚弦,便是巡查司办事也要讲证据,你凭什么抓我?况且你只是一个九品执笔,还没有这等职权,等你坐到巡查御史的位置再来耀武扬威也不迟。” 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主要是说给赵安,一来点出楚弦的身份,二来就是告诉赵安,你赶紧保我。 果然赵安一听,也是心头一跳。 第六十八章 王赞相助 赵安心中暗道,竟然是巡查司的人,这下坏了,难道是因为那件事?不行,无论是不是这方顺都不能被对方带走,否则怕是真要出大乱子的。 当下赵安对着他的手下打了个眼色。 赵安的手下会意,立刻是上前走来。 “动手!” 楚弦知道必须立刻将方顺拿下,否则迟则生变。戚成祥一听楚弦号令,当即一步上前,伸手抓向方顺。 方顺虽不精武道,但他毕竟是八品官员,有圣力加持,更能运用官术,此刻他取出随身带着的官符向前一拍,顿时一道光华涌出,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砸过去,戚成祥见状运双拳对击,即便如此,也是被打退数步。 居然是难以近方顺之身。 楚弦知道,方顺乃是八品主书官,圣力加持运转官术,戚成祥除非是偷袭,否则也难以应付。 好在这种情况楚弦早有预料,当下是取出官符捏在手中,随后一拳打出去。 就听咔嚓一声巨响,方顺身上光芒立刻黯淡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一样。 “怎么会?”方顺此刻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楚弦如此厉害,官力对撞,他居然是败下阵来,对方只是一个正九品,哪怕是巡查司的官员,也不应该如此厉害。 “我不信,你只是九品,九品不可能敌得过八品,这是官典铁律。”方顺随后提手虚抓,手中立刻是出现了一支笔,赫然就是正气笔。 正气笔,圣朝文官都可以运用的官术,方顺作为衙司的主书官,自然是懂,而且他手里的正气笔,显然比楚弦的更加凝实厚重,因为他官位官职都要比楚弦高,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正气笔一出,立刻是爆发出一股气势,这一刻,连带方顺整个人都在一种光华当中,让人望而生畏,这便是官典圣力的力量。 刚才官力对撞,他被楚弦压过,这可以理解为他底虚,但这一次他运转官术,便是要正面压过楚弦。 “一笔定功过,一笔评善恶,一笔写春秋,一笔决生死,楚弦,你目无上官,我以主书之笔,定你行为不当,谋害上官之罪,枷锁之术,落。”方顺提笔虚划,便见楚弦头顶出现了一个灵光组成的枷锁,便要轰然落下,将楚弦锁住。 这便是官术,显然方顺对这枷锁之术运用熟练,若真被锁住,便再难解开。 楚弦却是不慌不忙,连头都不抬,同样是虚手一握,将他自己的正气笔凝结出来。 “方顺,正气笔,正气为先,心正气正,言正行正,方可发挥十成威力,你笔上已无正气可言,空有法力,又如何能锁得住我?枷锁,给我碎!” 楚弦抬手执笔一点,仿佛点在一片平静的池面,笔尖所触头顶一片,居然是泛出层层涟漪,那落下的灵光枷锁撞在上面,发出一声巨响,咔嚓一声,瞬间撞成了碎片,然后消散无踪,巨大的力量更是将周围几个桌子同时震碎,木屑乱飞,不少侍女吓的是乱叫,四散而逃。 “好手段!” 在场当中也有识货之人,就例如东门关令王赞,便看出楚弦是以弱制强,明明只有九品的官力,居然是依靠这九品官力,以精妙官术以及义无反顾的勇气破掉了方顺的术法。 要知道方顺是八品之官,官力远强于楚弦。 不过官术虽强,却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就如若被武者近身,你都来不及施展官术,就会被武者击杀。 那边方顺还打算施展官术,楚弦知道不能让对方继续,立刻是借着刚才的势头,几步踏出,施展鬼门腾云拳中的精妙步法,瞬间窜到了方顺近前。后者大吃一惊,刚要用手中的正气笔去点楚弦,却被楚弦快人一步,一拳打在其后颈。 方顺立刻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倒在地上。 他估摸晕死之前都没想到,这楚弦居然还兼修了武道,而且已经是近乎后天境界的高手。 那边赵安的几个手下见状立刻是扑上来,不过半路就被戚成祥拦住,戚成祥一人力敌对方五人都不落下风,反倒是将那五个人打的喘不过气。 “你们一起上,无论如何都要将方大人从那歹徒手中救出来。”赵安这时候已经是明白过来,方顺绝对不能被巡查司的人抓走,否则对方若是将知道的吐露出来,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他。 当下,他带来的七八个武夫就一起扑上来,这一下戚成祥一人敌对十几个武者,立刻是有些抵挡不住。 毕竟能被赵安招募的,那都是有些本事的,光是炼体生精的后天武者就有两三个,虽然同是后天,修为,武功也有高低之分,可他们仗着人多,已经是靠着人数优势压过了戚成祥。 那边谭大人已经是吓的钻到了桌子底下,他虽然也是从八品的官员,有圣力护体,懂得官术,但这些显然无法壮大他的胆量。 无胆之人,哪怕是身披铁甲,手持钢刀,也依旧是一个怂蛋,不可能有胆量面对危险。 倒是一旁的东门关令王赞,此刻似是想通了什么,突然大喊一声跳了出来,取出他自己的官符,施展官术,瞬间,平地生墙,将大部分赵安那边的武者都格挡在对面,一个武者甚至躲避不及,被地下冒出的土墙撞出去一丈多远,口喷鲜血。 这是城门关令特有的官术,用来快速封闭城门,此刻用来对敌,居然也有奇效。 这一下戚成祥压力骤减,立刻是将身边几个武者打翻在地。 “楚大人,这方顺为祸一方,收受贿赂,勾结权贵,祸害忠良,却是因为有长史府做靠山,不但是没人敢查、敢告,这些年更是官运亨通,我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平日里受这等官吏欺辱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巡查司要来凤城查案,这等贪官恶吏决不能放过啊,我王赞虽没有雄心壮志,但也愿恪守正义,愿助楚大人你一臂之力。” 王赞此刻是开口说道,看样子也是犹豫很久才做出的决定,这般举动倒是让楚弦都颇为吃惊,要知道这种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己这边未必有胜算,这个王赞敢站出来,当真是不容易。 当下楚弦一笑:“王大人愿助我查案,那自然最好,只是需得小心对方狗急跳墙。” 第六十九章 赤金军 现在的局面,楚弦这一方依旧是处在劣势,这一次来凤城,楚弦只带着伍平和戚成祥,算上他自己也不过三个人,此刻伍平吓的是目瞪口呆,明显是指望不上,也就是说,只有他自己和戚成祥两人。 如果刚才没有一下将方顺打晕过去,方顺的官术加上赵安这帮打手的围攻,楚弦和戚成祥还真悬了。 饶是现在,有王赞相助,也是局面危险,楚弦必须立刻带方顺离开,然后找一个地方连夜突审,只有撬开方顺的嘴,才算是掌握了实锤铁证。 楚弦早就和崔焕之有书信来往,他知道,最迟明天,崔焕之就能赶来凤城。 等于是楚弦早崔焕之三天来凤城查案,三天时间,楚弦若能查出一些证据,那对崔焕之绝对是有巨大的助力。 赵安一看楚弦等人要带方顺走,哪里肯干,立刻是叫人围攻阻拦。 赵安的手下有不少,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些纨绔子弟也有不少打手,这一招呼,外面又跑进来十几个人,楚弦一看,暗道不好。 按照他一开始的推算,拿下方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助力,但他却是算漏了赵安,也没有想到这赵安居然会如此胆大,敢让这些打手阻拦巡查司官员查案。 但现在说这些没用,楚弦看了一眼王赞,让戚成祥将晕过去已经被绑起来的方顺交给伍平,然后道:“王大人,现在的情况需得打出去,我知王大人修炼过武道,而且境界不凡,此番还请全力出手。” 王赞看了楚弦一眼,现在诧异楚弦有如此眼力,不过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当下是握指成拳,点头道:“楚大人放心,王某必全力以赴。” 当下三人一同出手,这时候不用官术,动用拳脚反而更加直接有效。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二楼的沈子义自然也被惊动他,他这时候跑出来一看,旁边有一个纨绔和他讲解,弄清楚状况之后,沈子义立刻是激动的眉飞色舞,打架这种事他最喜欢,当下吼道:“哥几个,叫你们的人给我上,我还就不信了,这赵安还能在凤城反了天不成?” 于是沈子义这一帮子人也加入战团,他们自然是来帮楚弦一方的,再加上他和赵安本就有仇怨,又怎么可能不借这机会动手。 这一下一群人打在一起,瞬时间是鸡飞狗跳。 楚弦等人顿时压力骤减,这时候亲自加入战团的沈子义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弦,开口道:“你是巡查司的官员?多谢你之前仗义出手,帮我争了面子,没说的,今天有我沈子义在,那赵安就别想得逞,你赶紧带人走,然后回去好好严刑拷打这个方顺,我告诉你,就这姓方的干的那些坏事,砍他头都是轻的,对了,若是赵安那小子也掺和进来,你们掌握了证据,可千万别手软,也不要惧怕他爹,你们巡查司干得不就是这个么,最好是把赵安这小子也给砍了,我看他敢再和我做对不。” 沈子义这番话说的楚弦是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说起来,沈子义看似是头脑简单的纨绔子弟,但实际上,该精明的时候这小子也鬼精的很。 “有罪没罪不是我说了算,总之,谢了。”楚弦拱手说道,那沈子义则是笑道:“谢我做什么,我还得谢谢你,没你帮忙,我今天铁定要吃大亏,别的话不多说了,改日我请你吃饭。” 楚弦一笑,当下是在沈子义等人的掩护下走出胧月阁。 只是刚出门,楚弦就是眼瞳一缩。 便见外面石桥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密密麻麻站着上百军卒,那是一色的明光铁甲,铁羽盾,赤金枪,杀气腾腾,肃穆森严,张目望去,差不多两百人,居然是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声音,足见军纪严明,乃是真正的杀人之军。 楚弦心惊,因为他可没有调动军卒的权力,那既然不是他找来的,那就必然是敌人找来的。 果然,一个身披军甲,杀气腾腾,穿着像是参军的官员出列,眼睛一扫楚弦等人,开口道:“我乃隋州赤金参军曹延,尔等形迹可疑,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一声格杀勿论,他身后近两百铁甲军卒立刻是提盾端枪,一股浑厚无比的杀气迎面撞来,即便是楚弦也是心头狂跳,他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不敢动弹。 戚成祥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曾经在军府为兵,也曾厮杀过,最是明白正规军卒的厉害。 一人不成军,再厉害也是有极限,十人成伍,已经是可以硬抗高手,倘若是百人之队,即便是先天武者也不敢硬抗,出窍修士也一样不是对手,除非是达到炼气化神的武道宗师,才能对付百人之军,又或者是在道法上达到出窍之上的‘神关’境界,运用术法,也可以抗衡百人之军。 可现在,楚弦等人绝对不可能对抗这近两百之数的铁甲军。 楚弦知道这是隋州赤金军,乃是圣朝十军之一,战力极强,他们身上的明光铁甲,手中的铁羽盾还有赤金枪,都是经过兵部特制,寻常钢刀砍上去,便是灌注蛮力,也只能砍出一道印记。 一旁的王赞也是目瞪口呆,面露怒气,小声道:“这是城防赤金军,一般人不可能调动,而且还是两百之数,楚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显然这王赞也知道就凭他们几个,绝不可能对抗两百赤金军。 楚弦这时候上前一步,亮出官符,正色道:“这位参军,我乃巡查司执笔官楚弦,奉巡察御史之令前来查案,这是本官官符,若不信,可上前查探。” 就如同王赞所说的,这些赤金军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这胧月阁外,那必然是有人调动,而且上来就针对自己这一方人,意图如何,已经是十分明显了。 估摸,也只有州长史公子赵安才有这般手段和胆量,说实话这一点楚弦的确是没有想到,他没想到,那赵安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随意调动城防赤金军,现在的情况就相当棘手了,对方未必敢对自己下杀手,但暂时押扣,绝对是敢的,事后只要编造一个巡逻时查探可疑之人,需要确定身份这一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城防军就有这种权力。 楚弦担心的时候,方顺会趁这个机会逃走。 现在已经是打草惊蛇,方顺一旦逃走,绝对不会再等着被抓,到时候找不到人,说什么也没用,等于自己这几天来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而且丢了这么一个重要的关键人物,后面的案子会更加难查。 第七十章 险境 后面,赵安和沈子义等人也都停止了打斗,看到赤金军来了,赵安心中冷笑,更是放心了。 带队的曹参军是长史府的人,可以说是绝对的听命于自己,当然,让赤金军当街斩杀一位巡查司的执笔官,这种疯狂的事情便是赵安也不敢做,曹参军也不可能干这种杀头的事情,但现在只需要拖延,让方顺逃走就行。 巡查司已经盯上了方顺,或许已经掌握了一些对其不利的东西,不然巡查司不敢直接对方顺动手,所以方顺必须跑路,绝对不能落到巡查司手里。 赵安现在很是庆幸之前叫曹参军带队过来,不然真的让这个巡查司的执笔官抓走方顺,便是陷入被动了。 而现在,赵安根本不担心,对方再厉害,也不可能和两百赤金军对抗。 “大人!” 戚成祥这时候将楚弦护在身后,只是此刻,别说他现在是空手,就算是佩刀在手里,也绝对挡不住两百赤金军。 圣朝军队,在太宗时期,那是可以斩神屠佛的存在,跟随太宗创立天唐圣朝,哪怕到了现在,其战力也是保持的极好。 楚弦对这一点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伸手拍了拍戚成祥的肩膀,现在的楚弦,已经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他们被这些赤金军控制,方顺逃脱,之后必然是再也抓不到他,如果方顺背后有人,要么是将方顺弄走藏起来,更保险一点的话,直接灭口,这样一来无论方顺知道什么秘密,都将石沉大海。 失望吗? 当然有,楚弦知道,光是对方能随意调用赤金军,就已经说明凤城,乃至隋州的问题很大,甚至是相当惊人。 驻守隋州的监察御史王贤明身死,各种迹象都证明,对方是被人刺杀。而王贤明的死,又很可能和一年前丁家的灭门惨案有牵连,要不然之前王贤明的上报的卷宗里,就不会特意提起。 直到楚弦翻阅卷宗,去丁家查探,遇到了赵安,这才发觉,这整件事的背后,怕是会牵连隋州长史府。 或许,只要审问方顺,这个一开始负责御史被害,丁家灭门案的主书官,就会将背后隐藏的真相浮出水面。 可现在,这一切很可能都会葬送。 楚弦很憋屈,也很无奈,但面对这足足两百之数的赤金军,他根本不可能抵挡,现在就看亮出巡查司的招牌,能不能让对方忌惮一二。 对面那参军扫了一眼楚弦手中的官符,脸上也是露出犹豫之色。 巡查司,那是专门监管查办地方官吏的官部,虽说巡查司里的官员官阶不高,但职权却是极大,便是一方刺史这等封疆大吏,巡察御史也都能查办,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阻扰巡查司办案。 这时候这位叫做曹延的参军看了一眼远处的赵安,赵安神色阴沉,做了一个手势。 曹延看明白了。 没法子,他虽是军府的参军,官位不小,达正八品,但却是长史府的人,长史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更拿捏着他的命脉,所以他必须得保长史府的人。 当下曹延开口道:“巡查司既然办案,那巡查御史何在?” 楚弦眉头一皱。 这曹延是打算找借口了,不过这时候也只能答道:“巡查御史崔大人正在赶往凤城的路上。” 那曹延立刻道:“既然巡查御史不在,有些事情,就不是你一个执笔官能说清楚的,况且你手里抓的是凤城八品主书官,怎么说,都得经过城府的同意,通报一声也是需要的,不知道这位大人可去通报过城府?” 楚弦冷笑,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提前告知城府。 若是凤城的事情好办,他也不会偷偷先来查案了,想了想,当下是悄悄对一旁戚成祥道:“戚刀长,一会儿听我号令,我让你走,立刻带着方顺离开,记住,谁都不要管,你只要能带着方顺突围,然后去找崔大人,让崔大人审问这方顺,我敢断定,这方顺身上必然能打开御史一案的突破口。” 戚成祥大吃一惊,道:“那大人你怎么办?” 楚弦一笑:“我怎么说都是巡查司执笔,正九品,他们最多将我拿下抓起来,却不敢真的对我怎样?等到崔大人来了,他自有办法将我保出来。” 戚成祥还是有些犹豫,不过楚弦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又道:“戚刀长,此事关系重大,我只要你回答,是否尊我号令?” 戚成祥咬了咬牙,点头道:“谨遵大人号令。” “好!”楚弦知道,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之,能搏一搏就搏一搏,方顺今天若是丢了,以后肯定是人间蒸发,绝对不可能再找回来,好在他这边还有一个王赞,王赞是城门关令,虽然只是从九品,但其掌握的官术刚好能拖延赤金军,只要在这石桥上撑起一面土墙,就可以暂时阻挡赤金军,自己再施展官术,可以拖延一会儿时间,以戚成祥的手段,应该可以带人突围。 这是楚弦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估摸是看出楚弦等人在谋划什么,那边曹延也是警觉,立刻是抬手,两百赤金军立刻是十人一排,举盾抬枪,一步一步向前突进。 冲突,一触即发。 “快速突进!”那边曹延一声令下,显然是动用了某种官术,瞬间道道清风从后面吹过来,古怪的是这些风居然是肉眼可见,仿佛一道道流光,在赤金军卒的双脚处缠绕,一瞬间,这些赤金军仿佛速度提升了几成,行走之间轻盈了不少。 “疾风之术!”楚弦倒吸口气,现在这情况,怕是戚成祥想突围,都不可能了。 加持疾风之术,每一位军卒的速度都可以提升最多五成,这种情况下,两百名赤金军可以将他们的阻挡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想不到那个参军如此谨慎小心,不留一丝的破绽和漏洞。 楚弦心直往下沉。 便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几乎是响彻大半个凤城,下一刻,远处有数十名骑兵狂奔而来。 马蹄声声,响彻街巷。 第七十一章 王若雨 这些骑兵同样是身着明光铁甲,手中的长枪更长,头盔带红羽,楚弦认出来了,这是有名的红羽骑兵。 虽然只有差不多五十骑,却有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其气势,居然是能压过四倍人数于他们的赤金军。 看到这红羽骑兵,那边曹延的脸色立刻是一变,暗道坏了。 赤金军,红羽骑兵,那都属城防军,一般情况下没有军府的调令,是不允许进城的,曹延等于是在没有军府调令的情况下,擅自带队前来,但这红羽骑兵肯定不是。 红羽骑兵也有参军管辖,对方和他可不是一系的,倘若这件事真的要掰扯,他曹延必然要担责,而且,还是他担不起的罪责。 当下这曹延就有些慌神。 再看骑兵当中有一骑身姿婀娜,明显是一位女子,圣朝军制将领,都可从甲胄,盔羽和肩兽上区分出来。 伍长什长百夫长只有甲胄不同,到了可以统御五百人的都统这一级,便可见肩兽,也就是肩甲上的图案。 正副都统都是铁狼图案,眼前这位女骑兵便有单肩铁狼甲,也就是说,对方至少都是一个副都统。 这位女都统英姿飒爽,但眉宇之间却有悲色,此刻持枪道:“曹延,你无军府调令,擅自调动赤金军出营,还不速速归营?” 那曹延脸色一沉,知道大势已去,五十名红羽骑兵,足以瞬间冲散他两百赤金军,而且眼前这女都统身份特殊,更和他不对付,虽说在官位上,对方远不如自己,但他没有调令就带兵出营这件事,无论说到哪儿去都是大罪过。 眼下趁事态还有回旋的余地,应该早早退走才是上策,真闹到军府司马那里,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当下曹延心中打定主意,立刻是冷哼一声,也不去搭理那女都统,而是挥手一动,那两百赤金军立刻是收盾收枪,整齐退走,片刻之间居然就走的干干净净,足见军纪严明。 楚弦这时候松了口气。 这是他梦醒之后经历过最危险也是最无奈的一刻,若没有这个女都统带五十骑兵赶来相助,加持疾风之术的两百赤金军顷刻之间就可以将他们所有人都拿下。 楚弦看了看依旧昏睡的方顺,暗道好险。 胧月阁那边,赵安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那曹延居然跑了,为什么不动手,不就是五十名骑兵,怕什么?在这窄巷当中,两百赤金军还怕五十骑兵吗?显然是曹延害怕,所以为了自保,这才带兵离开。 “曹延这个懦夫,胆小如鼠,我回去必定在父亲面前告你一状。”赵安咬牙切齿,但此刻是换做他无计可施了,因为他也认得那个女都统,对方是绝对不可能听他的命令的。 这时候,赵安才感觉到了害怕。 他怕方顺嘴不严,将一切都抖出来,到时候,他赵安必然要倒霉。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赵安手指都有些颤抖,不过他也清楚现在的局面他已经控制不住,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赶回长史府,将一切都告诉父亲,请求父亲庇护。 虽说免不了要被父亲狠狠训斥甚至是责罚,但相对于被抓杀头,那就不算什么了。 当下赵安一声不吭,立刻就走,甚至连跟他一起来的纨绔,他都不去打一声招呼。 …… 楚弦这时候意外的看着从马上跳下来的女都统,倒不是因为她身为女子,居然能在军中任职,而是因为,她居然是王若雨。 王若雨,监察御史王贤明的独女,这在卷宗当中已经是写的很清楚,只不过卷宗里并没有说,这王若雨居然还是一位军中都统。 那边王若雨上下打量了楚弦一眼,然后道:“父亲遇害之前便感觉不对,可能是为了保护我,所以在他遇害前一月,将我送往红羽骑兵营,本以为只是猜测,没想到真的有人刺杀了我父亲,至于我这都统之职,却是我凭真本事得来的。” 楚弦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王御史有一个女儿,只是没人知道其去向,谁能想到,这个王若雨居然一直躲在军营当中。 不得不说,王贤明还真的是作对了这件事。 至于为何要将王若雨送到红羽骑兵营,却是因为那里的一位偏将,曾是王贤明的学生。 这么一来,事情就弄明白了。 王若雨也是从小习武,虽是女子,却一点不输男儿。而她显然也在一直关注父亲遇害之事,只是王若雨也知道这案子当中有蹊跷,更是信不过凤城衙司,所以一直在等机会。 在知道巡查司派来官员查案之后,她就暗中派人关注,刚好红羽军营和赤金军营相隔不远,所以曹延带队出发时,刚好被她撞见,王若雨这才请了一个调兵之符,带五十名骑兵前来,果然是帮上了大忙。 此刻王若雨道:“我知道你们巡查司在查我爹爹被刺杀之案,不过这件事,我同样没有头绪,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杀了我爹,我必将其挫骨扬灰。” 对于楚弦来说,这王若雨绝对算是及时雨,若她没有带着五十骑赶来相助,刚才方顺必然会被对方劫走,而且接下来有军营这一层关系,楚弦办事就更容易了。 那边沈子义也是走过来,看了一眼王若雨,目露惊讶之色:“我听闻前几日红羽骑兵营里校场比武,一个女子夺了五百人副都统的军职,想不到,居然是你。” 一个是军府司马的公子,一个是监察御史的千金,同在凤城,便是没有见过,也绝对听说过彼此。 王若雨显然对沈子义这种纨绔子弟没什么好感,理都不理,只是对楚弦道:“楚大人,你若要审问犯官,我不建议你去凤城衙司,这方顺乃是衙司主书,难免有利益之人,若是不嫌弃,可到我红羽骑兵营,至少能保证安全。” 这话算是说到楚弦心坎里了,今夜楚弦是差一点阴沟里翻船,谁能想到,这件事居然会牵扯到长史府,对方更是连赤金军都调动了,这阵仗就有些大了。就算楚弦要将阻扰巡查司办案的赵安,还有刚才那个曹参军抓起来,这凤城怕是也没谁会听他的命令。 当务之急,就是提审方顺,免得对方反应过来,又通过各种手段来要人,楚弦这么一个正九品的巡查司执笔,明显是有些不够看,尤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估摸凤城的官员,都不会给自己行方便之门。 而王若雨那边就不一样了。 她是被害御史王贤明的女儿,那是天然的盟友,肯定是会帮着巡查司,将她爹遇害的真相查出来。 第七十二章 审问方顺 红羽骑兵营,位于凤城之外十里坡上,此处地势高,平坦,可以将周围地势一览无余,若凤城真的有事,骑兵营一千骑兵可在片刻之间就杀入城内。 虽是夜色正浓,但楚弦却是丝毫没有困意。 一个临时的营帐之内,两旁是四名持刀的军卒,乃是王若雨派来协助楚弦审讯的。除此之外,戚成祥也在,王赞也在一旁,说起来这王赞也是能文能武,他早年曾做过文书小吏,所以此刻是临时被楚弦征招为文书官,负责记录审讯卷宗。 当然,记录不记录对于楚弦来说意义不大,他所见所闻都能牢牢刻印在神海当中,便是没有文书记录,楚弦也不会有任何遗漏。 自然,今夜的主审就是楚弦。 王若雨因为要避嫌,所以不可参加审讯。 营帐之内,方顺已经清醒了过来,他毕竟还是官典留名的八品官员,有圣力加持,体质远超常人,只不过此刻他是被五花大绑,官符已经被拿走,便是他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反抗。 而因他还是官位在身,所以楚弦是给对方一个木凳,让其坐在营帐当中。 营火通明,方顺头发有些散乱,脸色铁青,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楚弦,一声不吭。 楚弦神色严明,与那方顺对视片刻,终于,那方顺还是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 这时候楚弦开口:“方大人,你是衙司主书,大部分时间都是担任主审之官,要么就是副审官,所以应该很清楚这一套流程,你也应该清楚为什么抓你。” 方顺冷笑一声,一幅浑不在意的表情:“本官不知道,楚弦小儿,你以下犯上,可知道这是大罪?” 楚弦气势不弱:“本官乃巡查司执笔,代御史大人查案,莫说是你方顺,便是府丞之官,楚某也敢抓。” 方顺咬牙切齿,连连道:“好,好,很好,那方某便领教一下楚大人的审讯之术。” 说完方顺只是冷笑,却是不再说一言。 楚弦早就料到方顺这块骨头不好啃,倒也不奇怪,对付方顺这种熟知审讯之法的人,一般手段根本没用。 只有铁证。 将铁证摆出来,就可以直接击垮对方的信心和气势。 楚弦这时候道:“呈上卷宗。” 那边戚成祥立刻是将一大摞卷宗摆上木桌。 看到这些卷宗,方顺眼皮一跳,但依旧是一脸不在意,更是不发一言。 楚弦不理对方反应,而是仿佛自顾自的道:“这些是凤城历年的大案卷宗,当然不是全部,只讲方大人你主办的挑选了出来,方大人,你知道我看这些卷宗,发现了什么?” 方顺双眼盯着营帐之上,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一样,却是理都不理楚弦,而楚弦也不用对方回应,继续道:“我发现,只要是涉及一些权贵的案子,你方大人在办理时,都会混淆视听,卷宗写的再好,但因为和事实不符,总会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一开始你可能会很谨慎小心,生怕露出破绽,可后来你发现,根本没有人会查你,也没人敢查你,因为你有可以在隋州只手遮天的靠山,时间长了,更是有恃无恐,这人,一旦自大,就会得意忘形,就像是去年三月,春季猎场一案,隋州安义县令之子安人杰误杀二农户,你断案为林叶遮目,以为是猎物,所以乃是误杀,判那安人杰无罪,可你看看这仵作验尸卷宗里却是清楚无误的写着,两位被射杀农户皆为要害中箭,每人中两箭,先一箭射腿,后一箭射心,我倒要问问,什么人误射,能这么准的?反倒是像故意猎杀人命,以此为乐,隋州之地,有些地方民风彪悍,更有类似的猎杀风俗,圣朝早就严令禁止,没想到到现在居然还有人枉顾人命,枉顾圣朝律法,公然杀人为乐,难道,就因为那安人杰是县令之子的缘故?又或者说,那安义县令,是长史府的人?” 楚弦滔滔不绝,一开始方顺还浑不在意,但听到最后,这方顺终于是看向楚弦,冷声道:“楚大人办案便是这般,只靠推断和想象?当真是可笑,说你毛头小子,当真是没有冤枉你。” 居然是在讥讽楚弦。 “放肆!”戚成祥立刻是喝斥一声,方顺看都不看对方,哈哈笑了两声,便又不言语了,仿佛是在说,老子不说话,你们又能将我如何? 楚弦却是丝毫不恼,而是很认真道:“推断是断案必须要进行的过程,方大人为官,做了主书官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仵作尸卷当中明显的问题,方大人偏偏故意忽略,更是针对这一点不闻不问,先不说那安人杰如何,就说方大人你,光这一条,就可以定你办案不利,罔顾事实之罪。” 方顺依旧是冷笑:“就算是如此,那楚大人打算如何给本官定罪?你信不信,这件事到最后,也最多是罚俸半年,略作惩处,即便是因为办案不利,罔顾事实,那也只是推测,本官不认,你又能如何?好,就算是背了这罪过,也不过是罢了我这主书官,大不了本官在其他衙司任职,你又能奈我如何?” 看到这一幕,别说是戚成祥,便是王赞,便是营帐之内那四个军卒,都已经是满脸杀气,这个方顺简直是猖狂到了极点,根本不以为耻,这样的人为官,其治下的百姓又岂能有好日子。 戚成祥已经是气的咬牙切齿,若不是忍着,他怕是会立刻一刀将这恶官斩杀。 楚弦这时候盯着有恃无恐,一脸不以为然的方顺,一字一句道:“方大人,莫非就一点都没有想过,那两个横死农户,没有想过他们的父母,妻,儿女会受多大的痛苦,接下来又该如何生活,母失子,妻丧夫,子女从此无父,这些,你莫非都看不到?” 方顺笑了笑,道:“楚大人,废话就不要说了,你一个九品官,将我八品主书抓起来审问,若只拿将刚才的案子来说事,怕是力度还不够,距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或许天不亮,本官就能从这里出去,到时候我主动认错,自罚俸禄,这件事便能揭过,毕竟谁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安人杰是故意杀人取乐,毕竟案子一年前就已经结了。而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解释吧,说不定,到时候丢官的,不是我,而是你。” 啪! 戚成祥此刻气的拍案而起,拔出手中钢刀,吼道:“大人,我这就砍了这个王八蛋。” “戚刀长!”楚弦也是吼了起来,此刻的楚弦,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随后是道:“把刀收回去。” 戚成祥牙齿咬的吱吱作响,但还是没法子,只能是收刀。 那边方顺哈哈大笑,狂妄至极:“你这个刀长护卫,居然敢拔刀威胁圣朝命官,你等着吧,到时候不光是你这位楚大人倒霉,你也逃不了。” 楚弦没有再说话,而是又取出一份卷宗。 第七十三章 突破 “去年五月,凤城通门街商户贾氏写血书状告赵安,说他霸占贾家祖业,以不足两成的价格强行收购贾家六处商铺,而且还派人威胁,更是受赵安强行奸污,而你所判,却是因无认证,若只是就此撤案倒也罢了,可你居然是将原告打成被告,说那贾氏诬告,勾引赵安,最后逼得这位妇人投河自尽,贾家也是从此衰落……” 这一次楚弦还没说完,方顺便声音提高一度,开口道:“楚弦,你依旧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你也是在诬告,而且是在诬告圣朝命官。” 楚弦笑了。 这方顺心境已经不稳,还以为对方能多坚持片刻,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当下楚弦故意叹了口气,道:“是啊,我没证据,只是推测,不过刚才第一个案子,若是你方大人断案无误,那肯定是验尸的仵作出了错,你说我将那仵作抓起来,严刑拷打,你猜猜他会怎么说?还有这两件案子,若是开堂重审,你说那两个农户家眷和贾家的人,又会提供什么,的确是让人期待。” 方顺一脸不屑,笑道:“楚弦,你大可试试,看看会如何。” 楚弦也是笑了起来,然后冲着一旁的王赞道:“王大人,你就在审讯的卷宗上写,就说方顺,方大人将所做恶事全部招供,愿戴罪立功,指证赵安,说他奸污良家妇女,占人财产,还有一年前丁家灭门之案,方大人也招供说,是赵安做的,是他方顺替赵安掩盖罪行,写清楚了,然后马上通报凤城衙司、城府、还有长史府。” 这一句话说完,那边方顺立刻是没法子再保持冷静,他急了,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被绑着,又重新坐回来,此刻是瞪着眼睛,嘶吼道:“放屁,楚弦,你这黄口小儿胡说八道,你根本没有看过丁家卷宗,完全就是胡乱猜测,我什么时候说赵安杀了丁家一十五口,你休得血口喷人,你这是诬陷本官。” 楚弦则是淡然道:“我只是说赵安做的,没说他亲手杀人,方大人你急什么?还有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没看过丁家一案卷宗的。” 方顺心头狂跳,瞬时间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他知道他被套进去了,此刻想到了什么,居然是吓的双腿打颤。 楚弦继续道:“我去卷宗堂查过卷宗,管事说是月前曾发生过一场火灾,我当时去问那管事,对方说是还没有将焚毁和丢失的卷宗进行整理,我要查丁家的卷宗,那管事去查了,花了半个时辰,回来才说应该是焚毁了,等于是在此之前还没有确定,那我请问方大人,你那么确定我没看过丁家一案的卷宗,是觉得我楚弦没有去查阅过,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份卷宗被毁掉了?不会是你怕巡查司查这个案子,所以提前毁灭证据吧?” 方顺额头滴汗,喉咙动了动,眼神飘忽,已经是回答不出。 楚弦懒得再搭理他,直接问旁边王赞:“王大人,可写好了?” 王赞不明所以,但还是完全听从楚弦的话,点头道:“已经按照楚大人的意思写好。” “那就送去衙司,通报凤城。”楚弦摆摆手,居然就打算这么离开。 “别,别送,楚弦,楚大人,我求求你,千万别送,你若是这么做,我一家老小怕是都得死啊。”方顺猛地抬头喊道,此刻他满头大汗,眼中再无之前的狂妄和不屑,此刻他的他,已经是失了方寸。 他万万没想到,这楚弦会用这一招。 可以说是卑鄙无耻的一招,但他偏偏就是最怕这一招。 他没说过那些供词,也没有出卖赵安,可别人不知道啊,一旦这供词被通报回去,赵安和长史府绝对会认为自己出卖了他们。 后果可想而知。 如果赵安没做过那些事情倒也罢了,但偏偏,这个楚弦居然不知怎么回事,推断出来的东西和事实居然是如此相近。 这个楚弦,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其他的还好,毕竟是有卷宗,胡乱猜测也有个依据,但丁家的卷宗楚弦不可能看过,他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而且还能准确的断定是赵安做的。 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方顺自然不知道,楚弦在去胧月阁之前,的确不知道,更不知道赵安和这件事有关,但在胧月阁的时候,赵安和沈子义比富,在送给那凌香儿的礼物当中,楚弦看到了‘长生五藏丹’。 学识不够的人,怕是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来路,但楚弦知道。 长生五藏丹只是一个掩饰过的名字,实际上,那个东西叫做‘血祭五脏丹’,需要取五个人的内脏,以特殊的秘法炼制,可以说是极为歹毒的炼丹之法。楚弦记得,在丁家探查时,曾发现的十五个烧焦的木盒,里面是空的,那木盒,便是炼制‘血祭五脏丹’的器皿,十五个木盒,一共三枚丹药,而丁家死掉的人,也刚好是十五个人。 有人将丁家灭口,为的,就是炼制‘血祭五脏丹’,而楚弦看到赵安手里居然有一枚,还是那种刚刚炼制出的样子,所以这才将赵安和丁家灭门一案联想在一起。 结果,还真蒙对了。 如此一来,很多线索立刻就串联在一起,例如,这一次御史被杀一案,如果假设,王贤明御史查到了丁家灭门惨案的真凶,或许这就是他的死因。 因为,有人不想这件事曝光。 如果长史府的人知道王御史已经掌握了什么真凭实据,那么为了掩盖真相,他们出手杀人灭口毁灭证据,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些都指向赵安这个人,对方是长史之子,借助他爹的权势,要做到这些并不难,而且之前在胧月阁,赵安派人阻扰办案,已经说明这赵安心中有鬼。甚至可以更大胆猜测,光是一个赵安,未必能做到这些,那他爹,正五品官,隋州长史赵仁泽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件事? 以一州长史的权势,要做这件事就很简单了。 楚弦笑了笑,暗道这才符合他所知道凤城的事件,梦中那一世,崔焕之历经磨难和凶险,最后查出来的,也只是一个替死鬼,根本没有涉及到长史府。 也就是说在梦中那一世,无论是方顺还是长史府,都逃过了罪责,可现在,楚弦不会放过他们。 即便是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 第七十四章 刑部神捕 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心理防线,一旦心理防线崩溃,再坚强的人都会变的脆弱,不堪一击。 方顺便是如此。 实际上他自己也很清楚,一旦被巡查司抓住,他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开口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换做其他人,要让他认输,怎么也得两三天,可惜他运气不好,遇到了楚弦,不过一个时辰,他就溃不成军。 “楚大人,现在还有时间,我求你们,去将我的家眷接走,不然赵安若是知道我出卖了他,肯定会对我家人动手。”方顺将他知道的,赵安以前所犯的案子,做的恶事,条条件件,都说了。 这些都被完整无误的记录下来,而且方顺是签字画押,乃是铁证。 有了这证词,还有方顺这人证,足以去抓捕赵安了。 对面方顺的哀求,楚弦深吸了口气道:“我会立刻派人前去,只不过最关键的东西,你还没有说。” 方顺也不傻,立刻问道:“你是说御史被害一案,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赵安没和我说过。” 楚弦盯着方顺看了许久,这才收回目光。 方顺的确不知道御史被害一案背后的隐情,若是知道,都到了这种田地了,他也没理由不说出来。 出了营帐,外面依旧是夜色深沉,楚弦又将御史被害一案细节捋了一遍。假设是长史府主导了这件事,那么绝对是要小心谨慎,这和一般大案不同,谋杀圣朝命官,一旦曝光那便是不赦大罪,换做是楚弦,也必然会周密计划,不会透露半点风声,甚至作案之人,要么送到千里之外,要么直接灭口,至少,不会让方顺这一类人知晓。 所以,方顺不知道才对,知道了,反倒是不正常。 但这案子已经是有了进展,有了突破口,那就是赵安。 州长史之子,必然所知更多,应该可以顺藤摸瓜,将幕后主使揪出来。 不过除此之外,楚弦实际上还有不少疑问,找不到答案,例如他前日查探御史府时,发现了御史府内的一些异常之处,例如草木疏于打理,池水也因为长时间没水灌入,从池塘壁的痕迹,和草木杂乱的迹象,可以推断出,至少是有三月以上没有人打理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王御史是在不到两月之前遇害身死的,在此之前,御史府不可能没有人打理照料。 这是其一。 还有御史府内,寝室内的烛台,也是许久没有人更换过,就仿佛很长时间没有人在里面歇息过。 王御史的书房内,墙上少了一幅画或者字,虽说这不算什么,因为很可能是王御史自己拿下来的,但,楚弦就是想弄清楚。还有一点,楚弦大致看过王御史的书房,作为驻守一地的御史,书案之上,绝对会有很多卷宗文册,哪怕王御史爱整洁干净,也不可能天天都收拾,尤其是突然遇害,书房里更不可能这般整洁。 所以,肯定是有人收拾过书房,可在卷宗当中已经写的很明白,御史被害之后,府中一切,都没人动过,原样封存。 或许,这几个异常情况当中,就隐藏着御史被害的关键。 楚弦想着想着就入了神,便在这时,王若雨披甲,带着几个军卒走来,然后开口道:“楚大人,刑部派人来了。” 刑部? 楚弦是知道,因为崔焕之和他说过,凤城这御史被害之案,乃是大案,惊动圣朝高层,所以刑部和察院是两部同时探查,刑部派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刑部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 楚弦突有所感,却是抬手一抓,手中凝结正气笔,然后用正气笔在身上一扫,顿时,楚弦后背凭空浮现出一道古怪的印记。 那是圆形的一个‘捕’字,楚弦一笔就将这字抹去,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的王若雨开口问道:“楚大人,这是……” 楚弦苦笑一声:“我被人算计了,估摸在安城的时候,就被人用官术下了记号。” 在刑部,有一种特殊的官职。 神捕。 神捕的官级有高有低,高的,有正六品,最差,也是从九品,神捕也是捕头,当然县城里的捕头,例如许段飞那种是没法子和刑部神捕比的。 刑部神捕都是入了品级,官典留名,所以有官术神通。 而神捕其中一项官术神通,便是‘千里神捕印’。 这印记需特定的手段触发,被盖上这印记的人,会丝毫不觉,三日之内,千里之内,依靠这印记,神捕都能找到你。 楚弦身上有这印记,就说明他应该是在三天之前的安城,就被刑部的神捕给偷偷盖上了千里神捕印。 “疏忽,大意了!”楚弦连连摇头,在安城的时候,他光顾思索如何破案和琢磨卷宗,居然是被人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当然,也是对方的手段老道,楚弦没有注意才会如此,倘若对方不是老手,而且楚弦有心提防,楚弦必然会察觉到。 在营地外,楚弦见到了一队人马。 隶属于刑部的乌刀卫,一共六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身穿神捕官府的神捕,其中一个四十岁上下,乌沙黑玉帽,铁臂玄金甲,留着一撮胡须,儒雅当中又有一种强横和干练,腰间有鱼形官符。 九品神捕。 楚弦松了口气。 不过想来也应该是如此,神捕一职,若是八品以上,那都是极为厉害的存在,追踪抓捕,武道高深,哪怕只是九品神捕,其武功也在刀长戚成祥之上,这次刑部派出两位九品神捕,已经算是十分重视了。 带头那个神捕看到楚弦,微微一笑,道:“可是巡查司执笔,楚大人?” 楚弦点头:“正是楚弦,不知这位神捕如何称呼?” “任左雄,刑部提刑司九品神捕。”那任左雄微微一笑,随后是亮出一个令牌。 “楚大人,我知道你抓了凤城监察御史被害一案的重要人犯方顺,因为此案关系重大,提刑司推官孔大人特意让我前来带走人犯,这是刑令,还请楚大人行个方便吧。” 第七十五章 摘桃子 楚弦一听,便是眉头一皱。 提刑司这是要摘桃子啊,对方早就在暗中监视自己,知道方顺乃是此案关键人物,所以才在千里神捕印要失效的时限之内,找到自己,要带走方顺这个人犯。 最麻烦的是,对方手里的‘刑令’,那不是提刑司的令牌,如果只是提刑司,巡查司也未必会给他们这个面子,那刑令,乃是刑部一种特殊的办案令牌,刑令所至,除非是有御史一级,否则其他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得配合。 对方这是吃定了自己。 别说自己,便是这骑兵军营的将军,也得配合。 楚弦此刻为难,旁边王若雨听的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道:“你们半路插手,什么力都没有出,来了就要带走重要的人犯,这一来不合情理,二来也对断案无益……” 那任左雄扫了一眼王若雨,立刻是不悦道:“你懂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提刑司没有出力?况且合不合情理不是你一个都统说了算的,此案关系重大,关键人犯必须要由我们刑部提刑司接管……” 王若雨勃然大怒,她杏眼圆瞪,怒声道:“什么关系重大,我看你们就是为了抢夺功劳。” “放肆!”任左雄脸色一寒,上下看了王若雨一眼:“你这小小都统出言不逊,阻扰办案,是何居心?” 楚弦一看双方这是要干仗的架势,急忙是上前道:“两位勿争,都是为了尽早查明案情。” 随后对着王若雨道:“况且这位任神捕是奉命前来,手里还有刑部的刑令,有理无理都得遵从,我知王姑娘你想要尽早查出杀害尊父的凶徒,这一点你且放心,此番是刑部和察院联合查案,下派提刑司和巡查司共同侦办,必然会还王御史一个公道。” 楚弦这话不光是说给王若雨听的,还是说给任左雄等人听的,后者一愣,仔细看向王若雨,估摸是没想到这位看似骁勇的女都统,居然是被害王贤明御史的千金。 身为提刑司神捕,居然连这一点都没有查明,这楚弦是在故意这么说,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任左雄脸色不善,不过他仔细一想,却是不屑一笑,心道今次将那关键人物方顺带走,等到推官孔大人前来时,就算是立了一功,而且有方顺在,审问之下,必然可以有所突破,这一次御史之案,他们提刑司肯定要抢在巡查司之前,将案子破了,夺这头功。 当下他也是懒得再计较,直接让楚弦交接人犯。 楚弦也没法子,对方手里有刑令,等于是奉了刑部尚书之令,他必须遵从,所以这方顺肯定是要交出去的。好在之前他是连夜突审,所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估摸着任左雄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时辰里突审方顺,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所以,人交出去也好。 楚弦这边叫人,方顺明显有些迷茫,楚弦让戚成祥将其带出来,告知要将他移交刑部提刑司,方顺倒也没说什么,现在的他,也没资格谈条件讲资格。 只是临走时,方顺看了一眼楚弦,道:“还希望楚大人不要食言,护我家眷。” 说完,便跟着任左雄等人离开。 楚弦倒也没打算食言,他去找王若雨,想要请她派一些军卒到城中接方顺家眷出城安置,结果刚找到她,却发现王若雨双目通红,仿佛刚刚哭过。 楚弦叹了口气,王若雨虽然性格坚毅,但毕竟是女子,而且刚刚死了父亲,能如此坚强已经是实属不易,换做别的女子,估摸已经垮了。 “楚大人,你来了!”王若雨故意扭头,似乎不想让人看到她哭泣的样子,楚弦想了想,还是以安慰的口气道:“王大人之案,必会水落石出,不过王姑娘你若是想哭,便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大哭一场反倒是比憋在心里要好。” 王若雨点了点头,许久才道:“楚大人你说的话,到不像是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 楚弦笑道:“可能是我老成吧,我们那里的人都这么说,也可能,是因为我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我父亲。” 王若雨立刻是一脸好奇,问道:“楚大人,令尊他?” “我娘说,我父亲是早年染病而逝,只是这些年,我从没有见过我爹的墓,我娘也从未与我提起。”楚弦回忆往事,脸上表情也是黯淡了不少。 王若雨此刻心情反倒是平复许多,妙目扫过楚弦,然后开口道:“我是从小无母,你是从小无父,倒是有些同命相连,不过说起来,我要比你幸运,至少,父亲他疼了我这么多年,只可惜,我无法报答父恩……” 楚弦急忙岔开话题,在听到楚弦想要借用几个军卒去接走方顺家眷时,王若雨点头道:“此事倒也没什么,我怎么说都是副都统,多的不敢说,一次调几十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楚弦放心道:“不需要那么多,七八个人足矣。” 王若雨这时候用还有些微红的眼睛看了看楚弦,开口道:“方顺此人罪大恶极,但他家眷却是无辜的。” 楚弦点头,王若雨虽经历丧父之痛,但心境稳健,也是那位王御史教女有方。 有些人,很可能会因为悲痛和不幸,让他们自己变得扭曲病态,这种例子,太多了,相对于这些人,王若雨已经是实属不易。 王若雨叫来一个军卒什长,安排人手立刻去城中保护方顺家眷,当然都是身着便装,再怎么说,私自调用城守军都是不可以的,所以该有的变通一定要有。 楚弦这时候也是颇为尴尬,本来这种事,就应该是巡查司派出人手,但他这一次是先锋,只带着伍平和戚成祥两人,人手那是相当不够。 好在楚弦知道,天亮之后,楚大人就会赶来凤城,到时候,巡查司人马足够,便可大展拳脚,不至于之前那般处处受制于人。况且,楚弦经过这三天的探查,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 这时候王若雨已经恢复了之前那般干练的样子,或许她依旧是悲伤,但这些都已经藏在心底。 “楚大人,接下来你打算如何?”王若雨意有所指的问道。 第七十六章 意外 楚弦一笑,审问方顺的时候,王若雨虽然避嫌躲开了,但在场可是还有她的手下,所以审讯结果她肯定是心知肚明,知道方顺只是一个小鱼,真正算得上份量的大鱼,是赵安。 因为王若雨是被害御史王贤明的独女,所以楚弦也没打算瞒着对方,想了想道:“赵安非比常人,本来有方顺这人证在,只要落实了赵安所犯过往任何一个案子的其他佐证,便可立刻抓那赵安归案,原本我是打算等巡查御史楚大人来了之后由楚大人主导,可现在刑部提刑司带走了方顺,我想,接下来,怕是提刑司会直接抓那赵安。” 王若雨这时候宛然一笑,她虽没有那种倾国倾城之貌,但也胜在清秀端庄,便见她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道:“楚大人刚才那么轻易就将方顺交出去,是不是因为赵安难啃,所以,借用刑部之手更容易……” 楚弦一听急忙摆手否认,不过心里却是纳闷,这王若雨当真聪慧过人,这都能看得出来,的确,楚弦之前那么轻易就交接人犯,一来是因为对方手里的确是有他必须遵从的刑令,这只是其一,二来,就是因为楚弦知道,要拿下赵安,必然会遇到层层阻力,赵安之父那可是隋州长史,位高权重,仅次于一州府君刺史。 梦中,楚弦曾担任东岳州刺史,四品官位,所以很清楚一州之主拥有何等的权势和手段。 所以光只有一个人证,想要抓赵安归案,必然要顶着巨大无比的压力,既然如此,楚弦便顺水推舟,将这得罪人的差事让给了刑部提刑司。 当然这不能说楚弦就放任提刑司的人去立功,因为在御史被害一案当中,实际上他们还只是踏出了第一步,距离解开真相,还有些距离。 没想到这些都被王若雨给看穿了。 所以楚弦哈哈一笑:“不愧是王御史之女,果然非同凡响。” 王若雨则是一脸慎重道:“我觉得,我爹这件案子,想要查个水落石出,非楚大人莫属。” “过奖了,过奖了!”楚弦谦虚几句,当下是告辞,毕竟此刻夜深,这孤男寡女在一个营帐里,也不合适。 楚弦回去之后,又让王赞去休息,说起来,这位王赞王大人这一次可是帮了大忙,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尽忠职守,心存正气的官员,楚弦相信,圣朝能屹立数千年不倒,就是因为有太多这种心存正气的官员在。 戚成祥也是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楚弦让对方去休息,毕竟在这军营当中,还不至于有人敢来谋害自己。 楚弦自己则是回到他的营帐,倒头便睡。 别人累,楚弦也累,不光是身体累,心也累啊。自从到了凤城,楚弦就没有休息过,与人厮杀,与人斗法,还差一点被两百赤金军给按住,便是铁人都有些受不了,不见戚成祥都累趴下了? 好在楚弦修炼的武道锻体拳乃是一门道门拳法,这让楚弦体质远超常人,否则还真有些抗不下来。 这一睡,楚弦足足睡了三个时辰。 天亮时,才被戚成祥叫醒。 “大人,出事了。”戚成祥脸色难看,递过来一个沾水的擦脸布,楚弦接过来抹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才问怎么回事。 问清楚之后,楚弦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立刻是起身向外走去,刚好遇到王赞也走出营帐,估摸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看到楚弦,就立刻走了过来。 “楚大人,想不到啊,当真想不到,那些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王赞一脸气愤填膺。 楚弦摆了摆手:“先去看看那位任神捕吧。” 三人一起走出去,到了一个营帐前,这里已经有很多军卒把手,可以说是守卫严密,门口更有隶属刑部的乌刀卫。 表明身份,楚弦等人才被放入营帐。 营帐之内,就在三个多时辰前刚刚来过的刑部提刑司九品神捕任左雄,此刻脸色苍白的坐在那边,**身体,身上绑着纱布,一些地方还隐隐有血迹,看得出,任左雄受伤了,而且伤的还不轻。 看到楚弦进来,这位任神捕脸色带着惭愧,叹了口气道:“方顺被劫走了。” 具体情况,楚弦已经知晓。 就在之前任左雄带走方顺,准备去他们提刑司的一个据点时,居然是半路遭遇了截杀。对方至少三人,除了两个武道高手,还有一名出窍境界的修士,黑衣蒙面,突然袭击,有心算无心,一下就将任左雄击伤,另外一位九品神捕和几个乌刀卫,也是身负重伤,好在都没有性命之忧。 自然,方顺也是被那三个黑衣人劫走,下落不明。 楚弦听的是脸色难看,居然敢有人袭击刑部神捕,劫走要犯,这事情就有些闹大了。只不过楚弦看了看任左雄的伤势,开口询问:“任神捕,那三个黑衣人实力如何?” 任左雄神色黯然,摇头道:“他们若要杀人,我等怕是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楚弦也是点头。 任左雄的肩膀上是剑伤,应该是被一剑穿透,而任左雄本身修炼的,据楚弦之前的观察,应该是类似鹰爪功一类的横练硬功,而且火候不差,一般人想要近身与他搏斗瞬杀的情况下一剑刺穿任左雄的肩膀,几乎不可能。 除非是那种达到炼精化气先天境界的剑道高手,要么,就是出窍境界,且懂得飞剑之术的术法高人。 楚弦倾向于后者。 就算是先天境界的剑道高手,以任左雄和另外一位神捕的手段,也能力敌片刻,不至于一下败下阵来。 而接下来任左雄的讲述,也证实了楚弦的猜测。 “对方的有出窍境界的修士,懂得飞剑之术,在三十丈外施术,我等都没有察觉到对方位置就已经中剑。”估摸是想到了当时的憋屈,任左雄脸色满是杀气和无奈。 楚弦摇头。 “任神捕无需自责,你武道修为不差,只是因为遇到飞剑之术,此乃武者克星,莫说是你,便是更厉害的高手,也抵挡不住那精钢飞剑一刺之威。” 这话楚弦不是安慰,而是说的实话。 出窍境界,讲究元神出窍,修元神,炼神通,飞剑之术就是其中一个最为厉害和霸道的术法。 第七十七章 绑子投案 寻常武者用剑,不过能对付周身七尺范围的敌人,而修士的飞剑之术,至少可攻十丈之外的敌人,更有甚者,百丈,乃至千丈之外都可杀敌于剑下。 一般武者,哪里能提防得住。 楚弦没有多说什么,此刻责备毫无意义,况且无需徐游多说,提刑司立功心切,倘若他们没有带走方顺,对方便是手段再高,也不敢来军营劫人。 归根结底,还是任左雄的责任,这个只能是他自己来扛。 …… 朝阳初升,凤城之外,不少凤城的官员已经出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巡查御史和提刑司推官,这两位都是身份特殊,肩负查办监察御史被害一案,一个头上是察院,一个是刑部特派,凤城之地的官员当然不敢怠慢。 一州刺史倒是不会前来迎接,但长史会来,此刻隋州长史赵仁泽一身正服,带领凤城众多官员前来迎接。 只是让不少人意外的是,在长史赵仁泽身后,他的儿子,赵安,居然是被五花大绑,被两个带到军卒看着,此刻虽然赵安一脸不愿,但也是老老实实站在那边。 不少人看到,都是心中诧异,更有人窃窃私语,消息灵通的知道昨夜在胧月阁发生的事情,都知道这凤城怕是要出大事了。 至于长史赵仁泽,一脸威严,年岁上,赵仁泽并不大,同样的年龄,少有能做到一州长史这等高位的,可见赵仁泽是有其过人之处。 很快,远处官道上,巡查御史和提刑司推官便现出身形。 城门口,凤城官员都在和崔焕之和提刑司推官套,那提刑司推官乃是一个老推官,年纪是要比崔焕之都要大了十几岁,胡子已经有些花白,身形干瘦,却是目光有神。 “孔兄,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隋州长史赵仁泽此刻冲着提刑司那位老推官抱拳道,后者也是从马上下来,回礼道:“赵兄你说笑了,我的风采哪里比得上你。” 显然,两人应该是相识的。 这时候老推官孔谦又回头冲着崔焕之道:“崔大人,我当年和赵长史还曾做过同窗,赵长史与我同年,当年可是学术绝伦,想不到这一晃,便是过去了三十年。” 崔焕之这时候是气行礼,毕竟他就算是巡查御史,在人家正五品的州长史面前,也得表现出恭敬。 赵仁泽哈哈一笑,很是随意道:“崔大人无需气,你与孔兄是朋友,那就是我赵仁泽的朋友,说起来,我也很早就听闻崔大人的文才学识,能担任巡查司御史,那是实至名归,说起来我也惭愧,像崔大人这般年纪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任县令而已。” 三人气几句,这时候崔焕之看到了那边被绑着的赵安,故意问道:“赵大人,这是……” 显然不光是崔焕之,就是那边老推官孔谦也是一脸好奇,这时候赵仁泽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道:“哎,家门不幸啊,自从担任长史以来,心思都在公务,就很少再去关心家中之事,我这逆子从小是疏于管教,行事狂妄自大,我虽偶有训诫,但这小子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根本不听,终于是酿了苦果,做下了几幢错事。” 说完,赵仁泽扭头训斥道:“你这逆子,还不来认罪,你勾结那方顺做了不少触犯律法之事,我赵仁泽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让你继续胡作非为,今日巡查司御史和提刑司推官都在,我赵仁泽就将这逆子交给二位,好好审问他所犯罪事,一定要严肃惩处。” 崔焕之一看这架势,居然是来了一出绑子投案的戏码。 就在半个时辰前,崔焕之刚刚得到了楚弦的纸鹤传书,知道了现在凤城大概的情况,自然也知道了楚弦抓捕方顺,审问方顺,后来方顺又被人劫走的事情。 赵仁泽不愧是老官场,居然这么快就做出反应。 先不说派人劫犯的幕后黑手是不是他,单就说这一出绑子投案的戏码,那就是占了先机,现在方顺这人证没了,光靠一份供词又如何能定赵安的罪? 到时候这赵安随便挑几个无关紧要的案子承认,撑死关上几个月,罚一些银两了事,对于赵安,这里是隋州,随便关在哪里,都和在自己家里没什么两样,至于罚银子,难道说经常一掷千金的赵安会在意这一点银子吗? 相对于这一点损失,那赵家得到的好处就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博得一个好名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到时候赵安就变成了一个浪子回头的人物,至于赵仁泽,更是得了为公正,不惜绑自家儿子认罪的好名声。 好算计。 崔焕之明知道赵仁泽是在演戏,但也不可能当面点出来,毕竟无凭无据,只能是干笑一声,不吭声了。 至于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则是摇头道:“赵兄,你这是做什么,先给赵安松绑再说。” 说完就要吩咐人上前,赵仁泽立刻阻止:“我这逆子疏于管教,绑他,对他以后也是一个教训,孔兄,你便放心大胆的去审,我这逆子若当真做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罪事,便是偿命,我都认了。” “你这又是何苦!”孔谦还想再劝,不过赵仁泽显然是态度坚决,只能是安排人将赵安先收监。 赵安被押走之后,赵仁泽继续是欢迎两位官员以及众多随从护卫前来,更是办了一场宴席,表达地主之谊。 不光是跟随前来的官员,就是小吏和护卫随从,也都得到宴请,虽不在主桌,但在偏桌上,也是有人招待,端茶敬酒,关怀备至。 周放作为巡查司中的一个小吏,也是受邀前来,他显然对这饭局很是熟络,而负责招待他们这一桌的官吏知道周放是巡查司中跟随在崔焕之左右的一个小吏,当下很是气,敬酒恭维,几句话就将周放说的飘飘然。 这一次来凤城,巡查司的官员来了一多半,小吏也是带来不少,还有护卫军卒,总计三十余人,这阵仗已经算是很大了。而刑部提刑司来的更多,算上三十多名乌刀卫,总人数足有近五十人。 不过这么多人当中,有资格上桌的,却是少之又少。 有官阶的,都在那边主桌上,剩下的小吏,在偏桌。这时候周放一杯酒下肚,扫了一眼那边主桌,他看到了楚弦,看到对方和诸多官员交谈喝酒,他心中的怨恨和嫉妒就仿佛一团火,烧了起来。 而且这一团火是越烧越旺。 自然几杯酒下肚,有了醉意,周放便有些管不住嘴了,当然他也保持了一丝清醒,但还是不经意间,表露出了对楚弦的不屑,也说了不少针对楚弦不信任和不服的话语。 酒桌上的话,有人是听听就算,不会当真,但也有那种有心人,暗暗将这细节记下。 第七十八章 困难重重 楚弦是后来才赶到凤城,半路加入宴席,也见过了提刑司老推官孔谦还有州长史赵仁泽,与崔焕之汇合之后,当然也就知道了之前赵仁泽梆子投案的事情。 饭后回到官府驿馆,崔焕之单独将楚弦叫到书房,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而屋子外,李严吉和戚成祥两人持刀守卫。 崔焕之看着楚弦,点了点头,道:“之前我顶着压力将你引荐入仕,更是破格提拔到正九品的官位,说实话,我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因为我怕我看错人,我怕你小小年纪,担不起这一份重担。但是现在,我放心了,楚弦,你没有让我失望。” 只是一句没有让我失望,就已经表明崔焕之此刻对楚弦是多么的满意。 能不满意吗? 短短三天时间,楚弦便查出了很多关键的线索和证据,更是将关键人物方顺缉拿归案,当时据说对方都出动了赤金军,楚弦几个人,对抗两百赤金军,换做是崔焕之自己,怕都难以应付。 虽说后来方顺被人劫走,但过错也不在楚弦身上,这一点,崔焕之也是很清楚的。 面对赞赏,楚弦只是淡淡一笑,随后才道:“崔大人,凤城的事情,远没有卷宗上所说的那么简单,除了之前信中所说的那些线索,学生还有一些疑问。” 楚弦这时候,将他心中疑惑道出。 例如在御史府发现草木园林早在三个多月前就可能疏于打理,例如寝室的蜡烛,例如书房的整洁,除此之外,楚弦在案发现场发现地上血迹当中,有一些仿佛被雨水打湿的晕染痕迹,可偏偏这段日子,凤城是滴雨未下。 崔焕之仔细听着,一直到楚弦讲完,他才看了看楚弦,道:“你既有发现,倒不妨猜测一下,是因为什么,我看你谋术试卷中,推演之法运用的炉火纯青,想来你必然已经有所推测。” 楚弦一笑:“什么事都瞒不过崔大人,不错,学生的确有一些猜测。王御史最后一份上书,就是在说一年前发生在凤城的那一桩灭门惨案,被灭门的丁家一十五口,无一幸免,全被歹徒杀死,此案后来定性为盗贼作案,因为没有抓到行凶之人,所以成了悬案,不了了之。王御史旧事重提,想来必然是有所发现,而之后,王御史就遇刺身亡。丁家我去过,经过探查和方顺交待,已经可以确定,是赵安行凶,因为赵安此人好色,丁家女儿又生的极为貌美,所以赵安是见色起意,偷偷溜进丁家强行奸污了丁家女儿,不巧被丁家的人撞见,赵安怕事情败露,就杀人灭口,结果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些,方顺都已经交代清楚,当时丁家的卷宗,就是他来伪造的,具体细节,他也是很清楚,有些更是赵安自己和方顺说的,想来不会有假。” 崔焕之神色严肃,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赵安那是长史之子,奸污人女已是大罪,后来居然是将人家全家屠杀,这已经是畜生不如。 这件事赵仁泽会不知道? 赵仁泽身为一州长史,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后来劫走方顺的人,都有可能是赵仁泽安排的,但如果是这样,赵仁泽为何又会绑子投案? 这件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赵安能将丁家灭口,他修过武道?”崔焕之这时候问道。 楚弦点头:“我虽没见过赵安出手,但凤城东门城关王赞,曾经见过赵安出手,虽然对方武道修为还到不了后天境界,但对付寻常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王赞?就是你与我说的那个心存正气的城门官?”崔焕之扭头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道:“正是,胧月阁时,若非这位王大人出手相助,学生还未必能擒住方顺,后来连夜突审方顺,王赞也是帮了大忙。” “好,凤城之地还是有心存正气的官员,正因为如此,圣朝才能数年前屹立不倒,对了,听说王御史的女儿现在成了骑兵都统?”崔焕之问道,楚弦点头,又将昨晚王若雨神兵天降,替他解围的事情道出。 听到这里,崔焕之叹了口气:“王御史怕是早就知道有人会对他不利,所以提早做了打算,可惜,还是没有逃过歹徒的毒手。只是审问方顺的时候,对方就一点都没有交待御史之案的事情?” 这件事楚弦早有纸鹤传书,所以崔焕之是知晓的,楚弦此刻也是一脸无奈:“方顺应该的确是不知道御史之案的隐情,他若是知道,也没有道理不说,如今赵长史他绑子投案,赵安也算是控制起来了,但因为没有了方顺这个至关重要的人证,光凭之前的证词,怕是难以给赵安定罪。” “不错,所以说赵长史他是下的一手好棋啊。”崔焕之这时候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撂在桌子上,溅出了一些茶水。 看得出,他心中十分愤怒,因为若无意外,赵安最多是承认一些无关痛痒的罪名,至于什么杀人大罪,必然是无法落罪,因为方顺不知所踪,光是供词那是不够的,甚至于,崔焕之都没法子在堂审时将供词拿出来,这才是他最憋屈的地方。 现在的情况是,王御史被害,很可能是因为丁家被灭门一案,若是能定赵安的罪,说不定就可以从赵安口中问出王御史被害的真相,可明明知道,但就是没法子这么做,因为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唯一的证词也可能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是子虚乌有杜撰出来的。 不过崔焕之也没有过于着急,他让楚弦先去休息,养精蓄锐,现在他已经到了凤城,接下来便是要和凤城背后的那些势力角力的关键时刻了。 出门的时候,楚弦遇到了刑部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楚弦在梦中时就知道这位老推官,孔谦这人,正直,心存正气,但也有些争强好胜,尤其是在探案查凶这件事上,他从不服人,估摸这次御史被害的大案,这位老推官心里也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压过巡查司,压过崔焕之。 不过单从品德上,楚弦还是十分敬重这位老推官的,所以见面楚弦是恭敬行礼,当然这位老推官那是正六品的官位,比楚弦要高了好几级,下官见上官,也必须要表达恭敬。 本以为孔谦不认得自己,没想到这位老推官看到楚弦之后,停下脚步道:“你便是巡查司执笔楚弦?” 第七十九章 审赵安 “是!”楚弦一愣,看样子这位老推官是有话要说。 孔谦微微一笑,上下看了看楚弦,然后才道:“我听左雄提及过你,你很不错,后生可畏啊。” 说完,伸手拍了拍楚弦的肩膀,然后迈步走进崔焕之的屋子。 楚弦不明所以,后来一想,这老推官不会是给自己下套子吧?当下是运用官术,查探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千里神捕印之类的术法,结果自然是没有,老推官还真的只是因为欣赏他,才说了那番话,楚弦的确是想多了。 楚弦自然不知道,他三天时间就将方顺抓获,更是查出了诸多线索,这件事不光是在巡查司,就算是在提刑司也是被不少人津津乐道,毕竟楚弦只是一个新上任的执笔官,居然能在查案上,超过经验老道的九品神捕任左雄,实际上任左雄和楚弦几乎是前后脚到达凤城的。最后任左雄还马失前蹄,被人劫走了重要的犯官,仕途上,这一点失误几乎已经可以断绝任左雄继续晋升的可能了。 相反,无论这件大案最后结果如何,楚弦已经是立了大功,这功劳巡查司甚至是察院都不可能抹杀,再加上楚弦的年纪优势,谁都知道将来的楚弦那是大有可为。 “李大哥!”楚弦看到李严吉和戚成祥,走上前去,这一次,就是李严吉看向楚弦的目光里,都带着欣赏之色,因为他知道楚弦面对两百赤金军,都毫无惧意,若无勇气,谁敢面对军魂杀气? 武者最佩服和欣赏的就是这个。 “楚老弟你先去休息,晚些时候,我请你吃酒。”李严吉一句话,已经表明他正式的认可了楚弦。 这种认可,不是所谓结交,而是一种真正的交情,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比李严吉和崔焕之之间的关系还要更加亲密。 楚弦一笑,他知道李严吉还要事情要做,所以便带着戚成祥先下去休息。 因为很快,就要提审赵安。 虽然楚弦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很可能根本审不出什么,但这一次审问赵安,楚弦也不想缺席,他要从赵安的应答当中,推测对方的意图和想法。 很多时候,看似的劣势,并不一定就不好,就像是现在,有人前脚劫走方顺,马上赵安便主动投案,看似对方已经主导了整个事态,可事态从来就是千变万化的,对方能掩盖一时,但绝对不可能掩盖一世。 堂审赵安的时候,主审官是崔焕之和孔谦,因为避嫌,长史赵仁泽自然是没有来,但却是派来了凤城府令监审。 凤城府令是从五品,官位上是要高于崔焕之和孔谦的,而且很有可能,这位府令大人,也是长史赵仁泽那一方的人。 楚弦是执笔,负责记录堂审经过。 就如同楚弦所预料的,赵安明显是胸有成竹,只是承认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例如强买强卖,最重的,就是打伤别人,按照天唐圣朝之律法,充其量是入监半年,罚银百两。 而到最后,崔焕之都没有提起之前方顺的供词,因为提了意义也不大,反而会落到下乘,被人抓住把柄,随便反咬一口,都是一个麻烦。 崔焕之在官场也沉浮十几年了,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尤其是如此大案,如此复杂的环境下,更是要小心谨慎。 堂审的结果,赵安入监半年,罚银五百两。 不过楚弦知道,这绝对不会是赵安的结局,现在,只是一个开始。 …… 楚弦带着王若雨还有城门关令王赞去见了崔焕之。 王若雨作为王御史的独女,自然也是被各方重视,便是长史赵仁泽知道了,也是专门跑来慰问了一番。 之前王若雨躲在红羽骑兵营中,这件事没人知道,甚至在卷宗里都是注明王若雨是不知所踪。 王若雨也不愧是官家之女,待人处事也是极有涵养,哪怕面对的是赵安的父亲赵仁泽,她也没有失态,但显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王若雨告诉楚弦,她已经专门请求过崔大人,后者特允她参与案件的查办,但也只能旁观,不可介入,这已经是破例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她是王御史的女儿,还因为在关键时刻,是王若雨带兵替楚弦解围。 王赞有他自己的官职,不能经常跑来帮忙,但只要有什么关于御史一案的风吹草动,他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楚弦,有些线索,还真的很有用处。就例如王赞告诉楚弦,他听一个经常在御史府门前买菜的老农说过,御史府在出事之前,已经是有段日子没有见过御史出来了。原来王御史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只要天气好,都会在大早出门,身着便装,只带一个护卫,沿着东门大街走走逛逛,一来活动腿脚晒晒太阳,二来也能体察民情。 还有一个不算是线索的东西,那就是王赞弄来一份三年时间出入城门的纪录,这是作为城门关令的职责之一,如果是平常百姓进出,自然不需要纪录,但如果是官员出入,他们都会纪录在册,上面会标注时间。 王赞告诉楚弦,他觉得这一份纪录可能会帮上楚弦的忙,之前没拿出来,也是忘了这茬儿。 楚弦也不愿意打击王赞协助办案的自信心,实际上,这份出入城门的纪录当真是意义不大,那行凶的歹徒,也不可能在上面有纪录,不过这话楚弦不会说,依旧是谢过王赞的热心。 所以那份出入纪录的文册,楚弦没有仔细看,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在书房里。而接下来的几日,在崔焕之的主持下,巡查司走访了不少御史经常出入的地方,也问过以前御史府的守卫,御史下属的官员。 总之,他们是抓紧时间,期望找到御史被害一案的突破口,这几日光是楚弦纪录下的文册,已经是有数本之多。 这几日,楚弦也偶然会遇到周放。 周放作为巡查司的小吏总管,牵马送饭,这些小事他都负责,每次见到楚弦,他都故意不搭理,而且看得出,他眼中对楚弦的敌意那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不过楚弦不会和一个小吏一般见识,虽然楚弦知道,这周放只要一有机会,就偷偷给自己使绊子。就像是需要用马,别的官员那是随叫随到,轮到自己的时候,经常是要等上许久,又像是查案过程中吃饭,众人餐盒都是三菜一汤,唯独楚弦,经常会少一两样,有几次连饭都是凉的。 第八十章 仗罚周放 楚弦不在意这些小事,或者说,若是在意,故意训斥周放,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自己故意针对一个小吏,有失官家身份,还可能给人一种故意找事的印象。显然那周放也是深谙此道,恶心你,但又不触及底线,让你拿他没辙,就像是一只围着你乱飞的肥头大苍蝇,打它吧,怕恶心,不打吧,又惹人心烦。 再加上这几日楚弦的确是很忙,也没时间搭理周放这些小动作,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个周放居然是愈演愈烈,各种恶心人的小动作是越来越多。 但这时候,楚弦反倒是意识到什么,因为这周放的胆子未免太大,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教唆,根本不可能。 想到这里,楚弦当下是找了一个机会和借口,让戚成祥叫来周放。 楚弦是官,周放只是小吏,让他来,他就得来,这一点没得商量。 周放这时候走进楚弦书房,却是敷衍的行礼,让人不要挑出毛病来就好,至于下属对上官的那种恭敬,是丁点都看不出来。 “楚大人唤我过来,不知有什么事啊?我这边也是事物繁多,刚才张大人可是吩咐了不少事情,耽搁了,可不好向张大人交待。”周放冷声说道,那意思就是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同时告诉楚弦,他背后有张大人撑腰。 张大人,那是巡查司主书官,之前楚弦在安城见过,就是那个大腹便便,很是无理的一个官员,而且还是楚弦这执笔官的直属上官。 当下楚弦明白了。 给周放撑腰的是这个巡查司张主书,怪不得这周放如此放肆。 此刻楚弦神色严肃,心中已经是有所决定,当即指着那边书桌上的诸多文册道:“刚才是你在外门大呼小叫,扰乱本官思绪的吗?” 周放立刻不干了,嚷嚷道:“楚大人此言差矣,我也是要吩咐下属办事,既然要吩咐,当然要说话,有的时候下属不听话,声音未免多就大一点,乃是无心之举,你怎能说是我故意扰乱你思绪?” “大胆!”楚弦喝斥一声,随后不等周放说话,便对着一旁戚成祥道:“戚刀长,这小吏故意打扰本官思绪,影响查案,拖出去,责罚五杖,打完了,回禀与我。” 楚弦一声号令,戚成祥自然是立刻响应。 “是大人!” 说完,立刻是走过去抓起周放衣领,后者一愣,随即是瞪着眼睛大呼小叫起来:“打人了,楚弦公报私仇,打人了,楚弦心胸狭隘,故意针对于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张大人救命,崔大人救命啊。” 这周放喊声极大,立刻是引来外面不少人注意,更有一些巡查司,甚至是提刑司的官员出来查看。 两司现在是住在同一个城府官邸,只不过是分开查案。 戚成祥才不管别的,他奉命杖刑周放,就不会少打一下,也不会多打一下,召来两个军卒将叫喊的周放摁在地上,随后拿起棍子就打了上去。 这一下,周放的叫喊就变成了哀嚎,音都变了。 几棍打下去,周放直接从哀嚎变成了哼哼,但因为只有五棍,所以倒也没有将他打坏,最多就是破皮肉青,距离晕厥过去还差得远。 周放此刻满脸怨毒之色,不过却也不敢再喊叫了,刚才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喊的声音越大,棍子落下的力道就越重。 此刻周放也反应过来,楚弦是官,他只是小吏,人家不收拾自己倒也罢了,一旦收拾了,随便找一个借口都能说得过去,自己去哪说理? 更何况,周放根本就没理,这段日子,他自己做了多少有问题的事情,他自己是最清楚的,别说挨五棍,就是五十棍都绰绰有余。 可周放却不知楚弦已经对他很是宽容了,此刻他看到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脸皮是火辣辣的疼,他感觉,和身体上的疼痛比起来,他颜面尽失的事情要更严重。 “楚弦,你等着,今日之辱,我周放他日必百倍奉还。”周放此刻咬牙切齿的小声嘀咕道。 这件事很多人只当闹剧来看,当然,也有好事之人慢慢讲楚弦和周放之间的积怨传开了,这些听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就成了极为有用的情报。 而对于楚弦来说,这只是一桩小事,而且算是楚弦提前部下的一个小局,最后会不会派上用场,就看之后情况的发展了。 楚弦在梦中的那一世,有时候是处处提防,甚至可以说滴水不漏,但事实证明,有的时候滴水不漏的防御并不是最好,最好是故意露出破绽,让敌人攻这一点破绽,如此一来便能借用这个反制敌人,成了一步妙棋。 周放,便是楚弦故意抛出去的一个‘弱点’,一个鱼饵,就看那些想要对付自己的人会不会上钩了。 至于会不会被人背后议论是故意针对周放,报复,心胸狭隘之类的,说实话,楚弦并不在意,既然选择做官,又怎么可能没有流言蜚语,若是事事都在意,那么这官也做不长久。 还有,楚弦肯定这件事会第一时间传到崔焕之耳朵里,本想着要不要去和崔大人解释一下,后来还是决定不去的好,这本就是一件小事,去说了反倒是有些小题大做,此外,楚弦也想看看崔大人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又或者,崔大人会不会猜出自己故意当众杖罚那周放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想到这里,楚弦笑了,有的时候,并非只是上官来测试下官,下官也可以测试一下上官的心思。 崔焕之明知周放与自己不合,还将这周放调入巡查司,这说明,崔焕之是一个念旧的人,周放侍奉他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将原本打算给周放的官位给了自己,所以崔焕之心中必觉亏欠对方。但如此一来,也等于是给自己身边埋下了一个隐患,要么崔焕之是故意如此,想看看自己会如何应对,要么就是装傻,将就一日算一日,至于带周放来的弊端,崔焕之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楚弦这么做,也是在告诉崔焕之,自己和周放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倒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那周放,绝不可能和自己化解矛盾。 当然,崔焕之带周放来,还有一种可能,而楚弦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那就是再给周放一次机会。 第八十一章 沈子义请客 如果周放能放下之前的芥蒂,放下心中的嫉妒和怨气,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在巡查司当差,那么就算短时间内得不到升迁,但不出一年,崔焕之念及旧情肯定还是会提拔这个周放。 不过楚弦这一次当众责罚周放,也是在间接的将周放将来的‘仕途’彻底的断送掉了,因为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周放做的那些下作的事情,虽然不算什么大过错,但这种连一点隐忍都不懂,连一点大局观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将他提拔起来。 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那只是针对大才之人。 他周放是大才吗? 所以周放是彻底的完蛋了,可怜对方还不自知,估摸现在还幻想着将来得了势会如何报复自己。 当然,也仅仅只是幻想一下。 他在楚弦眼里,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之后楚弦便将这些杂念摒除,开始继续思索案情细节。 下午的时候,有人送来一张帖子,楚弦打开一看,居然是沈子义送来的。 沈子义的事情,楚弦也在信中与崔焕之说清楚了,就以楚弦的判断,御史被害一案,和沈子义,乃至于军府司马都没有任何关系。 之前所谓沈子义和王御史的冲突,楚弦也查过,根本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次胧月阁,楚弦帮了沈子义两次,后者倒也是说到做到,说过要请楚弦吃饭,这一次果然就送来到了帖子。 显然,沈子义是想要结交楚弦。 楚弦想了想,便让戚成祥告诉送贴的人,说自己会准时赴宴。 不说可以通过沈子义,打听一下赵安还有王御史的情况,就算是没有这个目的,那沈子义倒也值得一交。 既是赴私宴,楚弦自然不会穿着官服去,本来他连戚成祥都不打算带着,但戚成祥知道楚弦要去赴宴,说什么也要跟着。 楚弦拗不过他,知道戚成祥是怕自己有意外,所以也就让戚成祥换上一身便服,佩刀也不用带,但介于上一次的经历,戚成祥留了个心眼,他将一把精钢匕首藏在袖中,若是遇到危险,也能派上用场。 这一次沈子义请的地方还是胧月阁。 这算是楚弦第三次来这种风月之地,前两次都是为了查案,这一次,只是单纯的吃饭,心境自然和之前不同。 难得的是,门口迎的伙计还记得楚弦,看到楚弦来了,急忙是上前相迎,而且明显可以看到眼中的畏惧。 这也难怪,前几日晚上发生在胧月阁的大事凤城上下谁不知道,这伙计是亲眼看到的,当时连军队都出动了,就是这位小爷,面对那杀气腾腾的赤金军居然是面不改色,要知道当时其他人早就吓的两腿打颤了。 进了大堂,楚弦就看到了沈子义。 后者身边没有了上一次见到的那么多纨绔子弟,只有两三个人,而且都是和沈子义一样,仪表堂堂。见到楚弦进来,沈子义哈哈一笑,走了过来。 “楚兄你可算来了。” 楚弦一笑,道:“沈兄你请,哪里有不来的道理。” 两人年纪上实际上相仿,但要说成就,沈子义显然是远不如楚弦,他现在最多是有文才之名,还没有考上榜生,而楚弦,已经是官位在身,若沈子义不是军府司马的儿子,怕是根本没有资格与楚弦结交。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如果楚弦没有官位,哪怕他只是榜生,也不可能被沈子义这种官家纨绔子弟看重。 任何时候,实力都是第一位的。 戚成祥之前沈子义也是见过,沈子义也没有因为戚成祥只是一个护卫而小瞧于他,反而是十分认真的打招呼,光是这一点上看,沈子义就不简单,之后他便开始介绍身边几个人。 这几个人楚弦都有印象,上一次属于沈子义身边的纨绔子弟,这一介绍,也是落实了楚弦的猜测,这几人要么是军府参军的公子,要么就是武门监丞的公子,没有一个是普通人,更有一个,还得了官位,乃是从九品的文官。 显然这些人都是沈子义这圈子里的,而在楚弦看来,这些‘纨绔’实际上并不像外界所传那般‘不堪’,甚至说,这些人,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要文采有文采,要学识有学识,要修为有修为,良好的家教和培养,就可以造就出不凡之人。 按照他们的话说,吃喝玩乐只是他们无聊时偶尔为之的事情,大部分时间,这些纨绔子弟讨论的还是正事。 例如治国之法,律法,谋术和各种技艺,甚至在琴棋书画上,他们都有一定造诣,这和市井所传,纨绔子弟皆是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传言根本不符。 显然底层之人对他们是有偏见的。 楚弦虽是寒门出身,但却没有这种偏见,因为楚弦比谁都知道,寒门出才子,也出败类,豪门也一样,甚至豪门出的才子会比寒门更多,纵观天唐圣朝文武百官,真正的寒门子弟又有多少? 少数一些底层之人,明明吃不饱穿不暖,却不思进取,那些懒汉成天在门前无所事事的晒太阳,要么出没赌坊牌棺,要么好吃懒做,但同时还在抱怨天道不公,凭什么那些富家子弟就可以衣食无忧,就可以大手花钱,吃最美的酒,玩最美的女人。 这种纨绔子弟有,但不可代表全部,那些官家出身家教深厚的文人子弟,才是挑起一朝重担的中坚力量。 这一次众人吃饭,没有喝酒,而是喝茶,沈子义这一帮子人,疯起来那是让人瞠目结舌,但正经起来,那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反倒是让人不适应。 山珍下肚,清茶过喉,楚弦才知道,沈子义除了要答谢自己之外,还抖出了不少赵安的黑历史。例如赵安夜夜笙歌,不知祸害了多少清白女子,又例如赵安喜好收集珍宝字画,别人家若有他看上眼的东西,会用尽各种方法买来、骗来、夺来,存放到他的‘珍宝阁’内,用作炫耀的资本和与人的谈资,在凤城纨绔子弟圈子里,赵安的‘珍宝阁’那是大大的有名。 有些事情,能瞒得过官员,能瞒得过百姓,但未必能瞒得过这些纨绔,此刻桌子上的佳肴才吃了一少半,楚弦已经是吃不下了。 不是他不饿,而是被气的。 赵安做的恶事,比方顺说的还要多一倍,光是家破人亡的惨案,就不下三起。 第八十二章 独见凌香儿 沈子义这时候道:“楚兄,在凤城这个圈子里,赵安那帮子人就是下三滥,没有底线,说实话,像是强买强卖,欺负人什么的,我们哥几个也做过,但我们知道深浅,知道底线,过线的事情从来不会碰,但赵安那小子,根本没有底线,不过这些事情我们只是知道,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就算有,我们哥几个也不可能上堂作证,这一点你要理解,但赵安这家伙真的不是东西,我们几个不待见他是次要的,最主要这些年他们赵家可是把凤城,乃至整个隋州都祸害了不浅,我知道楚兄是跟着巡查御史楚大人来查案的,这一次,如果能给赵安定罪,就一定不要放过他。” 楚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几个官家子弟知道该说的话都说了,随便吃了一些东西,便纷纷告辞而去,最后只剩下沈子义。 “楚兄,你先别着急回去,我带去你见个人。”沈子义这时候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非要拉着楚弦上楼。 见一个人? 楚弦何等聪明,当下是猜出了什么,便笑道:“如此良辰美景,沈兄你就应该独伴佳人,拉上我算是怎么回事。” 说完就要下楼、 沈子义急忙拽着楚弦不放,无奈道:“你以为我想,是那位清倌儿非要说见你,我也没辙,还有啊,我俩根本没什么,上次去她屋子里,就给我听了一会儿琴,说了一会话,便将我给打发出来了。” 沈子义口中的清倌儿,自然就是胧月阁的花魁,凌香儿。 楚弦有些诧异,自己和这个凌香儿根本没有交集,也没给她送过礼赏过钱,她见自己做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楚弦就知道了,肯定是那日的三十一道难题的缘故,当时自己让戚成祥给沈子义送去答案,后来沈子义必然是说漏了嘴,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对于这种风月之地的女子,楚弦历来是不感兴趣的,就算是那种清倌儿,楚弦一般也不会去招惹,这种地方的女子都是可怜人,楚弦实在没法子对这些本就可怜的女子把酒撩骚。 或许梦中那一世,楚弦做过类似的事情,但是梦醒之后,楚弦就没那心气了。 但沈子义强拉硬拽下,楚弦便上去看看,看这位胧月阁的头号花魁有何见教。说起来,就从上次对方出的那三十一道难题来看,这女子也算是非比寻常,当中不少题目,若没有一些见识和学识,估摸连题目都不知道是说什么。 这样的奇女子,楚弦见见也无妨。 上到二楼,向前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之前那凌香儿的侍女站在一个屋子门口,见到楚弦和沈子义,这侍女行礼:“见过楚大人,见过沈公子。” 随后又道:“我家小姐恭候多时了,还请楚大人进去相见,请沈公子和这位军爷在外等候。” 沈子义一听显然有些意外,或者说是十分的意外。 “只让楚兄一个人进去?”沈子义看了看楚弦,随后无奈一笑,满脸自嘲:“哎,我便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楚兄便进去与香儿小姐花前月下,我就陪着戚刀长在下面喝喝酒,说说话得了。” 楚弦知道沈子义这是玩笑话,然后给戚成祥打了个手势,后者只能是跟着沈子义先下一楼,估摸是不认为一个风月之地的清倌儿能威胁到楚弦。 楚弦的本事,戚成祥很了解,若是同时动用官术和武道,便是戚成祥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拿下楚弦,甚至还可能落败。 因为楚弦成长的太快,作为贴身护卫,戚成祥这几日也是苦练武道,比平常加了几倍的苦功,最近修为也是有所精进。 沈子义是军府司马的公子,从小也修炼武道,十分痴迷,如此一来,两人在武道上就开聊了,而且是聊的颇为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再说楚弦,在那侍女的引导下进了屋子,侍女退出门外。 楚弦打量了一下,这闺房清新素雅,不似寻常庸脂俗粉那般的浓烈香气,自有一种淡淡清香,若有似无,惹人联想。屋中摆设也是简洁,却又摆放得当,似乎各种物件就应该是摆在那里,挪一分,移一寸,似乎都会破坏那种美感。 只不过楚弦一目扫过去,却是眉头微皱。 再看前面,站着一名女子,身着淡黄褶裙,清水披肩,肌如盛雪,唇染朱红,双目似星如云,身段婀娜,胖瘦一分一毫似乎都会影响那种极致的美感,毫无疑问,这是楚弦所见过最为美丽的女子。 除了美,还有一种特殊的媚。 不是妖艳淫邪的媚,而是那种清新脱俗的媚。 “小女子凌香儿,见过楚大人。”女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显然她就是凌香儿。 楚弦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带着一种玩味,起初凌香儿没有在意,但看到楚弦目光一直盯着自己,那凌香儿这才有些不自在。 最后终于忍不住,便见凌香儿带着嗔意道:“大人好生无礼,小女子本仰慕大人博学多才,想要请教一二,却没想楚大人竟是见女起色之人,让人好是失望。” 一般人被一个美人这么说,肯定会有所收敛,要么就是解释一下,但楚弦仿佛没听见,依旧是盯着对方,眼神当中,似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意味在里,这一下,凌香儿突然有些心虚,当下是面色一变,装作被羞辱一般,冷脸道:“大人既然如此无礼,还请离开,此处不欢迎大人。” 这时候楚弦终于收回了目光。 但下一刻,楚弦虚手一抓,手中多了一支笔,几乎是同时,以笔尖点向那边的凌香儿,速度之快,只在喘息之间。 后者面色大变。 原本的委屈和那份柔弱刹那间消失,脸上只剩凝重,面对楚弦点来的这一笔,她一抖长袖,画圆为盾,说来也怪,她的长袖居然如同灵蛇一般,旋转成圆,挡住了楚弦点来的笔尖,只不过在碰触瞬间,一滴墨汁爆开,她长袖瞬间爆裂,化作无数碎布破絮飞扬开来。 再看凌香儿,右手香臂裸露,却是侧着身子,双目盯着楚弦,面露寒意。 “楚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那边楚弦持笔而立,淡淡道:“斩妖除魔!” 这一下,凌香儿倒吸口气,看向楚弦,目光凝重到极点。 第八十三章 阴阳幻神鲤 许久,凌香儿才道:“楚大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显然这个凌香儿不是一般人,此刻她指甲伸出,长有两寸,寒光闪闪,如金铁一般,可想而知,若是被这一双指甲抓一下,必然会破开肉绽。最离谱的是她的双目,右边的眼瞳,呈现赤红之色,如同兽目,竟有一种妖异的赤色妖火在眼眶当中燃烧一般。 那是瞳火,只有掌握特殊神通才能拥有。 守在门口的侍女这时候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倒是没什么异变,却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两把柳叶短刀,死死盯着楚弦,如临大敌。 楚弦神色如常,根本不看身后那持刀的侍女,而是又看向对面的凌香儿,不可否认,即便是此刻,凌香儿依旧是美丽无比。 这时候楚弦说话了:“你既知道是本官解开了那三十一道难题,就应该明白,你这屋子里的布置瞒不过本官,还有你的隐匿之术,虽能瞒过其他人,却也瞒不过我,最重要的是,你的气味,不巧本官鼻子比寻常人更灵,进屋之前或许还没有察觉,但进屋瞬间,本官已经嗅到了你身上的妖气。” 那边凌香儿神色一怔,随后无奈一笑:“倒是香儿猜错了,本以为大人年纪不大,未必是真的知道那三十一道难题,想不到,这世上当真有大人这般的惊世之才。” 原来,是这凌香儿之前小瞧了楚弦,也是楚弦太年轻了,一般人官,在这个年纪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见识和本事。她这一次想见楚弦,倒不是真的仰慕对方,而是听说赵安已经被入监关押,没有了赵安,她的计划只能暂时搁浅。 而这楚弦是侦办赵安之案的关键人物,甚至如果方法得当,她有可能借这楚弦的力量进入长史府,所以凌香儿才想要先认识一下,看看有没有可以图谋和利用的地方。 虽然刚才楚弦只是动用正气笔点了一笔,但已经是让凌香儿极为忌惮,倒不是说她敌不过对方,而是想要悄无声息的制住楚弦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旦有响动,惊动下面的护卫,那倒霉的就只能是她。 到时候就算能全身而退,跟随她多年的侍女也绝对逃不走,被抓的下场,必然凄惨无比,而且凌香儿谋划多时的大事,也不得不中断了。 这才是她最最忌惮的地方。 这时候凌香儿强作镇定,也不敢强攻过去,而是在思索,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境,只是无论她如何思索,都找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想到这些年的谋划要毁于一旦,她心中满是酸楚和不甘,因为别说她暂时杀不了这个叫做楚弦的人官,便是杀了又能如何? 对方可是一名九品人官,一旦失踪,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到时候绝对会查到这里,结果依旧是一样,功亏一篑。 “小姐,怎么办?”那边侍女有些慌张,显然也没想到这里会演变成这个样子,这个楚大人居然能逼的小姐现出原形,她跟随凌香儿已经有十年了,可以说是从小就跟在对方身边,一身的本事武功,也是跟小姐学的,更知道小姐为了救一个人,谋划了数年时间,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也查到那个人被关押的地方,只差最后一步,若是在这关键时刻功亏一篑,自家小姐怕是宁愿去死。 只有相随多年的侍女,才知道这件事对凌香儿有多重要,重要到,为了救那个人,凌香儿甚至可以舍弃她自己的性命。 相对于这两个女人的紧张和心中的天人交战,楚弦则是风轻云淡。 他之前察觉出这个凌香儿身上有妖气,便也没多想,只想着戳破这妖女的伪装,然后将其灭了。梦中楚弦为官时,曾亲眼见过妖族屠杀百姓,生吞人肉,那是一段让楚弦刻骨铭心的记忆,正因为如此,楚弦对妖族的态度只有一个,遇到就杀。 这一次他也是一样,一个妖女躲在这风月之地装神弄鬼,必然是目的不纯,趁她没怎么害人之前,先除了这一害。 这便是楚弦进屋之后的想法。 但就在刚才,发现这凌香儿只是一个半妖后,楚弦突然想起一段记忆。当即侵入神海书库当中翻阅记忆典籍,楚弦终于想起来当年发生在凤城的一件大事。 而且这件大事还和长史府有关系。 梦中那一世,御史之案查到最后,经历诸多凶险,也算是有了一个并不圆满的结局,崔焕之只查出一个替死鬼回去交差,自然无论是赵安还是方顺,又或者是隐藏在背后的幕后黑手,都没有受到牵连。 但就在不久之后,凤城长史府发生了一件妖王作乱的事件。 原来长史赵仁泽早年曾降服过一个妖王,将其镇压在长史府下的地牢当中,结果那妖王的手下设计解救,据说还是通过赵安才混入长史府,最后那妖王脱困而出,与州长史赵仁泽血战,只可惜,凤城高手太多,赵仁泽并没有单打独斗,最后那妖王不敌诸多人官围攻,惨死当场,妖王随从也是尽数伏诛,听说那一晚,凤城血流成河。 这件事在梦中那一世也是闹的沸沸扬扬,当时楚弦依旧只是一个普通学子,之所以关注这件事,是因为这一次妖王作乱事件当中,破开了一个隐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道仙洞府’,这洞府,刚好就在长史府地牢之下,怕就是长史赵仁泽也不知道他宅子下面会有一个上古道仙洞府。 当时洞府破开,有几样惊世之宝出世,楚弦在十几年后才了解到,当时有一样东西到后来居然是引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那样东西,是一条‘阴阳幻神鲤’。 其他的宝物,楚弦虽然心动,但得不到也不会强求,唯独这‘阴阳幻神鲤’不一样,楚弦在神海读到这一部分记忆后,冒出的一个念头,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这‘阴阳幻神鲤’弄到手。 别的人不知道‘阴阳幻神鲤’的价值,甚至说,整个天唐圣朝,知道‘阴阳幻神鲤’的人都没多少,楚弦刚好知道,因为,他曾修成神海。 ‘阴阳幻神鲤’是可以养在神海中的一种神物,对神海的助力极大,古时大儒刘禹曾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后半句所指,别人以为是江河湖泊,实际上,刘禹所讲的,是神海。 第八十四章 新的线索 想要让神海有灵气,得有龙入神海,但龙岂是那么好抓的?那是先天神物,别说现在的楚弦,便是当年楚弦修为最高,达‘法身’境界,官及东岳府君时,也是敌不过一条龙神,这里是指真正的龙神,而不是一些伪龙之妖。 还有一句古话,叫做‘鲤鱼跃了龙门’,一跃龙门,便成真龙。 这里所指的鲤鱼,其中之一,便是阴阳幻神鲤,能跃龙门之鲤有好几种,可能入神海的,只有这一种。 所以,若有机会能得一条阴阳幻神鲤,楚弦绝对是会拼命的,这对他将来的益处简直太大了,由不得楚弦不动心。 外面一息,神海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足够楚弦思考这件事。 想起这一段记忆后,楚弦开始算计当中的得失,虽说楚弦因为梦中的一些经历,痛恨妖族,但并非每一个妖族都是十恶不赦。 人,尚且有好坏之分,其他生灵也是一样。 这个道理楚弦又怎会不懂。 说实话,梦中那一世,楚弦还挺佩服凤城这位妖王的,被赵仁泽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脱困,却因为赵仁泽以他手下要挟,居然没有独自逃走,而是留下来与敌死战,最后被围攻下力战而死,可谓是有情有义。 虽是妖,但比有些人都要强得多。 再看这个凌香儿,她半妖的身份,来凤城的时机,赵安更是为她和沈子义相争,再加上前几日晚上,楚弦曾见有人偷偷给赵安递送答案,以及沈子义抱怨说只听了她几首琴曲就被敷衍的打发出来。 这些综合在一起,楚弦可以肯定,凌香儿,就是那个被赵仁泽关押妖王的属下,这一次就是来搭救妖王的。 所以,她才会用这种法子接近赵安,也就是赵仁泽的儿子,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进入长史府救主。 这件事和御史之案毫无关系,更何况,楚弦还想着那条阴阳幻神鲤,此刻应该还在那隐藏在长史府地下某处的道仙洞府当中,说不得,与这凌香儿还能合作一下。 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有了算计。 当下他收了官术正气笔,冲着对面的凌香儿道:“半妖之体,也会有妖气溢出,你这屋子里的阵法未必全能掩盖,一旦泄露出去,本官也保不了你们。” 凌香儿这时候已经是走投无路,本想着来一场鱼死网破的死斗,却没想到居然是峰回路转。 她也是绝顶聪明之人,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当即是妙目一闪,急忙是收了妖气,恢复人形。 “环儿,你先出去,我和楚大人有话要说。”凌香儿冲着那婢女说了一声,后者有些犹豫,但还是收了短刀,看了一眼楚弦,推门而出。 屋子里,又只剩下楚弦和凌香儿两人。 胧月阁的一楼大厅,戚成祥一边和沈子义讨论武道,一边时不时的看向二楼方向,刚才他见那婢女走了回去,心中一动,就想着上去看看,结果没过一会儿,那婢女又出来了,戚成祥于是没有上去。 那婢女修过武道,别人看不出来,戚成祥却是能看出来,不过这种事情也不稀奇,风月之地的女子,若没有一技傍身,又如何能生存到现在。 沈子义看到戚成祥心不在焉,却是开口道:“戚刀长,你当真是尽忠职守,我若是有你这等又忠心又警觉的护卫,那就好了,有的时候我还真羡慕楚兄。” 戚成祥则是摇头,认真道:“是我有幸,能跟随楚大人。” 沈子义听的是直翻白眼,随后品了一口酒,然后也看了一眼二楼,开口道:“也不知道楚兄现在与那凌香儿在做什么,还真是让人好奇啊,对了,楚兄可有婚配?” 戚成祥一愣,上官的私事他还真不想谈论,但就以他所知,肯定是没有的,所以是摇了摇头。 沈子义立刻是来了精神:“其实有没有都没关系,我看这胧月阁的清倌儿很是心仪楚兄,倒不如让楚兄给她赎了身子,以后收为小妾,专门伺候楚兄不就得了。我跟你讲,这男人啊,不能没有女人,尝过女人的滋味,以后便是食髓知味,忘不了喽。对了,楚兄若是没钱,这钱我帮他掏了……” 戚成祥不吭声了,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二楼楚弦走了下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沈子义也是一愣,暗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楚弦身后,凌香儿居然也是极为少见的现身相送,看到这一幕,不少胧月阁的老顾都是心中一痛,暗道坏了,这胧月阁最好的清倌儿,怕是从今往后就要名花有主了。 有的公子哥更是对楚弦怒目而视,但更多的是羡慕,能得凌香儿这般美丽女子的青睐,便是让他们少活十年,怕是都有不少人愿意。 这时候凌香儿对着楚弦道:“大人答应奴家的事情,切莫食言。” 楚弦则是摆摆手,冲着沈子义道:“沈兄,今日我有急事,先会官邸,改日咱们再聚。” 该吃的饭都吃了,沈子义此刻也不阻拦,只说得空时再来。 楚弦走的很急,出了胧月阁,他便直奔官邸,此刻已经是入夜时分,官邸掌灯,楚弦一路进了自己的书房,戚成祥什么都没问,尽忠职守的守在门外。 很快,楚弦将一本文册翻找了出来。 这是前日王赞给楚弦的城门出入纪录,当时楚弦还觉得王赞给的这个东西用处不大,但就在刚刚,他和凌香儿密谈时,凌香儿无意当中的一句话,点醒了楚弦。 他和凌香儿算是达成某种‘合作’关系,自然主导者是楚弦,尤其是在楚弦道出凌香儿之前的算计以及最终目的是为了救妖王出世,凌香儿就已经惊恐到极点。 似乎在楚弦眼里,她根本就是一个身无寸缕的人,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楚弦告诉她,会帮她救出那妖王,但今后行事,必须要遵照他的命令,这一点,凌香儿答应了,她也没法子不答应,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而对于楚弦,今夜最大的收获或许并不是收服了凌香儿这个半妖,而是因为凌香儿的一句话,让楚弦有了御史之案新的查案方向。 凌香儿告诉楚弦,赵仁泽此人祸害隋州,表面歌舞升平,实际上背地里却是藏污纳垢,隋州一些偏僻的县乡之地,人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地方官员却是不管不顾,欺上瞒下,她早听人说过,监察御史王贤明多次去各地明察暗访。 这一句话,点醒了楚弦。 第八十五章 大胆猜测 关键,或许就在王赞给的这个城门出入纪录的文册上。 这上面不可能有凶手或者是关于御史被害一案的线索,但绝对是有最近几年,官员出入凤城的所有记录。 其中,必然包括被害御史王贤明。 一直以来,楚弦都有一个疑问,作为监察御史,而且是一位有着近二十年仕途经验的老御史,这死的,也太憋屈了。王御史的官术,必然是在现在的自己之上,感知力必然更强,什么样的杀手,能将他瞬间击杀,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 这里面疑点太多了。 这让楚弦很想深入的了解王贤明这位监察御史,之前的卷宗十分片面,所以楚弦想看看,这些年王贤明都在做什么,有没有去隋州各地去暗访探查。 出入城门纪录的文册里,楚弦快速查阅,果然,最近三年时间里,御史王贤明居然有过数十次出入城门的纪录,或许对于那些贩夫走卒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官员,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和其他官员比起来,王贤明出入城门的次数要多了数倍,而且将每一次出入的间隔进行筛选之后,去掉当日出入的纪录,只看那些出入间隔较长的,如此一看,王贤明出城到回城时间间隔超过三天的,占了大多数,甚至有一年,王贤明大半年都在外面跑。 这一点异常在别人眼里,或许并不算什么线索,充其量只能证明王贤明是一位好官,大部分都在隋州各地体察民情。 但楚弦并不是这么想,因为就在王御史被害的一个月之前,他还在保持着经常出入城门的纪录,哪怕只是当天出当天回,也都有,可王御史被害前的一个月内,居然是没有一丁点出入城门的纪录。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要么王贤明身体不适,休息了整整一个月,乃至于他连城门都没有出过,要么,就是因为某种原因,王御史无法出去。 这个时间点极为特殊,因为楚弦之前在御史府探查时,就发现御史府内的花卉园林池塘之水,也是在王贤明被害之前一月就停止了打理。 一个大胆念头和猜测瞬间出现在楚弦的脑海当中,如果假设王御史在被害之前一个月就已经被软禁,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能耐,敢软禁控制一位监察御史,有能力控制和软禁一位监察御史? 要知道这件事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做到的,御史府那么多下人,护卫,难道说都被买通了?还是说,早在之前,就慢慢被换了另外一波人,换成了监视御史的人,所以事后讯问那些下人和护卫,这才没有任何线索,这才能滴水不漏。 楚弦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要证明这件事也很简单,那就是找一个熟悉御史府下人和护卫的人,去辨认一下就好。 深吸了口气,楚弦叫戚成祥进来。 “戚刀长,麻烦你跑一趟城卫军营,去请王都统来。” 王若雨从小在御史府长大,长史府能收买其他人,但绝对没法子收买王若雨,让她来辨认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最是保险。 因为楚弦很着急,所以王若雨是连夜进城,这件事楚弦本打算通知崔焕之,却没想到崔焕之并不在,李严吉也不在官邸,一问才知道是去查案。 楚弦也想起来,昨日楚大人找到他,说是发现了一个线索,要去亲自查探,估摸是还没回来。 楚弦不能干等着,于是他当机立断,以执笔官之名下令传唤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立刻赶来,配合查案。 由于已经入夜,所以不少人都是颇有微词,觉得明天再办这件事也可以,为何非要半夜折腾人。 不过半个多时辰,院子里已经是挤了十几号人,王若雨来了,倒是没有任何微词和不满,毕竟这是在查她父亲被害一案,楚弦将情况与她讲出,她便开始辨认起来。 只不过,结果却是否定了楚弦之前的猜测。 这些下人和护卫,就是原本御史府的人。 这些人,短的进入御史府有半年,时间长的,足足有五六年,甚至有一个老管家,跟了王御史将近二十年,就算是长史府的人,也不可能布局这么早。 他们的说辞都一样,之前就审问过,要么他们是提前串供,早就想好了说辞,要么就是问心无愧,根本没有问题。 总之楚弦推测王御史被软禁的猜想,并没有什么证据来证明。 而找来负责园木花卉修缮的奴仆问话,后者所答,御史府静心园的花草,早就是由王御史亲自来打理,至于池中之水,也是御史被害之前一个多月的时候,王御史亲自交待,说他养了几尾珍鱼,不让往里面注水。 楚弦仔细回忆,疏于修缮的园木花卉的确只是在那静心园,也就是说,是王御史自己疏于打理。 当然也可能是那奴仆撒谎。 依旧是没有问出个所以然,这些下人奴仆的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楚弦一时之间有些头疼,这一步若是走不通,御史被害一案依旧是难有突破。 这段日子,崔大人也是脸上没有笑容,时间拖的越久,压力越大,而且听说提刑司那边已经有了一些进展,至于是什么,巡查司这边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位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绝对不简单。 崔焕之和孔谦,说起来是竞争对手,就看谁能先将御史被害一案查个水落石出。 因为提刑司和巡查司在一个官邸混住,所以今天晚上这般阵仗也是看在提刑司眼中,一个提刑司的官员路过门口的时候,摇头道:“大半夜的也不让人安生,查案断案,那是需要日积月累的,就你们这种查法,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能查出来才怪。” 对于竞争对手的冷言冷语,这些日子楚弦可是听过不少,不过对于这种话,楚弦早已经是免疫。 此刻楚弦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或许王御史根本没有被软禁。 这时候一个小吏捧着几本询问记录文册走过来,对着楚弦道:“执笔大人,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这一次传唤来十八人,都已经询问完毕,这是问询笔录,那个,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是不是让他们先回去?我看一位老先生年岁已经不小,怕是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就连巡查司内的自己人都对楚弦这种连夜问询颇有微词,楚弦无奈,只能是一边点头,一边接过文册随手翻看起来。 第八十六章 灵光一闪 那小吏看楚弦点头,便去通知被传唤来的那些下人和护卫,准备让他们离开。 这些人大部分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有少数几个对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相当不满,一边走一边故意大声道:“成天问这个问那个,我看这巡查司也不过如此,查不出御史大人被害的真相,就知道折腾人,弄这些无用功。” 当下,巡查司内不少小吏甚至是官员都是脸色不好看,也有心中不服楚弦的人,目光扫向楚弦,看着他出丑,要知道这一次楚弦下令召集御史府下人和护卫前来问话,已经算是越权了,本来这种事,只能是御史主导,所以已经有巡查司的官员打算等崔焕之回来,告这楚弦越权行事之罪。 这里面就包括巡查司主书令张瑾,之前周放向他表忠心,愿意投靠,张瑾想要增强他在巡查司的影响力,也就顺手接收了这个周放,结果那楚弦找了一个借口仗罚周放,这在张瑾看来,就等于是在故意削他的面子。 按照官职来讲,楚弦这执笔还是他主书令的下属,可这楚弦只听崔焕之的命令,这就让张瑾很不舒服,今晚楚弦越过他这主书令行事权力,等于是彻底激怒了张瑾,此刻他终于按耐不住,从休息的屋子里走出来,直接劈头盖脸的训斥楚弦。 “楚弦,楚执笔,你好大的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上官?半夜突召证人讯问,还弄的人心惶惶,我问你,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还是说你有什么铁证?你若是查出什么倒也情有可原,但你查出来了吗?虚张声势,装模作样你倒是很擅长。” 张瑾声音很大,众人都是心惊肉跳的看着这位巡查司主书令发飙,当然众人心中都很清楚,张瑾只是在借题发挥而已。 周放躲在人群当中,冷笑着看着这一切,楚弦被训的越惨,他就感觉越解恨。最好是楚弦办事不利,丢了官,那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楚弦面对责骂,却是不急不恼,刚才他在翻看手中的询问笔录,此刻抬头道:“张大人训斥的是,下官必自我反省,若再有动作,必先通报张大人,先由张大人来定夺。” 那张瑾一愣,估摸没想到楚弦居然如此沉得住气,无论态度还是语气,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这让他后面准备的训斥之言也是不好说出口去。 说一句通俗的话,楚弦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况且,张瑾想了想,他还真没法子拿着楚弦怎么样,对方的靠山是崔焕之,那才是巡查御史,他也不可能越过巡查御史,将楚弦怎么地。 所以,他只能就此作罢,一甩袖子,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走了回去。 这时候那边一个老者带着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走过来,冲着楚弦道:“楚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楚弦知道这老者是跟了王贤明御史将近二十年的老管家,姓郭,如今已经年逾七十,据说前段时间给王御史下葬时,这位郭老管家直接哭晕了过去。 “郭管家,没事了,这么晚了,还劳烦您带人跑了这一趟。”楚弦很是气道,随后转身对身后的伍平道:“伍平,带人护送郭管家回去。” “不用了。”那郭管家摇摇头:“楚大人尽忠职守,查案办公,我们都理解,也只不过是跑了一趟,没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只希望楚大人能尽早破案,还王大人一个公道。” 说完,这老管家便带人离去。 楚弦看着这老管家出门,然后转身,吩咐众人散去,只留下戚成祥。 “大人,你也早些休息吧。”戚成祥知道楚弦这几日都在全力查案,极耗精力。 楚弦点了点头,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便问:“崔大人和李大哥他们昨日就出门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戚成祥摇头,显然崔焕之和李严吉去查什么,他也不知道。 楚弦这时候会到书房,看着满桌子的卷宗,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戚刀长,我若是假设王御史在遇害前一月就已经被人秘密软禁,试问,整个凤城,谁能做到这一点?”楚弦还是觉得他之前的猜测不会有错,可却是没有找到证据,但这并不妨碍他假设推断。 戚成祥则是很认真的想了想,道:“能软禁一个监察御史,必然在凤城的权势滔天,我想来想去,只有三个人有这种能力,一个是隋州刺史府君,他是一州之主,有能力做到,还有便是长史,也有能力做到,最后一个,是军府司马,只有这三人才有这等权势,但也不对,若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做了这事,其他两人也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 “不错,但实际上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楚弦点头,而就在刚才,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算是灵机一动,仿佛电光一闪,蹦出了这个念头。 戚成祥显然不信:“谁?” 楚弦眯着眼睛道:“御史府的大管家,也就是刚才那位郭老先生。” 戚成祥略微一想,便一拍脑门,点头道:“对啊,要做到这种事,不是非要有权势之人,刚才我陷入误区,只以为得有权有势才能做到,但如果是御史府的大管家,掌握整个御史府,也的确是有这种能力,只是……”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在想,一个管家,便是有这种能力,但他又如何能将一位官典留名,圣力加身,精通官术的六品御史给软禁控制,是也不是?”楚弦此刻眼冒精光,心中的猜测更加清晰。 戚成祥连忙点头,满脸好奇。 楚弦这时候起身,抓起外衣便向外走,同时道:“修为不是一切,老虎若是和猎户单打独斗,那十个猎户都不是老虎的对手,可如果用陷阱,弓弩,或者,是毒药,有心算无心,一个猎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猎杀一头猛虎,戚刀长,你随我来。” 戚成祥听的是精神一振,立刻是配刀,跟随楚弦快速出了官邸。 第八十七章 杀机 楚弦要去追上那郭管家,再问一些问题,而且也需要确定一件事,他之前见到这郭管家,就隐约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味。 药草之味。 换做别人或许不会在意,但楚弦不一样,因为梦中母亲病死,让楚弦钻研过医术,对用药更是称得上是精通,堪称大师一级。 就如同瘸子出门遇瘸子,孕妇出门见孕妇,不是说瘸子和孕妇就比平日里多了多少,这两种人什么时候都有,就看你去不去注意和关注。 药味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医者,不是药商,或者不是病患,就算是闻到了,也多半不会在意,但楚弦是医术高明之人,他头一次见郭管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当时,楚弦还以为郭管家年岁大了,身体不好,用药也正常,但后来楚弦观察,郭管家虽年岁大,但精神却不差,不像是有病在身。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位郭管家,也懂医术和药理。 这一点,楚弦要当面去问清楚,因为如果他之前王御史被软禁控制的猜测是正确的话,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这位御史府的老管家,因为御史的衣食住行,基本都是这位郭管家负责的,如果对方是一个精通医术药理的人,想要不知不觉在饮食中下毒,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件事楚弦不想再等,而且他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这才立刻带着戚成祥追出去。 半路上,楚弦就追到了正往回赶的御史府的下人们,但看人数,少了很多,除了少了一些原本御史府的侍卫,还有那位郭管家也不在这里。 楚弦询问,几个下人说郭管家带着几个御史府的护卫,出城了。 出城? 这个时间点,出城做什么? 楚弦突然想到一件事,顿时心头狂跳,急忙是招呼戚成祥,两人加快速度,直奔东城城门。 戚成祥看到楚弦如此着急,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加快速度,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城门口。 城门入夜之后会关闭,只留一个小门,守城的军卒还要盘问这个时间出入城门的人,不过楚弦是官员,一亮鱼形官符,军卒就得立刻放行。 楚弦问守门军卒,刚才可有人离城,那军卒回禀,两刻之前,城卫军王都统只带一名军卫一共两骑出城,一刻之前,一位老者带着几个人也从这里离开。 “不好!” 楚弦立刻是拍马狂奔,戚成祥这时候忍不住问道:“大人,究竟出什么事了?” 楚弦倒也没有瞒着戚成祥,开口道:“戚刀长,你记不记得王御史是什么时候将王若雨送走的?” 戚成祥自然记得:“是在他遇害之前一月。” 楚弦继续道:“王御史之所以送走王若雨,必然是察觉到什么,肯定是为了保护她,也就是说,谋害王御史之人,也可能会谋害王若雨,刚才咱们假设郭管家是幕后真凶,我且问你,他这么晚了,带人尾随王若雨出城,是要做什么?” 戚成祥恍然大悟,暗道楚大人心思缜密,他刚才便没有想到这一点。 两人快马加鞭,一路朝着城卫军营方向狂奔,此刻夜深,只有月光照路,四周都是漆黑,一直出城五里,到了一处林地,便见不远处有火把光芒,更有人影晃动,厮杀之声。 这一下不用楚弦招呼,戚成祥立刻是策马上前,随后一跃而起,空中将腰间长刀拔出,加入战团。 楚弦看的清楚,前面厮杀的正是王若雨和几个御史府的护卫,王若雨的亲兵护卫已经是倒在地上,脑袋不知被什么东西砸碎一半,脑浆洒了一地,除此之外,半个身子居然被烧焦,空气中满是焦臭味,显然已经是毙命。 想来这位亲兵护卫也是拼死护卫王若雨,再看王若雨此刻也是凶险无比,她被几个御史府的护卫围攻,靠着手中一把柳叶长刀勉强抵挡几个御史府护卫,但也是险象环生。 不远处那郭管家盘膝坐在地上,身边护着一个御史府的护卫,而郭管家紧闭双目,额头见汗,他头顶居然是漂浮着一团火焰。 楚弦眼瞳一缩。 “御火术!” 这是术法神通,楚弦没想到,这个年逾七十的老翁居然还是一个出窍境界的修士。 出窍境界,可修御物之术,包括风火雷电,以及各种兵器,不过大部分都只能专修一种,少数天才者,能兼修两种,却没有人能全部精通,就像是‘飞剑之术’,便是御物之术中的一项极为厉害的分支,一旦选择修炼飞剑之术,那再想修炼御火术之类的法术,就相当困难了。 王若雨的亲兵护卫,应该就是死在郭管家的御火术之下,楚弦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一位出窍境的修士。 那边王若雨已经是坚持不住,她虽然自幼习武,但毕竟修为有限,一人之力,能对抗四个护卫这么久已经是到了极限,好在危急时刻,戚成祥上前帮忙,终于是挡住那四个御史府护卫。 就在这时,郭官家头顶那一团火焰动了。 楚弦知道戚成祥虽强,而且是炼体生精的后天武者,但如果拉开距离,戚成祥绝对不可能是一位出窍境修士的对手。 就说郭管家头顶那一团火,就不是后天武者所能抵挡的,你刀法再强,拳脚再猛,又如何能抵挡烈焰焚烧? 除非修成武道‘金刚不坏’,否则绝不可能抵挡烈火焚烧。 出窍境修士虽强,但弱点也是极为明显,就如同此刻,郭管家施展术法时,因为元神出窍,驾驭烈焰,所以他本体动不了,对付这种修士,只要近身斩杀,就可获胜。郭管家也深知此道,所以才留了一个护卫守在身边以防不测。 楚弦本打算是上前近身攻杀,不说击杀郭管家,至少也要扰乱对方施术,只是那郭管家反应更快,头顶火焰已经是呼啸一声,扑向那边王若雨和戚成祥。 楚弦若是这时候还上前攻击郭管家,王若雨和戚成祥必然遭殃。 危急时刻,楚弦当机立断,飞身一跃,取出官符,看准方向猛的掷出。 面对这元神御火术,楚弦实际上也没有应对之法,他虽懂得诸多术法,可此刻也施展不出来,但楚弦学识渊博,明白这元神御火术的弱点所在。 那一团火焰当中,有郭管家元神操控,只要击散那一道元神,自然可以破解这御火之术,他的官符,有官典圣力,本身便是一件厉害的‘圣器’,出窍元神无影无形,刀剑难伤,但用官符,绝对可以打散元神。 楚弦这一掷,时机,位置,那都是恰到好处,鱼形官符穿入火中,仿佛打中了一样无形之物,便听一声古怪的嘶叫,火团瞬间四散纷飞,再看那边郭管家,顿时是脸色一白,睁开眼睛,双眼当中透着恨意。 第八十八章 鬼神之力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楚弦掷出官符也是无奈之举,但好在是暂时破了对方的元神御火术。 “郭管家,你处心积虑祸害你的主家,究竟是为了什么?”楚弦此刻开口质问。 那郭管家看到楚弦,脸上也是带着犹豫,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幅决然之色。 下一刻,郭管家召回那四个围攻王若雨和戚成祥的护卫,此刻五个护卫都守住郭管家,而郭管家闭目施展术法,几个火把上的火焰仿佛被一股力量抽走,仿佛河流汇聚,形成了一个足足有磨盘大小的火团,盘旋在郭管家头顶。 这火团熊熊燃烧,炽热无比,让人看的是心惊胆寒,毫无疑问,哪怕只是被这一团火焰舔一口,都足以烧焦一层皮了。 楚弦眉头紧皱,王若雨已经负伤,行走不便,而自己和戚成祥此刻距离郭管家至少在三十步开外,更不用说对方身边还有五名护卫,根本没法子快速近身,出窍境修士施展法术时最怕近身,只要距离拿捏得当,面对先天境界之下的武者,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楚弦的官术当中,还真没有能克制这御火术的,当然楚弦懂的术法多,能轻易灭掉这御火术的也有不少,但可惜,楚弦如今连出窍境都没有达到,那是施展不出来的。 “多管闲事,找死!”那边郭管家明显不打算留活口,瞬间,那巨大的火团轰然飞过来,所过之处,草木皆燃,便在这生死之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啸叫,随后一道巨大的黑影快若闪电,破开沿路树枝,对着楚弦三人当头落下。 轰隆一声,居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铁钟,将楚弦三人罩入其中,下一刻火团轰来,撞在大钟上,虽然烧的周围树木崩裂,如同火海,却没有伤到里面的人。 “不好,有高手,速退!”郭管家这时候猛的睁开眼睛,大喊一声,便要起身带着手下逃走,只不过几乎是同时,他们的退路已经是被三名神捕挡住。 刑部,提刑司神捕,那是任何人都发憷的存在,神捕,专门是用来追捕犯人的官职,所能施展的官术也都是抓捕厮杀,实力远超同境界的武者。 看到三名神捕,郭管家脸色难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边虽然有五个人,但真的上去,怕根本不是这三个神捕的对手。 当下他还想坐下,施展术法,不过他最终没有坐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三个神捕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也是一个老者,虽然看上去普普通通,却是让郭管家浑身发抖,汗毛直立,因为对面这老者,居然就是提刑司推官,孔谦。 孔谦那是正六品的推官,术法境界远超郭管家,别说他现在没机会元神出窍,就算是他有机会,也绝对不是孔谦的对手。 有的高手,是可以让人不战而溃的。 而且郭管家知道,这孔谦还不是刚才施展术法挪移那巨大铁钟救下楚弦三人的高手,也就是说,除了孔谦,不远处还有另外一位术法高人,而且也必然是达到出窍境界的术法修士,这两个任何一个,他都远远不如。 “完了!” 郭管家叹了口气,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整个身子也是越发的佝偻。 “郭先生,我们杀出去!” “对,拼了!” 那五个御史府的护卫此刻说道。 郭管家却是摇摇头道:“放下刀吧,很多事情不是你们做的,事已至此,面对两位出窍境界大成的官家修士,我这一个野修术士断无胜算,不要平白丢了性命。” 看得出来,郭管家很不甘心,但他再不甘心也没法子。 下一刻,对面三个神捕立刻是施展官术,其中一个神捕手中甩出一道绳索,那绳索仿佛灵蛇一般,快速游走,瞬时间就将五个放下刀的御史府护卫绑住,还有一个神捕手中有一对铁质锁铐,一丢,便将郭管家双手双脚都锁住。最后一个神捕则是放出一道信符,不一会儿从远处就有十几骑快速奔来,一看便是官家军卒。 之后一个神捕上前,将大铁钟里的楚弦三人放了出来。 楚弦一看这神捕,居然是许久不见的任左雄,刑部提刑司九品神捕。想不到再次见面,会在这种场合之下,上一次是任左雄受伤失意,但此刻,他春风得意,反倒是楚弦等人颇为狼狈。 “楚大人辛苦了,这一次我们提刑司成功抓捕御史被害一案的要犯,你们巡查司也算是出了一点薄力,这一点功劳,我等会在结案时据实禀报上去的。”任左雄很是得意,拍了拍楚弦肩膀,然后跟随提刑司众多军卒,押解郭管家等人上马。 “大人,这……”戚成祥想说话,却是被楚弦制止:“先看看王都统的伤。” 戚成祥虽然也会包扎伤口,但他的医术和楚弦比起来,那根本没法看,所以还是楚弦替王若雨治伤。 而距离此处差不过百丈之外的一处高地,李严吉一脸无奈,道:“大人,咱们去探查线索,几乎和提刑司的速度并驾齐驱,但这一次,反倒是被提刑司抢了先,他们就是算准了咱们会先救人。” 一旁,刚刚盘膝而坐的崔焕之已经起身,然后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道:“能抢占先机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没法子,好在刚才危机之下,能来得及救下楚弦他们。” 原来,刚才那巨大的铁钟便是崔焕之施展术法挪移了百丈距离,将楚弦等人护住的,此刻在崔焕之身后不远处,是一个破庙,破庙的屋顶已经被挪移铁钟时破开,更显破烂,之前那大铁钟,就在这破庙大殿之内,被崔焕之以元神御物的术法硬生生的挪走。 这显然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术法之强,就强在这里,那铁钟足足有三万斤重,寻常便是十几名壮汉都不可能抬起来,但崔焕之以出窍境元神御物,居然是将三万斤重的铁钟挪移百丈救人,这般手段当世罕见。 那边孔谦此刻也是背着手,扭头看了一眼崔焕之所在的方向,也是说了一句:“后生可畏啊!” 显然便是老推官孔谦对崔焕之也是赞赏有加,因为倒退二十年,他也绝对做不到崔焕之这种程度,一般出窍境修士,能挪移千斤之物已是极限,三万斤,百丈距离,这已是鬼神之力。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一夜的凤城注定是不眠之夜。 第八十九章 夜谈案情 官邸书房之内,只有楚弦和崔焕之两人,从崔焕之口中,楚弦也得知从昨天到现在,崔焕之在查什么。 原来是查二十年前,王贤明御史任贺州春阳县令时的一桩旧案。当年也是一桩命案,王贤明查出是县中一个郭姓学子文才所为,而且是人证物证俱全,所以就判了那郭姓学子一个斩刑。 “楚弦,你可知道那被判了斩首之刑的学子是谁吗?”这时候崔焕之开口问了一句,楚弦听到这里,又怎么可能还猜不到,当下是道:“郭姓学子,莫非就是郭管家的儿子?” “不错!”崔焕之点头:“所以郭管家对王御史那是有仇怨的,杀子之仇啊,他能隐忍在王御史身边二十年,当真是不容易,还能偷偷修成出窍境界,学了御火术,此人也是了不得。” 楚弦点头。 郭管家的术法不说有多精湛,但也胜在凶猛,当时若不是崔焕之百丈之外挪移大钟帮他们挡下火团攻击,楚弦等人非死即伤。 “如今事情几乎明朗,咱们之前的查案方向,似乎是错了,御史被害一案,还真的和长史府没关系,怪不得那赵安和赵仁泽丝毫不惧,也找不出他们丁点证据。就说那郭管家吧,本名郭肃,他因其子被王贤明判了斩首之刑,所以怀恨在心二十年,二十年来,他改头换面,潜伏在王贤明身边,学术法,伺机报复,终于得逞,此外,这郭肃追杀王若雨,应该也是因为王御史杀了他儿子,他也想让王御史断后。提刑司正在连夜审讯被抓回来的那些人,包括之前御史府的下人,总计十七人,已经全数收监,若无意外,这一次的功劳,怕是要归了提刑司了。”崔焕之无奈道。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能想到通过王贤明过往的案件去着手查探,孔谦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推官又怎会疏漏这一点,而且孔谦的速度,甚至比他还要快一步。 最后,便是崔焕之不去救楚弦等人,也没法子赶在孔谦等人的前头抓捕郭管家等人。 要说破案速度上,孔谦这位老推官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楚弦却是摇头:“学生以为,此案没有那么简单,若我是郭肃,既然二十年都忍了,又怎么会最后弄的满城皆知,他大可以做的更隐秘一点,甚至都可以不让人知道,然后再全身而退。” 崔焕之点头:“的确还有诸多未解之谜,不过想来都可以审出来,这一点,提刑司的老推官也不可能想不到,他应该早是胸有成竹了。” “此外,长史府就算是和御史被害一案无关,但赵安所犯罪行,方顺也都招供,此人便是杀十遍都不够。”楚弦实际上还有很多疑惑。 就像是他和戚成祥在丁家时,被卷入鬼神幻境,差一点出不来,那布置鬼神幻境的人又是谁? 而不管是谁,都必然和赵安有关系,因为赵安曾经拿出过长生五藏丹,而丁家一十五口,实际上就是被炼成了长生五藏丹。 这是其一。 其二,是谁劫走的方顺? 当时提刑司可是死了不少人,包括一位神捕,已知对方所用为飞剑之术,肯定有出窍境界的修士。方顺之后,再无音讯,楚弦想来,要么被送走,要么已经被灭口。 至于这件事,楚弦实际上觉得,十有八九是长史府做的,因为,方顺消失,对赵安最有利,这一点毫无疑问。 可光是猜测还远远不够,还得要有证据,光从这一点上来看,长史府的赵仁泽做事情,就要更加的老道和滴水不漏,和御史被害一案的郭肃比起来,就要厉害得多,这也从侧面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御史被害一案,还真有可能不是长史府做的,如果是长史府做的,不会如此的‘业余’。 从这一点上看,那赵安不算什么,他父亲,也就是隋州长史赵仁泽才是真正厉害的人物,就如同高手对决,对方都没有展露出武功,他的对手就已经死了,也就是说,根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招的,更无迹可寻。 赵安的事情,似乎就只能将对方入监半年,罚一些银两了事,这件事上,无论是巡查司还是提刑司,那都是一败涂地,尤其是提刑司,他们可是死了神捕,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会更大,也怪不得提刑司会在御史被害一案上发力,他们连夜审问郭肃,估摸也是想要看看长史府究竟有没有牵扯进来,如果有,老推官必然不会放过赵仁泽。 楚弦看出崔焕之眼中的疲倦,知道从昨天到现在,崔焕之怕是都没有休息过,而且之前元神御物,挪移万斤铁钟,那是极为消耗精神的,所以楚弦让崔焕之早些休息,自己推门而出。 门外,李严吉拎着一壶酒,看着楚弦,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楚弦一笑,直接坐了过去,戚成祥也来了。 三人对坐饮酒,赏月吹风,倒也有一种特殊的惬意,李严吉是极为少见的打趣楚弦:“听说,楚老弟你去吃花酒了?” 不用问,肯定是戚成祥告诉李严吉的,楚弦笑道:“你别听戚刀长说的,我那是去查案。” 李严吉哈哈一笑,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是说起来这两天外出查案的经过,楚弦才知道李严吉和崔大人那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崔大人说,查案,不能只走一条路,因为一旦路线走错,到最后就是满盘皆输,所以,他留下你查长史府,而我和大人去查王御史的过往,凶杀之案,必有动机,首要寻仇,次要逐利,若是寻仇,那必然是王御史曾经办过的案子最有可能得罪人,所以这才查到了那郭肃,说起来,这个郭肃也算是一个人物,他儿子被处死之后,他便改头换面,想法子成了王御史的管家,这些年更是依靠一些散修功法,修成出窍境界,相当了不起了。你们知道,他为何要等上足足二十年才报仇?这件事,崔大人推测过,很可能是他也想王御史也尝尝丧子之痛,他儿子是二十岁时死的,而当年,刚好是王御史女儿王若雨出生之日,所以,那郭肃也就等了这二十年,唯一让人不解的是,他为何先杀了王御史,这一点,崔大人也是十分费解,只能是猜测,可能王御史早有预感到危险,将女儿王若雨偷偷送走,那郭肃报仇的时间到了却找不到人,所以一怒之下才直接杀了王御史。” 李严吉说完,将杯中酒饮尽,楚弦听的是连连点头,暗道崔大人果然不亏是崔大人,这般推测也是相当缜密,甚至,让人觉得事实就应该是如此。 第九十章 倒霉的沈子义 关于丁家被灭门之案,李严吉告诉楚弦,这案子,实际上崔大人也早有关注,更是暗中查探过。 丁家世代经商,有酿酒坊,但主业是书画买卖,丁家家主好酒,更喜收集名人字画,这和很多富商的爱好都一样,这些都是崔焕之查探出来的,此刻楚弦也从李严吉口中得知。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做出丁家的惨案的人,若无意外,就是那个赵安所为。 “崔大人对这件事也是十分无奈,明知道是赵安犯的案子,但偏偏就是没有证据,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只能说,那赵安运气好,有赵仁泽这么一个老爹帮他擦屁股,偏偏擦的那叫一个干净,别说屎星子,就是臭味都没有,憋屈啊。”谈到这件事,李严吉也是满脸气愤,甚至是说了几句粗俗之言。 楚弦笑着点头。 丁家的案子,的确是如此,但实际上巡查司这一次来查案,不是查丁家的案子,而是御史之案,眼下御史之案已经是有了眉目,再去探究丁家灭门一案,就有些不合规矩了,除非是上面下令巡查司去办这案子。 “李大哥,别喝了,歇会儿吧,若无意外,天一亮,怕就要正式堂审,到时候崔大人也肯定会陪审,御史被害一案,很可能就要水落石出了。”楚弦劝了一句,当下三人是将杯中之酒扫尽,然后各自去休息。 只是楚弦注定没法子好好睡一觉,天快亮的时候,又出事了。 楚弦只听说,沈子义被凤城城府衙司给抓了。 听到这个消息,楚弦立刻就去找崔焕之,而崔焕之也听说了,显然,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沈子义是圣朝三品中书令萧禹的外甥,崔焕之的靠山就是这位萧禹萧大人,当然是要了解情况。 这一了解才知道,沈子义昨夜与路人殴斗,被巡城的军卒都抓起来,结果再衙司当中,从沈子义身上搜出了王贤明御史的一幅画。 画是王贤明御史亲笔做所,画上是一个女子,题中所言,为爱女,那就是王贤明的千金王若雨。 众所周知,王贤明御史在一月之前被害,他的画作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子义身上,这一下沈子义说不清楚,此刻是暂时被收监,马上就要堂审。 崔焕之是眉头紧锁,而楚弦则是想到了他探查御史府时,注意过王贤明御史书房之内墙上少了的一幅字画,若无意外,那少了的字画,就是沈子义身上的那个。 “栽赃陷害!”崔焕之冷哼一声,楚弦也是点点头,这种伎俩能瞒得过别人,但如何瞒得过他们两个。 “这一招棋,怕是对方早有算计,这件事还得去问问郭肃,看看那一画,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而且栽赃之人必然不知道,御史一案已经有突破进展,若是有,怕是也不会画蛇添足。”楚弦开口说道。 显然他们两人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在这时候栽赃沈子义,但只要略微一想就知道,栽赃沈子义是有好处的,沈子义若是落了罪,必然牵连其父,军府司马沈敬宗,甚至可以通过这件事往沈敬宗身上泼脏水,若是能将其拉下马来,估摸有些人就会高兴了。 甚至,这件事还涉及到上层的争斗。 两人赶往衙司,巡查御史要见入监人犯,自然是可以,等到楚弦和崔焕之见到监牢当中的沈子义,才发现这位纨绔子弟此刻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张狂傲气,耸拉着脑袋,正在唉声叹气,看到楚弦,沈子义才眼睛一亮,急忙在牢里起身。 “楚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你听我说,我是被冤枉的,昨天喝多了,结果被人无缘无故揍了一顿,我想明白了,那人肯定是被人指使的,还有我身上的画,我真不知道是谁塞给我的,之前我身上根本没有,以前连见都没见过啊。” 沈子义还想再说,楚弦连忙阻止了他。 “沈兄,你先别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巡查司御史崔大人。” 楚弦这时候说道,沈子义一听,更是激动:“见过崔大人,我真的是冤枉啊,你是巡查御史,可得为草民我做主,肯定是赵安那王八蛋设计陷害我,他倒好,装模作样的投案,却是什么大罪都没有,现在反倒是要将那最大一盆脏水泼给我,他想都别想。还有啊,我这人虽然也读书,但并么有收集字画的嗜好,反倒是赵安那混球喜欢附庸风雅,楚兄,我昨日与你说的珍宝阁,就是赵安存放他收藏珍宝字画的地方,所以肯定是他害我。” 崔焕之是哭笑不得,但没法子,这位小爷可是萧大人的亲外甥,如果真的是被人陷害,他崔焕之绝对不能置之不理,要知道,这件事闹不好,怕是要弄出大事情的。 “沈子义,你且放心,若你真的没有做过,谁都别想诬陷栽赃你。”崔焕之这时候和沈子义说道。 就在这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却是冷笑道:“是不是栽赃陷害,不是谁说了就算,那得证据说了算,崔大人,一会儿就要堂审,你若是想来,也可旁听,便是监审,那也没关系。” 楚弦一看,这来人正是凤城府令,正六品,此人显然是听命于长史府,而长史和军府司马历来不合,所以他显然也不在乎得罪沈敬宗。 崔焕之懒得和对方多说,只道:“既是和御史被害一案有关,那本官必然是要监审,不光是本官,提刑司推官孔大人也会监审。” 说完,带着楚弦离开。 临走的时候,楚弦对着沈子义做了稍安勿躁的眼神,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领会意图。 出了门,崔焕之想了想道:“楚弦,若无意外,今日御史之案,应该就要水落石出了,那凤城府令还不知昨夜抓捕郭肃之事,所以无论是谁栽赃沈子义,只要孔大人提审郭肃,亮出证据,沈子义便可无罪,毕竟仅仅凭借那么一幅画,就想定罪,那是天方夜谭,想来对方也不是真的要给沈子义定罪,只是要借机影响军府司马,又或者,对方手里还有其他伪造的证据,要在堂审的时候亮出来,不过还是那句话,只要孔大人能让郭肃认罪,沈子义同样安然无恙,诬陷沈子义的人,怕是都连伪造的证据,都不敢拿出来。” 楚弦一想,也知道是如此,但又一想,楚弦突然道:“可是,倘若郭肃不认罪,又或者说,万一王御史不是他杀的,又该如何?” 崔焕之这一下愣住了。 第九十一章 文义行 楚弦说的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那就是最后若是无法证明郭肃作案,又或者对方拒不认罪,又该如何? 因为任何事情都可能存在变数,尤其是这件案子,目前崔焕之所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郭肃有杀人动机,也有能力杀害王贤明,而且他也的确开始用毒药控制软禁王贤明,这一点,都得到了证明,据说提刑司已经是搜查了郭肃的住所,找到了一本毒经,一些用来腐蚀和麻痹肉身的毒药。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属于物证,再加上郭肃城外杀人灭口的举动,定罪已经是必然。 不过这些,实际上都不算是直接杀害御史的罪证,估摸到时候堂审当中,还得有一番交锋,但这种情况下,人犯认罪只是早晚的事情,因为诸多证据已经可以达到用刑逼供的条件,只要是郭肃做的,他总会开口承认的。 可万事总有意外。 崔焕之点了点头,也是眉头紧缩,沈子义若是被人栽赃,假设栽赃他的,就是长史府,那么以长史府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可以说后续那是有一系列的‘铁证’的,如果郭肃拒不认罪,沈子义就有些麻烦了。 一旦给沈子义定了罪,可想而知,到时候三品中书令萧大人会是何等的雷霆震怒了。 那位,可不光是三品官员,人家还是道仙之尊,位列仙官,首辅阁的成员,可以决定天堂圣朝命运的大人物之一。 最重要的是,萧大人是崔焕之的后台靠山,崔焕之当然不能让允许萧大人的外甥被人诬陷,尤其是,已经确定沈子义是被人诬陷的前提下。 无论于公于私,都不行。 崔焕之和楚弦都知道这件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至少,绝对不能让沈子义被定罪。 这个时候,前面一些骚动,楚弦一看,在衙司门口,有一队军卒赶来,都是盔明甲亮,杀气腾腾,后面是一骑官员,看穿着和腰间的龟形官符,楚弦知道,沈子义的老子来了,这位就是隋州军府五品司马官,沈敬宗。 而在沈敬宗后面,还有一驾马车,这时候停下,几个女子扶着一个颇有威严的妇人走了出来。 崔焕之见状,眉头一跳,急忙迎了上去。 楚弦也是无奈一笑,他知道这位妇人来头很大,沈子义的母亲,沈敬宗的夫人,也是萧禹中书大人的亲妹妹,萧平萱。 不用问,沈子义出了事,他父母双亲肯定要来,估摸还要在堂审旁听,看起来今天的堂审,怕是要热闹了。 而等到崔焕之陪着萧平萱和沈敬宗两人进去之后,外面又来了一队人,楚弦一看,州长史,赵仁泽也来了。 “越来越热闹了。” 楚弦没有跟进去,而是独自一人走了出去,这几日各种事情压的楚弦都有些透不过气,凤城的几个案子,在楚弦看来,最关键的实际上并非是御史被害一案,而是丁家灭门之案,还有,王御史的尸首经过仵作验身,已经火葬,这分明是在毁灭证据,但又能如何?便是追究这件事,最多是让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人物丢官,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但王御史尸首被匆匆火葬这件事,楚弦来凤城之前就已经知晓,后来崔大人来了,提审郭几次验尸的仵作,对方每次都咬定和验尸卷所记的情况一样,只可惜这个线索断了,否则若是有王御史的尸首在,肯定还有发现。 就在楚弦沉思的时候,对面有人叫他,楚弦抬头一看,却是东城门令王赞。 楚弦一笑,上前道:“王大人,这几日多亏你帮忙。” 楚弦说的是实话,这一次来凤城查案,若没有王赞仗义出手,当初连方顺都未必能抓到,对方的确是帮了不少忙。 王赞则是连连摇头:“楚大人言重了,凤城一些人所作所为太过猖狂,换做是谁,都会仗义出手,这是为了公道。” 说完,王赞又问:“楚大人,现在案子可有眉目了?” 楚弦叹了口气,将郭肃之事道出,王赞听的是目瞪口呆,面色一变,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啊,居然是御史府的管家。” 说完,居然是有些出神。 楚弦眉头一皱,王赞的反应有些奇怪。当下,楚弦心中一动,将沈子义被抓起来的事情也道出,王赞听完,只是一脸冷笑:“城府衙司根本就是胡闹,沈子义怎么可能是杀害王御史的杀人凶手。” “怎么就不可能?”楚弦这时候反问了一句,王赞神色不变,看了楚弦一眼,道:“沈子义此人做事有底线,不会那么出格,况且也没有动机,这一点想必楚大人比我更清楚。” “那倒也是!”楚弦点头,接下来,居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前面走着,走到一座石桥前时,楚弦看到前面一个贩卖书画的铺子开业,下意识问道:“这铺子,前几日不是还关着,这么快就又开业了?” 王赞看了一眼,开口道:“这铺子,便是一年前被灭门丁家的产业,应该是被官府回收,然后重新卖了出去,哎,又是一笔黑心钱,不知道又进了哪个贪官污吏的腰包。” 看得出来,王赞对凤城乃至隋州的官场,早就有些不满。 楚弦看了看王赞,喃喃道:“丁家的产业?哦对了,李大哥的确说过,丁家虽然经营酒肆酿酒坊,但主业实际上是收售字画。” 说完,看了看那铺子的对面,是一个‘文义行’,这算是一个半官家的典当行,会拍卖一些名人字画之类的,用来充实官库,接济灾民等义举,所以叫做文义行。 楚弦这时候迈步走了过去,王赞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这个‘文义行’,只见里面颇为宽敞,墙上挂着不少名人字画,进门一股纸张墨香,很是清新怡人。 “楚大人,此处有时的确会有一些上品,甚至是孤品字画,不过要碰运气,若楚大人能在凤城常住,倒是可以时常来关注一下。”王赞这时候说了一句。 楚弦一愣,便问:“若有好的字画,我也能来出价拍卖吗?” 王赞一笑:“那当然能,无论官家百姓,还是贩夫走卒,都可以出价拍卖心仪之物。” “哦!” 楚弦这时候扭头看了看身后对街原本属于丁家的书画铺,突然是灵光一闪,当下是叫来这文义行的管事,亮出了官符。 第九十二章 升堂了 那管事一见是巡查司的执笔官,吓的急忙行礼,楚弦也没有废话,直接道:“此处拍卖的书画,可有纪录文册?” 那管事道:“有的,从开张到现在,差不过五年的纪录,都有。” “上面可有物品和买家的名字?”楚弦又问,管事笑道:“那自然都有!” 楚弦大喜,立刻是让对方取来,不过一想五年的文册纪录,那必然有数十本文册,又多又重,楚弦索性是让对方带路,直接去查看。 王赞不明所以,好奇之下是跟着楚弦进去。 这文义行后面有存放纪录的账本文册,因为楚弦要看所有的,所以,很多都是从木架子上取下来的,上面已经是落了厚厚一层灰,吹一下,满屋子都是灰尘。 楚弦此刻是丝毫不在意这些灰尘,而是一本一本的拿起来,快速翻看起来。 旁人看去,楚弦翻看文册的速度太快,一本数十页的纪录文册,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翻完了,那管事瞧见,只觉得是在胡闹,翻的这么快,根本连字都看不清,而在王赞眼里,楚弦的这个看似胡闹的举动,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里的管事不了解楚弦,但王赞和楚弦接触这么多天,已经颇为了解这位执笔官,对方绝对不可能是闲着没事干,跑到这里瞎胡闹的人。 楚弦这么做,必有目的,而且谁说翻这么快,就看不清楚? 有的人,便是有过人之处。 数十本,整整五年的文册,楚弦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翻看完毕,而且每一本,他都只看了一遍。 换做旁人,怕是什么都记不住,但楚弦已经将这十几本文册的内容,全部记到了神海书库当中。 “谢谢了,我要带走一本!” 楚弦冲着那管事道了一声谢,而对于楚弦的要求,那管事也不敢拒绝,便见楚弦拿出其中一本记录文册之后,便冲着王赞道:“王大人,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王赞好奇无比,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所以是点了点头,两人出了这个文义行,楚弦居然是朝着城府衙司走去。 只不过楚弦去的是证物司。 历年大案的证物,都在这里,所以证物司乃是一个很大的仓库,被分割成数十个隔断,分别存放物品。 当然,这毕竟只是地方城府的证物司,也别指望所有物证都能找到,尤其是一些陈年旧案,很多实际上都是找不到的。 但楚弦也不指望找到实物,他只需要纪录文册。 每一个案子,都会有详细的纪录,就像是丁家惨案,丁家之内的物品,都会纪录下来,小到一个花瓶,大到木床屏风,纪录在案,说不定就用上了,这是城府衙门必须要做的事情。 楚弦心里有些忐忑,他怕丁家的物品纪录遗失或者也被人给‘毁了’,好在,楚弦的担心有些多余。 这种纪录文册大部分情况下意义不大,所以楚弦居然顺利的找到了一年前,丁家惨案的物品文册。 接下来,楚弦依旧是快速翻看。 这一次,只有一本,所以楚弦翻看的更快,不过片刻就看完了。而与此同时,不远处也响起了升堂的鼓声。 鼓声轰鸣,震慑人心。 楚弦合上手里的文册,神色凝重。 “升堂了!”旁边王赞开口道。 楚弦点头:“不错,升堂了。” …… 城府大堂,堂审沈子义。 楚弦赶到,外面已经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百姓,也有一些小官吏,而在大堂里,主审是凤城府令,旁边提刑司推官孔谦,巡查御史崔焕之两位监审,除此之外,居然还有军府司马沈敬宗和其夫人萧平萱,以及州长史赵仁泽旁听。 里面的军卒,占了两排,都是佩刀持棍,威武无比,楚弦没有走进去,而是在外面找到戚成祥,让戚成祥找李严吉过来。 很快,李严吉从后面绕出来,开口道:“楚老弟,现在可是堂审,你要做什么?” 楚弦此刻正色道:“李大哥,我要你去办一件事,立刻,马上。” “胡闹!”李严吉眉头一皱,显然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比现在的堂审更重要,他要陪在崔焕之身边。 楚弦无奈,然后道:“李大哥,这件事极为重要,崔大人在里面,我不好去禀报他,但如果他知道,也必然会同意,如果你还不愿意,那我只能以巡查司执笔官之名,命你做事。” 李严吉还想说话,楚弦已经是上前小声说了几句,李严吉一听,愣了愣,然后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我就去查查这个人,另外你要调集城卫军的事情,可不是儿戏,你可想好了?” 楚弦一笑,道:“李大哥,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谱,戚刀长你只管去通知王都统,记住这件事关系重大,一定要通知到她,她知道是我说的,肯定会带兵前来。” 李严吉听到楚弦这么说,没有再说话,立刻是带着戚成祥两人一起离开。 楚弦这时候四下一看,看到王赞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大堂之内出神,楚弦迈步走了过去,并排而立。 “王大人,那日你帮我擒拿方顺的时候,所用武功,很像是出自蒙洲骠骑军的搏手角力之术,也不知道楚某猜的对不对?”楚弦这时候看似平常的问道。 王赞目露惊讶之色,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重新看向大堂之内,开口道:“楚大人当真是学识广博,眼力之强,让人佩服。” “这么说,楚某猜对了。”楚弦一笑,没有再说话,这时候大堂之内,已经开始审问沈子义。 看着颇为狼狈的沈子义,楚弦一脸无奈,这位纨绔大少,这次可是遭了罪了,不过这样也好,沈子义本性并不坏,稍加打磨,将来也能成器,这次经历或许并不是坏事。 天唐圣朝,并不强施跪礼,所以就算是沈子义不是榜生,也无需在大堂跪着,当然也没有什么座位,站着就好。 今天作为主审的凤城城令此刻也是压力颇大,今天在场的,有巡查御史,有提刑司推官,有郡府司马,有州长史大人,几乎每一个,都比他官位大,所以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审,将沈子义带上来后,就开始审问。 这城令不外乎就是想要将沈子义引到御史被害一案上,沈子义也不傻,知道对方在给自己挖坑,所以只要不是他做的,他不知道的,全部否认。 第九十三章 孔谦推案 那城令实际上除了当时在沈子义身上发现的御史字画之外,也没有别的铁证,此刻也是额头冒汗,他问沈子义,那字画哪里来的,沈子义便说是有人趁他不注意塞到他身上的,他甚至不知道这画上画的是什么。 这时候,这位城令大人的师爷代主书官这时候小心翼翼的上前,在其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立刻眼睛一亮,当下一拍桌子道:“沈子义,你还不从实招来,再给你一次机会,实话告诉你,本官已经是有了你行凶作恶的确凿证据。” 显然,刚才他的师爷和他说了什么,才让城令如此笃定。 一侧的沈敬宗面色阴沉,他夫人萧平萱更是想要说话,但最终还是忍住,这里是堂审之地,他们能来旁听可以,但要开口说话,那就不行,除非得经过主审同意,否则还得担上一个扰乱堂审的罪名。 但两人都看得出来,这主审府令,根本就是在针对自己的儿子。 “肯定是赵仁泽暗中指使,这次我儿子若真的有个好歹,我让他赵家从此不得安宁。”爱子心切的萧平萱此刻咬牙切齿的和她夫君沈敬宗说道。 沈敬宗听的是直皱眉头,不过这一次,他出奇的没有训斥自己的夫人,因为便是一向为人正直的他,这一次也是生气了,对方是他的政敌没错,官场上的手段他不怕,但用阴谋诡计搞他儿子,那就不行。 想了想,沈敬宗道:“夫人稍安勿躁,还有巡查司和提刑司两位大人在,可千万别小瞧了崔焕之和孔谦,尤其是崔焕之,他不可能看着子义受这冤屈的。” 萧平萱一听,也是点了点头,虽然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但依旧只能强装镇定。 便在这时,孔谦说话了。 他看不下去了。 这凤城府令,虽然也是六品官员,但审案的水平实在是难登台面,尤其是孔谦明明知道,沈子义绝不可能是凶手。 很简单一个道理,若是凶手,沈子义莫非是傻子,出来喝花酒,居然也带着御史亲笔做的画? 光是这一点就看出有问题,那府令居然就没有怀疑?这不是故意针对是什么,所以孔谦看不下去,当然要出面说话。 既然是堂审,倒不如就将郭肃等人也押上来,一块儿审问。 “钱大人,你稍等一会儿,我传几个人犯上来。”孔谦也不气,他资历老,和赵仁泽都是一个时期的榜生,一般府令哪里敢不给他面子,更何况,孔谦是监审,和旁听不同,那是有权干预案件审讯的。 很快郭肃一行人就被带了上来。 郭肃等人穿着囚衣,披头散发狼狈无比,上来之后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这时候洲长史赵仁泽开口问道:“孔兄,这些人是?” 孔谦正色道:“这些,原是监察御史府的管家,护卫和下人,也是王贤明御史被害一案的疑凶。” 那边凤城府令一脸愕然。 这些人是疑凶,那沈子义又算什么? 这边凤城的府令还想说什么,突然看到那边州长史对他做了一个手势,当下府令将准备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孔谦此刻环顾大堂,只是靠一个眼神,就将气势营造了出来,和之前凤城府令审案时截然不同。 此刻的大堂之上,当真是落针可闻,每一个人都是神色严肃。 孔谦指了指桌上的卷宗,开口道:“王贤明御史被害一案,诸位必然都已经知道,便是卷宗,也有不少人看过,研究过,卷宗上有的,我就不多说了,便说一些关键点。首先是沈子义,他与王御史并无大仇,也没有动机要杀害堂堂御史,他身上的那一幅画,也并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有人在栽赃陷害,最明显的是,我听说搜出那一幅画的时候,沈子义衣衫当中,还有一小包蜜饯,我了解过,沈子义爱吃蜜饯,时常身上都会带一些,那我且问诸位,有谁会把容易沾染脏污的字画和蜜饯放在一起?倘若沈子义真的是爱这一幅画,所以才偷走,那肯定会倍加珍惜,一来不可能带在身上,二来不会和蜜饯放在一起,所以我才说,这画根本不是沈子义所偷,他是被人栽赃陷害。” 楚弦在堂外,听的也是目瞪口呆,暗道不亏是提刑司的老推官,推算之术果然是细致入微,便是楚弦,也没有注意到沈子义当时衣衫当中还带着蜜饯。 孔谦所言,有理有据,众人听的都是连连点头,那边军府司马沈敬宗此刻也是小声对身旁的夫人萧平萱道:“夫人你看,孔谦那是老推官,那些陷害子义之人所用的伎俩,又如何瞒得过这位老推官,人家一眼就识破了。” 萧平萱也是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早听说过孔老推官善于断案推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孔谦这一番话,立刻是让凤城府令颜面无光,因为他刚才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这公堂之上,他也没法子表达出不满,只能是阴着脸。 “诸位,再想想王御史被害一案,我曾和巡查司的崔大人一起探查御史府的凶案现场,我二人都发现,御史府内有些不同寻常,王御史喜爱草木花卉,平日里,很多花卉都是他亲自打理,但经我和崔大人观察,王御史被害之前的一月,他亲自照料的很多花卉就已经无人照料,有的早已经枯死,此外王御史喜下棋,经常会去凤城河西巷子口的乐弈居去下棋,至少三五日会去一次,自从驻守凤城这五年来,王御史这个习惯从来没有改变过,但他被害前一月,居然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去,这已属绝对的反常,而经我和崔焕之大人推断,王御史应该是在被害之前一月,就已经被软禁。”孔谦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崔焕之,崔焕之苦笑,的确,很多线索都是前段日子他和孔谦一起发现的,只是最后,还是这位老推官快人一步,先拿下了郭肃等人。 众人一听,当下那军府司马沈敬宗便道:“王御史喜欢下棋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只是他经常去那个乐弈居,我便不知道了。” 第九十四章 二十年前的旧案 孔谦一笑,立刻是让人将乐弈居的老板传来,那老板也是文人一个,上来之后也不怯场,孔谦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更是将之前的账本带来,下棋不收钱,但茶水是要收钱的,上面清楚的记着王贤明御史消费记录,其被害之前一月,的确是没有再去过,此事不光是乐弈居的老板和账本来作证,很多乐弈居的老主顾也都可以证明。 “所以说,本官推断王御史被害之前一月已被软禁,不是胡乱推测,而是有真凭实据。”孔谦刚说完,那边凤城城令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孔大人,你这推测也太过天马行空了,王贤明御史那是正六品的官员,官典有名,圣力加身,便是王御史没有修炼武道和仙道,光是其官术,就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不说反抗和反击,难道他连向别人示警的机会都没有?这可不合常理啊。” 孔谦一笑:“府令大人说的在理,的确,一位圣朝正六品的官员,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人软禁,随便施展官术,都应该能自保和反击,至少能报信。” “对啊,更何况,就算是有人能软禁王御史,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何不直接杀人,非要软禁?”那府令又问。 显然对方这府令也不是白当的,两个问题,都问在了点儿上,问在了关键之处,的确,孔谦的推断,如果这两点无法自圆其说,那么根本就是胡说乱讲,没有一点合理性和逻辑在里面。 孔谦自然不急,这两点,他显然早就成竹在胸。 “相信诸位也和府令大人一样,也想不通这两点,那我一个一个的说好了。”孔谦这时候让人传上证物。 很快就有神捕上来,将几本医术,一套熬药的器具和一些药品取来放在堂上。 “这几本医术,制药的工具和一些丹药,都是从御史府管家郭肃在外面隐藏的宅院中搜出来的。”孔谦这时候指着堂上那双目紧闭,一言不发的郭肃说道。 众人恍然。 “原来如此。”赵仁泽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开口说道,而沈敬宗和萧平萱也是点头道:“不错,之前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可能,如果是熟悉王御史衣食住行的管家,想要暗算王御史,那就很容易了,难道说这些药就是……” “医馆的大夫已经证实,这些药,足以让一位先天境界的武者瘫痪,别说走动,便是说话都难,我已审问过郭肃,这是他之前的供词,他也亲口承认,是他制药,偷偷给王御史下毒,将其软禁控制,如此,也符合之前我与崔大人的诸多推断。”孔谦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又道:“至于另外一点,为何这郭肃要毒害王御史?还有,他就算是要毒害王御史,又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下杀手,而是非要等到一个月后,关于这一点,就要说一下郭肃和王御史曾经的仇怨了。” 说完,下面神捕任左雄又呈上一份卷宗。 这一份卷宗,已经用术法刻印几分,分别送到了主审、监审和旁听的几位官员面前。几位一看卷宗,便都是面色一变,越看越是神色凝重。 片刻之后,沈敬宗放下卷宗,开口道:“原来如此,这便是杀人动机,二十年前,郭肃之子因犯了大案,被当年还是县令的王贤明判了斩首之刑,他这是为他儿子报仇啊。” “胡说!” 这时候,一直闭着眼睛不吭声的郭肃这时候突然暴起,开口反驳,因为愤怒,他脖上青筋都凸了出来。郭肃本是出窍境界的修士,只不过他身上已经加了困神锁,所以根本无法元神出窍,自然就更不能施展法术。 沈敬宗倒也不生气,而是反问一句:“莫非,你不是为了替你儿子报仇,才谋害王御史的吗?” 郭肃冷笑一声:“我儿当年是冤枉的,他根本没有杀人。” 这时候,赵仁泽面无表情道:“你儿子有罪没罪,不是你说一句就能决定的,当年王御史既然判了你儿子死罪,那必然是有铁证。” “不错,天唐圣朝对死刑之罚很是慎重,一般都要上报刑部审批,那都要附带案件卷宗,供词和证据,缺一不可,既然刑部审过,那一般不会有错。”孔谦这时候也开口说道。 “哼,我只知道,我儿子没杀人,是被人诬陷,是被冤枉的,可王贤明他还是判了我儿死罪,我且问你们,这样的人,该不该死?”郭肃此刻瞪着眼睛问道。 “所以你就杀了王御史!”赵仁泽一拍桌子。 郭肃冷笑摇头:“我没杀他,王贤明,不是我杀的。” “荒谬!”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凤城府令立刻是开口训斥道:“现在你杀人动机有了,更已经承认下药谋害王御史,居然还不承认是你杀人?你真当圣朝律法治不了你?来人,给我用刑。” “慢着!”孔谦很是不悦的阻止,随后道:“屈打成招不可取,郭肃,你竟还不承认,那好,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 此刻,孔谦已经是掌握堂审主动,原本的主审此刻根本插不上话,不过就是能插上话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要说探案查凶,十个他都比不上人家一个孔谦。 郭肃此刻扫了一眼众官,满脸不屑:“你们官官相护,手中掌握大权,可轻易决定一个人生死,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如何胡说八道信口开河来给诬陷我,给我定罪。” 这时候孔谦冷哼一声,然后道:“郭肃,你当年为了给儿子报仇,所以想方设法成为王御史的管家,这一做便是二十年,说实话,这般恒心毅力,本官为官多年也是少见。实际上,你很得王御史信任,不然,王御史也不可能将你带在身边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你必然有很多机会去报仇,但你没有,因为你要等。” “他在等什么?”显然,随着孔谦的讲述,众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包括一直站在旁边,差点被人遗忘的沈子义。 他都听入迷了。 谁能想到,一个御史之案,居然能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按照他的想法,有仇就报,孔谦说的对,这郭肃干嘛不早点报仇,为什么要等到二十年后?这根本就不合常理,放到他身上,倘若敢有人惹他,他沈子义报仇都不过夜。 所以他好奇之下就脱口问了出来。 第九十五章 拒不认罪 现在的沈子义,对老推官孔谦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对方不光是两三句话就将自己身上的嫌疑给撇清,还真的将御史之案的背后隐藏的真相给挖了出来。 了不得啊。 孔谦看了一眼沈子义,倒也没有在意是谁询问,而是道:“相信诸位心中都有这个疑惑,说实话,为何郭肃要隐忍二十年才报仇,这个事情,也曾经难住了我,也是那晚我和崔焕之大人探讨案情,他的一番分析让我茅舍顿开。” 那边崔焕之一笑:“便是崔某不说,孔大人也必然能推断出来。” “崔大人过谦了。”孔谦一笑,然后又正色道:“查案追凶中有一法,代入凶徒之身份,思其所思,想其所想,当时崔大人便说,倘若他是郭肃,面对杀子之仇人,会怎么报复?有的人仇不隔夜,当下就要报复回去,而有的人则不一样,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杀我儿子,我就杀你女儿,而且要在同样的年纪,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让对方感同身受,郭肃便是这一类人,他处心积虑二十年,就是为了等王御史的女儿王若雨年满二十,再下杀手,他也想让王御史,感受丧子之痛,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 众人一听,都是大吃一惊。 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个推断十分合理,尤其是对那种做事情极为规律的人更是如此,此刻,不光是堂上的这些官员大人们,就是那些小吏,那些军卒,以及堂外围观的百姓,都被孔谦的案件推论给吸引住了。 因为他们好奇。 本来对这案件不怎么了解,但经过孔谦这么一讲述,加上各种证据佐证的推论,那吸引力是相当大的,就像是在听茶馆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一样,甚至更加吸引人。 尤其是有一些认识郭肃的人,更是恍然大悟,因为按照郭肃的性格,会这么做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边郭肃也是面露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将自己的心思都推断出来,的确是了不起。 这时候孔谦背着手,走到郭肃面前,道:“郭肃,你本来是打算在王若雨年满二十岁时杀了她,而且是当着王御史的面,可人算不如天算,王御史之前也察觉到了危险,又或者是天意使然,他将女儿王若雨送到了城卫军营,这件事,根本无人知晓,当时便是负责查案的衙司都不知道这件事,你自然也不知道,你只知道,找不到王若雨了,找不到她,你就无法按照你所想的方法复仇,是也不是?” 此刻孔谦逼问郭肃,后者面露惊讶,显然是被说中了想法,不过这郭肃也没否认,冷笑一声:“不错,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也的确没想到王贤明如此狡猾,竟然将王若雨送到了城卫军营里。” “你承认就好。”孔谦又道:“这二十年时间,你也没有荒废度日,这一点便是本官也是相当佩服你,二十年前,你已经四十九岁,已经过了武道锻体的年纪,所以你不修武道,而是找了一门道家功法修炼,勤学苦练,居然是让你修成了出窍境界,还将御火之术运用的那般熟练,昨晚巡查司执笔官楚弦也怀疑御史府内问题,便找来王御史的女儿,如今为红羽骑兵营副都统的王若雨连夜来辨认,却没想到,这正合你意。之后,你带人追击王若雨,在城外五里坡林地,杀了王若雨的护卫军卒,就在你要杀王若雨的时候,楚弦察觉到不对,带着护卫赶去营救,这才救下王若雨,当时你丧心病狂,居然连九品执笔官都要杀,好在崔大人施术救人,我也趁机将你捉拿归案。” 郭肃此刻冷笑道:“只恨贼老天不帮我,没有让我杀了仇人之女。” “荒谬!”孔谦大怒,喝斥一声:“王御史以官位,行职责之权,在证据确凿之下判了你儿子死罪,你居然因此迁怒王御史,更是怀恨二十年,处心积虑害人,而且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死不悔改,实在是心术不正。” 郭肃却丝毫不惧,同样怒吼道:“你懂个球,我儿子就是被王贤明冤枉死的,我郭肃不是不知好歹不懂律法之人,若我儿子真的违法乱纪,杀人越货,那他该死,我郭肃绝无二话,但我儿子,真的是被冤枉的,王贤明当时听信谣言,没有查实证据就判了我儿死罪,他是枉顾人命的恶徒,可惜,这恶徒最后没有死在我手里,我死不瞑目。” 孔谦听罢愣了愣,思谋一番,随后面色一变。而那边赵仁泽一拍桌子,起身道:“郭肃,你休要狡辩,之前你都承认下毒谋害王御史,之前更是杀人未遂,这是很多人都亲眼目睹的,你居然还说你没有杀王御史,看起来,不用刑,你这恶人是不会说实话的,来人……” “等一下!”孔谦这时候开口阻止:“赵兄不要急,还不到用刑的时候,况且,我一直认为,严刑逼供不可取。” 赵仁泽眉头一皱:“孔兄,我知道你讲究真凭实据,以理服人,但那也分人,对待郭肃这种死不悔改的恶徒,不用刑,他怎么可能说实话?” 那边凤城府令也是点头附和:“赵大人说的对,对付这种十恶不赦的凶徒,不用刑,他们绝对不会老实,不光是这老头,还有那些护卫,御史府的下人,都得严刑逼供,主犯不说,从犯也会开口的。” 听到这话,郭肃哈哈大笑:“你们当官的,也就这点本事了,当年我儿子便是被王贤明屈打成招,你们想用刑?来啊,看我会不会认罪。” “放肆!”赵仁泽开口训斥,当下就有几个军卒上前要按住郭肃。 孔谦这时候摆摆手,让军卒退下,然后看着郭肃道:“你下毒软禁王御史的那一个月,必然是在寻找王若雨的踪迹,可你找不到,而你又不可能一直软禁一位监察御史,多一天,都会增加被发现的可能,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王御史。” 郭肃冷哼一声:“下毒的事我认,软禁的事我也认,追杀王若雨也是我做的,这些我都认,但王贤明,不是我杀的,我不认。” 第九十六章 重提旧案 孔谦眉头一皱:“都到了这时候了,你又何必否认?” 郭肃则是抬头看着孔谦道:“孔大人,我敬你为人,也佩服你推案的手段,你说的对,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若是我做的,又何必不认?但事实是,王贤明的确不是我杀的,这件事,我也十分纳闷,究竟是谁,在我之前杀了王贤明的。” 孔谦此刻眉头紧缩,没有再问,而是细细思索,将整个御史案的经过和细节都梳理一遍,然后突然道:“王贤明,真不是你杀的?” “不是。”郭肃正色道。 这一刻,孔谦面色变了几下,那边崔焕之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面露惊容,然后和孔谦对视一眼。 显然两人都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郭肃身上的罪名已经足够多,多到足以砍他的脑袋,一般若是他做的,便不会再否认。 除非,是真的不是郭肃杀的王贤明。 而且只要将一些细节思索一下,就知道,王贤明还真有可能不是郭肃杀的,就说一点,如果是郭肃做的,又何必砍掉王贤明的脑袋?是为了报复郭肃儿子也被斩首,所以用同样的方法复仇?就算如此,也应该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悄悄的杀人,干嘛要在御史府,弄的满城皆知?这不是给自己身上招惹麻烦? 这本身就不合理。 难道说,这案子还另有隐情? 如今事情陷入了一个难点,人犯拒不认罪,那这案子就没法子了结,虽然可以直接用刑,可看郭肃的样子,便是用刑,他也不会承认。 这一刻,便是老推官孔谦也是陷入困境,没法子再推动案情,崔焕之也没说话,因为就说在断案这件事上,孔谦的确是高他一筹,现在这情况,崔焕之同样难有作为,所以也是默不作声。 这时候赵仁泽给凤城府令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却是直接取下桌上令签丢在地上:“来人,疑凶郭肃谋害御史证据确凿,拖下去打三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 孔谦一愣,就要阻止,但那府令却到:“孔大人,毕竟我现在是主审,疑凶拒不认罪,按照我朝律法,那就是要用刑的,这一点,还请孔大人不要阻止,毕竟,你我都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王御史一个公道。” 孔谦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坐了回去,继续翻看卷宗,查找疑点,显然,他知道这案子还有未解之谜,只要发现,解开,就可以探明真相。 崔焕之也没有阻止,这时候用刑,合乎规矩,也没有理由阻拦。 很快,郭肃就被拖下去行刑,打完之后是拖上来的,其裤子上已经是被血染红,看上去触目惊心,围观的百姓胆子小的,都叫出声了。 三十板打下去,一般人是受不了的,多半都会招供,但郭肃居然全程一声不吭,咬牙硬挺,此刻虽然是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却是依旧不认罪,不承认是他杀了王贤明。 “继续用刑!”府令气急败坏:“本官便不信,这凶犯不招供。” 堂外的楚弦也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再用刑,郭肃怕就扛不住了,对方年岁本就大,虽是出窍境界的修士,但肉身却和普通人无异,最重要的是,楚弦知道郭肃虽然做了不少恶事,但还真不是杀王贤明的真凶,所以此刻是当机立断,拨开人群,走入堂内。 “诸位大人,楚弦有话要与崔大人说。” 众人一愣,若是普通人,这就是扰乱公堂之罪,但楚弦不是普通人,那是巡查司执笔官,正九品,所以便是那凤城府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崔焕之,那意思是说,这是你的人,你问问这是要干什么。 崔焕之起身走过去,楚弦与其耳语几句,崔焕之面色一变,仔细看向楚弦:“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弄错,你官位不保,还是弄清楚再说。” 楚弦摇头:“崔大人,再用刑,郭肃必死,他一死,御史一案便盖棺定论,真的弄错,楚弦愿一力承担后果。” 崔焕之则是叹了口气:“我明白了,真的弄错,我和你一起承担。” 说完,崔焕之冲着众人道:“御史被害一案,或许另有隐情,本官建议先将郭肃押下去候审治伤,因为我要再审一案,或许,这件案子弄明白了,御史一案也就水落石出了。” 众人不解,赵仁泽眉头紧皱,凤城府令则是犹豫要不要阻止,孔谦却是微微一笑:“崔大人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孔某也想看看崔大人如何审案。” 那边军府司马沈敬宗和他夫人萧平萱则是没有说话,但显然,他们很好奇崔焕之这个新晋的巡查御史要做什么。 对于崔焕之,有人不屑,有人看重,也是因为崔焕之以前只是名不见经传,此刻居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成了实权在握的巡查御史,有人期待,也有人想看他笑话。 此刻楚弦也是在堂内混了一个座位,之前楚弦就已经安排下面的人将一些有关的卷宗收集起来,此刻崔焕之下令之后,就有新的卷宗被带了上来。 众人一看,都是面色一变,尤其是赵仁泽,极为不悦,冷声道:“崔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这案子,又和御史被害之案有什么关系?” 那边凤城府令也是一脸不屑,开口道:“崔大人,这丁家灭门之案,乃是一年前的旧案,现在咱们审的是御史被害一案,两者风马牛不相及,你是搞错了吧?” 孔谦也是看向崔焕之,等待崔焕之的解释。 崔焕之神色泰然,此刻他的官势,丝毫不比之前孔谦差,自有一种威严,等他环视一圈,这才开口道:“王御史被害之前,曾上书察院,提起过那丁家灭门之案,更是表明,查到了一些线索,而之后,王御史便被害身亡,所以这丁家灭门之案,和御史被害一案,必有联系。” 凤城府令则是阴阳怪气道:“可笑,刚才孔大人都将御史之案审明白了,就是郭肃因为二十年前的旧案心怀怨恨,这才报复王御史,这件事铁证如山,和丁家灭门之案又有什么关系,我看,崔大人你还是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还是继续刑审那郭肃才是正事。” 崔焕之则是正色道:“我为巡查御史,如何查案,莫非还要征得你府令同意才可?你不同意,本官便不能查案了吗?” 第九十七章 楚弦述案 那府令一愣,已经是满脸不悦,当下是冷笑道:“行,既然崔大人要耍这官威,那你就审,本官看你能审出什么花来,当年丁家之案,就是一个无头案,你能审出什么才怪。” 崔焕之也懒得搭理对方,而是指着桌上卷宗道:“这卷宗乃是楚执笔后来整理出来的,原本的卷宗已经在数月之前,毁于一场火灾当中,楚弦,这案子你最清楚,你来说吧。” 那边凤城府令更是不屑,冷声道:“一个小小九品执笔,居然让他在公堂主述,巡查司果然是没人了。” 面对这种冷嘲热讽,无论崔焕之还是楚弦都是面不改色,崔焕之倒还好,但楚弦的表现却是让不少人心中点头。 孔谦一脸爱才之色,因为他知道,像楚弦这般年纪,刚刚入仕才不过一个月,就能有如此心境和沉稳,当真是罕见。 他自然不知道,楚弦实际上已经是仕途老油条了,比这更大的场面都见过,这点场面又如何能吓住他。 楚弦此刻正了正衣冠,然后直奔主题。 “一年前凤城经营字画买卖和酿酒坊的丁家满门遇害,全家包括家丁奴仆十五口,一夜毙命,当年卷宗被烧毁,包括仵作验尸的纪录,所以无法探知丁家十五口的死因……” 楚弦刚说到这里,那边凤城府令便道:“这案子,当年也是本官审的,丁家十五口,都是死于刀伤,行凶之人显然懂得武道刀法,基本是一刀毙命,杀人之后,将丁家中的金银财物席卷一空,明显是流寇贼匪作案,应该是早就有所计划,杀人劫财之后就溜之大吉,这种案子如何去查?你们巡查司有本事,那倒是查查看啊。” 楚弦一笑:“府令大人好记性,相信一年之前,凤城衙司也是仔细查办过,而这案子之所以没有告破而成了悬案,也和府令大人无关,而是因为有人故意捏造证据,欺上瞒下,这才将丁家之案定性为流寇作案,不了了之。” 凤城府令一愣,开口道:“你说有人故意捏造证据欺上瞒下,此人是谁?本官怎么不知道?” 楚弦这时候将一份供词取出,放在桌上:“这人,正是凤城衙司的主书官,也是府令大人你的左右手,方顺。之前,我已经将这方顺缉拿,得到了他的供词,只是却被人将方顺劫走,劫人的贼人更杀了一名提刑司神捕,可谓是嚣张无比。” 这时候,那边赵仁泽阴着脸,皮笑肉不笑道:“楚执笔说的这件事,本官也略有耳闻,但这都是楚执笔一家之言,不说方顺的供词,便是他究竟是何原因被巡查司捉拿,此事都有待商榷,如今方顺方大人不在,甚至是生死不知,楚执笔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因为,无人能与你对质,甚至,本官都怀疑,是不是你楚执笔,将我们凤城的主书官给怎么了,不过你也别在意,本官只是合理猜测,你若问心无愧,根本无需畏惧。” 显然,赵仁泽这番话说的就十分的阴险,几乎是反咬一口。 当下堂上的气氛就有些不一样了,赵仁泽这一句话已经是在质问,被一位正五品的州长史质问,光是那种官威就可以压得七品一下的官员说不出话来。 便是孔谦和崔焕之都是眉头一皱,暗道赵仁泽这是有些以大欺小了,他堂堂正五品州长史这么以官势压制楚弦这正九品,对方就像是一只蚂蚁,想要阻拦大象的碾压,这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楚弦自然是感受到这一股强横无比的官势。 毫无疑问,现在的楚弦根本抵挡不住。 换做旁人,必然心神混乱,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楚弦毕竟不一般,他几乎是承受着那强大的官势,然后道:“赵大人说的在理,若是问心无愧,的确是无需畏惧。” 借用赵仁泽的话,楚弦的官势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居然是稳住了,虽然就像是巨大海浪中的一片浮叶,似乎根本抵挡不住一次浪袭,但偏偏就是在风浪中,一直漂浮在海面之上,沉不下去。 赵仁泽盯着楚弦,差不过两三息后,他的官势收了回去,仿佛退潮,瞬息而去。实际上就是这短短的几息时间,堂上,几乎所有官员都是冷汗直流,包括楚弦自己。 毫无疑问,赵仁泽的官势极强,甚至他在官术上的造诣,是在场之人中最高的一个,而且听说,赵仁泽也是出窍境的修士,术法境界极高,甚至已经触碰‘神关’境界的门槛。 这样的强者,这样的高官,应该被人敬畏。 “总之,方顺不在,便无法证明那些供词的真实性,楚执笔你所说的推论,就只能是推论,无法让人信服。”赵仁泽说完,重新坐好,就仿佛洪钟震响之后的平静,此刻的公堂上,众人就是这种感觉。 楚弦自然不会被赵仁泽击溃信心,相反,楚弦很高兴,因为赵仁泽的质疑甚至是这种反击,正说明这件事对赵仁泽来说极为重要。 就像是正中蛇的七寸一样。 所以,对方才会如此反击。 那边崔焕之开口了,他作为楚弦上官,自然不能坐视赵仁泽以大欺小,此刻他道:“赵大人多虑了,既是推断,那就有真有假,最后还得要拿证据和事实说话,倒不如听楚弦说完,可好?” 赵仁泽扫了一眼崔焕之,呵呵一笑:“倒是我打扰楚执笔述案了,楚执笔,那你便继续说说。” 楚弦点头,似乎根本不受刚才的影响,继续道:“按照方顺的供词,姑且假设,那么,方顺所言,犯下丁家之案的,便是赵安。” 一字一句,惊的堂上众人心惊胆寒,众人都看向赵仁泽。 也怪不得刚才赵仁泽生气,因为此刻,楚弦等于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赵仁泽的独子,换做是谁怕都难以淡定。 这时候凤城府令一拍桌子:“无凭无据之事,也敢在公堂之上胡说,楚弦,你不怕丢官吗?” 这一次面对斥责,楚弦却是针锋相对。 “府令大人,丢不丢官,不是你说了算,便是我楚弦犯了官纪,自有吏部和察院来办我,接下来你且听好便是,休要再干扰本官述案。”说完一甩衣袖,噎的那府令说不出话来,随后才继续道:“方顺供出,丁家之案,包括之前几桩人命大案,都是赵安所为……” 楚弦几乎是盯着压力,在落针可闻的大堂之内将之前审问方顺之事道出。 众人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了。 第九十八章 针锋相对 楚弦所述的桩桩大案,都将矛头指向了赵安,可赵安是什么人?那是赵仁泽的独子,若是没有证据,这楚弦这执笔官也就坐到头了。 便是孔谦也是一边摸着胡须,一边点头,先不说别的,光说这胆量,楚弦就让他欣赏无比,用孔谦的话来说,这楚弦,颇有他当年的风范。 孔谦身后的神捕任左雄小声道:“大人,楚弦说的这些,应该都是事实,可如今方顺不知所踪,生死都不知道,死无对证,这楚弦怕是要惹麻烦了。” 孔谦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我观这楚弦,不是鲁莽自大之辈,他既然敢在这公堂之上这么说,就必然有后招,看着吧,我倒是相当期待。” 任左雄心中稍有一些嫉妒,小声道:“万一他没有后招,只是逞一时之快呢?” “若是那样,他官位不保,便是崔焕之,也要受牵连。”孔谦说完,便专注于楚弦的述案。 光说述案的水平,楚弦就不一般,几桩陈年旧案,被他说的清清楚楚,条理分明,配合方顺的供词,可谓是天衣无缝。 当然,没有方顺本人,无论再怎么精彩,都只是‘推测’,而要给赵安定罪,还需实锤证据。 即便如此,那边赵仁泽的脸色都是越来越难看,他这反应也属正常,凤城府令也是一样的表情,更是对楚弦带着敌意,不光是这府令,下面还有不少凤城官员,都是一样,对楚弦怒目相视,仿佛楚弦是在诬陷一个好人。 楚弦不在意这些目光,此刻道:“赵安早就窥视丁家女儿丁兰馨的美貌,更窥视丁家财产,一年前的十二月初五,赵安酒后半夜偷偷摸到丁家,将丁兰馨强暴玷污,不巧,丑事被丁家家主撞见,自然是要与赵安理论,更要抓赵安去报案。这一下,赵安起了杀心,便将丁兰馨和丁家家主用随身带着的短刀砍杀。打斗声音引起丁家人的主意,也是赵安杀红了眼,所以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最后,丁家一十五口尽数死在赵安刀下。需知,赵安从小习武,虽境界不高,但却是学了军府的‘破风刀法’,这是专门的杀人刀法,讲究一击毙命,所以才能以一人之力,杀了丁家一十五口。不过在本官看来,当时赵安身边,必有帮手,否则他就算是刀法再凶猛,也总有一两个下人能逃出去报信,可结果是没有,丁家的人,直到后半夜才被人发现,而赵安也早就酒醒,去找方顺,让对方保他。” “简直荒谬!”赵仁泽此刻冷声说道,楚弦这时候却道:“荒不荒谬,找赵安对质一下便知,传赵安上堂。” “你……你很好,本官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小执笔,最后如何处置这案子。”赵仁泽也是气着了,说完,便冲着主审位置上的府令道:“你下来,让这位楚执笔上去审案,今天,就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但别怪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这案子你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了,赵某必参你一本。” 众人一看,赵仁泽这是真的怒了,便是孔谦和崔焕之也都是面露忧色,崔焕之也是心中没底,他仔细看了楚弦一眼,想要劝一句,但看到楚弦的眼神之后,崔焕之将原本的劝慰之言吞了回去,而是道:“楚弦,你只是九品执笔,还不能去坐那主审之位,但我可以,今日,我为主审,你为副审,丁家之案,便看你的了。” 说完,崔焕之起身,几步走上去,坐在了主审之位上。 楚弦心中感激,崔焕之这是在给自己撑腰,也就是说,这件事若是自己没弄好,崔焕之的责任那就大了,至少这屁股还没坐热的巡查御史,那是别想再做了。 虽然崔焕之若是不上来给自己撑腰,最后若是事情搞砸,他也会有责任,但有萧中书的能量,至少还能保住官位。 但现在,无论是他还是崔焕之,都没有了退路。 好在,楚弦也没想过什么退路。 楚弦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冲着崔焕之点了点头,然后才正色道:“传赵安。” 赵安被带上来了。 他本就入监在押,所以并不费时间,但这赵安却不像是入监之人,不光是衣着干净,脸上白净红润,甚至看上去还胖了一些。 有一个当大官的爹,便是入监了,日子也过的比其他人好。 楚弦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只是一拍惊堂木,质问赵安那几件旧案和丁家之案,赵安一听,立刻是不耐烦道:“姓楚的,你别没事找事,上一次堂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说的那些,我统统不知道,至于你说是方顺的供词,那好啊,让方顺出来,我和他当面对质,来啊,让方顺来和我对质。” 赵安冷笑着说到,简直嚣张到极点。 楚弦这时候笑了笑,问道:“这么说来,方顺所言,都是子虚乌有,都是在诬陷你?” 赵安一脸无所谓道:“这我怎么知道,反正,之前说的那些,我统统不知道,也没发生过,我更没做过。” “这么说,你从没有去过丁家。” “没有!” “这么说,你丁家那些失窃的财物,也不是你拿的了?” “废话,本公子还缺那点钱?” “好!” 楚弦这时候取出一个账本记录道:“我这里有一份凤城文义行的记录,这文义行出售的,都是一些名人字画,珠宝首饰,虽然大部分情况下没什么好东西,但偶尔也会遇到一两个精品。” 赵安不耐烦道:“姓楚的,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这和我有关系吗?” 楚弦不理对方,继续道:“丁家家主是一个文雅之人,因为本身就是开办书画行的,所以也经常去文义行淘货,若有合适的,他会出价买下,文义行的账本记录里,清楚的记录着丁家家主几年间至少有二十次购买记录,而巧合的是,最后一次,恰恰就是在去年十二月初五的傍晚,他刚好从文义行买下了一幅画。这一幅画,是画圣早年一副作品,九天玄女图,据说,乃是真品,且是独一无二的孤品,只是不知何时,这画的左下角被一些墨汁沾染,坏了意境,这些,在文义行当中都有记录。” 楚弦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安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第九十九章 断其后路 之前赵安是得意洋洋,毫无惧色,但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凝固,眼神飘忽,甚至可以看到,他额头居然是渗出一层冷汗。 下意识的,赵安就看向他老爹赵仁泽。 赵仁泽是什么人,赵安这个眼神和动作,他就知道事情不妙,当下赵仁泽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对着身旁他一个贴身护卫小声而快速的耳语了几句,后者点头,立刻退走离开,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楚弦看的真切,心中也是有些忐忑,不过当他看到堂外戚成祥的身影之后,以及后者打给自己的一个肯定的眼神,楚弦松了口气。 戚成祥回来了,这就说明,王若雨也来了。 终于,楚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继续道:“丁家家主,在去年十二月初五傍晚买下了那一幅带着瑕疵的九天玄女图,这时候,刚好是丁家惨案发生之前的半个时辰,之后,丁家家主回家,撞见赵安奸污其女,这才惹来杀身之祸。可本官事后翻阅丁家证物纪录,当中并无这一幅画作的纪录……” 赵安这时候开口道:“那又如何?说不定是丁家人自己弄丢的,况且事后丁家乱作一团,谁知道是什么时候遗落的。” 楚弦点头:“是有这种可能,但更可能是,那一幅画,是被行凶之人取走的。” 赵安此刻额头有汗,却是不开口说话了。 那边赵仁泽似乎也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平淡,此刻开口道:“楚执笔,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你无非就是想说,若是赵安行凶,那画,便是赵安取走的,对不对?那好,你大可现在派人去长史府搜查,若是能搜出来,本官第一个不会轻饶赵安,但若是找不出来……” 楚弦这时候道:“若是找不到,便证明楚某之前推断都是子虚乌有,那样,楚弦自己请辞去官,并上门请罪。” “这是你说的。”赵仁泽冷声说道。 “那不如这样吧,就劳烦各位一起去长史府看看,也免得到时候有人不认账。”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 众人一愣,赵安已经是汗如雨下,显然是心中有鬼,而赵仁泽虽然已经提前有了安排,但此刻不知为何,也是心头一跳,感觉不妙。 因为楚弦表现的,太过沉稳了,就仿佛一位棋手,已经是将局面彻底把控,无论你下一步走什么棋,人家都能一棋定输赢。 那是一种自信。 但这种自信的依仗又是什么? 赵仁泽为官二十多年,头一次生出一种事情不在把控的感觉,但他又觉得不可能,因为事情他已经把控了。 这么多年,赵仁泽做事都是滴水不漏,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翻船。 当下,赵仁泽摒弃脑中的那种不祥之感,重新恢复自信,便起身道:“好,那大家一起去吧,也好到时候,让这位楚执笔无话可说。” 楚弦一笑,没有对答,于是众官一起走出大堂,在军卒衙役开路之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长史府走去。 后面则是数百名百姓,而且这一路走过去,又有不少百姓闻讯赶来围观,一时之间,几乎是满城惊动,甚是热闹。 尤其是在知道,是巡查司在查赵安,更是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半路上的时候,赵仁泽的护卫急匆匆跑回来,看上去神色有些慌张,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而是急忙走到赵仁泽面前说了几句,再看赵仁泽,脸色狂变,甚至是脚步停顿,愣在那里。 孔谦就在一旁,此刻有些诧异道:“赵兄,怎么了?” 赵仁泽深吸了口气,这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极为恐怖的杀气,那种杀气如有实质,孔谦立刻是感应到,当下是霉头一皱,开口道:“赵兄,你要做什么?” 孔谦也是高手,官术自不用说,他本身修为也是出窍境界的巅峰层次,和赵仁泽相差无几,便是稍逊一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这里,并非只有孔谦。 崔焕之也感应到了赵仁泽的变化,同样是停下看过去。 崔焕之官术或许不及那两人,但他仙道修为也不差,就从他昨晚能挪移三万斤铁钟百丈距离去救人,就知道他的御物之术已是火候十足。 此刻,他目光锁定赵仁泽,静观其变。 楚弦也停了下来,这里面,也就只有他最清楚赵仁泽怎么了,实际上,楚弦已经料到会是如此。 现在的楚弦也是十分紧张,甚至是下意识的躲在崔焕之身后。 没法子,他如今无论官品官术还是武道和仙道修为都没法子和在场这几位大佬相提并论,虽说楚弦有远超他们的学识和更厉害的神海书库,但这些都没法子直接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楚弦有自知之明,别说赵仁泽这种高手,就是凤城府令只用官术,楚弦都对付不了。 赵仁泽这般情况,是因为楚弦断了其后路,因为赵仁泽明白,按照这情况下下去,他必输无疑,出现是担心赵仁泽狗急跳墙,直接动手。 但直接动手的后果是什么? 那形同造反。 楚弦断定,赵仁泽便是有这种手段和实力,也不敢这么做,但凡事就怕万一,所以楚弦还真的怕赵仁泽一个不理智出手,一旦出手,必然是血雨腥风,说不定整个凤城,乃至整个隋州,都会大乱。但好在,赵仁泽应该还不到拼命的时候,因为这一次是他儿子赵安的事情,就算是定了罪,对赵仁泽官位的影响都会太大,换做是楚弦自己,肯定不会因小失大。 此刻的气氛有些诡异。 众多官员都止步,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局面,赵仁泽一动不动,目视前方,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动作,却是杀机四伏。 而旁边,孔谦背着手,一幅普通老汉的模样,但千万别小瞧他,这可是提刑司的老推官,修为官术,也只比赵仁泽稍逊一筹,更何况,还有崔焕之,此刻崔焕之已经是手握官符,看似平静,但衣衫之下,筋肉已经是紧绷。 这一刻,看出不对劲的人,便是吞口水都不敢,而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依旧是大大咧咧,甚至还在诧异,为什么停下不走了。 便在这时,那边有一队骑兵过来,带头的是一名骑兵校尉,此刻这校尉上前,冲着崔焕之道:“崔大人,王都统让我前来禀报,她已带三百骑兵,将长史府团团围住,人不能进,也不能出。” 众人一听,都是大惊失色。 第一百章 一锤定音 尤其是一路跟来的军府司马沈敬宗,更是目瞪口呆,他立刻是上前,沉声道:“胡闹,是谁让你们动用兵马的,没有我司马之令,谁敢乱动城防军,你们要做什么,要造反吗?” 那校尉也是吓了一跳,刚才他没注意军府司马大人也在,当即是下马行礼。这边沈敬宗还想再训斥,而不远处,居然又有数百军卒赶来,带头的,赫然就是之前围堵过楚弦等人的曹参军。 此刻这曹参军一脸阴沉,直接走到赵仁泽面前,单膝跪倒:“长史大人,听闻城中有乱,曹延率八百赤金军赶来维稳,若有差遣,还请长史大人下令。” 显然,这曹参军乃是长史府的人,甚至于,军府司马在场,他都只听令于赵仁泽。 赵仁泽则是眉头一皱,这一刻,他身上那浓郁的杀气终于是散开,便见他开口骂道:“胡闹,谁让你带兵入城的?去,向司马沈大人领二十军棍,然后带人给我滚回去。” 曹延一愣,但还是道:“下官尊令。” 说完,还真的跑去沈敬宗那边认罪领军棍受罚,明眼人看到这一幕都是松了口气,刚才可是一触即发,不明所以的人看不出来,但聪明人知道,刚才若是赵仁泽说了其他的命令,那曹延也必然遵从。 例如,将在场之人,尽数灭杀。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任你术法再强,境界再高,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抵挡八百赤金军?怕是片刻之间,就会被砍成肉泥,横死当场。 但赵仁泽训斥了曹延,这就已经说明,危机解除了,明白的人心里都清楚,不是赵仁泽不敢,而是还不到那个地步。 此刻军府司马沈敬宗那个气啊,红羽骑兵擅自调动倒也罢了,想不到赤金军也敢乱来,他们还有没有将自己这个军府司马放在眼里?自己还究竟是不是掌管一州军务的主官? 此刻沈敬宗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红羽骑兵就不说了,那曹延居然不听自己调令,甚至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这件事绝对不能忍。 就算那曹延是赵仁泽的人,他也要动。 更何况,看样子,赵仁泽今天怕是要吃大亏。 赵仁泽此刻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而一路上被押解过来的赵安,此刻面色惊恐,就像是要被押赴刑场一样。 “爹,救我,救我啊。”赵安这时候走过赵仁泽身边,小声说道。 赵仁泽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眼中带着溺爱,带着失望,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却是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众人到了长史府外,这里已经是被许多红羽骑兵围住,不准任何人进出,自然长史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外面的人,也没法子通知府里的人任何消息。 王若雨一身戎装,此刻下马向军府司马沈敬宗行礼,这还算让沈敬宗找回了一点面子,这一问才知道,是楚弦护卫戚成祥,拿着御史手令,前去调兵。 只是这种事一般都要事先征得军府司马的同意,严格来说,王若雨这是犯了军律,不过沈敬宗并没有多说,也没有点破。 楚弦这时候道:“我知道赵安在长史府内,修建了一处‘珍宝阁’,这件事在凤城公子圈子里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想,若是假设,是赵安犯了案,顺手带走了当年画圣的九天玄女图,哪怕是有瑕疵的作品,也应该会被视作珍宝,既是珍宝,被收藏在珍宝阁里,应该顺理成章,所以,验证之前我的推断是真是假,只要看看长史府里的珍宝阁有没有这么一幅画便可。若是没有,楚某之前所说那就都是妄言,是胡乱推断的,若是有,那么诸位想想,丁家家主在遇害前半个时辰刚刚买到的画作,出现在长史府的珍宝阁里,那只能说明,楚某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也就是说,赵安,是不是丁家灭门的主凶,就看咱们能不能找到这一幅画了。” 说完,带头走入长史府,两侧的红羽骑兵肃穆庄严,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赵安几乎是被人架着进去的,到了自家门口,赵安的腿都软了。 显然,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人能提前销毁证据,珍宝阁里有没有楚弦说的那一幅画,赵安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就凭借那一点线索? 赵安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他最后,会栽在那不起眼的画上。 珍宝阁,在赵安单独居住的小院之内,是一个两层小楼,进去之后,众人就看到了那一幅九天玄女图,也是因为这图实在太容易找了,很显眼,就挂在正面对面的墙上,仔细上前看,的确可以看到左下角有不小心沾染的墨迹。 更夸张的是,在这画的背后,居然还沾着血迹。 “真的有画啊。” “不错,和楚弦说的一模一样,那应该就是这一副画没错了。” “不可思议,那楚弦的推案之术了不得,就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大家看,这画上还有血迹啊。” 众人立刻是小声说道,看到这里,赵安已经是扶都扶不起来,因为只要用专门的官术,就可以用血解之术确定是不是丁家之人的血,如果是,那就是铁证如山了。 实际上,看到这一幅画,再结合楚弦之前那缜密的推论,就已经是铁证了。 文义行的纪录,那也是证据,如此一来,方顺的供词,哪怕没有方顺本人来证明,结合这些证据,那可信度也是从之前的一成,提升到现在的八成以上。 “精彩!” 孔谦这时候情不自禁道,他做了这么久的推官,破了大案无数,但还头一次看到这般神乎其技的推案之术。 崔焕之也是连连点头,看向楚弦那是越发的满意,他很骄傲,因为楚弦不光是他的属下,他更是将楚弦当成了自己的学生。 学生如此出彩,做老师的,当然是面上有光。 其他人也是面色各异,但大都是震惊,明显都被这行云流水缜密无比的推论给镇住了,有的人想要找出其中破绽,可他们找不出,因为楚弦不是凭空推论,他都是有真凭实据来佐证推论,一步一步,仿佛攻城拔寨一般,就将赵安攻破。 第一百零一章 一锤定音(续) 楚弦的推案之术,何止是精彩,简直就是惊艳。 再看赵安现在的德行,几乎是已经垮了。 因为赵安自己也清楚,他没法子狡辩了,说是自己从别的地方买来的?那怎么可能,文义行的纪录很清楚,丁家家主是在遇害之前半个时辰刚刚买下的这一幅画,当时已是入夜,根本没有时间再转卖。 况且赵安自己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从其他地方,或者别人手里买到的。 最麻烦的是,上面沾着血迹,只要用血解之术,再怎么狡辩,都是苍白的,正因为如此,赵安才会如此。 “爹,救我,救我,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死了,咱们赵家就绝后了啊!”赵安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是冲着赵仁泽哭喊。 这时候赵家的家眷也都闻讯赶来,知道情况之后,也都是哭喊起来,其中就包括赵安的生母。 弄清楚情况之后,这女人瞪着眼睛盯着楚弦,骂道:“你这小子血口喷人,我儿子乃长史之子,尊贵无比,怎会看上那民家之女?我儿子想要女人,那是要多少有多少,怎么会去做那种奸污之事,况且,我家赵安虽从小习武,但他实力却不足以轻易杀死十五个人,更何况,我听说十五个人中,有一半都是男子,他根本做不到。” 楚弦点头:“这些的确是疑点,实际上,赵安杀人虽是事实,但本官也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隐情,就像是,究竟是谁,将丁家一十五口人,都炼成了丹药?” “什么?” 这一次,孔谦和崔焕之也都是面色一变,赵仁泽也是极为意外的扫了一眼楚弦,显然他没想到,楚弦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难道说,是血祭五脏丹?”孔谦见多识广,此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脱口问出。 楚弦点头:“不错,不过这邪门丹药还有另外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长生五藏丹,之前赵安在胧月阁,曾当面取出一枚炫耀,更是赠送给了胧月阁一位清倌儿,这件事,很多人都可以作证,这也是铁证。所以我想请问赵安,当日在丁家,究竟是谁协助你,杀了丁家一十五口,赵安,你仔细想想,你本不是那般冲动之人,为何当时会灭人满门,难道你自己就一点没有怀疑?” 赵安这时候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道:“对,对,是那个大和尚,是他怂恿我杀人的,我本来不想那么做的,是他说,若不将丁家人杀光,他们肯定会报官,到时候我爹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当时我也糊涂了,情急之下所以才杀了他们。” 赵仁泽阻止已经来不及,此刻也是眼睛一闭,什么话都没说。 之前就算是有铁证,那也要赵安认罪才行,这样,赵仁泽就有时间再想想法子,给自己儿子周旋,甚至是减轻罪责。 可现在,赵安这蠢货居然是自己承认杀人,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别说之他赵仁泽,便是再厉害的人来了,也是回天乏术了。 这一刻,楚弦笑了。 众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楚弦居然在这种情况还给赵安挖了一个坑,而且还是坑死人不偿命的坑,掉进去,就不出来那种。 孔谦都忍不住想给楚弦鼓掌了,崔焕之也是连连点头。 楚弦的确是给赵安挖了一个坑,如此一来,赵安定罪已经是板上钉钉,至于赵安说的话,楚弦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大和尚? 楚弦思索一阵,知道,赵安口中的大和尚,应该就是那日在丁家宅院里,用鬼神幻境困住自己和戚成祥的术士。 对方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楚弦一无所知,不过倒是可以从赵安口中了解一下。 但不是现在。 现在,只是将丁家之案确定真凶,楚弦没有忘记,御史之案,才是关键。 赵安被人押了下去,长史府的家眷也被带走,接下来,赵仁泽果然是第一个开始发难。 “楚执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已经定罪,好,丁家之案,你破了,可本官想问你,这和御史之案,又有什么关系?你如此善于断案推凶,那便告诉本官,告诉众人,御史之案究竟是何人所为?毕竟,这才是你们巡查司此行真正的目的。” 赵仁泽一句话,众人目光又关注到楚弦身上。 的确,刚才楚弦的推案的确精彩绝伦,但这和御史之案,的确没什么关系,楚弦之前说丁家之案乃是御史被害的关键,就看楚弦现在如何自圆其说。 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是不行。 楚弦看似有些底虚,很是慌张的开口道:“呃,既是继续审案,那还是回衙司大堂,毕竟郭肃还在那边,御史一案,我还有事情要审问郭肃,诸位,劳烦再移步回去。” 赵仁泽冷哼一声,甩袖先行,众官也是一起往回走。 来的时候是满脸不屑,没人将楚弦当回事,但回去的时候,再没有人敢小瞧这个小小的九品执笔。 以至于,几乎很少人注意,孔谦和崔焕之二人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看似在闲聊,因为距离较远,且又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大片薄雾,已经是看不清两人的面貌。 凤城乃是山城地形,经常会有雾天,所以也没人在意。 而刚走到凤城府衙门口,之前押解赵安的军卒有几个浑身带伤的跑来,大喊道:“不好了,人犯被劫走了。”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显然,被劫走的是赵安。 人群当中的赵仁泽嘴角暗暗泛起一丝冷笑。 不过还没过多久,远处就又走来四人,他们身后跟着几名军卒,军卒肩上扛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其中一个,正是赵安。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又问问道,等到那几人走进,才发现,居然是孔谦,崔焕之,还有两人的贴身护卫。 孔谦带着的,是任左雄,崔焕之带着的,赫然就是李严吉。 李严吉此刻冲着楚弦眨眨眼,楚弦点头,此刻,楚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第一百零二章 真凶落网 赵仁泽看到这一幕,脸色难看至极,尤其是看到另外一个被绑着的人后,他甚至惊的后退一步。 “怪了,怪了,孔大人,崔大人,刚才明明见你们是走在最后面的,怎么一个没留神,你们从前面来了,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官员不解,上前询问。 孔谦和崔焕之对视一眼,哈哈一笑:“诸位莫急,咱们堂上说话,一会儿诸位的疑问都可解答,而且御史一案也可真相大白。” 当下,众人带着疑惑一起进入大堂,这一次,孔谦和崔焕之,还有任左雄和李严吉,形成了一个包围,将赵仁泽围在中心,看似随意,实际上,已经是形成困局。 赵仁泽只是冷笑,他自然看出来,却也没有点破,而是迈步走进府衙。 继续堂审。 但是这一次,除了赵安,下面又多了一个人犯。 这凡人看上去三十多岁,文士打扮,一声青衣长袍,很有一种气质,不过此刻被官术捆绑,根本动弹不得。 众人都不明所以,等待揭晓答案,究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赵安先是被劫走,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被两位大人抓了回来,谁都想知道,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一次,堂上主述者,依旧是楚弦。 而无论是孔谦还是任左雄,都没有任何要争夺这份荣耀的心思,尤其是任左雄,之前还对楚弦有些嫉妒,但此刻,他看楚弦,敬若鬼神。 “诸位,赵安身旁这人,便是杀害王御史的真凶。”楚弦开场一句话,就震人心神。 “他?” “怎么会,这人是谁?” “看着,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长史府见过。” 一听长史府三个字,当下众人不敢乱说话了。 楚弦继续道:“他不光是杀害王御史的凶手,还是劫走方顺,杀害提刑司神捕的凶徒。” 说完,楚弦一拍惊堂木,高声道:“堂下之人,还不报上姓名,将你所犯之事道出,若你有半句假话,包管你三十六种大刑,挨个都受一遍。” 说到最后,已经是语气森严。 那中年文士脸色苍白,满头冷汗,似是还想咬牙坚持,不吭声,不交待,楚弦却是不等他,直接丢下刑签道:“来人,堂上棍刑五十。” 下面的人一听都是目瞪口呆,这文士很是瘦弱,挨五十棍,那还不得要了性命? 那文士也吓了一跳。 他立刻睁开眼睛,开口道:“且慢。” 楚弦伸手阻止上前的军卒,盯着那文士道:“你所犯之事,必死无疑,但你若配合,本官特许可容你自行了断,这样,你神魂保留,进入阴界,还能踏入鬼道修炼,若是不配合,不光肉身不保,神魂也不可能给你留下,你考虑清楚再说。” 那文士此刻满脸犹豫,抬头看了一眼那边赵仁泽,随后又看了一眼孔谦,崔焕之和楚弦,终于是做出决定,道:“好,我自知所犯是死罪,也不求能活着离开,只要大人你保证留我神魂离开,我就全盘道出。” 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崔焕之和孔谦,两人点头,道:“楚弦所言,便是我二人所言。” 当下,那文士叹了口气,道:“我名童自在,蜀州清尘山道门修士,苦学一十三年,出窍境界,习飞剑之术,可在三百丈外瞬息杀敌于飞剑之下。” “我下山之后,游历至隋州凤城,成了长史府食供奉,数月之前,长史赵大人找到我,以重金让我帮他杀一个人。” 楚弦这时候问道:“赵大人,让你杀的人是谁?” 童自在道:“赵大人让我杀的,是监察御史王贤明,那日我在御史府外三百丈,以飞剑之术操控三寸飞雀剑,神不知鬼不觉,将御史府内凉亭中休息的王贤明一剑穿心,只是奇怪的是……” 楚弦打断道:“你奇怪的是,王贤明乃是六品御史,本应该官术强横,可居然毫无察觉,更没有抵挡,就任由你一剑穿心,所以你奇怪,因为你本以为,还需要斗法一番,是也不是?” 童自在面色一变,失声道:“你莫非是童某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连童某想什么都知道?” 楚弦一笑,道:“你继续供述。” 童自在有些畏惧的看了楚弦一眼,继续道:“后来,赵大人让我躲起来,直到数日之前,他找到我,让我去城外红羽骑兵营外等着,找机会劫走或者灭杀一个人。” 楚弦又道:“赵大人让你劫走或灭杀的,莫非就是方顺?” “正是,后来,我见有人将方顺带走,便半路截杀,带走方顺,后来,按照赵大人的命令将方顺杀了,丢在一处山涧之内。” “再后来,便是今日,赵大人让人告诉我,让我趁机将赵安救走,只是这一次,没想到居然会是一个埋伏,哎,若是早知道,童某就应该早些收走,远走高飞,也不至于现在成了阶下之囚。” 这童自在此刻是一脸追悔莫及。 楚弦则道:“你刚才所言,可有佐证?” 童自在急忙道:“有,之前赵大人让我劫走方顺时,给我写过密信,我都留了下来。” “呈上来。”崔焕之这时候说道,李严吉亲自上前,将童自在取出的书信拿来,放在桌子上。 楚弦知道,他该问的都问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如今赵安已被定罪,谁也救不了他,甚至是其父赵仁泽,也是罪责难逃。 崔焕之此刻看了一眼孔谦,后者也是点了点头,谦让了一下,崔焕之也不矫情,立刻是肃然道:“来人。” “在!” 下方,十几名军卒包括巡查司这一次带来的护卫,一共差不过二十人,齐齐出列,高声应答。 崔焕之正色道:“将隋州长史赵仁泽官符取下。” 李严吉手握刀柄,大步朝着赵仁泽走去,这一刻,堂上落针可闻,每一个人精神都是紧绷,因为现在要拘捕的是正五品州长史赵仁泽,若是赵仁泽拒捕,那必然会是一场大战。 谁都不想看到那一幕。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赵仁泽是雇佣杀害王御史的疑凶,不光是要取走官符,还要收监待审,这是必须要做的,也是巡查御史的职权,就看赵仁泽如何抉择了。 他可以拒捕。 不过这里不光是有巡查御史崔焕之,还有提刑司推官孔谦,这两位联手,赵仁泽就没有胜算了,更何况,真的拒捕,哪怕逃走,结果也是面对天唐圣朝的通缉,不可能逃得掉,因为,赵仁泽是官典留名的官员,无论逃到哪里,都能被找得到。 楚弦盯着李严吉一步一步走过去,伸手,抓住赵仁泽腰间龟形官符,然后一扯而下。 赵仁泽没有反抗。 此刻赵仁泽面无表情,没有反抗,也没有狡辩,更没有叫冤。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赵仁泽神色中的一丝无奈,显然赵仁泽自己也清楚,他即便官术强横,仙道境界接近神关,但他根本不可能面对天唐圣朝的通缉,况且,他还有机会。 只要他不认罪,只要他上面的靠山能帮他说话。 能坐到一州长史,又怎么可能没有靠山扶持?赵仁泽知道,这一次他想要安然无恙,几乎是不可能,官位他可以不要,但他和他儿子的性命一定要保下来。 官符被取下,崔焕之亲自施展官术,以枷锁之术将赵仁泽锁了起来。一直到看到灵光组成的枷锁将赵仁泽手脚都锁住之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这块最难啃的骨头,终于是啃了下来。 第一百零三章 恨不早识君 隋州凤城监察御史王贤明被害一案,终于是有了一个结果。 御史府老管家郭肃因二十年前他儿子的案子,迁怒于王贤明,这二十年处心积虑谋划复仇,就如同崔焕之所推断的一样,王贤明斩了郭肃二十岁的儿子,就在他儿子二十岁生辰那天,所以郭肃想要做同样的事,在王贤明女儿王若雨二十岁生辰时,当着王贤明的面斩杀王若雨。只是由于王贤明早有预感,先将王若雨秘密送走,郭肃没有得逞,但王贤明还是中了郭肃下的毒,毒早在两个月之前就下了,一点一点的增加,王贤明没有丝毫察觉,又或者说,他是故意中毒,要还一条命给郭肃。 之后这位监察御史便被软禁了起来。 而因为王贤明之前针对丁家灭门之案进行查探,应该是掌握了一些关键的证据,所以又同时引来赵仁泽的杀机,赵仁泽指使精于飞剑之术的童自在,以三寸飞雀剑将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王贤明暗杀。 在王贤明究竟查到了什么铁证这件事上,楚弦也提供了一个猜测的方向。 就在王贤明被害前一日,凤城一个菜农离奇坠河身亡,显然,一个菜农意外身死,根本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更何况是自己坠亡。 但楚弦却是查到,这个菜农已经给丁家送菜三年,丁家遇害之日,这菜农去过没有?若是去了,有没有看到什么?这些现在都没法子佐证,就算有什么证据,也早被抹除了,但至少有这么一个猜测,菜农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他的邻居还在之前见过王御史来找这位菜农,说不定,这菜农便是丁家之案唯一的人证,如果是,王贤明查到了这里,自然会遭到赵仁泽的灭口。 可以预想到的是,赵仁泽若是倒台,隋州的官场必然会重新洗牌。 不过这些,就已经不是巡查司和提刑司关心的事情了,他们就是关心也不可能插得上手。 丁家的案子很明了,御史之案,尚且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例如王贤明明明是被斩首,这与童自在的供述有出入,童自在只说他用三寸飞雀剑刺穿王贤明心脏,那飞雀剑细小如柳叶,飞速穿体,甚至只会在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不会流出血来。那倘若不是童自在做的,又是谁,将王御史的脑袋砍下来的? 这件事,便是孔谦这位老推官和崔焕之也弄不明白,童自在的供词应该是真的,郭肃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撒谎,也就是说,还有另外一个人,砍下了王贤明御史的头颅。 便在这时,堂外走进来一个人。 楚弦一看这人,当下一愣,急忙上前道:“王大人,你上来做什么,若是有事,咱们出去说。” 说着,就要拉这个人出去。 这个人,正是凤城东城门关令王赞。 此刻的王赞看着楚弦,然后突然躬身一礼,这一礼,行的极为庄重,楚弦一怔,明白了什么,却是叹了口气。 “王兄,你这又是何苦?” 王赞一笑:“楚大人年少有为,乃当世惊才,御史大人若是能早点认识你,那就好了,恨不早识君啊。我知楚大人早就知道我做了什么,楚大人的恩情,王赞感激、心领,但该做的事,王赞还是要做,该承担的,王赞也不能逃脱。” 楚弦没有再劝,任由王赞走到堂上。 刚才那一幕,众人都是不明所以,包括孔谦和崔焕之,这王赞他们也知道,之前楚弦查案,这个九品城门关令也帮了不少忙,乃是有功之人,若无意外,将来也能得一份功劳,甚至升官上品也是有可能的。 王赞走到堂中,止步行礼,然后才道:“王赞犯法,前来投案。” 孔谦和崔焕之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疑惑,其他官员更是莫名其妙,甚至有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王赞这一号人。 只有李严吉似乎知道了什么,因为之前楚弦在刚刚升堂时,曾拜托他去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王赞。 因为已经知道了王赞的底细,再加上刚才对方和楚弦的对话,李严吉已经是猜到了什么。 堂上孔谦问道:“王赞你因何投案?” 王赞道:“斩下王御史头颅的,便是我。” “什么?” 众人哗然,都是一脸不敢置信,这是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一个小小的城门关令,看似和整件事情几乎没有什么关联,最多就是心存正义,帮助楚弦破案,算是有功,如今突然站出来说,是他斩下了王御史的头颅,这就有些出人预料了。 结果下一刻,王赞不等众人反应,已经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 刀身上,还残留了一点血迹。 看到王赞突然抽出一把刀,军卒护卫都是拔出佩刀,将王赞围了起来。 王赞一笑,然后双手将刀捧起:“此刀,便是斩下御史大人头颅的凶器,诸位大人可拿去检验。” 孔谦和崔焕之对视一眼,然后让李严吉呈上凶器证物。 那边已经被官术锁住的赵仁泽此刻盯着王赞,喃喃道:“原来是他。” 凶器检验无误,毫无疑问,这一把刀,便是当初斩下王贤明头颅的刀。 孔谦和崔焕之商议了一下,无论如何,现在都得将王赞先控制住,然后再来审讯。 不用他们动手,王赞自己就将官符取下,然后交到上前的李严吉手中,后者也没见到如此配合的人,而且他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倒也是冲着王赞点了点头,没有为难他。 楚弦这时叹了口气,上前道:“王赞之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众官目瞪口呆,暗道怎么这个楚弦什么都知道,这案子里究竟还有什么隐情,这还有完没完了? 孔谦此刻是越看楚弦越是顺眼,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这件事之后,他就找崔焕之谈谈,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楚弦要走,带入提刑司,光是楚弦这逆天一般的查案推案之术,若不去提刑司,那简直就是暴遣天物。 楚弦这时候又道出了一个让人震惊不已的真相。 “郭肃那人,自以为聪明,但实际上,王贤明御史应该早就察觉到他是谁了,只不过王御史没有戳穿,反而更加重用郭肃。甚至,王御史很清楚,郭肃在偷偷给他下毒。” 说到这里,有人打断道:“不可能?王御史为什么要这么做?尤其是知道郭肃和他有仇,那就更不可能,明明知道有人还害他,还故意吃下有毒的东西,怎么说都不合理。” 其他人也都是看向楚弦,看后者如何解释。 楚弦点头:“正常来说,的确是如此,除非王御史是故意如此。” “那就更不可能了,难道王御史活得不耐烦了,想自杀?”又有人开口质疑。 楚弦看了一眼王赞,道:“不错,王御史就是想自杀。” “荒谬!” “简直是胡言乱语。” 第一百零四章 水落石出(为盟主被罚站的树加 这一次,便是巡查司当中的官员也是连连摇头,觉得楚弦是在胡说乱讲。楚弦没有在意这些质疑的目光,而是继续道:“推案便是假设,假设便是有可能真,有可能假,只要这种假设能找到佐证,便是再不可能的事情,也有可能是真的。就像是我说王御史很可能是自杀,诸位觉得不可能,但如果说,是因为王御史错判了案子,害无辜者惨死,心怀愧疚呢?” 众人一听,都是一愣,这一次不用引导,已经是同一时刻想到了郭肃,想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一场案子。 “来人,将郭肃带上来。”崔焕之立刻吩咐下去。 郭肃被带上来了,此刻这位老者精神萎靡,也不说话,倔强的站着。 楚弦这个时候继续道:“假设,王御史知道,当年他判郭家之子是错案,心怀愧疚,所以哪怕知道郭肃的意图,也是故意不戳穿,甚至是尽可能的补偿郭肃,虽然他知道,无论他如何补偿,都不可能抚平这一层仇恨。” 一句话,那郭肃就睁开眼睛,面露惊愕之色,看着楚弦。 孔谦这时候叹了口气,感同身受道:“查凶推案,不可能百发百中,总有出纰漏的时候,有时候,也不是主审之过,王御史又为何不为这案子平反,还枉死者一个公道?” 显然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都是看向楚弦,包括郭肃,他没有发问,却是看得出,他情绪不稳,估摸怎么也没想到,王贤明是早就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潜伏多年,就是为了报仇。 楚弦看了一眼郭肃,摇头道:“我不知,但人生在世,又怎么可能事事洒脱,或因亲情,恩情,或者其他的原因,甚至是上层高官的因素,让王御史无法平反此案,这让他心中愧疚更盛。所以,在知道郭肃要下毒时,才装作不知道的喝下毒药,但他虽愿意偿命,却不想连累他的女儿,这才提前将王若雨送走,这也是慈父爱女,人之常情。” 这时候,没人再说话,楚弦说的虽然是推测,但只要仔细一想却是合乎逻辑,说不定,事实真的是如此。 郭肃更是呆若木,随后他吼道:“不可能,简直是胡说八道,王贤明怎么可能知道,一定是你胡编的。” 便在这时,王赞突然开口道:“楚大人并非胡编乱造,他说的没错,御史大人的确早就知道你郭肃的底细,也知道,你郭肃要害他,但御史大人说,他欠郭家一条命,郭家人什么时候要拿走,他绝不反抗,必甘心赴死,只是御史大人不想你害他女儿,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将若雨送走。”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郭肃连连摇头,但看得出,他老眼当中已经满是泪水。 “王赞,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一个官员皱眉问道。 这时候,楚弦抢先道:“因为王赞大人曾追随过王贤明御史,诸位怕是还不知道,王贤明御史三十年前,曾是蒙洲骠骑军的一个伍长,那年,王贤明御史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王赞大人,便是王御史当年手下的一个兵。” “什么?竟有此事?” “这个我知道,王御史当年的确有过这一段经历,后来是得一位军中都统赏识,让他在军读书,之后才考上榜生,入了仕途。” “居然有这一段过往,王赞居然追随过王御史?怪不得。” 王赞此刻看了看楚弦,无奈道:“我便知道,之前楚大人看出我用的搏手角力之术时,应该就猜出来了吧?” 楚弦点头,然后继续道:“这段过往,无论是王御史还是王赞都没有和别人提起,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王赞大人和王御史绝对是生死兄弟,交情莫逆,所以王赞大人知道郭肃的事情并不奇怪,王御史应该早就和王赞大人提起过。” 王赞点头,算是认了楚弦的推测。 “你既知道郭肃要害人,为何不阻止?”一人责问王赞。 后者一笑,却是笑中带着悲色,并不作答。 楚弦代他道:“或许是因为王御史不允许王赞大人干涉这件事,所以明明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哪怕眼看着王御史因过往之责而甘愿赴死。” 王赞这时候扬天长叹一声,眼中似有泪光:“不错,我不止一次想要杀了郭肃,但御史大人不准,还让我发誓不准对付郭肃,更不准揭发他,否则他便是死,也不会安宁。那日我偷偷潜入御史府,就想要强行救走大人,可没想到,我发现大人的时候,他已经……” 说到这里,王赞哽咽几句。 众人知道,这应该就是王贤明遇害那日,自然,杀死王贤明的,就是赵仁泽的人,那个出窍境高手,善用飞剑之术的童自在。 “我见大人已死,心中悲愤,当时我以为是郭肃下的手,但我发现大人不是死于毒物,知道事情并不如我所想那般简单,如果放任不管,无论是郭肃还是其他黑手,必然会想尽法子毁尸灭迹,拖延事发的时间。我不能让御史大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他还有太多胸襟抱负没有施展,隋州之地,百姓被官吏压榨,从长史府往下,层层黑暗,这些御史大人和我查了多年,本想揭开隋州官场的腐败,可惜最后什么都没有查到,所以我就想,倒不如将事情闹大,大到没有任何人能捂住这件事,所以我将大人头颅斩下,更是引来巡城军卒,只有这样,才能让圣朝上层震怒,派人彻查此案,正好,可借这个机会,整肃隋州官场。” 说到这里,王赞冲着孔谦和崔焕之行了一礼。 “二位大人,正直廉洁,还请为隋州百姓做主,整顿隋州官场,还隋州一片青天。” 这时候,王赞的身形已经有些摇晃。 楚弦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到不对,当下上前,王赞却是伸手制止住楚弦,道:“没用了,我早已经吞下毒药,此刻毒入五脏,断无生还可能。我王赞追随御史大人,将他当成亲大哥,如今大哥他身死,虽事出有因但我还是斩了他头颅,此乃大罪,我便下去亲自和大哥请罪,还请楚大人,了却我这桩心愿。” 说完,一口血喷出来,那血已经是漆黑如墨,带着刺鼻的气味,可想而知毒性有多烈。下一刻,王攒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郭肃知道了这真相,整个人两眼无神,也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在后悔,又或者,两者皆有。 隋州监察御史被害一案,彻底查清。 第一百零五章 不去提刑司 楚弦作为巡查司执笔,这凤城的几桩案子,他都要亲自书写卷宗上报圣朝,等差不多写完的时候,天已经是蒙蒙亮。 “居然是写了一夜。” 手指一动,正气笔化作流光消散,楚弦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门外有人敲门,楚弦应了一声,很快,戚成祥便端着早饭推门而入,将一碗碎粥,一碟小菜,一张烙饼摆在桌子上。 “大人,你写了一夜,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戚成祥此刻恭敬道。 经历过凤城的事情,戚成祥对楚弦更加敬畏,听说孔谦专门去找崔焕之要人,想要将楚弦调入提刑司,而且条件由崔焕之提,只要崔焕之愿意放人,那么孔谦什么条件都答应。 结果就是两位大人在屋子里争论了一个时辰,最后孔谦怒气冲冲,甩袖离去。 估摸是被拒绝了。 巡查司上下都知道,楚弦这执笔的位子,已经是固若金汤,再没有任何人能夺走,而且若无意外,只要有足够的积累,楚弦再进一步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别人只看到楚弦的前程,但戚成祥却敬畏于楚弦的手段。 御史之案,他是全程跟下来的,可以说,如果没有楚弦在,无论是孔谦还是崔焕之,都无法将真相挖出来,这件事上,手段、谋略、运气,缺一不可,偏偏楚弦全部具备。 用那些道门和佛门的神棍的话说,那就是某某星君下凡,福运加身的十世善人才有这等气运。 楚弦将卷宗呈上给崔焕之的时候,后者盯着楚弦片刻,道:“提刑司的孔大人想要让你去提刑司,而且许诺给你八品左刑官的官位,我没答应,因为这件事,这老推官差一点和我翻脸,你怎么看?是不是也会怪我挡你提升之路?” 楚弦一笑:“大人为学生前途着想,学生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大人。” 崔焕之看了楚弦一眼,后者又道:“提刑司做刑官,看似是官升一品,但从此便很难再跳出提刑司这个框框,就像是孔谦大人,他做了那么久的推官,名满天下,但却是晋升无门,孔大人的同期学子,官位都要比他做的高,不是一州长史,便是一州刺史,这是前车之鉴,崔大人你是为我前途考虑,所以提刑司是万万去不得的。” 这一下崔焕之笑了:“就知道你能看到这一点,不错,推官之路,不是不好,只是很难再获晋升,你说的不错,孔大人他便是最好的例子。我对你有更大的期望,不希望你被困死在提刑司,那是明珠蒙尘,况且你入仕途也不过一个月,这么快就再次晋升官位,也很难堵住众人之口,还是慢慢来吧。” 楚弦点头。 “对了,你究竟是怎么看出王赞有问题的?”这时候崔焕之问了一句,对于这件事,他的确是相当好奇,甚至是百思不得其解。 楚弦则说:“学生初到凤城,王赞便仗义出手相助,甚至不惜冒着凶险,虽让人感动敬佩,但也是因为如此,才让学生有了一些提防,毕竟再怎么心存正义,也少有这种敢想敢做之人。之后我观察他的武道路数,就有了一些猜测,还有,他专门将出入城门的官员纪录给我看,乃是故意引导我做出王御史被人软禁的猜测,此外,就是一种感觉,提到王贤明御史时,他虽尽力隐藏,但我还是能看出他的不自然,尤其是在我拜托严吉大哥去查王赞底细之后,几乎就可以确定了。” 崔焕之摇头:“那你怎么知道是王赞斩下王贤明的头颅?” 楚弦道:“凶案现场的血迹当中,有被晕染的痕迹,那段时间凤城没有下雨,不是雨水,也不是茶水,那就只能是汗水和……泪水,如今天气已寒,想来,就只能是有人在现场流泪,如果是王赞,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他当时为了闹大这件事,也为了让背后的人无法掩盖,所以才出此下策,但心中却是悲痛无比,更是自责,因而流泪。” 崔焕之仔细一想,楚弦给他第一封密信的时候,里面的确是写过这个疑点,想不到,楚弦能将如此多的线索理清串联在一起,怪不得孔谦会为了要走楚弦而大动干戈。 “楚弦,你当真不考虑去做推官?”崔焕之这时候问了一句,说实话,楚弦这推案的本事,不做推官的确是推官界的损失。 楚弦急忙摇头,开玩笑,楚弦可不想整日和凶案打交道,每日累死累活推案查凶,那是极耗心力的,不见孔谦那般老态龙钟,相对来说,赵仁泽便显得年轻了很多,问题是累死累活官位还很难升上去,这苦差事,楚弦才不去做。 崔焕之心中疑惑解开,摆摆手让楚弦出去,然后仔细看起楚弦执笔书写的卷宗。 这次御史之案闹的很大,甚至连隋州长史都因此落马,这是必须要禀明圣朝,等待圣朝决断的。 一天之后,圣朝回应,要巡查司和提刑司两位大人一起押送涉案官员,人犯,一起回京,由诸司会审。 圣朝的命令是让他们即刻动身。 崔焕之找来楚弦,楚弦却表示,他暂时不想离开凤城。 “大人,我还想在这里多待几日,凤城山清水秀,倒是让学生有些流连忘返了。”楚弦笑道。 崔焕之神色一正:“胡闹,这御史之案乃是你破的,你不回去述案怎么行?” 楚弦急忙摇头:“如今证据确凿,学生回不回去都没什么差别,况且,那日和郭肃斗法,学生受了一点伤,还没好利索。” 崔焕之却是不信楚弦说词,而是笑道:“我看养伤是假,私会佳人才是真把?听闻楚执笔你与凤城胧月阁一个清倌儿关系不错,你想要留下来陪陪佳人,谈花论月,那就直说,何必用受伤这幌子搪塞。” 楚弦少见的老脸一红,心中暗骂,必然是沈子义那小子和崔大人胡言乱语,这事情不好解释,误会就误会吧,总之,自己必须留下。 因为,他还惦记那隐藏在长史府地下,上古道仙洞府里的阴阳幻神鲤。 好说歹说,楚弦不用跟随崔焕之他们一起回去,巡查司里,崔焕之也只带走了一半的人,剩下的,都暂时留在凤城,戚成祥自然也留了下来,他是楚弦的专职护卫,楚弦到哪,他就到哪。 崔焕之临走之前,更是单独将楚弦叫到一个屋子里,很是慎重的交给楚弦一个古朴的册子。 第一百零六章 八荒合仙诀 楚弦一看,崔焕之给的册子还真是一个好东西,乃是一门可以修炼到出窍境界的‘功法’。这世上功法难寻,武道功法不好找,仙道功法更是凤毛麟角,自然,功法分高低,但就是最一般的出窍境功法,都是千金难换的宝贝。 崔焕之将这本《分神御金诀》十分郑重交到楚弦手里,道:“此番查案,你推术极高,但也有短板,那就是修为和武力,之前对阵郭肃,若不是我和孔大人来得及时,你怕是已经被烧死了,官术虽强,对付一般人可以,但对付修士,尤其是出窍境界的修士,就有些不够看了,我这一本分神御金诀也算是中品出窍功法,以你的天资,一夜必然可以达到感神境界,然后观五脏,开天穴,出窍夜游,最后白日出窍,达出窍巅峰,不过要达巅峰,便是天资卓越也得三年五年的,说不定,修炼个十七八年才有可能达到,修炼之事,一看机缘,二看天资,三看努力,三样缺一不可。但总体来说,第一重感神境界最容易达到,正好我们明天就要启程,今夜我在旁协助,必可助你达到出窍第一重感神境界。” 楚弦自然是一脸感激。 结果这一夜过去,崔焕之从最开始的信心十足,到后面的目瞪口呆,甚至快天亮的时候,饶是崔焕之这般有涵养的文士,也是气的骂楚弦道:“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区区感神,你居然修炼一夜都做不到,当初我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就感应到了,便是愚笨之人,一夜也应该感应神念了,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愚笨之人。” 现在的崔焕之,就像是一个教学生认字的老师,而且还是教了一个愚笨到极点的学生,无论怎么讲解,对方都学不会。 最后天亮了,崔焕之放弃了。 “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你的短板吧,这世上没有面面俱到十全十美之人。功法你留下,慢慢修炼,争取早日踏入出窍境界。” 崔焕之走的时候,连连摇头,很是有些心力憔悴的样子。 楚弦送别崔焕之,也是松了口气,崔焕之是教的累,他是装的累。以楚弦的能力,又怎么可能一夜时间达不到感神阶段?那是因为楚弦故意如此。 对于修炼,楚弦有他自己的打算。 崔焕之的《分神御金诀》的确不差,他能拿出来给楚弦,足见是将楚弦真正当成了亲信,当成了自己人,甚至是传人。换做旁人,早就巴不得刻苦修炼,不过楚弦因为有梦中经历,知道的功法更多。 上古时期,天唐未建时,神国道门,有诸多顶天功法,修炼了,要么成神成圣,要么长生不老,直到太宗仗剑斩神灭佛,创立天唐圣朝,高高在上的神佛才落下神坛。人道功法融合神道功法,便有了仙道功法,其中,又以大品天仙诀,万世玄功等为最上品,不过还有一门功法,极少有人知道。 天唐圣朝五千年,能人辈出,仙圣鼎立,千年之前,出了一位厉害人物,这位前辈三年立法身,五年成仙体,更是圣朝有名的道仙人,曾驻守万圣山,在距离边关三十里的山上修了一座亭子,然后就在亭子里端坐十年。 这十年时间里,没有任何一个妖族敢越线,妖族生性桀骜,一般妖族不敢招惹这位前辈,但妖族当中也有厉害之人,诸如,妖族大圣。 当时妖族有十位大圣,便有一位大圣不爽这位人族道仙侵占妖族领地,上门斗法。 结果两大高手厮杀一日,那位有着三千八百年年龄的妖族大圣,居然被不足三十岁的人族道仙斩杀当场。 这件事还没完。 妖族大圣每一个都是巨擎一般的存在,就这么死了一个,又岂肯善罢甘休,尤其还是在妖族领地。 于是,有三位妖族大圣一起出动,围剿人族道仙。 也是那位人族道仙脾气古怪,有其他人族道仙想去相助,却是被他拒绝,便以一人对抗三位妖族大圣。 最后,居然是打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得谁,三位妖族大圣最终无奈退走,如此,那位人族道仙声名鹊起,但之后因参与天子争位,所扶持的皇子失利,从此退隐,无人再见其踪迹。 这位人族道仙人隐退时,已达真人之境,世人尊称‘八荒真人’ 世人只知其名,却不知道这位达到真人境界的道仙究竟所修炼的是何种功法,但在梦中,楚弦曾机缘巧合,得知了这位真人所修功法。 “八荒合仙诀!” 楚弦这时候浸入神海当中,手中拿着的,就是梦中他机缘巧合得到的八荒合仙诀,相对于其他功法,八荒合仙诀只有一页纸,几句话,但就是这几句话,却是字字万金,这门功法在楚弦来看,更是可以一直通达真人境界的无上功法。 既然有这门功法,楚弦当然是看不上别的功法,不过八荒合仙诀并不是具体功法,而是一种修炼方式,也就是说,修炼《八荒合仙诀》,同时每一个阶段,也得修炼具体的功法才可以。 这种规划,对修炼的顺序要求极为严格。 简单来说,是需要武道和仙道同时修炼,而且武道每一个境界,都要先于仙道每一个境界。打个比方,楚弦必须先踏入武道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才能开始修炼八荒合仙诀的第一个口诀。 就像是在砌塔,一层一层,不可跳跃。 如果修炼武道后天境界,便不能再继续武道修炼,而是必须要转入修炼仙道,踏入出窍境界,然后使用八荒合仙诀的第二个口诀。 以此类推。 正因为如此,楚弦才故意,装作达不到感神阶段,也算是楚弦不得已而为之。 总之,分神御金诀很好,楚弦也想修炼,但还不是时候,必须要先踏入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才可以。 好在,楚弦修炼鬼门腾云拳已经是有些火候,也已经触碰到后天境界的门槛,最多再有一月,便可踏入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在此之前,便是有再好的出窍功法,楚弦都不会炼的。 崔焕之走了,与老推官孔谦一起,随行有护卫神捕,还有三百押送军卒,押解赵仁泽和一些涉案的隋州官员一起前往安州京都。 自然,赵仁泽倒了,原本的长史府也被封了起来,赵家家眷,有罪的,一并处罚,无罪的,则被安排在了其他地方。 楚弦知道无论是凌香儿要解救的妖王,又或是那个隐藏在长史府地下的道仙洞府,关键都在长史府。 以前有赵仁泽这尊大神坐镇,绝对没人敢跑去染指,但现在,赵仁泽倒了,估摸很快就有不少牛鬼蛇神上蹿下跳了。 夺取阴阳幻神鲤这件事,楚弦势在必得,这对他的神海来说太过重要了。 第一百零七章 做客司马府 隋州长史府倒了,好在还有隋州刺史执掌大局。这位隋州刺史行事稳重,只是因为背后靠山在几年前告老还乡,所以权势上一度是被赵仁泽给压制,如今终于是能重掌大局,倒也不会让隋州出现乱象。 这些治理之事,楚弦没有关注。 长史府被查封,这几日里面全都是赤金军,再厉害的高手,也不敢这个时候跑去探查,估摸再过几日军队撤离,就可以潜入其中。 所以楚弦这几日还真的过的很悠闲。 这日入夜,楚弦便做司马府,虽不说是山珍海味,却也是精致小炒,吃的舒心。 隋州司马沈敬宗要说也是一些手段的,之前被长史赵仁泽压制,导致军中很多关键位置都是赵仁泽的人,就像是曹延,赤金军参军,居然不是自己人,这一次赵仁泽倒台,曹延也是被罢官收监,沈敬宗自然是借这个机会,重新掌管整个隋州防务和军权,心情当然大好。 自然而然,扳倒赵仁泽的关键人物楚弦,他自然也是关注上了,尤其是知道他儿子沈子义和楚弦关系不错,于是就借着这个借口,请楚弦上门吃一顿饭。 菜品虽是家常小炒,但司马府的厨子做菜很是精致,配上二十年的陈酿,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因为是家宴,所以沈敬宗的夫人萧平萱也出席了。 相对于沈敬宗这位五品军府司马,楚弦对萧平萱更是恭敬,毕竟,这位是仙官萧禹的亲妹。 沈敬宗和萧平萱倒是很平和,没有端高官架子,一顿饭吃下来,彼此相熟了不少,因为沈子义的关系,沈敬宗和萧平萱是将楚弦当成小辈来看的,这也合乎楚弦的意图。 “贤侄啊,你那推案之术当真了得,居然是给那赵仁泽挖了一个坑,只是你怎知道,他会让那童自在救他儿子,要知道赵仁泽在官场上,那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在他眼里,什么都不如他的官位重要。”沈敬宗喝着饭后茶,开口问出了他心中的一个疑惑。 旁边沈子义吃了口桂花点心,也是一脸好奇:“是啊,这事儿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萧平萱虽然没问,但也是看向楚弦。 既是家宴,这屋子里也就只有他们四个,桌子上摆着茶点,楚弦也是喝了口茶,笑道:“赵仁泽一向自负,他想抢占先机,乘人不备先将他儿子救走,只是他没有想到那是一个陷阱。在他看来,童自在修为极高,甚至在攻杀之术上,比他赵仁泽都要高一些,童自在出手,除非是孔大人和崔大人两人联手,否则很难抵挡,就算是失败了,以童自在的手段,要逃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惜,这两件事赵仁泽都算漏了,这才落入圈套。” 这时候,很少说话的萧平萱开口道:“那也是楚弦你料事如神,才能一下抓住赵仁泽的命门,这一次,多亏你了。子义,你不要成天无所事事的厮混了,多向楚弦学学,他和你年岁相当,已经是安城榜生第一,正九品的官员,爹娘能照顾你十年、二十年,但不可能照拂你一辈子,以后,还得靠你自己。” 沈子义估摸很怕他娘,此刻是老老实实,点头受教,像是一个乖宝宝。 他娘说完,他爹沈敬宗也加入了进来,就说来年的乡试,沈子义必须参加,而且必须要拿一个榜生回来。 楚弦看着沈子义在那边受罪,自己则是喝茶品点心,然后看了看屋外的时辰。 杯中茶饮尽,楚弦告辞。 此刻已入夜,所以沈家也没有挽留,而出了司马府,楚弦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戚成祥,道:“戚刀长,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我一个走走。” 戚成祥还想说什么,楚弦又道:“如今赵仁泽等人已经伏法,凤城虽不至于夜不闭户,但也没有那么多危险,况且,我只是走走,过会儿就回去了,放心好了。” 见楚弦坚持,戚成祥也只能是先行返回,楚弦说的没错,若只是在凤城走走,根本不可能遇到什么凶险,更何况,楚弦的本事,戚成祥可是知道的,寻常贼人遇到,那担心的不是楚弦,而是那个贼人。 戚成祥走后,楚弦走了一会儿,然后到了一个无人之地,换了衣衫,将官符藏了起来。 楚弦特意支开戚成祥,自然是有事情要做,而且这是私事,不光是不能以官面的身份,他还得尽量隐藏身份。 今夜,长史府的那些赤金军就会撤离,长史府就成了一个空府。前几日楚弦借着查府的名头去过几次,基本上已经弄清楚长史府地下隐藏洞府的位置,今夜楚弦就打算进入其中,探寻阴阳幻神鲤。 不过上古道仙的洞府内危机重重,光靠楚弦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好在楚弦早就拉拢到了盟友。 胧月阁的凌香儿。 此刻楚弦便是要去找那凌香儿,不过不是去胧月阁,凌香儿之所以跑去胧月阁,就是为了想法子接近赵安。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所以她在赵仁泽倒台那一天,就离开了胧月阁。 凤城一处僻静民房之内,凌香儿此刻换了一身装束,虽然依旧美艳动人,但没有了华丽诱惑的衣饰,便少了一种风尘,多了一味端庄。旁边是她的婢女小环,同样是一身劲装,腰间还有两柄短刀,两人显然是在等人。 “小姐,那人会不会骗了咱们?他替咱们解救妖王大人,又能有什么好处?若没有好处,他帮咱们就有些惹人怀疑了。”小环虽小,但却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丫头。 凌香儿仰着头,望着头顶月光:“这件事,楚公子与我说过,妖王大人所困之处,有一物他势在必得,他助咱们救出妖王,咱们帮他取得那个东西,两不相欠。” 小环吐吐舌头,没有再多言。 便在这时,门口有动静,之后有人敲门,小环一愣,随后道:“定是那位楚公子来了。” 说完,上前开门,只是门开之后,外面站着的却是一个拄着拐杖,驼背的老妪。 这老妪脸上带着一个鬼脸面具,站在那里,透着一丝诡异。 第一百零八章 鬼脸婆婆 小环看到这老妪,立刻是面色一变,仿佛见了克星,吓的浑身僵硬,乃至于都不敢动弹一下。 后面的凌香儿也察觉出小环不对劲,当下她也定睛看去,刚好看到那老妪迈步走了进来。 “师……师父!”凌香儿也是俏脸一变,失声叫了一声,下一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就要跑。 “跑得掉吗?”那老妪说了一句,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势,当下是吓的凌香儿止步,她这时候回想起曾经被这位师父支配的恐惧,反应过来,从师父踏入这小院开始,她就不可能逃得掉了。 “哼!”老妪的面具下面发出了一声冷哼,随后自顾自的走进来,然后坐到了一个木椅上,这之前是凌香儿坐的地方。 此刻凌香儿吓的浑身发抖,她那婢女小环更是不堪,双腿都在打摆。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香儿,我早与你说过,不准你单独行动,你可知道那长史赵仁泽是何等高手?他乃是天唐圣朝正五品长史,一言诛妖,随便施展手段,都能轻易将你们诛杀。” 话是训斥,但当中也有一丝关怀。 凌香儿只能恭敬听着,不敢多言,她很清楚这鬼脸婆婆的脾气,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试图辩解,越是辩解,师父就越是生气,而师父生气,绝对不是好事。 “好在你们没有轻举妄动,不然,不光是害了你们自己,也害了银王。不过,银王运气不差,谁能想到,那赵仁泽突然被圣朝查办,如今被入监抄家,倒是解救银王的绝佳时机。”鬼脸婆婆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这时候,凌香儿终于是鼓起勇气,道:“师父,我和小环也是打算借这个机会救出银王。” “就凭你们两个半吊子?”鬼脸婆婆不悦的说了一句:“你们可知道,能封住银王的力量何其强大,便是没有赵仁泽在,你们两个去了也只是送死。” 凌香儿想到了什么,一脸惊喜道:“师父此次前来,可是为了帮我们解救银王?” “救他?我还没那个闲工夫,他是妖,我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况且百狼窟里,并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会有人去救他的。为师这一次来,是另有目的,你们便跟随师父,不准再乱跑,否则别怪我这当师父的不讲情面。”鬼脸婆婆语气严厉,凌香儿很想说,我也是妖,虽是半妖,但身体里也有妖族之血,不过这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 师父鬼脸婆婆和银王似有仇怨,这件事凌香儿早就知道,银王当年雄踞落星山百狼窟时,便与师父不和,百狼窟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凌香儿也很奇怪,既然师父和银王当年不和,那银王又为何同意自己跟随师父学艺? 这时候凌香儿和小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无奈,对于凌香儿来说,她从小是在百狼窟里长大,银王便如她父亲一般,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将银王解救出来。 哪怕,是违背师命。 “你们现在就跟为师去一个地方……”这边鬼脸婆婆还没说完,门外就又有人敲门。 院中三人都是一愣。 凌香儿和小环立刻反应过来,是楚弦来了。他们之间之前约定好,就是今夜见面,一起去长史府的。 “去开门。”鬼脸婆婆这时候冲着小环说道,凌香儿暗道要坏,师父最不喜他们和别人有交集,尤其是男子,也幸好鬼脸婆婆不知道她们之前躲在胧月阁,否则知道了,怕是会直接打断她们的腿。 凌香儿反应快,急忙道:“我去开。” 说着就要跑去过开门,她想好了,若是楚大人来了,她就说找错门了,赶紧让楚弦离开,至少先躲过这一茬儿。 只是凌香儿刚走两步,鬼脸婆婆就道:“站住,我让小环去开,你给我回来,跪下。” 一声严厉喝斥,凌香儿没法子,只能是老老实实回去,和小环交错时猛的给对方打眼色,也不知道小环这丫头看懂没有。 小环战战兢兢去开门,打开门后,外面果然是楚弦。 楚弦没等小环开口,便一边走进来一边道:“咱们抓紧时间,长史府那边今夜还会有几波巡逻的军卒,间隔半个时辰一次,所以得……” 说到一半,楚弦看清楚这院子里的情况,愣住了。 小环此刻和一个受到惊吓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而凌香儿更是跪在地上,此刻正偷偷给自己打眼色。 除了她们两个,前面还有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老妪。 楚弦博学广知,他自然知道诸多鬼脸的种类,鬼脸面具源自古时一个‘鬼王门’,乃是一个邪道宗门,曾出过一批了不得的道仙而闻名于世。鬼脸面具本身是一种法器,分饿鬼道、魔鬼道、邪鬼道,天鬼道四种,每一种都属不同的派别。 梦中那一世,楚弦也曾经有过一个鬼面具,不是楚弦装样子,而是真的是得到过传承的,而且楚弦得到的,是级别和地位最高的‘天鬼面’。 带上鬼面,可行走阴间,施鬼术,楚弦曾戴着天鬼面,屠灭过一个作乱的邪鬼道宗门。 因为楚弦博学,所以一眼就看出前面阿哥老妪脸上的,是鬼面四道中的‘饿鬼道’,属于最底层的一种。 楚弦不傻,这世上比他精明的人估摸是屈指可数,所以他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便见楚弦装模作样的四下看了看,然后便转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醉香楼的酒的确够味,有些醉了,居然是走错了门。” 说完,还十分配合的打了一个嗝。 只是鬼脸婆婆又怎么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几乎是立刻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砸在地上,瞬间,地上涌出一团鬼影,如同一团黑气,又像是游走的黑蛇,快速冲着楚弦窜去。 “师父不可!”凌香儿吓了一跳,她可是知道楚弦是什么人,对方那是圣朝官员,如果死在师父手里,那可真的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了。 凌香儿当即跃起,施展身法,几步就冲到楚弦身前,然后如同金铁一般的指甲伸出,划出一道爪痕,将袭来的鬼影拍散。 鬼脸婆婆大怒:“你居然护着他,说,他是谁?” 凌香儿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师父有规矩,一个是不让她和男人有交集,还有一个,就是绝对不要招惹圣朝官家的人。 因为对于他们这些散修来说,官家人太恐怖,一旦招惹上,等于是和整个圣朝对上了,别说是鬼脸婆婆,便是那些修为成圣成仙的人物,也绝对不敢。 第一百零九章 私定终身? 此外,鬼脸婆婆对圣朝官员有仇怨,虽不招惹,但如果真遇到了,只要有机会,估摸下手灭杀的可能性要很大。 凌香儿在犹豫怎么回答。 楚弦则是将手中的官符悄悄的重新放了回去,这个一言不合就直接下杀手的老婆婆居然是凌香儿的师父,楚弦在神海中查阅了一番,也找不到对方的记忆。 这也正常,楚弦便是再博学,也不可能什么人都知道。 既是凌香儿的师父,就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 这时候鬼脸婆婆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沉声道:“香儿,为师和你说过,不准你与任何男人有私情,你居然将师父的话当成耳旁风,这世上的男子都是薄情寡义之辈,招惹他们,只会给你自己徒增烦恼,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就不肯听师父的话?” 显然,这位鬼脸婆婆是误会什么了。 “师父,我……”凌香儿想解释,但她转念一想,按照师父的脾气,若知道楚大人是人官,必然下杀手害之。 虽说凌香儿和楚弦没什么交情,但也不会看着一个无辜之人横死,此外,楚大人还答应要帮忙解救银王,当然不能不管。 现在倒不如将错就错,不然如果说出楚大人身份,师父怕是更会生气。如果默认,说不定师父还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放过楚大人。 想到这里,凌香儿话锋一转,道:“徒儿不孝,我与他已私定终身,还请师父成全。” 楚弦目瞪口呆,小环也傻眼了,那鬼脸婆婆虽没说话,但看得出,正在酝酿怒气。 这时候凌香儿背在身后的手对着楚弦猛打手势,楚弦看到之后,当下会意,没有说话,而是选择静观其变。 凌香儿这一番话,明显是让鬼脸婆婆难以接受。 瞬间,鬼脸婆婆上涌出一股滔天杀气,楚弦也是提起精神,如果对方真的要动手,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该反击的还是要反击。只不过修为上,楚弦清楚现在自己的确是差了对方太多,这个鬼脸婆婆应该早就是出窍境,而且身上的法器不少,真动手,现在的自己绝不是对手,要用官符震慑住对方,那也是可以的。 好在鬼脸婆婆虽然杀气腾腾,却最终没有动手,而是最后哀叹一声,将杀气消散。 “香儿,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世上的男人,只会用花言巧语来骗你,等他们玩腻你了,就会将你一脚踢开,留你一人悲叹。”鬼脸婆婆此刻咬牙切齿的说道,凌香儿一听,心中松了口气,师父这么说,至少是不会真的下杀手了。 “师父,书中所讲,男欢女爱乃是天意,符合大道定律,为何你总是反对……”凌香儿还没说完,鬼脸婆婆就骂道:“闭嘴,你懂什么?” 凌香儿吓了一跳,但还是道:“师父,让他走吧,徒儿愿意跟你走,以后师父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徒儿绝不会再违背。” 楚弦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有些变态的老妪是凌香儿的师父,而且还是那种管的比较宽的师父,不管对方脾气性格如何,听刚才的谈话,至少还是关心凌香儿的。 既然半路多出来这么一个人,楚弦知道自己还是先离开的好。 大不了,一个人去探查长史府。 想到这里,楚弦便准备转身离开。 “他不能走!”鬼脸婆婆这时候突然说道。 当下凌香儿心头一凛,想要询问,但鬼脸婆婆面具上的恶鬼图案仿佛活了一般,那鬼眼猛的盯着凌香儿,后者立刻吓的不敢说话。 随后那恶鬼的眼睛又转向楚弦,这一次,是仔细打量。 楚弦知道,鬼脸面具用的鬼眼,能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不过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好看的,至少,就以对方的修为和手段,还看不出自己身上的官符。 许久,鬼脸婆婆才摇头道:“只是学了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便是这副皮囊也称不上好看,不知道怎么就入了香儿的眼了。” 楚弦心中暗骂,想说我没本事又没长相就直说,不过楚弦自己也知道,这地方不宜久留,这个老妪明显性格古怪,凌香儿和小环是她徒弟,所以没问题,自己留下若是对方心情不好,突然下手,那死了可没地方说理去。 当下便道:“在下资质愚钝,至于皮囊乃是父母所生,若是入不了前辈的眼,那我走便是,只希望前辈不要为难香儿。” “站住!” 鬼脸婆婆这时候桀桀怪笑一声,居然是话锋一转:“小子,我那乖徒弟从小几乎不会对任何男人假以辞色,交心之事更是从未有过,也不知道你如何使得那花言巧语哄骗了我徒儿,骗的她如此死心塌地,怎么?吃干净了就想一抹嘴溜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抽魂练成鬼奴?” 说话之间,可见鬼脸婆婆面具上的那恶鬼图案有要破甲而出的事态,甚至,可以听到一阵恐怖的鬼啸之声。 换做常人,这时候怕是会被活活吓死。 楚弦只是干笑一声,这鬼脸婆婆吓唬人的本事虽然不差,但他没有察觉到丝毫杀气,所以,这也就只是吓唬人而已。 这时候楚弦反倒是好奇,这鬼脸婆婆打算做什么。 鬼脸婆婆这时候又道:“你运气好,婆婆我最近心情不错,不会杀你,而且还会教你本事,让你配得上我那乖徒弟。” 楚弦看了一眼那边的凌香儿,后者对着自己猛打了几个眼色,楚弦明白了。 她是让自己答应。 至于那边小环,到现在都是晕头转向,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她有一个好处,不明白,也不问,至少,不会当着鬼脸婆婆的面问。 鬼脸婆婆显然属于那种霸道惯了的人,说完,根本不征求楚弦同意,而是施展术法,下一刻从她背后涌出三道鬼影,那鬼影沿着地面快速游走,这一次速度更快,瞬间就融入到楚弦、凌香儿和小环脚下的影子当中。 楚弦眼皮一跳,却是没有说什么。 他自然看得出来,这是一种御鬼之术,将她操控的鬼物融入他人影子当中,如此一来,他甚至可以通过操控影子,对被融入影子的人进行一些干预,包括暗杀。 当然楚弦不觉得鬼脸婆婆是心怀歹意,因为如果对方要杀人,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她直接下手就好,这么做,多半是为了保护。 如果遇到麻烦,融入影子的鬼物,也能保护被附体之人。 第一百一十章 屠狼大会 鬼脸婆婆带着楚弦三人离开小院,却是没有出城,而是七拐八绕,去了城西一处无人的庄园之外。 这庄园占地很广,红墙一丈高,楚弦之前曾听沈子义提到过,这里乃是凤城一位富豪居所,平日里,这富豪也是差人给他沈大少送过不少银子,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对方并不求沈子义做什么,单纯只是为了结交。 这种不需要你做什么还给你钱的好事,沈子义和一众大少当然是乐意。 “一会儿只看别说话,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不然惹了麻烦,婆婆我可不会管你死活。”这时候鬼脸婆婆冲着楚弦说道。 这一路,楚弦旁侧敲击,很是恭维了一番鬼脸婆婆。还别说,这鬼脸婆婆真就吃这一套,一般按照她这脾气,就算是凌香儿和小环和她说话,都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楚弦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居然是收到了很明显的效果,鬼脸婆婆对他也不像一开始那般冷冷冰冰不耐烦,有的时候,还主动和楚弦搭话。 “婆婆放心,我虽然练过武,但自己几斤几两那是称得清楚,对付一般人那没说的,真要是遇到高手,还得仰仗婆婆庇护。婆婆说不惹麻烦,楚襄那就绝对不会主动招惹事端,但如果有人要对婆婆不利,楚襄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惹这麻烦。”楚弦这时候认真说道。 楚襄是楚弦给自己起的假名字,他自然不能用楚弦这名字,万一对方认出来就不好了。 这番话马屁拍的是噼啪作响,便是后面凌香儿和小环都是目瞪口呆,小环更是小声冲着自家小姐道:“小姐,你瞧瞧这人,之前挺正经的,没想到居然是如此善于阿谀奉承之辈,让人瞧不起。” 凌香儿则摇头:“小环你别乱说,楚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师父高兴,师父心情好了,便不会发脾气,更不会动不动就责罚咱们,这才是上策,对了小环,你可别说漏嘴,别叫出楚公子的真名。” “放心啦!”小环则是一脸不屑,又道:“拍马屁就是拍马屁,反正我就是觉得他不怎么样,我看他就是嘴花花肠花花,说不定一开始就是想要占小姐你的便宜。” 凌香儿也懒得和自己这婢女争论。 小环年纪比她还小两岁,只能算是鬼脸婆婆的记名弟子,平日里见识不够,有这种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楚弦,凌香儿她有她的判断,别的不说,能答出她当初在胧月阁出的三十一道难题,光是这一点,便说明楚弦不凡。 而且楚弦不是一般人,他是人官,九品人官,如此年纪能达到这种成就,至少在凌香儿的认知当中,这还是头一个。 此外能这么快拿捏住师父的脾气,几句话就能将师父哄的如此高兴,这种人,凌香儿更是头一次见到。 这时候鬼脸婆婆桀桀一笑,冲着楚弦道:“你倒是能说会道,怪不得能骗的我那徒儿对你死心塌地,好了,随我进去吧,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记住,只看不说,香儿,小环,你们两个也一样。” 说完,鬼脸婆婆很是慎重的取出三个鬼脸面具递给楚弦三人。 “戴上。” 楚弦看了看手里的饿鬼面具,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这面具很是一般,上面只有一个普通的饿鬼之魂,但也能开个鬼眼,吓唬吓唬人。 戴上之后,鬼脸婆婆带着三人绕到这庄园的西门,然后敲门,一长三短,很快,木门打开,里面伸出一张脸扫了外面一眼,看到鬼脸婆婆后,急忙是开门。 “前辈也是来参加屠狼大会的?” 鬼脸婆婆冷哼一声:“废话,不来参加这屠狼大会,还能是做什么?” 看门之人也不敢恼,急忙又道:“可有请柬?” 鬼脸婆婆变戏法一般,取出一张红帖,那看人之人一见,急忙让三人进了院子。这小门后面曲径幽折,七拐八绕,居然是到了一处宽阔的庭院当中,这里假山流水,凉亭池塘,很是别致。 楚弦心中疑惑,但因为之前鬼脸婆婆有交待,所以他是跟在后面,和凌香儿和小环走在一起,这时候楚弦扭头看了凌香儿一眼,后者摇了摇头,彼此虽然看不到面孔,但显然凌香儿知道楚弦是什么意思。 她摇头就是告诉楚弦,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楚弦看到前面空地上,站着很多人,虽是夜间,但庭院中四处都有火把火盆,整个庭院是被火光照的亮若白昼。 楚弦扫了一眼那边的人群,都是奇装异服,气息怪异之人,有武者,也有术法修士,很多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好人。 “邪修聚会!” 楚弦心中暗道,鬼脸婆婆这时候带着他们三人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不与其他人说话,凌香儿和小环都是老老实实什么都不说,楚弦透过面具,扫了一眼这里的众人。 “二十三人,武者十七,术修六人,武者修为最高后天巅峰,术修,出窍者,三人。”楚弦一眼扫过去,基本上将这群人的实力推断出来,当然,未必完全准确,或许有人故意隐藏实力,但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在楚弦看来,最危险的就是三个出窍境界的术修,这其中就包括鬼脸婆婆。 这一路,楚弦旁侧敲击之下也是弄明白了这鬼脸婆婆的来路,对方是凉州落星山的一个散修,凉州之地很乱,这一点楚弦是知道的,凉州多山,山高且深,多妖物,邪修更多。而有趣的是,被封在长史府下的妖王,也是落星山的妖物,占据百狼窟。 凌香儿是半妖,从小在百狼窟长大,六岁时才跟着鬼脸婆婆学法,包括武道和术法,作为百狼窟的‘近邻’,鬼脸婆婆莫非也是为了解救那狼妖‘银王’而来的? 楚弦觉得很有可能。 但也有可能,是为了别的,例如,道仙洞府? 楚弦看了一眼前面的鬼脸婆婆,心中不免起了盘算。 “婆婆,他们是什么人?”楚弦这时候小声问道,虽然之前鬼脸婆婆告诫不要多说话,但此刻她也没有责怪楚弦,而是道:“都是一些唯利是图的小人,不提也罢,不过他们要做什么,我却是可以和你说说。” 说话的同时,鬼脸婆婆扫了一眼那边的凌香儿,继续道:“等一会儿,这里就要开一个屠狼大会。” 屠狼大会? 刚才那看门的人似乎也提到过这个。 楚弦似乎明白了什么,那边凌香儿在面具下的俏脸更是一变。 “哼,银王当年惹下的仇家有不少,他败于赵仁泽之手,被封住这十年,不知多少他的仇家想要来寻仇,痛打落水狗,只是他们惧怕圣朝人官之威,敢想不敢做。但如今赵仁泽倒了,这些牛鬼蛇神就都冒了出来,聚集起来,搞了这么一个屠狼大会,打算,一起去找银王的晦气。”鬼脸婆婆这时候笑道,似乎那银王倒霉,她就很开心似的。 凌香儿明显急了:“不行,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鬼脸婆婆则道:“香儿,你跟我学法这些年,只懂得运用妖血之力,却无法踏入出窍境界,我知道这是你半妖体质的缘故,妖族,本就无法出窍,那么你觉得,就以你的本事,能阻挡这些人吗?” 凌香儿沉默了。 显然,她做不到,这些人中不乏高手,她对付一个尚且困难,若是一拥而上,她绝无胜算。不过她转念一想,急忙对鬼脸婆婆道:“师父,您一定要帮帮银王。” “帮他?我说了,没那闲工夫,此事你不要再提。”鬼脸婆婆说完,又对着楚弦道:“一会儿,你切记看好香儿,不要让她乱来。” 想了想,又道:“不过以你的本事要看住香儿有些难,罢了,婆婆我就教你一些本事,不光是可以克制香儿,还能让你有自保之力。” 第一百一十一章 饿鬼观神法 鬼脸婆婆让楚弦附耳过去,楚弦歪着头,前者教给了他一个口诀,八句六十四字,鬼脸婆婆只说了一遍,楚弦实际上就已经记下了,只不过为了表现的不那么天赋异禀,所以楚弦故意说没记全,所以鬼脸婆婆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楚弦才说记下。 即便如此,这般天赋也不差了,鬼脸婆婆显然很是满意,道:“你记性倒是不差,我教给你的是饿鬼观神法,乃是修炼出窍境的第一步,一种霸道无比的感神口诀,你有我给你的饿鬼面具,想来只要半个时辰就可以观想感神。” 这话鬼脸婆婆说的极为自信,显然并非是头一次指导别人这么做。 出窍境界之前,有三个阶段,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这第一步最重要,但也是最容易踏出的,实际上这世上很多术法修士,要入观想感神这第一个阶段都很容易,只要有得当的功法,有人指点,就可以成功。 只要进入第一个阶段,虽然还算不上出窍境界的修士,但要施展一些小术法还是可以的,也就算是有了一些自保之力。 这时候旁边凌香儿小声道:“楚公子,我师父这观想感神之法很容易学的,我当初年幼,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观想入门,只不过后来我天资不够,到现在,也只是到观五脏的阶段。” 刚才楚弦都听到了,凌香儿因为是半妖之体,所以受到妖族血脉影响,无法修炼出窍道法,只不过妖族血脉强在体质强横,所以凌香儿才有那仿佛钢铁一般的利爪。 此外,凌香儿还告诉楚弦,她师父这门观想之法,只会传授给她正式的弟子,就像是小环这样的,想学都没这资格,言外之意,就是告诉楚弦珍惜这一次机会。 楚弦表面点头,心里却是苦笑。 说实话,这门《饿鬼观神法》虽然不差,但比起崔焕之教给他的《分神御金诀》那就是差了太远了,分神御金诀,里面包含观想法,内视法,开穴法,夜游法,日游法五大篇口诀,相对而言,那饿鬼观神法只是第一步。就算是要学,楚弦也只会修炼《分神御金诀》,断然不会修炼饿鬼观神法这种邪道功法。 更何况,楚弦是要按照《八荒合仙诀》的法门修炼的,所以在没有踏入炼体生精后天境界之前,就是有再好的法门,楚弦也不会修炼。 不过这种事不好与别人说,所以楚弦只能是假装修炼,拖延时间。 偏偏无论凌香儿还是鬼脸婆婆都是十分‘热心’,没法子,楚弦只能盘膝坐下,装模作样的观想起来。 “楚小子,你有饿鬼面具,必然是事倍功半,只要默念口诀,理解其中含义,在足底生根,丹田成干,心口成枝,眉心成果,就可以观想出饿鬼之相,鬼神四相,别看饿鬼相只排了最后一位,实际上却并不弱,修炼有成,未必就比不过那魔鬼相和邪鬼相,至于天鬼相,这世上少有人能观想,便不去想它,记住,修炼之事,不要贪多,只要力所能及,有突破,就比空想要强。”鬼脸婆婆在一旁教导,也是她看楚弦颇为顺眼,或许是对方能言巧语,又或者,是因为凌香儿倾心于此人。 具体原因,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小环则是一脸羡慕的看着,好在她带着面具,别人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楚弦观想的过程当中,这个庭院陆续有邪门歪道之人赶来,有的身上居然有妖气,显然不是人类。 差不过多半个时辰之后,这里的人数已接近五十人。 而此刻,鬼脸婆婆心情就不怎么好了,本来按照她的估算,有自己在一旁辅导,有口诀,更有恶鬼面具当观想之影,如此机遇,便是随便一个人,都应该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观想感神,至少,可以观想出一些东西。 可眼前这个小子,居然愚笨到极点,半个多时辰,竟然是毫无寸进。 鬼脸婆婆那是直接就骂出声了:“你这小子,怎的,如此愚笨,这么简单都观想不到?” 楚弦装作很努力的样子,脖子上都见汗了,此刻是低声道:“快了,婆婆,我快了,只是这口诀深奥,小子我总是拿捏不到那一点,不过还请婆婆放心,我马上就能抓住那关键,跨过这个瓶颈。” 还瓶颈? 鬼脸婆婆气的干咳一声,出窍第一阶段,观想感神,这是最容易的好不好?居然将这说成是瓶颈,如果这都算瓶颈,那以后呢? 别说鬼脸婆婆,便是凌香儿都是有些目瞪口呆,只是她没有说话,什么她自己当年七岁的时候,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观想感神成功,她是一句没再说过,也是怕打击楚弦。 小环却是暗道活该,心里美滋滋。 又过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寸进,鬼脸婆婆不耐烦道:“行了,起来吧,这修炼也不是一日之功,你休息休息再说吧。” 显然,已经是将楚弦当成了‘废材’一列。 其他的鬼脸婆婆还真没有多想,毕竟换做任何一个人,有观想的法门,谁不是上赶着来修炼,只要观想感神成功,就可以施展一些小术法,谁人不向往? 所以鬼脸婆婆只认为楚弦没有修炼的天分。 便在这时,那边走来几人,带头的,是一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和尚,穿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朴,脚上蹬着草鞋,头顶光亮,夜色之下,透着一丝玄光。这和尚双眼细长,方脸,走进来之后,便道:“哈哈,各位英雄好汉,在下有礼了。” 说完,居然是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众人显然都认得这个和尚,有的回礼,有的点头回应。 楚弦扫了一眼这和尚,心头一动。 对方看似其貌不扬,穿着平常,但绝对是一个术法高手,而且还是一位武道达到后天巅峰的存在。 单轮武道,这人的实力怕是还在戚成祥之上,和李严吉,应该也是在仲伯之间。 这并非重点,重点是楚弦突然想起来,方顺的供词当中,赵安是听信了一个和尚的谗言,这才犯傻,杀了丁家一十五口人。 虽然这件事最终赵安也没有松口招供,但从很多侧面证据当中,都可以证明,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赵安杀人的时候,那个和尚就在旁边,而且之后将丁家炼丹的人,也是那个和尚,之前将自己和戚成祥困入鬼神幻境的,若无意外,也是那个和尚。 因为如此,楚弦最近对和尚那是格外的敏感。 在凤城街上遇上和尚,楚弦都要多看两眼,所以眼前这个大和尚,楚弦更没有理由放过。这一看,楚弦越发觉得怀疑,同样是高手,而且按照方顺的描述,身形模样都能对的上。 楚弦有了打算。 不管这个和尚是不是教唆赵安犯案之人,楚弦都打算盯死对方,若是能证实,对方楚弦也势必要缉拿归案,至少,不准这邪修再害人。 这时候楚弦朝着那和尚身后一看,却是一愣。 他居然是看到了一个熟人。 周放。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巡查司的人,崔大人带走了一半,剩下的不少还在凤城,除了楚弦之外,巡查司的主书官张大人也留了下来,周放当然也就留了下来。 在楚弦眼里,周放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现在,偏偏就出现了,而且看周放的样子,颇有一些趾高气扬。 莫非这周放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楚弦仔细观察,摇了摇头,显然,周放还是那个废物,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时候那大和尚上到假山之石上,开口道:“诸位都是江湖上成名人物,此番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诛杀银狼妖王,此妖作恶多端,在场诸位,都曾有亲人、朋友死在那狼妖之手,要么就是与其有仇怨的。只是十年前,这狼妖被天唐圣朝人官赵仁泽击败封入长史府地牢当中,慑于人官之威,无法找其寻仇,但今日,机会来了。” 说完,大和尚又道:“赵仁泽犯了案子,被革职查办,人官再强,也得受制于人,不似咱们这般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便是天王老子,也管不到咱们头上。如今长史府无人把守,咱们只需进入地牢,将那作恶多端的狼妖诛杀便好,只是银狼妖王实力不凡,单打独斗,咱们都不是那狼妖的对手,所以,我才办了这一场屠狼大会,意图就是将诸位聚集在一起,合力诛妖。” 这时候,大和尚话锋一转,又道:“当然,众所周知,那银狼妖王乃是天地异种,据说此妖只用了三年就凝聚妖丹,成就妖王之境,无论对人还是对妖,那妖王内丹都是至宝,这一次无论是谁,最终击杀了那狼妖,妖王内丹便归谁所有,诸位可有异议?”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眼睛放光,显然什么狗屁仇怨,那都是胡扯,一个借口而已,在场之人,怕是有不少根本都没见过银狼妖王,但他们还是来了,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一个妖王强者的内丹? 便是楚弦听到,都是心头一跳。 第一百一十二章 被抓走了 妖王内丹,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光楚弦知道一个最厉害的用途,就是可以帮助修士,凝结‘先天内丹’,出窍境有五个阶段,神关境同样有五个阶段,结丹便是最后一境,但天下修士,自我修炼,凝结的,都是后天内丹,只有吞噬其他强者内丹,才能凝结先天内丹。 先天之强,后天难及。 如此,谁不向往,谁不贪心? 便是楚弦刚才都涌出了一股贪念,但仔细一想,楚弦又摇摇头,他不是梦中那一世的楚弦,如今楚弦是知道,实际上先天内丹,并非只有夺取他人内丹修炼这一条路,夺人或妖族内丹修炼,终究只是小道,有小道,自然就有大道。 大道结丹之法,楚弦是知道一些线索的。 所以相对来说,妖王内丹对楚弦的吸引力就不那么强烈了。 这时候楚弦注意到凌香儿气的浑身颤抖,当下反应过来,凌香儿是那银狼妖王的下属,当然不喜欢听这些。 只是鬼脸婆婆故意带他们来参加这屠狼大会是什么意思? 楚弦偷看了鬼脸婆婆一眼,后者带着面具,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这时候那边大和尚说完话,便开始和周放交谈,声音不大,也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但看得出,周放十分兴奋。 楚弦正在纳闷周放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从外面偏门之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一声。 楚弦抬头一看,那厚重的门板居然是飞起数丈高,然后轰然砸下来,一个散修躲闪不及,直接被砸成肉酱。 在场众人哗然惊慌,便见偏门之处,咚咚咚裂地震响,随后冲进来一个庞然大物,将挡路的凉亭直接撞碎,土石飞溅,木梁横飞。 简直是势不可挡。 那是一头野猪妖,皮糙肉厚,右肩有铁肩甲,连下来还有巨大的护心镜,其他地方是铁环铁甲,呈现出一种特有的厚重与坚不可摧。这野猪妖身高超过九尺,兽首人身,一条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都要粗壮,手持两把钝斧,猪鬃如同钢刷,根根立起,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圆,怒视在场众人。 下一刻,这猪妖居然开口说话了。 “一群乌合之众,居然也有脸开什么屠狼大会?不用银王出手,老猪我就先料理了你们这群杂碎。” 声响如雷,震的人耳朵生疼。 反应最快的是那个大和尚,便见他取下脖子上的一串佛珠,甩手一扫,便见仿佛道道黑气飞出,化作厉鬼墨阳冲向那猪妖。 黑气无形无体,打散之后还能重聚,虽说还没法子制住猪妖,但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这时候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一个酒糟鼻大汉露出尖牙,惊声吼道:“这是落星山百狼窟的呼延猪妖,银狼妖王的左右手,实力强悍。” “强悍又如何?”那边大和尚冷笑一声:“咱们有这么多人,难道还弄不死一头猪妖?诸位,这头猪妖一看相貌丑陋,便知道是作恶多端的妖物,平日里寻他都寻不到,今日,这畜生居然自己找上门来,正好,咱们将这头妖物诛杀,也算是替天行道了,还顺道除了银狼妖王一个左膀右臂。” 大和尚说完,立刻就有人响应,几名后天武者或持刀,或端斧,开始围攻,远处几个出窍境界的修士已经是盘膝坐好,各自施展术法,糙一点的是控制石块硬砸,精致一点的,是一个老道。 这老道气息诡异,盘膝坐好,施展术法,居然是从他衣袖当中爬出无数毒虫,蝎子蜈蚣毒蛇,仿佛一盆水倒出来一样,哗啦一下,涌向那猪妖。 当下,众人和这猪妖就斗在一起。 楚弦看了一眼表现的有些兴奋的凌香儿,小声问道:“这猪妖是?” 一旁小环没好气道:“那是我们百狼窟的呼延护法,就是不知道呼延护法怎么来了这里?” 这时候凌香儿看到猪妖似乎落到下风,毕竟是被数十人围攻,实力再强,也难以抵挡,当下是表现的十分焦急。 “师父,求你出手,帮帮呼延护法。”凌香儿求鬼脸婆婆,后者摇头:“此事与我无关,咱们走,免得卷入这一场厮杀当中,正好趁这机会,先去长史府。” 说完,就要拉凌香儿离开。 后者哪里肯,不断哀求,便在这时,那边野猪妖扫到这边,一眼就看到鬼脸婆婆。 “哇呀呀,好你个老太婆,原来你在这里,你还我御风珠。”野猪妖说完,直接一个大跳,跳起有一丈高,四五丈远,直接落在了前面,砸的地面土石蹦碎,震动极大。 鬼脸婆婆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估摸此刻也是一脸难看。 野猪妖伸手抓过去,鬼脸婆婆立刻是用手杖荡开,看身手,这鬼脸婆婆当真是不凡,只不过若是拼力气,鬼脸婆婆明显不是野猪妖的对手,便剑她脚下一踩,也不知是施了什么术法,几只鬼手从猪妖脚下冒出,死死拽住,这一下猪妖下盘不稳,直接摔了个跟头。 “趁他病要他命,杀。”那边大和尚显然是歹毒之人,此刻看准机会,居然是将他那一串佛宗中一枚珠子直接捏碎。 “小磷火术!” 随着一声爆喝,那珠子直接爆开,随后化作一团马车大小的火团呼啸砸过去,这要是被砸中,猪妖立刻就得被烤熟。 千钧一发,鬼脸婆婆杖尖一点,无数鬼影涌出,形成一片黑雾,居然是将那火团吞噬,仿佛石入潭水,溅起几片水花,便消失无踪。 虽说鬼脸婆婆帮助猪妖挡住致命一击,但防得了东路,防不住西路,另外一边,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花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猪妖身旁,对着猪妖肩膀就是一口。 那猪妖哀嚎一声,猛的跳起,身上爆出一股煞气,仿佛无形之手,将周身不少毒虫蝎子撕碎,绿色的汁液喷溅一地,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便见猪妖还想跳过去找那个偷袭自己的蛊道人报仇,只是刚走出一步,就觉得天旋地转,肚中涌出一股恶心。 “坏了,老猪我中毒了。”猪妖斗争经验丰富,此刻知道不妙,本来他以一对多就在劣势,如今又中了毒,再不走,一会儿真得被人给弄死。 当下这猪妖大吼一声,眼睛一扫,正好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女子,当下就冲过去,伸手一搂。 那边楚弦早就注意这边,看到猪妖冲着凌香儿扑过去,立刻是上前一步,将凌香儿推开,本以为那猪妖会放弃离开,谁能料到对方居然是换了方向,一把就抓住楚弦的衣领,楚弦影子当中藏着的那个鬼物此刻突然飞出,攻向野猪妖,却是被野猪妖护体罡气一荡,直接破碎,魂飞魄散。 野猪妖身上的煞气都能诛鬼。 随后这猪妖拎着楚弦,快速向外冲去。 楚弦在这身高九尺以上,重达千斤的猪妖面前,简直和小鸡没什么两样,而且事出突然,楚弦也是反应不及。 猪妖沿路往外冲,势不可挡,有一个修为达到后天境界的武者自以为能抵挡,结果一个照面,就被猪妖撞飞,空中已经是口喷鲜血和内脏碎片,估摸必死无疑。 “拦住他!”那边大和尚阴声喊道,但猪妖速度太快,已经是冲到门口,这时候猪妖一扫,在旁边假山之石后面,有一个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猪妖也不傻,他记得这个人之前好像是和那大和尚站在一起的,估摸也是身份特殊,这一次他吃了亏,不如再抓一个人回去,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当下伸手将地上发抖的周放抓起,然后撞开围墙,消失在夜色当中。 怒不可遏的大和尚立刻打算找鬼脸婆婆的晦气,因为刚才若不是鬼脸婆婆挡住自己的小磷火术,那野猪妖已经死了。 只是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鬼脸婆婆等人,估摸是刚才趁乱,也跑了。 “这边动静闹的太大,怕是很快城防军就来了,咱们先走。”大和尚气的咬牙切齿,但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那边的个蛊道人将剩余的毒虫收入衣袖当中,起身道:“禄光和尚,贫道有事与你商议。” 禄光和尚阴着脸,知道这位蛊道人修为不差,然后点了点头。 在场众多邪道高手,立刻是作鸟兽散,不然真的等城防军来了,他们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在不远处一个阴暗街巷之内,被鬼脸婆婆直接拽着离开的凌香儿焦急无比。 “师父,这……这可如何是好?”凌香儿可是知道呼延护法的脾性,对方最喜欢的就是生吃人肉,如果之前她表明身份,看在她的面子上,呼延护法不会吃人,但她根本来不及表明身份,楚弦就被抓走了。 鬼脸婆婆倒是一点不着急,便听她道:“香儿,那小子机灵的很,未必会有麻烦,退一步说,如果他真的让那老猪吃了,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他如果死了,你也就死心吧,你以后就跟着师父,又有什么不好?总比跟着那些臭男人强了百倍。” 楚弦此刻被夹在那野猪妖的胳肢窝,仿佛是被门板夹着一样,好在楚弦体质不差,不然可能会背过气去。 而另外一边的周放,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对方体质远不如楚弦,之前受到惊吓,此刻已经是翻着白眼,晕厥过去。 野猪妖速度极快,而且并非是胡走乱闯,此刻七拐八绕,居然是到了长史府附近的一个屋子,翻墙跳进去,也不进屋,而是掀开地上一块木板,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随后翻身跳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见银王 地洞下面,一开始是泥土,有新鲜的土味,明显是新挖的通道,但很快,就变成青砖,居然是一个地道。 这地道不算小,宽有五尺,高也有一丈,一般人行走通过没有任何问题,不过猪妖体型巨大,在这里就有些拥挤,好在向前走了一会儿,就豁然开朗,乃是一个八角形的石室,横宽有三丈有余,倒是宽敞了很多。 猪妖将楚弦和周放丢在地上,然后自顾自的从这石室中一个大水缸里喝水,那一水缸水,居然片刻之间就被这猪妖喝下去大半。 随后,猪妖坐在地上处理被毒蛇咬伤的疮口。 对方没有绑住楚弦和周放,显然在猪妖眼中,楚弦和周放就是两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根本不足为据,所以也没有提防。 处理好伤口,猪妖显然也是颇为虚弱,坐在那边,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盯着楚弦。 “你是鬼脸婆婆的徒弟?” 猪妖突然开口问道。 也难怪对方会这么想,因为楚弦戴着饿鬼面具,而且之前是和鬼脸婆婆站在一起,任谁看,都会这么认为。 楚弦也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说不是,万一说的不对,怕是有性命之忧。 不过楚弦可是记得之前在那庭院中,猪妖险些被那大和尚偷袭丧命,若不是鬼脸婆婆出手,这头猪已经是熟了。 想到这里,楚弦心中有了计较,便道:“婆婆她教过我一些功法。” 楚弦没说是鬼脸婆婆的徒弟,但教术法的事情却是真的,那猪妖一听,森森一笑,不过估摸是体内毒素作祟,笑声最后变成了咳嗽声。 咳嗽了几声,猪妖才道:“那老太婆果真如银王所讲,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银王的家事我老猪懒得理,小子,你放心,老猪我现在不会杀你,因为,还要用你从老太婆那里换回我的御风珠。” 楚弦这是第二次听到御风珠这三个字。 神海当中,楚弦看着手中一本记忆书册,喃喃道:“御风珠,天地奇物,分大、上、中、下四品,可炼法器,可做配饰,御风而行,行至千里。” 显然,楚弦是知道御风珠这种宝贝的,哪怕只是下品,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想来,应该是这猪妖的御风珠,被那鬼脸婆婆或骗或偷,这才找她的晦气。 楚弦这时候道:“婆婆她未必会用御风珠换我。” “这我知道,他如果不换,就说明你不重要,为了报复她,我就吃了你。”野猪妖说的很自然,就像是说他抓住一只鸡,若是心情好,就明天吃,心情不好,当晚就拔毛吃掉。 楚弦眉头直跳,突然是指着地上的周放道:“若是猪前辈非要吃,可否先吃此人?” 猪妖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你若是饿了,也能分你一口。” 楚弦心里盘算了一下,暗道若是自己全力出手,借用官符官术,对抗这猪妖,能有几成胜算? 神海当中,楚弦推演百遍,结果是没有胜利一次,一百次,都失败了。 显然对抗厮杀这条路走不通。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是另辟蹊径了。 就在这时候,旁边周放嗯了一声,醒了过来,估摸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是在什么地方,居然是站起来四下看了看,等弄清楚之后,看到猪妖,立刻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 猪妖的应对很直接,直接隔空一巴掌,将周放打翻在地,这货是鼻血直流,又晕了过去。 楚弦实际上是有事情想要问周放,所以想了想,伸手在周放身上几个穴位推按了几下,然后最后汇穴一掐,周放立刻是哎呦一声,坐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这孙子学乖了,不敢再大喊大叫,老实的和一只鹌鹑一样。 楚弦就问他那大和尚是谁,他们打算做什么,一开始周放不吭声,但估摸猪妖也想知道,所以一吓唬,立刻是吐露了出来。 这时候楚弦才直到,那大和尚人称禄光和尚,乃是一个来历神秘的高手,在凤城很有势力,三教九离几乎没有不认识的人。 周放和对方相识,也是那禄光和尚主动找上门,说可以帮周放,无论是在修为还是在仕途上,都能帮得上忙。 当然,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有了势力之后,帮禄光和尚做事。 这是双赢,尤其是对于还是小吏的周放,那诱惑不可谓不大,所以周放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怎么说,周放都是巡查司的小吏,很多事情也能打听出来,例如城防军的巡逻时间表,例如长史府内的情况。 周放说,屠狼大会是禄光和尚一手操办,一来是召集人手,二来壮大他的影响,至于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妖王内丹,周放不知道,这件事上,周放也鬼精的很,显然也看出来,禄光和尚真正的意图,并非只是妖王内丹。 说道这里,楚弦心中一凛。 他有一种直觉,那禄光和尚真正的意图,怕是和自己一样,也是隐藏在长史府下的道仙洞府。 这时候楚弦突然道:“周放,那禄光和尚有没有和你说起过长史府的赵安?” 周放一听,愣在哪里,瞪着眼睛看了看楚弦,只是楚弦戴着面具,他看不出是谁,不过这件事,他还真知道。 便听周放道:“哼,这件事禄光和尚没和我说过,但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对方和别人交谈,提到过赵安,说之前布的局出了岔子,想不到,赵安和赵仁泽都会倒台。” 楚弦心里已经是有了定论。 若之前还只是猜测,现在楚弦已经是百分百确定,禄光和尚,就是教唆赵安,甚至是控制赵安屠杀丁家的背后黑手,长生五藏丹,也是此人炼制,鬼神幻境,也是此人布置的。 找到了,终于是找到了。 楚弦心中冷笑,相对于赵安,这个禄光和尚更是可恨,对方隐藏在暗处,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不知道有多少无辜之人死在此人的阴谋当中,就连自己,也差一点栽在鬼神幻境当中,所以这仇,楚弦肯定是要讨回来。 楚弦沉思的时候,周放也没闲着。 他很清楚现在的情况,稍不留神,就可能丢了小命,虽说他这是头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妖族,但他经过之前的惊恐,已经是冷静下来。 周放知道,想要活命,全在前面那猪妖的一念之间。 能考上榜生,还能当了这么长时间小吏,周放不是蠢人,他只是有些急功近利罢了,此刻细细琢磨,这周放还真的想到了一个法子。 便见这周放突然起身,冲着那猪妖一跪,就开始磕头。 “前辈,小的周放早就仰慕银王神威,只是结交无门,之前是那禄光和尚逼迫于我,我若不从,必遭其毒手,我知道银王被关在长史府地牢,我可以带路,必要的时候,还能调动一些官家力量来帮忙,定然可以协助前辈救出银王。” 周放拍着胸脯说道。 楚弦也没有拆周放的台,现在这情况,猪妖脾性不明,现在看上去还好,万一对方饿了想要吃肉,留着周放还能当一个缓冲。 妖族行事作风不能以常人的标准去衡量,尤其这猪妖一口一个要吃人,便知道对方并非只是吓唬人,到时候,对方怕是真的会吃人。 猪妖听到周放所言,只是森森一笑:“带路用不着你,银王的所在老猪我已经探知,只是那该死的人官用的咒印特殊,一时半会儿无法破开,不然,银王早出来了。” 周放尴尬一笑,想了想又道:“那前辈但有差遣,我周放必效犬马之劳。” 说完,才起来坐在一旁。 接下来三人无话,野猪妖中了蛇毒,显然是在想法子压制毒性,差不过一刻时间,野猪妖起身,也不管楚弦和周放同不同意,一边一个,夹着两人继续沿着这地下的通道向前。 这通道有点像是官家修成的暗道,若是遇到事情,可以从暗道离开,这里距离长史府那么近,不用问,应该就是可以直通长史府的密道。 果然等到野猪妖带着楚弦和周放爬出去后,已经是进入到了长史府内。 此事的长史府一片寂静,远没有之前的鼎盛热闹,野猪妖速度极快,到了内院里的一个假山庭院当中,然后在那假山后摸索了一阵,便听到机关触碰的响声,随后那假山背后出现了一道门。 里面直通地下,正是长史府的地牢所在。 这地方空间颇大,下去之后才发现乃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钟乳石挂在岩壁上,隐约之间,还能听到水声。 地牢就修建在这天然洞穴之下,和别人眼中的牢房不同,这里没有铁栏,也没有牢房,前面只有一个洞穴,洞口没有任何遮挡,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这人靠着岩壁,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怪异的是,这人的头发,都是银白之色。 乍一眼看上去,这人也就是生的粗狂,应该是属于那种身高马大,肯定不会联想到妖族。 但楚弦知道,若无意外,里面这位便是落星山百狼窟的妖王,银王。 能被称作妖王的,其修为等同于人族修士的神关巅峰。 神关巅峰有多强,楚弦比谁都清楚,而且在楚弦看来,这银王比人族神关境那是只强不弱。 赵仁泽十年前能降服银王,怕是也用了计谋,要么就是有高手相助,否则赵仁泽厉害不假,单打独斗,也不是银王对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封妖 野猪妖夹着楚弦二人快步走到那洞穴前三丈处就停了下来,不是他不想往前,而是没法子往前了。 银王所在的洞穴,洞口没有门锁,按理来说是出入自如,但偏偏,就是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洞口,居然是将一代妖王困了整整十年。 当然并非是这洞口神奇,真正困住妖王的,是洞口前一个巨大石柱上印刻的两个大字。 “封妖!” 这两个字明显是用正气笔书写上去的,笔力入石三分,看上去浑劲有力,透着一种特殊的力量。 封字有几种释义,一个是上位如皇者,封授别人地位,还有一个,便是封闭困住之意,显然,此处是后一种。 楚弦可以肯定,能写下这两个字的,不可能是赵仁泽,赵仁泽的正气笔,还写不出如此霸道的字,更不可能靠着这两个字,封住一个妖王十年。也就是说,当初击败这银王的,除了赵仁泽,还有一位高手,而这位高手,才是写下这两个字的人。 “至少,是法身境吧。”楚弦看着前面石柱上两个大字,心中做出判断。 野猪妖将两人放下,因为封妖二字的威慑,他甚至无法靠近洞口三丈的位置,此刻是冲着里面的银王喊道:“银王,刚才我老猪单枪匹马就搅黄了那个什么狗屁的屠狼大会,杀了几个不开眼的玩意儿,那群家伙,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值一提。对了,你猜猜我遇到谁了?” 洞穴里闭目靠坐在岩壁上的银王连眼皮子都没抬,野猪妖依旧是自顾自的道:“说出来,你怕是不信,我遇到你那老相好了。” 这时候,里面那银王的眼睛才睁开了一条缝。 饶是就这么一条缝,也是精光一闪,透着一股霸气,仿佛那么一瞬间,对方不是被关在洞穴中的囚徒,而是一位无上王者。 但这种气势也只是一闪而过,银王双目重新闭上,不过这一次,他开口了:“呼延鬃,你受伤了?” 呼延鬃? 楚弦估摸,这就是野猪妖的大名,倒也十分贴切。 那边野猪妖呼延鬃却是混不在乎:“被几条毒虫咬了一口,没什么大碍,这一点毒素,还不至于将老猪我怎样,倒是你,被这两个字困了这么久,怕是难以回到以前巅峰境界了。” 看得出来,这呼延鬃很是惆怅,至少能看出来,他对这银王,的确是忠心不二。 这时候,银王又说话了:“呼延鬃啊呼延鬃,这十年来,你修为倒是提升了不少,但还是没脑子,你也不想想,鬼脸她是恨透天下男子,又怎会收一个男人,作为她的弟子?” 此话一出口,楚弦就暗道要遭。 这银王明显是在针对自己啊,与此同时,那呼延鬃也反应过来,立刻是瞪着眼睛,盯着楚弦。 “把面具摘了。”呼延鬃杀气腾腾道。 一旁早已经吓的双腿发软的周放也看出不对劲,他立刻是连滚带爬,远离楚弦,估摸是怕一会儿溅一身血。 楚弦没法子,只能摘下饿鬼面具。 这一下,周放那边惊呼一声:“楚弦,居然是你?” 显然周放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和他一起被抓来的人,居然是他恨之入骨的楚弦。 呼延鬃和银王自然不认识楚弦,但知道楚弦是男子,便是有了杀机,就如同之前他们所言,鬼脸婆婆不屑天下男子,之前所收的徒弟,那都是女子,所以呼延鬃觉得楚弦骗了他,就起了杀机。 楚弦自然也清楚,他知道,这时候必须说话,否则就没机会说了。 “呼延前辈,之前你问我是不是婆婆的弟子,我可没有说我是,我只是说,得到过婆婆一些指点罢了,可没有骗你。”楚弦快速说道。 那呼延鬃一愣,仔细回想,还真是,当时对方的确没有承认是鬼脸婆婆的弟子,但饶是如此,他还是面带杀气道:“你说你得鬼脸婆婆的指点,我却看不出来,她最出名的饿鬼观神法你都没有学会,又怎敢说受过她的指点?你还在骗我老猪,我杀了你。” 说完就要动手。 楚弦心中一急,却是灵机一动,将饿鬼观神法的口诀念出。 这一下,那边银王反而是睁开眼睛,喝止住呼延鬃这头冲动的野猪妖,随后那一双带着银光的眼瞳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问:“的确是鬼脸的功法,但按着她的性子,是不会这么做的,除非有特殊原因,我问你,你是怎么和鬼脸认识的?” 银王逼问,楚弦便将凌香儿道出,这件事没什么不可说的,谁想到听到凌香儿的名字,银王反应很明显,居然是身子向前一直,问道:“香儿她也来了?” 观其反应,楚弦若有所思,同时心中大定,立刻是道:“来了,香儿为了救你,早在半年之前就潜入凤城,伺机而动,本来我与她约好,今晚一起来长史府救你,结果半路被鬼脸婆婆所劫,这才跑去那个屠狼大会,这个过程,鬼脸婆婆教我饿鬼观神法,只可惜我天资不够,没学会,之后的事情,银王也就知道了。” 银王很牛,但楚弦也不差,尤其是在勾心斗角比心境的情况下,这妖王还真不如楚弦这官场老油条。 就如同此刻,楚弦坦然自若,面对银王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是丝毫不惧。 很快,银王收回目光,喃喃自语道:“若是这样,就说得通了,香儿看中了你,鬼脸她爱屋及乌,自然愿意教你功法。” 那边呼延鬃显然也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此刻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银王也清楚,楚弦多少猜出个大概,只有周放,一脑门子浆糊,不是他不聪明,实在是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让他不明白的是,原本楚弦就要倒霉,怎么几句话后,这小子就又逆转乾坤了? 这和当初对方抢夺自己这执笔官之位时,是何其的相似。 虽然心中有些可惜,但周放明白这是什么场合,所以很明智的保持闭嘴。 便在这时,头顶之上传来轰隆响声,随后便是脚步声起。 “不好,有人来了。”呼延鬃大吃一惊,立刻是起身,盯着那边入口方向看去。银王这时候也问道:“呼延鬃,你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呼延鬃摇头,旋即想到了什么,立刻是浑身上下摸索起来,下一刻,他哎呀怪叫一声,居然是从背后抓出一只花背蜈蚣。 这花背蜈蚣咬了呼延鬃一口,只不过下一刻,就被呼延鬃拍成了肉泥。 显然,有人根据这花背蜈蚣,探知了他们的方位。 “定然是刚才屠狼大会上的那些废物,好啊,他们来了也好,我老猪今次就将他们全杀光。”呼延鬃杀气腾腾,奈何他之前已经中毒,此刻又被那花背蜈蚣咬了一口,毒上加毒,此刻居然是有些头晕目眩,战力大打折扣。 “呼延鬃,莫要逞强,你往封妖石东边靠过去,先想法子拖住敌人,我试试冲破封印,否则今日,你我二人都活不了。”银王说了一句,随后起身一步踏出。 这一步,蕴含了万钧之力,似乎势不可挡,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银王踏出这一步,但偏偏,这蕴含无穷之力的一步,就是没有踏出。 在半路,一股无形的浩瀚之力将银王阻拦,又像是瞬间陷入泥潭,让银王连这样一步都难以真正踏在地上。 瞬间,楚弦明显感觉到那粗大石柱上刻着的两个字,有一股波动荡漾而出,那种力量,甚至超越了银王那妖王之力,要更深厚,更高级,便如一只要碾碎一只蚂蚁的手指,无论那只蚂蚁有多强壮,也无法改变它是蚂蚁的命运。 只是下一刻,银王浑身冒出一团妖火,那银色的长发根根竖起,一双妖瞳,也是浮现出赤红之色。 居然僵持住了。 楚弦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随后发现,并非是银王的力量变的可以抗衡那‘封妖’二字,而是因为,封妖二字本身似乎出了问题。 再仔细观察,楚弦意外的发现,这两个字的年代,怕是比自己所认知的还要早,绝对不是十年前为了封印银王所用,这两个字,至少写下了有百年以上,甚至更早。 瞬间,楚弦眼睛一眯。 他懂了。 神海书库中强大的前世记忆,让楚弦拥有远超别人的学识和记忆力,这‘封妖’二字,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银王而写,充其量,只是赵仁泽借用这一块石柱,镇压银王而已。 这封妖二字,是源于楚弦一直想要探寻的‘道仙洞府’。 这世上有一种仙法奇术,称之为“洞天乾坤”,佛宗神佛所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讲一花一叶当中,自有乾坤世界,便是一滴水,也蕴含万物,这当中并非全是胡扯瞎掰,那是真的有这般神通手段的。 当然,即便是大仙,也不可能空口说乾坤,无泥造万物。无论是圣朝的仙人,还是外界的散仙,也都有各自炼制的法宝,这里面,就包括一种特殊的法宝,正所谓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江山,这种法宝,就是一种‘储物’法宝。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云幡、幽狼骨笛 储物法宝,有的只能放一些随身之物,也有的可以装入更多的东西,还有的,能将一座城都装进去。 楚弦要找寻的道仙洞府,说是在长史府地下隐藏,可赵仁泽是什么人?若是真的有道仙洞府,他会不探究一番? 只能说明,之前赵仁泽根本没有发现,又或者他早就看到了道仙洞府,只是没想到,那会是道仙洞府。 楚弦说的,就是那写着封仙二字的石柱。 封仙二字,也根本不是出自什么法身境大修之手,而必然是出自道仙之手,这两个字,不是用来封印银王,而是用来,封印‘妖石’的。 那石柱,本身就是一块阴阳洞天石,这种奇石,也被修炼界称之为‘妖石’。当然,知道这个的人少之又少,便是如赵仁泽这般地位和修为的,也肯定不知道,楚弦知道,是因为他曾经有缘读过《万界宝录》这一篇奇书。 所以说,学识在这时候起了大用。 赵仁泽见宝不识宝,银王也一样,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一块石头,才是真正的宝藏。 想到这里,楚弦心中激动,恨不得立刻就上前探查,但显然,那道仙洞府绝对不是碰触石柱就可以进入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是这样,赵仁泽早就将道仙洞府收刮一空,又怎会有楚弦后来所知道的洞府开,珍宝现世的事情? 但后来,道仙洞府还是开启了,楚弦之前或许想不明白,但是现在,他看到正在全力和封妖二字抗衡的银王,楚弦明白了。 赵仁泽用这块封妖石镇压银王,这十年来,银王无时无刻都在被封妖二字影响,所以,他身上就相当于多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倘若这个枷锁被打开了,那么不光银王可以出世,那道仙洞府的禁制,怕是也会打开。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也就是说,在银王没有破开封妖二字给他的枷锁之前,道仙洞府根本是无路可进的。 明白了这个,楚弦便将注意力集中在银王身上, 银王和香儿的关系极为亲密,绝对不只是普通下属那么简单,有了这一层关系,如果再加上银王对鬼脸婆婆的了解,呼延鬃之前开玩笑似的、说银王的老相好来了的说词,还有无论是鬼脸婆婆还是银王在知道自己和香儿是朋友的关系后就态度大变的事实,以及香儿半妖的身份,楚弦几乎可以立刻推断出一个结果。 凌香儿,是银王和鬼脸婆婆所生,是他们的女儿,所以才会有半妖之身,因为鬼脸婆婆那是毫无疑问的人族。 此刻的楚弦,便如同洞悉一切的先知,原先很多疑问也都得到解答,那种身心满足是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闯入这地牢的人此刻也从通道现身,果然就是之前禄光和尚等一伙人,虽然人数上少了一些,但也有三十多人。真的让他们一拥而上,连续中毒的呼延鬃那绝对不是对手,被封在洞里的银王也是一样。 便在这时,呼延鬃那边也是快速从背后一个皮口袋里取出一面黑幡,楚弦眼睛一亮,那黑幡怎么也有八尺长,幡面也不小,怎么可能放在一个小口袋里,也就是说,那口袋必然是一种储物法宝。 想不到,一个猪妖居然有这等宝物。 再看那黑幡,十分破旧,上面用古篆写着‘黑云’二字。 随后呼延鬃居然是施法,一摇黑幡,下一刻,平地生乌云,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周围十丈范围内笼罩进去。 楚弦也是被罩入黑云,张眼望去,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便在这时,楚弦感觉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随后身形一晃,居然已经是到了猪妖身边,同样被抓来的还有瑟瑟发抖的周放。 此刻呼延鬃抓着黑幡,冲着楚弦和周放狰狞道:“你二人听好了,我给你们两人一人一件宝贝,一种功法,立刻去练,然后用宝贝帮老猪和银王抵御强敌,记住,若是他们冲进来,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你们,他们不杀你们,老猪都要杀。” 说完也不等楚弦两人反应,直接丢过去三样东西。 那是两根骨笛,一页功法。 骨笛制作粗糙,极不讲究,倒是符合妖族生性,那一页功法更糙,根本是写在一张兽皮上,字体一般,倒也能认清,上面写的“血妖观神法”。 不用问,又是一种‘观想感神’的功法。 出窍分五个阶段,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夜游,白日出窍。 只要踏入第一个阶段,便可借用一些法宝施展一些小术法,估摸呼延鬃也是被逼的没法子,这才赶鸭子上架,将这篇血妖观神法拿出来让楚弦和周放来学,目的就是为了借助两人之手,阻拦强敌。 下一刻,便见呼延鬃抓着黑云幡,另外一只手同样抓着一根骨笛,居然就这么吹了起来,那模样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但无论楚弦还是周放可都笑不出来,因为下一刻,从黑云幡里,居然是跳出了三只通体碧绿的狼兽。 “鬼狼?不,不是鬼物,是另外一种东西,幽者,死地冥界也,这是幽狼!”楚弦暗自咋舌,想不到这野猪妖呼延鬃,居然还有这等宝贝。 显然,黑云幡和那骨笛是配合使用的,黑云幡放出黑云,骨笛则是可以将黑云幡中的幽狼召唤而出,对付敌人。 当真是不错的一个计谋。 至少,拖延时间是足够了。 三头幽狼显然可以在黑云中视物,在近乎乱七八糟的笛声当中,快速冲出去,消失在黑云之内,很快就可以听到惨叫和打斗的声响。 “有,有狼!” “快退出去,这黑雾有问题。” 随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楚弦这时候问道:“呼延前辈,这黑云幡若能将整个洞穴都笼罩,又何惧那些人?” 呼延鬃估摸没想到楚弦的心眼,却是摇头:“若真能那样,我还发愁什么?另外,别叫我前辈,叫我先生,呼延先生。”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回忆,这呼延鬃神色有些暗淡,但很快打起精神道:“你们两个,还不快学,我估摸,最多能拖延一个时辰,到时候我怕是就会精疲力竭,一旦没有黑云阻隔,那些人便会直接杀来,你们无论是谁,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给我学成,达到观想感神,否则不用他们进来,我先吃了你们两个。” 这一声吼,周放急忙是夺来那一张写着“血妖观神法”的兽皮,开始钻研起来,此刻的周放,那是心情激动。 他早就向往修炼之事,只是之前一直不得法,也没人教他。 他是知道崔焕之有一门极为厉害的功法,这些年他也是想方设法的巴结,期望有朝一日能得崔焕之青睐,升他的官,教他这门功法。 但谁能想到,居然横杀出一个楚弦,坏了他的好事。 现在周放也想明白了,崔焕之不太可能再教他那门功法,这样,难道自己就不学了? 周放一向对他自己的天赋有自信,他觉得他所缺少的只是机会,对,只是一个机会,只要给他周放一个机会,他就能平步生云,登上云霄。 周放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虽然情况有些特殊,但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这门血妖观神法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上面说,这个功法可见血观神。 这见血就简单了。 周放身上带着一个小匕首,也是防身用的,之前一直没用上,此刻取出,在他手掌划了一下,血流出,周放面孔带着一种病态的激动,开始修炼血妖观神法上面的口诀。 “他娘的,别吃独食,一起看,一起学。”呼延鬃这时候骂了一句,周放虽然心中不愿,也不敢违背,当下是让出一个位置。 实际上,楚弦还真不想学这“血妖观神法”。 这门功法,楚弦知道,别说这功法本身就有巨大的缺陷,就算没有,楚弦为了他自己的修炼计划,也不可能提前修炼出窍境界的功法。 说起来缺陷,这门血妖观神法最大的一点,便是只有两门后续功法,也就是说,撑死,能练到开天穴的阶段,想要做到夜游都难,白日出窍那边更不用想了。而且这是邪功,讲究的都是一些歪门邪道,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速成。 学这门功法,楚弦真的要学,不用一个时辰,一个闭眼,一个睁眼,就能观想感神。 这不是楚弦自己吹牛,他的学识足以支撑他做到这一点。 所以说,楚弦不会学的,此刻周放让出一个位置,楚弦也只能装模作样的坐过去看,但实际上,却是盘算如何能借机会炼体生精。 最近楚弦的武道境界,距离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只差了临门一脚,应该是马上要突破了。 周放等了一会儿,看到呼延鬃专注在催动法宝,他则是将手里的兽皮往回抽了一点,见楚弦没反应,又抽了一点,最后,几乎全抽了回去。 他才不想将这功法给楚弦看。 他要先楚弦一步,修成这血妖观神法,至少要在这一点上,压过楚弦一筹。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狼王内劲、后天境成 周放的算盘打的极好,却不知,楚弦压根儿没将他当成是自己的对手。 太掉价了。 此刻楚弦看了一眼黑云,那禄光和尚就在那边,虽然看不到,但相对于周放,禄光和尚才是现阶段楚弦真正的对手。 禄光和尚绝对称得上是深谋远虑,而且楚弦已经猜测,对方的目的怕是和自己一样,是为了道仙洞府。 “终究是要一决高下的。”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眼下他要增加自己这边的筹码,本体的修为是一个关键。 呼延鬃说能拖延一个时辰,那么,就一个时辰,楚弦打算借助这一个时辰,突破武道炼体生精后天境界。 正好,血妖观神法中,有一个偏门,便是从厮杀当中获得感神,于是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锻体用丹药取出两粒,一并吞下,然后起身道:“呼延前辈,我去黑云中厮杀,看能不能感神。” 说完,直接跃步,冲入黑云当中。 呼延鬃也没有阻拦,血妖观神法中,的确有这一个修炼路径,那是天资不高者才会采用的方法,正好,之前楚弦说他天资不高,也符合了此刻的情况。 周放更是乐的如此,在他看来,楚弦根本就是犯了傻,自己找死,还是自己这样安全,还能修炼功法。 丹药,入口则化,成为汁水,进入肚中,后渗经脉,延至全身。 很快,一股热浪席卷周身,楚弦止步停下,闭目,摆鬼门腾云拳势,刹那间,他周身有白雾腾飞,显然已经是将这门拳法炼到大成。 这时前面有一道人影慢慢摸过来,不用问,必然是禄光和尚那一方的人手,楚弦和对方几乎是同时发现彼此,随后那人一刀携风横着砍来,一招风卷残云,这是要将楚弦脑袋斩下来,楚弦动作也快,窜前一步,低头沉肘,向前一撞。 鬼门腾云拳法中,有三种撞式,一曰铁山靠,二曰奔牛顶,三曰鬼碑倒,楚弦用的,是铁山靠,这一撞之力,怕是得有千斤之力了。 那人一个猝不及防,直接被撞到胸口,便听到咔嚓几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一丈有余,黑云中,楚弦看不清那人究竟如何,但如果正常来说,非死即伤,而且还是重伤。 便在这时,楚弦突感侧面有风,急忙抬臂格挡,下一刻,一股沉力撞在小臂上,楚弦横着退了七八步这才堪堪稳住,只感觉气血上涌,小臂麻木,随后才感觉到疼。 “后天境界高手!”楚弦心中有了算计,动手这人,怕本事和戚成祥已经不分上下,这绝对是一个劲敌,而且刚才对方懂得匿气龟行,在自己撞飞第一个人时才突然出手,若非楚弦反应快,抬臂阻挡,刚才对方那一腿扫中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后果,必然是脖颈断裂,横死当场。 刚稳住身体,攻击又来了,黑云中,只能依稀看到一个人影迎面攻来,楚弦立刻用拳法对照反击,两人便在黑云中噼噼啪啪对了数十招,起初楚弦是落在下风,守招多于攻招,时而还会挨一拳,但很快,便能势均力敌。 最后两人互攻一拳,双拳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各自退后数步。 “畅快!” 楚弦还是头一次全力出手,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顾忌,黑云中,也没人看得到自己,想如何出手都行。 而且刚才的对照,对楚弦的锻体那是有极大的提升,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练拳也一样,自己一个人练十遍,百遍,也不及和一个高手厮杀一场来的见效。 就像是现在,楚弦感觉自己距离后天境界又进了一步,几乎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一触就破。 “再来!” 楚弦立刻向前一跃,抬手一拳,这完全是凭感觉的一拳,但却是恰好冲着刚才那人的面门打去,后者仓促躲避,心中一惊,暗道对方难道之前都是在有所隐藏实力,直到现在才全力出手吗? 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此刻他是心中惊恐,出手更是不如之前凌厉,反而是被逼的节节败退。 楚弦这边也是有些心急,本来是想借这一战顺利突破后天境界,可这最后一层窗户纸,却是怎么也捅不破。 还差了一点。 这也正常,炼体生精,本就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便是天资卓越者,只能是提速,却不可跳跃一般提升。 常人需三年五载,还得是勤学苦练,有功法,有师指点,天资卓越,名师引路,也得一年半载,像是楚弦这样,真正练功也不过两个月就想突破后天境界的,那是从来没有。 所以哪怕楚弦用功得法,也一样难以真正突破。 “还是缺少积累!”楚弦这时候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而且过于异想天开,以为再世为人,就可以走捷径,但这世上其他事情有捷径,唯独修炼,是没有捷径的。 除非是有契机。 例如有高手帮你用他的内劲炼体,就如同登山,有人在后面推你,那速度自然不同。想到这里,楚弦攻势减缓,对面那人得喘息,急忙后撤几步,黑云中,几步距离那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楚弦没有追击,这时候银王那边传来一声怒吼,随后整个洞府都晃动起来,更有不少碎石从头顶落下。 显然,银王那边迫切想要破开‘封妖’儿子的封印,此刻已经是全力对抗。 下一刻,楚弦感觉身后有道道劲气袭来,一开始以为有人偷袭,但很快发现不是,劲气是从银王方向用来的。 “这是妖王内劲!”楚弦一惊,随即大喜。 显然,为了破开封印,银王是全力出手,妖气内劲全无保留,虽然大部分内劲都被和封妖二字给消耗掉了,但也有一些渗透出来,而这些可都是真正的精华,吸收之后,足以帮助自己立刻突破后天境界。 别人便是知道有这内劲,也难以收为己用,楚弦却不同,他浸入神海,很快就找出一门‘鲸息之术’,这是一门武道功法,吐纳之术,用在这时,正合适。 吐纳之术无需经常修炼,那只是一门技法,此刻楚弦张口一息,便将不少游离的内劲之气吞入口气,加以冲穴炼化。 妖王内劲,那等同于高手灌顶传功,对于楚弦来说,那就是大补,而且不嫌多,只嫌少。 **气,吐浊气。 几个鲸息之后,楚弦是久旱逢甘霖,那最后一层窗户纸,终于是顺利捅破。 那一瞬间,楚弦感觉是豁然开朗。 五感增强,脏腑生精,力量更是源源不断,实力比之前,至少提升一倍,这种实力提升对于楚弦来说,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暂时停止修炼武道,能修炼出窍功法了。 当然,就算是要修炼,楚弦也不会选择那血妖观神法,饿鬼观神法也不会学,倒不是说饿鬼观神法不好,而是楚弦这里,也没有饿鬼观神法的后续,观想感神之后如何修炼,莫非还得去找鬼脸婆婆? 神海书库当中,楚弦倒是有不少观想感神之法,但算起来,也未必就适合自己,反倒是之前崔焕之教给他的‘分神御金诀’,颇为适合现在的楚弦修炼。 而且这是一套囊括了出窍境内,五个阶段所有功法的总诀,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出窍夜游,最后白日出窍。此外,御金诀,可分神操纵金银铜铁,便如那夜,崔焕之百丈之外,挪移万斤铁钟,便是这门功法的厉害之处。 此外楚弦选择这门功法,一来是看中这功法的霸道,二来也是免得惹人怀疑,鬼门腾云拳,只是入门级的锻体拳法,便是再强,也不会被一些人注意到,但出窍境界的功法就不一样了。 若是平白无故学了另外一种出窍功法,多少会惹来窥探,当然,楚弦可以找各种理由来圆谎,但既然能免除一个麻烦,又何必惹那事端。 不过在修炼之前,楚弦还得将刚才那个对手解决掉。 因为对方并没有退走,而是就在几步之外,伺机动手。 对方也不是善茬,估摸是看出自己还没有达到后天境界,没有达到后天境界,气息便不如后天高手那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锁定敌手。 所以那个人,此刻还以为占据了优势。 楚弦这时候后退一步,算是卖给对方一个破绽,几乎是在同时,那人果然上钩了。 侧面有劲风,而且带着一种锐利。 楚弦心中一动,没有格挡,更是身子前弓,然后转身一拳打出。 对方手中用了剑,但却是刺了个空,结果被楚弦这一拳打中,只听一声闷哼,那人长剑脱手,整个人摔了出去,片刻之间就没了气息。 死了。 被楚弦一拳打死。 武道晋升后天境界之后,楚弦的鬼门腾云拳的威力也是提升巨大,而且这一拳乃是这一门拳法中的精髓,所以一拳击毙对手,并不稀奇。 楚弦低头摸索,将地上长剑捡起,然后慢慢向后退去,这期间,楚弦看到呼延鬃控制的三头幽狼来回游走,只要是敢进入黑云的,都会上去攻击,所以这段时间,对方也只是派少数几个人前来试探,遇到攻击就立刻退走,饶是如此,也死了好几个,其中有两个,更是死于楚弦之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瞬息感神 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云当中,楚弦想要走回去,居然也是费了极大的功夫,若不是一头幽狼前来引路,他还真未必能摸索回去。 呼延鬃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嘴唇青紫,又要催动黑云幡,又要吹骨笛控制幽狼,显然毒性就有些压制不住了,不过这野猪妖浑不在意,居然是冲着楚弦笑道:“血妖观神法,虽然有临战感神这一说,但也是要看运气,你这么厮杀,用处不大,因为很难见血,拳脚打出去都是内伤,不顶事的。” 显然,呼延鬃并没有看出楚弦已经突破到武道后天境界。 “继续修炼我给你们的功法,老猪我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呼延鬃这时候又道,显然他是有些后继无力了。 算算时间,从刚才到现在,才过去半个时辰。 便在这时,那边周放突然哈哈一笑。 就看周放起身,一脸得意洋洋,然后将手里的骨笛放在嘴边,张口一吹,下一刻,一只幽狼从周放身旁凭空出现。 “如何,我周放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观想感神,楚弦,你文采高又如何,修炼这一点上,你便不如……”周放的话说到一半,便见楚弦将骨笛放到嘴边,同样一吹,瞬息之间,他身边出现了一只幽狼。 瞬间,周放哑声了,他双目瞪圆,和吃了苍蝇一样,满脸不敢置信。要知道这一次,周放是全力修炼,再加上血妖观神法,本就是一个劣品观想之法,极易入门,所以才能在半个时辰内感神成功。 他并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那楚弦应该都没有记住所有的口诀,更没有时间修炼,怎么也能感神成功? 他想不通,原本那种终于能压过楚弦的沾沾自喜,此刻也是化为乌有。 不过周放这一次并没有特别沮丧,因为他也感神成功了,周放觉得,这是一条崭新的道路,一想到将来能成为呼风唤雨的术士,他就有一种激动。 但他却不知,楚弦刚才只用了瞬息,也就是将骨笛送到嘴边这个过程,就感神成功,而且所修的,根本不是血妖感神法,而是更厉害的‘分神御金诀’。 若是周放知道,怕就不会这么大度了,估摸得嫉恨到死。 可惜,楚弦是不会让周放有好心情的,那边呼延鬃正在点头,暗道这俩人还真是有天赋,居然同时观想感神。 便在这时候,楚弦身边又出现了一只幽狼。 这一下,周放呼吸急促,呼延鬃也是一愣,道:“居然能操控两只幽狼?” 一般情况下,刚刚观想感神,能用骨笛从黑云中召唤出一只幽狼那属于正常水准,如果能召唤出两只,那已经是上上之资了。 周放此刻咬牙切齿,心中自然是嫉妒。 “两只又如何,修炼之路还长着呢,我周放就不信,会一直被你楚弦压着。”周放这时候,还是雄心万丈的,他觉得,半个时辰就能观想感神,至少自己的修炼天赋不会差。 周放刚刚自我安慰完,楚弦那边第三只幽狼跳了出来。 咣当。 周放手里的骨笛跌落在地,他双目睁圆,嘴唇抖了几下,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打击太大了。 原本的那种自鸣得意,那种自命不凡,此刻被现实击的粉碎,周放自己很清楚,他能召唤出一只幽狼,那已经是极限,可楚弦明明和他一样都是刚刚观想感神,为何就能催动骨笛,召唤出三只幽狼。 数量,竟然是和呼延鬃一样。 那边呼延鬃也是露出惊讶之色,估摸也没想到楚弦会如此的生猛。但现在的情况,这是好事,足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不过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起初并不明显,但很快,就响成一片。 楚弦低头一看,当下是头皮发麻,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许多毒虫,蝎子蜈蚣毒蟾蜍,毒蛇蜘蛛刺黄蜂。 一瞬间,楚弦回忆起之前禄光和尚那一伙儿中的蛊道人。 之前唯一能伤得了呼延鬃的,也是这个人,此刻,对方居然不知不觉当中,就用毒虫侵入黑云,将呼延鬃的防御直接洞穿。 楚弦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说不得,那蛊道人比禄光和尚都要难缠。 而对付这些毒虫,一般的手段根本难以奏效,不见呼延鬃都吃了亏? 武道境界高,没用,身边有三只幽狼,同样没用。 这一刻,楚弦不敢乱动,因为有几只毒虫已经是爬到了他的身上,楚弦还看到,周放冷汗直流,他背后,爬了一片毒峰,这小子都快哭出来了。 呼延鬃虽说皮糙肉厚,关键时刻更能释放本体狂暴内劲,将周身几尺之内的毒虫全数撕碎,但自己和周放却没这本事。 危急关头,那边正在想法破除封印的银王居然是在这个时候,一步踏在了地上。 这一步,终究是踏在了地上。 瞬间,牢不可破的封印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冲出来,如同潮水涌出,眨眼之间,楚弦等人都被这劲气掀了个跟头,便是周围浓密的黑云,也是被清开了一片空白之地。 也幸亏来了这么一下,将楚弦等人身上的毒虫全部扫飞出去,否则刚才还真不知该如何脱身。 这时楚弦扫了一眼银王。 后者的情况已经是相当不好,刚才应该是看到呼延鬃遇险,所以银王才拼着受创,也要放出一些劲气帮忙解围。 虽然做到了,但也是让银王陷入了凶险之地。他本就敌不过那封妖二字,不然,也不会被困住十年。 原本他还能慢慢消耗,或许可以凭借深厚的修为慢慢磨出一个口子,但刚才情急之下不顾受伤撕开了一条缝隙,居然是将他本身的力量消耗九成,此刻银王就如同一个气力即将耗尽的武将,孤身一人,面对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敌兵,下场可想而知。 看到这一幕,楚弦眉头一皱。 此刻银王危在旦夕,一个不慎,别说破印而出,便是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这似乎和自己所知道的发展不同。 而更让楚弦恼火的还在后面。 不远处有两道人影突然快速朝封妖石冲去,随后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居然是仿佛变身戏法一般,瞬间消失无踪。 两个人影,就这么凭空没了。 楚弦刚才看的真切,这两个人影,分明就是禄光和尚还有那个蛊道人,也不知道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入黑雾的,而且还能隐藏的如此之深,只在银王将封印撕开一个口子的时候出现。 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又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怕也只有楚弦知道答案。 楚弦此刻心情极差,他比谁都清楚,那上古道仙洞府想要进入,就得先将‘封妖’二字的气势破除,至少是暂时破除。 这最好的法子,就是等银王破开封印,这样一来,进入道仙洞府的入口也就立刻可以打开。 禄光和尚与那蛊道人根本就不是冲着银王来的,他们和自己一样,也是为了道仙洞府。 现在这两人已经是抢占先机,进入其中,楚弦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这时候也是迈步走到封妖石近前。 如今黑云已散,周围的散修在慢慢逼近,呼延鬃则是拼尽全力与之对峙,不过显然,呼延鬃眼下中毒太久,气力不济,虽体魄强横,但也没有多少战力了。 没有了黑雾,幽狼也消失了,刚才是还得意的周放,此刻也是缩在一旁,惊恐的看着四周。 至于银王,虽然拼尽全力破开了一丝封印,撕开了一个口子,但他现在甚至没力气走出来。 所以楚弦走向封妖石,没人阻拦,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放,呼延鬃,甚至银王,都将目光落在楚弦身上。 此刻楚弦扫向封妖石,喃喃道:“那两人显然知道如何进入这封妖石的法门,而且进入之后,还将门关了,如此,刚才银王拼尽全力破开的封印,又重新聚合,这是一石二鸟之法,既进去了,还能置银王于死地,的确阴险歹毒,符合那禄光和尚的做事风格。” 楚弦说完,抬手一抓,正气笔出现。 那银王虽然是妖,却是让楚弦很是敬佩,而且一旦银王死了,这封妖石上的封印,便是楚弦也破不开,到时候,更是无法进入道仙洞府,所以楚弦现在帮银王,就是帮他自己。 “银王,一会儿劳烦你最后爆发一次妖气,我试着将封妖二字的势破除。”楚弦这时候开口吼道。 那边银王居然毫不怀疑,点头道:“三息后,我爆妖气。” 楚弦点头,就等到银王爆发妖气的瞬间,楚弦猛然全力运转官术,一笔划去。 墨染封妖,一笔破势。 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荡漾而出,封妖石上的封妖二字,渐渐弱不可见。那边银王明显力竭,好在封印的力量已除,他摇晃一下,靠墙休息。 与此同时,楚弦手中的正气笔,居然是咔嚓一声碎裂。 楚弦也不奇怪。 石头上的封妖二字乃是上古道仙所写,即便是经历千年时间,力量衰弱九成,即便是有银王承担大部分反噬之力,那也不是现在的楚弦能破掉的。 刚才一笔,只是暂时将封妖二字抹掉,或许一天,或许两天,刚才那一笔的力量就会被彻底抵消。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炉黑王丹 刚才楚弦以正气笔一下划掉‘封妖’二字,众人都看在眼里,周放当然是又震惊,又嫉妒,他想不明白,为何这楚弦总都出人预料,总能能压他一头。 至于呼延鬃,因为是个大老粗,根本不明白其中的道道,也不明白楚弦实际上是借用了银王和正气笔的特殊性,这才一笔抹去封妖二字,抹去了封印,光是这般手段,就吓了呼延鬃一跳,甚至这野猪妖都在想,莫不是这小子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虎,对方其实是一个高手? “呼呼,幸亏老猪我刚才对他还算气,我就说嘛,他刚刚感神,怎么可能一下就召唤出三只幽狼,原来,他根本就是一个术修高手。”呼延鬃这么想也很正常,因为在此之前,他便是拼了命,也难以靠近那封妖石,更不用说是抹去上面的封妖二字了。 他比谁都清楚那封妖石的恐怖,所以才会因此误解。 周围那些散修却是没这些念头,他们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他们来,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那就是妖王内丹。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知道,总之现在的银王看上去半死不活,不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当下那些散修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一起攻来。 不得不说,他们算是歪打正着,如今呼延鬃没有了战力,银王之前和封印对撞,更是动弹不得,已经没有谁能阻拦他们。 楚弦倒是晋升武道后天境界,不过在这些散修眼里,他和周放根本不值一提。 楚弦倒也不急,他虽然实力提升是按部就班,但算计和阅历却是无人能及,此刻是突然开口道:“婆婆,你再不出手,银王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说完,便听到那边有老妇道:“便知道你这小子牙尖嘴利,猴儿一般的精,瞒不过你。” 说话的同时,一道鬼影呼啸而过,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散修给撞飞出去,随后鬼影落下,居然是一个身高九尺的狰狞饿鬼。 饿鬼是在阴界中有血肉之体的鬼物,力大无穷,尤其是经过炼化过的饿鬼,更是堪比狮虎,而且还拥有近乎不死之身,几乎没什么弱点,唯独惧怕火焰,算是一种极为难缠和厉害的东西。 鬼脸婆婆居然能炼化和操控一只真正的饿鬼,不愧是被称之为鬼脸名号。 那边,鬼脸婆婆从藏身之地迈步而出,身后跟着的两女虽然戴着面具,楚弦知道,那便是凌香儿和小环。 鬼脸婆婆在那些散修当中也算是凶名颇盛,即便是没听说过鬼脸婆婆名号的,也总应该不是瞎子,看不到那巨大的饿鬼傀儡,所以此刻全都被震慑,后退数步。 鬼脸婆婆老神自在的走过来,先是冲着银王道:“老东西,你还没死吧?” 银王咳嗽几声,声音有些无奈:“奈儿,你这又是何苦?” 鬼脸婆婆冷哼一声并不答话,银王似是想起了什么,也没有再说。 “银王大人。” 那边凌香儿和小环此刻是上前搀扶银王,后者摆手道:“我被封印十年,妖气本就不足两成,之前又因破印,伤了本源,暂时不能动。” 凌香儿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取出丹药,倒出了几粒给银王喂下。 这时候,小环看到那边呼延鬃躺在地上,急忙上前道:“呼延护法,你怎么样了?” 呼延鬃这时候情况比银王好不到哪儿去,他是中毒极深,之前都是在硬撑着,直到鬼脸婆婆现身,呼延鬃明白银王无忧,这才倒地不起。 就见呼延鬃连话都说不出了,脸色青紫,只能眼珠转动。 鬼脸婆婆一愣,也是急忙上去探查,当下是摇头道:“坏了,老猪中毒太深,怕是……” 后面的话没说,但任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银王一听,立刻是气的咬牙切齿,这呼延鬃乃是他过命的兄弟,一起修炼,一起占山为王,创立百狼窟,威震一方,在落星山的妖族当中那都是赫赫有名,堂堂呼延鬃,又怎么能倒在这个地方? 而且,还是因为救自己。 银王想要挣扎着起来,却是身子一晃,栽倒在地,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凌香儿急忙搀扶,那鬼脸婆婆犹豫了一下,也是伸手扶着银王,走到呼延鬃近前。 “老猪啊,你与我厮杀半生,不能倒在这里,你跟我说过,不能只让我成为妖王,你也要成为妖王,这是誓言,成为妖王之前,你又怎能倒下?”银王开口说道,呼延鬃长叹一声,因为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 银王双手颤抖,此刻身上银发向后伸出,身上妖气涌现,五官也开始慢慢变成狼形,那呼延鬃似乎知道银王要做什么,却是拼尽全力伸手抓住银王手腕,摇头,再摇头。 旁边鬼脸婆婆道:“银王,你便是用妖王内丹救他,也没用,你的内丹,不经炼化,根本救不了老猪,反而还会害了他。” “那人敢害我兄弟,我若不杀他,将他吞肉食碎骨,我誓不为妖。”银王咬牙切齿,口中所说的,自然是之前操控毒虫的道人。 此刻银王显现原型,乃是一头高有一丈的银皮巨狼,毕竟是一代妖王,此刻暴怒之下散发出的妖气,让周围那些散修立刻是心生退意。 楚弦这时候也看了一眼呼延鬃,想了想,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瓷瓶里,只装着一粒丹药。 而这丹药个头大,通体黑色,不似其他丹药香味扑鼻,这药,一股腥辣之气,气味难以入鼻,可想而知,吃起来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体验。 但偏偏闻到这味道之后,鬼脸婆婆猛的看向楚弦,银王也是面色一变,一双狼目是死死盯着这一粒丹药。 一般人是看不出这丹药的好坏,但这两位都是见多识广,认得出,这是一粒‘三炉黑王丹’。 这可是一个大大有名的解毒丹,这世上丹道高人有很多,用毒的高手也有不少,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人称毒圣的黑王。 黑王本是妖族,百年之前就已经闻名于世,不是因为他修为,而是因为他的用毒手段,自然,用毒高手同样也擅长解毒,三炉黑王丹便是这位毒圣所创最为出名的一个。 据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毒,这丹药都能解,其本身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因为太过有名,所以这三炉黑王丹的特性,也是不少人都熟知,例如这丹药上,有三道炉纹,例如要比寻常丹药大两倍,例如其色如墨,其味腥辣难闻。 楚弦手里这一粒丹药,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那‘三炉黑王丹’。 鬼脸婆婆第一个按耐不住,问道:“楚小子,这可是三炉黑王丹?” 楚弦立刻摇头:“三炉黑王丹是什么,我不知道,这是我从路边一个游方郎中手里花十两银子买来的,那郎中说,若是中毒什么的,包管一粒见效,要不试试?” 面具下,看不出鬼脸婆婆现在是什么表情,楚弦也懒得管,总之,无论谁问他都会一口咬定这个说词。 实际上,楚弦当然知道三炉黑王丹,不光知道,他还会炼制。 这也是因为前几日王赞当堂服毒自尽,楚弦当日若是有能解毒的手段,也不至于让王赞丢了性命。 当然,王赞是一心求死,楚弦不知道,如果自己有法子,会不会救他。 因为无法知道,是救人,还是在害人。 但不管怎么说,王赞的事情,还有之前郭管家用毒软禁王贤明御史的事情,都给楚弦敲了警钟,他手里,得有解毒的东西。 所以崔大人他们离开之后,楚弦就花了一天时间,在凤城采购药材,秘密炼制了这一粒三炉黑王丹。 至于楚弦为何会炼制这解毒丹,那是因为楚弦在梦中学过,而且是跟那位毒圣学的。 所以,楚弦自然是知道这丹药底细,但他就是不承认,不说,反正这时候楚弦拿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真问急眼了,不给了又能如何? 最终,鬼脸婆婆没有多问,银王更是压根没有开口,总之,他们知道这丹药十有八九就是三炉黑王丹便行了。 如果是三炉黑王丹,那么百分百可以救治呼延鬃。 所以这丹药,还是给老猪喂了下去。 “行了,若无意外,老猪命是保住了。”鬼脸婆婆说完,突然将掌中长杖重重的杵在地上,下一刻,旁边那一头饿鬼猛然扑向周围的散修。 这些散修刚才都在犹豫不决,不知该进该退,突然饿鬼袭来,当下是反应不及,一个散修直接被一巴掌拍成肉泥。 饿鬼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此刻是横冲直闯,只是眨眼之间,就拍死了两个武者。 其中一个,还是后天境界,饶是体质强横,也抵挡不住饿鬼一击。 “逃!” 散修此刻如同一盘散沙,若是禄光和尚和那蛊道人在场,或许还能将人都组织起来,可现在,这些散修各自为政,有的攻来,有的后退,很快就被饿鬼一一拍死。 其中一个达到出窍境界的术士那是死的憋屈,他身边没有武者守护,所以根本没有施术的机会,结果是被饿鬼扑上去,将脑袋拍得稀碎。 苦学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出窍境界,结果就这么死了,可见术法虽猛,有时能千里之外杀人无形,但若是被近身袭杀术者肉身,便是出窍境,也得死。 除非,是达到神关,才能无惧近身搏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石中有神山 鬼脸婆婆的饿鬼太过强悍,尤其是在这封闭的地牢当中,更是如猛虎入羊群,几个呼吸之间便将地牢当中的散修屠杀一空。 也是这些散修当中已经没有什么高手,唯一的出窍境被拍死,几个武者又哪里是饿鬼的敌手,高手一死,剩下的就是小猫小狗,不值一提。 眨眼之间,地牢当中还活着的,就是楚弦等人,周放也没死,但却是被吓了个半死,此刻地牢之内死尸遍地,大部分都是血肉模糊,死状恐怖,血腥之味扑鼻,不习惯的人,那是闻之欲呕。 所以周放吐了。 相对于他,楚弦表现的就要平淡很多,这种场面,楚弦经历的多了,又岂会惧怕。 饿鬼杀完人,老老实实的跟在鬼脸婆婆身后,听话的如同一条狗。这时候鬼脸婆婆道:“香儿,小环,你们二人暂且留在这里。” “师父,你要去哪?”凌香儿这时候小声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鬼脸婆婆回了一句,然后带着饿鬼迈步走到封妖石前,随后取出一张符篆一拍,下一刻,封妖石上传来一道漩涡,将鬼脸婆婆和饿鬼同时吸入其中,瞬间消失无踪。 银王看到这一幕,面带惊色,显然没想到,这镇压了他十年的石头,居然还内有乾坤。 “银王大人,师父她去哪了?”凌香儿开口问道,银王之前是被一叶障目,他身为妖王,见识当然是有的,此刻想了想便道:“那封妖石本身就是一件宝物,封妖二字,不是封我,而是封这块石头,若是我没猜错,这石头之内有乾坤,怕是有什么宝藏,可惜,咱们进不去的,只有手持那特殊的通界符篆才能进入,就如同刚才你师父,又像是最开始偷偷进入的那两个人。” 银王说的,是禄光和尚和蛊道人。 “宝藏?”小环惊呼一声,随后小声道:“婆婆她好偏心,有这等好事也不带我们。” 凌香儿则道:“你没听银王大人说,一般人是无法进去的,只有……咦,楚公子,你做什么?” 凌香儿她们发现,就在说话之间,楚弦居然是迈步走到封妖石前。 便见楚弦驻足凝视片刻,先是皱眉,随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舒,之后闭目,直接向前一步迈出。 看样子,就像是故意往那石头上撞一样,凌香儿惊呼一声,正要阻止,但下一刻,楚弦身影一闪,已经是消失无踪,便如之前的鬼脸婆婆一样。 这一下,凌香儿和小环都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便是银王也是眼瞳一缩,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将凌香儿叫到身前,小声问道:“香儿,你和我说说,那人究竟是谁?” …… 昏天黑地,山中小径,林木层叠,绵延向上,如海连天。 楚弦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随后抬头看着眼前那高耸的大山,不由得想起一首诗。 青峰破天顶,疑是仙人居,万丈石阶梯,登顶摘星宇。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慨,是因为这山,太高了。 楚弦知道,他已经进入了那封妖石内,他要找的道仙洞府,就在这一座山的山顶。说起来,楚弦能进入其中,也是因为他学识够广,便如同一道门锁,用钥匙打开是一种进法,破门而入也是一种进法,撬锁而入,同样是一种进法。 实际上,说是被锁的门那都有些夸张,这封妖石的门锁,是‘封妖’二字,这两个字已经被暂时抹去,也就是说,这一道门实际上已经畅通无阻,只要懂得一些技巧法门,便可进入这封妖石内。 鬼脸婆婆不懂,她是有钥匙,但却是平白废了那一把钥匙,禄光和尚和蛊道人同样不懂,真正懂的,只有楚弦。 就像是现在,面前一条登山小径,盘旋向上,似乎无穷无尽,但会给人一种感觉,只要顺着这一条小径向上,便可登顶。 实际上也的确是如此,但如果真的就这么向上走,那得走到何年何月? 楚弦没动,反而是盘膝一坐,一边抬头打量,一边心中盘想。 毫无疑问的是,禄光和尚和蛊道人是一伙儿的,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这个道仙洞府所在。 鬼脸婆婆也是一样。 他们三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而且手里都有可以进入这封妖石的符篆,知道封妖石就是这山的入口,知道道仙洞府,就在这石中神山之内,而且肯定也知道,这里有宝贝。 所以他们才会想方设法的进来。 但他们未必知道这道仙洞府的主人是谁。 这便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楚弦和他们不同,虽然没有进入此处的通界符篆,但却有上一世的记忆和学识。 光是一个‘阴阳幻神鲤’,便可以大概推断出,这洞府所属的道仙是哪一位。 便在楚弦浸入神海,遍寻记忆的同时,这大山之内,另外一条小径中,禄光和尚和蛊道人正在快步疾走。 他们是最早进入这石中神山的,在他们看来,也是最有优势,最有可能最先找到道仙洞府的人。 只是他们已经毫不停歇走了差不过半个时辰,却是距离山顶依旧遥远。 不过两人并不停歇,一来他们都是体力强横,别说半个时辰,便是连续攀爬三四个时辰都不会累,二来他们也是想快一点找到洞府,将里面的宝贝占为己有。 而在另外一处,鬼脸婆婆带着饿鬼奴仆也在攀登小径,与那禄光和尚不同,鬼脸婆婆是坐在那饿鬼的身上,由饿鬼驮着向上攀登,速度还要快上一些。也是此处乌云密布,没有阳光,否则这饿鬼还用不上。 相对于这两方,楚弦原地盘坐,明显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 实际上并不是。 楚弦这时候已经推测出这洞府属于哪位道仙了。 天唐圣朝治下,修士如海,道仙也有不少,不见圣朝中,三品以上的仙官就有十几位,没有具体官职,但被冠以仙班之位的道仙,更是有数十之数。 除了仙官,散修当中,也有不少道仙,这些都在圣朝仙录中有记载。 当然也有一些野仙,隐姓埋名,不知其名号的也有不少。 不过楚弦推测出的这位,可不是无名之辈,非但不是无名之仙,而且还是大大的有名,可以说是威名赫赫也毫不为过。 当年太宗创立天唐圣朝,可想而知,太宗的修为有多高,那必然是在道仙之上。 而太宗的本事是怎么学来的? 自然,太宗也是有师承的。 太宗师承,没人知道,只有诸多传说,是一位远古圣人道祖的弟子,而太宗是有师兄弟的,他的一位师兄极为有名,而这位师兄修为虽不及太宗,却是弟子众多,其中一位弟子,名为谢广阳,学法求道,最后成就道仙之体。 人称,广阳仙人。 楚弦所推测,他所在的这个石中神山,应该就是这位广阳仙人早年时所遗弃的一个洞府。 既然是被遗弃的,那肯定有什么好东西,都已经被广阳仙人带走。 但肯定也有一些东西,是广阳仙人看不上眼的。 广阳仙人看不上眼的东西,但再别人眼中,那就是无上至宝。阴阳幻神鲤,只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两件至宝。 一个是广阳剑,一个是神池丹。 广阳剑,乃是一柄法剑,虽不是仙剑之列,但也是比寻常法剑厉害无数倍,不过广阳剑究竟在不在这里,那是未知之数,楚弦也不知道。 至于神池丹,那是可以开拓出‘神池’的神丹,对于旁人来说,那是至宝,不过对于楚弦来说,神池丹没什么用。 楚弦是拥有神海的人,神海都有,又怎么会看得上区区一枚神池丹? 不过楚弦看不上的东西,别人绝对会为之疯狂。 既知道是广阳仙人早年的一个修炼洞府,楚弦突然想起一件关于广阳仙人的传说。广阳仙人成仙于一千五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传说有不少,其中一个最有趣的,便是‘白猿护法’。 据说是早年谢广阳学法时,无意在山间救下的一头小白猿,后来听法的时候,就时常带在身边,久而久之,这小白猿居然也是开了灵智,学了诸多法术,成为超越妖王一级的存在。 诸如那白猿护法和广阳仙人的趣事传说有不少,很多人只当是传说故事听听,楚弦却不觉得。 很多典籍中记载,那白猿护法是真的存在过,只是从没有人见过。 此刻楚弦在这石中神山盘坐的时候,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封妖石上的封妖二字,若无意外,应该就是出自广阳仙人之手,也就是说,那两个有千年历史,用一些残存气息就封住银王十年的字,是广阳仙人写的。 那广阳仙人为何要留下这石中神山,又为何要在上面写下封妖二字? 只是为了封山? 那根本没必要,更有可能是,封住这山中的一个妖物。 例如,白猿妖王。 白猿为兽,生性顽劣,又怎么可能不闯祸,若是闯了什么祸,还真有可能是被广阳仙人给封在这里闭门思过。 当然,这些都只是楚弦的猜测,可是不是猜测,有时候只需要验证一下便可。 第一百二十章 白先生 心中有了盘算,楚弦开始在这神山中四下搜寻,不过片刻,便抓到一只野猪和几只獐子野兔。 楚弦有了一个发现。 他抓住的这些野物个头明显比外面的要大一圈,极有力量,尤其是那只野猪,若不是楚弦达到后天境界,达到观想感神阶段,怕是还捉不住这野兽。 抓住之后,楚弦是就地取材,找来柴火香料,将野味屠宰,然后直接上火烤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有香味飘出。 那香味若无意外,可以飘很远。 神山中的野味肉质鲜美,香味扑鼻,楚弦都有些忍不住,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吃了起来,当真是难得的美食。 说实话,楚弦之前所想的都是推测,就如同探案查凶,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来推断的可能性。既然是可能性,那就是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 如果推断错误,楚弦估摸自己也没有必要再上山,因为时间上,肯定没法子和禄光和尚等人比,人家早就上山多时,更何况,真的追上去,又能如何? 自己一个人,如何对付那禄光和尚和蛊道人? 要知道蛊道人的毒虫,就连呼延鬃都栽了跟头。 不过楚弦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猜错,一般的乾坤秘境会有这般灵韵,而且会有这么多的活物存在? 这必然是有特殊的原因。 可以猜测一个原因,就例如,广阳仙人这么做,或许就是为了不让他那白猿饿死。 这一点,是楚弦从刚才在林中发现的一些猛兽骸骨当中推断出来的,那是一副虎骨,试问,一般情况下山中猛虎这种存在,又如何会沦为别人的食物? 估摸,就是被那白猿吃掉的。 现在楚弦烧烤美味,倒不是他自己饿了,而是他曾听人说过,广阳仙人的那头白猿,很贪吃。 所以,楚弦现在是在做饵,引诱那白猿出来。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如果楚弦之前的推测全部正确,那么现在十有八九能引出那白猿。 楚弦想到这里,继续专心烹饪,又将几只野兔烤好之后,楚弦伸手想要抓过来旁边刚才烤好的一条野猪腿时,突然摸了个空。 楚弦心头一跳,猛的扭头。 便见自己的旁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白袍大汉。 仔细看,这哪里是什么大汉,裸露在衣袍外面的手臂上,满是白毛,而且粗壮无比,这分明就是一头穿着大号衣袍的白猿。 此刻,这白猿正在吃野猪腿,已经是吃下去大半。 说实话,楚弦现在是又惊又喜,喜悦自不必说,是因为他之前的推断正确,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忐忑。 毕竟和这白猿比起来,现在的自己,如同蝼蚁一般,白猿若是有杀心,自己断然不是对手。 不过广阳仙人名号响亮,为人君子,他身边的白猿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算是楚弦的一个依仗。 白猿吃的极快,将野猪腿吞掉,这才看到楚弦盯着他。 那白猿一愣,随后似是想起什么,起身拱手道:“哎呀呀,刚才光顾吃东西,倒是忘了先和你打声招呼,也是因为这肉食,呃,太过美味,白某有些按耐不住,抱歉抱歉。” 现在的情况十分滑稽。 一个比楚弦要高出半个身子的大白猿,穿着衣袍,像人一样说话拱手,这般景象绝对不常见。 只不过这白猿的话里,有一种我吃了你东西,然后说声对不起,再然后抹嘴开溜的意思。 楚弦什么人? 哪里能让一头白猿给套路住,要说套路,楚弦的套路可就多了。 所以楚弦这时候既不惊讶,也不责备,而是笑眯眯的将一只烤兔递了过去,道:“尝尝,这兔子味道要更好。” “当真?”白猿馋虫上钩,猿猴的五官上露出了人才会有的表情,此刻搓了搓满是白毛的手掌,然后忍不住接过去又吃了起来,那叫一个嘴角流油,忘乎所以。 白猿吃东西的时候,楚弦在快速的观察对方。 这白猿穿衣不穿鞋,只是像在学人,但要更高级,不似那些有了一些灵智的野猴子学人,至少行为举止,是受过熏陶的。 就例如这吃东西,白猿虽是狼吞虎咽,但却没有弄的衣服上都是油渍,相反,这白猿极为爱惜衣衫,手脏了,直接施展一门除污术,便将手掌毛皮处理的干干净净。 还有白猿的坐法,也是规规矩矩。 再联想到之前找到的各种猛兽骸骨也都摆放的十分整齐,楚弦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白先生,好吃吗?”楚弦看到对方将三只肥兔子吃下去后,适时的开口问道。 那白猿一愣。 “你叫我什么?” 楚弦故意不解道:“你自称白某,那我叫你白先生,有问题吗?” 白猿大喜,忙道没问题没问题。 这白猿为何学人说话穿衣,还不是被广阳仙人给调教的,楚弦之前观察,这白猿十分在意这些,尽量不露出野兽的生性,所以楚弦不叫对方白猿,只称呼白先生,那是刚好的挠到了这白猿的爽点,原本这白猿打算道歉加道谢,然后抹嘴走人的念头,也是直接丢在脑后。 哪怕,这些是广阳仙人临走时候告诫他的事情。 接下来,楚弦便是以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套话,要知道楚弦两世为人,仕途沉浮这么多年,那口才绝对是相当了得,几句话就将那白猿说的是心花怒放。 被主人关在这神山之内,无法离开,白猿早就憋坏了,这碰见一个如此‘懂他’的知己,那当然是相见恨晚。 “以前总听主人说,人生在世,神通易学,知己难寻,今日,我白某却是寻到知己了,哈哈哈。”白猿性子洒脱,此刻是激动的开口大笑。 楚弦一看火候差不多了,便道:“白先生可是广阳仙人身边护法?” 白猿一听,当下是一脸自傲,点头道:“正是!” 楚弦则道:“白先生既为护法,若是有歹人窥视广阳仙人的洞府,白先生该当如何?” 白猿一愣,想了想,道:“我家主人走的时候,说我性子不羁,难以教化,就让我留在这里修身养性,还给我留下一屋子书,那书,我都看完了,此外,我家主人又说,倘若有人来此,便说明对方是有缘人,他洞府里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就是几样垃圾,被人取走就取走,还叫我万万不可现身,不可为难别人,让他们出入自由。” 楚弦边听心里边骂,暗道这他娘的算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广阳仙人心胸豁达,不过这样一来,借白猿这大旗收拾禄光和尚等人的算计,怕就要泡汤了。 那白猿继续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白某跑出来见你,已经是犯了主人的规矩,完了,主人若是知道必然责怪白某,又会说我贪吃误事。” 看到白猿越说越惶恐,楚弦急忙安慰:“白先生放心,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那就好,你可记住了,千万别说出去。”白猿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楚弦摇头叹气,暗道失算了。 这就算是引出白猿,又能如何? 说不定,现在禄光和尚和那蛊道人已经是快要找到洞府,到时候里面的宝贝,怕是一件都留不下。 别的无所谓,但阴阳幻神鲤对于楚弦来说太过重要,这次若是失了机会,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 估摸是看出楚弦的忧愁,白猿道:“知己啊,你可是有烦恼?” 楚弦点头道:“有啊,我也是你主人说的有缘人,可惜,有人比我更有缘。” 白猿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你是想去主人的洞府?” “对啊。”楚弦承认,反正承认了,白猿也不会拿自己怎样。 白猿哈哈一笑:“我当是什么事,这样,此处距离山顶有段距离,而且正常上山的路有阵法幻境,不好上去,我告诉你一条捷径,另外教你一个缩地成寸的法门,我看你刚刚观想感神,正好可以用,你学了,寻常人走十步,都比不上你走一步,他们再快,能有你快?” 楚弦眼睛一亮,心中激动,但还是故意摇头,一脸悲伤:“追上了又如何?那几个歹人修为比我高,我不是对手,怕是还可能被人弄死,丢了性命。” 白猿大怒:“我看他们谁敢杀你?你是白某的知己,我不准他们杀你,他们敢动手,我就杀了他们,呃,不行,不行,我想起来了,主人不让我为难别人,更不能在这神山杀人。” 白猿一脸发愁,抓耳挠腮的想了片刻,突然哈哈笑起来,然后上蹿下跳道:“有了有了,我再教你一招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给你几道寒冰血咒定身符,甭管他们是什么人,若是对你动手,你只管一道符丢过去,然后念咒,保管让他们在十几息之内动弹不得,有这时间,你跑也行,打他们也行,又何惧别人害你性命?” 楚弦听的是热血上涌。 六丁六甲寒冰血咒他是知道的,这可是极为厉害的咒法,而且外界几乎无人懂得,楚弦也只是在古书中见过一些介绍,想不到,这白猿居然知道。 不过这也正常,这白猿可不是普通猿猴,那是跟随广阳仙人一起学法的神物,人家懂的功法咒语,那绝对不是自己所能想象的。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阴阳幻神鲤对自己太过重要,楚弦还真不打算去争抢,而是就缠着白猿学一些道法,对方随便教几种,那都足够受用无穷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楚弦反超入洞府 白猿视楚弦为知己,也是因为白猿虽然活了千年以上,但却是从未与外人交流过,所以生性还颇为‘淳朴’,这才被楚弦三言两语给糊弄了,再说,楚弦也不是骗白猿,那也是真心实意结交。 “主人走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东西,我记得,就一些破烂,连我都瞧不上眼,丹药倒是留下来一堆,不过这些年被我吃的差不多了。”白猿这时候喃喃说道,楚弦听的是心疼无比,可想而知,广阳仙人留下的丹药,那必然不是凡品,居然都被这贪吃的白猿当豆子给吃了,最重要的是,以白猿如今的修为,吃了那些丹药根本就是浪费。 白猿显然看不出楚弦心在淌血,依旧自顾自道:“洞府里,倒也有一些破铜烂铁,对了,还有一条臭鱼,知己啊,你若是有法子,一定将那臭鱼给我抓住,我抓了它好几次都被它溜了,也是白某我不习水性,避水珠又被主人带走,不然,非得将那臭鱼抓住,烤着吃掉。” 楚弦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暗道白猿口中的臭鱼,怕就是自己这一次的目标,阴阳幻神鲤。 当下楚弦道:“白兄,你且告诉我那臭鱼在什么地方,我定然将它抓来。” 白猿一听有人替自己出气,当下是兴奋起来:“就在主人洞府下的碧水寒潭,对了,那潭水不能碰的,白某上次碰了一点,险些将手指头冻僵,你去了,有一个洞口种着荷花的地方向下,就能找到碧水寒潭。” 楚弦这时候已经是将之前白猿教他的咒法口诀都记下学会,这时候起身道:“白兄当真不随我一起去?” 楚弦自然是希望白猿跟着自己一起,这样遇到麻烦,也能有这白猿去化解,不过光阳仙人临走时显然给白猿下过什么规矩,后者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主人说了,若是有缘人来了神山,那我不能现身,更不能参与其中,所以肯定不能上去,你去吧,记得绝对不能将遇到我的事情和别人说。” 说完,已经吃的肚滚溜圆白猿将还没吃完的一只獐子腿用大片树叶包好,估摸是想一会儿再吃个夜宵什么的。 楚弦知道时间紧迫,他在这里跟着白猿学法,也用去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这就等于差不多落后了禄光和尚等人两个时辰。 而且还不能忘记鬼脸婆婆这个人。 鬼脸婆婆也是提前进入了神山,此外,楚弦可是知道鬼脸婆婆能驾驭饿鬼,在术法上,鬼脸婆婆绝对是另辟捷径,一个饿鬼,就抵得上千功百术了,而且此处乌云密布,更是方便饿鬼行走。 所以先与白猿道别,楚弦立刻是手握鱼形官符,施展了缩地成寸的法门。 这缩地成寸之术,也是一门可高可低的神行道术,厉害的,可日行数千里,就算是一般的,也能比寻常人快上数倍赶路。 自然,白猿教给楚弦的,那是最顶级的缩地成寸之术,楚弦踏入观想感神阶段,刚刚可以施展,只不过无法长久罢了。 但楚弦不是散修,他是官典留名的人官,圣力加持,实际上法力远超同阶段修士,所以此刻楚弦施展起来,一步数丈,速度比开天穴的修士施展都要快上不少。 再加上楚弦走的小路,是白猿指点的一条捷径,所以楚弦这速度就要比别人快了数倍不止。 历来登山望顶,都是考验耐力和恒心的不二法门,广阳仙人专门用这万丈高山,崎岖山路来验证进入神山的有缘人,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 谁能先到达他在山顶的洞府,就可以获取最大的好处。 这一点毫无疑问。 楚弦施展缩地成寸,只感觉眼前景色向后快速掠过,耳边风声呼啸,当真如同坐在一匹骏马上驰骋。 自然,这速度快,消耗也就大,亏得楚弦有官符支撑,这才能一路狂奔。行至半路,身后突有劲风吹来,楚弦扭头一看,却是吓了一跳。 身后,居然追来一头花斑猛虎,这猛虎头大如磨盘,体长超过一丈,轻轻一跃,都能跨过几丈距离。 起先楚弦还以为这猛虎是要对自己不利,却没想到这猛虎到了近前,匍匐趴下,那样子就是要让楚弦骑上去。 楚弦明白了。 定是白猿让这猛虎追来驮自己一程,毕竟缩地成寸虽然神妙,但要追上之前的人,还是有些困难。 有这山中猛虎就不一样了。 这头花斑猛虎显然不是一般野兽,周身有风动,明显也属妖兽一级,当然是比不上白猿那种,不过论在山中狂奔,那速度绝对极快。 楚弦也不怕,他一跃跳上虎背,下一刻,这大虎起身,开始向上狂奔。 速度,比之前楚弦缩地成寸还要快上一些。 半个时辰都不到,楚弦已经是上到山顶。 那猛虎送到楚弦,哇呜叫了一声,便转身离去。楚弦登顶远望,只能看到周围的一片混沌。 再看山顶,寻找一会儿,便在一处寻到一个洞口,洞口上刻着‘石中山塑星洞’,观字体,便如之前封妖二字一般。 这又验证了那封妖二字是广阳仙人所写的推论。 楚弦知道广阳仙人乃是仙道大能,所以不敢不敬,就在洞口,三躬身,自报姓名,说是要进洞取有用之物。 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到,但这事情楚弦是要做的。 行礼之后,楚弦才迈步走入洞府。 洞府之内,一尘不染,显然被施了术法,只不过就如同白猿所说,洞府之内空无一物,广阳仙人当年离去时,带走了几乎所有的东西。 当然,也有一些所谓的破烂。 在楚弦看来,那可不是破烂,而是比真金白银还要值钱的东西。 就例如楚弦找到的一堆灵石废料。 这些灵石废料乃是大修用术法雕刻原石所掉落下来的东西,对于大修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于楚弦,用处就大了。 这里最大的一个,足足有小孩拳头大小,足够雕刻一些灵石法器,又或者,直接用来修炼,增加修为。 除了灵石废料,还有很多炼器所用的废料,矿石,精铁,只不过楚弦也只能找几块精纯的材料回去,包括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火精、庚金,意外的是,楚弦居然找到了一枚神玄石,虽然这块神玄石只有指甲盖般大小,而且上面布满裂纹,但这却是一块真正的神玄石。 这神玄石一般人见到还真不知道是什么,简单来说,可以用来增强术法威能。 就像是崔焕之,之前是拼了全力,这才在百丈之外挪移三万斤重的铁钟过来,可如果当时崔焕之手里有这么一块神玄石,那么这个动作就要轻松很多,又或者,可以直接挪移四万斤甚至五万斤的东西过来。 神玄石,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正因为可以直接提升术法效果,更是稀少,所以在术法界,那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谁能想到,会在这洞府里找到那么一小块,即便是有裂纹,楚弦也是视作珍宝,他已经打算好了,会找一位首饰匠人,将这一小块神玄石做成戒面,再用庚金做环,到时候戴在手上,施展《分神御金诀》,威能必然可成倍提升。 楚弦现在可以肯定,自己是头一个进入这洞府的人,否则这些小零碎不可能还保留下来,因为这些东西被放在极为显眼的地方。 这时候楚弦继续搜寻,找到了存放丹药的地方,里面瓷瓶有不少,但大都是空着的,只有一个瓷瓶有东西。 不过楚弦刚拿起来看了看,便眼神一动,重新放了回去。 “想不到,广阳仙人还弄了一场测试,这里面的是一枚神池丹,修士修炼,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夜游,白日出窍,到了这一步,也只是像山中开凿出一个小小的泉眼,神念如泉,而泉有大有小,却难以聚合,若有神池丹,便可拓泉为池,产生质变。”楚弦喃喃道,显然,神池丹很珍贵,如果楚弦没有神海,他或许会想方设法弄到,不过现在,神池丹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更不用说,这瓶子里,有一丝黑雾,说明里面封着一个颇为厉害的鬼物。 谁封的? 那自然是广阳仙人,估摸也只是留给他所谓有缘人的一个小小的测试和‘考验’,但楚弦没时间接受这个考验和测试,所以他不会打开这个瓶盖,更不会带走这个如同鸡肋一样的丹药。 与其带走,倒不如留下,作为诱饵,拖延禄光和尚等人的脚步,这样,自己才有足够的时间得到最重要的东西。 阴阳幻神鲤。 洞府之外,禄光和尚、蛊道人前脚刚到,那边饿鬼就驮着鬼眼婆婆上了山顶,几乎是前后脚的事情。 双方见面,立刻是互相一怔。 蛊道人面带杀气,衣袖之间,毒虫涌动,鬼脸婆婆也不含糊,饿鬼身上荡漾出层层腐臭之气,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开干的架势。 禄光和尚这时候眼珠一转,却是上前道:“鬼脸婆婆,你也是一方有名的高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二人来此是为了两样东西,只要东西到手,这洞府里其他的宝贝,有多少,你拿走多少,我二人绝没有二话,这样总好过咱们在此厮杀,无论谁有闪失,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二十二章 钓鱼 那边鬼脸婆婆似是在沉思,想了一会儿利弊,才道:“可以。” 这一下,双方各自偃旗息鼓,不过显然也是互有提防,而无论是禄光和尚还是那蛊道人,都对鬼脸婆婆的饿鬼十分忌惮,鬼脸婆婆一个人面对对方两人,同样是一万个信不过,双方隔开一个安全距离,各自进入洞府。 很快,就看到地上对方的各种废弃的灵石碎块,还有散落的矿石、精铁等炼器材料。 禄光和尚和蛊道人明显不是为了这些来的,虽然眼睛一亮,但居然是没有上前拿取,禄光和尚更是道:“鬼脸婆婆,这些东西在外面那也是难得一见的,你可以全部拿走,我禄光一诺千金。” 鬼脸婆婆只是冷笑一声,也不拒绝,将地上那些东西尽可能都收入到一个大布袋里,由饿鬼扛着。 饿鬼这时候,倒成了一个搬运工。 蛊道人这时候似有话说,但禄光和尚用眼神阻止,接下来继续向前,三人很快就找到了存放丹药的地方。 这一下,无论是禄光和尚、蛊道人还是鬼脸婆婆,此刻都是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那唯一的瓷瓶。 “这东西我要了。”鬼脸婆婆当下就要上前取拿,禄光和尚立刻道:“等一下,呵呵呵呵,不巧的很,此物是我们要的两样东西之一。” 鬼脸婆婆森森一笑,没有答话,而是将手收了回来,居然是真的退后几步。 禄光和尚也是有些意外,那边蛊道人已经是上前,将药瓶抓起,或许是为了验证药品里的丹药,他毫不犹豫将瓶盖打开。 几乎是瞬间,那瓷瓶当中飞出一团黑雾,直冲着蛊道人冲去,后者大吃一惊,反应也是极快,差不多同时,从他衣领下面爬出诸多毒虫蜈蚣,护住面部,随后被那黑雾冲开,黑雾所触,毒虫全部结霜冰冻,因为有毒虫阻隔,蛊道人并没有被黑雾碰到,所以是逃过一劫。 再看那黑雾,盘旋在空中,形成一道鬼影,整个洞府此刻如至凛冬。 “寒冰地狱,邪冰鬼,大手笔啊。”鬼脸婆婆此刻在一旁开口说道,语气当中,带着一种激动。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珍宝一样。 那边蛊道人看到空中的鬼影,面色大变,冲一旁禄光和尚道:“此鬼物克制我的毒虫,你想法子对付。” 禄光和尚神色不变,他也没有表现出有多惊讶,似乎早就知道那瓷瓶里藏着一只鬼物,,此刻他直接捏爆身上一枚佛珠,瞬时间,佛珠化火,禄光和尚又掐了法诀,那一团佛珠化火立刻是化成一条长达丈许的火链,冲向那鬼物。 术法上,禄光和尚施展的是相当精湛,更是用了克制这邪冰鬼的火术,鬼物惧火,邪冰鬼开始躲闪,但禄光和尚也是有能耐,那火链在他操控之下突然爆开,随后从头到脚轰然落下,密密麻麻,仿佛真的下了一场火雨。 那邪冰鬼无处可躲,被火雨淋着,发出凄惨嘶叫,而不光是邪冰鬼,那边鬼脸婆婆和饿鬼也是被这突然落下的火雨打在身上。 火雨明显不是普通火焰,沾上,拍都拍不灭。 邪冰鬼受创,立刻化作黑雾逃走,而鬼脸婆婆和饿鬼被火雨打中,立刻就陷入被动,鬼脸婆婆还好,她反应极快,急忙一抖衣衫,舍弃身上沾上火焰的黑色披风,整个人快速窜出这洞穴之外,但饿鬼就有些惨了,因为体型巨大,所以慢了一步,被淋了一身火雨,刹那之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鬼物本就惧怕火焰,之前邪冰鬼胜在灵巧飘忽,饶是如此,也是受创逃窜,饿鬼虽然力大无穷,但并不灵活,尤其是这火雨避无可避,眨眼之间,就被烧的惨叫连连,皮开肉绽,不断有黑气被烧的四处飞散,仿佛笼屉上冒出的蒸汽一般。。 外面,鬼脸婆婆已经知道对方是有意为之,因为那蛊道人和禄光和尚自己,就没有被火雨波及。 不用问,这是禄光和尚一石二鸟之计,不光是逼退邪冰鬼,还废了自己的饿鬼傀儡。 鬼脸婆婆此刻是心疼不已,更是恨意十足,但那饿鬼已经没法子再用,如今她失了饿鬼傀儡,以一对二绝无胜算,所以鬼脸婆婆反应极快,立刻就冲向洞府深处,选择暂退保身。 蛊道人还要追击,禄光和尚冷笑一声:“不要追了,这鬼脸婆婆是属于吃不得亏的性格,此番吃了大亏,肯定会想着报复回来,到时候咱们只要守株待兔,便能将她一举除掉。” 那边蛊道人扫了一眼禄光和尚,不悦道:“刚才你是看出那瓷瓶有问题,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禄光和尚一副高深莫测,笑道:“若是提醒你,必然会让鬼脸婆婆察觉,到时候岂不是无法重创那鬼脸婆婆?而且你不知道,鬼脸婆婆擅长御鬼,真让她先打开瓷瓶,说不得她会有什么法子降服邪冰鬼,到时候她两鬼在手,你我又怎么和她斗?” 蛊道人听完,冷声道:“在天神宗内,你禄光和尚便以诡计闻名,这次你我搭台办事,倒是让道爷我领教了不少你禄光的歹毒。” 禄光和尚哈哈一笑:“都是为宗主办事,相信蛊道人你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好了,这瓷瓶中的鬼物没了,里面的神池丹需得收好。” 蛊道人道:“这无需你教,道爷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拿起瓷瓶看了看,里面有丹药,闻了闻,味道也对,当下是收好。 “广阳仙人有三宝,广阳剑,神池丹,阴阳幻神鲤,如今神池丹已得手,就剩下另外两样东西了,哼,一个没有鬼的鬼脸婆婆,不值一提,咱们速速办好事情,好早些回去复命。”禄光和尚说完,迈步走了出去,蛊道人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楚弦也早已经按照白猿所讲的路线,找到了这洞府之下的碧水寒潭,此处当真是寒冷侧骨,那寒潭之水如同冰面,波澜不惊,又晶莹剔透,隐约可见,水中有一物在缓缓游动。 阴阳幻神鲤。 楚弦心跳加快。 就连上一世都没有得到的,梦寐以求的神物,此刻就在下面,换做是谁,都会激动,都会兴奋。只是楚弦知道,想要抓住这阴阳幻神鲤,并不容易,而且稍不留神,都可能丢掉性命。 首先下面的碧水寒潭不可碰触,别说是现在的楚弦,便是先天武者,神关修士,也一样碰不得,宗师法身,触之必伤,只有武圣,道仙,才可碰之不伤。 总之,现在楚弦是不能碰那碧水寒潭,一滴水都不能碰。 不能碰水,如何抓鱼? 楚弦早有打算,要么网之,要么钓之。 用渔网的话,受限于地形,况且也没有工具,所以暂时做不到,只有钓鱼。 换做别人,定然不知道该如何钓这阴阳幻神鲤,一来不知其习性,二来也不知道如何钓法。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阴阳幻神鲤既为神物,那就不会对正常的鱼饵动心,楚弦知道,这鲤鱼是喜好吃‘魂’,通俗点说,就是喜好吃‘鬼’。 当真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嗜好。 楚弦要钓它,最好就是用自身魂魄为饵为线,引这神鲤上钩。 只不过楚弦还不是出窍境界,不说白日出窍,便是夜游也做不到,没法子塑魂成线,化魂成饵,好在楚弦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他是人官。 名入官典的人官,手里有官符,这官符上,都会有所属人官的一丝魂气。 所以,楚弦打算,用自己的官符,当做鱼饵。 至于鱼线,则是刚才楚弦找到的一团蛛丝。 能在广阳仙人洞府里结网的蜘蛛,往小里说,那都是妖王一级,虽说楚弦看到的蛛网已经被废弃,而且早就找不到那蜘蛛所在,但这蛛网刚好派上用场。 蛛网坚韧,如钢丝,一头系住官符,另一头手里缠个几圈,然后找个好地方,丢饵下水便可。 便就在楚弦刚刚将官符丢入碧水寒潭,那边寒潭的入口之处就闪出一个人影。 楚弦实际上早就提防着呢,所以二话不说,直接一道寒冰血咒定身符丢过去,同时施展白猿所教的六丁六甲寒冰血咒。 咒法和符篆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楚弦以观想感神的境界,倒也勉强能念动咒语,催动符篆。 楚弦丢符的手法老道,快准狠,所以从入口进来的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定住身形。 楚弦扭头一看,愣住了。 “那个,原来是你啊,婆婆,我刚才没注意到是你啊。” 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声。 刚才从洞口出现的,自然就是鬼脸婆婆,说起来这鬼脸婆婆也够倒霉,先是被禄光和尚算计,不光是吃了大亏,还丢了饿鬼傀儡。而她一路追着邪冰鬼,想要将这稀有鬼物收为己有,结果一路误打误撞,居然是进入到下层碧水寒潭所在,结果刚进来,就被楚弦一个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给定在那里。 这咒法,可是白猿教的,白猿那是跟随广阳仙人听法的存在,说的不好听,等于是和广阳仙人是同门师兄弟,广阳仙人的师尊是谁? 那是天唐圣朝太宗的师兄,修为和神通那能差得了? 所以哪怕只是学了人家万分之一的本事,白猿也不简单,而白猿教给楚弦的咒法,可想而知,又如何是鬼脸婆婆所能抵挡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双方都忌惮的人 此刻,鬼脸婆婆只感觉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一样,那是彻骨的寒冷,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一开始她暗道完蛋,以为是遇到了高手,又或者是又被那禄光和尚算计了。 没曾想那边楚弦一开口,她才反应过来。 虽然不能动,但她却能想,此刻只感觉满满的不敢置信,一招制住她的,居然是她徒儿凌香儿看上的那个小子? 这小子是怎么进入石中神山的? 他又是如何赶在自己和禄光和尚等人前面,进入这道仙洞府的? 而且,他怎么会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做了什么,怎么一招就将自己血液冻住,简直就是一个霸道无边的定身咒。 只可惜,她现在不能说话,否则必然是要问个清楚。 楚弦只懂施咒,不懂解咒,况且,白猿也没教他,若是白猿在这里,肯定也会和楚弦这么说。 你想解咒?可你也没问我该怎么解啊! 所以楚弦问了一句后,就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按照鬼脸婆婆的脾气,估摸已经是得罪了,不过现在的情况,也无所谓了。 六丁六甲寒冰血咒可以定身十六息,应该利用这时间,看能不能将阴阳幻神鲤给钓上来。 而且楚弦心里还有一些担忧,既然鬼脸婆婆都找到了这里,那禄光和尚呢?会不会也找来? 不得不防啊。 所以收罗宝物要尽早,尽早入了自己口袋,那才能放心。 楚弦于是屏气凝神,专注钓鱼。 对于自己的官符,楚弦很有信心。 只是让楚弦恼火的是,下面的阴阳幻神鲤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一些,居然只是围着官符游动,却并不咬饵。 这让楚弦急的是抓耳挠腮,可这时候,干着急也没法子。 算算时间,鬼脸婆婆的定身咒要自动解开了。 那边鬼脸婆婆身体能动之后,并没有立刻上前,反而是后退几步,楚弦一看,便猜测,估摸现在鬼脸婆婆的表情是忌惮,一脸的忌惮。 这也难怪,她被自己一招定住身形,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肯定害怕,换做自己也一样,不过这也好,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间。 楚弦于是故意露出一派高人的姿态,继续装傻钓鱼,你不问,我就不吭声,先捞宝贝是正事儿。 鬼脸婆婆真就没有敢过去,此刻她的确是在思索,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阴阳幻神鲤始终不咬钩,楚弦干着急没法子,而且还不能表现出着急,否则惹鬼脸婆婆注意,那就不好了。 便就在过去差不过一刻钟的时候,入口处又有动静,下一刻,两道人影出现。 鬼脸婆婆一看,果然是禄光和尚与那蛊道人。 这两人明显是在上面搜寻了一阵,不光是将神池丹收罗到手,而且禄光和尚手里,还多了一把剑。 广阳剑。 广阳仙人早年炼制过的一种法剑,威力不凡,自带神通,无论谁看,那都是宝贝。 禄光和尚明显见识更高,下来一看,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这水潭下面是什么宝贝。 唯一让他和蛊道人感觉到意外的,是楚弦。 显然他们两个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弦,他们此刻心中也是如刚才鬼脸婆婆那般的三连问。 这小子是怎么进入石中神山的? 他又是如何赶在自己前面,进入这道仙洞府的? 而且,他怎么会在这里? 唯一不同的是,禄光和尚便是有疑问,也不会问,他只知道先下手为强,将对方制住才是上策。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蛊道人也是一样。 看到禄光道人和蛊道人同时扑向楚弦,那边的鬼脸婆婆心中是没来由一阵期待。 相对于这两方人,她自然更恨禄光和尚和蛊道人,而且就说楚小子那定身的手段,自己都防不住,相比禄光和尚和蛊道人也没招。 果然,几乎是下一刻,楚弦同样的寒冰血咒定身符,同样的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禄光和尚和蛊道人也步了之前鬼脸婆婆的后尘,直接被定住,动弹不得。 只能说明,白猿给的符篆和教的咒法太牛掰了,放在楚弦手里,几乎就是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神通。 可惜,楚弦现在专注钓鱼,脱不开身,否则定然会用刀将禄光和尚与那蛊道人周身经脉都切断,先将他们弄成一个废人,这样一来,自己想打想杀,想怎么样都可以。 这时候,寒潭当中的阴阳幻神鲤开始试探性的咬饵了,楚弦浑身筋肉紧绷,心里盘算着定身咒法的时间,同时紧紧盯着下面的阴阳幻神鲤。 这是关键的时刻,绝对容不得丁点闪失和马虎,所以饶是楚弦知道现在是灭掉那禄光和尚的最佳时机,也只能眼睁睁的放过。 因为灭掉禄光和尚和阴阳幻神鲤,这两件事,毫无疑问,是后者更重要。 那关系到楚弦今后能走到的高度,关系到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百年之后楚弦的成就,那必然是要重视的。 可此刻,阴阳幻神鲤依旧没有咬饵。 楚弦都心中焦急无比,却也只能安静的等着。 禄光和尚和蛊道人的定身时间过了,两人和鬼脸婆婆一样,能活动身体之后,立刻就后退到他们认为的安全距离。 因为他们也从没有遇到这种事情,刚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给定住,动弹不得,那段时间,足够对方将他们灭杀十次。 还有比这个更让人害怕的事情吗? 尤其是禄光和尚,他善于算计别人,更是一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做事情历来是三思而后行,任何事情,他们都想要弄清楚,算清楚利弊,衡量强弱,做到胸有成竹才会真正去实施。 但这一次,事情出乎了禄光和尚的预料。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楚弦那一招定身咒法,超出了禄光和尚的想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这种情况下,按照禄光和尚的性格,那绝对是不敢再上前,至少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他绝对不会以身试险。 这时候禄光和尚也看到了鬼脸婆婆,眼珠一转,直接道:“鬼脸婆婆,这潭水下面的乃是一件神物,价值百倍于之前的神池丹,你且取之,我禄光绝不干扰。” 显然,他是想让鬼脸婆婆打头阵。 鬼脸婆婆则是冷笑:“秃驴,你死到临头还自知,别忘了,我和这位楚先生是一起的。” 禄光和尚没吭声,那边蛊道人已经是脸色狂变。 之前他被冻住血液,动弹不得,心里就知道对方的术法,至少是定身咒这种术法的造诣,百倍于自己一方,也是之前人家没有动手,否则自己和禄光已经是死尸,心中本就有惧意,如今又想到这人之前,也的确是鬼脸婆婆那边的人,更是暗道要遭。 不过这时候禄光和尚哈哈一笑:“蛊道人,这老太婆骗你的,这位楚先生和她根本不是一伙的,估摸她之前也是被楚先生教训了一顿,你瞧她身上寒气未除,分明和咱们是一样。” 蛊道人仔细一看,还真是如此,当即是松了口气。 禄光和尚这时候冲着楚弦一拱手:“楚大人,别人不认得你,小僧之前却是有幸见过楚大人,您乃圣朝人官,办的肯定是公家的大事,所以小僧绝对不会阻扰,而且还会竭尽全力,相助楚大人。” 楚弦早知道这禄光和尚认出了自己,毕竟在自己当初探查丁家时,就差点着了这禄光和尚的道儿,而且对方也必然关注过赵安的案子,赵安的案子,包括御史的案子,楚弦都是一个关键人物,所以认出自己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这禄光和尚和自己说话这么气,甚至谦卑,肯定不是因为自己是官,对方是民,禄光和尚这种人物,就连长史府都敢算计,又怎么会惧怕自己这区区九品,真正镇住对方的不是官名,而是刚才的六丁六甲寒冰血咒。 这一点,楚弦心里明镜一般。 但就如同对待鬼脸婆婆一样,楚弦现在同样没工夫搭理禄光和尚,甚至出现拿着鱼线的手都不敢乱动,生怕惊扰到下面的阴阳幻神鲤。 甭管是禄光和尚,还是蛊道人,又或者是鬼脸婆婆,楚弦现在都不会搭理,也不会回应,他们既然将自己当成高手,忌惮自己,那正好,借着这个空档钓鱼。 说什么,也得将阴阳幻神鲤弄到手。 至于禄光和尚他们会不会对自己动手,楚弦觉得不会。 如果只有蛊道人在,或许这人会动手,但禄光和尚这个对手,楚弦之前虽然没有见过,但却是隔空交过几次手,所以也是分析过此人,乃是善于算计别人的人,也最怕被别人算计,所以这种人的一大特点就是,多疑。 因为禄光和尚多疑,所以对方必然不会在没摸清楚状况的前提下动手,就算是蛊道人冲动要动手,或者只是试探,禄光和尚都不会允许。 事实便如楚弦所预料的一样。 蛊道人这边刚刚偷偷掐诀,准备用毒虫偷袭,就被禄光和尚阻止。 第一百二十四章 神鲤入海 虽说蛊道人看禄光和尚不顺眼,但这一次出来,他还真得听禄光和尚的命令,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也只是存了试探的心思,也是底气不足,所以只能收手。 实际上,若是他们偷袭,就会发现,楚弦实际上没有他们所想的那般‘强大’,此外,白猿虽说教给楚弦六丁六甲寒冰血咒,但这咒法却需要寒冰血咒定身符才能施展,而这符篆一共就只有五张。 之前鬼脸婆婆,后来禄光和尚和蛊道人,一共已经用去三张,就剩下两张了,一旦全部用掉,楚弦便没有了克制这几个高手的本钱。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楚弦现在根本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一旦钓鱼失败,那再想夺取阴阳幻神鲤就难了,楚弦知道阴阳幻神鲤极为聪明,一招不灵,不光是没法子故技重施,而且这神鲤必然会隐藏起来。 既是神物,那自然有先天神通,而神鲤属水,水遁之术天下无双,真要隐藏在这碧水寒潭里,那除非是将潭水抽干,否则就别想再看到它。 所以对于楚弦来说,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 不发一言,以势和威震慑禄光和尚三人,持饵不动,以耐心等鱼上钩,便如同一个天平,任何一方有问题,都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几息之后,神鲤依旧不上钩。 楚弦心已经有些乱了。 便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鬼啸,随后一个鬼物窜了进来,刹那间,原本就寒冷无比的洞窟内,又仿佛冷了几分。 仿佛置身寒冬腊月,那冷气从脚底板往心口里钻。 “邪冰鬼。” 鬼脸婆婆看到那鬼影,失声说道。 便见那邪冰鬼以极快速度盘旋一周,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猛的一头扎入寒潭当中。 这一下变故来的极快,在场之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楚弦倒是很稳,手不动,身不动,再看那邪冰鬼,入寒潭丝毫不惧,居然是直接冲着楚弦的官符咬了过去。 原来,是官符吸引了这鬼物。 楚弦想起来了,圣朝人官官符,对于鬼物来说是大补之物,因为蕴含官典之力,而官典本就是取天书地卷之页所铸,所以吞噬官符,可让鬼物得一丝圣力,到时候好处就太多了,只说其中一样好处,那便是可百日行走,再无惧烈阳当头。 这对于鬼物来说,太重要了。 再加上那邪冰鬼并没什么灵智,所以本能看到官符就想要吞噬。 楚弦大急,他官符是用来钓阴阳幻神鲤的,被这邪冰鬼吞掉的话算是怎么回事,最重要的是,这会让他计划全盘落空。 说时迟那时快,邪冰鬼速度太快,没等楚弦反应,就已经将官符吞入口中,但下一刻,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旁边的阴阳幻神鲤居然是在同时,一口将邪冰鬼给咬住。 原本极寒的邪冰鬼,被阴阳幻神鲤咬住之后,居然是惨叫连连,却无论怎样都无法挣脱,楚弦看到这一幕是大惊,旋即大喜。 阴阳幻神鲤的特性,喜食鬼物,而且它能住在这寒潭里,就说明神鲤喜欢寒气,邪冰鬼是鬼物,又属阴寒之体,自然是属于骚动神鲤爽点的存在,所以神鲤一口咬它也在清理当中。 楚弦此刻知道机不可失,立刻是猛的一提鱼线,楚弦的力气很大,尤其是他踏入后天武者境界之后,单臂之力随随便便都能有三百斤。 要将那一鬼一鱼拎起来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拽出寒潭水面,楚弦眼疾手快,伸手就将神鲤抓在手中。 这一刻,楚弦施展了一个咒法。 这咒法,称作‘神桥之术’,可将灵物送入自己的神海当中,便见楚弦手中光华闪过,阴阳幻神鲤,包括那邪冰鬼一起,消失无踪。 居然是全部被楚弦收入神海。 楚弦也没想到失手将那邪冰鬼也收了,不过收了就收了,按照楚弦的推算,那邪冰鬼估摸片刻之间,就得被阴阳幻神鲤给吃了。 所以根本无需担忧。 事情成了。 楚弦这一世谋划的第一件大事是考榜生入仕途,成了,这第二件大事便是夺阴阳幻神鲤,也成了。 而且这件事对于楚弦将来的影响,绝对是深远,甚至决定了楚弦这一世所能达到的高度。 这一刻,楚弦大吼一声,以此抒发情绪。 说来也怪,这一刻,楚弦的气劲爆出,居然是轰一声,涌出许多寒气,脚下之地居然是结出冰霜,寒气如霜。 禄光和尚一见,二话不说,立刻就跑。 他再一次判断失误。 其实也不能怪禄光和尚多疑和判断失误,实在是他也没见过神桥之术,就这么突然将一条神鲤和一只邪冰鬼给变没了,换做是谁看到也会害怕。 更不用说,楚弦大喊一声时,脚下涌出的那寒气,这是劲气成冰,至少是先天高手,甚至是武道宗师才能做到。 再加上之前的事情,种种因素合在一起,这才造成了禄光和尚的误判。 因为认定楚弦是扮猪吃虎,认定他和蛊道人是没有胜算,所以这才逃的毫不犹豫。而实际上,禄光和尚这件事上是做对了,因为按照楚弦的打算,收取阴阳幻神鲤之后,就会立刻用定身咒制住禄光和尚,能活捉活捉,活捉不了,就地格杀。 楚弦可不是善男信女,凤城的几件案子幕后都是这禄光和尚在搞鬼,说这人罪大恶极也毫不为过。 而且楚弦还知道,这禄光和尚必然是有来头的,不然当初这大和尚算计了赵安,还能逃过赵仁泽的追杀,本身就不一般。 只可惜,这禄光和尚逃的非常及时,楚弦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没了踪影,而那蛊道人反应慢了半拍,也想逃,却是来不及了。 楚弦直接一道符篆打过去,六丁六甲寒冰血咒催动,蛊道人再次动弹不得,这一次楚弦没有气,两步上前,一拳猛击那蛊道人心脉。 后天武者拳劲不小,而且楚弦所用鬼门腾云拳有一招杀拳,名为噬心式,拳劲如体,可噬心脉,乃是一招杀人拳法。 此刻楚弦施展出来,一下就将那蛊道人心脉震碎,后者虽是出窍境界,肉身却不强横,此刻双目瞪圆,死的极不甘心。 如果不是被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给定住,或许他能有一百种法子弄死楚弦,可是现在,这位出窍境界的道门修士,如此憋屈的丧命于此。 他死了,还不算完。 楚弦下一刻就用官符,施展官术,将刚刚从尸体上飘出的蛊道人魂魄拘来,困入他的官符当中。 禄光和尚跑了,但楚弦不会就这么放过对方,至少可以从这蛊道人口中,了解一下禄光和尚的底细。 蛊道人魂魄不强,也不懂鬼道之术,此刻面对楚弦是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拘入官符之内。 从楚弦动手,到拳杀蛊道人,拘其魂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若闪电,便是一旁的鬼脸婆婆看的都是目瞪口呆。 就从这手法上看,那绝对是老手。 鬼脸婆婆此刻哪里再敢小瞧楚弦,只是她性格执拗古怪,又因为对楚弦已经是极为忌惮,此刻是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楚弦也没阻拦。 他和这鬼脸婆婆也不是一路人,只是在对方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楚弦想起了一件事,突然开口道:“婆婆,你与银王如何,在下不想问,也和我无关,只是香儿她是无辜的,这些年她甚至都不知亲生父母就在身边,实在是有些可怜。” 鬼脸婆婆身形一怔,若是楚弦有透视眼,便可以看到此刻她脸上的震惊之色,显然,对于楚弦能看出她和凌香儿之间的关系,那是相当意外。 不过鬼脸婆婆只回了一句:“香儿的事,不劳楚大人你费心,倒是楚大人你,今后还是不要再招惹我那徒儿了。” 说完,转身离开。 楚弦知道他该说的都说了,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提醒一句已经算是多嘴了。 蛊道人的尸身此刻倒在地上,从衣衫当中爬出大量的毒虫,不过没有了蛊道人的术法驱使,这些毒虫是四散而逃,有的直接掉入寒潭之内,瞬间被冻死。 等到毒虫都逃干净了,楚弦才搜了下尸体,从蛊道人身上找出几样东西。 几瓶丹药,其中一瓶还是之前那个神池丹,想不到兜兜转转这神池丹又到了楚弦的手里,其他的丹药,有的是疗伤所用,有的干脆就是用来喂养毒虫的毒丹。 除了丹药,还有一本小册子,楚弦翻开一看,上面写着《五毒虫师经》,楚弦顿时眼睛一亮,仔细翻阅了一下,当下是喃喃自语:“居然是这本功法,怪不得这蛊道人如此凶猛,连呼延鬃都吃了他的亏,这门五毒虫师经,讲究御虫之术,可直达神关境界,乃是相当厉害的功法,只可惜,不适合我。” 楚弦将这五毒虫师经收好。 虽说楚弦不会修炼这门功法,而且在境界上,这门五毒虫师经,甚至还在崔焕之教他的《分身御金诀》之上。 毕竟,分身御金诀只是可以修炼到出窍后期,五毒虫师经,却能直达神关,自然是后者更强。但这世上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来衡量的,楚弦只知道,术无强弱,人有高低,所谓低端的术法,不同的人施展出来,威能和效果也不同,还要看适不适合修炼。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京都之事 得到了阴阳幻神鲤,楚弦自然是心情大好,这时候突然想到,若是禄光和尚逃出去,地牢当中的银王等人如何应对? 不过旋即,楚弦就知道,按照禄光和尚的性格,此人多疑,行事缜密,他必然怕自己追击他,所以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去对付银王。 毕竟,银王是妖王一级,当真要拼命,禄光和尚就算能胜,也得被剐下一层皮来。 多半禄光和尚出去之后,会直接离开。 况且刚才鬼脸婆婆匆匆离去,也必然是为了提防那禄光和尚,若再加上鬼脸婆婆,禄光和尚单枪匹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楚弦下山,想找白猿道谢,只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那白猿踪迹。 没法子,楚弦只能是在他和白猿相遇之地,又烤了些野味,留下书信,这才运用术法,离开这石中神山。 这一次楚弦用去三个多时辰,地牢之内,凌香儿已经是等的心急,见到楚弦现身,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鬼脸婆婆阴阳怪气道:“我便说他修为高深,不会有事,你这痴徒还不信,现在没事了,就跟为师走吧。” 凌香儿明显有些不愿,但师命不敢违,更何况,经过三个时辰修养恢复,银王和呼延鬃的情况都好了很多。 尤其是呼延鬃,吃了楚弦的三炉黑王丹,体内的毒素已经解了八成,早已经不碍事了。 所以凌香儿想要借故留下都不行。 鬼脸婆婆带着凌香儿和小环走了,那边呼延鬃此刻上前,冲着楚弦便是躬身一礼,看不出,大老粗一般的野猪妖,也学人族那样行礼,只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也因为楚弦是他救命恩人,换做旁人,打死呼延鬃,他都不会这么做。 楚弦四下一看,没有看到周放。 银王感觉敏锐,此刻起身道:“之前那人,被禄光和尚带走了。” 楚弦一怔,便猜到那禄光和尚的想法,不过带走就带走吧,若楚弦没有算错,那周放是肯定回不来了。 因为周放对于禄光和尚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要么带在身边为奴为仆,要么探知到想知道的事情之后,杀了一了百了。 禄光和尚那种人,手黑的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弦知道,自己和禄光和尚实际上是一类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小心谨慎,该下狠手的时候,绝对不墨迹,最喜欢掌控大局,而且,多疑。 但又有很大不同,楚弦更有底线,而且要比那禄光和尚更强。 禄光和尚带走周放,不外乎就是想要弄清楚自己的底细,周放是巡查司小吏,在禄光和尚看来,肯定知道不少内情。 只可惜,周放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按照禄光和尚的性格,最后周放的下场估摸会很惨,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能拿来做什么,猜都能猜得到。 楚弦想事情的时候,银王和呼延鬃也要走。 经过这一次事情,楚弦和这位妖王也算是有了交情,呼延鬃更是将楚弦当成救命恩人,估摸楚弦一句话,这野猪妖就会上刀山下火海。 一些地方的人官富豪虽有圈养妖奴的习惯,但楚弦还没这嗜好,所以是正常道别,同样,无论是银王还是呼延鬃,都没有询问石中神山的事情,更没有询问自己是怎么进入其中,又获取了什么好处。 就冲着这一点,银王和呼延鬃便值得结交。 于是互相道别,各自离去。 楚弦出去一看,天色已经放亮,这一夜经历的事情可是太多了,有人获益良多,有人命丧于此。 …… 天唐圣朝,京州之地。 这里道仙如云,强者似海,更是天唐圣朝权力的中心,在京都,五品六品的人官都不算什么,三品四品都有不少,便是一二品大仙官,那也是有的。 自然,作为巡查御史的崔焕之,正六品,在这京州就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但是这一次,他和刑部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却是将京州这一潭水给搅动了一下。 隋州长史赵仁泽的案子,虽说已经震动隋州,但这种级别的案子要说震动京州却不可能,但这一次,因为赵仁泽雇凶谋杀驻地监察御史一案,便真的将京州给震动了。 原因很简单,这一次案子,原本应该由吏部、察院以及大理寺三司会审,半路却被一位高官过问,这位高官来头极大,从一品官位,太子太师,首辅阁成员,道仙之体。这位太子太师置疑是有人栽赃赵仁泽,又说赵仁泽乃是一州长史,又怎能听一个散修之言,就加以定罪? 总之,就是觉得当前证据不足,至少不能如此轻易的定一位圣朝五品大员之罪。 说起来赵仁泽也是城府极深,自从凤城堂审之后,便不发一言,直到太子太师为他说话,赵仁泽才表示,自己并不认识童自在,对方所指征之事更是子虚乌有,至于那被当做铁证的书信,最要的官符印记,赵仁泽也是说他毫不知情,总之是百般抵赖。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件案子里,涉及上层博弈,赵仁泽头上的人,便是那位太子太师,这次一品大员都出来给赵仁泽站台,可想而知,那是铁了心要保下这个人。 赵仁泽乃一州长史,能置他于死地的罪名不多,谋杀监察御史算是一个,只要这个罪责能避开,赵仁泽的命就能保下来。 几日之后,最终的判决出来了。 赵仁泽为官不正,教子无方,施政无能,革去官职,官典除名,携家眷流放北寒之地。 听到这个裁决的时候,崔焕之和孔谦都是大为吃惊。 只是哪怕是以他们的官职,也无法左右这个结果。 而且,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稍微一琢磨,便知道这个判决,实际上是上层最终交换利益之后的结果。 赵仁泽此人绝不简单,不然那位太子太师不会亲自站出来说话,而且必然是付出了一些代价,这才让其余几方势力同意了这个结果。 包括,崔焕之头上的人,也必然是同意了这个结果。 尤其是在后来得知,赵仁泽倒台之后,整个隋州的官场都发生震动,一州之地,被捉拿,被革官的人官,超过六成。 等于是整个隋州的官场,来了一次大换血。 这里面必然是涉及利益交换。 “这便是官场,这便是仕途啊,还是我这推官好啊,只探究真相,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儿。”孔谦最后是摇头说道,带着一种愤慨。 倒是崔焕之仔细想想,说:“事情,或许并非老推官你想的那般黑暗,赵仁泽虽然逃了死罪,但最终胜利的还是正义,而且若没有赵仁泽提供底下那些官员的罪证,隋州的官场又如何能顺利换血?好官有机会施展抱负,最终得益的,还是隋州的百姓啊,上层的仙官们,所看到的也必然是这一点,否则就算是斩了赵仁泽,又能如何?” 孔谦一愣,显然崔焕之说的道理,打动了他,但他脾气倔,也不认同,只是背着手沉默离去。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孔谦才这么多年无法晋升,只做推官。 崔焕之这时候想到的却是楚弦。 若是换成楚弦,必然能第一时间想通这件事的内幕,而且绝对不会觉得世道不公,所以楚弦和孔谦虽然都擅长推案查凶,但两人的确是不一样,不让楚弦去提刑司,的确是作对了。 像楚弦这样的,就是天生适合混迹仕途,混迹官场。 …… 京州一处别致的庭院当中,崔焕之颇为拘谨的站在一个凉亭之外,此处景色别致,凉亭之内,只有一个人正在提笔作画,大开大合,气势无双。 许久,这人画完了,然后手中的笔化作金光消失,开口道:“焕之,来看看这一幅画。” 崔焕之急忙上前,看了一眼画作。 显然,这一幅画极为精妙,已是入境的画作。 画道分三境,‘入境’、‘灵动’、‘幻神’,别看只有三个境界,但真正能踏入第一个境界的,都很少。 更别说后两个境界。 入境化作,观之,如身临其境,桌子上这一幅画,是‘将军跃马图’,身前是迎接将军凯旋的百姓,身后则是无数敌军尸骨。 看一眼,仿佛置身其中,能感受到战胜后的喜悦还有厮杀时的残酷。 作画之人这时候道:“懂了吗?” 崔焕之一怔,急忙道:“懂了。” 那人又道:“赵仁泽不值一提,但抬脚不踩,能换一州之利,便是胜利,如双方对弈,不可计较眼前的得失,得往长远看。” “大人教诲,学生铭记于心。”崔焕之低头说道。 显然,这位大人便是崔焕之的靠山,当今圣朝正三品中书令,首辅阁成员,道仙萧禹。 萧禹身材挺拔,带着一种飘逸,一双眼睛似能看透一切,便是崔焕之这样的人物,在萧禹面前都是战战兢兢。 “平萱过的怎么样?”萧禹又问,这一次,语气缓和,或许是因为他问的是关于他妹妹的事情。 崔焕之不敢马虎,将萧平萱的近况道出,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提到沈子义,萧禹想了想道:“我那外甥不可疏于管教,焕之,你代我传信给平萱,让子义来京州,我安排一家书院让他读书,争取来年考入榜生,我那外甥年纪也不小了,得好好谋划一下将来,另外,正好还能给子义安排一门亲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卑鄙小人 崔焕之听的咋舌,心说果然是亲外甥,血浓于水,萧禹可是没有子嗣,可想而知,他是将沈子义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 可以想象,将来沈子义的仕途必然是顺风顺水。 至于为何不是萧禹亲自传书给他妹妹,估摸还是因为当初萧平萱和家里闹翻的缘故,有时候这面子,当真是奇妙,便是道仙萧禹,也难以跳出这个圈子。 随后,萧禹又问起凤城探案的细节,崔焕之也是如实讲述,虽是讲述,但也是曲折精彩,讲述过程中,崔焕之也是着重提起楚弦的作用。 “凤城的事情,多亏了我那执笔官楚弦,此番查案,他为头功。”崔焕之夸奖楚弦那是毫不吝啬。 萧禹点了点头:“你呈上的卷宗里已经写的很清楚了,看起来,那个楚弦的确是一个人才,如何赏赐提拔,焕之你自己看着办。” 崔焕之点头,他在萧禹面前提起楚弦,也只是想要让这位中书大人对楚弦印象深刻,这对楚弦显然是有好处的。 知道点到即止的崔焕之没有再提楚弦的名字,他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尤其对面是萧禹,在人家面前玩心眼,最终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这一次萧禹抽出时间来和崔焕之谈话,崔焕之已经是心满意足,离开时刚好碰到了一位身穿官服的人前来求见萧禹。 崔焕之认得这位人官,对方也是萧禹中书一系的人马,年近五十,比崔焕之要年长不少,官拜吏部司郎中,正五品。天唐圣朝的人官哪怕是不修练,也因为有官典圣力加持,七八十岁在任的都是常事,只有年过百岁,有的才会告老还乡,若是突破道仙,成就仙官,在职年限便能达到两百年,所以说这位正五品司郎中在仕途上,那还是‘正当壮年’。 崔焕之这时候止步,以下官之礼道:“见过杜大人。” 这位正五品的司郎中,姓杜名山,杜山。 杜山本来行色匆匆,看到崔焕之,当下眉头一皱。 杜山不喜欢崔焕之,说直白点,他和崔焕之有仇怨。这仇怨分远近,有积累,远的,在数年之前,崔焕之还只是一个贡院的卷判执笔,却是见不惯禹州一位河槽监修的贪腐行为,因而是写书上报萧禹,列举证据,告了那监修一状。 而巧的是,对方是杜山的人,不是一般的关系,那是绝对的亲信,因为这件事,杜山甚至都受到牵连,不光是亲信丢官入监,他也是惹了一身的麻烦,若不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杜山在几年前就可能倒台了,即便如此,也是断送了杜山一次晋升的机会。 这仇怨大不大? 杜山本就心胸狭隘,这口气可是憋了好几年了。 这是远的,近的,是巡查御史这个官职,杜山有一个小舅子,在邻州做县令,官位也是正七品,熬了几年,知道巡查御史空缺的事情,所以就动了心思,备了厚礼,来找杜山活动,想要谋求巡查御史这个官职。 杜山想来,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况且自己的小舅子做了好几年的正七品县令,资历和能力都够,所以是满口答应下来。 结果如何,自然是崔焕之上位,这让杜山感觉在自家娇妻和小舅子面前丢了面子,虽说他们也没说什么,但心中必然是埋怨自己没本事。 男人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没本事。 这件事,杜山不敢埋怨萧禹,所以只能是记恨上崔焕之,若不是崔焕之横刀夺了巡查御史之位,也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正所谓新仇旧恨,此刻杜山见到崔焕之这个‘仇人’,倒也没有分外眼红,但心中已经是极为不悦,再加上他是正五品,崔焕之只是从六品,所以他只是鼻孔出了口气,理都不理崔焕之,直接走了进去。 崔焕之热脸贴了一个冷屁股,愣在那里,不过崔焕之也知道这杜山瞧自己不顺眼,既然如此,不相往来也就罢了。 杜山去拜见萧禹,他作为吏部司郎中,圣朝当中很多下级官吏的任用,都得过他的手。 这一次凤城的诸多案子,牵扯出的官员有数十个,大都被革职、除名、入监,有罪之官有之,那有功之人也有,得奖罚分明。 有的官员,更是因为本就资历足够,而且也应该到晋升的阶段,借着这一次查案有功的东风,也就顺利的加官进爵,就像是崔焕之,虽然已经是巡查御史,但官品还是从六品,这一次立了大功,晋升正六品是理所当然,杜山便是专门操办这些事情的人。 作为萧禹一系的人,杜山自然是唯萧中书马首是瞻,此次革职之官得有近百人,九品到五品,都有涉及,有功而升品之人,也有不少,便如崔焕之,从六品直接扶正,成了正六品,而且这还是因为崔焕之接任巡查御史才一个月,否则这一次升的会更高。 这些,都是杜山要禀报给萧禹的事情,而萧禹位高权重,这些事情也只是随便听听,然后就道:“杜山,你下去拟个文书,明日直接以吏部公文下达便可,这些小事你拿主意就好,怎么说你也是吏部司郎中,正五品,不是所有事都要来和我说,若是让吏部尚书知道了,会说我萧禹手伸的太长,管的太宽。” 杜山吓了一跳,有些琢磨不透这一句话是真是假,但还是急忙道:“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一直回到自己的府邸,杜山都在想这件事。 他是一个爱琢磨的人,尤其是爱琢磨上官的意思,萧禹中书今天突然这么说,那必然是有其深意。 “是说我魄力不够,还是怕流言风语?”杜山冥思苦想,觉得后一种可能性要更大,毕竟他杜山的顶头上司,是吏部尚书,若是他事事都来先征求萧大人的意见,时间长了,的确会让人觉得,萧大人是在插手吏部的事务。 杜山也是老官场了,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具体的文书他不需要写,有专门的吏部执笔官来起草,他作为司郎中,只需审阅即可,当夜,一份官员罢免和任用的文书就摆在了他的桌子上。 罢免的官员暂且不提,有功劳的官员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崔焕之。 杜山和崔焕之有仇怨,仇人得势,他自然是不爽,可也不敢在崔焕之身上动手脚,崔焕之的升品那是各方都同意的,他当然不敢拦着。 “照这速度,这个崔焕之怕是再有两年,就可以升到五品了。”杜山越想越觉得恼火,心里就想着怎么给崔焕之添一点堵。 继续翻看文书,这时候一个人名落入他的眼中。 “楚弦?”杜山想了想,让人立刻调来楚弦的官档,这一看,立刻是看出问题。 “这个楚弦,是崔焕之一手提拔起来的,甚至这个楚弦的乡试之卷,也是崔焕之判的,算是他的学生了,而且还是破格直接录用,刚入仕途就坐到了正九品的官位,此人,必是崔焕之的亲信啊。”杜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亲信好啊,亲信好,既然你是崔焕之的亲信,那就别怪我对你下狠手了。”杜山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如何针对楚弦,整治楚弦,以此打击崔焕之,至少要能让崔焕之心里添堵,也算是能出了他心头一股恶气。 杜山在吏部司郎中的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官员任用上的门道那是再清楚不过,有的时候,升官,并非是好事。 这一次,他想好了,不光是要整治那楚弦,让对方从此断了再晋升的可能,还要让崔焕之叫不出冤,要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来人,去叫执笔官来。”杜山这时候吩咐一声,官威十足。 次日大早,吏部关于凤城御史被害一案的奖罚文书就上呈吏部尚书,吏部尚书审阅之后,直接下达,通报各州。 崔焕之看到这文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上面的内容大致与他所猜测的一样,有功之人,诸如孔谦,诸如提刑司的几位神捕,又诸如他自己,得到的奖赏都在他预料当中,有的升品,有的褒奖,赏银更是不少,唯独看到楚弦的奖赏时,崔焕之面色一变,仔细一看,当即是气的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都震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外门李严吉急忙进来,看到崔焕之的脸色便知道崔大人是动了真怒。 “大人,出什么事了?” 李严吉开口询问。 崔焕之阴着脸没有说话,将手中那一页文书递给李严吉,后者接过来一看,也是面色一变,道:“吏部居然将楚弦升为从八品,还要调离巡查司,安排到凉州定海县任县丞,这,这哪里是什么奖赏,分明是明奖实罚啊,那凉州本就是偏僻之地,定海县更差,我听说在那边为官,老死怕也难以再有晋升的机会,形同流放,只有犯了错的官员才会安排去凉州为官,楚弦若去,前程岂不是毁了?不行,我要去找吏部理论。” 说着,李严吉就要往外走。 第一百二十七章 欣然接受 “回来!” 崔焕之叫了一声,李严吉止步,回头道:“大人,这吏部这样做事情,分明是在针对楚弦,这件事咱们不能不闻不问。” “这还用你说!”崔焕之咬牙切齿道:“但发难之前,得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严吉啊,无论是谁,对方都是高手,这一手明升暗降玩的也是炉火纯青,咱们真要去理论,怕也没用,毕竟这已经是吏部以正式公文下发,不可能更改。” “那楚弦他……”李严吉还想说话,崔焕之伸手阻止自己的护卫,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我知道了,是杜山!” “杜山?吏部司郎中?”李严吉显然对于不少官员都很熟悉,崔焕之点头:“他位高权重,以他的权力,要在楚弦的官位上做手脚那是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经过我这个巡查御史的同意,而且,我与他有一些仇怨,说不定,这一次他就是为了报复我,这才在楚弦的奖赏上做了手脚,用这种法子报复我。” “当真如此,那杜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李严吉满脸杀气,不过就如同崔焕之所说的一样,这件事,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冲动莽撞。那杜山是钻了空子,而且用的是阳谋,哪怕是将事情摆出来,那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奖励楚弦从正九品升到从八品,而且是主政一地,官职县丞,怎么看那都要比巡查司一个小小的九品执笔要强。 但事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官场之外的人,或许看不明白里面的猫腻,但如果是混迹官场几年的人,必然清楚官场的几去几不去。 有的州地,那是富饶繁华,那里的官位都是众人挤破脑袋都想争夺的,有好就有坏,一些州地,被称之为仕途的‘死地’,一旦被发配到那种死地,基本上这辈子,官位都别想再动了。 凉州,便是这么一个仕途死地。 而且凉州靠近雾山之地的那几个县,更是如此,一个官员若是被弄去雾山做官,那官位必然是王八沉井,不会再有任何动静。 做官的,谁不想节节高升?正因为如此,被发配到凉州做官,对于官员来说,那就属于最大的惩罚。 不过这些都是官场的潜规则,明面上当然没有这么一种说法,杜山就是打着这个算盘,才擅自做主,明面上是奖赏楚弦,给他升官做县丞,让他主政一方,实际上,这是彻底封死楚弦今后的仕途,其心可诛啊。 崔焕之最终还是带着李言吉跑去吏部询问,被问的官员要么说不清楚,要么说是奉命行事,总之官话一套一套的,让人想生气都找不到突破口。 要见杜山理论? 那杜山根本就是躲着不见,崔焕之也没法子,只能是带着李严吉又回来。 一夜思索,崔焕之想去找萧禹中书说这件事,如果说谁能让吏部收回成命,在他看来,也就只有萧禹中书这个级别的仙官才有这种能耐和面子。 但刚走出家门,崔焕之就犹豫了。 这种事,怎么说? 明面上,吏部无懈可击,有功之人嘛,赏了,而且也升了官,而且对于楚弦这个入仕才不过一月的新人,这么快就能晋升从八品,这速度绝对是破格提拔了,按照这说法,是没法子说人家吏部不是。 但事实如何,谁心里都和明镜一样,就算是奖赏,哪里有这么奖的? 可这世上有些话,只能是心里明白,却不能说出口的,若是将一些潜规则说出来,那就是坏了规矩,崔焕之倒也不怕惹来麻烦,但他就怕,去说了,非但没法子让吏部收回成命,而且还可能给萧禹中书留下不好的印象。 正因为如此,崔焕之才犹豫。 想来想去,崔焕之都有些难以抉择,自己最好是不要去,不要因为这件事去找萧禹中书,因为除了之前的考虑,崔焕之还想到一种可能。 杜山会不会是征得了萧禹中书的同意? 若是那样,自己贸然去‘告状’,怕只会惹来麻烦。 但是想到楚弦,崔焕之还是起身,单独去找萧禹中书。 哪怕是会因此给自己惹来麻烦,崔焕之也要去,楚弦是他的部下,而且遭遇不公也是因为自己连累,若是不想法子帮楚弦,崔焕之自己这一关都过去,哪怕是惹萧中书不悦,他也要去。 见到萧禹,崔焕之开门见山,便将这件事说了。 萧禹中书是什么人? 那是圣朝正三品中书令,道仙之尊,如何看不出这件事里的猫腻,但他却没有表态,更是一句话没说,就让崔焕之离开。 后者无奈,但也只能这么离去。 崔焕之想明白了,萧禹中书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就干涉吏部任命,所以楚弦的调令是不可能更改了。 但那杜山,自作聪明,为一己之私背地里做手脚,这件事萧禹中书不可能看不出来,肯定会惹萧禹中书不悦。 还有自己,因为一个小小的部下就跑来诉苦求情,估摸在中书大人心里也是失了分。 但崔焕之不后悔。 最后,崔焕之收拾心情,将现在的情况写了飞鹤传书,当夜传递给远在隋州凤城的楚弦,也好让楚弦先有个心理准备。 隋州,凤城。 这几日楚弦在凤城都是闭门不出。 自从得到阴阳幻神鲤,楚弦将时间都用在修炼上,武道境界,他已是后天境界,现在他修炼的是分身御金决,而且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就跨越了观想感神和观五脏的阶段,达到开天穴的层次。 再下一步,就是夜游。 一旦踏入夜游阶段,那就已经算是出窍境界的修士了,可以施展出窍境界的诸多术法。 这修炼速度已经算得上是快到飞起了,传出去,估摸都能吓趴一大片人,出窍境界有多难修,对于有的人来说,容易,对于有的人来说,难。就像是之前御史府的那个郭管家,潜伏御史府二十年,苦修二十年,也就是达到出窍境界。 这资质算是平庸,不算差,也不算好。 厉害一些的,三五年就可以修成出窍,但绝对没有想出现这样,三五天时间,就修炼到开天穴,距离夜游出窍只差一步。 这种修炼速度若是让人知道,必然会引起轰动。 好在楚弦也不是那种没事干就跑去人前显圣的人,这段日子他深居简出,除了戚成祥能偶尔见到楚弦,其他人连见都见不到他。 崔焕之的飞鹤传信,便是在这时候到的。 飞鹤传信,一种官术,以楚弦的官术能力,可在五百里之内传信,超过这个距离便不行了,崔焕之要强很多,可在一千五百里内传信,隋州凤城距离京州之地也不过千里之遥,楚弦无法传信,崔焕之却是可以。 楚弦拆信一看,当下是愣住。 崔焕之将王贤明御史被害一案的最终结果告知楚弦,赵仁泽只是被罢官流放,这种处罚已经是十分轻了。 不过楚弦早就料到很可能是这个结果,赵仁泽不是一般人,花费一些代价保住性命并不难,而且楚弦对这个结果也是满意,至少隋州的官场在赵仁泽的‘帮助’下,是彻底的洗牌,这对隋州的百姓是好事。 这个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就算是让赵仁泽伏法,隋州官场换汤不换药,又能如何? 总之,现在这个结果出现很满意。 自然,崔焕之信中说的第二件事就是楚弦官位的事情,看到吏部居然将自己升到从八品,官职从执笔官,提升到县丞,主政一方,楚弦当然是愣住。 这个任命,如果不看要去上任的地方,那绝对是好事,毕竟楚弦是刚刚在一个多月前才考取榜生,做官也才一个多月,居然就能晋升从八品。 从八品,那也是八品,更不用说县丞官职,主政一方,这是多少仕途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如果换做是去凉州上任,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只不过楚弦除了楞了一下,并没有愤怒和不甘,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楚弦却没有当回事。 崔焕之在信中写道,是吏部一个官员与他有私仇,所以这一次明升暗降的奖励,很可能就是因此而来,他还告诉楚弦,此事他还会想法子,尽量去解决。 看得出崔焕之对这件事很自责。 楚弦想要回信,又想到自己的官术无法传递千里之遥,无奈一笑,又收了笔。 崔焕之的好意,楚弦心领,不过既然是吏部以正式公文的形势下发下来,那么这件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太可能再更改了。 换做其他的偏苦之地,楚弦或许会觉得沮丧,但凉州雾山不一样。 楚弦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因为梦中那一世,楚弦初次乡试失败,三年后好不容易考取榜生时,就是去这凉州雾山的衙门里当小吏的,医术也是在那个时候学的。 对于楚弦来说,凉州雾山,是有特殊意义的,那里,可以说是楚弦梦中那一世仕途的开始。 而且楚弦还知道,他在雾山只待了一年时间便调走,之后没多久,凉州雾山就出了大事。这大事便是妖族入侵,侵占了一部分区域,这一场风波闹了半年时间,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死于非命,后来是在圣朝的强大压制下,入侵的妖族才退走。 但这对当地造成的伤害,却不是轻易能抹去的。 楚弦曾经待过的定海县,更是在那一场灾难中被夷为平地,这件事楚弦记得很清楚,因为那里有太多楚弦留下的记忆,还有那里的人,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痛恨妖族,这一世楚弦当然不会让这惨剧再发生,只不过按照时间轨迹来算,凉州的妖族入侵,是在四年之后,所以楚弦想来,他是有足够时间来应对。 例如,在这时间里将官位提升上去,有了话语权,到时候甚至可以想法子在妖族入侵之前,调集军队过去镇守,这样一来,便能避免惨剧重演。 这原本是楚弦的打算。 可谁能想到,这一次吏部居然让自己去凉州雾山那边担任县丞。 这难道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既如此,那这任命楚弦当然是欣然接受。 上架感言(一定要看) 喜讯喜讯,七月六日中午12点,《大仙官》上架喽。 买不买没关系,点开链接瞧一瞧,翻开书页看一看 vip阅读不要99八,不要9八,更不是9毛八,只要9分八厘,真正的跳楼价,妥妥的地板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毛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真正物有所值。 茄子坐在地板上,手里拿个碗,跪求诸位大爷订阅。 《大仙官》是不一样的仙侠世界的故事,有争斗,有修炼,大家看多那种砍砍杀杀,日天日地日空气的仙侠文,来看看《大仙官》,会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茄子写的颇为认真,手里用来编写剧情的小本本已经写了两本了,光是陆陆续续的手写稿,就有四五万字了,可能更多,陆续还会增加,所以在质量上,大家可以放心,有瑕疵,但绝对耐看。 写这一本之前,茄子都在想,要不要继续写仙侠,70/八0后的人,心里都有一个武侠梦,八0/90年代的,就开始接触仙侠。 归根结底,都是一种狭义文化。 侠分大小,也分正邪,大者为国为民,小者为己为家,大仙官,介于两者之间,有人说你这主角也有脸称侠?皇帝的走狗,为了升官不择手段,被官场束缚,这不是侠,更不是仙。 但就像是《大仙官》参加的仙侠流派征文一样,任何事物,一旦被套入框子里,那就失去了进步的可能,所以才要创新啊,谁说当官就不能侠,谁说当官就不能仙? 相反,利用规则,利用皇权,达成自己的目标,有洒脱自在,也得有规矩约束,这也是侠义,甚至比那些绿林好汉更配称之为侠。 仙,初见飘逸,出尘,脱离凡尘闹市,不受世俗沾染,逍遥自在,神通广大,一直以来,仙侠小说,必有宗门,邪恶的师兄,娇滴滴的师妹,数不清的奇遇,最后都是厉害到破碎虚空,一指灭星辰,一腚碎乾坤…… 这种仙侠太多了。 所以茄子写了不一样的仙侠,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就像是吴承恩先生的《西游记》,就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咳咳……是吧。 但他是在抨击,茄子却是在歌颂,不一样的。 终究是邪不胜正,正能量为主题。 最后,茄子求求看盗版的兄弟,来注册账号,看正版更新。说实话,以前茄子也看过盗版,但随着发展,盗版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听音乐、看电影、玩游戏,几乎都是正版,这是趋势,也是潮流,更是正确的事,看小说也是一样,而且是最为廉价的消遣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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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楚弦之前的推断,周放被禄光和尚带走,多半是凶多吉少,不过这件事楚弦才懒得去管。 就这么过了几天,吏部正式的公文也到了凤城。 公文到达之日,楚弦的官品就从正九品提升到从八品,官典圣力再次凌空加持,楚弦的官力也因此提升了很多,鱼形官符上的文字,也一同发生了变化。 楚弦‘升官’的消息,立刻是传遍巡查司,一开始众人都是羡慕嫉妒,但知道楚弦被调往的居然是凉州之地后,就变成了可怜和怜悯。 谁不知道,那地方是仕途死地,就等于是嫔妃被打入冷宫,怕是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诸如楚弦得罪了人之类的风言风语也是开始疯传。 不过对于这些,楚弦是不予理睬,这日,他又受到了崔焕之的飞鹤传书,显然楚弦写的信,崔焕之也收到了。 传书中,崔焕之对楚弦的选择表示支持,更是告诉楚弦,这一次就当是在外历练,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动用关系,调楚弦离开凉州。 楚弦一笑,显然崔焕之是真的关心他。 楚弦打算立刻动身,前往凉州上任。 动身之前,楚弦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不外乎就是告诉母亲自己的近况,让她不要担心,此外,楚弦给许段飞也写了封信,询问临县的近况,母亲的近况,还要让许段飞给他回写一封信。 做好这些之后,楚弦叫来了戚成祥。 “戚刀长,我的调令,你知道了吧?”楚弦问了一句,戚成祥点头,现在谁不知道楚弦虽然官升一级,但要被调往凉州之地,而作为县丞,那是可以带两个随从的,现在谁都怕楚弦让他们中的人跟随,所以这几日都在躲着楚弦,生怕楚弦选中他们。 “大人,我知道。”戚成祥点头。 楚弦又道:“我已经安排好,戚刀长你就留在巡查司,职责再由严吉大哥来指派吧。” 戚成祥这时候摇头:“李大哥交待过,大人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楚弦一笑:“现在其他人都是将我当成瘟神一样避着我,就是因为凉州之地的差事不好干,而且几乎没有晋升通道,既如此,戚刀长你又何苦跟我去?说不定,去了凉州,就再难有出头之日了。” 戚成祥也笑:“不说大人机智无双,才学出众,便是到了凉州也必然有出头之日,就算没有,戚某也会誓死追随大人,无怨无悔。” 楚弦点头,没有再劝。 他一开始不想带戚成祥,的确是为了对方考虑,但实际上,带上戚成祥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一来,戚成祥忠心毋庸置疑,而且武功很高,能用得上,二来楚弦作为新官异地上任,身边必须要有信得过的手下,否则就是光杆县官一个,到时候自己说话,谁会搭理? 所以之前的问话,楚弦也只是在看戚成祥的态度。 临行之前,楚弦还是去找沈子义道了个别,沈子义是萧禹中书的外甥,将来肯定用得上,这一层关系当然要把握住。 除此之外,楚弦没有做多余的事情,直接带着戚成祥起身。 除了几个平日里敬佩楚弦的巡查司官员出来相送,其他人,诸如巡查司的主书官,根本连面都没露。 离开凤城的时候,楚弦回头看了一眼,之前在凤城探案的过往还历历在目,不过这些此刻都被楚弦甩至脑后,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开。 …… 凉州位于西北之地,乃是天唐圣朝最西边的州地,哪怕楚弦和戚成祥是日夜兼程,进入凉州地界的时候,也是用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光是马匹,沿路已经换过数次。 此刻已经是十一月,北地入冬,凉州更寒,昨日半夜就开始下雪,到了次日正午,已成鹅毛之势,楚弦和戚成祥虽然都是后天境界的武者,体魄强横,气血充裕,但也得穿齐御寒衣物,好在沿路驿站都有准备,楚弦是官员,这些都可以随意取用。 凉州地界,古树岭前,一家路边酒肆。 雪势太大,而且楚弦早听驿站之人说过,这里是进入古树岭前,最后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再往前,便是超过八十里的古树岭,若是平日倒还好说,但下雪的时候,必须要准备好,吃饱喝足方可动身。 戚成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将马匹安顿好,然后推开了酒肆的门,楚弦跟在后面进去。 和外面的大雪纷飞不同,这酒肆里却是十分热闹。酒肆很大,只有一层,屋子里烧着几处炭火,七八张大桌子周围,围着二三十人。 看穿着打扮,都是赶路的,也有附近的猎户,只不过这等天气,出去也猎不到什么,还不如躲在这热热乎乎的酒肆里喝酒吃肉。 楚弦和戚成祥进来,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都是各干各的,各吃各的。 找了两个空位置,两人坐好,找小二叫了两壶酒,两碟肉,一些炖菜。 “大人,前面过了古树岭,再行两日,就能到雾山地界了。”戚成祥这时候给楚弦倒了一杯酒,小声说道。 楚弦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一个月奔波,便是他也有些疲倦了,而且楚弦不光奔波,只要是夜宿的时候,他都没闲着,都在修炼‘分神御金决’。 一月时间,楚弦居然是奇迹一般突破到‘夜游’阶段。 出窍境界分五个阶段,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夜游,白日出窍,达到夜游阶段,已经可以出窍了,只不过只能避开日光,在夜里出窍。 分神御金诀,讲究的是操控金铁,便如崔焕之可挪移铁钟,只是关于御金这一方面,楚弦早就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要炼制一种特殊的兵器。 阴阳盘丝剑。 楚弦神海书库中,有这种兵器的锻造方法,练成之后,这一把如蛛丝一般的长剑,无影无踪,杀敌于无形,更能切金断银,无往不利。 不过楚弦自己并不精通锻造和炼器之法,所以空有锻造图,却还得寻一个厉害的匠人大师才可。 这事情急不得。 这时候楚弦四下观察,将酒肆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他注意到在酒肆一个偏僻角落,坐着一个老头。 这老头桌子上摆着的不是酒菜肉食,而是一个棋盘。 老头对面没人,更像是自己和自己对弈,楚弦又看了看那棋盘,上面棋子不多,像是胡乱排列的,老头耸拉着头,仿佛是在打瞌睡。 楚弦收回目光,又看向其他人。这时候一个早就在这酒肆的僧人走了过来,对着楚弦和戚成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道:“看两位风尘仆仆,是远道而来的人吧?” 楚弦看了这和尚一眼。 天唐圣朝不禁信仰,道家昌盛,佛门兴旺,当然,那都得是经过圣朝认可和封册,才是正宗,除此之外,皆是邪宗魔门。 所以,遇到一些和尚,并不稀奇。 楚弦微笑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戚成祥则默不作声,显然是提防起来,出门在外,这一点警觉心那肯定还是有的。 那和尚毫不怯场,又道:“既是赶路的人,想必一会儿是要过古树岭的,那地方有妖物出没,邪性的很,而我天佛门人慈悲,特赠与两位一物,只要两位道一声天佛在上,护佑众生这八个字,那便获赠护身法珠,且是白送,不收一文钱。” 天佛门? 楚弦当下是眉头一皱。 天唐圣朝所承认和册封的佛宗里,可没有天佛门这一号,而且楚弦查阅神海书库的记忆,可以肯定,这天佛门乃是一个邪教。 如此,楚弦当然不悦。 凉州之地,因为偏僻,所以有很多邪门外道在这里乱来,传教收纳信徒,为非作歹,这些楚弦都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刚进入凉州没几天,居然就遇到了,而且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敢当众传教。 楚弦深吸了口气,梦中那一世,他在凉州定海县待过一年,自然知道此处的风气,也知道天佛门干的那些龌龊勾当。 原本是想要将这传教的和尚直接抓了,但楚弦知道,自己就算抓这么一个,也难以改变凉州现状,所以楚弦摇头,冷声道:“白送也不要,走开吧。” 摆摆手,已经是在赶人。 旁边有一人见状立刻起身道:“你这人好生无礼,平大师好心送你们东西,帮你们渡过劫数,你们居然不领情,肯定会倒霉的。” 当下又有几个人开口说话,有的还在劝,说少年郎,莫要因为无知,害了自己。 楚弦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让这么多人反应这么大。 那和尚则是摆手,制止众人,可见这僧人地位超然,刚才那帮人都听他的话。 便见这僧人眼睛一眯,露出冷笑:“这位人的确是无礼,不过小僧也不会生气,既如此,那就自便吧,不过别怪小僧没提醒你们,一会儿出门了遇到麻烦,可别来找我。” 这和尚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的自信,仿佛是有所依仗。 楚弦心中一动,已经是有所猜测。 便在这时,酒肆外门传来一阵骚动,随后几人踉踉跄跄撞开门逃了进来。 “救,救命啊!” “真的有妖怪。” “赶车的车夫被拖进雪里,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几个人商贾打扮,此刻都是失魂落魄,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甚至是有些语无伦次。 见到那传教的和尚,这几个商贾立刻是仿佛见到救星,上前道:“大师,大师救命啊,之前怪我们几个有眼无珠,怠慢了大师。” 那和尚笑道:“你们瞧,刚才我已经说过,古树岭很邪门,常有妖魔出没,出于好心,这才赠送几位我天佛门的护身法珠,谁料几位非但不领情,还出言中伤于小僧,实在让人寒心啊,不过我天佛门一向是慈悲为怀,只要几位诚心认错,愿意信奉我天佛祖,入我天佛门,便可化解危难。” 那几个商贾明显是被吓坏了,此刻纷纷道:“我们愿意,愿意啊,天佛在上,护佑众生,天佛在上,护佑众生。” “好,好!”和尚很高兴,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手持,递给其中一个商贾,后者慎重接过来,当下就要给银子,那和尚不收,道:“记住你们的话,天佛祖无所不在,无所不知,你们若是有朝一日违背誓言,必受天道责罚,甚至累及子孙后代。” “记得,记得,一定记得,回去我们就为天佛祖修庙立身,从此香火不断。”商贾说完,旁边立刻就有人道:“这都怪你们自己,早听平大师的就好了,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我们是天佛门信徒,手里有大师开光祈福的佛珠,所以妖魔不敢近身,你们这些外来人就是不知深浅,无知愚蠢,现在自食其果了吧?也是平大师性子温和,心胸宽广,这才原谅了你们几个,换做是我,便让你们自生自灭,谁叫你们不信天佛祖的。” 被人数落,那几个商贾也不敢还嘴,只能是点头认错,然后才宝贝一般捧着那窜佛珠手持离开,而那和尚,从始至终都是一脸高深莫测。 整个过程,楚弦都看在眼里。 那和尚这时候扭头冲着楚弦道:“这位施主,你刚才也看到的,那几位之前与你们一样,都觉得是小僧在骗人,一开始都不屑一顾,可结果呢?吃亏了才幡然醒悟,小僧实在不想你们两位步他们后尘啊。” “平大师就是心善,换做是我,才不理这两个外乡人,活该他们倒霉。” “没错,不过大师就是大师,不会跟这些凡人一般见识的,你们两个,还不来谢过大师,高呼天佛在上,护佑众生,祈求天佛祖保佑你们。” 楚弦看着这些人一唱一和,沉默片刻,随后是哈哈大笑。 这笑声,在酒肆里显的极为响亮,而听在一些人耳朵里,却是十分刺耳,那些人不明就里,一脸疑惑,便是那平大师,也是眉头一皱,不理解楚弦这是要做什么。 “好一个天佛门,好啊,好,我记住了,不过这位平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信不信你那天佛祖,入不入你那天佛门,我还是没兴趣,咱们走。”楚弦这时候起身,迈步离开,戚成祥跟在后面,寸步不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肆,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一个酒肆的人此刻骂道:“给脸不要脸,无知的娃儿,可有你们后悔的日子,一会儿保准两个鳖孙哭着回来求平大师。”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尸傀(求订阅) 骑在马上,雪中慢行。 好在马儿强健,马上的人也不是普通人,饶是风雪漫天,也挡不住楚弦和戚成祥。 两人已经是进入了古树岭,此处树木林立,道路曲折,不下雪的时候应该都不好走,下了雪,更是难行。 “大人,刚才那僧人分明是在当众传教,圣朝早已明令禁止,为何当地官府不闻不问?那天佛门,绝不是圣朝承认的佛宗,邪门外道,更不可容忍。”戚成祥这时候说道。 楚弦点头:“是这个道理,只不过凉州地处偏僻,自古就难以治理,所以情况和其他地方不同,甚至于,这些邪门外道在这里早就是根深蒂固,想要彻底铲除,非一日之功。” 戚成祥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大人,你说这古树岭中,当真有妖魔?”戚成祥这时候看着前面漫漫白雪,又问一句。 楚弦摇头:“此处虽偏僻,但也是前行必经之路,一般情况大路之上,不会有妖魔出没,野兽倒是有可能,妖魔也有灵智,人们怕它避它,同样,它们也会避人,除非是有居心叵测之人,故意设局。” 楚弦说的自然是刚才酒肆里那个传教僧。 作为老官场,对方的伎俩,楚弦一眼便知,设局,诱骗路人上当,强行让对方信仰所谓天佛祖,这些套路并不新鲜。简单来说,信他们,拿了他们的所谓护身法珠,那么通过古树岭就不会遇到所谓妖魔,如果不信不拿,那必然会遇到妖魔。 若无意外,所谓妖魔,也是那传教僧安排的。 既然知道这些,楚弦自然不会怕,若对方真的不开眼,敢对付自己,那楚弦也不介意浪费一些时间,将那传教僧抓送官府。 虽说楚弦也清楚,那传教僧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必然是有所依仗,估摸就算是抓起来押送官府,最后也能轻松脱身。 有些事情,楚弦知道,也遇到了,但未必能解决,毕竟,楚弦现在只是一个从八品的县丞,还没有正式上任,凉州的事情,他这级别还够不着。 两人骑马慢行,又走了一会儿,突然前面风雪加大,一声古怪的嘶吼从雪中传来。 “来了!” 戚成祥早有提防,此刻是一手按刀,从马上跃下,警惕四周。 楚弦没有下马,他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刻虽是白天,但因为风大云厚,所以不见天日,遇到麻烦,倒是可以出窍施展术法,也是在这种天气才能勉强出窍,否则稍微有一些阳光,楚弦只是夜游阶段的修为,还是不可能出窍的。 即便如此,这个时候出窍施术,威力也会打折扣,但总比没有强。 此刻楚弦双目一闭,开口道:“戚刀长,你做我护法。” 戚成祥点头。 出窍境界的术士,身边一般都会跟着一个护法。 护法的作用,不是攻敌,而是守护术士,不让敌人有机会近身,只要在十丈开外,没有强弩弓箭的话,基本上术士的法术是无敌的。 就像是上次,楚弦和戚成祥两人面对郭管家,便是吃了这亏,郭管家虽是出窍境,但肉身和普通人无异,只要能近身,便可将其斩杀或者擒拿,可当时郭管家身在十几丈外,身边还有护卫护法,楚弦和戚成祥手里也没有弓弩,所以即便是身手不凡,也只能被动挨打。 但如果能弥补这个短板,那么出窍境术士的法术,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就像是现在,以肉眼来看,只能看到几丈外的景色,再远,因为大雪和雾气的原因便看不清了,可楚弦出窍之后,以元神之眼视物,便能看的更远。 下一刻,楚弦默念夜游法的口诀,元神出窍。 肉体凡胎是看不到元神的,此刻楚弦漂浮在自己身体上方不过一丈的空中,张目一扫,便看到远处风雪当中的几个身影。 一开始,楚弦以为那是人,但很快楚弦就发现,这几个人影浑身毫无生机,更是不避风雪,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几个尸傀。 尸傀,一种邪门的法术,乃是一种操控尸体的术法,算不得什么高深的法术,但遇到了也很难缠。一来尸傀原本就是死人,不知疼痛,不畏凶险,十分难缠,二来控制尸傀的人,可以在很远的地方,所以即便是将尸傀都毁掉,也找不出幕后操控之人。 此外,尸傀力大无穷,一般武者遇到,还真不好对付,尤其是在这大雪野外,被这尸傀偷袭,更是麻烦。 楚弦自然是打算先发制人,因为这些尸傀正在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看数量,得有十几个,一旦靠近,自己这边就陷入被动了。 下一刻,楚弦施展御金诀中的术法,他身后马鞍上挂着的一把长剑,此刻自动出鞘,随后划出一道寒光,直接飞出,没入到大雪当中。 这长剑,是之前楚弦在路上买下的,普通精钢剑,质地一般,楚弦买来,只是用来练习分神御金决。 当然,这不是飞剑之术。 飞剑之术要更厉害,可以在百丈之外杀敌,还能施展剑招剑法,这一点楚弦做不到,现在他最多对付二十丈内的敌人,而且只能依靠精钢剑本身的锋利。 就听到大雪当中,传来噗噗噗噗,十几声响动,最多十息,精钢长剑飞回,还剑入鞘,可见上面,还沾着一些粘稠腐臭的血迹。 十几个尸傀,还没有靠近,就被楚弦用分神御金决给斩了,尸傀强横,但也只是尸体,只要斩下头颅,破了对方术法,就无需担心了。 以精钢剑的锋利,连续斩下十几个尸傀脑袋并不难,只不过楚弦知道,剑刃已有破损,估摸再用一次,这精钢剑就得废掉了。 元神归窍。 楚弦和戚成祥一起前去查看,最后十几个尸傀全部找到,而且也找到了插在尸傀脑后控制它们的符篆。 戚成祥对于楚弦的能耐自然是佩服无比,他是知道楚弦得了崔大人的功法,却没想到修炼的这么快,这才一个多月,就达到夜游的程度,若非如此,他们两个要对付这十几个尸傀,怕就要费些力气了,哪里会如此的轻松? “可惜,找不出来那控制尸傀的术士,不然非得抓起来拷问一番。”戚成祥四下看看,他也知道,对方必然是藏在很远的地方,远程操控,所以即便是灭了这些尸傀,也是斩草不除根,估摸没多久,对方还能故伎重演。 楚弦手里拿着控尸的符篆看了看,想了想,这才道:“本来我急着去定海县上任,不想管这里的事情,但对方行事猖狂,更是用尸傀作祟,这还是遇到咱们,倘若是别人,怕是得死不少无辜之人,我楚弦既为官,遇到这种事,又怎能置之不理?” 戚成祥一听,听出楚弦的言外之意,当下是欣喜道:“大人打算怎么做?” “回去,抓人。” 楚弦将控尸的符篆收集起来,然后和戚成祥一起跳上马,往刚才的酒肆赶回去。 与此同时,在酒肆之内,就在刚才楚弦元神出窍,施展分神御金诀操控精钢剑斩下那些尸傀脑袋的同时,坐在酒肆角落里,那个原本打瞌睡的老者猛的睁开眼睛,他面前的棋盘山,十几个黑色棋子居然同时崩裂,怪异到极点。 那个传教僧也注意到这边情况,急忙走过去询问,那老者脸色阴沉,小声说了几句话,传教僧也是一愣,随后眉头紧缩。 “遇到高手了,哼,不过那又怎样,这里是凉州,是我们天佛门的地盘,无论那人是什么来路,都得老老实实,我估摸,他们也绝对不敢多事,应该会继续赶路,暂且不管他们了,不行再炼制一些尸傀出来。”传教僧这时候小声和那老者说道。 后者咧嘴一笑,可以看到满口坏牙,配合老者那老树皮一般的脸,十分渗人:“要得要得,十几个尸傀而已,没了,我再炼就是。” 传教僧点头,刚要离开,便在这时,酒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咣当一声,惊的里面的人都是瞩目过来,瞬间安静的可怕。 戚成祥持刀而入,楚弦跟在后面,在楚弦的手里,有几个控尸的符篆,此刻楚弦不知念了什么口诀,猛的一甩,那控尸的符篆突然着火,然后快速飞向那个老者。 后者大吃一惊,急忙用躲避,但还是被一道符篆贴在脸上,灼出一个痕迹。 老者吃痛惨叫,楚弦这时候道:“果然是你,我用追符之法一下就试出了你,戚刀长,抓人。” 戚成祥得令,立刻上前。 那老者虽也是可以夜游的术士,但他擅长的是控尸,之前尸傀都被楚弦毁了,现在那老者比普通人都不如。 倒是那个传教僧有些手段,双拳一打,将戚成祥逼退,随后厉声骂道:“你们是什么人?看你们有些本事,本来不想太过为难你们,别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戚成祥不说话,继续杀上去。 楚弦给他的命令是抓人,所以除了抓人之外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理会。 第一百三十章 割舌(为小胖加更) 戚成祥是一个高手,毕竟是李严吉带出来的,一口长刀使的是眼花缭乱,那传教僧虽也有些武功,但哪里比得上戚成祥,只不过片刻时间,就被戚成祥刀背打在膝盖上,随后惨叫一生,扑通跪在地上。至于那控尸的术士老者更是不堪,被戚成祥一脚踹翻,趴在哪里哀嚎起来。 出乎意料的容易。 也是这两个人实际上只是小杂鱼,遇到楚弦自然得跪,但就在戚成祥要绑人的时候,却是出了事情。 酒肆里的人一看传教僧平大师居然被打,而且要被抓起来,当下是不让了,几个当地人立刻是起身阻拦,有的更是破口大骂,还有的居然是跑出去叫人。 一时之间,酒肆里乱作一团。 楚弦眉头一皱,显然那天佛门在当地的影响力比自己想的还要大,本以为这还只算是凉州的中部,不算是太偏僻的地方,没想到这些邪门外道的影响力居然也会如此大。 戚成祥被七八个人围住,谩骂,也有人骂楚弦,但楚弦却是盯着那个平大师,看到对方居然打算趁乱逃走,楚弦立刻是施展官术。 “正气为链,律法为枷,给我锁!”楚弦施展枷锁之术,便见两道流光组成的枷锁出现在平大师和那老头术士头顶,随后随着楚弦手掌向下落去,直接将两人锁住。 这是楚弦成为从八品县丞之后,新掌握的官术,一旦被这枷锁之术锁住,基本上是不可能逃得掉了。 那两道官力组成的枷锁,轻可如鸿毛,重可达千斤,就这两个人,别说千斤重量,百斤重量就足以压垮他们。 枷锁之术落下时巨大的气劲甚至是将周围几个叫嚣的猎户掀了一个跟头,当下,这些人都给镇住了。 毕竟这一幕太过惊人,只见那人抬手一挥,两道灵光枷锁就将平大师锁住,而且是让平大师动弹不得。 要知道在这些人眼里,平大师几乎是无所不能,而且绝不可不敬的存在。 这时候外面有更多的人赶来,显然都是来帮平大师等人的,这些人多了,也就胆子大了,再次将楚弦和戚成祥围起来,辱骂,要楚弦放人。 “小后生,你年轻的很,不懂世道深浅,平大师是什么人?那是天佛门的大师,你别以为你会一两手术法,真的遇到人家天佛门的高人,分分钟就让你们歇菜,听大爷一句劝,赶紧放人,然后磕头认错,平大师定然可以原谅你们。”一个老头苦口婆心的劝道。 另外一个大娘也是道:“你们两个是外乡人,不懂也不怪你们,天佛门那可是有真神的,天佛祖若是动怒,降下灾难,不光是你们两个后生要倒霉,咱们也要受牵连,赶紧放了平大师,然后磕头认错,不然你们两个别想走。” “对,别想走,放了平大师。” “放人。” 人多势众,再加上本身愚昧,居然是看不出楚弦用的是官术,这些人不断施压。 楚弦并不惧怕,不说他是达到夜游境界,就说他后天境界的武道修为,也不怕这些普通人。 但这些毕竟是被人懵逼的百姓,楚弦也不好动手,所以此刻楚弦取出官符,随后猛然运转官力,一声肃静吼出。 瞬间,声浪如滚滚雷声,席卷而出。 楚弦一个人的声音,甚至压过周围上百人的喧闹,下一刻,周围的人都不吭声,一脸震惊的看着楚弦。 楚弦高举官符道:“我乃圣朝人官,依圣朝律法,捉拿邪教妖人,尔等受人蛊惑愚弄,本官不怪你们,但若要再阻扰本官抓人,那休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当下,那些百姓都不敢吭声了。 显然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人官的地位都很高,而且楚弦的声音经过官符加持,有震慑人心的能力,自然可以震慑住这些人。 这便是官家威严。 这时候远处也是快步走来一队捕快衙役,显然是当地官府的人来了,一个官员来了一看这情况,先是一愣,刚想开口训斥,突见楚弦手中的官符,当下一愣,上前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楚弦扫了一眼这官员,对方应该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地方官员,只是对于这里的官员,楚弦很是不喜,那平大师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在这里传教,祸害路人,难道当地的官员就不知道? 显然他们知道,只是不作为,所以楚弦对于这里的官员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将官符丢过去道:“自己看。” 那官员慌忙接过官符一看,随后面色一变,急忙双手将官符送还。 “原来是定海县丞楚大人,下官不知楚大人路过古树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那官员气了一番,随后明知故问,指着被灵光枷锁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平大师道:“楚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看得出来,这个官员也是八面玲珑之人,待人处事毫无破绽。 楚弦看了那官员一眼,反问一句:“他们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 那官员睁眼说瞎话:“下官不知道,还请大人告知。” 楚弦眼睛一眯,然后盯着对方看了许久。 那官员饶是油滑,但此刻也在楚弦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心中暗道这比自己还年轻很多的县丞好强的官势。不过强又如何?只是一个路过的官员,古树县距离定海县可是远的很,对方也不过是从八品的县丞,也管不到自己,更管不到这里的事情。 想到这里,这官员也有了底气,当下是道:“不如这样,让下官将这两人带下去,细细审问?” “不用了!”楚弦摆手,随后对着那边戚成祥道:“戚刀长,那和尚属邪门外道,违反圣朝律法在此传教,当施割舌之刑,你便去行刑吧。” “楚大人,这不好吧……”那官员还想阻止,戚成祥得了楚弦的命令之后,却是二话不说,上前拔出那平大师的舌头直接一道斩了下来。 顿时惨叫连连,口鼻喷血,刚才还能言善辩的平大师直接晕死了过去。 血映白雪,刺目惊心,见了血,周围的百姓也是吓了一跳,一个个面色苍白,不敢再说话。 实在是他们没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人官,说行刑,那就立刻动手,一点都不带拖泥带水的。 其次,他们心中也起了一丝怀疑。 天佛门在他们心里,那是极为崇高的,因为他们都亲眼见过天佛门中那些大师高超神妙的手段,当真是顺者昌逆者亡。 就说这平大师,一向都是高高在上,有时一些人想要对他不利,最后倒霉的都是那些要对付平大师的人。 可今天,这位平大师,不光是被人打了,抓了,锁了,最后居然连舌头都让人给割了。 倘若天佛祖真的无所不在,无所不能,那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落下惩罚,惩罚那个人? 可是并没有。 这一瞬间,已经被天佛门和天佛祖洗脑的人,那原本颇为坚定的信仰,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而这,恰恰就是楚弦要达到的效果。 楚弦知道,自己这算是行死刑,是不被允许的,不过那又怎样?有的时候,做事就不能太过规矩,尤其是在这本就没有什么规矩的凉州,若是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遵照规矩行事,那最后死的一定是自己。 那个官员也是惊呆了。 他没想到这位楚大人居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这可是行私刑,想要指责,毕竟这平大师在这里可是没少给他们县丞大人好处,所以他们才会睁一只一眼闭一只眼,毕竟这种事在凉州见怪不怪。 但下一刻,他的话没说出口,就被楚弦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几次话到嘴边,那官员最终都没有敢说出口,实在是楚弦的眼神太吓人了,那种威势,根本让对方生不出丁点反抗之意。 “这两个人,你可以抓下去慢慢审,那么,就不打扰了,戚刀长,咱们走。” 楚弦撂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带着戚成祥离去,就在这上百人的注视下,坦坦荡荡的离开。 直到楚弦离开,那官员才松了口气,此刻他才惊觉,背后凉飕飕的,居然是出了一身冷汗。 路上戚成祥问楚弦,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着了?不继续去追究了? 楚弦一笑,反问不这么着,还能怎么着? “凉州风气,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所以要整治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板正过来的,况且我只是一个小县的县丞,很多事情是有心无力,这次也是那平大师惹到了咱们头上,所以才出手,若不是如此,也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想要扳过来这一股遗留多年的不正之风,那是任重道远啊。” 楚弦说完,戚成祥也是深以为然,一个小小的古树县尚且如此,就不说凉州其他的地方,怕是会更不堪。 两人走出古树岭后,稍作休息,然后继续快马加鞭赶路,又是两三日,楚弦终于是到了雾山地界。 雾山之地,处凉州西北,凉州已是偏僻,雾山更偏。此地有一大县,两小县,其中一个小县名为定海,便是楚弦要去上任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下马威和下马威(一)(四更 据说定海县没有县令,只有县丞,大县当中才有县令,在定海这小县里,县丞便是主官,下分县尉,主簿、典史、文书等官员。原本的定海县丞在数月之前犯了事情,被监察御史向凉州长史府参了一本,如此丢官,所以定海县丞已经是空缺数月,这段时间,都是由县尉兼主簿吴德贵管控县中大小事务。 这些,楚弦在来时,已经从吏部的文书当中了解到。 实际上便是楚弦不看那文书,他对于定海县的情况,那也是了若指掌,毕竟梦中那一世,他在三年后,曾经来这里待过一年,当时定海县丞便是吴德贵。 如此说来,这一世楚弦横空出世,打乱了原本将要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楚弦,那么成为定海县丞的,便是那吴德贵,算是副官转正。 想到这里的时候,楚弦按照他对吴德贵的了解,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会因为这件事而记恨上自己。 说不定,现在定海县里,就是危机四伏,估摸那吴德贵不会那么轻易让自己上任,更不会容忍自己掌控原属于对方的定海。 但楚弦会怕? 显然不会。 到了定海县地界,楚弦看着远处的县城,思绪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过往。 那时候的他,因为母亲病逝,乡试也没考好,所以只能重读重考,第二年依旧不中,于是发愤图强,再接再厉,终于在第三年考取榜生。 可考取榜生之后,并非一定可以入仕。 那时楚弦虽是榜生,却无人引荐,也没有什么关系靠山,而刚好,他听闻凉州招募各地新试榜生前往,所以就去了,刚好被分配在定海县,做了一名小吏。 一年时间,给楚弦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所以这一刻,虽然是比上一世来的早了三年,但再看到那熟悉的县城,楚弦依旧是感慨万千。 戚成祥没那么多感慨,他看了看周围景色,深吸口气道:“大人,你看前面地势,县城往西,便是连绵大山,风景倒是独一无二,在其他州地是见不着的。” 楚弦一笑,就说:“你知道这定海县,为何称之为定海?” 戚成祥摇头,楚弦便解释道:“上古时此处有海,突一日天降异石,填海成山,因为这传说,所以这里才叫定海,若不知道这个典故,都以为定海无海。”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终于是进入县城。 因为地处边界之地,所以定海县是有城墙的,而且城墙高两丈,岩石堆砌而成,极为坚固,墙长超过三百丈,墙后便是定海县。 和别地不同,此处要进县城,得经过盘查,县城门前有军卒把守,见楚弦亮出官符和吏部文书,不敢怠慢,急忙前去通报。 “县丞大人稍后,我等这就去通报县尉主簿吴大人。”军卒这时候说道。 楚弦微笑点头,这也合理,一般官员上任,都会由其他的当地官员来迎接,这也是一种礼仪。 只是本应该很快就赶来迎接的官员,在楚弦等了一会儿后,却是一个都看不到。 定海县并不大,便是一来一回,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过了一会儿,前去报信的军卒回来,告诉楚弦,说吴大人正在处理紧急公务,暂时无法抽身,还请新任县丞大人自行进县城。 听到这些,楚弦脸色倒还好,戚成祥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什么公务,能比一县之主官上任更重要?”戚成祥质问,但那军卒却是一脸苦相,答不出来。 楚弦摆摆手,示意无需为难一个守门军卒。 “没人接,咱们就自己进去。”楚弦倒是没有丝毫不悦,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随后是迈步进入县城之内。 戚成祥咬着牙,牵马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询问,到了定县的县衙所在,实际上不问路人也可以,楚弦在定县待过一年,又哪里不知道县衙在哪。 到了门口,守门的衙役居然也拦路询问,这可是将戚成祥气坏了,说那吴德贵不来迎接倒也罢了,明知道楚大人前来上任,已经进了城,居然都不通报守门的衙役。 这很明显是故意的。 故意在削新来县丞大人的面子。 这是妥妥的下马威。 遇到这种情况,发火不是,显得你初来乍到就如此霸道,不发火也不是,会让人觉得你是软柿子,以后官威很难再树立起来。总之怎么做都不对,处于了劣势,这种情况对于新官上任,不是好事。 这些道理戚成祥都懂,楚弦又怎会不知? 只是这般手段,还难不倒楚弦。 “戚刀长,咱们走,一会儿让吴德贵亲自来请咱们。”楚弦说完,转身就走,戚成祥赶忙跟上。 “大人,咱们去哪?”戚成祥不知道楚弦已经是有所打算,此刻是一脸担忧,毕竟新官上任,就如此没有面子,以后这官威树不起来,谁还听你的? 楚弦倒是云淡风轻,道:“去拜访一个人。” 要说对这定海县的了解,楚弦并不比这当地人差,甚至知道很多当地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就例如楚弦知道,定县上一任主簿官,就一直在定县中养老。 这个主簿官叫做姜渊,在定县为官数十载,虽然已经辞官十几年,但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最重要的是,楚弦很了解这个姜渊,此人虽然圆滑世故,但在大事上,还是很有立场的,梦中那一世,楚弦和这个姜渊算是忘年交,若不是脾性相投,又怎么可能有交情? 当然这一世,楚弦知道姜渊,姜渊却不知道楚弦,这一次,楚弦是要借用姜渊这个人,来反击吴德贵。 楚弦自己也清楚,吴德贵在给自己下马威,自己作为新官上任,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忍让,这关系到颜面,而为官之道,颜面无比重要。但也不能硬来,若是大呼小叫或者发生冲突,反而是称了对方的心意。 而去拜访姜渊,便是楚弦想出的一步妙棋。 姜渊这个人,人老成精,定县之内,发生的大小事情,姜渊心里都清楚的很,而且吴德贵此人在定县为官十几年,不可能做到两袖清风,就楚弦知道的,对方就有不少把柄被姜渊掌握着。 这不是楚弦瞎猜的,而是姜渊曾经亲口和他说的。 姜渊说,他虽然老了,但不傻,眼不花耳不聋,别的地方不敢说,但在定海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发生的事情,基本都瞒不过他,还说他知道吴德贵做的那些坏事,只不过他老了,也不想争了,过好自己的日子,照拂好家族,平平安安过日子就知足了,再加上吴德贵对他还算恭敬,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为难别人,别人也就不为难自己。 姜渊的心情楚弦自然了解,也认同,只不过现在,为了站稳脚跟,也为了反击吴德贵,楚弦只能将姜渊这一步棋下出来。 “老狐狸,对不住了,先用你一用,将来再补偿你吧。”楚弦这时候心中暗道。 姜渊的居所在定海县南边,宅子不大,但也有三进三出,毕竟是定海县本地人,又做了那么多年官,家族庞大。 楚弦亮明身份,说是要拜访一下姜渊,姜家的家丁一听是县丞大人,自然是急忙回去通报,这一次,不过片刻时间,就听到姜家里鸡飞狗跳,很快就走出来一大群人,领头的,是一个老者。 楚弦一看这老者,心中暗笑,老狐狸啊,又见面了。 姜渊的年岁已过八十,相貌普通,虽是老态龙钟,但精神实际上很好,体魄也不差,楚弦作为姜渊的忘年交,可是知道姜渊是练武的,而且修为不差,别人练武,都是为了攻杀,而姜渊不喜欢与人厮杀争斗,他练的,是长生延寿的武功。 但就是这么一个善于算计的老狐狸,四年之后,同样是死在妖族入侵当中,不光是姜渊,整个定海县,就楚弦所知,那是无一生还。 所以再次见到姜渊这老朋友,楚弦还有些激动。 这一世,楚弦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定海县毁在妖族入侵当中,他要做些什么,而且楚弦也有能力做些什么。 “不知县丞大人驾临寒舍,老朽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姜渊依旧是老谋深算,待人处事上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一般的人,还真对付不了这老狐狸,但楚弦要算计他,分分钟就能做到。 所以楚弦没有给姜渊再说话的机会,再让对方说话,估摸楚弦的计划就实施不了了。 “姜老先生不必气,咱们进屋说话吧。” 说完,楚弦不等主人邀请,居然是自己迈步走进了院子。 姜渊愣住了。 他还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自己没让他进来,对方居然就自己进来了。 只是碍于对方身份,姜渊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将人家新任的县丞大人赶出去,所以只是眉头一皱,一起走了进去。 戚成祥手按刀柄,一脸威武的模样,跟在楚弦身后,两人就这么大步流星,走进了这民宅,然后自己进入厅,坐在椅子上。 姜家人都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询问什么,姜渊摆摆手,让家人都退下,然后呵呵一笑:“可否让老朽看看县丞大人的官符,毕竟……” 楚弦不等他说完,已经是将官符亮出。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下马威和下马威(二) 这世上,最不可能作假的,就是官符,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上面的圣力,也只有官典加持,才能拥有。 姜渊一看,干笑一声,又道:“呵呵,不知县丞大人有何指教?” 这一次,楚弦没有答话,而是环顾一扫,随后在姜渊有些焦急的时候,终于是开口道:“没什么指教,路过口渴,讨杯茶喝,另外,等一个人。” 估摸姜渊活了这大半辈子,都没遇到今天这种事情,他愣了一会儿,才叫人去冲泡茶叶,这期间,楚弦不发一言,戚成祥更是弄不清楚弦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是表情严肃,内心乱猜。 不一会儿,茶泡好了,楚弦就这么一边喝茶,一边称赞茶香水甜,姜渊饶是老狐狸,这时候也是有些绷不住,换做是谁都会懵逼,这新来的县丞大人不去县衙上任,居然跑到自己家里,讨茶,赖着不走。 问题是,这人要干什么? 仔细再想,不对啊,定海县要来新的县丞,这件事姜渊自然知道,只不过对方怎么可能刚来,就跑到自己家? 这位县丞大人不应该知道自己,可看这个年轻的县丞,似乎是如此的胸有成竹,倒是让姜渊有些提心吊胆,就是因为摸不清楚状况,探不出深浅,所以才心慌啊。 不知不觉当中,姜渊发现自己额头居然冒出了冷汗。 太诡异了。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姜渊也是逐渐琢磨这里面的问题,细细一想,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又是一身冷汗。 “不好,被人当枪使了。”姜渊反应了过来。 他想到,对方既然是新来的县丞,那不用问,肯定会让吴德贵记恨,因为若没有这个人楚弦,那定海县丞的官位,应该就是吴德贵的。 按照吴德贵的脾气性格,那百分百会给这个新来县丞一个下马威,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新来的县丞哪怕是官高一级,头天来了也得认栽,这当官的,一旦认栽,那后面就不好弄了,怕是不出意外,会被吴德贵吃的死死的,甚至架空权力。 这些,姜渊这老狐狸闲暇之余都想过,也推测过,但万万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县丞,不知怎么的,就找到了自己的家,而且还不请自来,进来喝茶。 而且,是真的只是喝茶,从刚才到现在快半个时辰了,居然是除了喝茶,就真的没干别的,也没说别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渊不是傻子,他能被楚弦叫做老狐狸,那绝对属于是‘足智多谋’,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 以自己在定海县的根深蒂固,在官面上,那绝对是除了吴德贵外,最有影响力的人了。 而且也知道不少吴德贵的把柄。 这一点,吴德贵心里也清楚,但一直以来,双方都十分默契的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新来的县丞大人,突然跑到自己的家里,那吴德贵会怎么看,他会怎么想? 新来的县丞,那是外乡人,本应该人生地不熟,但上任头一天,不去县衙,偏偏跑来自己家,换做是自己,也会胡思乱想,甚至是认定,自己和这新来的县丞有勾结。 “好一招借力使力,老谋深算啊。”姜渊心中暗道,但他想明白了又能如何?赶走县丞大人? 那肯定不行。 而且补救也来不及了,现在吴德贵必然已经得到了消息,甚至,可能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 心中千回百转,姜渊发现,他居然是无计可施。 便是去找姜渊解释,对方也绝对不会信。 因为多疑啊,换做是自己,也不会信的。 便在姜渊想到这里的时候,果然外面有通报,说是县尉兼主簿大人,吴德贵,亲自前来迎接县丞大人。 姜渊一听,瞬间明白,刚才这位县丞大人说的话。 路过口渴,讨杯茶喝,另外,等一个人。 这要等的人,就是吴德贵啊。 那边楚弦听到通报,放下茶杯,然后起身,冲着姜渊拱手笑道:“谢了,等本官安顿好之后,再来拜访姜老先生,对了,老先生你年岁已大,就不用送了。” 说完,冲着戚成祥道:“走。” 戚成祥此刻早已经是对楚弦惊为天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跑到这民宅中喝了几杯茶,就将吴德贵给引了过来? 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弄的? 戚成祥想不明白,实际上,这就是信息不对称的缘故,倘若他知道姜渊是什么人,那么,便知道楚弦为何要来这里了。 看到楚弦离开,姜渊目瞪口呆,许久之后,他才想通了什么,哈哈一笑。 “了不得啊,了不得,后生可畏,看起来这定海县,是要起风起浪喽。”姜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姜家门外。 一群衙役簇拥下,吴德贵站在那里,一脸威严。 他,吴德贵,在定海县,那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他掌控着整个定海县,虽只是辅官,但却行使着主官之权。 当然,他不愿意有人来分他权力。 原本他送出去不少银子,想要将县丞之位拿下,但楚弦的任命,那是吏部直接下达公文调令,所以吴德贵的银子白花,他找的那些上官,又哪里敢违背吏部直接下达的命令。 所以吴德贵心里不爽。 如果是在十几年前,他性子还不至于如此的霸道,但经过十几年的时间,他霸道惯了,所以才会故意给新来的县丞一个下马威。 他就是要让对方没面子,在定海县众多百姓和官吏面前丢面子。 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在定海县,还是他吴德贵说了算。 他就是这么做的。 但没想到,那个县丞两次碰壁,之后居然没有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发展,反而是跑来姜家做。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立刻是心头一惊。 姜渊可不是寻常人,那是上一任的主簿官,知道很多自己的事情,倘若那新来的县丞和姜渊联手,那他吴德贵的处境就危险了。 所以他才在听到消息之后,立刻是风急火燎的赶来。 殊不知,他这般举动,在别人眼里,已经是输了一筹,至少他给楚弦的下马威,又被楚弦的另外一个下马威给扳平了。 下马威对下马威,至少谁也没占着便宜,但若深究,还是吴德贵输了一筹。 只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新来的县丞,怎么会和姜渊认识? 是刚认识,还是早就认识了? 那他们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关于新县丞,吴德贵当然是查过对方底细,两个多月前刚刚考取榜生,之前任巡查司执笔官,在凤城协助破了御史被害之案,然后就被‘提拔’,调到凉州定海县当县丞。 吴德贵自然清楚,凉州之地的官员,大都是本地人,若是外面的人调来的,基本上都是‘犯了错’的,被送来,等于是被打入冷宫,不可能再有升官外调的机会了。 所以,吴德贵压根瞧不上那个叫做楚弦的县丞。 对方很明显没靠山,而且是得罪了人,不然怎么会被‘发配’到这定海县? 所以,一个没靠山的县丞,又有何惧?更何况,还是一个刚刚考取榜生的黄毛小子,更是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但,如果对方背后还有一个姜渊,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吴德贵就是想迫切的弄明白,对方究竟是不是一伙儿的。 这时候,楚弦带着戚成祥出来了。 吴德贵也非常人,他即便是心里瞧不上楚弦,但依旧是哈哈一笑,拱手行礼:“下官吴德贵,见过县丞楚大人,之前不知楚大人到来,是吴某的疏忽。” 轻描淡写,将之前的事情一带而过。 楚弦也懒得和吴德贵争论,此刻也是哈哈一笑:“早就听闻吴县尉器宇不凡,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知道吴大人你公务繁忙,还劳你亲自迎接,实在是罪过,本官的罪过啊。” 那吴德贵听的眼睛一眯。 这几句话,根本就是在恶心他,更是点出他跑来迎接新来县丞的事情。 这当众道出,别人都会认为自己是怕了新县丞,所以才亲自跑来迎接,可眼下,他也没法子解释,所以咬了咬牙道:“那就请县丞大人移步,咱们回县衙,正好,我也要向县丞大人你介绍一下本县的官吏。” “好啊。”楚弦一笑,迈步走下来,看了一眼吴德贵准备的马匹,却是没有上马,然后背着手,很有官威的迈步向前道:“吴大人,此处距离县衙也不远,你我走路回去吧,正好,也能沿路看看定海县的风土人情。” 吴德贵再一愣。 他不傻,这位年轻的县丞不骑马,却是要走路回去,这是要做什么? 县丞走路,自己也不好骑马先行,那就只能跟着,不然必然会被挑理,但如果走回去了,那整个定海县的人都会知道,新县丞来了,而且是由自己陪着走回去的。 这是不是会给人一种感觉,是自己势弱了? 正在思索当中,楚弦已经走出去七八步外,吴德贵没法子,只能是让随从牵着马,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正式上任 这一路,楚弦谈笑风生,似乎和吴德贵十分亲密,询问这个,询问那个,路过一些商贩时,甚至还会上前询问民生赋税。 那商贩不认得楚弦,却是认得吴德贵这尊土皇帝,自然是不敢乱说,结结巴巴的答话,若是被问到一些关键的问题,在吴德贵严厉的眼神下,商贩一头汗,只说不清楚,不知道。 楚弦没有追问,而是继续向前。 这时候前面走来一群人,都是穿着僧衣,当头一个,端着一尊金铸的佛像,一边走,一边喊道:“天佛在上,护佑众生。” 后面的人也是一起喊,除了这些僧人,还有不少百姓跟在后面,同样是一脸虔诚,喊着口号。 楚弦眉头一皱。 是天佛门。 这个邪门外道在凉州的影响力极高,楚弦很清楚,尤其是在像是定海县这样的偏僻县城,这邪教的信徒更多。 在楚弦心里,这个天佛门已经到了必须要除掉的地步,否则等到几年之后,便会出大乱子。 只可惜,凉州的官员要么是没有将天佛门当回事,要么,就是因为得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是这吴德贵,在定海县当了十几年的县尉兼主簿,会不知道天佛门? 若没有吴德贵的纵容,这天佛门的信徒敢光天化日下当众走街过市? 楚弦这时候看了看后面的衙役,一个个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楚弦看到对面那群人走来,当下是灵机一动,并不让开,而是站在原地,挡住了天佛门的一群人。 那群僧人当下是面带厉色,要求楚弦让开,说是天佛走街,不可阻拦,否则必遭祸端。 楚弦不为所动,扭头对吴德贵道:“吴大人,这些是什么人?” 吴德贵刚才看到天佛门的人时,就感觉不妙,这个新来的县丞是外调之官,不知道凉州的情况,不过吴德贵也没有太过惊慌,他相信,一个人,是不可能改变一个地方的,反倒是一个地方,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 所以他微微一笑:“楚大人,这件事,咱们回去再说。” 那边带头的僧人这时候认出了吴德贵,听到吴德贵称呼那年轻人为楚大人,便知道这位估摸就是新来的县丞大人。 既是人官,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当下是道:“大道通天,各走一边。” 说完,朝着旁边让了让,然后带人继续敲锣打鼓的离开。 楚弦盯着这帮人走后,不发一言,往县衙方向走去,他知道在定海县里,是有天佛门的庙门的,每天都有很多信徒前往求香祈福,那香火很是旺盛啊。 若只是一县之地,那没什么,如果很多地方都有香火庙门,那么天佛门的那所谓天佛祖,必然会成为一个祸害。 而且是修为极高的祸害。 光是凭借这么多信徒的香火,便足以凝练修为金身,那法力,甚至超越一些人官的官力,在楚弦看来,天佛祖在凉州经营这么多年,不知道吸食了多少信徒香火,估摸早已经达到法身境界。 出窍、神关、法身、道仙。 法身境界,已经是近乎道仙的存在,那自然不是楚弦所能对付的,想要彻底铲除天佛门,那至少是要刺史出面,集结大军前去讨伐才可。 楚弦无法左右凉州刺史,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先把这一县之地治好再说。 这次到县衙,刚到门口,就看到那边站了很多县衙的官吏,见到楚弦和吴德贵步行回来,急忙上前迎接。 吴德贵此刻是一个一个的介绍。 有县衙的文书,有县军典史,还有捕头等小吏。 天唐圣朝的县地,分大县和小县,大县当中,才有七品县令,下分县丞、县尉、主簿,而小县,无县令,最高官员便是县丞。 定海县,便是一个小县。 楚弦和这些人一一认识,不过楚弦心里明白,这些人,都是吴德贵的人,无论是文书还是典史,又或者是那些小吏,都是‘姓吴’的。 而且吴德贵这人更是‘大权在握’,身兼县尉和主簿,这种事情,在其他地方那都是不被允许的,但在这偏僻的定海县,居然成了正常的事情。 认识众多官吏之后,便是入席,吴德贵准备了席面迎接楚弦,不过楚弦哪里会钻这种圈套,一口回绝。 只说赶着上任,一路奔波,累了,想歇歇,至于饭菜,你们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县衙之内,有专门提供县丞居住的地方,楚弦带着戚成祥休息下之后,在吴德贵自己的私宅当中,他那一系的官吏都集中在一起商讨事宜。 商讨的,自然是楚弦。 “这个新来的县丞不简单啊,居然是能将我的下马威给化解掉,看起来,传言说此子乃是天纵奇才,更是破了隋州凤城大案的关键人物,果然不假呀。另外,不知道姜渊和这楚弦究竟认识不认识,有没有关联。”吴德贵神色凝重,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下面他的几个亲信都是表情各异,这时候,典史张中开口道:“大人,他楚弦就算是过江龙,那也压不过咱们地头蛇,您放心,我们只听您的号令,他就算是县丞,也包管让他成为一个光杆,有官名,无实权。至于姜渊,一个过气的老头,又什么可怕的?大人若是不放心,我带人去探探这老东西的口风。” 吴德贵点了点头:“好,张中,那你一会儿就去跑一趟,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我总感觉,这个楚弦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啊。” “大人多虑了,他楚弦再能,也只是一个被发配来的小官,没靠山,没后台,不然谁吃饱没事干跑来咱们凉州做官?落魄的的老虎不如狗啊,他呀,蹦跶不了几天。”县衙文书也是摸着胡子冷笑道。 吴德贵仔细一想,也觉得是如此,毕竟定海县,可是掌控在他自己的手里。 别的不说,就说县中大小事务,哪件事不得自己点头才能办?县衙里的官和吏,都是听自己的话,楚弦就算是县丞,那也指挥不动。 只要姜渊不乱说话,那么楚弦就不足为据。 “大人,那楚弦放任不管也不合适,得让那他知难而退,大人,我有一计,包管让那楚弦难受一阵子,而且分身乏术。”县衙文书这时候眼珠一转,开口说道。 吴德贵听完对方讲述,连连点头:“这法子不错,就这么办,他不是县丞吗?就让他好好过过这官瘾。” 当天夜里,典史张中就带人去了姜家,回来的时候,张中喜笑颜开,直接找到吴德贵,将他探查的结果道出。 听完之后,吴德贵稍微放心了,至少姜渊不承认与那楚弦有什么关系,这是好事,最多说明,那个楚弦来之前,是有所准备,至少是稍微明白定海县的情况。 到了第二天大早,县衙的文书就去拜见新来的县丞大人,还带着两个衙役,送去一大批卷宗。 文书走后,戚成祥看着院中那一车卷宗,脸色难看:“大人,他们分明就是故意,将这几个月的公务积累卷宗案卷都搬了过来,这么多卷宗,没个三五日根本看不完,想要全部批示,怕是要更久。我便不信,这几个月没有县丞,难道就没人处置县里的公务了?” 楚弦摆摆手。 “这是那吴德贵之计,想要恶心我,让我知难而退,还能用这些事情,拖住我,雕虫小技而已。” 说完,楚弦道:“将卷宗都搬来,我就一一审阅批示。” “大人,这……”戚成祥担心,这么多卷宗案件,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完的。 楚弦一笑,也没有解释,直接拿起一个卷宗,翻看起来。 楚弦看东西,一眼一页,快的不像话,外人看去,就像是在胡乱翻看一样,可实际上,楚弦过目不忘,全部都能印刻到神海书库当中。 戚成祥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不过他跟着楚弦这么久,自然知道楚弦这异于常人的天赋,所以也不吭声,而是帮忙搬运卷宗。 一本,两本。 楚弦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所有的卷宗都遍历一遍,记了下来,只要闭目思索,便是将这些卷宗倒背如流都没有问题。 “戚刀长,通报下去,就说本官要升堂,审案、施政、颁令。”合上最后一本卷宗,楚弦直接说道。 戚成祥二话不说,出门传达。 定海县,新任县丞大人要升堂,审案、施政、颁令,消息立刻是传了出去。 吴德贵听到消息之后,也是一愣,问身旁的人道:“这个楚弦要做什么?上任头一天就要升堂?他能做什么?对了,那些卷宗都给他送去了?” 旁边的人急忙道:“送去了,一本不少,足足拉了一小车,几十斤重呢。” 吴德贵琢磨:“难道说,那楚弦根本就没有看那些卷宗?哼,好,就让他升堂,看看他要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片刻之后,楚弦正式上任的第一次升堂,开始了。 很多人都是在看热闹,因为要升堂,那是必然要处理公务的,审案、施政、颁令,不外乎就是这三点,但楚弦昨天刚到定海县,尽早才看卷宗,能审什么案?施什么政?颁什么令? 到时候,绝对会闹出笑话来。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挑刺,等着在堂上刁难一下这个新来的县丞。 第一百三十四章 堂上博弈(今天就三更) 定海县的公堂不小,据说是在数月之前刚刚翻修过的。知情人都知道,那是吴德贵以为他自己可以上位,可以坐上县丞之位,所以才兴了这土木,翻修了一番。 讽刺的是,最后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所以坐在这公堂之上,吴德贵的心情很不好,他心情不好,就打算一会儿在公堂上,好好羞辱一下楚弦。 他也想明白了。 这个楚弦的确有些本事,就从昨天对方应对之法就可以看出来,到现在为止,吴德贵都想不明白,那个楚弦明明就是一个外乡人,头一次来到定海县,究竟是怎么知道姜渊这么一号人的。 姜渊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辞官养老,便是本地定海县的人,知道姜渊的都不多,这件事,让吴德贵如鲠在喉。 所以,楚弦越是表现的难以对付,他就越是不舒服,越是想早一点将这个麻烦给铲除掉。 手段,吴德贵多的是。 他现在只是在试探,等到将楚弦的底细都摸透了,随便用一些手段,就可以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县丞丢官,甚至是成为阶下之囚。 还是那句话,定海县,是他吴德贵的,在这里,他就是说一不二的王。 吴德贵是主簿,又是县尉,所以是在堂上有坐,他后面,文书官也有座,除此之外,包括典史张中,也只能是站着。 楚弦来了,众人象征性的站起来,但脸上毫无尊敬,楚弦也是视而不见,戚成祥腰间挂刀,手扶着刀柄,一脸杀气的跟在楚弦身后。 楚弦神态威严的坐在主座上,先是环目一扫,然后道:“今日升堂,是为审案、施政、颁令,或许会耗费一些时辰,诸位心里有个准备。” 吴德贵等人立刻皱眉。 当下吴德贵便阴阳怪气道:“不知道县丞大人是审什么案?施什么政?又颁什么令?”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你楚弦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升堂,还审案、施政、颁令,简直就是笑话。 吴德贵问完,立刻有人哄笑,虽不明显,但绝对能听得到。 换作旁人,必然忍耐不住,会暴怒当场。 楚弦城府之深,显然远超吴德贵的预料,便见楚弦似是没听到那笑声,而是一本正经道:“今早不是送来了这几个月积攒且没有处理的公文卷宗吗?当然是处理那些遗留的事务。” 吴德贵更是心中冷笑,骗鬼呢?半个时辰前刚送过去的,现在就敢开堂处置,估摸最多也就看完一篇。 转念一想,吴德贵冒出了一个念头。 倒不如先等等,等这楚弦一会儿词穷之后再逼问,到时候必然让这毛头小子下不来台。 想到这里,吴德贵笑了笑:“那好,请县丞大人开始吧。” 楚弦则道:“先来议事,这第一件事,便是来年开垦荒地,引溪入渠之事,此事需得尽早筹划,先将所需银两备好,开春之后,立刻动工……” 简单、直白,直接入主题,这就是楚弦说话的方式,办事也是如此。 “县丞大人,县里的账上可是没什么钱了,所以这件事还是建议等一等,至少要等银子充裕一点再说吧。”那边文书官开口说道,他兼户房的书吏,管土地、户口、赋税、财政,也就是管钱的人。 楚弦扭头扫了一眼文书官,然后说了一句让对方有些心惊胆寒的话。 “没银子了?那把最近几年的账册取来,本官要看看。” 要看账册? 文书官第一个反应就是绝对不行,要知道吴德贵把持定海县这些年来,贪墨公银那是家常便饭,而且都是经过他的手做的,所以文书官很清楚账册是经不起查的。 所以他有些犹豫,面对楚弦的要求,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候他看到了吴德贵冲着他打的眼色。 当下,文书官反应过来。 吴大人是让他去取,文书官也想到一件事,账册那可是极为繁琐复杂的,尤其是几年账册积累下来,根本就和天书一般。 再说,账册虽然有问题,但他也修饰过,如果不是特别精通此道且长时间审查和对比其中的问题,那是绝对看不出问题的。 换做是他自己,要从账册上查出问题,没有个三五天那想都别想。 这个县丞大人让自己拿来这几年的账册,十有八九,是在诈唬自己,对方一来未必看得懂,就算看得懂,这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问题所在,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 倘若对方真的盯死这一点要查的话,他也有法子在几天时间里,将一些漏洞给弥补过来。 想到这里,文书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一会儿,他就让人搬来一大堆账册,有的上面都落满了灰尘。 文书官道:“县丞大人,这里是最近两年的账册,大人既然要看,便看吧。” 说完,一脸让你看也看不明白的表情。 他若是知道楚弦有神海书库,有过目不忘的神通,估摸就不会如此轻松自大了。 楚弦让戚成祥将账册一一呈上,他依旧像是走马观花一般,仿佛是随意翻看,一本接着一本,一册接着一册。 其他人一看,都是心中放松,仔细查看尚且未必能发现里面的问题,像这样快速翻看,那是绝对不可能看出问题所在。 很快,楚弦就将账册全部过目一遍。 对于楚弦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而且他浸入神海当中,有足够的时间根据记忆书册,来排查账目内的纰漏。 在别人看来,楚弦也只是闭目沉思片刻,就重新睁开了眼睛。 而下一刻,楚弦突然一拍惊堂木,开口道:“戚刀长,将文书官抓起来。” 这一下命令来的极快,更是让人猝不及防,别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戚成祥已经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几步上前,将那已经吓呆的文书官给按在地上,从腰后抽出一根绳索,两三下就将文书官绑了个结实。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 “县丞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吴德贵立刻是起身质问,他没想到,这楚弦说抓人就抓人,而且毫无理由。 吴德贵显然认定,这是毫无理由的抓人。 所以即便是县丞,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文书官那也是官,县丞大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了一位县z文书,若不给大家一个解释,吴某必然要去城府告你一状。”吴德贵声音又提高一度。 那边文书官也反应过来,立刻是叫嚷:“凭什么抓我,我也是从九品,名入官典的人官,没有理由,凭什么抓我?” 戚成祥这时候看了一眼楚弦,看到楚弦脸色毫无表情,戚成祥就知道,楚大人既然毫无表情,那么,就必然是胸有成竹。 此刻堂上只有文书官的挣扎声,除此之外,所有人都看向楚弦,看他怎么说。 楚弦依旧是面无表情,却是从账册当中抽出几本,然后丢在堂上:“抓你,是因为你伪造账目,你作为户房的文书,应该清楚,按照圣朝律法,账册应该如何记录,若是伪造账目,难道不该抓你?” 那文书官一听这话,脸色有些苍白,心中打鼓,额头也是冒出一层冷汗。 账册有没有问题,他自己最清楚,但他应该是掩饰的很好才对,不可能这么快就被看出问题,况且,刚才这个县丞大人,那是胡乱翻阅,怎么可能看出问题? 此刻,他心中也是有了一丝侥幸,当下是仰头道:“大人,我没有伪造账目,你不要血口喷人。” 吴德贵这时候也道:“县丞大人,没有真凭实据,光是猜测可不能给一位从九品的官吏定罪,这件事,你最好解释清楚,否则咱们说不得要去城府找府令大人理论理论了。” 这是在给楚弦施加压力。 因为在吴德贵和文书官眼中,这楚弦初来乍到,尤其是账册,更是胡乱翻阅,怎么可能发现其中的问题? 所以,多半是在诈唬。 诈唬这种手段,在审案的时候倒是经常会用,这就像是在捉迷藏时,明明没有看到对方藏身之处,却故意大喊,我看到你了,别藏了,出来吧,是一个道理。 若是心中有鬼之人,估摸就被诈住了,自己走出来。 吴德贵和文书官估摸,现在这楚弦就是在诈唬,不过这就有些太天真了,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你诈唬一下,我们就乖乖的自己认罪? 想多了,县丞大人。 文书官心中冷笑,吴德贵也是一脸不屑,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决定,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整治一下这个新来的县丞大人,就这件事,对方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就直接拉着对方去镇西城,找城府府令去告状。 对方初来乍到就犯了这个大错,若是没人说话,包管让对方丢官,至少也能背一个大过在身。 便在这时候,楚弦道:“是不是冤枉你,马上就能见分晓,这是你给的账册,既然吴大人质疑,那就劳烦吴大人你帮忙,将去年三月的账册翻到十七页,将今年七月,八月,九月的账册,分别翻到三十一页,二十九页,三十五页。”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文书官之争(求订阅) 吴德贵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翻开账册,他仔细看了看四本账册,初看,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仔细再看,吴德贵的汗就冒了出来。 “上面所记录的其中一笔账目,为城府下拨的一笔筑墙银款,一共八千五百两,这一笔银款在今年七八九月都有动过,之后最新的账册里,这一笔银款所剩三千一百两,支出倒是记的很详细,所用为修筑定海西墙一侧三巷到五巷一段五十步的墙面,分三次修筑,材料人工也都记的详细,可是本官之前与吴大人步行时,刚好路过那一段,那墙面却不像是今年刚刚修复过的,这是其一。其二,粮仓、户房的修缮,在今年八月账册里也有支出,一共三百八十两,账目似乎没问题,但所用匠人的名字,居然和之前修复城墙的工匠一样,试问,同一月,同一个匠人,如何分身两人,同时修复城墙和修缮粮仓、户房?类似的纰漏在账册当中那是比比皆是,吴大人,蔡文书,本官在乡试考取榜生时,所写谋术当中,有数算之术,你二人若是看到本官的试卷,便会知道,数算对比,那是本官长项,蔡文书,你以为你做的账册天衣无缝,本官初来乍到且不懂账目,所以根本看不出问题,若是如此,那你便大错特错,你说,本官该不该抓你?” 楚弦说完,那文书官腿就已经软了。 他知道,楚弦说的都对,只是这种账目,不是内行人,没有做过几年账房的人是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这位县丞大人,刚才只是粗略扫了所有账册一眼,居然就能记下所有账目的条目内容,而且还能和不同时间的支出比对,这就有些恐怖了。 要知道,文书官自己最清楚,他的账目,面上看的没问题,但根本经不住查,如果真的查,那一查一个准。 此刻,文书官冷汗直流,眼珠乱转,却是哑口无言。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早就被这位县丞大人给看穿了,而且从一开始,这位县丞大人就打算针对自己。 一开始只是议事,说的是开垦荒地引溪入渠之事,怎么就突然转到查账这件事上了?对了,文书官想起来了,是自己说了一句没银子。 当时只是为了让新县丞知难而退,却没想到,最终,是将他自己给套了进去。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位县丞大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查账。 这时候文书官看向吴德贵,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吴德贵才能保他,而且吴德贵也必须要保他,很多事情,他都是得了吴德贵的授意才干的,况且贪墨银子的大头,都在吴德贵手里。 果然,吴德贵此刻脸色难看,却是一拍桌子,指着地上的文书官道:“蔡文书,关于账册的事情,你得给本官一个解释,来人,将蔡文书带下去,本官会细细审问。” 这吴德贵看似是要查办文书官,可实际上,却是在和稀泥,若是他来审办,肯定会找机会将麻烦和漏洞都抹平,至少不能让蔡文书真的下狱受刑。 楚弦焉能看不出吴德贵的打算。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逼的太紧,楚弦这时候开口道:“蔡文书有问题,那就劳烦吴大人好好查查。” 吴德贵还生怕楚弦不让他查,万一楚弦要亲自查,那就麻烦了,此刻听到楚弦居然让他主查这件事,当然是心中一喜。 不过楚弦下一句,他脸就僵住了。 楚弦道:“蔡文书不管是不是真有问题,他这文书官都不应该再担任了,本官以县丞之令,将蔡文书的官职革去,至于文书官空缺,择日再定。” 这是要将文书官的官职拿下啊。 文书官别看官位不高,但重要性毋庸置疑,吴德贵眼睛一眯,知道这个位置,绝对不能易手,否则肯定会出乱子。 当下是道:“县丞大人,文书官虽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但在县里,要担负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琐事,很是重要啊,蔡文书还算勤勤恳恳,他的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就革官,有些不妥吧?况且就算是革了他的官,这位置也不好空缺,毕竟县里那么一大堆事情,都得有文书官去处理。” 楚弦这次倒是没有十分强硬,而是反问:“那依着吴大人你的意思呢?蔡文书他账目有问题,必须要查,按照规矩,这个时候他是不能再担任文书一职了。” “我明白!”吴德贵这时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显然,蔡文书是被抓住了把柄,想要保留他的官位很难,那么最好就是重新换一个人来担任文书官,而且这个人,必须得是他吴德贵的人。 这一点,吴德贵有他的自信。 在定海县经营这么多年,他的人已经是在县衙里占据了大半,关键位置,都是他的人在把持,最重要的两个位置,一个是文书官,主管县内民生之事,另外一个是典史,主管县内治安刑案,这两个位置,必须是他的人。 县丞明面上是小县的主官,对方要换文书,那也是天经地义,吴德贵想来想去,没必要在这件事让和对方僵持,对方要换,那就让他换。 与人博弈,自然是要扬长避短,自己的长处,就是经营定海县这么多年的优势,有资格接任文书官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的人,所以最好就是现在就立刻确定人选,这样一来,对于这位新来的县丞,那是绝对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培养出一个能接替文书官的亲信。 这个楚弦,来的时候身边只带着一个护卫,就两个人,对方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变出第三个人来。 想到这里,吴德贵继续道:“这样吧,因为文书官官位虽小,却是十分重要,所以不如现在就确定一下接替的人选,这样也不影响县衙里的公务。” 本以为楚弦会有些微词,却没想到楚弦点头道:“也好,只是不知道谁可以接任文书官一职?” 吴德贵心中大喜,当下是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然后列举出了两个名字。 “王全和冯葛都可以,这两人资历和学识都足够了,一个是三年前考取的榜生,一个是五年前考取的榜生。”吴德贵这时候道。 楚弦则是摇头:“怎么说,文书官都是从九品,掌管县中事物,得慎重啊,这样吧,将县衙中官吏名册拿来,本官看看再说。” 王德贵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叫人将名册取来。 楚弦看了看名册,然后道:“王全和冯葛的确可以……” 王德贵急忙道:“是啊,这两人都可以的,不如就让……” 他还没说完,楚弦就又指着官吏名册道:“等一下,我看这个夏伯仲已经是在县衙里当了十年小吏了,十年前考取的榜生,很是有经验啊,年龄也足够,这样吧,文书官需要一个沉稳之人担当,我想吴大人你也不愿意再出乱子,不如,就让这个夏伯仲来做文书官吧。” 楚弦话语虽然是在商量,但语气却已经是决定了。 大县县令,小县县丞,都是一县主官,主政一地,当然有指定一个从九品文书官的权力。 吴德贵脸色不变,但心中却是在思谋。 夏伯仲这个人,吴德贵是知道的,这个人十年前考取榜生,文采倒是有的,但却不圆滑,更不怎么懂人情世故,有的时候,还认死理,脾气偏偏比牛还倔。 这样的人,吴德贵当然是不喜欢。 所以这十年来,他从没有提拔过这夏伯仲,不过要说资历,这个夏伯仲的确算是最老的一批。 吴德贵在想,这个楚弦,为何谁都不挑不选,偏偏选中了这个夏伯仲? 巧合吗? 县衙当中,并非所有人都是吴德贵一系的,有那么几个,一直都没有靠向吴德贵,这夏泊仲便是其中之一。 曾经,吴德贵暗示过,但那夏泊仲却仿佛不懂,根本没有任何表示,所以吴德贵才会明知道这个夏泊仲有才学的情况下,一直都没有重用此人。 那到底要不要用夏泊仲? 吴德贵又转念一想。 新来的县丞不简单,对方居然知道姜渊,那说不定也就知道夏泊仲,对方肯定知道,这个夏泊仲不是自己的人,所以才会推举此人。 应该仅此而已。 因为吴德贵肯定,夏泊仲不是自己的人,也绝对不是那个楚弦的人,今天若是不答应这个楚弦,对方肯定不会罢休,那倒不如做这个顺水人情,将夏泊仲提上来,然后想法子拉拢过来。 即便是拉拢不过来,也绝对不能让夏泊仲靠向楚弦。 只能如此了。 转瞬之间,吴德贵也是将这件事的利弊考虑的十分周全,当下是笑道:“县丞大人既然点了将,那吴某当然没有反对的道理,这个夏泊仲的确是十年前就考取榜生,资历足够,经验也丰富,让他做文书官,倒也可以。” 楚弦点头:“那便这么定了,来人,叫夏泊仲来。” 夏泊仲只是小吏,还没资格待在堂上,有人去传,很快他就赶来。 看样子,夏泊仲就是一个书生打扮,年级至少三十多岁,毕竟此人考取榜生也有十年了,这般年纪在县衙依旧只是一个小吏,足见是经过诸多磨砺。 第一百三十六章 树立官威(二更求票) 夏泊仲上来,对着楚弦和吴德贵躬身行礼。 “见过县丞大人,主簿大人。”夏泊仲礼数端正,不卑不亢,一看便是那种正气尚存的人。 能在吴德贵把持的定海县保持这一份正气,已经是难能可贵。 而实际上,楚弦选择夏泊仲,并非是胡乱选的,他知道,夏泊仲有资格来做文书官,而且也清楚,夏泊仲不是吴德贵的人。 在梦中一世,楚弦在定海县当差,就是跟着夏泊仲,和对方亦师亦友,自然是了解这个人。 便如楚弦了解姜渊一样。 这两人,都是楚弦曾经在定海县结交的好友,这一次楚弦故意施展手段,将原本的蔡文书官位弄掉,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扶持夏泊仲上位。 这一点无论做的明显不明显,吴德贵必然都会有所察觉。 但楚弦不怕。 还是那句话,楚弦对定海县很了解,尤其是他看重的人,就像是夏泊仲,那是绝对不可能倒向吴德贵的。 可笑的是,估摸吴德贵都不知道,夏泊仲第一个想要除掉的贪官,就是他吴德贵。 此刻楚弦表现的就是根本不认识夏泊仲一般,直接公事公办道:“你便是夏泊仲?” 后者点头道:“回禀县丞大人,在下便是夏泊仲。” “好,从现在起,你便是定海县文书官,正式的任命,我会通报上去,等到吏部复批,便可官典留名,获取官符,不过这可能需要几日时间,你暂且行使文书官之权,切记人官守则,莫要忘记为官初心。” 楚弦的话很简练,而那夏泊仲苦熬十几年,此刻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他虽然激动无比,但表面上却是极为淡定,至少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因此失了理智。 便见他躬身道:“在下必尽职尽责,决不懈怠,不负大人期望。” 同样是简单一句话,表明了夏泊仲的态度。 楚弦没有多说,让夏泊仲坐在了原本那蔡文书的位置上,至于蔡文书,此刻面带愤恨,却也不敢多说,然后是被人带了下去。 “文书官既有了人选,那就请县丞大人继续。”吴德贵这时候说了一句,言外之意,就是看楚弦还要做什么。 楚弦知道吴德贵的想法,之前故意送来那么多卷宗,就是要恶心自己,拖住自己,不过对方想不到楚弦有神海书库,那点东西,当真是难不住楚弦。 既然你吴德贵想要用卷宗拖住我,那我便以堂审拖住你吴德贵。 楚弦都不用看卷宗,直接就道出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等等等等需要决定的事项,而且条条框框,楚弦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开始吴德贵还不信邪,想要问住楚弦,但无论他怎么问,楚弦都能对答如流。 “不对劲!”吴德贵暗道不妙。 这楚弦什么情况,为何之前送去的那些卷z文书都记得如此清楚,难道对方真的都看过了? 不可能的。 吴德贵根本不信,因为换做是他自己,没有个三五日,别说处理,就是看都看不完。 这一下在堂上,楚弦就掌握了主动。 治县之事说完,就说其他事务,最后是审理还没有结案的卷宗,涉及民事纠纷、伤人、命案,楚弦居然都是审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次升堂,从大早,一直过正午,到下午,最后入夜,居然是进行了一整天。 而且看楚弦的样子,那是没有丁点疲惫,还要继续连夜审案。 因为是数月时间积累下来的,所以到现在,也只是处理了一半而已,结果是楚弦和戚成祥精神抖擞,吴德贵等人心里是叫苦连天。 谁能想到,本来是想要恶心楚弦,拖累楚弦的计策,到最后居然恶心了自己,拖累了自己。 这时候吴德贵对出这个主意的蔡文书更是不喜,暗道此人当真是不堪大用,做了这么多年的文书官,居然连一个仕途新人都斗不过。 堂上,除了楚弦和戚成祥没有丝毫疲惫,那个被楚弦提起来的新任文书官,夏泊仲也是神态严肃,没有丝毫不耐烦。 接下来审的是一个杀人大案,原本是悬而未决,找不出犯案的凶徒,但楚弦这一审,却是抽丝剥茧,先将有嫌疑的人一一传到堂上问话。 在外人看来,就是简单问询,可问到被害之人的外甥时,楚弦只是问了三个问题,便一拍惊堂木,命人将对方拿下。 那人吓的魂不附体,却是口称冤枉,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对方心里有鬼,结果只是吓唬了几句,这人便痛哭流涕,招供杀死亲舅舅的事实。 “神了!” 几个衙役心里暗道,这件悬案他们是知道的,一个月前发生的,当时吴大人主审,却是找不出真凶,因而成为悬案,怎么这位新来的县丞大人就这么简单的一审,居然就查出真凶了? 这个真凶乃是被害之人的亲外甥,更是第一个报案之人,居然是杀人真凶,这的确是让人始料未及。 显然,不光是这些衙役,其他人也都好奇,这位县丞大人究竟是怎么看出那人是真凶的? 这时候楚弦主动开口道:“此人虽是报案之人,却反而是最值得怀疑,卷宗所述,他沉迷赌坊,甚至将自家房产田地卖掉用作赌资,债台高筑,入不敷出,可诸位现在看看他,衣着干净,腰间配玉,哪里像是被人追债的样子,想必是最近有横财入手。横财来源,偏门居多,再加上被害之人验尸册纪录,于自家屋中,背后中刀毙命,家中财物失窃,而屋子房门窗户完好,便说明凶徒是从房门进入,而且是被害之人开的门,背后中刀,说明被害之人并不提防凶徒,十有八九是亲近之人,再看其族谱,县中唯一的亲人便是那凶徒,因此他嫌疑最大,只是没想到他胆小如鼠,还没用刑就已招供。” 堂上,吴德贵等人脸红如枣,那是臊得慌,当初这案子是他审的,却是认定为盗贼作案,并没有怀疑被害之人的亲外甥。 也是吴德贵根本懒得去查案,毕竟悬而未决的案子,并非只有这么一个,再说,就算是有悬而未决的案子,那担责的也是县丞,当时吴德贵就知道他这县丞怕是当不上了,所以就存了心思,无论谁来做这县丞,只要不是他,就得处置这些未决悬案。 但现在被楚弦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破了命案,吴德贵自然觉得颜面无光,可这时候,他也没法子说什么,只能是阴着脸不说话。 他那一系的人,包括典史张中,也都是不吭声。 堂上早已经掌灯,已经是戌时,夜色已深。 吴德贵等人看到楚弦还要继续,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终于是有些撑不住了,换做是谁,堂上待这一整天也有些受不了。 想了想,吴德贵开口道:“县丞大人勤政,让人佩服,但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很多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剩下的案子,不如改日再审,咱们不累,下面的人也撑不住啊。” 他这么一说,很多衙役和小吏都是一脸期盼,说实话,大早上的时候,他们当中不少人还真没有将新来的县丞当回事,但经过这一天,他们都服了。 不服不行。 不光是人家处置公务和审办案件是利索无比,几乎条条件件都能让人心服口服,而且那种堂上的威严,在一天时间里就彻底的建立了起来。 现在谁不怕这位新来的县丞? 蔡文书那也是从九品的文书官,在县里也是一号人物,结果大早上就直接被罢了官,估摸还得吃官司,也不知道吴大人能不能保住他。 光是这手段,谁不怕? 再加上众人是真的累了,乏了,心里只盼着县丞大人先到此为止,不然真有些扛不住了。 楚弦这时候却是微微一笑,道:“既如此,那就退堂,明日继续。” 说完起身,迈步离去。 众人如蒙大赦,也都是活动腿脚,扭脖转腰,吴德贵感觉自己腿都麻了,他虽有官典圣力加持,却没有修炼武道和仙道功法,坐这一整天,也是有些困乏。 但他知道,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一个是蔡文书的事情。 对方被楚弦以账目不明,伪造账册的名义革了官职,入监受审,这件事必须得先运作一番,至少要保证蔡文书的嘴不乱说。 对于这一点,吴德贵有自信。 蔡文书这罪名即便是坐实,但只要想法子将一些亏空补上,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况且这件事最多,就是让蔡文书丢了官职,但只要人没事,相信蔡文书还是很清楚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因为一旦说漏嘴,那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丢命都是轻的。 还有一点,吴德贵要想法子将新任的文书官夏泊仲拉拢过来,这文书官极为重要,必须得是自己人来把持。 所以回去之后,吴德贵就吩咐手下,就说他摆下酒宴,请夏泊仲来赴宴,毕竟劳累一天,也都困了,饿了。 只是他的手下去了一会儿就折返回来,道:“那夏文书说夜色已深,心领好意,但酒宴就算了。” “哼!”吴德贵一拍桌子,骂了一句:“这姓夏的还是那么不知好歹!” 不过这一时半会儿,吴德贵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想法子给那夏泊仲泼一些脏水,将对方弄下来,又或者,直接对付楚弦,只要楚弦离开定海县,区区一个夏泊仲,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吴德贵这时候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举杯望天,喃喃道:“不管你怎么折腾,这定海县,终究还是我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夏氏神匠(周一求票求订阅) 同样的夜色,楚弦也在看。 只不过他身旁没有佳肴美酒,只有厚厚的卷宗和忠诚的护卫。 “夜深了,大人劳累一天,也该休息了。”旁边戚成祥说道,楚弦刚来定海县两天,就有这般成就和突破,戚成祥自然是佩服无比。 而因为跟着楚弦时间也长了,所以戚成祥并不觉得如何,因为在他看来,再麻烦的困境,楚弦都有法子解决。 这也是他为何愿意跟随楚弦来凉州的原因。 “不急,戚刀长,劳烦你跑一趟,买一些药材回来。”楚弦这时候递过去一张早已经写好的纸条。 戚成祥接过来一看,上面罗列的药材有十几种,而且已经入夜,县里的药铺应该早就打烊了。 不过既然是楚弦安排的,戚成祥没有说一句话,直接转身出去办事。 半个时辰不到,戚成祥回来了,带着楚弦要他买的药材。 这一夜,楚弦没怎么休息,前半夜炼制丹药,后半夜修炼分神御金诀,楚弦知道,想要做一些事情,光凭官术是不够的,依托官力,提升修为才是正途。有的人官,以为当官之后就万事大吉,就可以从此安逸,事实上并非如此,只说一点便可明白修为的重要性,当年天唐圣朝初创之时,若非太宗祖皇修为通天,力压神佛,又哪里有圣朝数千年盛世?若是那般,泱泱人族,依旧会被神佛统治,如蝼蚁一般。 正因为如此,楚弦才不敢荒废修为。 天亮时分,楚弦夜游归来,睁目而起。 戚成祥早就准备好早饭,两人吃了,前者便问今日是否还要升堂问事,楚弦摇头:“昨天该立的官威已经立了,升堂的事情不急,先出去办件事。” 戚成祥没有多问,吃完东西,立刻收拾东西。 昨夜修炼出窍夜游,楚弦又将定海县转悠了几圈,毕竟梦中他是三年后才来的,现在还是有些地方和楚弦记忆中有出入,但大体相同。 定海县的人也应该一样。 楚弦要掌控定海县,必须要掌控几个人,一个是姜渊,一个是已经成为文书官的夏泊仲,姜渊那边先不急,毕竟这老狐狸的外号不是白叫的,这一世彼此还没有交情,所以得慢慢来,至于夏泊仲,楚弦今日就要收其心。 一路步行,楚弦七拐八绕,到了一处民宅。 因为久未修缮,所以看上去十分破落,楚弦示意戚成祥上前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咳嗽声,院门打开,一个老者出现在楚弦和戚成祥面前。 在定海县那一年的经历,就是楚弦能短时间内掌控定海县最大的依仗,就像是昨天堂上楚弦推举夏泊仲当文书官,不光是因为在上一世时,楚弦和对方是好友,而是因为,楚弦很了解夏泊仲,知道对方的长处,也知道对方的软肋。 夏泊仲是当地人,至少祖孙三代都定居于此,楚弦知道,夏泊仲家境贫寒,因为处于边界之地,所以十几年前,经常会有妖族入侵,夏家有很多人,都是死在妖族入侵当中,到了现在,只剩下他父母和一个姐姐,其姐远嫁他乡,只剩下父母,而因为夏泊仲的老父早年受伤,所以身体一直不好,哪怕夏泊仲在县衙里当差十几年,也只能勉强维持。 至于成亲,那还没有,像是夏泊仲三十好几还没有成家的,哪怕是在定海县里,也不多见。 不过夏泊仲成了文书官,从吏变成官,地位和俸禄就不一样了,相信很快就有媒婆闻风而动,前来说媒。 开门的老者,便是夏泊仲的老父亲。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老者,皮肤晒的黝黑,干瘦,常年的病痛似乎将这老者的身子都掏干了。 没有人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者,居然会是一位技法精湛,大师一级的匠人。 就算是夏泊仲,或许都只知道他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普通铁匠,早年帮人补锅磨刀修犁而已,却不知道,他爹更善于打造兵器。 大师级匠人,那不是白叫的。 整个凉州,又能有几位? 楚弦知道这个隐秘之事,也是因为一次机缘巧合,至于为何夏老爷子不将家传的手艺传给夏泊仲,甚至都不让其子知道,楚弦就不知道原因了。 这一次来,楚弦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帮夏老爷子治他陈年旧疾,第二件,就是让对方帮自己打造几样东西。 楚弦没有时间,而且也没必要拐弯抹角,所以直接表明来意。 “夏氏神匠,五十年前名震凉州,所造兵器,别人是千金难求,没想到不过五十年,夏家居然败落如此。” 开场,就是这么一句。 那位夏老爷子立刻面色大变,因为知道这过往的,极少,五十年时间,岁月流逝,他们夏家的辉煌几乎已经被人遗忘,便是他儿子夏泊仲,都不知道这段过往。 “你们找错人了。”夏老爷子当下就要关门,看上去脾气并不好,不过楚弦早有应对之法,当下是道:“妖族入侵,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夏老爷子,你莫要忘记夏家祖训,况且,你也没得选择。” 说完,楚弦迈步而入。 这已经算是擅闯民宅了,不过楚弦闲庭信步,他早知道,夏老爷子脾气倔,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倔,但没关系,再倔的人,楚弦都有法子收拾。当然,楚弦也想要和颜悦色,但现实情况却不允许,所以该无情的时候无情,该用手段的时候,就绝对不能手软。 不然,就是害人又害己。 屋子里,夏老妇人也出来了,显然,她在后面熬药,听到动静就走了出来,夏老爷子担心,让夏老夫人回去,后者却是不听。 “你们是谁,究竟要干什么?这里是定海县,我儿子就在县衙当差,信不信我叫人来抓你们。”夏老爷子开始吓唬人。 楚弦一笑,估摸夏泊仲是一夜未归,毕竟刚刚担任文书官,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所以夏家还没人知道夏泊仲当官的消息。 楚弦直接步入主题。 “我这一次来,是请夏老爷子你开炉造器,当然,不会让老爷子你白忙活,该给多少报酬,一分都不会少。”楚弦开门见山。 夏老爷子此刻咳嗽了几声,语气软了一些,摇头道:“这位公子,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老朽,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夏氏已经败落,老朽也早已经封炉,请回吧。” 婉言拒绝。 楚弦不为所动:“能封炉,就能开炉,夏老爷子也可以重复夏家的光辉。” 夏老爷子眉头紧皱,显然他也看出,这两个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当下是道:“二位还是另寻他处,凉州之地也并非只有夏氏一家,况且老朽身体大不如前,久疾缠身,即便是有心,也无力了。” 说到这里,夏老爷子神色暗淡,显然他身体的病痛,的确是折磨了他很多年。 楚弦笑道:“无妨,这世上,真正无法医治的病痛不多,夏老爷子的病,也并非无药可救。” 这一下,夏老爷子是怒极反笑,一脸嘲讽道:“公子年轻气盛,难免说一些自大的话,听你的意思,莫非还能帮老朽解除疾病?若真如此,那老朽便是免费为公子你开炉造器,又是什么难事!” “这可是你说的。”楚弦抓住对方话柄,然后直接从怀里取出昨夜炼制的丹药,放在桌子上:“这药一日吃三粒,早中晚各一次,最多三日,你的陈年旧疾便可好个七七八八,本来你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早年受伤,触动了心脉,没有及时调整恢复,这才导致气力不济,气血亏虚,之后又看了庸医,胡乱用药,身子这才垮了,还以为是什么不治之症,实际上在我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三日之后,我会再来,希望夏老爷子你不要食言。” 说完,直接就走。 戚成祥紧跟在后,心中暗道大人又开始人前显圣了。 不过这感觉还真不错,不见那夏家老两口都傻眼了。 对于楚弦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情,而且还精通医术和制药之术,戚成祥虽好奇,却从没有问过,他只知道楚弦做的都对,自己只要尽职尽责辅佐保护便可。 楚弦走后,夏家老两口都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也是之前楚弦太强势,而且说能治好夏老爷子的陈年旧疾,这才被镇住了。 夏松,也就是夏老爷子看着桌子上那一瓶药,神色犹豫,他夫人夏氏已经是上前拿起,将瓶盖打开。 顿时,一股药味涌出,甚是辣鼻。 “老头子,那人说话可信吗?”夏氏问了一句,夏松一撇嘴道:“我哪儿知道,我都不知道那两人是谁,不过药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夏氏不服,夏松则是一幅女人什么都不懂的表情道:“这些年我吃的药还少?正所谓久病成医,就说这味道,就不一般,别看闻着辛辣,甚至带着一种苦味,但良药苦口,那些所谓神医配制的药我也不是没吃过,味道都是药香,好吃却不治病,我觉得那人不像是骗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归心(二更求票) 夏氏摇头:“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等泊仲回来问问他,毕竟儿子是在县衙里当差,懂得多,见得多。” “屁!”夏松不高兴道:“当年咱们夏家辉煌的时候,不比那些名门望族差多少,每天等着进咱们夏家大门的达官贵人不知道有多少,要说见识,我这当老子的,难道还比不过当儿子的?” 说完,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见多识广,又或者是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他这陈年旧疾已经纠缠了他二十多年,所以是倒出一粒药丸,直接吞入口中。 夏泊仲忙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离开县衙,往家走去。 他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从一个小吏,摇身一变,成了从九品的文书官,但因为还没有正式得到吏部的批准,没有名入官典,所以他只是有职权,却没有圣力加持,手里也没有官符。 饶是如此,这一天,跑来怕他马匹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不过夏泊仲这人看不惯这套,所以对这些人也是不假以颜色,依旧是布衣破鞋,依旧是独自一人归家。 “爹,娘,我回来了。”夏泊仲虽然疲惫,但心情不错,他打算将当官的消息告诉二老,也能让二老高兴一下。 进了院子,就看到母亲神色古怪的坐在院子里,院子后面,父亲正在翻找着什么。 夏泊仲一愣,平日里父亲身体不好,稍微活动一下都是气喘吁吁,咳嗽连连,可刚才他居然看到父亲将几块生锈的铁锭抬出来,丢在地上。 怎么回事? 夏泊仲立刻是上前,看到自家儿子回来,老两口也是上前,夏泊仲看着父亲起色似乎比昨天好了太多,就问怎么回事。老两口也不隐瞒,便将今天的怪事道出。 “那人留下的药,当真是有效,我今天吃了两粒,真的感觉好了很多,身上也有劲儿了,这仔细一想,便觉得那人并没有恶意,否则就凭这本事,要收拾咱们应该并不难。”夏松如实说到。 没有经历过他这病痛,便不知道哪怕只是缓解症状,对夏松老爷子来说都是一种大恩,他既然答应了对方,只要治好了他的旧疾,便帮忙锻造几样兵器,那么就不能食言,夏家人从祖上开始便是一诺千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必然是要兑现的。 夏泊仲听的是云里雾里,这时候夏松老两口对视一眼,然后拉着自家儿子坐下,决定将夏家之前的荣耀道出。 “泊仲啊,咱们夏家在凉州,虽然不算是名门望族,但也是大大的有名,自古便有夏氏神匠之称,制器之法,乃是当世一绝……” 夏松慢慢将家族历史道出,听的夏泊仲是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他们夏家,居然还有如此辉煌的过去。 “哎,正所谓物极必反,夏氏一族最终也难逃厄运,先是族中有人狂妄自大,招惹了祸端,惹来杀头大罪,后来妖族入侵,族中之人死了大半,从那以后,夏家就衰败了,你太爷爷临死的时候说,夏家败落,很大原因是因为族人自大狂傲,所以就留下话,不准再以夏氏神匠自居,制器之道,也就不要再往下传了,所以这些事情,就没有和你说过。” 夏松说完,又道:“本来我是打算将这件事带进棺材的,谁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夏氏神匠,居然还找上门来,甚至知道我的病症,还带来了对症的灵药。” 夏泊仲此刻消化刚才父亲讲述的东西,想了想,警觉道:“那两人什么样子,是不是本地人?” 夏松摇头:“绝对不是定海县的人,如果是,不可能那么面生,口音也不对,只不过那两人器宇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对了,他们留下的是三天的药,说三天之后会再来。” 夏泊仲点头:“爹,我知道了,不管那两人是什么来路,都需要好好查查,到时候我会调集一些人手,那两人一来,先控制住再说。” 夏松一听,皱眉道:“泊仲,你虽然在县衙当差,但只是小吏,别人怎会听你的。” 提到这个,夏泊仲一脸兴奋道:“爹,娘,孩儿我当官了……” 在天唐圣朝,无论什么地方,当官都是一件大事,正所谓飞上枝头变凤凰,便是如此,当差和当官,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一夜对于夏家,注定是兴奋无眠,得知自家的儿子熬了十几年,终于是苦尽甘来,终于是做成了人官,老两口激动的是一宿没睡觉。 “泊仲啊,那吴德贵怎么就突然开窍了,愿意重用你了?”夏松问了一句,夏泊仲一笑:“哪里是那吴德贵,他瞧我不顺眼,我瞧他也看不惯,等他重用我,那是等不到的,其实是新来的县丞楚大人。” 提到新来的县丞大人,夏泊仲是一脸敬佩,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爹,娘,你们两个是没见着,新来的县丞大人,当真不一般,比那吴德贵不知道强了多少,就说昨天的县衙堂会,一下就揪住了账目上的问题,将那蔡文书官帽给摘了,之后吴德贵还想要推举他自己的亲信,谁能想到,楚大人居然一下就说起了我,仿佛对我很是熟悉,更是做主,将我提为文书官。” 夏松连连点头,教导儿子:“泊仲啊,做人不能忘本,既然那位楚大人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定然要好好做事,来回报楚大人,也不枉人家栽培你。” “这个您放心,我看楚大人心志极高,这人绝不简单,更不会容忍吴德贵那种官场败类继续祸害定海县,看着吧,要不了多久,这定海县就要变天了。”夏泊仲毕竟当差十几年,而且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只是他也担心,担心楚弦这尊强龙,压不过吴德贵这条地头蛇。 ……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这三天来,楚弦将积攒下来的事情全部处置完毕,吴德贵也是表面配合,至少没有公然跳出来唱反调。 但借着这一次处置公务,楚弦着实是在定海县露了脸,这是吴德贵始料未及的,他没想到,他这个混迹仕途十几年的人,居然是拿这个入仕不过几个月的新官毫无办法,甚至是处在了下风。 不过吴德贵也不简单,这几日,他都在给以前的事情擦屁股,至少不能被楚弦抓到把柄,两人一个是县主官,一个是辅官,表面亲热,背地里互相争斗,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三天时间,已经没人再敢小瞧楚弦。 夏家小院,夏泊仲专程赶回来,带着几个衙役,他是文书官,调遣几个帮手那还是轻而易举的,而且县衙里的衙役也并非都是吴德贵那一方的人马,夏泊仲在县衙当差十几年,哪怕是性格不合群,但也是有一些人脉的,也有不得志的人,和夏泊仲关系不差,看到对方当了官,也就靠了过来。 夏松老两口看着儿子吩咐布置,心里有些忐忑,想要劝一句,但还是没张口,毕竟儿子也三十好几了,判断力是有的,这一次,便由得儿子做主吧。 至于之前的丹药,夏松吃完了,而且是极为有效,晚上也不喘了,不咳了,脸色也好了很多,便是饭量也比以前多了很多。 的确是有效,但就如同夏泊仲说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控制住对方,问清楚他们的目的再说。 “夏文书,你且放心,咱们几个兄弟都是练过武的,虽没有达后天境界,但对付一般武夫那是手到擒来,一会儿我们埋伏在院子里,人一进来,就直接动手,先按住再说。”一个体魄强健的衙役这时候笑着说道。 夏泊仲点头叮嘱:“那就有劳几位了,不过不要下狠手,千万不要伤了人。” 几个衙役点头,他们都是大老粗,虽在衙门里当差,但没根基,平日里就是和夏泊仲关系比较好,这次夏泊仲翻身做官,他们就打算跟紧,说不定以后也有翻身的机会。 藏好之后,就等着那两人来了。 显然,那两人很准时,约好的时间一到,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这一次,夏泊仲上前开门,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治好父亲的旧疾,又是谁,要让父亲重新出山制器。 门开了。 夏泊仲看到外面的人,傻眼了。 楚弦看了一眼夏泊仲,笑道:“夏文书,你也在啊,正好一会儿找你有事,不过现在,我找你父亲。” 说完,迈步走进来,戚成祥跟在后面。 夏泊仲脑子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要等的人,居然是县丞大人。 直到看到楚弦走进来,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不过那几个埋伏的衙役动作更快,立刻是跳出来准备动手。 不过刚迈出一步,几个之前信心十足的衙役也傻眼了。 别的人他们或许不认识,但这位新来的县丞大人,他们不可能不认识,那可是定海县的一把手,而且这几日,县衙里都在传这位大人的手段,那是满满的畏惧,此刻见到县丞大人,几个衙役立刻是腿软脚软,居然是噗通一声跪下,吓的不敢吭声。 这时候,夏泊仲终于上前行礼:“下官夏泊仲,见过县丞大人。” 县丞大人? 夏松老两口也懵了,这年轻人是县丞大人?那个将自己儿子提拔起来的县丞大人? 当下两人也是急忙上前行礼。 楚弦让几人起来,然后笑道:“夏老爷子身体感觉如何?我那药,有没有效?” “有效,有效,我二十多年的病根,这几天已经好了很多,楚大人啊,之前我们真不知道是您,怠慢了,怠慢了,哎对了,儿子,快去搬椅子来,让楚大人坐下。”夏松这时候说道。 夏泊仲急忙去搬,楚弦摇头阻止:“不用那么麻烦,戚刀长,麻烦将门关上。” 说完,那边戚成祥已经是将院门关上,守在门口。 楚弦又看了一眼那边几个满头大汗的衙役,知道这些都是夏泊仲的人,但还是道:“你们几个既然来了,就先别走了。” 几个衙役急忙点头。 之后,楚弦才冲着夏松道:“夏老爷子,之前咱们商量好的事情,能否兑现了?” 夏松这时候哪里还会说不,当下是点头:“楚大人对我夏家有恩,没说的,只要我这老骨头还能动弹,楚大人要什么,我都会全力而为。” 楚弦笑了。 要知道夏氏神匠的称号,那不是白叫的,对方制器的手艺,绝对属于上乘,而楚弦要的东西,还就得是大师级匠人才能制出来的。 当下楚弦和夏松去屋子里,交待具体要做的东西,差不过半个时辰,楚弦才出来,然后冲着夏泊仲道:“夏文书,你担任文书官的请示,上头已经批了,这两日就可以为你留名官典,派发官符,另外你将定海县现在所有户籍、赋税、土地、财政情况整理一下,一会儿当面口述给我。” 说完,楚弦带着戚成祥离去。 夏泊仲此刻才松了口气,实在是楚弦气势太强,他虽然比对方年长十几岁,但居然是丝毫没有关注到对方年龄,面对楚弦时,只有上官威严。 夏松这时候从屋子里走出来,开口道:“泊仲啊,这几天我有的忙了,楚大人不是一般人,想不到他对于制器,居然也有如此深的学识和见解,吴德贵绝对斗不过楚大人,该做决断的时候,必须要做,犹豫不决那是大忌。” 夏泊仲一愣,他自然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父亲别看只是一个乡下老头,但见解那还是有的,父亲看出自己这几天的犹豫,按照夏泊仲的性格,他只想好好做事,不愿意参与到派系争斗当中,只是显然,他有些一厢情愿了,王德贵那种人,他绝对不会跟随,更不会靠上去,但楚弦不一样,父亲是在告诫自己,要对楚大人归心。 夏泊仲想明白了。 官场之上,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像他过往十几年,兢兢业业,认真做事,结果呢?只要吴德贵看不上你,就是做的再好,也晋升无门。派系,并非都是坏的,好人,好官,若不团结,又如何斗得过那些贪官污吏? 想明白之后,夏泊仲心中的念头瞬间通达,他知道该怎么做了,当下是招呼几个还在愣神的衙役,追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击鼓鸣冤 吴德贵这几日过的有些胆颤心惊。 因为,楚弦对县衙的掌控越来越强,而且他得到消息,夏泊仲应该是投靠了楚弦。听到这个消息,吴德贵是又惊又气。 县衙里最重要的两个位置,文书官和典史,其中一个,他已经失去,这样一来,那楚弦便有了与他分庭抗衡的资本。 吴德贵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快? 丢了文书官这个重要的位置,吴德贵怕楚弦查出这些年县库银的亏空,所以是咬着牙偷偷补上,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让吴德贵心疼无比,那可是上万两银子。 只不过补上亏空,至少短时间内,那楚弦是抓不到自己的把柄。 “等着吧,路还长着呢!”吴德贵咬牙切齿道。 …… 楚弦看着听着夏泊仲口述,目前定海县的内政情况已经是了然于胸。 而短短几日,夏泊仲就能掌握情况,把控局面,这一点楚弦也十分满意,说明他没有用错人。 至于夏泊仲突然恭敬无比的态度,楚弦知道,对方应该是彻底归心,这是好事,而且是在楚弦的预料当中。 有的人,靠言语和好处是拉拢不来的,只能通过其他法子,又或者,让他们自己愿意投靠归心,这一次,楚弦就是用了巧法,在极短的时间里,搞定了夏泊仲。 “大人,县中库银这边,还是有一些小出入的,而且都和上任文书官有关系,下官以为,应该严查到底。”夏泊仲知道背后肯定有吴德贵的身影,所以他很想通过这一条线,将吴德贵拉下马来。 楚弦摇头。 “还不是时候,我知道你想为定海县百姓做好事,但有些事情急不来。” 楚弦这么说,是因为了解吴德贵这个人,此人虽然贪婪,但却不是蠢人,能把持定海县这么多年,又岂是无能之辈? 库银上那些问题,那么明显,怕是吴德贵故意布置下的陷阱,况且就算不是,继续深挖下去,最多也就是牵扯出蔡文书,吴德贵的屁股,早就擦干净了,过早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夏泊仲点头,没有再说。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突然落下一道圣光,穿过云端,透过屋顶,落在了夏泊仲身上,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鱼形官符。 显然,夏泊仲此刻是正式官典留名,得了官符,成了人官。 夏泊仲面色潮红,激动无比,之前他虽然行使文书之权,但毕竟还没有正式成官,此刻他是放心了,而且感受到浑厚的官力充斥在体内,让夏泊仲有一种被人灌顶神功的感觉,仿佛这一刻,他也成了高手。 除此之外,官力加持,原本身体的不适,疾病,也可以瞬间消除,就仿佛身体一下子轻松很多。 夏泊仲暗道,怪不得那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做官,不说做官之后权势在手,便是这对肉身的提升,便是让人欲罢不能。 楚弦等着夏泊仲恢复心态,然后才道:“夏文书,我初来定海县,早年曾听人说,凉州地处边界,与妖族掌控之地接壤,所以经常会有妖族入侵,祸害百姓,不知道你可清楚这些?” 夏泊仲急忙道:“的确如此,尤其是咱们定海县,早年的确是时常受到妖族侵扰,严重的时候,县中百姓曾经死伤过半,只不过后来圣朝势强,妖族势弱,最近十几年,几乎已经没有妖族再来入侵,便是有,也只是小猫两三只,远远游荡一番就离开了,所以这十几年来,定海县周边也是风平浪静。” 楚弦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但这世上哪里有永远的安宁?上一世,四年之后,定海县便被大量妖族入侵,整个县地都被攻陷,无人生还。 楚弦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而定海县从官到民,显然都已经忘了曾经妖族的恐怖,忘了那血月之夜,万妖来袭的灾难。 楚弦打算,给定海县,先敲敲警钟。 “夏文书,将过去三十年来,妖族入侵时纪录的文册取来,我要看看。”楚弦下令,夏泊仲一愣,随即面色一变,道:“大人,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难道说,妖族那边又有异动?” 楚弦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道:“你先别乱想,取来我看看再说。” 妖族每一次入侵,都会有十分详细的纪录,形成文册,警示后人,夏泊仲将尘封的文册取来,楚弦翻看之后发现,果然最近的一次见到妖族踪迹,也是在三年之前,而且只是两三只妖族,在远处游荡,并没有入侵。 但如果继续往前翻,十年前,十五年前,甚至再往前,妖族入侵的记载就多了,每一次,都是生灵涂炭,每一次,都有人家破人亡。 合上文册,楚弦道:“夏文书,写一篇警示之文,分发下去,张贴在县城布告之内,这件事不可懈怠,要警钟长鸣。” 夏泊仲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记下。 “另外,通报下去,明日本官会亲自检查县中防妖工事,检查县军,军械和操练,这件事,你去通报吴县尉和张典史吧。”楚弦掌控县里内政之后,自然要插手县防之事,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夏泊仲下去办事,楚弦闭目沉思。 距离妖族大局入侵,还有不到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楚弦来说,足够了。 最多只要数月,楚弦就可以彻底踢开吴德贵,掌控县中一切事物,包括内政外防,到时候有足够的时间来修建城墙、箭塔,招募和训练县军,抵御妖族入侵,到时候自己的修为绝对可达神关,甚至可能提升到内炼金丹的地步。 到时候便是妖族中的高手,楚弦也能在千丈之外用术法击杀,如此,便可以避免梦中那一世定海县的悲剧。 只是楚弦总感觉,自己似乎疏忽了什么。 便在这时,一阵阵洪亮的击鼓声打破了楚弦的沉思。 戚成祥快步进来道:“大人,有人在外击鼓鸣冤。” 楚弦一愣。 衙门口是有鸣冤鼓,但这鼓,可不是什么人都敢敲的,一般案件,只需递上讼状便可,有的案子,甚至无需开堂审办,毕竟若是事事都由县官处置,那根本处置不过来。 但若是鸣冤鼓响了,那必然是自己这县丞来处置,倘若有人诬告,或者是屁大一点小事,也会惩治乱击鼓的人,正因为如此,不是天大的冤情,不是被逼无奈,那是不会击鼓鸣冤的。 楚弦此刻穿上官服,让戚成祥下去准备升堂,等到楚弦上到堂上,便看到两个十几岁的男女穿着孝衣丧服跪在地上。 看到这两个人的瞬间,楚弦一怔,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是他们?” …… 梦中,前世。 楚弦好不容易考中榜生,却被分配到凉州定海县当差,乃是小吏中的小吏,来了数月,也结交了一些朋友。 当时楚弦闲暇之余学艺道,会经常去定海县周边山中寻草药,辨识药性。 一日楚弦上山,迷路,不巧又遇猛虎,性命危在旦夕。那时楚弦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榜生,空有一肚子学问,上不能打虎,下不能杀鸡,遇到猛虎,除了成为人家口中一块肉外,绝不可能有其他可能。 但楚弦没死。 山中一对兄妹救了他。 那对兄妹就住在山下洛家村,哥哥叫做洛勇,妹妹叫做洛妃。 那时候兄妹二人一个十九岁,一个十八岁,就这么和那时候的楚弦认识了,而且还成了好朋友。 也就是说,洛家兄妹,是楚弦的救命恩人,楚弦自然是不会忘记。 但是前世一别,便再无相见之日,妖族入侵,第一个被屠灭的村子,就是洛家村,村中五十三户,一百八十多口人,无一幸免。 前世楚弦为此在之后的数年三入凉州,一来去祭拜曾经的好友知己,二来斗酒持剑,猎杀妖族,一壶浊酒,一把青峰剑,杀十妖,喝一口,直到酒尽剑钝,方才罢休。 为何这么做? 是为了死去的朋友。 要说楚弦前世在凉州最信任的是谁,不是姜渊那老狐狸,也不是夏泊仲,而是洛家兄妹。 这一世,楚弦来到凉州,本想着将定海县局面掌控之后,就立刻去洛家村寻找洛家兄妹,没想到,会在这堂上,提前见到。 谁能想到,这击鼓鸣冤的,就是洛家兄妹。 一瞬间,楚弦心中千回百转,见到故人的那种心情,难以言表,尤其是曾经失去过的故人。努力回过神来,楚弦收敛心神,坐上主审之位,很快,吴德贵也来了,他是主簿,自然得来,夏泊仲这文书官当然也不可缺席。 此时的洛家兄妹,还不是前世遇见时的样子,毕竟这是在三年前,洛勇十六岁,洛妃才十五岁,两人披麻戴孝,神情悲凉。 前世,楚弦只知道洛家兄妹父母双亡,但具体情况兄妹二人并没有说,所以楚弦也不知道,不过此刻所见,怕是洛家的变故,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楚弦脸色阴沉,若他早知道这些,或许能改变洛家兄妹的命运,或者说,若是他能早几天去寻他们,也可以改变这一切。 但现在,似乎迟了。 第一百四十章 邪僧嚣张 这让楚弦心情非常不好,饶是他压过吴德贵又能如何,掌控定海县又能如何?洛家兄妹是他最好的朋友,自己重活一世,居然也没有能帮他们,这让楚弦突然极为痛恨自己,恨自己无用。 别人不知楚弦心中所想,吴德贵一看楚弦脸上杀气,顿时暗道不妙,他现在已经是有些怕了这位新来的县丞大人,对方年纪不大,手段却是厉害,此刻面带杀气,怕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很快,楚弦就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洛家兄妹,是来状告天佛门邪教害人,他们父母,便是被这群邪教妖人所害。洛勇如其名,勇猛,却不善言谈,所以负责讲述的是洛妃,她虽然只有十五岁,却是心思缜密,虽面带悲伤之色,但讲述的是条理清晰。 洛家村,天佛门横行,近些年更盛,村中无论农夫猎户,十有八九都信奉天佛祖,家家供奉神像,村中还专门建了庙宇。 洛家兄妹的父亲是信徒,母亲却不信,但管不住自家男人,就在前半年,其父染病,本只是寻常风寒,找大夫开一些药便可治愈,但父亲听信教徒所言,只要诚心供奉天佛祖,就可得佛法加持,百病不侵,结果居然就硬挺着不去瞧病抑制,导致病情加重,几月之后,病死床榻。 这已是不幸,但更让人愤慨的还在后面。 一个虔诚的教徒居然病死,这若是传出去,自然对天佛门不利,所以便有人将洛父病死的原因,莫名其妙的归罪于其妻身上。 说是洛氏不尊天佛祖,所以这才导致天佛祖降下惩罚。 “如此荒谬的言论,居然是人人都信,还说我娘亲是邪魔,是异类,前几日对我娘拳打脚踢还不算,那日他们居然闯入家中,将我娘绑了去,然后活活烧死。”洛妃咬着牙讲述,如雪肌肤上,已经是泪珠滚滚,旁边洛勇咬牙切齿,筋肉绷起,也是愤恨到极点。 便是楚弦听到这个过程,都是不寒而栗。 啪的一声,楚弦手掌拍在桌子上,沉声道:“邪教害人不浅,贻害无穷,若不铲除,定海不宁,凉州不宁,圣朝不宁。” 这一刻,楚弦当真是动了杀机。 他终于知道,刚才他思索事情的时候,疏忽了什么,就是天佛门这个邪门外道,相对于妖族入侵,天佛门虽然看似没有那么大的危害,但这种危害却像是慢性中毒,若不医治,若不铲除,迟早要危及性命。 别的地方楚弦暂时的确没法子去管,但在定海县治下的十一个村子,这天佛门,是一定要铲除掉的。 “戚刀长!” 楚弦大喊一声,戚成祥立刻是上前应道:“属下在。” “你立刻带人,将洛家村天佛门人尽数捉拿归案,涉案人员,一个都不准放过。” 这一次楚弦是动了真怒。 实际上,他现在就怼上天佛门,还是有些早,毕竟定海县内,还是有很多人不听他的话,但楚弦不想等了。 一局棋,想要赢,铺垫用计是一种赢法,直接猛攻也是一种赢法,这一次,楚弦打算直接猛攻。 “且慢!” 那边吴德贵这时候站起,开口道:“县丞大人,此事切不可莽撞,凉州之地,天佛门信徒极多,便是刺史大人也那他们没法子,咱们定海县又何必触这霉头?更何况,这女娃儿所言,还需证实,又怎能仅凭一家之言就去抓人?” 楚弦的回应是冷眼一扫。 吴德贵被这眼神一看,顿时吓的是汗毛直立,那是官势,只是一个眼神,就将吴德贵惊的心神不宁,后面的话居然是被吓的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他还想说,在凉州做官,少不了要和天佛门打交道,有的时候,还得依仗对方,而且天佛门势力不小,小小一个定海县绝对扳不过对方的手腕。 只是这些话,他都没敢说。 实际上,他就是不说,这些道理楚弦又怎会不懂? 但就算是再等,也不可能等到势均力敌,楚弦索性是提前对天佛门动手。 戚成祥在定海县这几日,也收拢了一批手下,再加上投靠到夏泊仲那边的,也有十几号人,此刻这些衙役在戚成祥带领之下,直接去抓人。 一个小村落中的天佛门人,不会有什么高手,以戚成祥的本事,外加十几号人,足够了。 楚弦就在堂上等着,下面的洛家兄妹也在等着。 洛家村不远,所以不到半个时辰,戚成祥就带人而归。 这一次,他抓了在洛家村里的五个天佛门人,都是传教僧,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阻扰公务的村名。 这几个人一到,洛家兄妹便是怒目相视。 “就是他们几个,将我娘活活烧死的。”洛勇双眼通红,若不是在公堂上,他怕是已经冲上去杀人了。旁边洛妃也是银牙紧咬,但她聪慧,却是对着楚弦跪求:“求大人做主,为草民伸冤。” 那五个僧人此刻一脸狂傲,他们虽然是被抓来的,但却不认为谁敢将他们怎样。 一直以来,天佛门在凉州之地,那都是横着走,便是官府也管不着他们,在一些偏远的村地,官府甚至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所以此刻,一个僧人四下看看,没有丝毫惧色,冷笑道:“这位大人,不知突然将我们这些出家之人带来公堂,是有何见教?” 楚弦冷笑,那边戚成祥已经会意,直接上去就是一脚踢在那僧人的膝盖上,后者痛的哀嚎一声,跪在地上。 那僧人大怒,开口道:“你们官家便是这么欺压百姓的吗?” 这时候楚弦说话了:“百姓?你们也有脸自称百姓?” “怎么不能?”僧人也是一个有心思的人:“我等也是圣朝子民,为何就不是百姓了?这位大人若不解释清楚,我等便是告到京州也要将你告倒。” “放肆!”戚成祥还要上前,却被楚弦伸手阻止。 看着下面几个僧人,楚弦知道这几个人不好对付,不过无论堂上堂下,论辩术,楚弦还没输过。 当下楚弦一笑:“既是百姓,便应该遵纪守法,圣朝早就三令五申,不准加入邪门外道,我且问你们,天佛门可得过圣朝承认?可得过官府承认?” 这一下,那僧人眼珠一转,不吭声了。 楚弦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们,继续道:“你们加入天佛门,以所谓天佛祖欺骗百姓,这也倒罢了,可你们居然胆大到谋害人命,我且问你们,洛家兄妹的母亲洛氏,是不是你们动用私刑,活活烧死的?” 那僧人刚想否认,楚弦就又道:“你们别想胡说八道,当时有很多人看到,而且你们想清楚,不承认,就说明天佛门的门人是敢做不敢认的小人,更说明了所谓铲除邪魔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如果真的是铲除邪魔,又为何不敢认?所以,想好再说话。” 这一下,那几个僧人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平日里也算是伶牙俐齿,心思灵巧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被收纳进去,当成传教僧,这口才不好,那是做不成这种事情的。 但今日,在这堂上,不过几个回合,他们就被楚弦抓住痛脚,被问的说不出话来。 就如同楚弦所说,杀人的事情,你们认不认? 认,就定你们杀人大罪,不认,那就让天佛门的众多信徒看看,天佛门人以诛杀邪魔为由杀人,却不敢承认,到时候,对那些信徒来说,绝对会是一个打击。 相对于认了杀人,不认对天佛门的影响会更大,这几个僧人很清楚,若是他们敢这么做,估摸是必死无疑。 那个带头的僧人反应极快,立刻是冷声道:“大人此言差矣,我们那是诛杀邪魔,并非杀人,你可千万不要混淆视听。” 其他僧人也是回过神来,同样急忙辩解:“不错,不错,就是诛杀邪魔,洛氏那女人,不敬天佛祖,他男人的病,就是她惹来的,本来以天佛祖的神力,要救治洛家男人是轻而易举,但洛氏这被邪魔附体的妇人,每日偷偷给她男人下毒,这才让其不治身亡,像这等邪魔妖妇,不诛杀掉,她还会祸害别人,我们是为众生所想,才出手诛魔的。” “你们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娘没有给爹下毒,她不是邪魔。”洛家兄妹这时候说道,洛勇更是按耐不住,直接扑上去就要和几个僧人拼命。 但他半路,被人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是楚弦。 楚弦亲自下来,按住了洛勇的肩膀。 洛勇天生勇武,力气极大,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此刻的身高已经高出楚弦多半头,只不过他哪怕他天生勇武,也比不过此刻楚弦炼体生精的后天修为,被楚弦单臂按着,怎么也起不来。 不过楚弦也很辛苦,洛勇天资太高,他也是全力才能将洛勇压住。 “洛勇,你若是信我,便忍耐一下,这帮凶徒,我今日必教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楚弦的话起了作用。 罗勇看着楚弦,最终是控制住了情绪。 楚弦扭头,看向那几个僧人,盯着这几个人不敢与他对视,之后才道:“既然你们承认杀人,那很好,夏文书,依照天唐圣朝的律法,杀人该当何罪?” 那边夏泊仲早是怒火滔天,他早就看天佛门不顺眼,这一伙人坑蒙拐骗,祸害一方,如今更是公然为私利,行私刑,当下是朗声道:“回禀大人,依照圣朝律法,杀人,偿命!”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杀人偿命 “好!”楚弦看都不看那几个僧人,几步走回堂上坐下,然后一拍惊堂木:“几个天佛门的凶徒已承认杀人行凶,来人,即刻将这几个凶徒拖到外面,当众行斩首之刑。” “什么?” “你敢!” 几个僧人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县丞,居然一言不合就要给他们定死罪,他们可是天佛门的人,难道这个县丞就不怕惹来麻烦? 当下就有衙役上前押人,几个僧人怕了。 饶是他们巧舌如簧,善于辩论,但此刻也是有些词穷,刚才都说了是为了诛杀邪魔,怎么对方就一点都不听,根本就是不讲理啊。 一个僧人还想叫唤,结果被楚弦以公堂喧闹之罪,让戚成祥打了对方十几个耳光,那不是用手打的,是用专门的竹片,这十几下,直接将那僧人打成了猪头,牙都掉光了,嘴里走风漏气不说,那血水还不断的冒出来,看上去极为凄惨。 他就是想说,也说不出话来了。 手脚加锁,几个僧人面临生死,终于是有人怕了。 带头的僧人是一言不发,但其余几个僧人,怕死,所以开始跪地求饶,楚弦不理他们,又问几个洛家村助纣为虐的村民,这几个人,也是带头烧死洛氏的凶徒。 这几个村民一开始还不服,有的更是不知死活诅咒楚弦不尊天佛祖,迟早是要惹来祸端,这官位也坐不长。 而相对来说,这几个村民是彻底被洗脑,反而是比几个僧人还要硬气,楚弦都判了他们死罪,他们居然都毫不惧怕。 “狗官,你不尊天佛祖,马上就要倒霉,我劝你还是赶紧跪下,向天佛祖忏悔,或许还能得到原谅,否则不止你一个人要死无葬身之地,便是整个定海县,都会被你牵连。” 一个老汉瞪着眼睛叫骂。 “不错,天佛祖乃是真神,全知全能,你不尊神,就是有罪,狗屁县官,迟早要死,迟早要死啊。” “狗官无知,不知天佛祖的伟大,你可知道,当年这天地,便是天佛祖他老人家开辟的,没有天佛祖照拂众生,你哪里有这官做,居然不思报答神恩,今天,你这狗官必死无疑。” 另外两个死忠的教徒也是大骂特骂。 只不过在楚弦眼里,这一幕却是十分痛心,但杀人就是杀人,楚弦今天不想讲道理,天佛门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否则再让他们发展下去,有朝一日,便是教唆百姓造反那都是极有可能的。 这不是楚弦瞎想,而是真的发生过的。 在前世时,楚弦就知道,有好几个地方,天佛门的教徒聚众,攻击县衙,闹的很凶。 所以今日,无论如何,这几个人,楚弦都要杀,而且是要当众,杀鸡儆猴。 有的衙役不敢押解,估摸是害怕,心里没底,但也有的不怕这些牛鬼蛇神,几个僧人,三个村民,一同被五花大绑,带到县城闹市街。 只是这时候出了状况,负责行刑的刽子手一听是要杀天佛门的教徒,当下是怂了,装病不敢来,而且定海县城当中有很多天佛门的教徒,信徒,此刻也都聚拢过来,人是越来越多。 吴德贵躲在一旁,冷眼看这一切,他要看楚弦的笑话。 “姓楚的,我看你现在怎么办,没人行刑,而且这么多信徒,稍不留神就要闹出大乱子,这样也好,出了事,你这县丞也就别想做的。” 吴德贵心中暗道。 天佛门在定海县的影响力极大,县中百姓,过半都是信徒,所以很快,周围就是人满为患,若不是有衙役在外围成一个人墙,这些人早就冲了进来。 很多官吏都是面带惊恐,楚弦却是毫无惧色,这份心境,让不少人心中都暗自点头。 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姜渊这老狐狸也来了,只不过是躲在人群里。 对于这个新来的县丞,姜渊这个前任主簿官很是在意,主要是对方头一天,就将他自己当成克制吴德贵的棋子,而且这才几天,已经将半个县衙掌控,吴德贵在此经营十几年,被楚弦几日破功。 这份本事,世间少有。 学识、心机、决断力,楚弦都有,姜渊很是看好,只是今日,要当众处决天佛门的教徒,姜渊第一个感觉就是有些草率了。 就算要处决,那也应该是秘密一点,关起门来做,搞这么大的阵仗,根本就是在树敌啊,况且这么多人,万一天佛门的教徒教唆信徒做一些事,那可就真出大事了。 只是若是一个愣头青做出这个决断,倒也没什么,但在姜渊看来,楚弦不应该这么做,至少,这不是楚弦这位新任县丞大人的做事风格。 “这位大人,究竟要做什么?”姜渊此刻是冥思苦想。 楚弦这时候站在临时搭建起的台子上,周围是县衙的衙役,一共二三十人,几乎全员出动,将周围隔开,戚成祥就挎刀,手按刀柄,站在楚弦身后,还有夏泊仲等人,但吴德贵那一系的官吏,都是借故躲开,不敢上来。 敢站在上面的,都是楚弦的人。 台上一字排开,跪着七个人,四个僧人,三个村民,都是烧死洛氏的主凶,旁边,洛家兄妹站在一旁。 “大人,没有行刑的刽子手!”夏泊仲这时候小声说道,楚弦那边却是点头:“我知道。” 随后环视一眼,开始高声说话,将洛家村惨案道出,讲述天佛门教徒和信徒的罪状,楚弦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威严,居然是压过众多喧闹的声音。 有的人听到之后,不吭声了,但还有很多信徒不信,说是不能杀天佛门的教徒,反对者有之,谩骂者有之,更有闹事之人,起初是一两个,后来越来越多,衙役都有些拦不住了。 这时候楚弦突然高声道:“你们说,天佛门的人,不能杀?” “对,不能杀!”下面有人叫喊。 楚弦这时候又问:“你们还说,天佛祖乃是真神,全知全能,乃是无上大神,不可不敬,不可不尊?” “天佛祖当然是真神,既是真神,怎能不敬?”下面一个僧人高声喊道。 楚弦这时候再问:“那若是杀了天佛门的教徒,不尊天佛祖,就会立刻得到报应,受到惩罚,是也不是?” “对,真神不能亵渎,县丞大人还是……” 下面的人还没说完,楚弦已经是取出官符,施展官术。 “刑刀,斩!” 成为县丞之后,楚弦可以施展新的官术,这刑刀之术便是其中之一,用这官术,对方得是有罪之人,而且是罪大恶极,方可用这官术斩杀。 刑刀之术,律法为基,若不是有罪之人,那是无法用刑刀之术斩杀的,问心无愧,内心坦荡,无罪之人,刑刀过体,不伤分毫,反之,必死无疑。而且若是第一种情况,施术之官属误判,会得官术反噬,更会因此蹦碎官符。 楚弦当众施展刑刀之术,便是要告诉所有人,台上这几个人,罪大恶极,该死。 当下,七道刀影在那七个人头上凝结,然后轰然斩下,寒锋过颈,一刀断头。 七个脑袋满地滚,而被刑刀之术斩杀的罪人,其魂魄也会被打上烙印,入了阴司鬼府,便会被投入畜生道,也算是另外一种惩罚。 楚弦说杀就杀,毫不拖泥带水,当下是将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人群中有天佛门的教徒,一个个目瞪口呆,心中满是惧色,想要说什么,但愣是说不出口。 众多信徒也都是瞪圆眼睛,实在这一下斩下七个人的脑袋的场面太过壮观,便是胆子再大的人,也是吓的不敢吭声。 楚弦这时候将官符重新收好,环视一圈道:“邪教妖人,本官已经斩了,现在,本官就看看,那所谓真神惩罚,何时降临,本官,拭目以待。” 狂! 这一刻,楚弦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狂妄。 他为官,走的是谨慎稳重之道,但是这一刻,面对邪门外道,楚弦是狂的肆无忌惮,他必须要这么做,他就是要所有定海县的百姓看着,他楚弦当众斩了天佛门的教徒和死忠信徒,就看那天佛祖会不会降下惩罚。 若是真的有惩罚,那就是攻击圣朝命官,刚好有理由彻底铲除天佛门,便是凉州刺史不做,上头也会重视。 若是没有惩罚降下,天佛门威信,至少是在定海县,必然是一落千丈。这种用谎言愚弄百姓的邪门外道,一旦没有了威信,距离衰败也就不远了。 可以说,楚弦是在自己冒险,将了天佛门的军。 若是对弈,这一步棋绝对是精妙无比,对方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 在定海县的天佛门教徒,此刻都不敢吭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楚弦身份摆在那里,他们此刻已经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眼人都清楚,今天弄不高,天佛门在定海县,估摸就得土崩瓦解。 下面的姜渊此刻也看明白了,当下是一拍大腿,大赞楚弦计谋如神,借用这一场人命之案,将天佛门逼到了墙角。 但这件事需要拿捏有度,否则真出了乱子,楚弦也是自身难保。 对于楚弦,姜渊此刻只有大写的服。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 没有任何惩罚降下,楚弦就站在高台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与之对视。 不过便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藏海和尚 原本晴空万里,此刻突然乌云密布,而且层层乌云慢慢压下来,让人窒息。这一下变故来的极快,众多百姓目瞪口呆,有的已经是吓的跪在地上,楚弦则是皱眉望天。 “什么人,居然能在十息之内,偷天换日,好厉害的手段。”楚弦喃喃自语,同时警惕起来。 便在这时,头顶乌云之上,似乎有一尊无上真神伸手拨开云层,露出耀眼金光。 那是佛手。 佛手之大,如山如岳,一根手指,似乎都有十几丈长,乌云如被,被那佛手拨开,随后镀着金光的佛手直接冲着楚弦抓来。 那一幕,仿佛无穷山岳从天而降,胆子小的,估摸都能直接吓尿。 “歪门邪道!”楚弦面对巨大佛手,面无惧色,当然,如果这真的是无上大修施展的手段,楚弦还真不是对手,甚至连和人家对招的资格都没有。 但显然不是。 这是假的。 幻术而已。 只不过极为逼真,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楚弦能一眼看穿,不是因为他有多强的修为,不是因为他的学识有多高,而是因为,他有阴阳幻神鲤。 有阴阳幻神鲤,可破天下一切幻术。 当然要说这巨大的金色佛手没有杀伤力,那也不是,只不过没有那么巨大而已,在楚弦看来,施展这幻术的术士,应该已经是达到纳气辟谷甚至是灵关初开的程度。 道法修炼,出窍之后是神关。 出窍为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夜游,白日出窍。 神关则为纳气辟谷,灵关初开,吞阴泉,夺阳炎,内炼金丹。 自然,无论是纳气辟谷,又或者是灵关初开,都要比现在的楚弦强了太多,可要说对方能凭借这半步神关的修为肆意妄为,也没那么简单。 “对方果然坐不住了,也对,若是什么都不表示,那这件事发酵之后,天佛门的威信便会土崩瓦解,他们当然不能置之不理,但他们真的敢攻杀圣朝命官吗?” 楚弦将官符握在手中,除此之外,他手指上也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法戒。 铁质,戒面是一块带着裂纹的神玄石。 前几日,楚弦让夏家老爷子制器,这一枚镶嵌着法戒便是其中一个最为重要的法器,神玄石是楚弦从广阳仙人的洞府里找到的唯一一块,虽然有裂纹,但还可以用很久。 那些大修自然是瞧不上,但对于神关境界之下的修士,一个有裂纹的神玄石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毕竟是可以提升术法威能的东西,换做是谁都需要。 有了这一枚法戒,楚弦哪怕只到夜游阶段,也可施展出白日出窍阶段的术法威能,况且,神玄石同样可以加持官术。 只可惜,如今是大白天,头顶的乌云只是幻术,若是真的乌云遮天,楚弦倒也能出窍,这样一来,他委托夏老爷子炼制的另外一件法器也能用得上。 另外一件法器,自然就是‘阴阳盘丝剑’,同样是从广阳仙人的洞府找到的诸多材料,还有那一道钓鱼所用的蛛丝,用特殊的图谱炼制而成。 楚弦虽然有阴阳盘丝剑的打造图谱,却不懂制器之道,毕竟楚弦前世所学有限,并非全能。 所以他才找了夏老爷子。 不得不说,夏氏神匠五十年前声名在外,的确不是吹嘘出来的,那是有真才实学,有材料,有图谱,夏老爷子还真就将楚弦急需的两样法器炼制了出来。 神玄石戒和阴阳盘丝剑。 这两件法器,是楚弦目前仅次于官符的宝贝,是楚弦的依仗。不过目前情况,楚弦也只能借用官符和神玄石戒,因为无法白日出窍,所以阴阳盘丝剑还用不了。 有了依仗,楚弦便有反击的能力。 头顶,巨大的金色佛手狠狠按下,那威势极强,气劲荡漾,众多百姓吓的纷纷跪倒,甚至一些官吏、衙役,也都瘫软在地,只有楚弦,戚成祥,和少数几位官吏依旧站立,无惧威慑。 便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佛音。 “天佛祖手下留情!” 说完,一个人影从远处飞快走来,一步十丈,刹那之间就走到近前,然后抬手撑起一道光影。 光影炫彩夺目,似有一股浩然之气,佛手拍在上面,但似乎也是手下留情,只是拍碎了那光影屏障,然后就缓缓收入云层之上,最后居然是化作道道雨水落下,随后云层化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时候,雨水落在人身上,立刻有人道:“我之前受伤的地方,居然痊愈了,这是天佛祖显灵了。” “我也是,我脖子上的毒疮有好几年了,现在居然也不疼了。” “我的病腿也是。” “天佛祖显灵,天佛祖显灵了。” 瞬间,各种声音混杂,全都是说这一场甘霖是救治众生的神雨,是天佛祖显灵,救治苍生的。 楚弦皱眉,对方这一招却不是幻术,乃是真的是一种治愈术法,而且颇为高深。 但也只是简单缓解疼痛,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收拢人心了。 再看刚才走来那人影,却是一个老僧。 这老僧脑袋光亮,胡须花白,很有一种得道高僧的模样,身穿天地十方度海法衣,手持念珠,面带微笑。 这老僧现身之后,周围天佛门的僧人教徒,一个个都是跪在地上,尊呼大禅师。 不用问,这老僧必是天佛门的高层。 楚弦心道,终于是引出来一个够分量的。 刚才那一幕,真真假假,楚弦是没来得及拆穿对方的把戏。 最开始的佛手压顶,那的确是把戏,包括那金色佛手和乌云密布,皆是幻术,施术之人,若无意外,便是这位大禅师。 对方自己施术,又自己跳出来求情化解,可谓是演的一处好戏,不外乎就是要营造出一个天佛祖动怒,降下无上神通来惩罚不懂事的狂妄人官,但这位大禅师为大局所想,出来求天佛祖网开一面,不要降下怒火。 如此一来,既不用和自己彻底撕破脸,还能维护天佛门的颜面,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大家看,不是天佛祖不显神威,而是不和一个无知人官一般见识,而且你这人官能活下来,是大禅师求了情。 而且最后还来了一场普降甘霖,缓解众人痛苦,收买人心。 当真是一石多鸟,这手段厉害的很啊。 这时候楚弦也没法子说对方自导自演,因为空口无凭,刚才的威势神迹,定海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若自己真的那么说,反而是陷入被动。 要么说,这老和尚手段高绝,简单一手,就将自己好不容易的杀棋给破解了。 不过楚弦也没吃亏。 当中斩了烧死洛氏的罪魁祸首,打击了天佛门的嚣张气焰,而且还将一个天佛门的高层引了出来。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这道理楚弦焉能不懂? 对付天佛门,也是一样的道理,对付那些底层的传教僧没有意义,只有将高层歼灭,方可瓦解这一个祸害一方的歪门邪道。 此刻楚弦盯着那老僧,心中盘算,再看那老僧,呵呵一笑,冲着楚弦主动行礼。 “藏海见过楚大人。”老和尚说完,又道:“楚大人此刻定然是在想,该怎么找个借口,将我这老和尚除掉,是也不是?”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只有楚弦能听到。 被猜中心思,楚弦神色不变,但心中更是坚定要灭掉这老和尚的心思,都说人老成精,这老和尚比一般的老狐狸都要厉害,虽然只是头一次见,但楚弦有一种感觉,此人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而此刻,楚弦也不会怯场,当下是点头,用同样小的声音道:“这都被你猜中了,老先生你当真是人老成精的典范,就是不知道,老先生你有何应对之策?” 藏海和尚哈哈一笑:“楚大人,贫僧是出家人,你可以叫我大师,不行的话,叫一声老和尚也可以,另外,就以实力来算,楚大人或许还威胁不到贫僧,又何须想什么对策?” 楚弦也笑:“我乃圣朝人官,你不过是邪教骨干,我且问你,究竟是圣朝的拳头大,还是你那邪教的拳头硬?” 藏海和尚不笑了,摇头道:“圣朝当然伟大,而且现如今是无敌于天下,但天佛门并不反对圣朝,我等,只是在度化苍生,做善事而已,千万不要给我们乱扣帽子。” 楚弦也不笑:“这话别人信,楚某不信,邪门外道就是邪门外道,你们日子长久不了,这一点老和尚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又何必继续走那死路。” 藏海和尚正色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等出家人的追求,楚大人你不懂,至于我们能走多远,也和你楚大人没关系。还是先说说眼下的事情吧,贫僧也不与你说大话,此番随我而来的,有天佛门四大金刚,哦,你可以理解为,是两个达到纳气辟谷阶段的术修,还有两个达到炼精化气先天境界的武道高手,再加上贫僧我,试问,真的要起了冲突,楚大人你又有几分胜算呢?”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赌约、斗法 楚弦神色不变,同样正色道:“不错,你带来的人是很强,但你信不信,一旦你们天佛门动手,不光是信徒尽失,而且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活不过今天太阳落山。” 同样是威胁,打嘴炮,楚弦从不吃亏,况且楚弦这不是吹牛,这藏海和尚真敢动手,那就是造反,圣朝不可能允许,到时引来人官围剿,天佛门高手再多,又能如何? 藏海和尚再笑:“楚大人别吓唬人,贫僧也不是被吓大的,不过楚大人你也是聪明人,你明白做事留一线的道理,咱们也还不到撕破脸的程度,对了,楚大人见多识广,学识渊博,可知此物是什么?” 说着,藏海和尚手一翻,手掌当中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瓷瓶,这瓷瓶上黑雾缭绕,带着森森死气。 楚弦看了这瓷瓶一眼,当下是眼瞳一缩。 “看起来,楚大人的确是学识不差,居然连这东西都认识,试问一下,若是贫僧将这瓶中之物放出,会如何呢?”藏海和尚一脸笑容。 楚弦深吸口气,突然面带杀气道:“你就不怕,本官现在动手,将你手中之物抢来?” 藏海和尚这次是冷哼几声,带着几分不屑:“楚大人几斤几两,贫僧还是掂量的很清楚,不说别的,楚大人与贫僧我单打独斗,又有几成胜算?而一旦你失败,贫僧将瓶中之物放出,到时候数百里之内,瘟疫肆虐,百姓痛不欲生,你就算是指证天佛门,谁会相信?你又有什么证据?反而到时候你这县丞,必担责任,官位估摸是保不住了,性命都堪忧啊,反倒是我们天佛门,可借这机会为灾民提供帮助,治疗病情,到时候,既收拾了你楚大人,又收尽了人心,你说,是谁占了便宜,谁又倒了霉?” 楚弦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藏海和尚继续道:“所以呢,贫僧建议楚大人不如不要再与我们作对,像是其他凉州的官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一来,大家皆大欢喜,而且每月,天佛门都会给楚大人准备一份厚礼,反正楚大人被调来凉州,仕途上应该是走到头了,倒不如好好为自己的将来谋划一下,多收一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威逼之后,就开始利诱了。 楚弦则是叹了口气:“说的还听真像那么回事,可惜啊,我楚弦是劳累的命,命中注定,不会得横财,不如这样,反正你也那么有钱,吃喝不愁,不如解散天佛门,回家养老,还能得个善终,总比最后受万人唾骂,身横死,魂破散,遗臭万年要来得好。” 藏海和尚脸色一沉。 现在这情况,他虽然有优势,但就如同楚弦所说,还不能和官家撕破脸皮,但门徒被当众斩首,这也是他难以接受的。 打开手中的瓷瓶,藏海和尚还真不敢,这件事一旦开了头,就不可能回头,圣朝的众多人官不是傻子,底层官员看不出,但总有能看出问题的,到时候,就是天佛门的末日。 所以他沉默,他在思考对策。 楚弦同样也在思考对策。 天佛门势大,若是对方真的撕破脸皮,那么就像是这藏海和尚说的,不需要直接动手,只要将手里那装满瘟疫恶灵的瓷瓶打开就行。 到时候,不光是定海县,周边数百里都的遭殃。 便是自己说是天佛门做的,还怕是真没有人相信,毕竟,自己抓不住这藏海和尚,也就没有证据。 哪怕最后查清楚真相,又能如何? 因为横死的百姓也不会复生,对于这天佛门和藏海和尚来说,这一招也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可以铲除异己壮大声势,用不好,必然惹来灭门之灾。 所以藏海和尚实际上肯定也在犹豫,眼下的情况,谁都有弱点,同样,都有各自的依仗,更是谁都不想退步,谁都想要占大便宜。 所以才会僵持。 而且楚弦实际上还有一个最大的底牌。 不是别的,而是他仅剩的一张寒冰血咒定身符,这个从白猿手中讨来的上品符篆,一共有五张,楚弦已经用去四张,这最后一张现在就是楚弦的一个底牌。 别看藏海和尚很强,但实际上,寒冰血咒定身符丢出去,再施展六丁六甲寒冰血咒,也能定住对方十六息。 这段时间,足够楚弦将这老贼僧斩杀个五六回了。 但楚弦现在没使用,不是舍不得,而是楚弦早就看出,眼前这个藏海和尚,只是一具假的傀儡分身。 其真身,应该是隐藏在附近。 拥有阴阳幻神鲤,楚弦能看破一切幻术分身,这一点,是楚弦的一个巨大的优势。 楚弦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奇怪一件事,这个藏海和尚,未免有些太过小心谨慎了,他实力比自己更强,为何不以显露真身,而要用傀儡分身? 是一贯如此,还是特意如此? 若是人家一向都是小心谨慎,那没什么,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藏海和尚是特意如此,这样,就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藏海和尚知道,自己手里有能瞬间定住他身体的法宝。 这个猜测看似有些异想天开,但可能性不是没有。 知道楚弦有定身符的,只有三个人,一个鬼脸婆婆,一个禄光和尚,一个蛊道人。 蛊道人已经死了。 其魂魄,到现在都被楚弦用秘法困在官符当中,除此之外,就是鬼脸婆婆和禄光和尚了。 而恰巧,楚弦曾经审问过蛊道人的魂魄,知道禄光和尚的一些来历,对方都属于天神宗,这是一个在前世,都赫赫有名的势力,一直都在与天堂圣朝作对。 除此之外,蛊道人对禄光和尚就所知甚少,只知道对方善于阴谋诡计,这一点,反倒是和眼前这位藏海和尚很是相似,有种一脉相传的意思。 再加上,他们都是和尚,天神宗,天佛门,甚至可能都有些联系,那么楚弦就很容易的联想到,禄光和尚和藏海和尚是认识的。 所以藏海和尚很清楚自己的底细,有可能,就是禄光和尚告诉对方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藏海老和尚才不敢以真身露面,只用一个傀儡分身,也有引诱自己使用定身符的意思,若是自己看不穿,贸然用去最后一张定身符,那就少了一个克制对方的王牌。 现在的情况,就是互相算计,不断试探,一旦任何一方露出破绽,那么就会得到雷霆一般的打击。 正因为如此,楚弦才要坚持,更要咄咄逼人,他想试试,能不能找出对方纰漏,挖出藏海和尚的真身,到时候一道符过去,便可以除掉这个大患。 同样,藏海和尚也必然想方设法想要自己的性命,等着自己,露出破绽。 藏海和尚这时候突然呵呵一笑,道:“楚大人,总这么僵持也没意思,你我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做事,不兜圈子,不说废话,今日这情况,必然是有人吃亏,有人得利,既然你我谁都不愿意做那吃亏之人,不如这样可好?咱们约定,赌斗一次,贫僧若是输了,定海县之地,楚大人说了算,当众斩杀我教徒之事,也就此作罢,但若是楚大人你输了,也无需偿命,只需在众人前向贫僧我道个歉便可,你觉得如何?” 约定搏斗? 楚弦心思电转,这藏海和尚倒也是聪明,若是自己不答应,那就是胆怯,怕了,若是答应,藏海和尚充其量损失的就是一个傀儡分身。 这时候,楚弦突然想到一法,当下道:“赌斗可以,但规则得由本官来定,不知道,你可听说过棋盘斗法?” 藏海和尚眼睛一眯,点头道:“自然知道,你我为棋手,然后各派一个棋子,由棋子入场厮杀,棋子之间可互相厮杀,棋手可施展功杀之术给对方棋子,也可施展守护之法,给己方棋子,直到一方的棋子身死,便算是分出胜负。” “敢吗?”楚弦带着一种挑衅。 藏海和尚冷笑:“有何不敢?不过咱们当街斗法厮杀,楚大人不怕众人围观吗?” 楚弦则道:“你不是擅长幻术吗?想必蒙蔽众人耳目,并不难吧?” 藏海和尚一愣,便清楚,刚才他用的幻术把戏,怕是早就被这位楚大人看穿了。 “果然如同我那徒儿说的一样,这个楚弦,深不可测,不好对付。”藏海和尚心中暗道,便见他偷偷晃动了一下藏在袖中的一个小旗子,下一刻,天色变化,众人这一看,立刻是入了幻术的套子里。 幻术,可影响五感,藏海和尚的幻术修为不差,但也只能影响视觉和听觉,不过他有特殊的法器,所以可以影响一片区域的人,至少可以让周围的人,看不出他和楚弦真正在做什么。 不过藏海和尚也动了一个心眼。 既然幻术由他掌控,那么为何不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行事? 例如,让众人看到,他们的父母官,县丞大人,自己认错,当中承认错办了之前的案子,向天佛门道歉,如此一来,天佛门非但不会因为这件事吃亏,反而还能获利良多。 就这么办! 藏海和尚心中暗笑,当下是用秘术构筑幻境。 只是哪怕是藏海和尚,也没注意到,他刚刚构筑好了幻境,楚弦那边就偷偷将手伸在背后,随后一道鱼影一闪,波澜一晃,钻入幻境当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分出胜负 台下之人,包括很多衙役,官吏,所看到的只是台上楚弦和藏海和尚在小声寒暄说话,但这是幻境,是假的,真实情况是,楚弦和藏海和尚分别在两边,而在台上,已经多了两个人。 楚弦这边的‘棋子’,自然只能是戚成祥,现在楚弦身边,只有戚成祥有这个本事,后天高手,已经快要触碰到先天境界的门槛,尤其是戚成祥的刀法,那是相当厉害的。不过戚成祥的对手似乎更厉害。 之前藏海和尚说他带来了天佛门四大金刚,有两个是先天高手。 此刻下场的,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这人比戚成祥都要高了半头,虎背熊腰,头顶光亮,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良僧,若是留着头发胡须,那逮谁看,都会认为是山贼土匪,也就是说,生者一副天生的恶人相。 所以说,藏海老和尚挑人很厉害,这种样子的,去做传教僧肯定不行,做一个护法金刚,起码外形是足够了。 楚弦眼力极强,看到那壮僧,便知道对方所修的是横练硬功,不用兵器,但那一双肉掌却是比寻常刀剑都要厉害。 “这壮僧皮肉强横,寻常刀剑都伤他不得,如此一来,倒是让那藏海和尚省事不少,不过我以土灵甲衣咒加持戚刀长,对方仅凭拳脚,就很难伤得了戚刀长。”楚弦此刻心中盘算。 他知道,藏海老和尚不简单,单打独斗,自己胜算不大,但如果比拼术法,那这藏海老和尚就未必强过自己。 毕竟,楚弦的前世不简单,修炼上是有大奇遇的,光是夜游阶段所能施展的术法,楚弦不是自夸,就绝对要比藏海和尚懂得要多。 除此之外,楚弦还有官符和神玄石戒,没有这两样东西,楚弦也斗不过藏海和尚。 这时候楚弦看了一眼藏海和尚。 一瞬间,楚弦感觉自己之前所想还是有些不妥。 藏海和尚会选用什么术法? 任何术修,在短时间施展的术法都是有限的,那是需要法力,便是懂得百术千法,也不可能一股脑都施展出来。 真正对阵时,有限的法力,只能选择几种术法。 那么,藏海和尚的法力有多少? 刚才对方施展幻术,普降甘霖,然后又施展术法蒙蔽围观百姓的耳目,这些都需要消耗法力,倘若藏海和尚本有十数法力,此刻所剩应该最多只有六七之数。 那自己呢。 楚弦估算,自己和藏海和尚的修为差距很大,藏海有十数,那么,楚弦自己,最多只有三数。 这是劣势,再怎么也没法子保持平衡。 好在,眼前这个藏海和尚,只是一个傀儡分身,所以对方的法力还会打折扣。 这么算来,楚弦也并非是没有胜算,只要谋划得当,便可四两拨千斤。 如何谋划? 楚弦想来,若自己是藏海和尚,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肯定会想要速战速决,估摸藏海和尚会认定自己走中庸平衡的战术,也就是有功有守,五五之分。 这样,藏海和尚若是加重攻势,便能一直占据优势。 不过想来以藏海和尚的谨慎,也会地方自己孤注一掷,放弃防守,全力主攻,所以藏海和尚还是会分出一些法力,为他的棋子施展守术。 楚弦想到这里,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不占优势,便先全力防守,等对方棋子和藏海和尚都露出疲态之后,立刻反攻,应该可获奇效。 想到这里,楚弦冲着戚成祥打了个手势。 戚成祥已经知道这一场斗法的关键,也知道,他作为棋子,稍不留神,就可能丢掉性命,毕竟这一场争斗,只有一方的棋子死掉,才算是分出胜负。 即便如此,戚成祥还是毫不犹豫的听从楚弦的安排,这不光是忠诚,还有信任。 楚弦的手势代表着只守不攻。 戚成祥当然是无条件执行。 他是棋子,棋子,必须要听从棋手的指令。 “楚大人,那就开始了。”那边藏海和尚说了一句,楚弦道:“开始吧。” 下一刻,藏海和尚猛然打出一道术法,火蛇之术,便见一条长有丈许的火蛇快速游出,直奔戚成祥而去。 而那壮僧紧随其后。 戚成祥丝毫不惧,虽说若以他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抵挡这火蛇,武者肉身再强,又如何抵挡火焰灼烧? 他无惧,是因为知道楚大人必可以替他挡下火蛇之术。 楚弦在不远处,同时施术。 “土灵,墙盾之术。”楚弦手指上的神玄石戒上有一道流光闪出,下一刻,戚成祥面前五尺之地,土石乱飞,凝结成一面一人多高,三尺多宽的墙壁,抵挡火蛇。 轰一声响动。 火蛇撞击墙盾,火星四溅,居然是挡住了这一条火蛇攻杀。 “罗刹、虎门、金刚重锤。”那边藏海和尚立刻给壮僧加持术法,便见壮僧气力瞬间暴涨一倍,筋肉如铁,每一步都能将地面踩出一个脚印,仿佛一头猛兽。 这若是被壮僧近身,怕是戚成祥绝无胜算,这不光是先天武者和后天武者的差距,加持了术法,壮僧之力,根本不是戚成祥所能抵挡的。 “你强我弱,只能暂避锋芒,等他由盛转衰,御风流水,云体风身。”楚弦也是立刻施展加持术法。 便见戚成祥脚下生风,四肢缠云,行走之间快了太多,而且灵敏如猴。 壮僧虽强,但打不到人也没用,一个追,一个躲,居然就这么僵持下来,也是壮僧体态壮硕,本就笨拙,越是着急,越是打不到人。 这一下,不光是那壮僧着急,藏海和尚也有些急了。 他知道,他失算了。 很多时候,胜负只在一瞬之间,一招棋错,满盘皆输,从一开始,他就算错了对方的路数,谁能想都,对方居然是只守不攻。 这和之前对方表现出的行事风格可不一样,不过眼下,藏海和尚连续施法,法力消耗颇大,而且不可能全用,真的精疲力竭,他估摸这位心狠手辣的楚大人,绝对不会放他活着离开定海县。 所以藏海和尚能用的法力,已经是不多。 “继续猛攻!”藏海和尚瞬间做出决断,他放弃防守,只攻不守,这样,正好应对那只守不攻,就看谁先坚持不住。 等到壮僧之前加持的术法消散,戚成祥便与对方交手,钢刀对空手,戚成祥居然是占不到便宜,不过楚弦说过,只守不攻,所以戚成祥用的刀法,也是守招。 一个拼命攻,一个拼命守。 饶是如此,戚成祥和那先天境界的壮僧还是有差距,时间长了,还是受了伤,被那壮僧一拳扫到左臂,顿时是整条手臂动弹不得。 换作旁人,早就倒地哀嚎,但戚成祥一声不吭,单手持刀,咬牙坚持。 手臂骨断,能坚持下去,一来是戚成祥意志坚定,二来,楚弦的术法也起了大作用,楚弦虽不会藏海和尚的普降甘霖,但治愈术法也懂得一些,虽不可能术到伤愈,但多少能减少戚成祥的痛感。 见到对手受伤,壮僧攻势更猛,招式大开大合,急切的想要将对手击杀,取得胜利,就在这时,原本只是防守,而且似乎已经后继无力的戚成祥突然眼中闪出一道精芒,与此同时,楚弦又施展了一门术法。 “铁衣神咒!”楚弦掐诀念咒,这术法,他从刚才就一直在准备,铁衣神咒为低阶守护术法,作用是加持衣衫,哪怕是普通的麻布粗衣,也能在瞬间硬若钢铁,当然,最多也只能持续个两息时间。 但这时间,足够了。 几乎是戚成祥反守为攻的瞬间,铁衣神咒加持在戚成祥衣衫之上,下一刻,戚成祥单手持刀,一招斩马式,狠狠斩向那壮僧的腰间。 后者大惊,但反应也快,居然也不躲,而是抬手一拳打向戚成祥胸口,这壮僧本意是想要用这一拳逼退戚成祥。 他也看出来,戚成祥这一招攻势那是酝酿已久,只要破了,对方就再没有胜算,但显然,他低估了戚成祥,也低估了楚弦。 面对那一拳,戚成祥看都不看,手中钢刀全力斩过去,几乎是中拳的同时,刀刃也是砍入对方腰间。 壮汉虽然有横练硬功,但任何硬功,都有命门,低阶武者修炼横练硬功,只能练到身体一半的地方,其余地方,还练不到,厉害一些的,可以将大部分肉身区域练到刀枪不入,更厉害的,身上只有那么一两处,例如眼睛,例如裆部,这些地方是命门,而这壮僧虽然不弱,但也是有那么几处没练好的地方,楚弦头一眼看到这壮僧时,就看出对方腰间最后两根肋骨的地方,是对方没练到的命门所在。 所以是告知戚成祥,在这反守为攻的瞬间,斩其腰间。 高手过招,瞬息定生死。 戚成祥中了一记重拳,当下是喷出一口血来,但有铁衣神咒,对方拳劲被抵消八成,伤是有一些,但绝不致命,甚至只要修养一段时日就可以痊愈。 但那壮僧就惨了。 戚成祥整场只是攻了这么一刀,但就是这一刀,却是带了他所有功力,更何况,是斩的对方弱点,所以这一刀,近乎是将那壮僧腰斩,后者此刻肠子流了一地,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胜负已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流言蜚语 那边藏海和尚脸色难看到极点,太快了,对方一直在防守,让藏海和尚都有些疏忽,所以突然的雷霆反击,让他也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施展术法。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是施展术法,也未必能挡住那一刀。 钢刀是圣朝特制,锋利无比,切金断玉,斩的又是弱点,便是有防身术法,也没用。 藏海和尚深深看了一眼戚成祥,还有那边的楚弦,呵呵一笑:“楚大人术法精湛,而你这位属下,也是了得,这一局,贫僧认输,从今往后,这定海县,由楚大人说了算,你斩杀我门徒之事,也就此作罢,贫僧愿赌服输。”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楚弦喊住对方:“以后,别让本官再看到天佛门的人出现在定海县。” 藏海和尚摇头:“我可以约束门人,但楚大人,你能管得了你的百姓信什么吗?” 说完,藏海和尚冷笑几声,一抖衣衫,身形消失不见。 楚弦摇头,最终,也没有逼出这藏海和尚的真身,有些可惜,随后急忙上前查看戚成祥的伤势。 左臂骨裂,内脏受损,好在都不是致命伤,就如同楚弦之前估算的那样,只要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这时候,楚弦十分郑重的对戚成祥躬身行了一礼,戚成祥大惊,忙道使不得,楚弦却说:“此番,多亏戚刀长下场厮杀,不然不光楚某要倒霉,整个定海县,也会有灾祸。” 说完,楚弦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戚成祥是在拼命厮杀,楚弦又何尝不是全力施展术法。 他的修为只在夜游阶段,此番却和藏海和尚比拼术法,法力消耗之大,可以想象已经是到了楚弦的极限。 之前楚弦何尝不是硬撑着,毕竟修为上,他和藏海和尚差距太大,此番能赢,多亏戚成祥勇猛,也多亏了他自己的算计。 至于藏海和尚最后那一句,我可以约束门人,但楚大人,你能管得了你的百姓信什么吗? 这一点,楚弦的确是无奈,也的确是没法子。 但暂时没法子,不代表以后没有。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尤其是天佛门在凉州之地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百姓的愚昧信仰。 但,路可以一步一步走。 就像是刚才,藏海和尚说是要蒙蔽众人耳目,不让大家看到斗法厮杀的一幕,但对方还是玩了心眼,毕竟幻术如何布置,都是藏海和尚这个施术者说了算。 楚弦都不用看,猜都能猜得出,对方的幻术,必然是对天佛门有利,可以继续愚弄百姓,所以楚弦之前偷偷将已经与他心意相通的阴阳幻神鲤投入对方幻境当中。 阴阳幻神鲤可不光是能让楚弦看破天下幻术,这神物乃是幻境之神,藏海和尚的本事不差,但在幻术布置上,对方和阴阳幻神鲤比起来,便如同蝼蚁一般。 所以实际上,众多百姓看到的,不是藏海和尚之前所想的那样,而是楚弦所想的。 不是楚弦认错,而是藏海和尚认错,更是道出天佛门蒙骗众人的手段和把戏,对于天佛门,楚弦不会在意使用什么手段。 这一点上,没有下限。 …… 人群之外,小巷之内,藏海和尚显现出身形,他面带笑意,虽然他输了棋盘斗法,但他觉得,最终还是他占了优势。 小巷之内,还有几人等候他。 其中一个和尚,上前尊称藏海和尚为师父,若是楚弦看到他,必然可认出来,这个和尚便是禄光和尚。 此刻藏海和尚洋洋得意,也是不愿在属下和徒弟面前露怯,只是看到徒弟和众多属下的表情怪异,藏海和尚一愣,暗觉不对劲。 “你们怎么了?”藏海和尚皱眉问道。 禄光和尚刚才因为幻术,也不知道那台上最后斗法的结果,但刚才的幻术他们可是都亲眼看到了,整个幻术场景,展现出的就是藏海和尚自己道出天佛门的骗人手段,很多百姓都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实际上若是藏海和尚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现场已经是喧闹一片,毕竟很多人都是虔诚的信任着天佛门,如今看到天佛门的大禅师居然当众道出骗人的伎俩,更是嘲笑众多百姓愚昧,换做是谁,谁能受得了? 有人痛骂,有人痛哭,还有的沉默,不发一言。 禄光和尚将情况说出,藏海和尚也是一样的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我分明已经构筑好了幻境,怎么可能……”藏海和尚瞪圆眼睛,有些想不明白,但他也不简单,闭目细想,就想到了自己的纰漏在哪了。 “禄光!”藏海开口,禄光和尚急忙道:“师父,弟子在。” “你之前说,广阳仙人洞府当中的阴阳幻神鲤是被这个楚弦给夺走的?”藏海问。 禄光答:“是,弟子亲眼所见,这楚弦不知用了什么术法,将弟子和蛊道人定身,我等动弹不得,之后那楚弦就夺了阴阳幻神鲤,弟子若非机敏逃回来,不然也就步了蛊道人的后尘了。” “那便是为师疏忽了,本以为这楚弦小小年纪,即便是有所奇遇,有所见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弄清楚阴阳幻神鲤的用途,更无法运用,这一点,为师算漏了,这个楚弦,比咱们想的还要厉害,此人居然在短短时间内掌握阴阳幻神鲤,更能运用自如,将我也瞒了过去,那神鲤乃是幻术之神,要不知不觉中改变我的幻境也是易如反掌,这一次,贫僧认栽,咱们走。”藏海和尚咬牙切齿道。 禄光和尚一脸愤恨:“师父,难道就这么算了,就这么放弃定海县?” “哼,哪那么容易,信仰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崩塌的,禄光,向教徒宣传,就说这楚弦乃是邪魔,以邪术蒙骗教众,回头我再请天佛祖施展术法,来一个神像显灵,到时候便可扭转局势,这楚弦,我便要看看最后是谁胜谁负。” …… 就在当天晚上,天佛门在凉州各地的庙堂,天佛祖的佛像显露灵光,信徒激动跪拜,之后晚上,很多信徒都做了梦,梦中天佛祖道出众生痛苦的根源,还有最近发生在凉州各地的天灾人祸,都是因为有邪魔作祟,其中一个邪魔化身成人形,成为人官,化名楚弦,祸害一方,让教众小心提防,不要轻信这妖魔的花言巧语,更要联合起来,诛魔卫道。 从第二天开始,楚弦的名字就在天佛门信徒当中挂上名了。 对此,楚弦也早有预料。 定海县衙之内,楚弦正在处置公务,夏泊仲前来,将这消息告诉楚弦。 “大人,这天佛门太过猖狂,居然敢胡言乱语,用妖术迷惑教众,将您说成邪魔转世,很多不知情的百姓,更是说什么话的都有,时间长了,怕是会难以收拾,所谓人言可畏啊。”夏泊仲一脸焦急道。 相对于他,楚弦就要淡定很多。 “昨日我当众斩了天佛门的教徒,这梁子已经是结下了,不过这天佛门也不过如此,只会用这种低劣手段,不去理会便好。”楚弦继续处置公文。 “大人,此事不可小觑,虽说只是百姓口中的传言,但毁的是您的名声,为官做人,这名声不可毁啊。属下以为,应当立刻阻止传言蔓延,杀一儆百。”夏泊仲道。 楚弦一笑,摇头:“没那么容易,天佛门就是吃准了我拿他们没办法,这种诋毁,只是对他们教众信徒传播,实际上,并没有摆在台面上,怎么追究?而且天佛门在凉州之地的庙堂众多,堵了一张嘴,还有十张嘴,一百张嘴,何必费那个力气。” 夏泊仲着急:“那就任由他们恶言中伤诋毁?” “暂时只能由得他们去说,我为人官,做正事,立正心,正气成魂,何惧流言蜚语?”楚弦笔不离册,言语当中,却是带着一种洒脱和无畏。 夏泊仲心中敬佩,不过想想,这件事就如同楚弦所讲的那样,他们还真没法子。 好在因为昨天的事情,那藏海和尚居然自己揭短,至少在定海县,天佛门的影响力已经大打折扣,其他地方,也管不了那么远了。 “大人,我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夏泊仲这时候想了想,说了一句。 楚弦这时候抬头看了看他:“夏文书,有什么但讲无妨,你是本县文书,职责便是辅助与我,无论谏言忠告,我都会听。” 夏泊仲这时候四下看看,然后上前一步,小声道:“楚大人,在下佩服大人人品,知道大人是真心为定海县着想,做事,而定海县里,除了天佛门是一患之外,还有更大一个毒瘤……” 楚弦这时候道:“你是说吴德贵?” 夏泊仲点头:“不错,吴德贵拉帮结伙,所作所为才是真正祸害定海县根基之事,之前的蔡文书,便是一个突破口,此人知道吴德贵不少事情,只要仔细审审,必然能抓住吴德贵的把柄,如此,将他拉下马来,定海县方能全听楚大人行事。” 楚弦笑道:“蔡文书未必会招供,他很清楚,不说出来,最差就是他自己丢命,他的家眷都会没事,而且吴德贵会好好照料,但如果他招供,他罪责难逃不说,吴德贵若是知晓,为了报复,临死之前,也会拉他家眷垫背,你觉得,那蔡文书会出卖吴德贵?毕竟,吴德贵在定海县经营这么多年,尾巴是有,但绝对不好抓。” 夏泊仲一愣,他没想到楚弦看的更深,更远,当下又道:“那,就任由吴德贵这种人坐在官位上,祸害一方?”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拜师 “谁说的?”楚弦收了正气笔,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臂脖子,道:“我乃一县主官,要对付下面的人,又何必非要抓他们痛脚?随便找个理由,都可以办他们,只是这件事急不得,吴德贵能横行定海县这么多年,他上头怎么可能没有人为他撑腰站台,贸然对吴德贵动手,他的靠山必会出头,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到时候,怕是会抓贼不成,反被贼人捅一刀,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夏泊仲恍然大悟,当下是躬身道:“还是大人考虑周全,我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楚弦这次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前世时,很多仕途的道理,还是夏泊仲教他的,谁能想到,这一世,自己反倒成了夏泊仲仕途上的老师。 那边夏泊仲一脸恭敬,道:“接下来如何做,大人只管吩咐。” 楚弦点头:“去将这些年用在县防上的账目罗列出来,记住,越细越好。” 夏泊仲一听,便知道楚弦打算在县防上动手。 当下是领命而去。 楚弦继续处理了一会儿公文,这才起身,迈步走到县衙后院,戚成祥此刻躺在躺椅上,手臂上夹着竹片,用塘泥混合药汁固定断臂,除此之外,身上其他有伤的地方,也都绑着绷带,裹着药膏。 院子里,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正在习武练拳,正是洛勇。 见到楚弦来了,洛勇神色激动,急忙上前行礼,楚弦见戚成祥想站起来,却是摆手道:“戚刀长无需多礼,你现在有伤在身,养伤为上。” 说完,看了看一身热汗的洛勇,然后笑道:“戚刀长的武功不错,洛勇,你要好好学。” 后者点头,道:“戚大哥不嫌弃我愚笨,教的可仔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戚大哥那样厉害。” 那边戚成祥一脸无奈:“洛勇,你若真想学武,就应该直接拜楚大人为师,楚大人的武道,比我强多了。” “戚大哥说的当真?”洛勇有些不信。 毕竟,他没有亲眼见过楚弦动手。 楚弦一笑:“武道,还是跟着戚刀长学,不过我可传你一套棍法。” 楚弦说传洛勇棍法,那不是胡乱说的玩的,前世和洛家兄妹那是至交好友,自然知道洛勇擅长什么。 当时洛勇仅凭跟着一个江湖卖艺之人学了一套连武功都算不上的棍法,居然凭借异于常人的体魄,硬杀后天境界的武者,那么这一世,楚弦教他一个厉害的棍法,再给他打造一根玄铁重棍,估摸最多一年,无论是自己还是戚成祥,正面对战,都挡不住这洛勇三棍。 那不是开玩笑的,洛勇天生神力,有多厉害,楚弦比谁都知道。 “你妹妹呢?”楚弦问了一句,洛勇急忙道:“楚大人,我妹妹在你的书房,她这人不喜欢舞刀弄枪,就稀罕看书。” 楚弦朝着书房走去。 远远看到洛妃端坐书桌后面,正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楚弦很了解这洛家兄妹,洛勇是体魄强健,天生神力,霸王之体,而洛妃,却是截然相反,体质不强,却是悟性极高,比上一世的楚弦,强了不是一点半点,当时楚弦就曾经不止一次的感慨。 若不是洛家兄妹死在妖族入侵当中,等到洛妃成长起来,那分分钟可以秒掉当时已是一州刺史的自己。 东岳府君,在成长之后洛妃手里,怕是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世,楚弦有神海书库,所以悟性极高,可过目不忘,但洛妃没有神海,却也能做到过目不忘,这就是天赋异禀。 她看的,是谋术论。 楚弦走进,她都没有察觉,显然是看的十分专注。 许久,楚弦咳嗽一声,洛妃才惊醒一般,急忙起身,看到是楚弦,俏脸一红,慌忙行礼:“洛妃,见过楚大人。” 昨日,楚弦算是替洛家兄妹报了仇,他们兄妹二人没了父母,也不想会洛家村,楚弦自然就让他们留在县衙,留在自己身边。 这是楚弦这一世的执念之一。 要保洛家兄妹无恙。 而且还要尽可能的培养他们。 “你喜欢看书?”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洛妃点头,随后道:“书中有无上之力,可定乾坤,可治万世,可富可敌国,也可流芳百世。” 楚弦点头,洛妃悟性果然不是盖的,一个山村之女,从小就求知若渴,不光是偷偷读书认字,而且所知甚广。 楚弦便道:“想看书,随时可以来这里。” 洛妃这时候轻咬朱唇,似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居然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洛妃想学术法之道,求楚大人收我为徒。” 居然是在拜师。 楚弦也愣住了,不过引洛妃入仙道,这本就是楚弦早就打算好的事情,毕竟,以洛妃的资质,不修仙,太浪费了。 而且就以现在的自己,当洛妃的师父,那也是绰绰有余,反而让其他人教导洛妃这样的天才,反而会瞎了一块璞玉。 所以楚弦没有矫情,也没有端着架子,直接点头道:“你这徒弟,我收了,起来吧。” 洛妃,成了楚弦这一世的徒弟。 虽然从年纪上,楚弦也就是比洛妃大了三岁而已。 但很奇怪的是,但凡和楚弦接触的人,无论敌我,都不会将楚弦当成他这个年纪的人。 接下来,就是该教洛妃什么术法,让她修炼出窍境界。 神海书库当中,各种术法有很多,出窍境界的功法,没有二十种,也有十八种,但楚弦都觉得不合适洛妃。 她体质不强,甚至有些弱,所以不可能和自己一样,修炼八荒合仙诀,分神御金诀也不合适,御鬼的功法似乎也有些欠妥,要么是前期太弱,要么是后期太难。 突然之间,楚弦想到了一个功法,这功法不差,比分神御金诀都要厉害得多,而且可以直达神关。 到了神关,楚弦还有另外一门功法可以让洛妃来修炼。 而楚弦所想到给洛妃修炼的,便是《五毒虫师经》,也就是从蛊道人身上获取的那一本功法。 这《五毒虫师经》可不简单,蛊道人也只是刚刚修炼到白日出窍的地步,倘若他真的达到神关,不说内炼金丹,就是到了‘吞阴泉’阶段,那几乎就是同级无敌,而这门功法,从初期到后期,都几乎没有短板,厉害的不要不要。 也是楚弦不适合修炼,否则楚弦自己就练了。 现在让洛妃修炼《五毒虫师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楚弦想的很远,到时候,再帮洛妃抓几只厉害的毒虫炼化,说真的,再遇到藏海和尚这样级别的术士,直接就能上手,弄死对方。 当下,楚弦怀着极为期待的心情,取出了那一本《五毒虫师经》,不过他没有直接给洛妃,而是取出正气笔,先在这本功法上涂涂改改了一番。 楚弦学识极高,知道《五毒虫师经》中一些弊端,所以将其修改完善,当然,这不是楚弦自己完善的,而是在前世,曾经有一个天才人物修炼过《五毒虫师经》,将之修改完善,所以楚弦只是借用那人的成果而已。 修改之后,楚弦将功法递给了洛妃。 “你拿去,先不要修炼,通篇读过,仔细领会、记忆,什么时候全都记下了,再开始观想感神。” 洛妃如获至宝,当然也是激动无比,接过《五毒虫师经》,又是千恩万谢。 楚弦心中高兴,至少这一次,洛家兄妹不会惨死,而且还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虽说暂时可能看不出有什么作用,将来一旦成长起来,其作用就会凸显出来。 安顿好洛家兄妹,而且暂时在定海县,天佛门也是麻烦缠身,所以楚弦终于可以有时间来争权夺利了。 头一件事,楚弦就是找来吴德贵,拿出圣朝官律,直指对方身兼主簿和县尉两职,违反官律规定。 显然,这是要直接对吴德贵下手了。 后者也是早有准备,居然是直接带来了一封辞呈:“县丞大人,吴某自然知道县衙之内,不可身兼数职,只不过之前也是因为县衙无人可用,所以吴某那也是勉为其难,既然县丞大人来了,我实际上,早就想辞去主簿一职,今后,我就专注于我那县尉之事了。” 楚弦眼睛一眯,暗道对方居然早有对策。 不过无妨,先让对方吐出主簿官职,这吴德贵还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吐出主簿只是头一步,接下来,楚弦实际上是要将吴德贵的势力彻底瓦解掉。 这一下,主簿官位空缺。 楚弦这边,自然是需要立刻找到一个接替人选。 而实际上,这个人选,楚弦早就想好了。 楚弦带着几个衙役护卫,然后拿着主簿的官符,官衣,直接出了县衙,去了姜渊的家。 那姜渊听到下人通报,说是县丞大人带着人,带着主簿官符和官衣来了,当下是心头一跳,以姜渊的心思,哪里猜不出这位县丞大人是要做什么,只是他发现,自己在这位县丞大人眼里,简直就是一个随意拿捏的棋子。 从对方头一天上任发生的事情,拿自己来挡枪,到现在居然直接上门委任,这也有些太强势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强词夺理 姜渊心中不忿,也有些不高兴。 毕竟谁都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来耍。 但姜渊也没法子,人家是县丞大人,一县主官,所以礼数是不能怠慢的,正打算起身迎接的时候,下人又来通报。 说是县丞大人留下了官符,留下了官衣,还有一封信,居然是先回去了。 姜渊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来委任自己的,怎么不见自己的面就回去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快,姜渊就明白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一封信。 那是一封委任状,委任自己为定海县主簿,然后,明日上任。 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商量,完全就是命令式的指派。 姜渊整个人傻了有半个时辰,之后他才逐渐的琢磨过来。 表面来看,县丞大人强势无比,而且蛮不讲理,委任自己,居然连商量都不商量,但实际上,姜渊自己很清楚,自己本来就很想继续当官。 当年辞官,也只是因为一些变故,不得不如此。 这些年他也有重回官场的心思,只是一来他自己年岁大了,二来,有吴德贵在,怎么可能让自己重返官场? 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但今天,那位神奇的县丞大人,仿佛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居然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这可能吗? 不管是不是,这件事,姜渊实际上都是十分愿意的,况且,他也看出来了,千万不能生气,因为自己若是因为面子和县丞大人掰手腕,那根本不是一个境界的对手,而且现在是人家县丞大人看得上自己,如此,就应该立刻靠过去。更何况,人家县丞大人亲自送来官符、官衣和委任状,这已经是给了自己面子。 有底线、有本事、重情重义,为民做事,而且手段强硬,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上官吗? 这也是一个机会啊。 想到这里,姜渊终于是下了决心,虽然他若是重新担任主簿,必然会得罪死吴德贵,但那又怎样? 以前你吴德贵只手遮天,我姜渊惹不起,只能忍着,现在有了县丞楚大人,你吴德贵的日子也就没几天了,因为就目前来看,十个吴德贵,也斗不过一个楚弦。既然如此,那自己何不出去帮助楚大人,狠狠踩死吴德贵,这对自己有好处,对定海县也有好处,何乐不为?何乐不为! …… 来定海县不过半月,楚弦已经是不知不觉当中,将县衙当中,主簿、文书这两个至关重要的官位拿下。 担任这两个官位的,都是自己人,除此之外,戚成祥一边养病,一边招募新的衙役,如此一来,楚弦对县衙,对定海县的掌控,已经是逐日提升。 这让吴德贵每天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有有些无计可施。 现在,他的官职只剩下县尉,手下只有典史张中是他自己的人,这时候,吴德贵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一趟镇西城府,找自己的靠山后台。 就在这时候,县典史张中着急忙慌的跑进来。 “吴大人,不好了,那姓楚的跑去视察县军营帐了。” 一句话,惊的吴德贵冷汗直流。 因为定海县位于边陲之地,所以早年经常会受到妖族侵扰,所以和内地的县地不同,这里是设立县军的。 大县县军三百人,小县县军一百人,这是圣朝早就定好的军政,自然,县军对应的配给也是要跟上,县军营帐,练军之地,甲胄、兵器、饷银,这些都归各县管辖,而且是归在县尉头上的。 现在楚弦跑去视察县军营帐,吴德贵当然感觉不妙。 “走,快随我去县军营帐。” 吴德贵带着典史张中,急匆匆的跑出去,显然,吴德贵知道定海县的县军是什么样子,如果真让楚弦进去,那绝对会出大乱子。 只不过等到吴德贵赶到地方,楚弦已经是脸色阴沉的站在县军营帐门前,等着他来。 吴德贵头皮发麻,但还是走上前去,笑道:“县丞大人,怎么突然跑来这里?” 楚弦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吴德贵,当下是指着身后的县军营帐道:“我若不来,就县军这个样子,能抵御下一次妖族入侵吗?吴德贵,你身为县尉,掌一县安防之要职,这县军,便是这么管的吗?” 在官场上,讲究的是和和气气,很少会有翻脸的情况,但是今天,楚弦翻脸了,而且是当众责备吴德贵。 这一下,周围的官吏都是明白,今天怕是要出大事了。 吴德贵被说的满脸通红,县军是什么情况,他自然比谁都清楚,因为妖族有十几年都没有入侵骚扰,所以这几年县军是名存实亡,虽说这方面的开支一点都没少,但实际上大部分都被他和典史张中中饱私囊。 县军应该是满员一百人,可现在里面,也就是十几个老弱病残,毕竟没有饷银,谁会来做县军? 除此之外,练兵场杂草丛生,甲胄兵器破烂不堪,至少有数年没有增添和维护,这样的县军,别说妖族入侵,就是来几个厉害的流寇山贼,都震慑不住。 也怪不得楚弦会暴怒。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四年之后,妖族入侵,定海县才会连一点抵抗都没有,连带周围十几个村落,被妖族屠杀殆尽。 吴德贵知道他必须说话,当下是道:“县丞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啊,所以先别动怒,听我一言。” 楚弦冷笑:“你说。” 吴德贵立刻道:“县丞大人,你看咱们这定海县,有多少年没有妖族来犯了?我来告诉你,得十五年了,十五年来,妖族都不见踪影,所以县军属于建设那也是在清理当中,不光是咱们定海县,你可以去周边的县地看看,无论大县小县,他们的县军都和咱们一样,有的,甚至还不如咱们呢。” 楚弦一听,是怒极反笑:“如此说来,吴大人,你还觉得你做得不错?觉得你做的有道理?” 吴德贵则是摇头:“县丞大人,下官没那个意思,只是就事论事,因为妖族十几年没有入侵,所以县军疏于防范也在清理当中,这世上的事情,不外乎人情世故,有些事情,也没有必要上纲上线。” 楚弦深吸口气,道:“防御妖族乃是百姓安身立命的大事,你居然说没有必要上纲上线?我且问你,县中还有何事,能比得过安危大事?” 吴德贵见楚弦不依不饶,也是有些动怒,冷声道:“都说了,妖族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出现,如此一来,年年花费那些银子,岂不是浪费?况且,现在百姓过的不好吗?难道没有县军,就有性命之忧了?县丞大人,你莫要拿官话压我,县军这种情况,不光是定海县有问题,其他县地也有问题,你如果有本事,就去改变凉州地界,去改变镇西城周边十几个县地,因为大家都是一样,若是想要拿这件事针对于吴某,那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整顿县防是假,争权夺利才是真,你承认不承认!” “大胆吴德贵!”楚弦这次是真怒了。 这吴德贵若只是懒政贪婪,那倒也罢了,谁能想到,此人居然是将疏于县防的事情,当成是理所应当,因为别的县地就是这么干的,他也就心安理得这么做,丝毫没有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妖族再度入侵,没有县防,会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最让人生气的是,不是对方做错了,而是对方做错了,还一幅理所应当的样子。 这一刻,楚弦都恨不得一刀斩了这个吴德贵。 那边吴德贵也是撕破脸了,他冷哼一声:“楚弦,你也别装模作样,什么担心县防,什么心系百姓,都是官场的场面话,这话,说说就得了,谁信啊?你还真当你自己是个人物了?你若是个人物,你若是心系圣朝,就不会被吏部发配到这凉州之地,明明就是一个被发配的芝麻小官,居然学人家心系天下,可笑不可笑?你不就是想要争夺权力,不就是想要将内政和县防治安都抓在手里?好,我吴德贵今天就如你所愿,张中,咱们走,正好这几日我身体不适,先去镇西城府告这楚弦一状,然后咱们就在家养病,就看看这位勤政为民的楚大人,如何整治县防。” 冷嘲热讽一番,吴德贵直接带典史张中离去,丝毫没有理会楚弦。 显然,这吴德贵是有恃无恐,就是欺负楚弦上头没人。 “哼,县丞又如何,还不是芝麻小官,他以为县防那么好弄,正好,让他弄,他这一弄,必然会牵一发动全身,这会让其他县地的官员很没面子,毕竟,楚弦这么做,不光是打了我吴德贵的脸,连同其他县地的官员,也一并被打了脸,因为大家都疏于县防,到时候,便是白的,也能给你变成黑的,而且被这么多官员记恨,这楚弦一旦倒台,就别想再翻身。” 吴德贵这时候一边走,一边道,旁边张中也是连连点头:“不错,挪用县防的银子,不是咱们定海县一家这么做,凉州之地,多少县城都是这么干的,这已经是大家的潜规则,这楚弦屁都不懂,为了争权夺利,居然敢触碰这一条底线,到时候大家群起而攻之,他别说做官,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 “所以啊,我才故意大怒离开,就是为了躲开这一场风波,反正先称病几个月,我就看着楚弦一个人,怎么玩得转县防这件事,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最后不想丢官罢职,还得求到咱们头上。”吴德贵说完,四下看看,小声道:“不过,一些之前的亏空漏洞,都得补上,别让这姓楚的抓住咱们的把柄,不然这小子什么事都敢干。” “大人放心,早就安排妥当了,这些年县防挪用的银子,都有出数,正正当当,最多就是追究一个施政不当,他还能如何?”张中阴笑道。 吴德贵一听,很是满意,然后背着手,迈着八字步,扬长而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意外来客 县军营帐,楚弦看着那十几个老弱病残,连连摇头,这些县军,连衙役都不如,靠他们抵挡妖族进攻,根本就是说笑。 “大人,那吴德贵太过猖狂,无礼的错事,居然也说的那么强词夺理,实在是可恨。”一旁,夏泊仲气不过,出声说道,想了想,又道:“大人,县防的银子,一定要查,账上已经是空了,那吴德贵必然将银子贪墨了。” 楚弦摆摆手:“此事暂时还奈何不得对方,你信不信,就算去查,吴德贵那帮人也能将这几年县防的银子用处给你摆出来,而且还都是用在正常的施政上,这里面的门路深的很,最重要的是,他敢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整个凉州风气如此,他上头又有人,就算我找监察御史告状,你觉得,最后能将这吴德贵绳之以法吗?” 夏泊仲想了想,然后垂头丧气,不发一言。 楚弦却是一笑:“不过你千万别对官场失望,任何时候,都会有阴暗两面,吴德贵那种人,在官场上不少,但正气在心的官员,更多,自古邪不压正,但没说,这世上就没有邪魔歪道,其他州地的风气,还是很好的,况且就算是在凉州,在咱们定海,官员也不全是像吴德贵那般,所以你无需丧气。” 夏泊仲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当下是打起精神。 “大人,那接下来如何办?” 楚弦道:“慢慢来吧,争取在一两年内,将县防搞上来,对了,我这几日游历县城,为何没有看到城防箭塔?” 城防箭塔,乃是边陲县城必须要修建的防御工事,一般修建在城墙内层,分双塔、三足塔、四鼎塔布局之分。 只不过,定海县内,一个城防箭塔都没有。 夏泊仲显然知道内情,此刻摇头道:“五年前还有,只不过后来妖族一直没有露面,一年一年的过去,世道太平,后来县中几个大富商贾要修房盖商铺,所以吴德贵就让给拆了。” “该死啊!”楚弦这时候骂了一句。 县军只剩下十几个老弱病残,连城防箭塔都敢拆了,这吴德贵当真是千古罪人。 只不过,定海县如此,其他县地怕也是一个德行。 怪不得,四年之后,妖族入侵,短短几日,凉州就被攻占大半,各地溃不成军,百姓死伤无数。 归根结底,还是人祸啊。 若不是各地疏于防范,没有居安思危,过惯了安稳日子,甚至将县军,城防都懒得建设加强,也不会被妖族那么容易就入侵成功。 好在,还有时间。 楚弦如此想到。 入夜。 戚成祥在院子里,教导洛勇练拳习武,而在屋子里,楚弦教导洛妃,不得不说,洛妃当真是一个天纵奇才,只用了不到片刻,就观想感神成功,踏入了修炼的第一个阶段。 接下来是观五脏。 五毒虫师经中有内视法,洛妃学的很快,不懂就问,旁边还有楚弦这么一个学识渊博之人教导指正,自然,她的提升非常快。 按照楚弦的估摸,最多一个月,洛妃便可达到夜游的程度。 那自己也得刻苦了,不然被徒弟给反超了修为,那就尴尬了。所以此刻,楚弦也是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他已经是碰触到白日夜游的门槛,但修炼就是修炼,没有太多捷径可走,大部分还得是脚踏实地,刻苦努力。 这一点楚弦很清楚。 分神御金诀,只是出窍境界的功法,所以,也只能支撑楚弦修炼到白日出窍阶段,到了白日出窍,便算是出窍境界的大圆满,接下来,就可以修炼神关境界的功法。 但对于楚弦来说,出窍境界大圆满之后,必须要暂停神关功法的修炼,转而修炼武道,什么时候,将武道修炼到先天境界,那才能继续神关的修炼。 这是至高功法,《八荒合仙诀》中的路数,楚弦想要修炼八荒合仙诀,就必须按照这个步骤来,错一步都不行。 而且所修功法,需得是五行俱全,鬼门腾云拳,乃是属水拳法,分神御金诀是属金功仙法,等到再修炼的武道功法,就得是火、土、木属性中的一种。 楚弦实际上已经选好了,现在就等着达到白日出窍,达到出窍境界大圆满。 修炼到后半夜,这时楚弦眉头一皱,下一刻,他夜游而出,元神飞腾而起,夜色之下,漂浮在一丈高空。 这修士夜游出窍,那也是分等级和境界的,一般的修士,元神离体,却不能随意飞行,只能如同人一样,双腿走路,双手开门,厉害一些的,能腾空五尺,穿行墙壁,再厉害的,便能腾空一丈,甚至数丈,自在飞行,甚至是沉入地下,不受阻碍。 楚弦的水平不算差,他如果愿意,便是腾空十丈也没问题,但飞得越高,消耗越大。 此刻楚弦元神腾空一丈,就在屋顶之上,看着远处。 刚才,他察觉到了一丝妖气。 定海县既然十几年都没有见过妖物,这妖气又是从何而来的? 自然,这引起了楚弦的注意,所以他夜游出窍,就是要去探查一番,这时候,妖气再现,楚弦立刻是飞腾而起,向着妖气所在飞去。 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楚弦元神手腕上,缠绕着一团蛛丝,这便是阴阳盘丝剑,楚弦目前最厉害的法器,现在是入夜,所以楚弦可以运用这阴阳盘丝剑。 那妖气似乎也察觉到楚弦,此刻是想外逃窜,楚弦追击,不一会儿,就飘然出了县城,换做旁人,夜游出窍,最多离体数百丈,多的,数千丈了不得,但楚弦却能离体万丈,所以这一路追击,到了一座山中。 前面妖气不动了,似乎是在等着楚弦。 楚弦元神落下一看,当下愣住了。 显然,楚弦压根儿没想到,这跑去定海县,故意放出妖气,引诱自己出来的,居然是那野猪妖,呼延鬃。 它怎么在这里? 还跑来了定海县? 呼延鬃修为不差,一双妖瞳自然能看到楚弦的元神之体,此刻,这野猪妖冲着楚弦躬身一礼,很是恭敬,呼呼道:“呼延鬃,见过楚大恩人。” 自从上次在凤城,楚弦用三炉黑王丹救了这野猪妖,对方就将楚弦当成了救命恩人,之前呼延鬃是跟着银王走了,应该是回落星山,百狼窟,这么算算,落星山距离此处,还真不算远,最多千里之距。 如今楚弦和初次见到呼延鬃时已经不一样,此刻的楚弦,夜游出窍,有阴阳盘丝剑,便是要对付呼延鬃,也不费什么力气。 不过上一次是敌,这一次是友。 楚弦虽然痛恨妖族,但也知道,并非所有妖族都是敌人,就像是这呼延鬃,便勉强算是他的一个朋友。 “呼延护法,别来无恙啊。”楚弦元神落在地上,抬手还礼。 呼延鬃哈哈一笑:“啧啧,楚大恩人的确厉害,这么短时间,就能出窍夜游,银王说要找你,只需晚上在定海县里放出丁点妖气,就能找到你,果然是没骗我。” 楚弦一愣,问道:“呼延护法,找我有事?” “对啊,有事,有事。”呼延鬃想了想,道:“一来是听说楚大恩人你来凉州定海县上任,所以前来祝贺,送上贺礼,对了,这个就是贺礼。” 说着,呼延鬃取出一个兽皮口袋,递给楚弦。 楚弦眼瞳一缩。 这贺礼,有些大了。 这兽皮口袋,本身就是一个极为贵重的东西,因为,这是乾坤法器,内有乾坤,也就是常说的储物口袋。 这玩意,不多见,因为炼制不易,前世楚弦有过几个。 而且元神探查,这兽皮口袋里,居然有一丈见方的小乾坤,那已经是能装入不少东西了,相当于是一个宽大的院子。 更何况,这口袋里的小乾坤中,并非是空无一物,里面有不少东西,兽皮兽骨,矿石金银,东西可不少。 光是那金银珠宝,折算下来,就能换出万两白银。 不算少了,当真不算少了。 “这贺礼,太贵重了。”楚弦说了一句,那呼延鬃赶忙道:“不贵重,不贵重,银王说了,之前他能脱困,多亏了楚大恩人,还有,你救了我老猪的命,送你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收下,收下啊。” 楚弦笑了,自己也没说不要,只是气一下而已。 呼延鬃见到楚弦收下,咧嘴大笑,然后又道:“那另外一件事,就是银王说,他这几日正在收复百狼窟,等到局势稳定下来,就来请楚大人去百狼窟做,到时候,必然是好酒好肉,管饱管够。” 楚弦再笑,但下一刻,楚弦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突然问道:“呼延护法,你说银王收复百狼窟?” “是啊,之前阴王被封了十年,这十年间,百狼窟是被一群鳖孙给占了,这次银王回来,自然是要重新聚集部下,将那帮家伙赶走。”呼延鬃此刻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楚弦摆手,他不在乎别的,只想问清楚自己想知道的。 “你说的那群鳖孙,可是黑狼妖族?带头的,可是三眼黑狼妖?”楚弦声音有些急迫,那呼延鬃一愣,当即是道:“神了嘿,楚大恩人,你啥时候成了算命的了,这事儿老猪我没告诉你,你咋知道的?” 楚弦没搭理呼延鬃,听到对方确定的回答之后,楚弦就是愣在那里,脸色苍白,似乎是在思谋什么。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时间紧迫 楚弦,的确是在快速推算一件事。 “前世四年之后的妖族入侵,领头的七大妖王,分别为吞阳蟒、三寸金蝉、毒髓蟾蜍、推鼎熊王、洞天蝠王、六耳猿、三眼黑狼妖。也就是说,那三眼黑狼妖,乃是入侵凉州的七大妖王之一,前世时,银王是死在凤城,那就没有银王回归之事,这一世,因我插手,所以情况变了,银王回来重新夺取百狼窟,那三眼黑狼妖必然会无处可去,这妖魔会不会,提前入侵?” 楚弦眉头紧皱。 他之前居然疏忽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这不是楚弦在胡思乱想,也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因为他学识够广,知道很多事情。 凉州之地,上古时期,实际上并非圣朝领地,而是妖族领地,是后来圣朝强横,从妖族手中硬生生的夺来的。 也因为如此,过去千年以来,凉州之地,才会经常被妖族骚扰入侵,换一种角度来看,何尝不是妖族为了夺回自己的故土,所以才会不断的入侵? 妖族对故土的执着,那是根深蒂固的。 这一点楚弦比谁都清楚。 故土代表的意义,有的时候对妖族要更重要,就楚弦知道的一件事,妖族的先祖的埋骨之地,对于某个妖族部落来说,便如同圣地,不容亵渎,不容侵犯,一旦有人触犯,对方必然会倾全力,进行反击。 定海县上古时期并不叫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地方以前叫做黑狼谷,乃是黑狼一族的故土。 这件事,世人极少有人知道,包括很多人官,也是一样,毕竟圣朝不会允许这种历史存在,在圣朝眼中,凉州,就是凉州,定海,那就是定海,是圣朝的定海,是人族的定海,所以各种典籍里,不可能有凉州是妖族故土之类的记载。 楚弦知道,是因为前世他专门探究过这件事,他修为大成时,三入妖族之地,大开杀戒,为故友报仇,而第三次去时,遇到妖族一位大能。 对方修为之高,甚至可以轻易将当时楚弦灭杀,但对方没有,反而是和楚弦煮酒畅谈,如此,楚弦才从这位妖族大能口中知道了这些隐秘之事。 那位妖族大能所想所盼,楚弦知道,只是有些事情,无法分出对错。 只看所在立场。 在黑狼族眼中,夺回故土没错,在人族眼中,守卫家园,更没错。 所以第三次之后,楚弦没有再去妖族领地猎杀妖族。 因为毫无意义。 这一次,楚弦既知道定海县上古时期,曾是黑狼妖族的故土圣地,那么三眼黑狼妖率众来犯定海县,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前世是发生在四年之后。 但这一世,历史被楚弦改了,银王没有像前世那样死在凤城,而是回到落星山百狼窟,那地方,本就是银王领地,其部下众多,赶走三眼黑狼妖并不难。 这样,无处落脚的三眼黑狼妖,会不会提前入侵定海县? 不过这只是自己的猜测,或许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糟糕,但这件事不得不防。 呼延鬃这一次来,就是为了贺喜送礼,况且百狼窟那边,作为银王护法,呼延鬃自然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它还得连夜赶回去。 “呼延护法,有件事劳烦你一下,你回去之后,帮我盯着三眼黑狼妖,此妖有任何异常,都请派人来告知我。”楚弦提出了一个要求。 呼延鬃当然不会拒绝。 “小事而已,要说灭杀三眼黑狼妖,老猪我还没那本事,那家伙厉害的很,银王若非有老狼王帮忙,也未必能斗得过那三眼黑狼妖,不过只是盯着它还是没问题的,放心,它有任何异动,我都会派人来告知你。” 说完,呼延鬃周身黑风呼啸,随后快步离去,简直是一步十丈,那速度,比骏马都要快了数倍。 楚弦身形一飘,也是返回定海县。 呼延鬃带来的这个消息,还是让楚弦如鲠在喉,本以为他已经掌控定海县的局势,可以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慢慢构筑强大到足以抵挡妖族入侵的县防,可现在,面对随时可能杀来的黑狼族,楚弦便没法子淡定了。 现在定海县的情况,那是绝对不可能抵挡黑狼族入侵的。 别说那一族之妖,就算只来百数的妖物,定海县都挡不住,因为现在的县防,形同虚设。 到了第二日,定海县起风了,而且天色阴沉,寒风刺骨,应该很快就要下雪了。 楚弦看着天气,心中松了口气。 若是下雪,那黑狼族是不会在雪天来犯,因为妖族也抵挡不住这西北边陲之地暴风雪的侵袭。 毕竟,落星山距离定海县近千里之遥,这一路赶来,也是要耗费时间和体力。 但雪一停,那就不好说了。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初,算是一年到头最冷的时节,楚弦站在院中,衣衫在寒风中飘动,即便是楚弦的武道修为,也感觉到寒风如刀。 这时候姜渊来了。 可以说,从接受任命那一刻起,姜渊已经是投向了楚弦一方,虽然两人只见过一面,但姜渊总感觉这位县丞大人似乎对自己十分了解,而且有手段、够果断,投靠过来,绝对不会吃亏的。 “大人,吴德贵跑去镇西城府告状去了,说大人你专权蛮横,排除异己,争权好利……”姜渊见楚弦根本不以为然,所以说到一半也就不继续说了,本以为楚大人多少会慌张,但显然,自己还是低估这位县丞大人的定力了。 其城府,比自己还要深啊。 “捕风捉影的事情,镇西城府只要不是糊涂了,是不会去理会的,吴德贵自己清楚,他这番举动,只是为了造势而已,说白了,就是拉虎皮吓唬人,他爱怎么折腾让他去折腾,现在没工夫搭理他。”楚弦这时候说道。 他是真的没工夫搭理吴德贵这种小人。 现在的定海县,能让楚弦在意的两个隐患,一个是天佛门,可以肯定,那藏海和尚之前吃了大亏,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估摸正酝酿如何反击回来,还有一个更大的威胁,就是三眼黑狼妖所率领的黑狼族。 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面对吴德贵,甚至面对天佛门,都可以用谋术,用算计,但面对黑狼族,楚弦清楚,任何算计和计谋都没用,想要对抗,靠的就是正儿八经的实力。 幸运的是,现在是入冬,时而有风雪极寒,黑狼族不会在这种天气下奔袭千里,跑来入侵定海县。 况且,百狼窟那边,还没有分出胜负。 所以,还有时间,但绝对不是自己最开始所想的那么乐观的四年,按照这情况,有四个月准备都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有这么巨大的一个威胁,楚弦又哪里会在意一个吴德贵。 不过就任由对方上蹿下跳,也是一个麻烦,想了想,对姜渊道:“姜主簿,吴德贵那边,还得劳烦你盯着,注意他玩什么花样,若是关系不大,就不要管他。” 姜渊是聪明人,知道楚弦的意思,当下是点了点头。 可以说,楚弦搞定了姜渊这个老狐狸之后,要收拾吴德贵只是看时机和他的心情了,现在不动手,不是怕了吴德贵,而是担心吴德贵上头的靠山,这些年吴德贵能在定海县顺风顺水,那必然是有人照拂,对方凭什么照顾吴德贵?还不是得了好处? 官场上的事情,牵一发动全身,尤其是在抵御妖族入侵的关键时期,只能是能不横生枝节,就尽量不横生枝节。 “对了,姜主簿,这两日我要去一趟镇西城,县中事物,暂且由你来主持,夏文书,会跟我一起去。”楚弦这时候又道。 姜渊人老成精,他是知道昨天楚弦因为县防的事情和吴德贵撕破了脸,所以今天楚弦要去镇西城,肯定是为了要钱要人要物,重筑县防的事宜。 对于县防之事,姜渊早就担忧。 世人总是健忘,这才过了十几年太平日子,就忘了当初妖族的威胁,忘了尸横遍野,忘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姜渊经历过痛苦,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死在妖族入侵当中,所以,他忘不了,更是明白县防之事关系重大,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绝对不能有任何马虎。 自然,对于楚弦的这种‘坚持’,他是赞同,而且会全力支持。 “大人且放心前去,县中事物,就交给下官吧。”姜渊郑重答道。 之前,他还在想,自己为何就这么容易信任这个新来的县丞大人,为何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投靠过来,主因不是因为对方有手段,够果断,不是城府深,不是学识渊博,而是交心,知己的交心。 楚弦做的事情,正是他这些年想做,又做不了的事,或许,就是因为可以跟着楚弦,达成自己的心愿,所以他才会在接近八十岁的年纪,依旧义无反顾,接受任命,出任县中主簿。 女为悦己者颜,士为知己者死! 第一百五十章 路遇袭杀 镇西城,乃是凉州之地的大城,名为镇西,便可看出这一座城的重要性。雾山地界,镇西城乃是第一大城,管辖周边诸多县地,包括定海县。 楚弦这一次前去镇西城,只是为了两件事。 头件事,是上书城府,请城府即刻下令,加强各地县防,楚弦既知妖族入侵已是定局,就要想法子提醒警示其他人,自然,楚弦对这一点是做过功课的。 他将定海县,包括周边县地这些年妖族活动的文册纪录,一一整理,汇总推算,得出结论,短则一年,多则三年四年,妖族必然会大举入侵,所以现在构筑防御,还来得及。 这是其一。 其二,是来要钱、要物、要人。 定海县没银子了,楚弦手里虽然有呼延鬃送来的万两白银,但也没法子直接拿出来用,况且,就算都拿出来,也不够。 要修筑城墙,修筑箭塔,招募县军,打造甲胄兵器,练兵沙场,哪一样,都需要用钱,这万两银子,又能坚持多久? 所以这镇西城,楚弦是必须要来的。 此趟公务,夏泊仲这文书官是必须要带在身边的,毕竟,文书官就是县中的账房先生,管钱的,这是必须要来的。 除此之外,还带着几名县军护卫,由戚成祥带队,一共四人,洛勇说什么也要跟来,对方天生神力,这几日练武也是有所小成,也就一并带来见见世面,加上楚弦和夏泊仲,一共八人。 这一路去镇西城,需要两日行程,加上风雪,估摸还得多加一日。 头一日,还算顺利,风雪不大,到了第二日下午的时候,雪势加大,而且天色渐暗,没法子,只能是找了一件破庙歇息。 破庙之内,原本的佛像早已经被断头推倒,虽然狼藉一片,遍布灰尘,但屋顶不露,墙壁未塌,遮风挡雪倒是没有问题。 楚弦这时候认出地上被推倒的佛像,乃是圣朝册封的佛宗正神,当下是眉头紧皱,一旁夏泊仲也看到,走过来道:“凉州之地,天佛门横行,正统的佛道没人信仰,反倒是信仰那些邪门外道,推倒佛像的,必然是天佛门的信徒。” 楚弦点了点头,然后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天佛门在凉州的根基太深,楚弦知道,凭借他自己的力量,最多是能将对方的势力扫出定海县,至于凉州其他地方,现在楚弦是无能为力。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楚弦已经想到一个法子,只不过得先解决妖族隐患,将县防巩固,否则便是除了天佛门,那也无济于事。 “大人,此处周围十几里都是渺无人烟,今晚只能在此休息,等明天天亮之后咱们再赶路。”戚成祥这时候一身是雪的走进来,他后面,四个县军拿着四处找来的干柴树枝,这么冷的天气,不生一堆火是不行的。 洛勇穿着县军的衣衫,腰间也挎着钢刀,此刻是威风鼎鼎,十分兴奋。 实际上,洛妃也想来,但被楚弦给拒绝了。 这一次出来,是办事,洛勇体魄强健,修炼武道,带出来倒是可以锻炼锻炼,但洛妃还不行,她身子弱,万一生病那就是麻烦,况且她虽然已经达到观五脏的阶段,但毕竟不能出窍,所以楚弦是硬着心肠,将楚楚可怜的洛妃给拒绝了。 火堆生起,外面的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吃了随身带着的干粮,楚弦让大家早些休息,这两日赶路,众人也是累了,几个县军只是普通人,体质无法和楚弦等人相提并论,立刻是呼噜震天,罗勇也是睡着,只有戚成祥,楚弦和夏泊仲还醒着。 楚弦不睡,是因为他要抓紧时间修炼,他距离白日出窍已经是越来越近,相信最多再有一月,就可以突破。 甚至如果有机缘,可能会更快。 戚成祥不睡,是要守卫楚弦。 至于夏泊仲,他是要连夜整理县防上的条条事宜,这样,去了镇西城府,那才算是准备充分。 到了后半夜,外门风声停了。 野外寂静,便是夜枭之鸣也听不到,能听到的只有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这时候楚弦突然睁开眼睛,面带冷色,而那边一直盘坐修炼内功的戚成祥也是猛然坐起,持刀在手。 后面,夏泊仲已经靠在柱子上睡着。 楚弦这时候起身,给罗勇和夏泊仲身上盖了毯子,然后看了一眼戚成祥,示意对方不要惊扰到其他人。 戚成祥点头。 “大人,我出去看看。”戚成祥这时候抽刀在手,看到楚弦点头,他如灵猫一般从窗户翻出,身形隐入外门雪色和夜色当中。 楚弦等了片刻,戚成祥就回来了。 可见戚成祥脸色凝重,他手中钢刀上,沾着血迹,滴在雪上,分外的红。 “外面有刺,身手不差,我伤了一个,其他人用弩箭将我逼退。”戚成祥说完,楚弦示意对方自己知道了。 “为我护法!”楚弦只说一句,戚成祥就知道该怎么做,持刀而立,就站在楚弦身前,下一刻,楚弦已经盘膝坐下,元神出窍。 刚刚出窍,楚弦就看到几道精芒闪过,却也不急,立刻施展术法,地上落雪突然轰然炸开,扫出一道风雪波澜,四面飞出,挡下了那几道精芒。 便听到叮叮当当落地声响,戚成祥低头一看,那是几根黑色的铁钉。 显然,若是刚才楚弦动作慢一点,或者术法不精,他和楚弦都会被这铁钉穿身。 下一刻,破空声动。 戚成祥知道,这破空声中,大部分是冲着楚弦而去的,他立刻抽刀扫出一片刀芒,将打来的暗器全部挡下,刀刃碰撞铁钉发出的声响,不绝于耳。 这一下,四个熟睡的县军,洛勇和夏泊仲都惊醒过来,只不过他们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戚成祥脚下,已经落满了铁钉,刚才若非他全力抵挡,不光是他自己,他身后的楚弦也必然会被铁钉扎成蜂窝。 不过就在他抵挡暗器的同时,从窗户外,从门外,从房梁上,突然冲入四个黑衣武者,都是持刀在手,身手敏捷。 这四个杀手直接是杀向楚弦,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四头下山的猛虎。 戚成祥紧握刀柄,毫不犹豫杀向那四人。 四个人,四把刀,稍不留神,就可能让对方砍到楚弦,戚成祥此刻全力出手,浑身筋肉紧绷,先是猛的弹起,一脚踢向头顶落下的那个杀手,这一脚,正中对方胸口,将对方踢飞出去四五米开外,与此同时,反手一刀横斩,挡下正面两个杀手的劈斩,还有一个从侧面斩向楚弦,危急时刻,戚成祥运足内劲,居然是甩手丢出刀鞘,正中对方手腕,这一下力道不小,将对方攻势瓦解,随后抽刀横切,趁对方来不及反应,将那杀手持刀的手腕齐齐切下。 咣当,断手抓着钢刀落在地上。 这一下攻守,速度极快,比的是武功,眼力和反应,戚成祥以一敌四,不光是挡住对方的杀招,更是重伤一人。 不过这些杀手不简单,一击不中,并不退走,而是再度攻来。 就见刀光闪闪,戚成祥手中一把钢刀时而直探,时而横斩,时而大开大合,时而轻巧揉击,简直是刀法绝伦。 这时候洛勇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拔刀来援,四个县军惊醒,紧随其后。 这一下,己方人数占优,不过四个县军武功稀松平常,虽是一起围攻一个杀手,但还是被一个杀手反杀一人,不过戚成祥有人分忧,立刻是出手如电,连杀两人,另外一个杀手和洛勇拼杀,虽然洛勇招式普通无奇,但胜在天生神力,只和对方拼刀,只不过两下,双方刀口崩裂,那杀手只感觉虎口剧痛,手掌渗血,心中骇然无比。 对面那小子,虽然是胡乱砍杀,但力道太大,这每一刀劈下来,都仿佛是一个磨盘砸过来一样,只是拼了两下,他就没有后继之力,只感觉手臂剧痛,抬都抬不起来。 便在这时,戚成祥上前一步,一掌打在那杀手胸口,后者直接倒地毙命。 几个呼吸之间,死了三个杀手,还有一个活口,是被戚成祥斩了手腕,斩了一条腿,半死不活,本来是想要审问一下,结果上前一看,此人已经是服毒自尽。 “死士!” 戚成祥皱眉,他自然知道,这种杀手一旦失败,都会想法子自杀,以确保不被活捉,也就逼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从始至终,楚弦都没动,盘坐在地,破庙之内的厮杀,他没有参与,因为楚弦信任戚成祥,他知道,戚成祥会不顾一切保护他。 此刻,破庙之外,隐约传来数声惨叫,有的可能就在门外,有的,听起来像是在百步之外,这些惨叫持续片刻,就突然没了声响。 一切,归于平静。 显然,外面是楚弦在出手,下一刻,楚弦元神归体,此刻的他,脸色有些苍白,毕竟是雪夜出窍施法,而且这一次当真是经历大战。 直到戚成祥和洛勇跑出破庙之外,向外一看,这才惊的目瞪口呆。 他们之前还以为,破庙之内的厮杀,已经是凶险,已经是激烈无比,但此刻看看破庙之外,刚才破庙里的厮杀,当真不值一提。 破庙外门,首先围着破庙周围地上,满满一圈燃烧的箭矢,看数量,得有上百支,但这些箭矢,没有一个,射入到破庙近前三尺之内。 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这些箭矢,全部挡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镇西城(周一求订阅求推荐) 破庙周围,有十几具杀手尸体,几乎都是被某种东西斩首而死,切口整齐,如同镜面。 几个尸体周围更是一片火海,可以看到有破碎的瓷罐,里面残留着燃烧的火油,立刻就能推断出,这是杀手捧着这装满火油的瓷罐,准备投入破庙,真的让他们成功,此刻的破庙,应该是一片火海,到时候,破庙里的他们,怕是无一人能幸免。 一阵后怕。 但这,并不是全部。 破庙西面差不多百步之外,是一片小树林,在这小树林里,戚成祥和洛勇又发现了三个尸体。 此处就仿佛经历过什么大战,有火烧痕迹,树林中的树木,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则是被齐齐切断,最恐怖的是,一个尸体,被拦腰斩断,他身后原本靠着的一棵足足有两人环抱的大树,居然也是一并被切开,那切口,整齐的就如同打磨过一样。 被拦腰斩断的,是一个死不瞑目的老者。 穿着黑衣,旁边两个尸体,则像是武者打扮,戚成祥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一看,当下是觉得似曾相识,再看,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和刚才在破庙里的自己和楚大人一样么。 楚大人施术,自己作为护法守在旁边。 这小树林里的老者,看样子就是一个术修,他旁边两个武者,应该就是这老者的护法。当下,戚成祥回头看了一眼破庙。 他明白了。 刚才楚大人出窍施术,就是和外面这些人在厮杀,和这老者在斗法。 楚大人一个人,居然是杀了十几个杀手,挡下火矢,百步之外,在两个护法的阻挡下,杀了这术修等三人。 这一切,就发生在刚才自己和几个杀手缠斗厮杀之间。 厉害。 当真是厉害。 别人不知道,戚成祥可是清楚,就在凤城的时候,同样是夜里,面对那郭管家,楚弦那时都没有反击之力。 这才多久,楚大人的实力就暴涨到这种地步。就看地上被腰斩的老者,那肯定不是一般人,估摸肯定比郭管家要厉害,就是这么厉害的术士,有心算无心,偷袭之下,居然还是被楚大人一一反杀。 怪不得,楚大人刚才脸色会那么苍白,明显是法力消耗过度,这也正常,能将原本必死的局面逆转,想必楚大人这一战,也是拼尽了全力。 戚成祥能看出这些,而那边洛勇还是迷迷糊糊,没弄清楚情况,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将这么多人悄无声息的灭杀。 查看尸体,收集有用的东西,然后带回破庙。 看着地上摆着的各种物件,楚弦沉思片刻,他刚才已经服下他自己炼制恢复法力的丹药,刚才的一战,的确是凶险,而且凶险程度,比破庙里的近身厮杀还要更胜一筹。 虽然胜了,但却是险胜。 楚弦没有为此而沾沾自喜,也没有洋洋得意,只是总结经验,扬长避短。 地上的东西,是一些丹药,书册,法器,兵器甲胄,都是一些常见的东西,没有什么能推算出这些杀手的来历。 但楚弦是什么人? 严格来说,他是一个重生者,掌握两世的学识,很多东西,别人看的一头雾水,他却是能从蛛丝马迹中,推算出一个结果,而且这个结果,十有八九能直达真相。 这些杀手所用的武功,虽然这些人刻意掩饰,但楚弦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一门域外刀法,而且绝对和天佛门脱不开干系。 如此说来,和楚弦有仇怨的,也只有天佛门和吴德贵,吴德贵那人,没这本事,也没有这实力调动这些杀手。 所以谁是这一场袭杀的幕后黑手,已经是呼之欲出。 “天佛门,流言中伤之后,居然连暗杀这种伎俩都用了出来。”楚弦没有告诉别人他的推测。 没有必要。 现在,他拿天佛门没办法,就算是要放大这件事,说是天佛门居然派人暗杀圣朝命官,但这些人没有一处能看出是天佛门的人,所以很可能,被人说成是自己在诬陷对方,而且对方只要矢口否认便可。 如今,我在明敌在暗,就是有这些麻烦。 不过最终,吃亏的还是天佛门,因为要培养这么多死士,并不容易,这些武者,有一多半都是后天境界,更不用说,还有一个达到出窍境界的术士,放到一般的势力当中,这些人足以撑起台面了。 但是今晚,他们全部折损在这里,那藏海和尚知道了,说不定会心疼的跳起来。 想到这里,楚弦心情又好了很多。 归根结底,还是要有实力,实力足够,就不怕对方暗算,因为自己是人官,所以明面上,天佛门也只能用一些流言蜚语来中伤,但这楚弦会怕? 明面上不行,所以藏海和尚就动了歪脑筋,想要搞袭击暗杀,但依旧是失败了,不是藏海和尚轻敌,他派来的这些人手,就是干掉两三个出窍境界的术士都没有问题,可楚弦不是普通的出窍境术士,戚成祥也不是普通的护卫。 这一次,楚弦对戚成祥也是刮目相看,戚成祥的刀法相当惊艳,而且看上去,距离踏入先天境界,也是指日可待了。 “大人,这些杀手尸体怎么处置?需要通报当地官府吗?”戚成祥这时候问道。 “当然要通报,让当地官府查这些人的来路,另外,将死去的那个兄弟带回定海县厚葬。”楚弦交待好,不过这件事,得等到天亮,戚成祥不敢离开,万一再有杀人来袭,那就麻烦了。 这后半夜,洛勇是激动于之前的厮杀,这一次,他算是真正的和人对敌,相对于激动的洛勇,剩下的三个县军个个带伤,所幸楚弦对属下极好,这让几个县军敬佩不已,也没什么怨言,而夏泊仲则是有些后怕。 他毕竟只是一个文人,虽然有官典圣力加持,但关键时刻,却是什么都做不了,这让他有些反思。 这时候,夏泊仲也在考虑,起码要好好学学攻杀官术,若是再遇到麻烦,他也能助一臂之力。 天亮时,到最近的县城通报官府,这件事楚弦这个县丞出面,很快就处置完毕,但也是耽搁了半日,之后才继续启程,好在之后的路好走很多,在驿站休息了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不到正午,就到了镇西城。 镇西城,凉州西北之地第一大城。 隔着很远,看到这一座完全由山石和巨木构筑而成的城地,都让人感觉到心潮澎湃。 当年,此处曾经经历过诸多大战。 那足足有十丈高的城墙,厚度,足以在上面跑两架马车,箭楼林立,军甲鲜明,不愧是圣朝西北之地的边陲重城。 镇西城中,守军都是圣朝正规赤金军,人数在一万,城外还有三千红羽骑兵,这一股战力,几乎可以碾压一切来犯之敌。 只是不知道,这镇西城的城防如何,会不会也像周边的县地那样,已经是从内部腐朽瓦解。 进了城,楚弦没有耽搁,直接带人去了城府。 去了之后,本以为可以立刻见到府令大人,但没想到,各地来求见府令大人的官员居然有十几个,那负责接待他们的官吏虽然只是九品,但面对楚弦这种从八品的县丞,也是趾高气扬,只是一句话,在城府安排的官舍等着,轮到了,就可以见到府令大人。 楚弦一看这架势,怕是明天都等不上,当下是笑道:“这位大人,我是定海县丞,这一次求见府令大师当真是有要事,关系县防,还请通融一下,劳烦去和府令大人说一声。” 那官吏皮笑肉不笑道:“你看看,这来城府办事的地方官员,哪一个不是急事?你急,你就能插队,排在前面?我答应,其他人也不能答应啊,还是按规矩,等着吧。” 说完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楚弦摇了摇头,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官吏许是趾高气扬惯了,自己比他官高一级,不说行礼,言语当中也没有丝毫敬意。 “大人,不如先住下,今天见不到府令大人,明天总能见到,明天见不到,后天总能见到,毕竟重建县防,招募县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夏泊仲这时候劝道。 楚弦点头。 他这一次来,不光是要银子,要物资,他还想借调一些正规的赤金军回去,协助防御定海县。 楚弦有一种直觉,怕是这雪季一过,黑狼族就会大举来犯了。 若能有百名赤金军守卫定海县,那守住的把握就大多了,别的不说,若是两三百妖族来犯,楚弦有把握让这些妖族无法靠近城墙就折损大半,还未上墙,就能全部灭杀。 于是,楚弦等人就在安排好的官舍当中住了下来。虽说镇西城乃是边陲大城,甚是繁华,城中常驻百姓有三十万之数,流动的商,更是数以万计,还有诸多名胜,但楚弦等人没那闲心游览,只是待在官舍,练功的练功,修法的修法,倒也没有浪费时间。 到了第二日,楚弦去求见府令,依旧是被挡了回来,理由还是没有轮到他。 没法子,只能再等。 下午再去,也是一样的回答,看样子,又得等一天。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有血光之灾啊 楚弦有一种感觉,他就算是见到了镇西城府的府令大人,怕是也难以如愿。一来凉州之地本就偏僻,每年最难熬的就是这漫长雪季,一到这个时候,各地粮库往往已经空了,不说县府,就是各地城府,都得想尽法子调集银子购买粮食,送到各地。 如此一来,城府怕是也没有多余的银子。 其二,若是说妖族入侵之患,没有证据,府令大人也未必会听进去,毕竟凉州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妖族大规模入侵的情况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谁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就看各地县府对县防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那已经不能叫疏忽了,完全就是不重视,没有当回事,下面如此,作为上一级的镇西城府难道就没有责任? 倘若城府严加约束,下面的县府再大胆,也不敢疏于县防,只能说,从上面这一层就已经疏忽和松懈了。 这也不怪他们。 楚弦知道,倘若自己不知前世之事,那么没有妖族入侵,但每年都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搞县防,三年五年可以,十年八年呢?自己也未必能年年紧绷神经,怕是就算有人坚持,也会逐年减少这方面的投入,更何况是十几年时间,很多小孩子甚至都不知道妖族入侵代表着什么,这已经是形成了一种习惯。 人们已经习惯于,妖族不会来,今年会和去年一样,而明年,也会如同今年一般。 惯性如此,很难改变。 终于,到了第三天正午,楚弦见到了镇西城府令大人,对方也是公务繁忙,但对待下访之官,也是颇为气,没什么官架子。 一番寒暄之后,楚弦道出来意,果然,那位府令大人沉默片刻,道:“楚县丞,你这担忧倒也没什么不对,而就我所知,各地县防也没有疏忽,只是不像十几年前那般警弦紧绷罢了,毕竟,妖族有十几年没有露面了,至于定海县的县防之事,之前城府主书也与我提到过,定海县这几年的县防银款都用于改善民生,此事城府主书是知晓的,而今年的银款早已经拨下去了,明年,得等开春之后,才能下发。” 楚弦一听这话,便知道没戏了。 吴德贵那王八蛋倒是动作很快,对方的后台应该就是这镇西城府主书,果然早就通好了气,如此一来,吴德贵那分明是违反官纪的行为,居然就莫名其妙的洗白了。 毕竟,这是城府主书都默许的事情。 楚弦无意在吴德贵这件事上纠缠,他知道,银子要不下来,但物资得要,而且最好是调来一些赤金军。 想到这里,楚弦又道:“府令大人,我得到消息,或许最迟在明年开春,最早在雪季结束之后,定海县就会遭到妖族来犯,所以无论如何,还请府令大人调拨一些物资,甲胄、兵器都可以,此外,定海县军已不成军,我斗胆,请调百人赤金军前往定海县,守备三个月,三个月后,倘若没有妖族来犯,再来归还。” “这……”那府令一愣,估摸没想到楚弦会提出这么一个‘过分’的要求,调拨物资倒也罢了,那不是什么大事,但要请调一百人的赤金军去定海县守备三月,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毕竟,哪个地方的县丞敢开这个口? 这楚弦偏偏就敢,而且看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底虚,难道他就不知道,这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情,那是要通报军府,至少得是军府的佐官同意,盖上大印才行。 当下,府令大人笑了。 楚弦没笑,而且是极为严肃,这一下,府令干笑两声,收了声,也是盯着楚弦看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楚县丞,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下官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斗胆请调。”楚弦躬身道。 府令摇头。 “办不了,这件事,办不了,这调动军队岂是那么容易的?此事不要再提,至于屋子,甲胄和兵器,本官可特批,给你筹备一些带回去,其他的,不要再提了。” 楚弦没有继续坚持。 他知道,有些话,说了已经没用。归根结底,还是这位府令大人根本不信妖族马上就要入侵的事实,所以楚弦即便是说的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 人家从心里排斥。 再说,就惹人厌了。 出了城府,楚弦倒也没有特别失望,这个结局,他早就有所预料,好在这一次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是可以调集一批甲胄和兵器回去,这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楚弦想好了,拿了批文,直接带回去两百套甲胄,两百套兵器,弓弩箭矢,有多少要多少,有了这些,再想法子招募县兵,以自己的法子稍加训练,就可以形成战力。 幸好,雪季还有两个月才结束,这两个月时间里,应该没事。 心情放松,楚弦就等着批文下来,同时带着戚成祥、罗勇和夏泊仲,在镇西城里转转,毕竟这里是边陲第一大城,历史悠久,不知道出过多少人族英雄,产生过多少事迹。 最近的一个,据说是五十年前,号称十万妖军来犯,守城的将领乃是忠武将军,武圣戚云,当时这位武圣用一万精兵,就抵挡十万妖军一个月,杀了不知多少妖族大能,城下血流成河,最终逼的妖族大军退走,取得辉煌胜利。 武道境界,“炼体生精”为后天,“炼精化气”称先天,“炼气化神”称宗师,“炼神入道”尊武圣。 一尊武圣,在百丈距离之内,足以轻易灭杀法身境界的术法道修,更何况,那是圣朝四品忠武将军,战神一般的存在。 甚至到现在,城中一处地方,都留有一个战戟,战戟插入砖石地面,周围都被震出道道裂纹。 这是当年一个妖族妖王偷偷潜入城中,结果被城墙上的忠武将军戚云发现,隔着至少一百五十丈,居然是将身旁军士手中战戟拿来,隔空一掷,战戟如同闪电一般,便将那个妖王穿胸击杀。 这是何等神力? 而在楚弦看来,那位戚云将军的武道已是达到巅峰,战戟上缠绕着武圣霸气,战戟相当于霸体无敌,别说是一个妖王,便是再厉害的妖族大修,也扛不住。 此刻,楚弦等人就看着前面已经被当成纪念碑一般的战戟,瞻仰先辈曾经的辉煌。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这位道友,你最近可是有血光之灾啊。” 楚弦一愣,扭头一看,就在不远处路边,一个道士打扮的老者席地而坐,衣衫褴褛,那道袍破得都无处可补了,不光破,还脏,有的地方乌七八黑,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老道士旁边还放着一个幡,写着“卜卦问天”四个大字。 显然,这老道是冲着楚弦说话。 楚弦看了一眼这老道,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过去。 “这老道不会说话,哪里见人就说有血光之灾的。”夏泊仲不信这个,此刻是皱眉说道,对于像他这种读书人,当然不信卜卦问天之说。 楚弦却是知道,这世上有奇人,也真的有卜算之法,可参透天机,只不过,这种人少之又少,而且任何事情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窥视天机,必受天道反噬,不见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卦者,不是孤身一人无儿无女,便是穷困潦倒,要么就是重病缠身,几乎没有一个能得善终的。 若是谁靠算卦能发家致富的,那毫无疑问,绝对是骗子无疑。 听到夏泊仲的话,老道士不乐意了,当下嚷嚷道:“哎呦,你这书生仔别不信,就说前几日,你们就差一点命丧黄泉,这是不是血光之灾?” 夏泊仲还想反驳,但立刻想到之前在破庙遇袭的事情,当下脸色一变,不吭声了,因为按照这么来说,这老道士没说错。 前几日,当真是血光之灾。 只是这老道士怎么看出来的?难道,真的是卜算出来的? 便在这时,楚弦轻轻挥动衣袖,隐约可见他衣袖之间有鱼影游动,水波荡漾,下一刻,包括夏泊仲,戚成祥在内,除了楚弦和这老道士外,这一条小街上所有人都像是被定了身一样,一动不动。 老道士惊的从地上跳起来,瞪着眼睛大呼小叫道:“好手段啊,好手段,这是啥?乖乖,阴阳幻神鲤啊这是,这位道友,机缘了得啊。” 楚弦不为所动,一双眼睛盯着那老道,开口道:“身着百病自在衣、手持四象卜天幡,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天机老人么,只是想不到前辈你居然会跑来这苦寒之地。” 楚弦认得这个老道士。 天机老人身份成谜,擅长卜算之术,而卜算之术,分大、小两道,小道看过去,大道窥未来。 天下卜算之修,九成九都只能修卜算小道,也就是看过去,算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只有极少之人才有本事窥视未来,探究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 天机老人,便是极少数那种,可以窥视未来之士。 百病自在衣和四象卜天幡,便是这天机老人的标志,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知道,但有不少人知道。 所以,楚弦这般举动,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只能说明,他见识广博。 第一百五十三章 预言(三更兑现) “哈哈,老道我本就是云游之士,既然要云游天下,那来凉州也是正常,倒是这位道友,你是什么来路,能让我老道我看不透的人,少之又少,除非是大修能蒙蔽天际,但你修为不高,居然也是看不透,算不清,当真是奇怪,奇怪。”天机老人此刻表现出一脸的好奇,上下打量楚弦。 楚弦倒也不惧,他知道天机老人从不会与人为敌,更不会参与到任何争斗当中,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脱离于一切势力之外的旁观者,旁观世间百态,旁观天下变化。 有人很希望遇到天机老人,因为他的卦,很灵,若能找他卜卦,那是可以少走很多弯路的,只是天机老人盛名在外,却是极少有人能遇到,就算是遇到了,也少有人能认得出,这个其貌不扬,邋里邋遢的老道,便是天机老人。 一般情况下,这天机老人是不会与人说话交谈的,这是他的规矩,他每一次去一个地方,只会临街而坐,不言不语,或许坐一天,或许只坐片刻,谁能认出来,或者谁主动让他卜卦,他才会被动反应。 这也是传言中天机老人的行事风格。 但是这一次,对方明显不一样,因为最开始,是这天机老人主动与楚弦说话的。 此外,他称呼楚弦为道友,这实际上,是极为罕见的。 天机老人是什么身份?他的传说,数千年前就有了,有人说,天机老人早就是道仙之体,他称呼别人,皆以‘你’来称呼,看上眼的,叫你一声‘小友’顶天了,何曾见他称呼别人为‘道友’? 那至少是被天机老人认可的人,才有这等殊荣。 只可惜,楚弦并不知道这些,毕竟对于他来说,也是头一次遇到传说中的天机老人。 楚弦此刻盯着天机老人,确定对方没有恶意,这才道:“既然遇到天机老人,那可否请前辈为我卜算一挂。” 知道天机老人的,都明白,遇到这个人,就是机缘,赶紧求签问卦,不然下一次,怕是未必再能遇到。 天机老人此刻却是连连摆手:“都说了,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看不清,猜不透,最多是能看到你最近有过血光之灾,除此之外,关于你的未来之事,一片混沌,所以没法子给你卜算,刚才叫住你,也只是老道我好奇,这世上怎会有我也看不透的人,哎,怪哉。” 显然,对于这个问题,天机老人很是在意。 楚弦心头一跳,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他自己是最清楚不过,难道说,是因为梦中前世的缘故,自己算是重活一此,所以这天机老人才卜算不出来? 很有可能是这样。 “那,可惜了。”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 当然可惜,能遇到天机老人,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毕竟,能得到天机老人的点拨,无论对谁,都是受用无穷。也幸好天机老人不依附于任何势力,只是如同一个世外高人一样,云游四方,做一个旁观者,所以这样的人,反倒是不会被人忌惮。 本以为可以问问自己的未来之事,不过显然,这愿望落空了。 刚才楚弦借用阴阳幻神鲤施展幻术,将这一条小街上的人都拉入幻境,原本就是想要单独和天机老人谈谈,最重要的是,看对方能不能卜算出自己的来历和未来,既然对方看不出,那就没有必要维持幻境了。 想到这里,楚弦依旧挥动衣袖,瞬间,周围的人全部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或走或停,或说或笑,包括戚成祥在内,居然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幻术,也是楚弦昨天才刚刚掌握的,他修为只要有一点精进,那么所能施展的术法,就能多一些。不过也只能勉强影响戚成祥这种境界的武者和普通人,换做是出窍境的修士,那就不行了,又或者是先天武者,这种等级的幻术也影响不了。除此之外,楚弦能制造类似藏海和尚那般可以影响很多人的幻境,还是因为他有阴阳幻神鲤,否则单以幻术来说,楚弦是差了藏海和尚太多。 那天机老人只是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说,也符合天机老人的作风。 既然无法请天机老人卜卦,那楚弦就打算走了。 天机老人也不阻拦,他本就是尘世看,他所修炼的卜算之道,让他只能做一个看,不能去参与任何争斗,自然,更不会强求任何事情。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天机老人无法给自己卜卦,是因为什么都卜算不到,这没法子强求,但其他人应该可以吧? 例如戚成祥,例如夏泊仲,例如洛勇。 他们总该可以请卦吧。 当下楚弦让这两人去向天机老人请卦,结果天机老人看戚成祥的时候,眉头直皱,只说这人早应该是横死之命,怎么还会活着? 楚弦听到,急忙是将戚成祥拉回来,心中明白,这天机老人果然名不虚传,因为对方说的没错,前世,在凤城的时候,戚成祥就已经死了。 好在,还有夏泊仲和洛勇。 天机老人看了这两人一眼,依旧是无奈,喃喃道:“怪了怪了,这些人,要么就是应该早就死了,要么是过段时间惨死,怎么今天遇到的都是这种横死之人,呸呸,太不吉利了,太不吉利了。” 天机老人居然还吐了几口吐沫,黄痰落地,恶心的很,看的楚弦直翻白眼。 “不行,不行,今天不吉利,我得换个地方。”天机老人当下是抓起身旁的四象卜天幡,就要转身离去。 楚弦大急。 这天机老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能遇到那是缘分,绝大部分人,只听其传说,这辈子都见不到真人,所以这机会不能就这么浪费。 当下楚弦上前道:“天机老人先别走,给他们几个人,留下句话吧。” 所谓留句话,就是预言。 天机老人却是头也不回,道:“大寒终、春初起,血月夜,劫数至。” 说完,身形一晃,居然已经是不见了踪影。 戚成祥等人看的是目瞪口呆,暗道那邋遢老道居然是一个隐世高人,这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就没影了。 楚弦知道,天机老人走了。 对方神通了得,别说自己,再厉害的人,也拦不住天机老人,这次能在镇西城遇到这位传奇,也算是一个机缘,而且对方是留下了话。 怕就怕天机老人什么都不说,那是最难办的,只要说了,那么好好揣摩对方留下那句话的含义,就可以趋吉避凶,改变命运。 “大寒终,春初起,血月夜,劫数至?” 楚弦沉思片刻,已然明白这一句预言的含义。 预言的重点,在于‘血月’这两个字上,而楚弦之前让夏泊仲查阅过过去数十年来,妖族入侵凉州之地的纪录,当中,有三次入侵,是在血月之夜进行的。 而血月之夜,乃是天之异象,或数十年出现一次,或三五年出现一次,但过往每一次出现,都是生灵涂炭,因为在血月之夜,妖族不光是会实力倍增,还会陷入狂暴,更加嗜血。 也就是说,按照预言,大寒天气结束的时候,春风初起,就会出现一次血月之夜,到时候,劫数就来了。 天机老人的预言几乎没有错的时候,所以楚弦几乎可以确定,定海县会在两个月后,受到妖族入侵。 但前世时,楚弦没有听说这段时间里有过血月天象降临,这又是怎么回事? 楚弦想不通,也猜不透。 好在,楚弦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有的时候,想不通猜不透,就等等,说不定,过段时间,便能水落石出。 “走!” 楚弦弄明白这一点后,知道时间紧迫,当即是去拿府令的批条,去领取甲胄兵器。 县防的事情,必须抓紧。 而实际上,楚弦知道,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将定海县百姓迁移,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决了。 可能性太小。 对于世世代代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人来说,让他们迁移,难度极大,更不用说,定海县包括十一个村落,数万百姓分布,想要迁移,谈何容易,况且这可是在寒冬腊月,怎么可能迁移? 况且天机老人的预言,应该并非只是指定海县,而是在边界雾山地界周围十几个县地,甚至,是整个凉州。 镇西城,军器司。 楚弦带着夏泊仲,拿着府令的批条前来领取甲胄兵器,等了许久,才见到了一个军器监丞。 要说这军器监丞的官位并不小,乃是从七品,不过要说权势上,其实是不如楚弦这种一县主官的。 毕竟,楚弦是主管一县之地,军器监丞只是负责管辖城府军器,打造、储备、发放。 本以为事情可以很顺利的完成,却没想到在这个军器监丞身上遇到了阻碍。 这位军器监丞看了看批条,摇头道:“虽有府令大人的批条,但这还得城府主书大人的许可才行,你们先去找主书大人吧。” 说完就要送。 楚弦眉头一皱,他知道,城府主书实际上并没有管辖军器之权,这件事,只要府令大人点头就可以。 军器监丞这么说,明显是故意的。 楚弦看了对方一眼,应该说,他们素不相识,对方也没必要因为这小事为难自己,但从对方刚才进屋之后的细节表现,楚弦能看出一种敌意。 虽然对方隐藏的很深,但又如何能躲得过楚弦的眼睛。 这就有些奇怪了,没有仇怨,没有过节,头一次见面,对方没有理由这么做,除非,是有人事先打了招呼。 联想到之前王德贵跑来镇西城告状的事情,楚弦明白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拎着衣领去评理 吴德贵把持定海县这么多年,而且还是一县县尉,想必和这军器监丞也是相识的,对方会不会是为了给吴德贵出气? 若是平时,楚弦才懒得和对方计较,但是今天不一样。 天机老人的预言,如同悬在楚弦头顶的一把利剑,现在的情况,在楚弦看来已经是十万火急,所以他不想再耽搁时间了。 这种时候,无论谁敢拦路,楚弦都不会气。 当下楚弦拍桌而起。 那军器监丞吓了一跳,先是一怔,随后立刻气急败坏道:“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跟我拍桌子?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这件事没有主书大人的批示,一件甲胄,一件兵器你都别想领走。” 楚弦则是冷声道:“监丞大人,你想清楚再说话。你是不是以为,我楚弦初来乍到,尤其是在这镇西城里无根无基,且你官位比我高,就可以肆意欺压于我?” 面对楚弦质问,那军器监丞心中稍慌,但神色不变,冷声道:“楚县丞,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谁有那闲功夫,你还真将你自己当盘菜了?哼,可笑,告诉你,这是规矩,谁来都一样。” “是吗?军器司若有这规矩,可否将文书拿出来让楚某瞧瞧,若是真的,楚某立刻就走。”楚弦步步紧逼。 那军器监丞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一度:“你算什么?你想看就看,凭什么?告诉你,在这军器司,我说的就是规矩,你若不服,可向府令大人去告状啊。” 楚弦突然一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以为我楚弦不敢?” 说完,伸手一抓,居然是瞬间扣住那军器监丞的衣领,后者大惊,急忙想要挣脱,只是他虽官位比楚弦高一级,但本事比楚弦差远了,居然是怎么都无法挣脱。 “放肆,大胆啊你!”军器监丞瞪着眼珠,当下是施展官术,作为军器监丞,他的官术有攻有守,施展出来,威力强横。 便见他先是握着官符,施展官威之气,想要将楚弦震开。 只是他的官威之气虽强,将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震的支离破碎,同在一个屋子里的夏泊仲也是被逼的后退数步,可偏偏无法逼退楚弦。 “好,这可是你逼本官的。”军器监丞此刻是大怒,当下是以官术幻化成剑,刺向楚弦,谁料楚弦用另外一只手抓过去,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官气之剑应声破碎。 军器监丞目瞪口呆。 自己可是从七品的官员,官力不是一个从八品的县丞所能相提并论的,按理来说,自己的官威之气,官气之剑,随便一个都不是对方能抵挡的。 可现实是,对方两次都是轻易化解。 此刻楚弦手臂用力,直接就将这位军器监丞拎着,走出了军器司,直奔城府而去。 “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吴德贵,是你们逼我的。”楚弦这时候小声在对方耳边说了一句,然后一边走,一边道:“防御妖族入侵,县防大事,就连府令大人都全力支持,你这军器监丞又为何处处刁难与我?那咱们就去找府令大人评评理。” 楚弦是喊出来的,当下是吸引了不少百姓路人的目光。 便见一个官员抓着另外一个官员行走,说的都是妖族入侵的事情。 那军器监丞已经是傻眼了。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从八品的县丞拎着,而且毫无反抗之力,无论他动用什么官术,都会被对方化解,这招摇过市的,你不要脸,我他娘的还要呢。 军器监丞也是急眼了,疯了一遍反抗,最后甚至是不惜动用杀戮之术,但结果依旧是没有卵用。 楚弦是谁? 哪怕他只有从八品,但真的要认真起来,他这一个区区从七品的军器监丞还真不够看,等走到城府的时候,已经是惊动了不少百姓和城中官员。 官员之间冲突,那可是大事,即便是府令再忙,也得优先处置这件事。 不光是镇西城的府令,就是主书和下府长史这些官员都全部都惊动了,一起赶来,顿时是热闹非凡。 那些各地来的地方官员,也同样被惊动,一个个跑出来看热闹。 军器监丞是急火攻心,想要说话,但楚弦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见到人来的差不多了,当下是开口道:“凉州之地,乃边陲之州,更是抵御蛮荒妖族的屏障,过往千年,妖族无数次犯我边界,因而州防、城防、县防之事乃是重中之重,别看妖族十几年没有动静,就以为天下太平,没有的事情,太宗都说过,要居安思危,说不定明年,说不定下个月,说不定就在明天,妖族就会卷土重来,所以我定海县来求甲胄兵器,巩固县军,府令大人才会大力支持,给了批条,调拨军器,而你这位军器监丞拿着圣朝俸禄,却是处处刁难,居然说府令大人的批条不行,还得有主书大人的批准,下府长史大人也得同意,难道这就是咱们镇西府的规矩?难道你就是这样刁难各地官员的?” 说完,对着已经赶来,而且面色难看的府令道:“还请府令大人评评理,主持公道。” 直到此刻,楚弦才松手,将那军器监丞给放下。 后者险些没摔倒在地。 楚弦的话,让他吓的浑身颤抖,不过这时候他也是急了,急于辩解,当下是不经脑子道:“你这楚弦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府令大人的批条不行了?我又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下府长史大人同意,我只说过,得主书大人批示才可……” 说道这里,他反应过来,急忙闭嘴。 让主书批示才可调拨军器,这种话也不能说啊,当下是吓的冷汗直流,结结巴巴也不知道再怎么辩解。 楚弦此刻反倒是不说话了。 他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再闹,就过了。 楚弦此举,一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二来也是借这个机会,警示众人,如今凉州之地,从上到下,都有些疏于防备妖族卷土重来。 楚弦想过上书给刺史,给上府长史,给军府司马,但效果有多大? 怕是人家未必会看,就算是看了,可能也只是一笑置之,不会理会,因为就楚弦所知,凉州之地,并非所有官员都疏于防范,也有官员深刻记着以前妖族入侵时的可怕,这些年来,类似的建议之书,绝对不少。 但结果呢? 没有任何改变,各地县府,像吴德贵这样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所以倒不如直接一点,借军器监丞的刁难,大闹镇西城,借着这件事,道出妖族威胁不可忽视,不可懈怠,或许还能起一些效果。 至于能起多少效果,就看这件事之后的发酵程度了。 当然,楚弦这么做,那位军器监丞固然是要倒霉了,而楚弦自己,也会被人诟病,不过楚弦不在乎。 最后,关起门来,楚弦和那位军器监丞被一顿狠批,只不过也仅此而已,这件事归根结底,做错的并不是楚弦,而且经过这一次事情,楚弦在镇西城里也是大大的有名,不说别的,他一个从八品县丞,居然是拽着从七品的军器监丞一路走去城府衙门,而且沿路那位军器监丞无论怎么反抗都无法挣脱,明眼人一下就看出问题了。 按理来说,官位高的官员,其官力和官术是要强过比他官位低的官员,可这一次恰好相反,那位军器监丞在楚弦手里,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而且整个过程,楚弦用的也只是官术,显然,楚弦在官力上肯定是不如军器监丞,但在官术运用上,对方则是差了楚弦十万八千里。 这个楚弦,不简单。 到了第二天,楚弦屁事儿没有,带着甲胄兵器物资离开镇西城,赶回定海县。 但没人知道,楚弦在此之前,又拜见了一次府令,道出妖族有可能在开春时,血月天象出现的时候大举入侵。 府令或许还憋着气,所以也没询问楚弦从何处得知的,只是应付式的点了点头,就打发楚弦离开。 除此之外,楚弦还连夜写了书信,给凉州刺史,给州长史,给军府司马,信中也是将妖族可能会在下一次血月天象降临时大举入侵的推测道出,请求加固防御,增派军卒。 甚至于,楚弦还给崔焕之也写了一封信,将这件事道出。 这也是楚弦所能做到的全部,别的人楚弦不敢保证,但崔焕之看到自己的信,必然会重视,说不定可以通过上层,例如让萧禹中书大人直接干预凉州之事。 到时候,至少可以有应对的准备,不至于让妖族攻城略地,屠杀百姓。 以楚弦对崔焕之的了解,这件事如此重大,他必然会通报萧禹中书,到时候圣朝只要派来一位道仙级别的仙官来,那么妖族再闹,也翻不出浪花来。 所以说到底,楚弦还是有应对之法,圣朝还是圣朝,不会因为几个小妖在边界闹腾,就因此而伤筋动骨。 这种事,不存在的。 只不过对于楚弦来说,他要做的,只是要保住定海县,仅此而已。 第一百五十五章 恶语中伤 镇西城,一个颇为奢华的官邸之内,吴德贵小心翼翼的站在厅中,前面,坐着一个人,这人正在品茶,动作沉稳,自有一番气势。 若是楚弦在,可以认出,这个人,就是镇西城府主书官。 “主书大人,那楚弦太过放肆,身为官员,却是行为不检,下官早就说过,此人在定海县,就是争权夺利,猖狂的很啊。”吴德贵这时候说道。 主书官轻轻喝了口茶,品味一番,才道:“吴德贵啊,怎么说你也是在定海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这么没用,那个楚弦去了才多久,你居然就被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吴德贵一脸惶恐,急忙道:“主书大人明鉴,这楚弦毕竟是县丞,官大我一级,他要硬来,下官也没法子阻拦啊。” “行了行了,你那点本事我是知道的,之前你就说过楚弦争权夺利,但就靠这些就要查他,办他,你觉得可能吗?”主书官又喝了口茶,吴德贵无言以对,只能是低头赔笑,看到对方茶杯水不多了,当下是上去添水。 “暂时别和那个楚弦起冲突了,对了,你说这楚弦很是重视县防,而且还要重修城墙、招募县军?”主书官问了一句。 吴德贵点头,这事儿他是清楚的,毕竟县里还有他不少的亲信。 “那个楚弦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要做这劳民伤财的事情,那修筑城墙花费不小,哪怕只是修补,也能一下掏空县里的银子,更不用说要重新修筑箭塔,招募县军,所以他就算是从城府那边要去了甲胄兵器,就以县里的银子来看,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县里有多少钱,吴德贵比谁都清楚,此刻是信誓旦旦的说道。 主书官沉思一下,道:“之前我就听说,这楚弦推测,开春之后,妖族会大举入侵,此事你听说了吗?” 吴德贵点头:“听说了,不过在下官来看,这楚弦有些危言耸听了,他只不过是找这借口,捞银子罢了,他说招募县军,我看,也只是说说而已,不是当真的。” 主书官点头,然后像是很不经意的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那你说,如果到时候开春,妖族没来,会怎样?” 吴德贵一愣,仔细一想,当即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可以借这个由头,狠狠的整治这楚弦一番?” “你觉得呢?”主书官冷笑,吴德贵激动的一拍大腿:“大人高见啊,这法子好,这法子好,那个楚弦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县防,是为了抵御妖族入侵,我看,他就是找理由中饱私囊,所以咱们先按兵不动,让他麻痹大意,然后偷偷鼓动县民,给大家吹吹风,然后开春之后,就去查县防工事,给他来一个绝杀,到时候,就算他修筑了工事,招募了一些县兵,但妖族不来,他就是在劳民伤财,再鼓动一下说他中饱私囊,哈哈,这楚弦的县丞也就做到头了。” “这就对了,你啊,还没有笨到无药可救,既然明白了,还不下去安排,到时候看这一出好戏?” “明白了,大人,下官这就去安排。” …… 短短几日,楚弦‘危言耸听’,说妖族会在两个月后来犯的传言就传遍了定海县,不光是定海县,其他周边的县地,也有传闻。 自然,有人惊慌,有人不屑,有人根本不闻不问,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再加上楚弦从镇西城回来之后,果真就将全部精力放在巩固县防这件看似‘劳民伤财’的事情上,再加上传言楚弦这么做,是为了找一个正当借口来捞银子,中饱私囊,自然是立刻惹来很多不满。 更何况,楚弦为了在定海县里重新修建四座箭塔,强行征用了几个城墙下的地,拆除了一些商铺赌坊和当铺,也是因此而得罪了县里的几个大富商贾,这些人说的话那就更不好听了。 “这个新来的县丞大人若是想要银子,直说嘛,搞这些表面工程干什么,浪费钱,又浪费人力,那些石头木材难道不花钱吗?这些,还不是咱们县里的钱,况且这里面,怕是有大半都进了这位县丞大人自己的口袋里了。”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县防那也是大事,关乎全县百姓身家性命,花点钱也没什么。” “狗屁,妖族多少年没见过了?我孙子,都不知道妖族长什么样?现在不是以前了,形势会变的嘛,妖族势微,不来进犯,很可能以后都不来了,这县防年年这么搞不是白花钱吗?你说,是不是白花钱?这是往水里扔钱啊,以前吴大人就做的不错,只可惜,吴大人没有坐上县丞的位置。” “说的在理,我看啊,妖族以后肯定是不来了,要来,这些年早就来了,这么长时间的太平日子就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这县防就可以适当的削减一些开支,这是符合常理的,可你们看看,现在这位县丞大人在做什么?他这是在倒行逆施,尤其如果是借用这个理由中饱私囊,那就更不应该了。” “我家侄子在邻县,那边也传开了,他们还嘲笑说,定海县,乌龟壳,人人都怕死,听到妖族两个字,都能吓的全县人不敢出门,你们听听,邻县的人都这么笑话咱们,这都拜咱们这位县丞大人所赐啊。” “颜面无光,丢人败兴啊,我是丢不起这个人,最近那位县丞要招募县军,大家都和亲戚朋友说一下,谁也别去,到时候招不到人,看看他丢人不丢人,臊性不臊性。” …… 冬季开工,本就是大忌,但楚弦没法子,为了保险起见,他必须要尽可能的巩固定海县的县防工事。 破损的城墙要修复,箭塔也要修筑,为此,楚弦将自己手里的银子也都搭了进去,好在修筑箭塔,只需要木头搭建,高于城墙四五尺就可以。 这些还好说,只要舍得花银子,赶工的话,应该可以在开春之前弄好,但重新组建县军这件事上,楚弦遇到了麻烦。 没有人来应征。 头一天是如此,楚弦觉得,可能还需要一定时间,但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还是一样,楚弦知道,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这时候,楚弦也知晓了关于自己的各种传言。 “大人,这是有人在故意抹黑你啊,加固县防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在他们口中,却被说成了劳民伤财的事情,被说成了可有可无,被贬低的一无是处,这些县民实在是无知啊。”姜渊此刻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于县民的无知,他当然是恼火。 楚弦此刻正在低着头,写着一份政令。 两月的时间,构筑定海县城的县防勉强可以做到,但县地之内,还有十一个村落,而且分布四周,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协防各个村落,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将十一个村落的村民,暂时迁到县城之内、 十一个村落的村民,不过两千人口,动作快一些的话,一个月就能迁入县城之内,为了这件事,楚弦这几日几乎没怎么睡,都在准备住所,准备过冬的粮食。 实际上,能容纳近万人的定海县,却只有百人县军的规模,这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但实际上,各地县只是协防,真正抵御妖族的,是像镇西城这样,扼住内进通道的重城。此外,真有妖族入侵,镇西城周边的赤金军,也会根据情况,到各地县驻守。 “那些传言不出意外,应该和吴德贵脱不开干系,暂时不要理会,吴德贵从镇西城回来了么?”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 姜渊点头:“前两日见他回来的,也不来县衙,只是称病在家,哼,故意撂挑子啊。” “无妨,有他在旁边指手画脚更麻烦,本县之地招募不到县军,就对周边村子发招募令,总会有人来的,而且这一次来多少,要多少,不做上限。”楚弦这时候吩咐了一句,姜渊一听,吓了一跳:“大人,此事不妥,小县的县军规模,圣朝规定,就是一百人,多一个都不行。” 楚弦一笑:“多出来的,就当做是你姜家的护院家丁,这些,钻漏洞这种事情,就不用我来教了吧?” 姜渊一听,也是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的确,只要愿意,钻空子那还不简单,这种事情,他这老官场自然是得心应手。 外面盛传楚弦是借着县防,借着妖族的掩护中饱私囊,但姜渊却是比谁都清楚,楚弦在这件事上,不光是一个铜板都没有捞到,而且还自己垫了万两白银。 这些姜渊这个县中主簿比谁都清楚,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有人愿意在这种天气下开工,因为银子给的足,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除了自己垫银子,楚弦作为县丞,当真是为了县防而呕心沥血了,如此勤政居然被人说成中饱私囊,换谁都会生气,都会替楚大人而不值。 不过对于外面传言,说楚弦这位县丞大人认定妖族会在开春之后,趁着血月之夜入侵,姜渊却也是不怎么信。 血月之夜已经有差不多二十年没有出现了,什么时候出现,楚大人又怎么可能提前预知? 第一百五十六章 拒不配合(承诺的三更) 这几日,也有不少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姜渊也都是含糊搪塞过去,毕竟在他看来,就算是今年妖族不来,明年也不来,但县防之事,任何时候都不可麻痹大意,这就是防患于未然,否则一旦妖族来了,到时候必然是尸横遍野,家破人亡。 这时候,县衙外面有吵闹声,而且愈演愈烈。 夏泊仲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大人,那帮人又来闹了。” 夏泊仲口中所说的那帮人,就是县中的大富之人和其家眷,自从楚弦严令拆了他们的产业修建箭塔,这些人便天天来闹,也没什么暴力,就是往县衙门口一坐,哭诉,什么家里揭不开锅啦,县丞大人断了他们的营生啦,还有人说防妖就是劳民伤财,浪费县中钱财,有这些银子,还不如接济困难户,甚至还有人直说,楚弦大人就是在捞钱,就是在谋私利,祸害百姓。 不过这最后一种说词,也都是在背地里说,明面上还是不敢说的,敢当着官差的面这般胡说,给你抓了就不划算了。 但这些人闹腾这几天,整个县城里已经是风言风语,传的很凶。 “大人,干脆将这些闹事的抓起来,若任由他们这么胡闹,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他们蛊惑,不明就里之人,还以为大人您真的在谋私利。”夏泊仲这时候说到,脸上带着一股杀气。 楚弦摆摆手。 “这些人巴不得你抓他们,况且他们很清楚法不责众,尤其是这种闲言碎语,给他们治罪,反倒是给了他们理由继续闹事,现在天寒地冻,他们闹腾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如同楚弦所说,外面闹事之人见没人出来搭理他们,而且外门寒风瑟瑟,那是真冷,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钻,待一会儿行,时间长了,真受不了。 于是,这些人闹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也就偃旗息鼓,自己回去了。 因为冷。 楚弦的书房内,点着炭火,所以热腾腾的。 此刻楚弦将手中的文册放下,手中的正气笔也是化作一道流光消散。 “夏文书,镇西城府那边,有什么消息回来?”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这时候旁边的夏泊仲摇头道:“回禀大人,没有。” “刺史府呢?” “也没有!” “长史府、军府司马那里……” 看到夏泊仲摇头,楚弦不问了。 显然,过了这么多天,自己的上书的谏言根本没有得到重视,甚至,可能都没有认真看。 这也是无奈,楚弦若不是一个小小县丞,或者官位高一些,或者官职重要一些,也不会被人如此的无视了。又或者,说血月之夜将至,妖族会卷土重来的说辞太过危言耸听,这些上官见了,不喜欢听,所以才会不加理会。 什么可能性都有。 这时候,夏泊仲又道:“不过,听闻这几日镇西府的城防军调动很频繁,而且从凉州腹地有军队向各地边陲调动的迹象,这些,都是下官在军府的一个同窗好友说的,可信度应该不差。” 楚弦一听,精神一振。 或许,自己之前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哪怕是自己那一番言论有些‘危言耸听’,但为了保险起见,至少凉州的高层,例如长史府、例如军府司马,还是做了一些动作来预防。 这就足够了。 楚弦突然有一种感觉,因为自己的出现,这一世,妖族和凉州的局面怕是会和前世截然不同。 鲤尾一动,搅动江河。 定海县治下十一个村的里长,有十个都应楚弦所召而来,包括洛家村的里长,里长便是村长,亦称里吏。 洛家村之前被楚弦当做重点给狠狠整治了一番,不光是将村中的天佛门传教僧给当众斩首,还将几个死忠村民也给杀了。 没有了天佛门的蛊惑,村民仔细想想这些年的荒唐事,很多都是幡然悔悟,再加上楚弦早就安排夏泊仲给各村派去教书的先生,以正道引导,讲人道治学、礼仪匠学,虽说世间不长,但相对于其他村子,洛家村已经是好了很多。 不过村中也有一些死性不改之人,即便楚弦叫人推平了天佛门的香火庙门,但这些人依旧是偷偷在家中供奉,而且还经常咒骂楚弦这个父母官,当真是愚昧至极。 而那唯一一个没有赶来的里长,是河底村的,这村子相对于其他村落,要富庶很多,此外,那里长也是县中一家大富的亲戚。 楚弦因为征地修建箭塔的事情,得罪了县中几个大富人家,所以连带着,他们的亲戚也是视楚弦为仇敌。 但像是这种故意抗命不尊的却是第一个。 “河底村怎么回事?”楚弦了解情况之后,开口发问。 姜渊在一旁道:“河底村里长张立富说是村中事务繁多,又说大雪封山,故而不来。” “哦!” 楚弦一声哦,蕴意非常,这一刻,楚弦官威涌现,下面另外十个里长立刻是感觉泰山压顶一般,一个个低头,大气不敢出。 “大人,不如我去跑一趟河底村,将村民迁移避难之事通报下去,就看那张立富怎么说。”这时候夏泊仲主动请缨。 楚弦想了想,点头。 河底村有村民四十多户,一百多口人,算是几个村子中规模较小的,而且都以青壮年为主,只要时间来得及,几天时间就能迁移过来。 夏泊仲办事稳重,让他跑一趟也可以,也是现在县中离不开楚弦,否则楚弦不介意亲自去一趟。 剩下的十个里长,楚弦也没有和他们气,他是县丞,就直接以上官命令,让十个里长立刻回去,安排村民迁移避难的事情。 这时候一个里长想了想开口道:“县丞大人,此番避难,持续多久?” 楚弦道:“来县城暂住三个月,三个月后无事,便可返回。” 另外一个里长问:“村民人数众多,住所衣食如何解决?” 楚弦道:“衣自备,吃的,县里管。” “那就好,那就好。”那里长道:“如此,回去就好说了。” 还有里长开口道:“县丞大人,恕在下直言,下面已经是流言飞起,说县丞大人您以血月之夜将临,妖族大举入侵为借口敛财,搞的天怒人怨,天佛门的传教僧更是以此为借口,大肆抨击,还说您要迁移村民,是为了占他们的田地,说你,是妖魔转世,祸害人间,虽是谣言不可信,但难免有人信以为真,怕是有村民会不愿意迁至县城。” 这话一说,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瞬间是落针可闻。 这话,众人谁不知道,心里都和明镜一样,这段日子外面都传疯了,私下里,都在咒骂楚弦这个县丞大人。 甚至,听说已经有人倡议写万民血书,要送到城府,要送到长史府甚至刺史府,要求罢免楚弦这个县丞。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被百姓以血书罢免的官员,那可就是有了污点,几乎不可能再有被启用的可能,从此不光是要背负骂名,而且仕途就此中断,等于是在官场上被判了‘斩立决’。 屋子里,众人都看向楚弦,看这位县丞大人如何处理这棘手的问题。 楚弦这时候却是扭头,问戚成祥和姜渊:“戚刀长,姜主簿,县军招募了多少?” 这几日,招募的范围扩大到全县,而且提升的饷银,所以哪怕是有人在暗中捣乱,但还是有人来应征。 毕竟,当上县军,光是饷银就能养活一家老小。 除此之外,楚弦为了让人安心,更是提前垫付了饷银,这样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因而这几日着实的招募了不少人,但具体数量,楚弦还不知道。 这件事姜渊更了解,当下是道:“这几日县军招募,已达百人之数。” 姜渊的话没有说明白,但楚弦听明白了。 姜渊的意思是说,招募的人数已经超过百人,因为县军的标准定额就是百人队,不准多,但楚弦授意是能招多少就招多少,多出来的,名义上就说是姜渊家的护院家丁,但实际上,无论装备还是饷银,都是按照县军的标准来弄的,包括练兵也是一样。 练兵的事情,则是由戚成祥全权把控,直接教正规军的‘百战刀法’,这刀法一共只有五式,简单直接,一点都不花哨,或许对付不了厉害一些的武者,但厮杀起来,却是杀伤力极强。 这时候楚弦直接道:“迁移村民,是政令,既是政令,就必须遵守,哪个村不遵循,直接派县军过去,就是抓,也要给我把村民都抓回县城之内。” “属下遵命!”戚成祥立刻说道,对于楚弦的命令,他历来是毫无保留的执行,不带打丁点折扣的。 不过下面的里长一听,都是大吃一惊。 “这,这怕有些不妥吧,大人,若是村民不愿,这般强迫,甚至不惜抓人,怕是会引来更大的反弹,也会有更多的百姓痛恨县府啊。”一个里长开口说道。 其他人,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这也是为楚弦这位县丞想,毕竟还没有听说,哪个地方的县丞敢这么干的,就因为不听政令就抓人?这是要弄出大事情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楚弦的执着 楚弦面无表情。 “戚刀长,你按令行事就好,此事,我心意已决,莫要再多言。” 一句话,将这一条日后被人称之为‘定海暴政’的政令就拍板敲定了,从这一天起,楚弦这个父母官,也是有段时间被人称之为‘定海暴君’。 众多里长都是摇头叹息,一幅为你好你却不听劝的样子。 但他们又哪里知道楚弦心中的急迫。 距离天机老人的预言,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为了大局,只能如此,因为没有时间好言相劝。 况且,楚弦并不能确定,血月之夜什么时候来临。 所以这些事情,越快进行越好,哪怕是背上骂名。 众多里长唉声叹气的离开,今天的政令也就传了出去,可想而知,县里的各方会是什么反应,几乎都是在咒骂楚弦,说他刚愎自用,说他专权蛮横。 吴德贵在他的府邸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激动的是大声叫好。 “好,好啊,这个楚弦是自己找死,哈哈,他居然敢下这种政令,当真是被冲昏头了,他以为,他真的能在这定海县只手遮天?” 吴德贵此刻激动的搓手渡步,当下是叫来自己的亲信,吩咐下去。 “你们立刻将那位楚大人的政令给我添油加醋的散布出去,另外,鼓动县民情愿,最好是将楚弦这县丞罢免了,这样,他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快去办。” 那亲信笑嘻嘻点头,走时还道:“大人放心,那楚弦如今已是天怒人怨,他之前就得罪了天佛门,被天佛门信徒当成邪魔,现在他又自己作死,他这县丞,估摸是当到头了。” 天佛门? 吴德贵暗道妙啊,现在楚弦就是一条落水狗,不光是自己想踩死他,天佛门看到这机会,也绝对不会错过。 如此一来,这楚弦当真是要凉了。 “来人!”吴德贵这时候感觉抓住了一个扳倒楚弦的机会,当下是叫来他的亲信吩咐道:“立刻安排县民去闹事,另外,让县民写万民血书,只要写好,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城府,送去凉州御史府,我看这一次,那姓楚的如何翻身。” …… 定海县内,城墙已经修缮大半,最让人瞩目的,还是用巨木搭起的四根箭塔。 四根箭塔,分布在城墙内侧,差不多五十步一个,每一个箭塔上,都有铁盾防御,可以让超过五名弓手同时射箭。 楚弦让几名原是猎户的县军爬上去试了试,便是在城墙之外百步,都可以射到,视野良好,还能用作侦查瞭望。 有了这四根箭塔,定海县若是遇袭,至少有反击之力。 除此之外,练兵场内,超过两百名县军日夜操练,这些县军中不免有些刺头,有些自以为了不起的,但被楚弦收拾了一顿,然后定下近乎恐怖的练兵计划后,这些县军全跪了。 他们服了。 不服不行。 楚弦在练兵上,压根儿没把他们当人看,按照一些人的说法,这就是往死的训练,但实际上,没人真的因为练兵而死,倒不是他们体质个个都好,而是因为,楚弦给这些县军准备了很多疗伤强体的药。 药丸是一种,除此之外,还有汤汁,最变态的,还有几大水缸的药膏。 那些药膏,看着就恶心,而且其臭无比,用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将一堆狗屎涂在身上一样,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要多别扭,那就有多别扭。 头一次用的时候,没人乐意,但训练一天,整个人几乎都要感觉被撕裂开,疼痛无比的时候,用了这药膏,很快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意,然后是那种温热,慢慢滋润皮、肉、筋、骨,缓解疼痛,睡一觉,第二天依旧是生龙活虎。 习惯之后,就知道这玩意的好了,到后来,都不用招呼,练兵之后,一帮子大汉便光着膀子跑去浑身涂抹这仿佛狗屎一般的药膏,一个个还美滋滋的。 这两百多名县军,对楚弦,一开始是不屑,但几天下来,他们臣服了,这位县丞大人不似其他的官员,高高在上,只要有时间,就会来陪着他们一起练拳、练刀,再加上楚弦用单挑的方式搞定了几个刺头之后,这些县军见了他,那都是精神抖擞的行礼,不敢有一丝不敬。 饮食上,那也是顿顿有肉,却不准饮酒,一次都不行,一旦发现,军棍伺候,有人不信犯了规矩,被打的皮开肉绽哭爹喊娘,然后涂上药膏,吃下药丸,喝下药汁,第二天继续练。 这些县军服楚弦,也服戚成祥。 毕竟,是戚成祥日日夜夜陪着他们,教他们拳法,教他们刀法,教他们射箭弓术。 除此之外,还教一种刀阵。 这是楚弦借用前世一个极为厉害的阵站之法演变而来的,一般三人成阵,五人,七人,九人也可以。 成阵之后,分功、守两个角色,按照一定步法挪移转换,配合之下,可以对付几倍于他们的敌人。 这也是楚弦所能想到,短时间内唯一能速成的战法。 只不过楚弦希望用不着,因为一旦用到这个战法,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城墙和箭塔没有抵挡住敌人,到时候便是在县城之内,贴身厮杀,那当然会相当惨烈。 楚弦觉得时间不够用。 乃至于,这几日天天有不明真相,被人蛊惑的百姓上街闹事,楚弦都没有在意。 村民迁移的事情,进行的也不顺利,有人配合,但也有人抵触极大,甚至,派了县军去抓他们来,这些人是东躲西藏,就是不配合。 当时,便是姜渊这老好人,都气的将手里的茶杯砸了,骂道,不识好歹的一帮东西。 楚弦依旧是平淡的不像话,似乎没有丁点生气。 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甚至笑了。 的确是不识好歹。 但没法子,那也是楚弦治下的百姓,身为父母官,就得为他们着想。 况且,定海县对于楚弦来说,有一种特殊的意义。 在前世时,楚弦得到过定海县不少百姓的帮助,记得一次楚弦染了风寒,都烧的人事不知,是邻家大娘和对街大爷发现并且扛着楚弦,去了医馆,大夫不用诊金,垫付药钱,这才救了楚弦一命,楚弦忘不了周围一群街坊围着自己关切问候的场景。 还有曾经因为怀念母亲,在酒馆暗自落泪时,慈祥老大爷的促膝长谈,纾解心情。 也有街头脚夫大哥帮忙搬运行李,却笑着说不用给钱,给口水喝就成的那种直率爽朗。 甚至有在楚弦失意时,不知谁家的小女孩,拿着一小块蔗糖,用那种纯真的笑容说,大哥哥吃块糖吧,奶奶说,吃了糖,就会忘记不高兴的事情,只会记得快乐的事情。 那一刻,这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的笑容,在楚弦眼里,甚至和朝阳一样耀眼。 楚弦最失意的时候,是在定海县,是这里,将他的心慢慢抚平,也是在这里,楚弦踏上了仕途的第一步。 在定海县,楚弦经历了破茧成蝶的第一步。 正因为如此,定海县、包括这里的百姓,对楚弦才有这般特殊的意义。 楚弦前世欠了他们一个人情。 这一世,要还回来。 所以哪怕是为了这些普通的百姓,楚弦也要尽全力保卫定海县。 这里也曾经是他的家。 …… “大人,不好了!”姜渊在练兵场找到楚弦,楚弦看了一眼这位老主簿官,有些意外,因为很少有事情能让姜渊如此慌张和失态。 “姜主簿,怎么了?”楚弦将手中的钢刀交到了一旁县军手里,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迎着姜渊走去。 这时候,楚弦看到姜渊身后,还跟着夏泊仲,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身着官服的人,此刻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再后面,更是有八名挎刀的军卒。 楚弦眉头一皱。 光看这军卒就知道,这是隶属于御史府的护卫,再加上前面几个官吏的威猛姿态,不用问,都是官位高于楚弦的上官。 其中一个,应该是凉州之地的监察御史。 驻守一州的监察御史,虽然只是正六品,但其权力极大,像是刺史、长史等高官见了他们,都得气气,更不用说是下面的地方官员,见到监察御史,有的甚至会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因为一旦被御史找上门,那十有八九是要倒霉。 楚弦回忆了一下,现在凉州的监察御史,应该是叫做陆柬之,此人才学极高,为官清廉,正直,严明,一般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担任御史。 果然,一旁的姜渊此刻小声道:“楚大人,这位是凉州监察御史陆柬之,陆大人,有人写了万民血书,要求城府罢免你,更是惊动了这位陆大人。” 姜渊语气焦急。 显然一个小小的县地,居然惊动了监察御史,那是要出大事情的。 楚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是上前按照正常的官员礼仪,行下官礼:“定海县丞楚弦,见过御史陆大人。” 陆柬之五十岁上下,神态威严,身上有一股浩然正气,此刻上前道:“定海县丞,你可知罪?” 上来便是兴师问罪。 第一百五十八章 御史查官 楚弦却是没有丝毫慌张,而是摇头:“下官不知罪在何处,还请陆大人言明。” “好一个不知,楚弦,你在任一方,主治一县之地,本官问你,这做一地主官的,什么事最大?”陆柬之冷笑发问。 楚弦正色回答:“自然是治地百姓最大。” “你还知道?”陆柬之声音暴增几度,此刻是取出一样东西丢过去,大声呵斥:“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东西是几张纸,上面红色一片,写着东西,此刻落在地上,一旁戚成祥、姜渊等人要帮忙捡起,楚弦出手阻止,然后自己低头将地上的纸捡起来,仔细查看。 上面是一份罪状。 列举了自己诸多‘罪行’,蛮横霸道,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祸害百姓,总之是极尽污蔑之言,这脏水泼的,那是不忍直视,臭不可闻。当然,这罪状写的很有水平,里面有不少都是将楚弦的政令做曲解,尤其是楚弦下令抓回那些不配合迁移政令的各村百姓,这些都是事实,只不过被人利用,大做文章。 除此之外,便是诸多签名,粗略看上去,得有数千人名,都是血红之色,若无意外,这便是那所谓的‘万民情愿血书’了。 楚弦看完,叠好,对面陆柬之道:“楚弦,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弦摇头:“没什么可说,也没什么可讲。” 陆柬之还以为楚弦自己认罪,刚要说话,又听楚弦道:“像这种无凭无据的中伤诽谤,陆大人肯定是要查实清楚才好给下官定罪,下官表个态,一定配合陆大人查案。” 说完,又对旁边姜渊道:“姜大人,安排县中官邸给陆大人住,千万不可怠慢御史大人,哦对了,让厨子做菜精细一点。” 之后,居然是告辞离开。 当下,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包括监察御史,陆柬之。 姜渊嘴巴张大,简直能塞进去一个馒头。 他们心中都在狂喊,楚大人啊,这可是监察御史,怎么敢说这种话,但如果仔细回想,就会发现,楚弦的应对,似乎,好像,可能,也没错啊。 礼仪有,态度有,而且楚弦说的也很有道理,因为若是监察御史因为一些原因要来查办地方官员,那肯定是要查清楚是否真的涉案,是否真的贪赃枉法,这才好有实锤证据来给人定罪。 这是规矩,也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楚大人太淡定了。 别的官员,见到监察御史来查自己,谁不是吓的六魂无主,甚至当场跪地认罪的都有不少,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事情,经不住查。 楚弦却是完全不同。 跟随陆柬之来的官员此刻都是气的够呛,一个个说这楚弦果然狂妄,不讲礼数,不过那监察御史陆柬之愣神之后,反而是没有动怒。 “官者,临危不惧,遇大事,心境不乱,这楚弦,有些意思啊!”陆柬之开口说道,语气当中,居然是带着一种欣赏。 陆柬之是什么人? 他是监察御史,有的时候,一双带着官法圣力的眼睛就能看出一个官吏有没有问题,心中有没有鬼。 但今天,他看楚弦,对方的气势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波动,正气凛然,面对自己质问,没有丝毫愧疚。 这说明,要么这楚弦演技超高,要么就是真的问心无愧。 一开始没有见到人的时候,陆柬之的确是对这楚弦感知不好,毕竟这百姓控诉的血书摆在眼前,而且之前,他还在路上走访了一些人,都是对楚弦很有微词。 但见到真人,陆柬之知道,这件事当真是要好好查查。 “不过御史查官,那官员就暂时得停职,不可再行使治地行令的职权,定海县主簿何在?”陆柬之这时候开口问道。 一头汗的姜渊急忙上前应答。 “从今日起,暂时革去楚弦县丞官职,由你代行县丞之职,至于楚弦官职,等监察之后再行定夺。”一句话,就免了楚弦的官位。 这便是监察御史的权力。 也是为何,地方官吏惧怕御史的原因,八品以下,人家说免就免。而且一般情况下,被御史免职的官吏,几乎没有再官复原职的情况,因为监察御史也不会无的放矢,那必然是有很大的风吹草动,才会对一个地方官员展开监察的。 楚弦被‘革职’的消息立刻是传遍了定海县。 有人喝彩,甚至那之前几个被征地的大富之家居然是雇人敲锣打鼓,也有人惋惜,有人无奈。 听到这个消息,楚弦并不吃惊。 这一次凉州的监察御史陆柬之居然来了,这是楚弦始料未及的,毕竟一开始,楚弦防的是妖族,防的是天佛门,却没想到为了抵御妖族,因为一些政令,反而是将自己陷入被动。 若没有那一份请愿的血书,也不会惊动监察御史,而且前几日刚刚听说,陆柬之这么快就来了,这消息传的未免也太快了。 除非,是有人故意将请愿书送到御史府的。 不用问,那必然是吴德贵。 对方的目的是想打击自己趁机夺权,这一招借刀杀人倒是用的不错。楚弦知道,定海县里,光是姜渊和夏泊仲,已经是可以和吴德贵相庭抗衡,但楚弦不想让他们两人将精力耗费在和吴德贵的争斗当中。 更何况,楚弦现在很不爽。 之前不搭理吴德贵,不是楚弦大人大量放过了吴德贵这个人,而是打算先将对方放在一旁,等到妖族的事情解决再回过头来收拾对方。 但现在,这个计划得先进行了。 “戚刀长!”楚弦这时候叫了一声,戚成祥立刻是从外面走进书房,听候调遣。 “之前和你说的事情,提前执行吧。”楚弦说了一句,戚成祥便知道是什么事,当即是领命而去。 吴德贵的府上,他之前听闻楚弦被监察御史免去官职,自然是兴奋无比,激动的摆下宴席庆祝。 吴德贵已经打算好了,明天就去县衙,反正他之前是称病在家,此刻是他再次出山的时候了。 他是县尉,主官县防,到时候那县防的事情都得他过目,很容易就可以查出楚弦是否有中饱私囊的行为。 这件事,吴德贵觉得十有八九是如此,因为这县防可是捞油水的肥差,随便勾勾手指,都能弄下一笔不菲的银子,他不信楚弦没有捞好处。 只要查出一笔,那楚弦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 “姓楚的,让你张狂,这边是风水轮流转。”吴德贵冷笑,他的死党县典史张中在一旁作陪,自然是对吴德贵恭维歌颂。 便在这时,外面有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 “怎么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吴德贵不悦,开口呵斥,不过看到那人是自己的亲信,他突然心中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好了,不好了,蔡文书的家眷,刚才被人接走了,咱们守在那边的人,都被打晕,绑在蔡文书家的院子里,衣服都被扒光了。”那亲信哭诉道。 吴德贵一听这个,当即是面色狂变。 甚至于,他手里的筷子,都惊的掉在地上而不知。 “怎,怎么回事?”吴德贵开口询问,那亲信就道,就在不久之前,几个蒙面之人冲进蔡文书家,将他们的人打晕,然后带走蔡文书家老母和夫人幼子。 至于那帮人是谁,却是一概不知。 “坏了!” 吴德贵想到了什么,立刻是起身准备往外走,便在这时,又有人慌张进来通报,说是监察御史陆大人来了。 吴德贵吓的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 陆柬之和他可没什么交情,此刻前来,那必然是来者不善,再加上蔡文书的家眷突然被人带走,吴德贵几乎可以肯定,是楚弦在背后搞鬼。 而且对方手里,必然是捏着一张对付自己的王牌,谁能想到,这楚弦,居然这么快就反击回来了。 本来,吴德贵还打算找个机会,将牢里的蔡文书弄死,来个意外死亡,死无对证,但现在,他晚了一步。 他对付楚弦的动作够快,楚弦的反击动作,更快。 陆柬之迈步进来,身后则是一队军卒,进来之后,直接让人扣住吴德贵,和楚弦不一样,之前是有人请愿调查楚弦,只是怀疑,没有实锤证据。但现在吴德贵不是那么回事,有人的举报,那是带着证据的,而且牢房里的蔡文书也是表示,要指征吴德贵的罪证。 蔡文书那是极为关键的一个人,他知道吴德贵太多的事情,所以若是蔡文书反水,吴德贵那是丁点机会都没有的。 只是之前蔡文书似乎被人遗忘一样,楚弦根本没有提起过要将蔡文书如何,所以这也是麻痹了吴德贵,此刻想起来,那是追悔莫及。 不过吴德贵知道,他未必就没有机会,监察御史还得证实那些指证,所以他还有机会,只要有人帮他。 但他想要重新掌控定海县,那就不可能了,因为核实证据的过程中,他这县尉也当不成了,而且和楚弦不一样,他的情况更严重,陆柬之不光是革了他的官,还将他收监待审。 这便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陆柬之不来,楚弦要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他,还做不到,因为得上报城府,由城府上官下来定海县处置。 现在倒好,直接绕开城府,因为监察御史有专管地方官员的特权,所以现在的镇西城府就算是想要介入,都不行。 “好啊,好一招借刀杀人。”吴德贵也反应了过来,那楚弦是借力打力,本来没有陆柬之,对方还真不敢直接对付自己,但陆柬之来了,对方反而敢了。 这算不算是自己作死。 吴德贵哀叹一声,那是低头沉默,一脸灰败之色。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黑狼斥候 “陆柬之御史,这次怕是有的忙了,估摸开春之前是没法子回去了。”楚弦这时候面带笑意。 他反击吴德贵,用的是雷霆手段,而且是借用陆柬之去查办吴德贵,便是吴德贵的后台靠山现在也使不上劲。而且现在将吴德贵扳倒,也是为了定海县依旧能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加固县防,操练县军。 这几件事,姜渊和夏泊仲会继续执行,而且不会打什么折扣。 否则若是让吴德贵参一脚进来,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这时候将吴德贵给弄下去,是最适合的。 楚弦仔细想想,自己这一次的确是有些心急了,所以叫人抓住了把柄,就算没有吴德贵暗中推波助澜,也会有其他人会下黑手,例如天佛门、例如县中那些富人商贾。 相对来说,吴德贵反而是最容易反击的。 暂时被革职,对于楚弦来说不算什么,当个官,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如今当朝权倾朝野的大仙官,哪一位不是经历磨难,所以楚弦心态平和,倒是戚成祥和夏泊仲,有些替楚弦打抱不平,毕竟是平白背上了一个罪名。 百姓不会在意你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错事,只要是被革职审查的,那就有问题,古人说苍蝇不叮无缝蛋,就是这个道理。 反正被监察御史革职的官,那一定不是好官。 “大人明明是为了他们好,耗费了多少心血,到头来,居然是被那些无知的百姓给告了,荒唐啊,简直是荒唐透顶,难道说,认真做事,勤政为民,甚至呕心沥血,都错了吗?”夏泊仲气的是脸皮抖动,显然,这个问题他实在是想不通。 戚成祥也是一脸杀气,只是他不善言谈,但这不代表他不生气。 “大人,这官,不做也罢,不如回去找崔大人。”戚成祥憋了半天,终于是说出这么一句。 姜渊相对来说就要沉稳多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此刻这老狐狸笑道:“你二人也别急,楚大人年纪比你们都小,却能山崩于前而不惧,这份心境,你们还得多学啊,在我看来,这件事有利有弊,况且我看大人还挺乐意如此。” 楚弦也笑了。 “姜主簿说的不错,任何事,哪怕是坏事,也未必只有坏处,有的时候,坏事加以利用,也能成为好事,这一次监察御史前来查我,的确是出乎我的预料,但仔细一想,这也是好事,若能因为革了我的官职,而让一位正六品的监察御史留在定海县,那就值了,因为,再有不到一个月,大寒便过去了,妖族来犯,有正六品的人官镇守,守住定海县的把握更大。” 这话说完,包括姜渊,夏泊仲,戚成祥都愣住了。 一直到这时候,楚弦心中所想的,依旧是定海县,依旧是县防大事,依旧是百姓安危,这一刻,夏泊仲和戚成祥对视一眼,肃然起敬的同时,也是念头通达。 楚大人经历这一场冤屈,并没有心灰意冷,也没有怨天尤人,当真是值得他们品味,值得他们学习借鉴。 姜渊眼中,更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 那是真正的敬意。 不是因为下级对上级的那种,而是另外一种,更升华的恭敬。 “我之前是白活了大半辈子,若能早一点遇到楚大人这样的上官,那就好了。”姜渊心中涌出一股豪情。 既然他现在是代替行使县丞之权,那就要继续将楚弦的政令执行下去。 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楚大人,似乎就认定了妖族会在开春时入侵,认定了,到时候会有血月天象。 这未来的事情,最是难以捉摸,但如果仔细想想,万一,哪怕只是万一,楚大人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到时候血月降临,妖族来犯,若没有准备,定海县会如何? 瞬间,姜渊是一身冷汗,面带恐惧。 他知道,如果真的是那样,定海县这上万百姓,怕是无一人能生还,这死的人里,会包括他自己的家人,子孙。 所以哪怕是为了那万一的可能性,姜渊觉得,也应该付出全部的努力来防范。 定海县,一切照旧。 不同的是,现在人们私下里讨论最多的,是楚弦这位县丞大人被革职查办的事情,依旧是嘲笑着,唏嘘着,谩骂着,叹息着。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城墙修补完毕,箭塔高高耸立,县军英勇非凡,箭矢、火油、甲胄、兵器、粮食,也都准备妥当。 这期间,缺银子,毕竟事事都得要钱。 姜渊动员县中百姓、商贾募捐,而响应者有,反对者更多,无奈,最后姜渊还是自己贴补了不少银子,这才勉强维持下来。 这段日子,楚弦被陆柬之叫过去问了两次话,楚弦也是有什么说什么,陆柬之对他的态度,倒是和和气气,没有逼问,也没有故意刁难。 除此之外,楚弦将时间都用在修炼上。 不是普通的修炼,而是近乎疯狂的修炼。 楚弦知道,县军和城防,只能对付一般的妖族,但这毕竟是强者林立的世界,前世他能一壶酒,一把剑,三次杀入妖族腹地,灭杀无数妖族,这就说明,有的时候,强者是可以以一敌百,以一敌千,甚至以一敌万的。 所以楚弦必须要提升自己的修为。 至少在妖族来之前,踏入白日出窍的境界。 只要白日出窍,‘分神御金诀’这门功法,便算是修炼到大成了,如此,那三眼黑狼妖来了,楚弦也有一战之力,否则城墙再高,兵器再利,军卒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境界不同,高境界的强者看凡人为蝼蚁,除非这蝼蚁体格大到,可以达到对应的境界,哪怕只是半只脚踏入这个境界,也能威胁到对方。 妖王虽强,只要达出窍境大成,未必就没有胜算。 这一日,正午,楚弦终于是踏入白日出窍的阶段,盘膝坐下,元神出窍,法咒一施,金铁齐鸣。 分神御金诀,以术法操控金铁,便是这门术法的不同之处。 刀剑是铁,铁盔铁甲也是铁,便如在凤城郊外的那夜,崔大人百丈之外,挪移万斤铁钟,足见这门术法的厉害。 而这门术法又分两种路数。 一路为‘力诀’,讲究挪移重铁,就如崔焕之,万斤重铁腾飞抡砸,威力极强,但破坏力虽强,却是缺了一个‘巧’字。 另外一路,为‘灵诀’,不讲究挪移重铁,而是以灵巧、快速、精确为主。 同样是御剑。 力诀,便是大剑无锋,靠的是狂猛和力道,而灵诀刚好相反,便如持三尺青峰,可以施展诸多精妙剑招,而且说刺你一寸,便绝对不会多一分或者少一分。 这两种路数,各有千秋,各有侧重,崔焕之采用的是力诀,简单直接,挪移万斤金铁轻而易举,随便砸下去,别说后天武者,便是先天武者也抵挡不住。而楚弦更喜欢‘灵诀’,这灵诀讲究技巧,符合楚弦性格,也契合楚弦的法器,阴阳盘丝剑。 这法剑,讲究的就是技巧、速度和无坚不摧的锋利,之前在郊外那破庙遇袭时,已经证明这法剑的厉害。 无论敌手是谁,一旦被楚弦攻击,断无生还的可能。 无论是术修,还是武者。 白日出窍,不光只是可以白日之下元神出窍施展术法,实际上,这是一个更高的境界,法力,威力,都会成倍提升。 此刻,白日之下,楚弦元神临空十丈,俯瞰整个定海县。 这小小的县城,都在楚弦目光之下,这一刻,感觉十分奇妙,因为境界达到了,所以再不怕烈日当头。 若不达夜游境界,晚上出窍,随便一股风吹过来,都可以将元神冻僵,活活冻死,同样的道理,若不达白日出窍的境界,日光之下元神就仿佛烈火焚身,但现在,楚弦只感觉到温暖。 境界便是如此。 眼往远处眺望,可以看到县城之外,便在这时,楚弦察觉到一丝妖气。 这妖气极为隐匿,若不是楚弦有一种特殊的法门,换做其他的出窍境术修还未必能察觉到这一丝妖气。 “莫非是呼延鬃!” 楚弦心中暗道,当下是身形一晃,元神消失无踪。 定海县外,有一人做猎户打扮,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出这人体魄极为强壮,而且体毛旺盛,脸上胡须遮脸,再仔细看,这哪里是什么猎户,根本就是一只穿着衣服的的黑狼。 这是一只黑狼妖。 狼首人身,双目透着一股嗜血。 只不过如今冬季,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帽子,不离近了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黑狼妖在县城之外游荡徘徊,双目盯着的,是城墙箭塔的位置。 便在这时,一股风吹来,这黑狼妖心生警觉,居然是反手一刀,斩向身后。 黑狼妖手里的刀,长有四尺八寸,由落星山黑晶铁打造,造型奇特,极为厚重,一般人族别说挥舞,便是想要拿起来都不容易。 但黑狼妖族天生体魄强健,力大无穷,因而用这兵器却是极为应手。 这黑狼妖乃是妖族斥候,所以极为警觉,但它这雷霆一刀却是斩了一个空。 它身后,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黑狼斥候明显疑心极重,尤其它乃是黑狼一族的老牌斥候,和人族武者和术修交过手,所以经验丰富。 此刻它弓着身子,手中的黑晶铁刀横在身前,嗜血的双目四处打转,另外一只手,慢慢伸入腰后的一个皮口袋,随后猛的甩出一把灰尘。 第一百六十章 不为所动 那是一团仿佛金粉一样的东西,甩出去之后,形成一团飞尘,散布一片,金粉所过之处,一道人影若隐若现,正是楚弦出窍的元神。 “蚀灵骨粉!” 楚弦看着沾到自己身上的这些金粉,开口说道。 以他的见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东西,妖族经常会用,因为这是对抗人族术修最好的武器。 人族术修恐怖之处,在于可以元神出窍,施展术法,哪怕是在妖族眼中,那也是看不到的。 看不到,就会处于被动。 所以数千年前,妖族大修才会创造出这种‘蚀灵骨粉’,据说是用死去妖族大修的尸骨炼制而成,撒出去之后,只要沾到一点,就会被动显形。 过去无数妖族和人族的厮杀中,太多的人族术修被这种东西沾染元神,从而实力大减,被妖族斩杀元神。 据说沾染一粒蚀灵骨粉,便如同身上压了十斤铁块一般,若是数量多,便如千斤之铁压在身上一样。 如此一来,元神无法飞行,甚至寸步难行,最后只能是被妖族屠杀。 之前楚弦看出这是黑狼妖族的斥候,本打算偷偷跟着,没想到这黑狼斥候如此的警觉,居然是察觉到不对,更是撒出蚀灵骨粉,只是若是这黑狼斥候以为能反杀自己,那就是想多了。 便见黑狼斥候冷笑一声,急速奔来,迎头一刀斩来,结果,这必杀的一刀,还是斩空了。 黑狼斥候一愣,他面前,哪里还有人影,此刻它像是意识到什么,四下一看,根本没有人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此刻,楚弦的元神踏空而立,就在这黑狼斥候头顶两丈之上,而且,楚弦身上,哪里还有什么蚀灵骨粉,干干净净。至于刚才,那只是楚弦事先施展的幻术而已,原本楚弦虽然懂得一些幻术,但说实话,楚弦的幻术当真是很一般,比一般人强,比幻术高手还是有差距的。 但得了阴阳幻神鲤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借助这神物,带给楚弦的好处之一,就是幻术上的加强,以至于逼真到让这黑狼斥候以为他占据了优势。 的确,正面厮杀,楚弦不是这黑狼斥候的对手,但若是斗法,黑狼斥候只能被楚弦随意玩弄。 就像是现在,楚弦手腕上缠绕的阴阳盘丝剑闪动一下,就将那黑狼斥候持刀的右臂齐根斩下。 直到那断臂和铁刀落在地上,黑狼斥候才反应过来。 它第一个反应便是逃。 铁刀不要了,断臂也不要了,因为黑狼斥候很明白,若是第一把蚀灵骨粉没有撒中,那它根本与人族术修对招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逃。 但逃得掉吗? 寒光一闪,黑狼妖一条腿也是打着旋儿,落在一丈开外。 雪地里,都是血色,染的刺红, …… 活捉一只黑狼妖的消息,很快就在小小的定海县里传开了。 毕竟这一只妖族,是被县军抬回来的,断臂断腿,奄奄一息,血,一路从城外,滴答到城内,即便如此,妖族恐怖的气息还是吓的小儿啼哭,妇人掩面,毕竟是有些年头没有见到妖族了。 县衙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来看热闹的。 里面,监察御史陆柬之盯着地上躺着的黑狼妖,不发一言,神色凝重,姜渊、夏泊仲等,都是在一旁。 这黑狼妖的来历,他们已经从楚弦那边知晓。 自然,不会说是楚弦发现的,而是戚成祥遇到之后将这黑狼妖重伤活捉。 这里除了官吏,还有一些县里有名望的富贾和老人,此刻一个富贾笑道:“有个把妖族游荡,那不稀奇,前几年,我家村里还丢了几头牛,最后不就是几个游荡的妖族干的,这些零散妖族不足为惧,充其量就是偷一些家畜,连人都不敢伤。” “说的不错,毕竟咱们这里老早以前,是闹过妖患,也死过不少人,但毕竟时间长了,如今咱们圣朝强横,威震天下,那些妖族吃过亏,就不敢再来闹腾了。”一个老头说道,一副我见识广的姿态。 姜渊年纪也不小,此刻皱眉道:“妖患不可不防,更何况,这个妖族不简单,看它穿着,装扮的和猎户一样,明显就是一个斥候,是来探听咱们虚实的,这就说明,其所属的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部族,一旦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姜主簿多虑了!”没等姜渊说完,那边就有人笑道:“以前也有零散的妖族出没,结果这几年了,还不是太平无事,我觉得,没必要因为一个妖族的出现,大家就成了惊弓之鸟,更没有必要为这件小事而惊动上层,我们知道,姜主簿你是想要替那楚弦说话,证明他之前注重县防是正确的,但这不是为一个罪官开脱的理由。” 姜渊恼怒:“什么叫做为罪官开脱?楚大人只是暂时接受御史大人的审查,就连御史大人都没说楚大人是罪官,张康安,你究竟是何居心?” 张康安便是县中最大的一个富贾,也是之前带人闹事,主动写血书请愿的带头人,此刻这张财主一脸无所谓道:“只是失言而已,姜主簿又何必如此激动?还是说说这妖族的事情,既然将咱们县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集合在一起,那就是想要听听大家的意见,我的意思是,没必要大惊小怪,妖族也有灵智,会伪装自己那也是常理,总不能大摇大摆的跑出来,这恰恰说明,妖族式微,不足为惧也。” 这时候监察御史陆柬之道:“不管如何,按照规矩,一旦发现妖族踪迹,那都是要上报城府,再由城府酌情,上报州府,此事,就按照规矩来吧。对了,这妖族可有吐露出什么?” 姜渊摇头。 这也是他恼火的地方,被抓的黑狼妖,根本不说话,之前楚弦已经是想方设法的逼供,想要撬开这狼妖的嘴。 但,无济于事。 不过姜渊之前见过楚弦,对方告诉他,哪怕是这黑狼妖什么都不说,对方的出现,已经是说明了问题。 楚弦告诉他,开春之后,必有血月之夜降临,到时候,黑狼妖族必会进犯,所以这些事情,一定要再次上报城府,希望能引起重视。 只是姜渊看了看屋子里那帮子富贾和所谓的老资格,没有一个人当回事,心中感慨,这帮人啊,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习惯了安稳日子,居然就被冲昏头脑,忘了当初妖族肆虐时的恐怖。 简直,就是无知。 与此同时,在楚弦居住的院子里,洛妃依旧是气鼓鼓的,楚弦被革职查办,自然是让她愤怒。 在她看来,师父这么好的官,为民办事,勤政操劳,没有说好倒也罢了,居然是有那么多人落井下石。 “简直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那些人是黑了心的狼,怎么喂都喂不熟。”气鼓鼓洛妃将气都撒在手里的树枝上,说一句,折断一根,说一句,折断一根。 旁边,洛勇在练拳。 相对于洛妃,洛勇也只是刚开始气愤无比,大骂那些写血书请愿的人没良心,不是东西,不过这几日,楚弦都在家中指点他棍法。 这让想法简单的洛勇觉得,楚大人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好。 为啥呢? 因为这样一来,他就能有时间来指点自己棍法,还别说,楚大人指点的棍法,那太厉害了,尤其是这几天,楚大人拜托夏文书的父亲帮自己打造的一根铁棍。 那铁棍,洛勇是爱不释手。 一根铁棍,用多种金铁混合打造,光是重量,就有一百三十斤,一般武者,抓着扛着都可以,但想要随意挥舞,就有些重了。 当然,若是“炼体生精”的后天武者,还是能用,只是没人会用这么重的兵器。 洛勇不一样。 他虽然还没有修炼到后天境界,但因为天生霸王之体,天生神力,所以这根铁棍对于洛勇来说,那就相当顺手了。 凭借怪力和这铁棍,一般的后天武者,都不是洛勇的对手,而如果再加上楚弦教给洛勇的棍法,那基本上,后天境界的武者,根本不够这根铁棍抡的。 即便是楚弦和戚成祥,单对单,以武道对抗洛勇,也怕不是对手,很简单的道理,洛勇一棍子抡过来,除非是先天,否则先天之下,几乎没几个人能接得住,也不敢接。 而这,还只是开始,楚弦知道洛勇的潜力有多大,一旦让洛勇修炼到后天境界,那么,他能一棍子抡死先天强者。 越级灭杀强者,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相对于洛勇,洛妃的进步更恐怖。 就在昨天,她已经可以夜游了。 术法的修炼速度,远超拥有前世记忆,甚至是拥有神海书库的楚弦,这世上,就是有一些天才,楚弦和这些绝顶的天才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在院子里的一些角落,有毒虫踪迹。 最恐怖的是一个地方,满是冰霜。 就在冰霜当中,趴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蟾蜍。 这蟾蜍极为古怪,皮色如冰晶一般的淡蓝之色,浑身寒气逼人,乃是昨夜洛妃出窍后,跟着洛妃回来的。 别人不认识这东西,但楚弦认识。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知死活 头一眼见到这东西,楚弦眼珠子差一点没瞪出来,这居然是一只冰蟾。 冰蟾乃是天地异物,也属于妖族,但极为稀少,楚弦也只是在书中见过,没曾想,这一次居然见到活物了。 书中说,冰蟾入河,冰封百丈,光是这个描述,就知道冰蟾有多恐怖,被这玩意碰一下,一个大活人都可能直接变成冰棍。 谁能想到,这等奇物,会被洛妃如此轻而易举的收服,被她用五毒虫师经中的术法控制。 所以说,要讲这两兄妹谁恐怖,毫无疑问,洛勇比他妹妹要差远了。 便是楚弦这个洛妃的师父,也是感觉压力山大,如果让洛妃出战,应该没几个人能挡得住她操控的冰蟾。 楚弦从屋子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开始打一套极为古怪的拳法。 如今,楚弦已经是出窍境大成,如此一来,按照《八荒合仙诀》的修炼要求,术修仙道这边,就得停下,开始修炼武道。 只有武道提升到先天境界,才可修炼术修神关。 这是修炼八荒合仙诀的必要条件,绝不可违背,否则到头来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之前白日出窍,重伤黑狼斥候之后,楚弦便通知了戚成祥和姜渊等人,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毕竟自己现在是革职在家,不可参政。 至于一个黑狼斥候能给生活在定海县中所谓太平盛世的众人造成多少警示,楚弦不知道,但终归是有一点的。 聪明的人,至少会沉思,会想,会去防备,但也有的人,属于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种,就像是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一些人,在假象中生活的久了,就会沉迷于此,甚至拒绝真相的到来。 这种人,绝对有,而且还不少。 但可惜,现实会给这些人上一节生动的课。 楚弦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县防每天都会有进展,各地的村民,也大部分被迁到县城之内,这样一来,到时候只需要依托城墙防御便可,等于是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 眼下,楚弦也只能是尽量修炼武道,争取能距离先天境界更近一些。 现在他修炼的乃是一门内功,这门内功,分行气拳、纳气诀两个部分,练拳是为了行气,扩充和强劲肉身经脉,纳气诀,则是吐纳之法,吸灵气、吐浊气,洗涤肉身。 这内功有一个名字,《玄门紫阳功》,小成时,便可踏入先天境界,到时,肉身动者有万钧之力,隔空碎石不在话下,而若修炼到大成,便可踏入宗师境界,成就紫阳之体,那是超越霸者之体的存在,寻常刀剑不入身,水火不侵,一指碎鼎。 楚弦选择这一门强横内功,也是有理由的。 曾经有一个武道高人,就是修炼了这门功法,后来是依靠肉身强横,为非作歹,更是敢强杀人官。 最后,便是出动赤金军,也没能将此人捉拿。 前世,是楚弦这一州刺史出马,才将这个贼人灭杀,而当时楚弦已经是法身境界,对付这人也是费了极大的力气,甚至,差一点被此人近身,若不是最后动用鬼神之力困住此人,再以日月诛魂剑斩下这人脑袋,那最后死的,很可能就是楚弦了。 诛杀此贼,楚弦自然是得到了对方修炼的这门武道功法。 就是因为知道这门功法的霸道,所以楚弦这一世,才会选择修炼。 “楚大人,你练的这是什么拳?我能学吗?”洛勇这时候凑过来,开口问道。 楚弦摇头:“我教你的棍法都没吃透,洛勇,你切记,无论是什么事,都忌讳好高骛远,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这是铁律,当世强者,圣朝仙官,谁不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你且练好棍法和戚刀长教你的拳法和刀法便好。” 洛勇平日里那是谁都不服,有的时候,便是戚成祥这个师父的话,洛勇有时候都不听,但唯独楚弦说什么,他都是老老实实。 最有趣的是,楚弦的年纪和他相仿,但训起话来,那比学堂里的先生威严都大,时间长了,无论洛勇还是洛妃,都是将楚弦当成了长辈一般,只要楚弦一开口,那必然是老老实实听训。 洛勇如此,洛妃更是如此。 就在一天后,楚弦得到了呼延鬃的消息,银王在老狼王的帮助下重夺百狼窟,黑狼族,包括三眼黑狼妖,不知所踪。 自那一刻,楚弦神情就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就在当天,楚弦便叫来姜渊、夏泊仲和戚成祥密谈一个时辰,第二天,便带着洛家兄妹出城而去。 …… 定海县偏僻,但县中大富之人也有好几个,张家便是其中之一。 张康安祖籍是在定海县河底村,他的叔父张立富,便是河底村的里长,也就是上一次,唯一一个,不尊楚弦这位县丞之令的村官。 里长只是吏,还不算官,所以自然没有官典留名,更没有官符和圣力加持,但在河底村,张家,那比圣朝的人官都牛。 此刻张康安坐着马车,带着家眷和众多下人准备出县城。 守门的县军将他们拦下,自然是说按照县府的政令,若无必要的事情,不可出城,毕竟是为了防范妖族。 张康安穿着皮袄跳下马车,冷嘲热讽道:“什么狗屁防范妖族,那大贪官楚弦都被革职查办了,你们这帮傻当兵的,居然还信这一套,可笑。赶紧给我让开,我有要事要出城,耽误了,我就去找姜渊告你们一状。” 说完,张康安冷笑道:“就连楚弦那县丞都被我告的丢了官,收拾你们几个当兵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时候,姜渊正好带人巡查县防,听到动静,这时候带人过来。 “姜主簿,正好你来了,你给评评理,我要带家人回老家河底村,为我叔父过寿,这几个守门的差兵就是不放行,莫非,你们县府就是如此欺负我们百姓的?”头一句,便是质问。 在张康安眼里,县丞都被他弄的丢官,所以当然是有些膨胀,自以为了不得。 姜渊此刻却不失威严,对于张康安,他也早就瞧不惯,只是这张家在县里颇有势力,不光是和吴德贵关系密切,而且凭借家中的钱财,在城府那边打点的也不差,所以没有必要,也无需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此刻姜渊算了算日子,道:“距离开春没几天了,上一次的黑狼妖,你见着了,现在出去,风险太大,不如再等些日子……” 没等姜渊说完,张康安便道:“凭什么?楚弦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胡说八道一通,你们就信了?还有啊,姜渊,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日里觉得你挺聪明的,怎么就被那小子给骗的服服帖帖,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反正我不信,赶紧开城门,别耽误我办正事。” 姜渊是气的连连摇头,这张康安,之前就是此人带头写什么血书情愿,才惹来事端,如今对方找死,自己又何必拦着。 想到这里,姜渊道:“行,你要走,可以,诸位,你们都看到了,听到了,不是本官不劝,不是本官不拦,是没法子劝,没法子拦,若是再强硬留人,怕是这位张财主将老朽这小官帽也给摘掉,好了,你们要走,就走吧,开门,放行。” 几个县军只能开门。 张康安此刻一脸得胜的表情,整理了一下华贵的皮袄,然后冷笑几声:“后悔?哼,做梦呢吧?都到了这时候了,说这些气话有意义么,哼,什么防妖患,傻子才信你们。” 说完,钻入马车,带人扬长而去。 出了城,张家的几架马车上了官道,直奔河底村方向。马车内,张康安翻看账本,满脸得意。 他叔父是河底村的里长,上一次为啥敢不尊县丞召令,那是因为有他从中作梗,而之所以不来,一来是故意作对,二来,是因为他们张家在河底村发现了一个玉矿。 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来说,按照圣朝的律法,诸如金银玉矿,发现之后是要上报圣朝,这是要归公家所有,私人不得开采。 若是在其他州地,绝对没人敢违反。 但这是在凉州,而且是凉州的边陲之地,平日里,这里的人就没将律法放在眼里,而且就以张家对河底村的掌控,他们是真的敢偷偷开采玉矿牟利的。 在他们眼中,这河底村地界,就是他们张家说了算。 前段日子,正是偷偷开采的高峰期,所以张康安才派人告诉他叔父张立富,让他不要妄动,先稳住村里的情况,给各家各户好处,让他们不准走漏消息,而之前楚弦下强制调令,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将各地村民暂时迁入县城之内。 这在张家眼里,就是要断他们的财路。 所以,不用吴德贵教唆,张康安都要想方设法将楚弦给弄下来,不然,任由对方胡来,河底村发现玉矿的事情迟早会暴露。 现在好了,没有了楚弦这个搞事的芝麻官,河底村依旧是由他们张家掌控,被迁走的村民都是不知情的,剩下知情的村民,都被张家招募,给了重金,让他们保守秘密,而且还参与开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血月降临(求订阅) 玉矿里的玉料之前卖了一批,着实是大赚一笔,那收益简直是比之前要多了好几倍。 “以前累死累活一年赚的,还不如这几日赚的多,怪不得这种矿产都要归公家,凭什么?在河底村,无论以前、现在还是将来,都是我们张家说了算。”张康安这时候喃喃自语,脸上露着贪婪之色。 从定海县城到河底村得走一天一夜,毕竟河底村算是极为偏僻,张康安虽然自大,但他不蠢,有钱,自然是养了很多能人异士看家护院。 就说他带着的人中,光是护卫就有十几号,而且个个是身手不凡,所以他很是放心。行了一天路,入夜时,到了一处木屋。 这木屋,是专门修建在各村要道上的,就是为了方便路人歇脚。 屋子里,有柴火,还有净水、盐巴和腊肉,按照规矩,是谁用了,以后再来的时候补回来就是,但张康安虽大富大贵,但他却是极为吝啬,像是这种沿路的木屋,他住过很多次,却从没有补充过东西,用他的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生火点柴,张家这一行人就住进了木屋。 天色全暗下来的时候,外面又来了一老一少两个猎户。 这一看就是爷孙俩,背着弓箭,腿上绑着柴刀,很是彪悍,不过那只是外表,大多数猎户都是与人和善。此刻这爷孙俩见到木屋里已经有人,所以都是呵呵一笑,道:“外门风大,我们进来挤挤。” 张康安显然不喜,但也没有赶人,毕竟这不是他家,但也是占据最好的地方,只给那爷孙俩留了靠门的角落,那里走风漏气,显然不是休息的好地方,不过那对爷孙也没生气,各自坐下休息。 那爷孙俩这时候小声交谈,张康安闲来无事,听到了内容。 说的,居然就是这一次妖族会不会来犯的事情。 一听这个,张康安顿时是来了兴致。 那爷孙俩人观点不一,老猎人或许是经历过恐怖的妖患,所以是新来的县丞大人做事稳妥,至少不能疏于县防,还说不能因为十几年风平浪静,就以为天下太平。 孙子则道,妖族有何惧?莫非强过虎豹财狼?就连虎豹财狼他都能猎杀,所以妖族来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因为这个,爷孙俩是争的面红耳赤。 张康安这时候冷笑道:“都是那狗官危言耸听,什么妖族来犯?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妖族式微,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以前妖族有能力来犯圣朝边境,但是现在,它们不敢了,给那帮妖孽几个够胆它们也不敢,老猎户,你是杞人忧天了,还不如你这小辈见识广有胆气。” 那老猎户一听,当即脸色一沉,先是盯着张康安看了一眼,这让张康安身边几个护卫有些紧张。 老猎户背弓挎刀,显然得提防。 而下一刻,老猎户哼了一声:“你们这是没见过横尸千里,血流成河,咱们圣朝虽强,但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何况,为守凉州,不知多少人族强者殒命,几百年前,就是仙官都陨落了好几尊,这等事情,如今在你们眼中居然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甚至已经忘了,可悲。” 说完,又冲着他自己的孙子道:“孙儿,你当年还小,但你忘了,你爹你娘是怎么死的了?” 这一下,那年轻的猎人也沉默了,显然是回想起了往事。 张康安一脸不屑,又道:“那主张妖患的楚弦已被革职查办,此人就是借着妖患大肆敛财,祸害一方……” “屁!” 老猎户怒了,起身而立,这一下吓得张康安脸色一变,他身边的几个护卫立刻也是起身,各自按着兵器。 老猎户此刻道:“我怎么不觉得那新来的县丞大人是贪官?相反,不少百姓都说他的好,至少比那吴德贵强了百倍,各地的百姓谁不说新来县丞大人施政有方,单说一点,新来的县丞大人,从不会拖延公案,之前我告村霸拖延我肉银之事,吴德贵拖了我三个月,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但新来的县丞大人,当天就查清判定,至少,他是为民做主之官,你又凭什么说他是贪官?说他敛财?” 说起新来的县丞,老猎户的孙子也是连连点头,爷孙俩是站在一线。 张康安看这爷孙两人体魄强健,不想招惹,就冷声道:“我不与你们这等泥腿子争论,你们懂个屁,反正那姓楚的是官位不保,县城里不知多少人柏手称快,这便是事实,也是现实,再与你们争论,反而是失了我的身份。” 说完是坐下,不再理会那爷孙两人。 他不搭理人家,人家才不会搭理他,毕竟是张康安一开始找对方搭话的。 各自坐下休息。 虽然马上就要入春,但这边天气依旧不怎么好,无雪有风,夜晚更盛,所以夜深之后,可以听到外面的呼啸声。 便在这时,张康安等人拴在外面的马匹此刻突然发出阵阵嘶叫,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马蹄跺在地上,传来咚咚响声。 “出去看看。”张康安这时候都快睡着了,此刻皱着眉不悦道。 一个下人急忙起身开门,只是这一开门,这下人整个人愣在那里。 “怎么了?”一个体魄强壮的护卫此刻也走过去,结果他也愣在了哪里,这时候,那边两个猎户也是起身看向门口。 外面的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没有了风声,外面安静的可怕,而且刚才的马蹄声,嘶叫声,也没了。 顺着打开的木门,可以看到一抹赤色映射进来,显的有些梦幻。 老猎户似是想到了什么,颤颤抖抖的走过去,然后失声道:“血月……血月……” 当下,木屋里的人都走到门口向外看去。 只见野外,此刻已经是被一股血色笼罩,抬头望天,可以看到一轮圆月挂在上面,只是不同的是,那月亮,仿佛染了一层血,赤红色的。 张康安这这时候也不淡定了。 他是强装镇定,摇头道:“巧合吧,肯定是巧合。” 显然,他是知道有传言说,新来的县丞推算出血月降临的日子,所以才发出警告,加固县防,招募县军,更是强行让各地村民迁移到县城之内。 这些,原本都是他和其他人攻击和诽谤县丞的理由,如今,血月真正降临,张康安自然是彻底傻眼。 这一次,张康安是带着他的家眷,除了他两个娇妻,还有他儿子女儿,此刻都被妇人抱在怀里,胆怯的望着外面的恐怖天地异象。 “血月夜,妖魔出!” 老猎户此刻取下背后的猎弓,喃喃说道,他取下猎弓,不光是因为外面一片血色,而是因为,他还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烈。 作为一个猎人,老猎户知道,如此近的距离,有如此浓烈的血腥味,不是好事。 他孙子也是拔出一把猎刀,一脸警惕。 整个木屋里的二十多个人,都是大气不敢出,毕竟这里有很多人甚至没有经历过血月之夜这种事情,而经历过的,却是明白有多恐怖。 “马死了!” 一个实力不差,差不多已经是半步后天高手的武者护卫这时候向外扫了一眼,开口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惧意。 “什么?你说我的马死了?” 张康安急忙跳起来,向外走去,护卫急忙将他拦住,不过张康安还是看到,原本拴马的地方,已经是一地的血肉模糊,残肢断腿散落一地,依稀可以看出,那是马身上的物件。 而且张康安还看到,几个黑影,正蹲在那里,啃食马匹的残尸。 之前没觉得,此刻看到这一幕,耳边似乎也能听到利齿撕咬血肉、然后咀嚼吞咽的声响。 这时候,一个黑影似乎察觉到有人,扭过头来。 那是一张狰狞的狼脸,锋利的牙齿上满是碎肉,等到这黑狼站起来,身高超过八尺,比人族成年男子,基本都要高出一头。 强壮的四肢,粗糙但厚重的衣甲,装饰着石块,铁片,猛兽牙齿和羽毛,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未开化的土著。 可这不是土著,而是妖。 黑狼妖。 张家的女眷终于有忍受不住这种刺激的,此刻是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其他人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下一刻,那几个吞食马尸的黑狼妖全部回头站起,随后啸叫一声,猛的冲来。 张康安吓的是脸色苍白,连连后退,却是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嘴唇抖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他吓坏了。 不光是他,木屋里的其他人也是恐惧无比,还是老猎户和那个年长的护卫沉稳,此刻大声道:“挡住狼妖,不可让它们冲进来。” 说话的同时,老猎户已经是极为熟练的搭弓上箭,一松弓弦,一道箭矢如流星一般闪过,扎入一只狼妖的胸口,不过这狼妖最后关头是避开要害,而如果不刺入要害,这一点伤害对体魄强横的妖族来说,只算是轻伤。 但疼痛,会更加激起狼妖的凶性。 老猎户继续射箭,但他一个人,又如何能挡住这几只凶猛狼妖,小猎人此刻才中震惊中回过神来。 就见他脸色苍白,持猎刀的手,也开始颤抖。 之前,他还口口声声说,妖族就算来了,也不足为据,他虎豹财狼能杀,难道还杀不了区区妖族? 可现实是,妖族要比他想象的厉害得多,此刻的他,甚至连猎刀都拿不稳,手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勇气(谢乌龟万赏) 黑狼妖冲的极快,老猎户和那个护卫头领想要关门,但刚关一半,就被巨大的力量给撞碎了木门。 小猎人已经吓的不敢动,他只看到一个狼爪在自己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 关键时刻,老猎户一下撞开自己的孙子,一刀冲着那黑狼妖的肋骨处插了过去,不过那黑狼妖反应极快,躲过去,同时另外一个爪子扫过来,血光喷溅,老猎户倒在了血泊当中。 他的胸口,被黑狼妖的利爪切开,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实际上,若不是为了救他这孙子,老猎户也不会死。 到最后,这位经验丰富的猎人,都没有来得及和孙子交待后事,但他临死前笑了,因为,是他死,而不是他的孙子。 这就足够了。 猎户不会武功,面对黑狼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其他张家的护卫,此刻是慌乱中拿刀乱砍乱刺,这才逼退一直黑狼妖。 不过慌乱当中,两个护卫不幸被撕碎喉咙,倒在地上丧命。 黑狼妖动作太快,而且力大无穷,一个照面,就杀了三个人。 张康安躲在角落里,吓的大口喘气,此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金银财宝,什么家财万贯,现在都比不过一个活命重要。 此刻他明白,活着,其他的才有意义,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爹,爹,我怕!”他的一儿一女此刻惊恐的说道,张康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眷,突然是悔恨无比。 早知道,就不应该离开县城的,就应该听姜渊的话,如果听了姜渊的劝,他现在至少性命无忧。 如果不离开县城,依托现在定海县的县防和县军,绝对可以抵挡住妖族入侵,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黑狼妖又冲进来了,他花钱雇来的这些人,根本派不上用场,又死了三个人之后,他们彻底的崩溃了。 有的是吓的四散而逃,有的已经是开始抢夺自己带来的财物,打算一会儿趁乱逃走。 这时候,没人会在意他这个张大财主。 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卖命。 木屋里剩下的人,都在瑟瑟发抖,等待着黑狼妖再一次冲进来,祈祷着,下一次死的不是自己。 甚至有几个护卫此刻取出了几个护身符,仔细一看,那是天佛门的护身符。 天佛门的人说,只要有这护身符在,天佛祖就会护佑他们,遇到凶险,也能逢凶化吉,而为了求得这一个护身符,得花费至少百两银子。 张康安自己就有好几个,但这个会管用吗? 一道黑影冲破木屋的墙壁,仿佛一道黑风,将一个正拿着护身符祈祷的护卫直接拖了出去,惨叫声,响彻夜晚,然后戛然而止。 张康安一脸惨笑,将手里的护身符丢在了地上,仿佛在丢一个垃圾。 天佛门也靠不住。 这时候,他已经八岁的儿子开口道:“爹,学堂的先生早就说过,县丞楚大人不是寻常人,他学识渊博,入仕之前,就是禹州安城的第一榜生,而且还破了隋州凤城御史被害的大案,这样的人,又岂会在县防大事上胡来,若是咱们早听县丞大人的,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声音稚嫩,却有一番道理。 张康安却是恼羞成怒,骂了一句,你个小屁孩儿懂个什么。 他儿子却是仰着头执拗道:“本来就是这样,先生说,要看一个人,须听其言观其行,县丞大人来了,两月所做之事,就抵得上以前王大人两年之事,县中风气日渐肃正,惯偷行骗之人也都入监,当真是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古风,可为何爹你们总是与县丞大人唱反调,正所谓君子……” 还没说完,木墙又被撞开,张康安眼睁睁看着他儿子被一只黑狼妖抓走,冲入夜幕。 张康安耳边还回响着他儿子稚嫩却有道理的话语。 “啊,我的儿啊!” 张康安此刻疯了一般喊叫,他想不顾一切冲出去,但他还是不敢,只能是不断捶打地板,发泄那种恐惧和痛苦。 他知道,被黑狼妖掳走,他儿子怕是凶多吉少。 而在这时候,一个人影却是毅然决然的拾了一把刀,冲了出去。 那是张康安的夫人,也就是他儿子的生母。 此刻,这位母亲瞪着眼睛,拎着刀,毫不犹豫的冲出去,为了救她的儿子,哪怕,她知道,出去未必能救回来,而且是十死无生,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张康安,还有仅存的几个家丁护卫就这么看着一个妇人这么冲出去,没人阻拦,也没人说话,有的只是羞愧。 有的时候,这些体魄健壮的男子,还不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已经残破无比的木屋里,是吓破胆子的人。 这时候,那个年轻的猎人放下已经冰凉的爷爷尸体,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抱着爷爷的尸体不松开。 此刻他一脸决然,拿起猎刀和爷爷手中的长弓,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吓破胆子的张康安等人。 眼中,带着鄙夷,然后是咬牙,走了出去。 有的时候,比死更可悲的事情是失去勇气。 小猎人他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要选择他的死法,至少,他不会像一个懦夫,跪在地上如同牲畜一样被妖族杀死。 “张爷,咱们也走,说不定刚才那人可以吸引妖族的注意,咱们从那边的窟窿钻出去,说不定能逃出生天。”这时候,一个护卫对着张康安道。 后者也是回过神来,巨大的恐惧让他有了求生的渴望。 哪怕,他死了儿子,死了妻子。 妻子死了,他能再娶,儿子死了,大不了再生,只要活着,只要活着。 “走!” 张康安起身,这时候他护卫看了一眼跟着起来的另外一个妇人。 这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多的女孩,是张康安的女儿,那妇人,是他的小妾。 “张爷,一会儿逃跑,带着他们,是累赘,不是兄弟不仗义,事到如今,那是各顾各,你若是执意带着她们,那我们只能自己逃了。” 那护卫说完,张康安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和小妾,然后道:“咱们走,不带她们。” “啊,你这个杀千刀的,这可是你女儿,你的亲骨肉,我,你可以不管不顾,但请带上你的女儿,她才三岁啊。”小妾苦求,怀中的女儿也是吓的哇哇大哭。 那一刻,张康安心里还是有了一丝不忍,但最后,他的自私还是占据了上风。 就如同他之前所想,连儿子他都舍了,再舍一个小妾和女儿,也就没什么了。 只要活着,只要他还有家财,那一切都能东山再起。 张康安逃了,跟着仅剩的几个护卫像狗一样,从小洞里钻出去,逃之夭夭,留下了那一对可怜的母女。 外面,小猎人持刀走了几步,看到了倒在血泊当中的那个妇人。 那个出来找寻她儿子的妇人,勇敢,无畏,但此刻,她还是死了,死不瞑目。 黑狼妖破开了她的肚子,内脏已经被吃空了。 小猎人此刻却是大叫一声,嘶吼道:“来啊,你爷爷在这儿,来啊,吃我啊,你们这帮该死的妖族,我今日若不死,他日必然屠灭你们全族。” 一道黑影快速冲过去,不出意外,这小猎人下一刻就会被黑狼妖扑倒,咬断喉咙,血溅当场。 但此刻,出了意外。 那黑影距离小猎人还有几尺时,突然停了下来。 随后,身首分离,硕大的狼头落地,无头的尸体血喷出几尺高,溅了小猎人一脸一身。 但他顾不得擦,只是愕然的看着这一切。 这狼妖,怎么死的? 远处还有一只狼妖,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想要逃,但刚跑出去两步,随后也是身子一怔,同样是身首分家,倒地毙命。 小猎人彻底傻眼了。 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于,他都不敢乱动。 过了一会儿,才见那边走过来四个人。 带头的一个拎着铁棍的高个子,那身高,都赶上狼妖了,但他是人,货真价实的人族,另外两人,其中一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清秀,倾国倾城。 还有一个,同样是年轻,但气势不凡,他身边跟着的一个八岁小孩,小猎人认得,居然是之前那个富人被狼妖掳走的儿子。 他居然没死? 看样子,是被另外三个人给救了。 那孩子此刻也见到地上他娘亲的尸体,当下是扑过去痛哭。 便见那个器宇不凡的年轻人示意不要打扰男孩,而是迈步走来,冲着小猎人点了点头。 “勇气可嘉!” 四个字,居然是让小猎人有了一种古怪的荣耀感,似乎被这个人夸奖一句,是一种天大的荣耀一般。 小猎人眼中,这个年轻人随后快步走到已经快要倒塌的木屋当中,从里面又带出了一个年轻的妇人和一个三岁女娃。 而之前的狼妖,居然不见了。 “刚才有四只狼妖,它们……”小猎人问了一句,那边拎着铁棍的高个已经是笑道:“被我抡死一个,剩下的,都被楚大人给宰了,话说这大晚上的,你们跑出来做什么,不知道县府已经下令,所有百姓都得去定海县城里躲避?” 小猎人一听,羞愧无比,是他不以为然,故意没去,这才酿成今日之祸。 若是早知道,爷爷也不至于死在这里。 此刻的小猎人,悔恨无比。 但他也知道礼数,此刻是询问恩人大名,那拎着铁棍的人道:“我叫洛勇,那个是我妹妹洛妃,还有,就是楚大人。” “楚大人?”小猎人愣神,洛勇已经是气道:“怎么,你连定海县的县丞大人都不知道,告诉你,救了你的恩人,就是楚弦,楚大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七血煞地(三更求票) 张康安躲在一棵树后,靠着树干,大气不敢喘。 他为了活命,也算是抛妻弃子,而这一路逃来,尽管他是给剩下的护卫许诺诸多好处,千金万银,但这些人实力不济也是白搭。 一路狂奔,躲躲藏藏,刚刚进入河底村,他身边已经没人了。 有的是被妖族杀死,有的,可能是自己逃了,刚才若不是张康安幸运,跳进了冰冷的河里,怕是也得死在妖族手里。 现在,他是又冷又饿。 恐惧一瞬间将他包围,将他吞没,但他还没有死心,现在张康安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河底村上。 这村子,是他苦心经营的地方,是他张家的大本营,除了人手众多,村子周围,还有一丈多高的围墙。 用的是木头和岩石搭建起来的,算是一个坚固的堡垒。 对自己大本营,张康安自然是舍得下本钱,只要能逃进村子,那就能活下来。 这是支撑张康安一路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此刻血月当头,张康安东躲西藏,居然还真叫他逃到了河底村,隔着老远,看到河底村外那坚固的围墙,张康安自然是狂喜,他激励自己,只要逃进了村子,就有热饭下肚,热水洗澡,不用担惊受怕,到时候,他还能娶妻纳妾,生儿育女。 于是,张康安加快步伐,只是等他靠近之后,才察觉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村子的围墙上怎么也会有长明灯,会有人来值守,这是规矩,毕竟就算不防妖族,也得提防财狼虎豹,提防流寇山贼,尤其是今夜,那是血月当头,按理来说,村子必然会是严防死守。 可在张康安看去,围墙上,空无一人,村子里,也是安安静静,没有丁点声音。 夜晚,安静是正常。 但问题是,连鸡鸣狗叫都没有,整个村子,寂静的有些可怕。 有句话怎么形容来着? 对了。 死一般的寂静。 张康安放慢了脚步,他心中涌出了一丝不详,再走进,他看村子的围墙下面,似乎躺着几个人,走近一看,张康安险些没吐了。 那是几个尸体,支离破碎的尸体,内脏涂了一地,那一股腥臭味让他直接干呕了起来。这几个尸体连脑袋都没有,不过前面有一个人头,张康安认出来,这是村里请的武师,据说早就是后天境界,实力极强。 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血淋淋的脑袋。 一瞬间,张康安只感觉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他颤抖着,继续往里走,围墙的正门,显然是被一股蛮力冲撞开的,一掌厚的木门,破碎一地,进了村子,那更是遍地死尸,当真是应了那一句,血月降临,尸横遍野。 “叔……叔父!”张康安看到了一具尸体,半个身子都没了,但还是能认出来,是他的叔父张立富。 这位河底村的里长,死的很惨。 显然,河底村陷落,被妖族屠杀一空,男女老少,尽数惨死。 张康安没有崩溃,死人见得多了,反倒是不怕了,相对于这些死尸,张康安更恐惧的是,他不知道还能逃到什么地方。 “我应该回定海县,定海县加固了城防,更有县军守备,对了,城中还有箭塔,妖族未必能攻进去。”张康安喃喃自语,他现在好恨,后悔到了极点。 早知道,他就应该听姜渊的,听县丞楚大人的,若是听了,也不至于被妖族灭了全族。 现在,一切都完了。 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此刻的张康安,万念俱灰,这时候,他听到了几声狼啸,木然的抬起头,看着周围出现的妖族身影,然后哆嗦着,悔恨着,恐惧着,这时候他看到了一口井。 以前,他还在这井中打过水,知道里面的井水又深又凉。 想了想,张康安摇摇晃晃走过去,然后身子一歪,投井自杀。 …… 楚弦带着洛家兄妹赶到河底村的时候,井里的张康安早已经凉了。 当然,楚弦不是来找张康安的,他甚至不知道写血书状告自己的主谋之一,此刻已经沉尸井底。 楚弦来这里,是另有目的。 没有选择留在定海县,是楚弦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得到呼延鬃的消息之后,楚弦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首先就是和前世的记忆不符。 前世这个时候,定海县,乃至凉州都没有出现血月之夜,而是出现在四年之后,七大妖王进犯凉州的事件当中。 这一世,血月之夜提前了四年降临。 显然这不合常理,楚弦想来,必然是有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结果,而只要稍微想想,就可以比对出,这一世和前世的不同之处。 银王的存活。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银王在这一世回归,借助狼族老狼王的帮助,夺回百狼窟的控制权,那原本的三眼黑狼妖就只能另寻他处。 历史在这一时刻发生了变化。 楚弦觉得,血月之夜提前降临,必然和三眼黑狼妖有关系,所以,他才会提前带着洛家兄妹外出查探,也算是让洛家兄妹外出历练一下。 洛勇修炼楚弦教他的棍法之后,能以一敌百,由他做自己的贴身护法倒也可以,至于为何没让戚成祥跟来,是因为定海县的县军,是戚成祥一手训练出来的,有戚成祥坐镇,那些县军才能发挥出实力。 毕竟,归根结底,这些县军成立的时间还是太短,没有一个有分量的人坐镇,遇到了麻烦,怕是会自乱阵脚。 所以,楚弦让戚成祥留在定海县。 这一路探查,就遇到了血月降临,这时间,比楚弦预料的还要早了几天。 一路走来,猎杀黑狼妖的斥候,一般的妖族,光是一个洛勇就足够了,即便是妖族强横的体魄,也挡不住洛勇的一记铁棍。 遇到厉害的,楚弦就会出手,百丈之外,楚弦的阴阳盘丝剑已经可以发挥出十成威力,曾经遇到一队二十只狼妖,在它们冲到百步之内前,就已经尽数被楚弦斩杀。 出窍境大成,配合厉害的法器,这就是人族术修的厉害之处。如果不是这样,人族的天唐圣朝,又如何能一直压着妖族。 追踪黑狼妖的踪迹,这一路就追到了河底村。 至于之前救下的人,当然不能带在身边,他们都被楚弦安排在了那个小猎人家中的地窖当中,楚弦在上面布置了一些禁制,抹去了气息,所以无需担心被妖族发现。 此刻在河底村外,楚弦是神色凝重。 旁边洛勇和洛妃都不吭声,不敢打扰楚弦的思绪,洛勇憋不住想要询问,洛妃急忙将她兄长拉住,小声道:“哥,师父他定然是遇到了极为棘手的事情,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打扰师父的思绪。” 洛勇没有他妹妹那敏锐的观察力,不过他是听洛妃的话,所以是忍住不问。 许久之后,楚弦才喃喃道:“引地气、祭生灵、千人魂、血遮天,怪不得,怪不得,我早该想到的,那三眼黑狼妖,当真是该死!” 最后一句该死,楚弦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显然,他看出了什么。 楚弦一直都疑惑,这血月之夜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当真是天地异象? 但是现在,楚弦知道,血月降临,根本不是什么天地异象,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刚刚楚弦看似愣神,实际上是元神出窍,到这河底村上空探查,所见,河底村下一处矿坑当中,有浓浓血气喷涌出来。 这让楚弦想到了一种祭炼邪法。 便是引动地气,祭炼生灵,想要血气遮天,那至少要祭炼一千个活人。 可想而知,这祭炼之法是何等的残忍。 河底村数百村民,包括周边的无故百姓,想来大部分已经是被活祭惨死,被榨炼出血雾,形成这血月之夜的异象。 这种天象,可激活妖族凶性,实力比平时成倍提升。 而更恐怖的是,楚弦刚刚元神出窍,腾空眺望,可隐约看到极远的地方,有另外几处血雾冲天。 也就是说,同样的祭炼之地,并不只有这一处。 显然,三眼黑狼妖所图甚大,很可能是提前四年,召集了另外六个妖王,在各地杀人祭炼,想要组成‘七血煞地。’ 楚弦前世入妖地,遇到那位妖族大修时,曾听对方提到过只字片语。 当时楚弦不明所以,但此刻想想,那位妖族大能是告诉自己,妖族中也分善恶,邪妖布置七血煞地,是为了制造方便妖族活动的天象。 而这一门阵法,是上古妖族一位邪骨妖皇所创,七地同时祭炼生灵,血气冲天,阵成之后,能维持七七四十九天,血月之下,妖族无不疯狂嗜血,极易受到蛊惑。 楚弦不知道三眼黑狼妖做出如此大的阵仗究竟目的是什么,但显然,楚弦既然撞见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别的不说,当真让凉州半数州地置于这血月四十九天,那就不是死几千人的事情,很可能是数十万人都会因此丧命。 或许就是命运使然,楚弦前世仗剑入妖地,屠杀妖族,解愁解恨,第三次所遇妖族大修,对方一身白玉衣,眉心有天灵四象印,似人,却妖气冲冠,只是妖气当中,还带着一种正道圣气。 当时楚弦就看出来,眼前这位妖族大修,远超妖王,至少是大圣一级。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三眼黑狼妖 妖族大圣,那是能屠灭道仙的存在,当时楚弦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毕竟他一路走来,杀了的妖族,何止万计。 但这位妖族大圣没有动手,只是邀楚弦下棋。 妖族青岗山,楚弦被迫和这位妖族大圣下棋三日,也听了这位妖族大圣三日的唠唠叨叨,无非就是劝楚弦放下仇恨,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 楚弦不语,妖族大圣就说,我杀你如屠鸡般容易,但你命格有异,注定不会丧命于此,既如此,他没法子违背天命,就只能好言相劝,还说,就以这棋局为胜负,若他胜,就让楚弦以后不要再来妖族之地屠杀妖族,若是楚弦赢,他转身就走,不会再干涉。 楚弦同意了,下棋的过程中,妖族大圣说过很多事情,‘七血煞地’只是其中之一。 现在想来让人细思极恐的是,当时那妖族大圣不光是告诉楚弦七血煞地是什么,还告诉了楚弦,这七血煞地的破解之法。 换做旁人,就算当时听到记下,时间长了,也会忘记,因为不以为然。 但楚弦有神海书库,无论前世今生,只要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会忘记,所以那‘七血煞地’的破解之法,楚弦立刻是从记忆书库中翻找出来。 现在,楚弦想的是,前世那位妖族大圣,为何要说起这‘七血煞地’,而且还将破解之法也道出。 当时听来,对方只是讲述很多知识和道理,顺利成章,但若是没有现在的事情,那的确是偶然,可现在,楚弦真的是遇到了‘七血煞地’。 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因果必然? 自己那一场前世之梦,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这一刻,楚弦陷入沉思。 有些事情,难以深究,深究的话,便是推算和推想,便如断案一般,只要是推算,就有多种可能。 有的可能,甚至就连楚弦自己也难以相信。 不过楚弦没有过多浪费时间,无论这是不是巧合,楚弦都要遵循自己内心,该做的事情,必须要做。 而且这件事之后,楚弦已经想好,他要去一趟妖族之地,去青岗山,有些答案,不能干等,必须要自己去找寻。 “洛妃,洛勇,你二人现在去之前那猎户的家中,之前我设下禁制,感觉被触动,那些人怕是有危险,速去保护他们。” 楚弦这时候突然开口说道。 洛家兄妹二人一愣,但在楚弦催促下,也只能满怀疑惑的往回赶。 洛勇天生神力,有自保之力,就是洛妃也是今非昔比,她身后背着一个竹筐,里面便是那一只霸道无比的冰蟾。 遇到敌人,只要放出冰蟾,随便一扑一撞,一般的妖族只有冰封破碎的下场。 楚弦突然让洛家兄妹二人离开,之前的说辞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楚弦这边只要破了‘七血煞地’,等于是坏了那三眼黑狼妖苦心经营的好事,换做是谁,都会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可以预见,楚弦到时候必然会受到黑狼妖族疯狂的报复。 届时凶险异常,支开洛家兄妹,也是楚弦为了他们好。 若只剩下楚弦一人,至少不需要顾及别人,要脱身,也容易一些。 待到洛家兄妹离开,楚弦算了算时间,也不耽搁,直接是找准破阵的方位,然后一抖衣袖,瞬时间,一道鱼影在楚弦衣袖之间游动,楚弦闭目,跟随这鱼影游走而行,下一刻,似乎找到了什么,鱼影猛然一动,楚弦立刻是向前一步踏出,下一刻,楚弦睁开眼睛,眼前所见,已是如同血海一般的异境。 大阵如幻,所以楚弦用阴阳幻神鲤寻找七血煞地的入口。 此刻进入之后,楚弦忍着周围漂浮的无数死尸和血海摸索,按照那妖族大圣所讲,果然是找到了一个盘坐在地上的死尸。 这死尸身上的血气极浓烈,按照七血煞地的阵法,自然是需要阵眼之物,这死尸,便是阵眼之一。 死尸经过炼化,带着一种煞气,光是靠近,都能感觉到煞气如刀,稍不留神,就会被那肆虐的煞气所伤。 楚弦也无需靠近,他元神出窍,运用阴阳盘丝剑,毫不犹豫的斩了过去。 平常无往不利的阴阳盘丝剑,此刻却是极难前行,楚弦额头见汗,拼尽全力,终于阴阳盘丝剑斩开拦路的煞气,就在要将那死尸脑袋斩下来的瞬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这死尸额头居然是凭空生出了一只眼睛。 这眼睛带着一种无情、嗜血和威严,死死盯着楚弦。 “你敢乱来,本座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一声警告从死尸口中吐出来,那声音带着一股魔性,居然是让楚弦元神不稳。 “三眼黑狼妖!”楚弦几乎是立刻认出来。 对方必然是用了某种术法,分出了神念到这死尸身上,估摸是清楚这死尸乃是阵法的关键,所以才留了这一招后手。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此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毁掉这死尸是破除‘七血煞地’唯一的法门。 此刻三眼黑狼妖已经察觉,所以必须快刀斩乱麻。 否则,凉州之地经历四十九天血月之夜,必然生灵涂炭。 想到这里,楚弦咬牙,二话不说,全力攻杀。 阴阳盘丝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之音,随后快速斩过,之间那死尸立刻是被斩成两段,楚弦生怕不够,又来回斩了几此,死尸分作十几块碎尸,下一刻,尸块化作一地黑色血水,消散无踪。 轰隆隆! 巨震传来,整个阵法果然是开始崩溃,与此同时,还有从河底村地下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嘶吼。 “坏我好事,我要杀了你。” 嘭的一声,河底村半个村子,超过百丈距离的地面直接崩塌,从下面飞出一道巨大无比的身影。 而此刻的楚弦,已经是元神归体,然后不顾头晕眼花,立刻就逃。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对方呕心沥血正写一篇百万字的恢弘巨著,到最后一章的时,楚弦冲进去,将之前所有的手稿全部撕碎,然后丢进火堆里一样。 便是一个书生,遇到这种事,怕都会和你拼命,就不用说本就是凶残无比的三眼黑狼妖了。 它现在当真是和楚弦不死不休,楚弦不跑才是傻子。 前面出现几只黑狼妖,都是身披铁甲,手持黑铁狼牙钩。 这些使用兵器的黑狼妖显然比那些只会用爪牙的妖族要更加厉害,便如人族兵卒,分伍长、百夫长,都尉等,妖族那边也一样。 实力强的地位高,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楚弦不能浪费时间,不过刚才为了破开七血煞地,楚弦元神受损,法力不济,此刻无法再度出窍,只能是运用武道。 这次出来,除了阴阳盘丝剑,楚弦还带着一把刀。 圣朝制式精钢刀,厚重,锋利,坚固,实用。 以楚弦后天巅峰的武道修为,运用这一把差不多三十斤重的精钢刀,并不困难。 此刻楚弦持刀在手,就要杀出一条血路,便在这时,一声古怪的蛙鸣声响起,随后一道黑影突然从远处蹦来,撞在一个铁甲黑狼妖身上,后者立刻是连同身上的铁甲一起,被冰霜覆盖,居然是冻在那里。 是冰蟾。 此刻,这冰蟾被术法催动,速度极快,有时猛然弹射出舌头,仿佛强弩一般,能将那黑狼妖身上的铁甲洞穿,直接将其灭杀。 不过片刻,几个铁甲黑狼妖就被灭杀一空。 “洛妃!”楚弦看到远处盘坐在地上的白衣少女,满腔怒火,他让对方离开,没想到她又折返了回来。 当下楚弦快步奔跑过去,将洛妃直接扛起,快步狂奔。 洛妃召回冰蟾,满脸通红,毕竟她还是头一次被男子抱起,只不过她聪慧无比,之前就看出来楚弦是故意支开她和哥哥。 只是洛妃担心,所以就耍了个心眼,故意折返回来,刚才也是见楚弦遇险,这才急忙出窍操控冰蟾击杀狼妖。 因为做贼心虚,所以此刻她和小猫一样,缩在楚弦肩上,不敢吭声。 楚弦跑的极快,此刻,他后天巅峰的修为全力施展出来,耳边风声呼啸,即便是扛着洛妃,但她身子柔弱轻巧,以楚弦的体魄,自然是轻而易举。 楚弦必须快点跑。 可以想象,三眼黑狼妖会追杀他,所以他不能耽搁。那三眼黑狼妖是真正的妖王境界的存在,单打独斗,呼延鬃说银王都不是对方的敌手,这一次,若不是有老狼王支持银王,银王还未必能将三眼黑狼妖赶出百狼窟。 就从这一点,便知道这妖王的厉害。 楚弦如今虽然不弱,后天巅峰,出窍大成,可这点本事,还是没法子和三眼黑狼妖直接扳手腕。 所以只能逃。 而且,这逃跑,也不能直接朝着定海县方向,三眼黑狼妖不可能猜不出,所以楚弦耍了个心眼,他是朝着妖族领地狂奔。 如此,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可以避开追杀,这样一来,只要绕一圈再回来,就可以脱离危险。 至于定海县,楚弦相信,有监察御史,正六品的陆柬之在,再加上自己之前加固的县防和招募的县军,就算是三眼黑狼妖,也未必能一下攻进去。 思谋时,楚弦没有注意到侧面树林当中,有几只铁弓狼妖。 那几只铁弓狼妖偷偷是搭箭在弓,拉了满月,然后对准楚弦偷放冷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凶险 箭矢速度极快,几乎是刹那之间就到了楚弦身后,楚弦虽有察觉,但也有些来不及,只能是侧身一跃,虽然避开三支铁箭,但最后一支箭,却是此刻才射来,眼看就要刺入楚弦后心,便在这时,洛妃情急之下,叫了一声师父,一下扑在楚弦背上,铁箭穿体而过,染红了白衣。 楚弦也是感觉背后一疼。 那铁箭穿透洛妃,箭头也刺入楚弦后背一寸,至此力竭,楚弦背着洛妃,能感觉到背上的少女不动,滴滴鲜血顺着朱唇落下,滴在楚弦脖颈上。 楚弦没有停,因为流矢依旧呼啸飞过,有的几乎是擦着他的身子钉在身旁的树干上,入木一尺以上,可见力道之强。 前面有一道山崖,楚弦狂奔几步,背着洛妃一跃而下,头顶铁箭飞过,若是楚弦再慢半步,怕就要被箭矢射中。 山崖下有密林,楚弦看准落点,施展身法,借力缓降,此刻便是体现出楚弦功法的精妙之处,两次借力,便已经将下坠之力卸开,再落下,已经是稳稳当当。 楚弦知道,现在危险还没有解除,向旁边一扫,是一条湍急河流,楚弦此刻单手持刀,猛的发力砍向一旁的一块两人环抱的大树。 一刀下去,木屑飞溅,两刀下去,这大树已经是摇摇欲坠,第三刀,这两人环抱的大树便被斩断,轰隆一下掉落河中,楚弦看准时机,一跃而起,落在那漂浮在水面上的树干上,顺流而下。 这时候,楚弦才收刀蹲下,先忍痛将洛妃放下,就见她从后背刺入箭矢,前胸穿出,已经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楚弦却是松了口气。 只要洛妃没死就好,楚弦医术极高,看出她伤势虽重,幸好是没有刺穿要害,当下楚弦先取出一粒止血丹给洛妃喂下,然后才小心翼翼折断箭头,将断箭拔出。 之后,自然是伤口上药,洛妃肌肤白皙如雪,此刻沾染鲜血,更有一种美感,只可惜楚弦无瑕欣赏。 医道术法,楚弦自然精通,此刻是施展出来,仔细调理治疗,过了片刻,洛妃苍白的脸色已经是红润了许多。 术法配合丹药,洛妃伤势虽重,但几天之后就可痊愈。 她依旧在昏睡,毕竟之前失血过多,且洛妃体质本就和常人没什么差别,换做是洛勇,这点伤势,那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楚弦看了看这一条河流的方向,正好,也是向着妖族之地,而且三眼黑狼妖不会就此罢休。 刚想到这里,楚弦心中警觉,立刻是毫不犹豫,抱起洛妃,翻身跳入水中,单手扣着树干,藏匿水下。 几乎是下一刻,远处山崖之上,快速掠过一道巨大的身影。 轰隆一声,一个体长超过十丈的黑色巨狼从足足有三几丈高的山崖跳下来,就站在河边,四下看去。 这黑色巨狼额头上,还长着一只眼睛。 那一只眼睛,带着凶色,更带着一种特殊的光芒,躲在水中的楚弦不敢看,更知道他现在的位置,绝对躲不过这三眼黑狼妖的扫视。 所以楚弦当机立断,立刻是松开扣着浮木的手,然后抱着洛妃沉入河底。 湍急的河底暗流将楚弦和洛妃快速冲走,而此刻,洛妃窒息,楚弦没法子,只能是极为狗血的嘴对嘴为她渡气。 洛妃落水的时候,就被冰冷的河水给弄醒了,此刻更是双目瞪圆,想要推开楚弦,可惜她力气不足,又哪里能推得开,楚弦也不为所动,同时运用内息之术,给洛妃渡气过去。 这一下,洛妃明白了,不再挣扎,但她的脸颊已经是红的发紫,烫的吓人,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如今两人双唇贴合,唾液交换,光是想想,就让洛妃恨不得自己立刻再晕过去。 楚弦就没那么多心思。 若他真的是十几岁的年纪,估摸也会有些涟漪什么的,但他有前世记忆,算起来,那是老油条了,又怎会沉迷于这种感觉。 此刻的他,一方面保护着洛妃,一方面盯着河面。 就算是楚弦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能不能躲过那三眼黑狼妖的探知和追杀。 至少,现在还没有,因为楚弦可以看到,河面上,那时而跳过的巨大黑影。 上面的三眼黑狼妖,应该是其妖族本体,不是人形,这也看出三眼黑狼妖那是有多么愤怒,居然为了追杀楚弦,不惜是以原型示人。 所以楚弦不敢乱动。 也亏得他会内息之术,否则在河底这么长时间,那必然会活活憋死。 不知不觉当中,洛妃又感觉冷了,她只能是牢牢抱着楚弦,维持这种让她羞耻到极点的嘴对嘴姿势。 终于,河面上那巨大的黑影消失了。 楚弦没有敢立刻上去,而是又等了片刻,确定三眼黑狼王离开之后,才缓缓上升。按照楚弦的估算,刚才在水下这段时间,他们至少是被冲出了十几里外。 浮出水面,楚弦看准一段浮木飘过来,急忙是抓住,先托洛妃上去,之后楚弦才跳上去,躺在浮木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洛妃一声不吭,楚弦也不想说话,洛妃是尴尬,楚弦是累的。 现在的他,当真是身心俱惫,若不是关键时刻躲在河底,顺流而下,怕是还躲不开三眼黑狼妖的追杀。 此刻的他们,依旧是顺着河流而下,两旁山崖高耸,也没有能下去的地方。 这时候楚弦看了一眼洛妃,见她衣衫湿透,贴在身上,展露玲珑身段,不过楚弦无瑕去看,他知道洛妃体质一般,而且伤势未愈,这么下去,非得着凉,若得了风寒就麻烦了。 当下楚弦从衣袖中一抓,抓出一套干净的衣衫,虽是男式,但比那湿透的衣服要好。 衣服,是楚弦放在乾坤口袋里的。 呼延鬃送给他的大礼,就是这可以储物的乾坤口袋,楚弦将其缝入衣袖之内,取物收物都很方便。 将衣服递给洛妃,楚弦道:“换上。” 说完,背对而坐,洛妃满脸通红,但还是听话,褪下湿透的衣服,换上那一身新的衣衫,穿上之后,又有另外一番姿态。 “你的冰蟾呢?”楚弦此刻注意到洛妃的竹篮当中空无一物,当下问道。 洛妃道:“之前摔下来的时候,可能自己掉出去了,不过无妨,丢不了的,我已用术法在它身上加持印记,无论多远,我只要召唤,它都会想方设法赶来。” 楚弦一想,以冰蟾那天地异种的厉害,这一路赶来,还真没什么问题。 所以点了点头,让洛妃召唤冰蟾,同时自己是施展内功,只见片刻时间,楚弦身上有道道紫气升腾,不一会儿,衣衫就干了。 这便是楚弦之前修炼‘玄门紫阳功’的神妙之处,虽然这门内功,楚弦只是刚刚入门,但已经可以运用一点点紫阳之气。 这时候听到呱呱蟾叫,便见空中跳下一物,落在洛妃身前,正是她那一只冰蟾。 此刻,河岸渐渐宽阔,不似之前悬崖峭壁,而很快,远处有轰鸣声传来,楚弦一愣,急忙是抱起洛妃,一下跃起,落在岸边。 再看前面,顺着河流向下,居然是一个瀑布。 瀑布往下,高有五十丈,若是这么摔下去,便是楚弦如今的修为,估摸也是非死即伤。 “师父,这是什么地方?”洛妃这时候俏生生的问了一句,毕竟,此处和凉州地境很不同,山水不同,树木不同,便是头顶飞过的鸟,林中跑过的獐,也很不一样。 “这里,是妖族领地,红石岭。” 楚弦开口解答,他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毕竟这个地方,他来过好几次了,很是熟悉。 洛妃一听,当即吓的俏脸一变,急忙道:“那……那可怎么办?都说妖族领地尽是妖魔鬼怪,吃人不吐骨头。” “怕了?”楚弦这时候扭头看了一眼洛妃。 这丫头居然敢不听自己的话,让她去猎户家的地窖里躲起来,她居然跟自己玩心眼,偷偷折返回来。 当徒弟的不听师父的,楚弦当然要狠狠收拾她一样,重振师威。 看到洛妃点头,楚弦立刻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怕?我让你去猎户家帮人,你为何不听话,要自己偷偷跑回来?” 洛妃偷偷看了楚弦一眼,知道自己这位小师父根本没生气,所以是嘻嘻一笑,吐舌头道:“师父你能骗得了我哥,骗不了我,师父对我有大恩,师父若犯险,哪怕是去死,妃儿也必然追随,无怨无悔。” 楚弦后面责备的话说不下去了,这一次,若非洛妃帮自己挡了那一箭,怕是就要糟糕了,那铁箭足以刺穿自己身体,若真是如此,后面必然躲不过三眼黑狼妖的追杀。 想到那身长超过十丈的庞然大物,楚弦也是有些头皮发麻。 即便自己将玄门紫阳功修炼到小成,成就“炼精化气”的先天境界,也不可能与那三眼黑狼妖对抗。 妖王,就是妖王,远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应对。 要么成就“炼气化神”的武道宗师境界,要么达到内炼金丹的神关大成,否则正面厮杀,楚弦绝不是三眼黑狼妖的敌手。 第一百六十七章 前往青岗山 见楚弦不责备了,洛妃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羞人事情,脸上又是一片霞光,也不吭声了。 随后楚弦从乾坤口袋里取出干粮净水,与洛妃分食共饮。 便在这时,前面林中走来一个人影,楚弦拉着洛妃躲到一旁,结果那人一笑,开口道:“二位莫要紧张,在下只是路过,偶遇二位,便想结交一番,毕竟有胆进入妖族之地的人族不多,女子,那更就不多。” 这人一身布衣,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书生,手中也没有兵器,常人遇到,必然会掉以轻心。 可惜的是,楚弦不是常人。 他可是曾经三次深入妖族之地的人,前世被妖族成为恶人屠夫的存在,便见楚弦也是笑眯眯的等着那书生打扮的人走进之后,没等对方说话,突然上前,闪电般伸手扣住对方的脖子,然后猛然用力,就听到咔嚓一声。 这人脖子居然被楚弦硬生生的扭断。 洛妃吓了一跳,刚想询问,此刻再看,那书生已经是开始快速变化,英俊的脸庞,变成了狐狸脸,身上的衣衫也是滑落,仔细一看,楚弦手里抓着的,居然是一只皮毛油亮的大狐狸。 不过此刻,这狐狸脖子被扭断,已经是死了。 楚弦将狐狸尸体丢在地上,摇头道:“幻化小道,公狐狸喜欢变成公子哥去骗女子,母狐狸喜欢变成美女,色诱男子,若是上了当,指定会被吸干精血,会死的很惨。” 这话,楚弦是对着洛妃说的。 因为刚才,洛妃显然是放松了警惕。 楚弦这时候又道:“此处已是妖族领地,你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能力在这种地方生存吗?” 洛妃急忙老老实实点头受教。 过了没一会儿,便见远处有响动,随后就见林见有一个身影踏叶而行,见到楚弦和洛妃二人,当下是身形一转,眨眼之间,就已经落到二人身前。 就见这人,人高马大,相貌凶恶,络腮胡,一身武道黑衣甲,背着一口大剑。 那大剑上满是划痕,更有些崩刃,明显是经历过诸多厮杀。 络腮胡大汉此刻用豹目上下打量了楚弦二人一眼,又看到地上的狐狸尸体,当下冲着楚弦做了一个单手礼节。 这礼节很是讲究。 食指、中指、小指三指朝上,拇指、无名指两指相扣朝下,楚弦见状一笑,突发奇想,却是举起左手,移大指,分别掐其余四指中纹,当成是回礼。 络腮胡大汉明显不认得这个指诀,再看楚弦几眼,粗眉紧皱,然后摇头道:“原来,只是普通人,不懂就不要瞎比划,劝你们一句,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否则死了都没人埋你们。” 说完,转身就走。 楚弦没说话,也没有阻拦,但旁边洛妃看的是一愣一愣。 她虽然冰雪聪明,能看出两人像是在对暗号一样,掐手诀,但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她却是猜不出来,而且师父的手诀好看,但那络腮胡大汉却不认得。 洛妃想了想,刚才那书生都是狐狸妖幻化假扮的,这相貌凶恶的大汉,那会不会也是妖族假扮的? 楚弦知道她心中所想,当下是道:“刚才那个,不是妖族,他是道门猎妖者,行走妖族之地,猎杀邪妖,磨练修为,至于刚才的手诀,我只是虚报了一个名头,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人家根本不识得。” 洛妃恍然。 楚弦此刻却是心中暗道,那可不是自己胡乱掐的手诀,而是猎妖者才知道的手诀,前世楚弦头一次入妖族之地,就大杀四方,后来猎妖者就论资排辈,将这独一无二的手诀排给了楚弦。 刚才那络腮胡前来问礼,楚弦突发奇想,就将前世那一个手诀打了出去,想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显然,络腮胡不认得这个手诀代表的意义。 这就对了。 所以前世今生,根本不是一回事。 楚弦告诉洛妃,妖族之地,并非只有妖族,有很多人族的能人异士也都经常穿梭来往,此外,还教给洛妃辨认方向的法诀,对于这些,洛妃也很感兴趣。 楚弦指着远处一座巨大的山脉道:“那边,便是落星山,我有几个朋友就住在那边。” 他说的朋友,自然就是银王和呼延鬃。 还有凌香儿,她被鬼脸婆婆带走,估摸也是回到落星山了。 洛妃有些困了,她毕竟之前受了重伤,不是楚弦医术高明,又用了术法替她疗伤,怕是她都未必能熬过这一劫。 听着楚弦讲述妖族地理,听着听着,洛妃靠在树干上沉沉睡去。 显然,之前洛妃重伤昏睡,不可能那么快醒来,只是由于落水之后才被激醒,之后一路担惊受怕,看似清醒,实际上已经是困乏到极点,此刻终于是忍不住睡过去。 楚弦扭头了一眼,从乾坤口袋里取出一件长衫给她披上,然后继续讲述。 这次,是他给自己讲。 “向北,过林穿谷,便可看到一座大山,山体为一块百丈巨石,浑然一体,名为青岗山,山顶有一颗千年黑松,树干得有七人环抱,树下乘凉喝酒,潇洒无比,若能与人树下对弈,更让人难忘。” 说完,楚弦沉默了片刻。 正常来说,他现在应该绕路返回定海县,血月之夜还没解除,定海县必然也受到了黑狼妖族的入侵,不知道陆柬之能否应对三眼黑狼妖,也不知道自己构筑的县防体系能否抵挡妖族的冲击。 自己回去,应该可以增添一份力。 但楚弦在此之前,想要做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去一趟青岗山。 他有一种感觉,前世他遇到的那位妖族大圣,似乎藏着某种秘密,这一次自己能破解七血煞地,多亏了前世在青岗山上的那一次对弈。 当时,楚弦棋差一招,输了,所以遵守诺言,再没有去妖族之地持剑屠妖,也听了对方诸多唠叨。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凭借前世对方的唠叨,楚弦居然化解今世的一场灾难。 否则真让七血煞地成阵,那就是七七四十九天的血月之夜,到时候大半凉州的百姓都得丧命。 这就有趣了。 当时对方说破解之法的时候,是巧合,还是故意。 楚弦想要弄清楚,而这一次他机缘巧合再次踏入妖族之地,而且距离青岗山不过一天的路程,为何不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起,就是难以压制,似乎去一趟青岗山,就可以探寻出自己为何会经历那前世之梦的真相。 楚弦知道这个想法很扯,但就是无法控制不去想。 所以短暂的休息之后,楚弦将沉睡的洛妃背起,毅然决然的朝着青岗山方向走去。 半路上,洛妃迷迷糊糊的醒来一次,楚弦给她喂下一粒丹药后,这丫头又沉沉睡去,哪怕是趴在楚弦背上,也是睡的极香。 这一路,并不太平,好在楚弦不是头一次踏入妖族领地,避开一些凶险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对于现在的定海县,以及周边的县地,有些凶险那是注定避不开的。 定海县内,那些原本每天都会上街闹事的人,此刻都是哆哆嗦嗦的躲在家里,心里怕的要死。 外面,血月当头,妖族的攻势已经是持续了几个时辰,县府在血月降临的那一刻起,就敲响的警钟,所有百姓不准出门,现在能在外面的,都是县衙的衙役,还有守备县城的县军。 得益于楚弦的强势,县军最后的规模接近三百人,这么多人,每日的开销不是一笔小数目,除了楚弦自掏腰包,就是姜渊这个当地的‘土财主’,也几乎是将家里的积蓄都垫了出来。 为此,姜家的子孙没少背地里骂那位楚大人。 但是此刻,没有人再骂,反而是后悔,后悔没有早听楚大人的话,若是能再加固一下城防,例如,可以将原本的城墙再修筑高个几尺,或许,他们会感觉更安全。 高耸的城墙,可以抵御低级妖族,但遇到厉害一些的狼妖,两丈多高的城墙,根本阻拦不住它们。 这时候,靠的就是那近三百名县军的城墙搏杀。 四个箭塔立了大功,每一个箭塔上,都有五六名猎户出身的弓手,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五六个箭筒,里面塞满了箭矢。 妖族在城下,弓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拉满弓弦,然后将箭矢射出去。 几乎很少有射不中的情况,此刻的县城脚下,已经是有上百狼妖的尸体,腥臭味刺鼻,让人喘不过气来。 城墙上,县军的伤亡也是极大。 哪怕这些英勇的县军已经是拼尽全力,但个体上与妖族的差距太大,单对单,除非是天赋异禀,要么是后天武者,否则几乎不可能单对单和妖族拼杀。 个体的体魄上,妖族是碾压人族。 再一次将爬上城墙的十几只狼妖击杀,姜渊脸色凝重的查看伤亡。 县军,能站的,只剩下一百五十人。 伤亡几乎过半。 姜渊和夏泊仲此刻对视一眼,都是心中后怕,如果他们真的只是以百人的建制来逐渐县军,怕是现在定海县已经被狼妖攻破了。 这一刻,他们才直到楚弦之前的政令是多么的正确和英明。 就见姜渊此刻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将信拆开,仔细看了起来。这信,是楚弦临走时留下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世上不卖后悔药 楚弦留给姜渊的信,一共有三封。 头一封内容,是如何继续加固县防和必须要执行的政令,信中言明,所列政令,必须不打折扣的执行。 而第二封信封面所写,必须是要血月降临,妖族来犯时才能拆开来看。 之前,江瑜已经打开,所以才能快速组织防御,同时做出诸多部署,这已经是让姜渊佩服无比。 他自己虽做了很多年主簿,但要说替代县丞,面对妖族来犯而发号施令,他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好在有楚弦的第二封信,才能及时布防,坚持到现在。 而最后一封信,楚弦在信封上写着,如县军伤亡过半,妖族依旧没被击退,那么务必要将这第三封信,交给戚成祥,让戚成祥去看。 “戚刀长呢?” 姜渊这时候问了一句,话音刚落,城墙上走下一个身披铁甲的身影,这人浑身是血,甲胄之前的颜色已经是看不清了。 脸上也是血,唯独眼神明亮坚毅。 戚成祥替代原本县典史的职位,统领县军,他没有躲在后面发号施令,而是身先士卒,带领县军击退一次又一次的狼妖冲击。 若非有戚成祥这员猛将在,定海县,也未必能坚持到现在。 当然,努力的并非只有他们,就在不远处,几个护卫保护着监察御史陆柬之,此刻陆柬之盘膝而坐,却是满头大汗。 这位圣朝正六品的监察御史,官术极高,而且也是出窍境界的术修,若非有他在,定海县也是定然不保。 因为就在远处,他正施展术法,阻拦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黑衣,身高超过九尺,即便是隔着百丈距离,都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那恐怖至极的压迫力。 陆柬之之前说过,那是妖王级。 妖王。 这个名词代表着的是什么,已经无需多言。 不过即便是陆柬之,也只能是依靠术法,阻挡对方的脚步,换一句话说,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会说陆柬之的不是。 因为整个县城里,能阻拦那妖王的,也只有陆柬之能做到。 “姜主簿,你找我?”戚成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开口问道,声音已经是有些沙哑。 姜渊不敢耽搁,他急忙将楚弦留下的第三封信递给戚成祥。 “这是楚大人走时叮嘱过的,如果遇血月夜,妖族来犯,县军伤亡过半,就叫我将这信交给你。”姜渊说完,戚成祥是立刻拆开来看。 很快,戚成祥就看完了,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同时,又带着一丝丝兴奋。 “楚大人神机妙算,之前让我准备的事情,原来是要做这个。”戚成祥喃喃自语,当下是将计划道给姜渊,后者听完也是目瞪口呆,但还是立刻下去安排。 有的人忙碌,有的官吏则是不知该做什么,这时候,一个官吏开口说道:“不对啊,按照时辰来说,现在应该天亮才对,怎么现在,还是血月之夜?” 实际上,众人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按照时辰来算,现在早应该是辰时才对,可是夜色不散,血月当头,哪里能看到太阳的影子? 现在有人说出来,立刻是引发了一阵骚动。 姜渊多少也懂得一些事情,此刻摇头道:“定是妖族用妖法蒙蔽天象,这下麻烦了。” 就在这时候,城墙上那边有惊呼,随后几只铁甲狼妖击杀了几名县军,跳到城里,这几只铁甲狼妖身上都插着箭矢,但因为体魄强健,箭矢如果没有刺中要害,很难将它们杀死。 这些狼妖有的是直接杀来,有的直接落在一些百姓宅院当中,屋顶破碎,墙壁倒塌,那是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而一户大富之家,更是被闯入的妖族吓的都跑到外面,嘶声裂肺的求救。 夏泊仲这时候骂了一句:“楚大人早就说过,如今的县防,不足以阻挡妖族来犯,因为没银子,大人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曾经号召他们捐银子,可这帮人非但不给钱,还谩骂嘲讽,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这一番话,当下是仿佛巴掌一样,扇在了不少人脸上。 包括各级官吏,包括陆柬之。 戚成祥这时候赶回来道:“楚大人给我留信中说过,城墙挡不住狼妖,刀盾营将士何在?” 一声吼叫,那边立刻是有二十多名提盾持刀的县军应声赶来。 “结阵,杀妖!” 戚成祥说完,这二十多名刀盾军卒立刻是五人一组,组成了几个刀阵,然后朝着扑来的几只狼妖杀过去。 他们阵法严密,功防有道,不过片刻就在街巷中将狼妖斩杀,奇迹的是,没有人伤亡。 “放弃城墙,城墙上太窄,无法组成刀阵,让妖族自己翻墙进来,除了守护箭塔的军卒,其余的,全部提盾,组刀阵,在城中杀妖。” 戚成祥一道道命令喊下去,当下是得到执行,这些命令,自然是来自楚弦那最后一封信。 这一刻,姜渊和夏泊仲都是无条件支持,因为戚成祥这一刻,就代表着楚弦的意思。 既然楚大人早就预料到今天这一幕,那么必然还有后招。 “一会儿,等妖族进来,就去放火!”这时候戚成祥对身边几个亲信小声吩咐,那几个亲信显然知道该怎么做,立刻是点头下去。 放弃城墙,就有更多的妖族爬了进来。 等到它们下来之后,突然城墙上有火光涌现,火光蔓延,沿着城墙,组成一道火线,看上去极为壮观。 不光是城墙被引燃,下面一些屋舍,也是突然火起,刹那之间,纵深超过数十丈的火海出现,刚刚落下的数十只狼妖立刻是陷入火海,大部分被活活找死,少数几个浑身冒火逃出来,也是被组成刀阵的县军砍杀。 “你们做什么?为什么要烧我的房子,我的家啊,没了,没了!”这时候,一个妇人跳出来哭嚎。 不过刚哭两声,就有一个老汉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你这泼妇,哭什么?没看到诸位大人为守卫定海,已经是拼尽全力?还有守城将士,哪个不是抛头颅洒热血,拼着性命阻拦妖族,你为了一点家财就哭嚎,还有良心吗?再哭,再哭老子打死你。” 显然,这妇人是那老汉的妻室,她也是被一巴掌打懵了,不敢再吭声。 类似的事情有不少。 但没有人再埋怨,没有人再咒骂,就算是咒骂,也是咒骂妖族。 这一刻,城墙火起,照亮夜空,局面危机,但反而,定海县的民风从这一刻,变了。 姜渊这一刻,突然老泪纵横,他突然想起来,就在前段日子,他都有些坚持不下去,毕竟被人谩骂,被人不理解,换做是谁都有些坚持不下去,他去找楚弦诉说,结果楚弦沉默许久,只道一句:“时间,会证明我们是对的,而咱们所坚持的,也会被大家认可。” 现在,姜渊明白楚弦所说的意思了。 “我恨啊,早知道,就应该将家产都捐出来,捐给楚大人,加固县防,哪怕是能让守城将士吃点好的也行啊,可是现在,那些捐躯的将士以后再也没机会吃了。” “我才是猪狗不如,之前被小人蛊惑,去签什么血书,结果害的楚大人丢了官,这么好的官,居然被我们给弄了下去,现在,我没了家,这是我活该,活该啊。”一个商人此刻是跪在地上哀嚎。 他的宅子,此刻已经毁了,好在早在之前,他的家眷就被强制带离,当时他还不理解,现在,他明白了。 如果他们一家子还在那屋子里,现在,必死无疑。 这个人的话,立刻是引起了共鸣。 此刻,大家才发现,刚才那些被烧毁的房子,里面的百姓实际上早已经被迁移出来,显然,有人料敌于先,不然,伤亡更大。 现在前面火海形成一道防御,虽然烧了一大片民房宅院,但却是抵挡了妖族的攻势,居然是短时间让所有人都有了喘息的机会。 有人去谢姜渊,姜渊则道:“县防之事,都是楚大人写好书信留给我的,姜某也只是按照楚大人的计划行事,只可惜……” 显然,姜渊是想,若是楚弦没有被革职,或许情况还能再好一些。 众多百姓一听,更是羞愧难当,曾经写过血书的,更是自扇耳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抵消那种羞愧和后悔。 “若我没死,定然跪求城府,求上面给楚大人官复原职。”之前扇自家婆姨一耳光的老汉此刻由衷的说了一句。 当下,引发众人共鸣。 “早干什么去了!”夏泊仲此刻摇头怒道,恨其不争,此刻,他和姜渊所想的已经不是这些小事,而是如果火熄灭了,又该怎么办? “姜大人,楚大人有没有说,火灭了,该如何?”夏泊仲这时候凑过来问道,这话,也是其他人想问的。 包括戚成祥。 楚弦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就是火烧城墙民房,阻挡妖族的脚步,但火总有熄灭的时候,一旦熄灭,他们怕是连最后的防御都没有了。 几乎是同时,城外突然传来一声恐怖的嘶吼,震耳欲聋,那边盘膝而坐的监察御史陆柬之直接一口血喷出来,当下是萎靡不振。 第一百六十九章 圣朝援军 “坏了,那三眼黑狼妖太过厉害,此刻现出原形,妖气冲天,我不是对手。”陆柬之此刻面如金纸,显然是法力消耗过度。 短时间内,他别想再出窍施展术法了。 “快看,那……那是什么?”一个官吏此刻仿佛见了鬼一样,哆哆嗦嗦的说道,甚至最后,是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众人看去,也是一个个吓的倒吸一口气。 就见前面城墙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一头长着三只眼睛的黑狼妖,其体型,居然是比城墙还要高,火光当中,巨大的脑袋越过城墙,盯着城内。 这一刻,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胆子小的,已经是尿了一裤裆。 谁见过和城门一样大的狼脑袋? 那三只眼睛,每一个都和磨盘一样,悬在城头,就像是三个血红的月亮,胆子小的,连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妖王之威,此刻展现无遗。 毫无疑问,今天的事情,只要是见到的,这辈子都不会忘,有的人心里已经是打定主意,将来就算是倾尽家产,也要巩固县防,为了自己,也为了子孙。 妖族,太可怕了。 这一刻,绝望笼罩了整个定海县,便是姜渊等人都是不知所措,毕竟,监察御史陆柬之都对付不了的妖王,他们又如何是对手? 眼见那三眼黑狼妖就要撞破城墙冲进来,危急关头,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天际。 一声,两声,三声! 三声号角落,定海城外,已经地面震动,便见远处,一片红羽骑兵快速奔袭,数量至少有数千之众。 定海县城之外,黑狼妖众立刻是被震慑住,胆战心惊。 它们也会怕。 天唐圣朝,赤金红羽,那是神佛都惧怕的存在,这一刻,三眼黑狼妖也是扭头,看向奔袭而来的数千骑兵。 “凡夫俗子,儿郎们,无需惧怕,看本王杀之!”巨大的三眼黑狼妖此刻发出怒吼,便见它周身妖气汇聚,狂风大作,随后这巨狼猛的双爪捶地,轰隆巨响,地面层层破碎,道道锋利的岩爪仿佛潮汐一般,猛然冲向前面的红羽骑兵。 这是妖王术法。 以妖气施展,改变地表,汇聚无数从下向上伸出的岩爪,绵延百丈距离,若是不加阻拦,红羽骑兵必然伤亡惨重。 而分明看到这一幕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冲锋。 血肉之躯,能对抗岩石利爪? 正常来说,肯定不行,这一刻,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勇武如阳金鳞开,护体神咒,破邪法,疾风绕足,神行军!” 下一刻,道道流光在这千数骑兵身上荡漾,甲胄上,似乎镀了一层金色,除此之外,马蹄上,也是有风缠绕。 骑兵,速度更快。 下一刻,已经是和层层叠叠的岩石利爪对撞在一起。 让人意外的是,那原本是坚固的岩石利爪,此刻却仿佛是酥了一般,被骑兵冲击,一碰就碎。 百丈范围的岩石利爪,眨眼之间就被破解,随后,黑狼妖众就被骑兵冲散,直接厮杀在一起。 黑狼妖是厉害,但绝对抵挡不住红羽骑兵的冲锋,眨眼之间,就死伤过半。 三眼黑狼妖狂怒,立刻就要上前,不过这时候,一道巨大的人影从天而降,这人手中战戟劈来,如天石陨落,三眼黑狼妖急忙避开,轰隆一声,地上已经是被这人影手中的战戟斩开了一道裂痕。 再看,这居然是一个身高超过一丈的金甲神将,手中战戟接近两丈长,怕得有千斤之重。 “巨灵神将!”三眼黑狼妖立刻看向远处,就在山坡之上,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盘膝而坐,若无意外,这巨灵神将,便是这位术修施术操控的。 能操控这种巨灵神将,这术法已是相当不凡,至少都是夺阳炎阶段的高手,甚至,已经是内炼金丹的神关术修。 三眼黑狼妖知道人族术修弱点,巨灵神将只是一种灵体傀儡,缠斗无益,所以它是立刻扑向远处山坡上那两人。 两百丈距离,几乎是呼吸之间就到,但这三眼黑狼妖还是被拦了下来。 拦下它的,是一个气息浑厚无比的武者。 这武者体魄强健,往那里一站,居然就以气势逼停三眼黑狼妖。 “武道宗师!” 三眼黑狼妖狞声说道,它身为妖王,见识自然不差。 一个极有可能是内炼金丹的神关术修,一个是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一个主攻,一个护法,三眼黑狼妖即便是全力出手,输面也在八成以上。 当下,这位妖王毫不犹豫,立刻退走。 “想走?你杀了这么多无辜百姓,不让你付出一点代价,你又怎会记得触犯天唐圣朝的代价?” 盘膝而坐的那位术修说完,巨灵神将已经是拦住三眼黑狼妖,开始猛攻厮杀。 两尊庞然大物厮杀搏斗,每一击,都是地动山摇,争斗的数十丈范围之内,地表龟裂,山师崩碎,已经是破损不堪, 即便是在定海县城之内,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巨响和大地上传来的震动。 “是圣朝派来的援军,这下,我们有救了。”姜渊这时候打开城门向外看去,之后开口说道。 县城之内的众人,自然是欢呼雀跃。 因为定海县城,守住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当然也有人担心,外面的援军,对付不了那巨大的黑狼妖王。 陆柬之这时候看了看道:“那两位,一个是凉州军府司马彭大人,还有,州长史顾大人,这下没问题了,彭大人乃是武道宗师,顾大人更是去年就步入夺阳炎的阶段,算得上是半步神关境,有这两位大人在,定海无忧。” 说完,陆柬之双眼一闭,直接晕睡过去。 城外的山坡之上,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原本的山坡,已经地裂,分成三段,还有深坑,入地十丈,原本一块足足有数万斤的巨石,此刻也不见踪影,看周围散落的碎石块,便知道应该是被撞碎了。 至于这里的大树,有的被拦腰轰碎,有的直接是连根拔起,还有一棵大树,居然是插在百丈之外一个泥潭当中,也不知道是怎么飞过来的。 三眼黑狼妖和术修操控的巨灵神将斗的是旗鼓相当,这时候,原本那位武道宗师此刻须发荡漾,浑身真气浓郁,似是整个人在冬天被浇了一盆热水,气腾周身,但却是凝聚不散,整个人,仿佛缠绕着层层云丝,如绸缎,如流水。 下一刻,他双足踏地,就听一声巨响,他脚下之地轰然炸开,整个人瞬间到了三眼黑狼妖头前,后者大惊,立刻是张嘴去咬,结果那位武道宗师先手一拳,砸在那三眼黑狼妖的一颗牙齿上。 咔嚓一声。 利齿折断,三眼黑狼妖惨叫一声,也不敢缠斗,立刻就逃,甚至是拼着被那巨灵神将用战戟划伤了它的后背,也在所不惜。 它逃了。 带领残余的黑狼妖族。 红羽骑兵想追击,但一声鸣金收兵,骑兵立刻是毫不犹豫的执行,退了回来。 这时候,那身高超过一丈的巨灵神将此刻是化作道道金光,飞回了地上那位术修的眉心,后者随后是站起来,冲着那位武道宗师笑道:“彭兄武道绝伦,刚才那一招碎金拳,当真是厉害无比,一击重创那狼妖啊。” 那位武道宗师则是连忙摇头:“顾兄你就别笑话我了,此番妖族突然大举入侵,这定海县是保住了,其他的县地还不知如何呢!” 顾大人也是一脸凝重,点头道:“刺史大人已经带人前往,咱们是分头行动,以刺史大人的修为和官术,足以再保下一座县地,只是这一次妖族出动的妖王不少,咱们的伤亡,怕是也不会小啊。” “哎,都怪这些年疏忽了城防,而各地城府更是疏于县防,这才让妖族钻了空子,你我都难辞其咎,这次若不是这定海县丞频繁上书,怕是定海县都被攻破,你我都反应不过来啊,这是失职。”凉州军府司马彭大人满脸自责。 “该挨板子就得挨,这没的说,听说,这次圣朝上层都已经关注过问,幸好啊,咱们也算是提前调集军队过来,否则,便是拍马都赶不及,到时候雾山这一代十几个县地怕是都得沦陷,就连镇西城,怕都危险喽,万幸啊。”凉州长史顾大人说完,这时候似是察觉到什么,看向远处。 “定海县暂时安全,留下五百赤金军保护,其他人,火速前往六十里外西关县。”两人说完,立刻又是动身前去。 接下来数日,凉州西北边防之地,厮杀不停,直到第五天,圣朝一位仙官亲临凉州坐镇,以通天术法破了原本要持续七天的血月之夜,这才彻底的击退来犯妖族。 也是这时候,各地在陆续得到这一次妖族入侵的消息和细节。 有人说,持续五天的血月之夜,妖族那边,居然是一共有七大妖王连同数十万妖族进犯凉州。 还有人说,在头一天,就有两个县地被攻破,城破人亡,全县上万百姓,几乎被屠杀殆尽,当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谁都知道,接下来,必然会有人因此倒霉,毕竟这是多少年都没发生过的事情,有些人便是想要推卸责任,怕都做不到了。 第一百七十章 楚弦归来(第二更求票) 当然,有坏消息,就有好消息。 就像是这一次妖族来犯,凉州各地,乃至圣朝的反应都非常快,几乎是当天就做出了反击,没有让妖族更进一步。 还有好消息,来犯的七大妖王,被圣朝人官斩了两个,分别是吞阳蟒和洞天蝠王,这当然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除此之外,被斩杀的妖族,更是数以万计。 这些,都被一些官吏当成了护身符,当成了功绩,哪怕,这些厮杀和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至于底层的百姓,只关心切身利益,活下来的,万幸,家人没事的,更是谢天谢地,但这一次,真正能谢天谢地的又有多少? 绝大部分地方,都是哭嚎一片,县地,村地,没死人的几乎没有,如此一来,棺材铺的生意就突然好了起来。 在妖族入侵之后的第七天,楚弦带着洛妃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安安静静,极为低调,看着几乎被烧了半个县丞的定海县,楚弦没什么表情,因为他很清楚,这只能说明,当时的情况,已经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因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写的很清楚,县军伤亡过半,才会用烧城的战术。 烧自己的家,万不得已,谁会这么做? 楚弦是真希望他最后一个信封没有被拆开,只是现实如何,楚弦没法子操控,只能是尽力而为。 就以现在来看,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至少,定海县守下来了,妖族没有大举入城,所以哪怕是烧了半个县城,也是值得的,人只要活着,重建定海县,那只是时间问题。 放眼看去,城墙都被烧塌了半边,城内到处都是破损且被烧的漆黑的屋舍残骸,但县中的事务却没有乱。 县军守在外面,对出入的人严查,防止妖族混入。 所以楚弦回来的时候,立刻就有人去通报了姜渊等人,后者这几日几乎没怎么睡觉,听到楚弦回来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急忙出来迎接。 见到楚弦之后,这老狐狸居然是老泪纵横,哭了。 也不知道,他是欢喜,还是庆幸,但总之,他是很激动,不然,怎么会当众哭出来。 楚弦是哭笑不得。 四下一看,楚弦松了口气,夏泊仲在,戚成祥也在,洛勇这小子,也在,估摸早就回来了。 他们没事便好。 “大人!”戚成祥这时候走过来,他也是上下打量了楚弦一眼,当即是心中一惊。 戚成祥是武者,武者,对武者的感知很敏锐。 尤其是楚弦,他之前是天天跟在身边,所以,对楚弦的气息很熟悉,但和之前相比,此刻的楚弦,气息强大了太多。 显然,楚弦离开定海县这短短八九天时间里,定然是经历了很多事,而且戚成祥从楚弦身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虽然楚弦衣衫干净,但那种血腥气却是经久不散。 这只能说明,楚弦经历过厮杀,而且,相当惨烈。 戚成祥心里明白,却不问,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县府所在,没有被火海波及,所以保存了下来,这也让楚弦还有地方可以休息,虽然姜渊告诉楚弦,前几天,监察御史陆柬之就已经证明楚弦没问题,之前对楚弦的罪行控诉,全部被证实为子虚乌有,如此,监察御史陆柬之也是按照规矩,宣布楚弦官复原职。 也就是说,楚弦现在依旧是定海县丞。 但楚弦告诉姜渊,他还要休息几日,这几日,还得劳烦姜渊代劳县丞。 这不是楚弦故意耍脾气,而是有些事情,楚弦需要时间来安静的想一想。 回了屋子,楚弦谁都不见,更是讲明,谁也不准去打扰他。 众人好奇,自然就去询问一路跟随楚弦的洛妃,洛妃倒也没有隐瞒,便从她偷偷折返去找楚弦的时候开始讲起。 其中,自然是隐去了楚弦和她嘴对嘴渡气的桥段,她聪明的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听到楚弦沿路救人,而且还破坏了三眼黑狼妖的计划,导致被追杀,机缘巧合进入妖族领地的时候,众人一惊是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在定海县的大战已经是足够惊心动魄,但却没想到,楚大人的经历,那才叫做步步凶险,估摸换做他们任何一个,现在已经是回不来了。 毕竟,是被那三眼黑狼妖以原形姿态追杀,光是想想,都会让人感到绝望。 “后来,我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山顶,接下来,我在山顶养了三天伤,第四天,我伤势无碍,师父才带我下山,走了三天,才回到定海县。”洛妃讲完了,众人也算是解答了心中疑惑。 但实际上,洛妃隐瞒了很多事情。 虽然楚弦没有特意与她交待过,但她自幼聪慧,知道有的事情,最好不要说,哪怕是跟姜渊,夏泊仲这些人也一样。 就例如,在那个叫做青岗山的山顶,楚弦不是为了给她时间养伤,而是在等人。 这是楚弦亲口告诉她的。 至于是在等谁,却是没有说,但洛妃猜想,师父等的那个人,必然是极为特殊,因为这三天时间里,师父几乎没有说话。 日起日落,三天时间就那么过去。 洛妃观察过,那山顶除了一个很大的黑松之外,几乎是光秃秃一片,因为师父和她说过,这一座山,乃是一整块石头。 既是石头,没有树木花草也是正常。 但唯独那黑松长势极好,反正以前洛妃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黑松。 此外,黑松上松子已经饱满,个头很大,比正常的松子要大两三倍,三天时间里,洛妃吃了不少,味道香浓,而且吃完之后,洛妃感觉自己的体力和力气,似乎比以前也提升了很多。 甚至是耳目感知,也比以前敏锐了很多,就像是夜晚的时候,洛妃居然能听到和看到极远之处一只巨大的野兔,能看到,那野兔用一双赤红的眼睛也在盯着自己。不过洛妃不怕,她修炼五毒虫师经,在那叫做青岗山的山顶上,修为也是提升了不少,已经快要触碰到白日出窍的门槛。 除此之外,她还收服了不少毒虫。 那些普通的就不提了,最厉害的是一条通体如雪的白蛇,这白蛇很厉害,至少不会比冰蟾差。 这一点,从两个家伙互相对敌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其他的毒虫,根本不敢靠近冰蟾,唯独这一条白蛇,不光是敢靠近,而且还敢和冰蟾打斗,洛妃当然是要阻止,总之,白蛇很厉害就对了。 吃了松子,得了白蛇,洛妃却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看出师父有心事。 她旁侧敲击,但师父比自己要厉害得多,心思缜密,根本探听不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师父不高兴,洛妃也就不高兴。 而这份古怪又有些患得患失的心思,洛妃甚至连师父都没有告诉过。 后来,到了第四天,师父带她下山,这一路上遇到很多妖物,有的是逃走,有的是不知死活的杀来。 之所以洛妃觉得这些妖物不知死活,是因为只要是敢靠近他们的,都被师父杀了。 师父随身带着的刀最后钝了,最后甚至砍的破碎,没了兵器,师父就用双手,走一路,杀一路。 三天时间里,死在师父手里的妖物,至少百数,甚至更多,因为洛妃也没计算。 最后,师父依旧是一脸心事,洛妃也是因此而闷闷不乐。 洛妃只知道,作为徒弟,学好本事的同时,也要为师父分忧,就像是这一次回来,肯定要对其他人有一个说法,师父心情不好,不想说,那就由她这个徒弟来代劳吧。 以后师父知道了,肯定会夸奖自己懂事。 一想到这个,洛妃突然十分期待,乃至于,心中居然是小鹿乱撞,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洛妃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楚弦是一概不知。 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思索着事情。 青岗山,他去了,虽然早有预料,但等了三天,没有等到那个妖族大圣,还是让楚弦有些失望。 楚弦只想弄清楚,对方为何会在梦中前世,莫名其妙的告诉自己七血煞地的破解之法,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有些问题,不想的话,或许很快就会忽略忘记,但只要想,就会越想越多,想不明白,找不到答案,就会胡思乱想。 楚弦也不能免俗。 回来之后,楚弦又想了整整一天,终于是茅塞顿开。 所谓茅塞顿开不是因为楚弦找到了答案,而是他突然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又何必非要执着寻找答案? 担心自己成为棋子,甚至是惶恐,害怕,但光担心、惶恐和害怕又有什么用? 若是真有人执己为子,那楚弦要做的,就是挣脱这一只命运之手。 如何挣脱? 自强不息。 这一刻,楚弦念头通达,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好,是真的想通了也罢,总之,楚弦念头通达了。 至少,不迷茫了、 到了第二天,楚弦就开始处置公务,既然官复原职,那就重新接手定海县的一切事宜,显然,安抚民众,重建家园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修炼上,楚弦是高手,处置政务和治理一地,楚弦同样难有敌手,定海县的局面在楚弦的掌控下,几乎是立刻就稳住。 第一百七十一章 得有人背锅(三更来了) 定海县的百姓一听楚大人回来主持大局,自然都是信服,而且现在楚弦说话,没有人再敢不听,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 之前闹的最凶的张康安家,就是因为自作聪明,不听楚大人的,最后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甚至于整个河底村,都被妖族屠村,鸡犬不留。 这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好在张家没断后,张康安的一儿一女被楚大人救了回来,至少是给了众人一个安慰。 这时候,楚弦才知道这一次妖族入侵的细节,包括游两个县地被攻破,包括死伤的百姓数以万计。 实际上,这已经是不错了,楚弦知道,自己之前的‘闹腾’还是有了效果,不然这一次就不只是两个县地沦陷,怕是数量会多数倍。 谁都知道,这一次楚弦是要立功了。 很多官员居然是提前来交好楚弦,大都是以感谢为理由,送来各种谢礼,更有官员亲自跑来拜访慰问,一时之间,定海县也是热闹无比。 那些谢礼,楚弦没有退回去,而是照单全收,但都入了县里的账目,分发下去,用作重建家园。 …… 镇西城,此刻在城府当中,府令、主书等,都是战战兢兢的站着,因为现在,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官员,都没资格入座。 因为在大厅里,凉州刺史、凉州长史、凉州军府司马、圣朝平妖钦差大人都在,在这些大佬面前,就算让镇西城的府令和主书等人坐下,他们也不敢。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在防御妖族这件事上,是自己失职,知道今天上官是来追责的,所以早就是提心吊胆,冷汗直流了。 此刻,凉州长史正在讲述这一次妖族入侵的过程,包括哪些地方被攻破,伤亡多少,哪些地方做的不错,可以借鉴表扬,当然,着重还是讲述这一次州府的反应速度,和反击力度,不光是连刺史大人都亲自出马,各地兵马调动的速度,也是可圈可点。 诛杀的妖族和妖王,更是要重点提一提。 这是惯例,听着好听,但显然,谁都知道这不是重点。 无论这一次反击如何快速,无论这一次斩杀了多少妖王,整个凉州疏于防御,那都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谁都无法推卸责任,尤其是镇西城所管辖的地方,更是这一次妖族入侵的重点,失守的县地和死伤的百姓,那也是最多的。 这些,都是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问题是,谁来承担? 镇西府这边的官员,从上到下,一个个都是大气不敢出,毕竟这一次事情闹的太大了,真的追究起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脱开干系。 这些官员,心中都在害怕,都怕这罪责落到他们头上,都希望,有人替自己背这黑锅,所以是低着头,默不做语。 短暂沉默之后,这时候,凉州刺史苏文正突然起身,开口道:“县防疏忽,归罪于城府,城防疏忽,归罪于州府,我为凉州刺史,这件事,我理当为主责,昨日我已上书圣朝首辅阁请辞,首辅阁已准允,许我告老还乡。” 一句话,惊的众人心头狂跳。 谁能想到,刺史大人,居然是因为这件事主动请辞,这份担当,的确是让人佩服,但问题是,刺史大人都‘请辞’了,他们又该如何? 而且知道内情的人清楚,苏文正的老家也在凉州边境的一个县地,他愧疚辞官,就是要回去坐镇边境,有他这位大修在,至少可以保证那一片区域数十年无忧。 这也算是他对自己的一种责罚。 刺史大人尚且如此,下面的官,就别想着这一次能蒙混过关了。 苏文正说完,凉州长史顾轻舟也道:“我为州长史,监管不力,罪责难逃,我已上书,许我自降三级,去淮山县任县令。” 城府的官员,已经是满头大汗。 长史大人,居然是为了这件事自降三级,堂堂州长史,正五品啊,居然去做那正八品的县令,这简直就是在打他们的脸啊。 只是仔细一想,就会知道,顾轻舟说要去的县,正是这一次被屠灭的两个县地中的一个,淮山县。 一个大县,一夜之间,被妖族屠灭,顾轻舟此举,就是在承担责任,重建淮山县。 军府司马彭四海此刻也是起身,他是武道宗师,气势之强,根本没人敢与之对视,而此刻,这位已经年过六十的武道宗师,开口道:“顾大人去淮山,那我,就去润江县。” 简单一句,已经是表明,他同样自降三级,去做县令。 凉州三位巨头,一位愧疚辞官回家,两位降品三级,去做县令,这就是表率,也是勇于承担责任,实际上,凉州之地很大,他们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最多就是监管不力,可即便如此,三人也没有想过蒙混过关。 这便是圣朝官员的操守。 镇西城府令,此刻出列,然后道:“下官知罪,愿追随顾大人,一同前往淮山县,做什么,顾大人安排,主簿也好,文书也好,哪怕是没有品级的小吏,下官也绝不会有怨言。” 顾轻舟看了一眼镇西城府令,知道对方有责任,但这一次,他们能这么快反应,还是多亏了对方提前上书,着重讲述定海县丞楚弦的发现,所以,他们才能及早调用军队,否则,当时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做出反应。 说起来,对方有过,也有功。 但过大于功,让对方下到县地,也算是略作惩罚吧,想到这里,顾轻舟道:“那你,就来做文书官吧。” 镇西城府令那是正六品,文书官只是从九品,这降级也是够可以了。 此刻,镇西城府的主书还是有些犹豫。 他想来,自己不过是主书官,县防、城防,也不是他主管的事情,凭什么要担责任?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只不过他也不想自降官品,要知道,为了爬到现在的位置,他付出了多少的代价,花费了多少时间,让他降品,他绝对不愿意。 所以,他在犹豫,也想要拖延时间,看看情况。 这是正常的心态。 而原本,他算是镇西城的二号人物,此刻却低着头不吭声,等了许久,其他的官员,有的也是一样不吭声,有的,是真正的感觉到惭愧,要么是自己降品,要么是干脆辞官。 就在这时候,苏文正道:“监察御史,陆大人何在?” 下一刻,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常驻凉州的监察御史,陆柬之。 “陆大人,你说吧。”苏文正气说道。 陆柬之点头,冲着苏文正、顾轻舟还有彭四海拱手一礼,道:“三位大人让人敬佩,当真为我等为官表率。” 说完,陆柬之一脸严肃,看向镇西城众官,沉声道:“三位大人尚且愿意承担责任,可你们当中,有真正的罪人,却是打算蒙混过关,当真以为我这监察御史是摆设吗?” 一声怒斥。 顿时,有不少官吏感觉心跳加速,显然,他们是做贼心虚,根本不敢与陆柬之对视。 只是显然,现在这情况,不说话就以为没事了? 太天真了。 当下,陆柬之冷声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自己承认自己的罪行,那我来说。” 说完,突然指着镇西城主书官侯京道:“镇西成主书侯京,这些年,你贪墨了多少下面送上来的好处,你自己不清楚吗?下面的县地上报的县防之事,你干预了多少?又从中获取了多少好处,莫非你相让本官当众说出来吗?” 那边主书侯京吓的浑身颤抖,此刻衣衫已经是被冷汗浸透。 他很清楚自己的罪行,只是他还是存了一丝侥幸,此刻是强装镇定,开口道:“陆大人,你莫要血口喷人,侯某行的正,没做过理亏之事。” “还敢嘴硬!”陆柬之摇头:“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带上原定海县县尉吴德贵。” 一听吴德贵的名字,那侯京脸已经如同猪肝色,便见吴德贵被绑着带上来,看样子,已经是动过刑,那惨样子就别提了,若非侯京熟悉这吴德贵,这乍眼看过去,还真认不出来。 “这吴德贵,已经将这些年给你的好处都说了,你们这些年克扣县防银两,居然达二十万两,这还只是一县之地,其他县地呢?怕是只多不少吧。”陆柬之声音带着杀气,他是真的动怒了。 要说州府,对下面的银子是从没有少过,但到了城府这边,就开始巧立名目,开始克扣贪墨,不然,各地县防不会那般脆弱,就像是淮山县和润江县,就是因为县防形同虚设,妖族一来,就直接被攻破,又没有县军,那自然是毫无抵抗,就被妖族屠城。 这,便是大罪,足以杀头万次的大罪。 实际上,看到吴德贵的时候,侯京已经是软了。 吴德贵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就算是再怎么抵赖,也没用,想到这里,侯京身子一歪,直接是栽倒在地。 “来人,抓起来!”陆柬之一声号令,侯京这位城府主书就被官术枷锁给锁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信楚弦那么神 接下来,陆柬之又叫出了几个官吏的名字,有了侯京这个前车之鉴,他们都是跪着出来,承认罪行。 这些,都是身居要职,却是贪心不足,有的,还是侯京同党,这一下,镇西城的官吏,被抓了接近一半。 这一次,对整个镇西城的官场,都算是一次大清洗,能活下来的,那都不容易,不少人都是暗自庆幸,没有做恶,没有贪心,不然,这次绝对逃不过。 将有罪之官抓了,接下来,就是要奖励有功之人。 这一次防御妖族,各地都有功绩出现,更有地方官吏的表率,有功之人,自然是有很多。 将有罪之人带下去,其他官员也都离开,此刻,屋子里只剩下苏文正,顾轻舟,彭四海,圣朝钦差,还有御史陆柬之五人。 从始至终,那位钦差大人就没说过话,但这里面,没人敢轻视。 毕竟,那是圣朝派来的钦差。 此刻,关上门说话,这个钦差也是笑道:“几位大人勇于承担责任,这些,我都会如实上报,不过,说一句实话,几位都是圣朝栋梁,无论是辞官,还是降职,那都只是暂时的,就算是几位大人心甘情愿,圣朝也不会浪费人才,在下面待上几年,说不定,不光是会官复原职,甚至,还能官升一品。” 这的确是大实话,苏文正等人也只是笑了笑,都没有说话。 “几位大人的任命,过几日才会下达,所以这段时间,几位还是能行使权力,这各地抗妖有功之人该如何论功行赏,还得请几位大人劳心费力,定好之后,将结果拟定一个折子,上报圣朝便好。”钦差继续道。 显然,在下面官吏的赏罚上,都是各州行使决断权。 简单来说,说谁有功,封赏什么,都是各州的州府来决定,到时候只要将结果上报就好了,圣朝,是不会干涉的。 说完,御史便离开了。 再次关上门,苏文正道:“顾大人,你说吧。” 顾轻舟点头:“各地已经开始整理抗妖有功之人,有官,有吏,也有民,不过,刺史大人与我都心知肚明,此番,功劳最大的一个人是谁。” 苏文正点头,有看了一眼彭四海,后者却是闭目养神,明显是不想参与这种事务。 这也符合他的性格。 苏文正点点头,道:“定海县丞楚弦,他之前写信给我,信中说的很清楚,开春之后,会有血月降临,妖族入侵,要求及早防范,信我看了,当时不信,毕竟除了那个传说中的江湖术士天机老人,谁又真的能预言未来?可就算是那天机老人,在我看来,也应该只是一个厉害一些的江湖骗子,没有人,能预测未来,我当时看了信,不以为然,但我还是让人去调查,同时安排彭大人调动军队以防万一,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个楚弦,居然也写信给了彭大人。” “不错,不光是我,顾大人也收到了,听说,他还写信,给了巡查御史崔焕之,这一次圣朝这么快就派下钦差,也有这个原因。”彭四海这时候说道。 顾轻舟神色肃穆,却是开口道:“这个楚弦,他是怎么知道会有血月降临,他又如何知道,妖族会在那时入侵?这一点,很可疑啊。” 这时候,旁边的监察御史陆柬之开口道:“此事,我知道一些。” 苏文正和顾轻舟一听,立刻是道:“那陆大人你说说。” 陆柬之点头,将这一次百姓写血书状告定海县丞楚弦的经过道出:“这个楚弦,我一开始以为就是一个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所以,我去定海县的当天,就将他革职,谁想到,此人非凡不怕我这个御史,居然还能镇定到,让人好好招待我,还专门定住,叫厨子上一点心,这一点细节,别人或许不明白,但我却是清楚,因为,我这人胃口不好,吃饭精细,虽然这不是什么秘密,但知道的都是亲近的朋友,作为一个县地的县丞,一个与我素未谋面的人,居然能知道,当真是有些特殊。” “会不会,是巧合?”旁边彭四海好奇心起,开口问道。 陆柬之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但后来一想,那楚弦故意交待,让厨子上心,必然是意有所指,否则换做是别人,又怎会这么说?又怎么敢说这种话?我想来,那楚弦是知道我的一些事情,他当时那么说,也是在从侧面告诉我,让我明白,他知道我是谁,想要让我更加仔细的查他,当时我不明白,后来,终于想明白了。” 这下,不光是彭四海,便是苏文正和顾轻舟也都是一愣,当下是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一个小小的县丞,居然敢在前来查他的监察御史面前玩心眼,这心境,非同一般。 “想明白什么了,后来呢,这个楚弦查出问题来了么?”顾轻舟问道。 陆柬之摇头:“说起来,这个楚弦,当真是清廉,不光是没有贪墨任何银子,为了定海县的县防,他还自掏腰包,垫付银子,而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若是一般官员,就算是注重县防,也不可能如此的急迫,就仿佛,他知道妖族一定会来,不然在我看来,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做出诸多看上去古怪的政令,很多都是有悖常理,这些政令当时觉得古怪,有的莫名其妙,有的是小题大做,但经历血月之夜和妖族来犯,回头再看,这些政令任何一个,都是正当无比,就仿佛,是未卜先知,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楚弦,定海县必然会和淮山县、润江县一样,城破人亡。还有我刚才所言,他故意让我仔细查他,为的,只是拖延时间,能让我在定海县多待一段时日而已,一开始我不明白,后来想明白了,他啊,就是在借我的手,守护他的定海县!” 嘶! 陆柬之的话,让苏文正等三人都是倒吸一口气。 “不可能吧,这楚弦怎能谋算到这种地步,他有这么厉害?我不信。”彭四海连连摇头。 就是顾轻舟也是一样,不信。 陆柬之说的这种可能,太玄乎了,尤其是那楚弦的年纪,怎能有这般谋算之力? 苏文正这时候似乎想起什么,就让一个镇西城府的官员进来,询问这段日子,下面的县地有没有送来文书。 那官员说有,苏文正又问,可有定海县送来的,那官员一听,点头道:“就定海县送来的最多,得有十几份了。” “去拿来!”苏文正发令,那官员怎敢不从,急忙是下去,不过片刻就返回,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刺史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彭四海不解发问,陆柬之也是一样不解,只有顾轻舟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同看。 定海县上呈的文书里,大都是县中公务,例如这次受损多少,多少百姓无家可归,还有阵亡将士如何抚恤,归根结底,就是向城府要钱。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重建县城的想法,而在文书中有一篇,却是极为特殊,几乎一下就被苏文正和顾轻舟注意到了。 “这一篇文书所写,上次定海县丞楚弦来镇西城讨要用于县防的银两,却是在城中偶遇一个算命的江湖术士,对方称其有血光之灾,更是留下一句话:大寒终、春初起,血月夜,劫数至。这楚弦觉得是遇到世外高人,觉得可能是预言灾难,一时间寝食难安,本想立刻上报,却担心他身为人官,却将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当回事,会被冠以轻信谗言的罪名,因而只能是犹豫不决,思前想后,便说是自己推算出来的,按照预言,初春时,会有血月降临,所谓劫数,就是妖族入侵,以此上书城府和州府,他回去之后,在巩固县防的同时,觉得还是应该道出实情,所以,几天之后,又写了文书,将那江湖术士所言的实情上报城府……原来,是这么回事。”顾轻舟说完,一脸恍然大悟,又道:“这就解释了,为何这楚弦会加强县防,甚至不惜发布一些强硬的政令,就是因为一个江湖术士的话,他深信不疑,却又担心别人诟病,所以才故意隐去那江湖术士,只是后来又觉得不妥,才上书城府,道出实情,如此一来,事情就合理了。” 那边彭四海和陆柬之也是恍然大悟,心中最大的一个疑惑也是解开了。 只有苏文正依旧思索,随后是问道:“这文书,是什么时候上报来的?” 顾轻舟一愣,翻看时间,道:“是一个多月之前。” 苏文正道:“镇西城主书失职啊,一个多月前的文书,居然都没有拆封,也就是说,那主书根本就没看。” 顾轻舟点头:“像镇西城主书这样的官,早该废掉,若不是咱们偶然想起,想要看看定海县上报的公文,怕是还发现不了这个,没有看到这个,也就差一点冤枉了一个好官。” 那边彭四海笑道:“我看这个楚弦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估摸,他胆子小,被江湖术士一吓唬,就信了,不过也幸亏他信了,不然,定海县不保啊,他这也算是歪打误着的立功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逍遥惬意的日子 顾轻舟显然也十分认同:“应该是这样,这楚弦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人魄力有,能力也有,为官清廉,也算是一个好官,而且这一次是立了大功,应该奖赏,但我觉得,那算命的江湖术士,必然不是凡人。” 苏文正这时候道:“传闻,能窥视未来,只有天机老人,而我听人说,天机老人有化身千百,其中最多的一个化身,就是江湖术士的打扮,我猜,若无意外,那楚弦遇到的,应该就是天机老人的化身。” “那就全对上了,楚弦这个人,本就注重县防,他听到天机老人的预言,更是担心,所以才瞎猫碰上死耗子,而且之前也的确是冤枉了他,听说还有人写血书控诉,事后陆大人也已经查过,这个楚弦没有问题。”顾轻舟说完,又道:“按照功劳来算,这个楚弦有及时通报的功劳,而且定海县没有他之前的费心经营,断然抵挡不住妖族进犯,至于他是不是算计了陆大人,这不好说啊,至少我觉得,他没这个本事,应该,也是误打误撞而已。” 陆柬之仔细一想,也是点头:“应该是我之前想多了,也是,怎么可能有人能谋算这么多事情,而且还能算那么准,不过这个楚弦的确也是一个人才,他被我免去官职,还心系县防,更是留给当时代理县丞三封书信,里面居然有如何应对妖族的方法。” “还有这事?说来听听。”苏文正道。 陆柬之便将当时他所见所闻道出:“前两封信,都是如何调集县军,抵挡妖族,最后一封信,我觉得才是关键,这楚弦懂得舍得之道,他为了减缓妖族的步伐,居然胆大到,自己火烧县城。” 屋子里几人听的都是目瞪口呆,随着陆柬之的讲述,他们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一场大火的威势。 “若没有那一场火海防线,定海县早被那三眼黑狼妖踏平了。”陆柬之最后说道。 彭四海是军府司马,此刻一琢磨,便是大声叫好。 “好一个烧城保民,没有魄力和胆识,是绝对想不出,也不敢做这种事情,这个楚弦,很对我胃口,对了,不是要奖赏他么,不如,将他调入军府,我看他,很适合带兵打仗啊。” 旁边顾轻舟提醒:“彭兄,别忘了,你我都是戴罪降职,过几日就要去做县令了。” 彭四海一愣,一拍脑门:“倒是忘了这个事,那你们说,楚弦应该怎么奖赏?” 苏文正这时候道:“楚弦有功,但他也有过失,如何奖赏这件事,先暂且不提,如今边陲各县都在困难时期,各地有功的官员,也暂且不动,看他们如何在妖灾之后治理县地,这也是一场考核,真正有能力的,过半年,可以提上去,没本事的,那就赏些银子。” 众人点头,这么处置显然最合适。 …… 半年时间,眨眼就过,至少,楚弦是这么觉得。 这半年时间里,楚弦收到过家里母亲写来的信,信中说,家里一切安好,叫楚弦不要担心,好好做官,勤政为民。 楚弦这个所有人眼中的“硬心肠”,却在看到家书的时候,泣不成声。 当然,这一幕没有人看到,楚弦是躲在屋子里哭的,饶是再世为人,心境深沉如海,杀妖时眼都不带眨的人,却也有软肋。 在这一次受到妖族进犯的边陲十几个县地中,定海县的损失或许不是最大的,但显然,定海县的的重建速度,却是无人能及。 这归功于楚弦,也归功于定海县的百姓。 到现在,楚弦在定海县百姓中的声望,已经是如日中天,现在,如果有人敢在街上说一句楚县丞的坏话,保准鸡蛋青菜糊一头,还得被大爷大娘骂你个祖宗十八代。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哪怕是天佛门的传教僧,偷偷说楚弦的不好,也是被人怒言驳斥,弄了个败兴而归。 能得到这么高的赞誉,和楚弦的勤政是分不开的,这一点,只要是眼睛没瞎,就能看到,感受到。 烧毁的城墙,已经重新修筑,而且更高,更坚固,箭塔从原先的四座,增加到了十四座,显然,上一次箭塔在妖族入侵时的价值,是彻底的体现出来,就是这十四座,百姓都觉得不够。 损毁的住宅,也早就推平重建,整个定海县,在渡过春季,过了夏季,到达秋天时,也如沉甸甸的果实一般,带着那种喜色,有一种收获的心情。 而对于楚弦自己来说,这半年多来,也是获益良多。 半年时间,修炼玄门紫阳功,那已经是有所成就,这还是楚弦得分出精力处理政务,不然,怕是已经踏入先天境界。 虽然还没有踏入这个境界,但也是半只脚踏了进去,距离真正成就武道先天之境,或许,只是一步之遥。 相对于楚弦,其他人的修炼速度就要快上很多。 戚成祥,原本就是后天巅峰,经过半年的苦练,再加上,有楚弦的‘指点’,居然是成就先天之境。 这速度,甚至已经赶超李严吉。 戚成祥成就先天境界之后,已经是可以炼精化气,这可以运用真气之后,戚成祥的实力几乎是成倍暴涨,那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至于洛家兄妹,那只能用恐怖和妖孽来形容。 洛勇虽然是才踏入后天境界,但一次和先天境界的戚成祥切磋时,居然是在十招之内,就将戚成祥这位先天高手给逼的认输。 简直是强到可怕,现在的洛勇,也只是在经验上和技巧上差了戚成祥,其他的,都已经远超,尤其是洛勇的力量,单臂之力,已达千斤,还有他的个头,半年时间,居然又窜了半头,和楚弦站在一起,足足比楚弦要高出一头还多,现在,就是徒手灭狮虎豹熊,那都是轻而易举。 洛勇是恐怖,那洛妃就是妖孽。 她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可以白日出窍。 她的冰蟾,还有从妖族之地带回来的那一条白蛇,就是楚弦看了,都得绕着走,为了这事儿,楚弦都觉得,自己这师父当的有些辛苦了,因为再过半年,估摸自己的修为就已经比不上洛妃了。 对此,楚弦没有失落,而是高兴。 唯一的烦恼,是洛妃现在非常缠人,没事儿干就凑过来找楚弦这师父说话,要么就是问这个,问那个,从早到晚,除了睡觉上厕所,几乎任何时候,都可以在楚弦身边找到洛妃。 日子,居然是过的轻松惬意。 现在的定海县,就是楚弦的定海县,说是一言堂也毫不为过,天佛门,根本在定海县之地中立不住脚,楚弦略施手段,就将县地之内的天佛门堂口庙门拆光了,原本受到蛊惑的百姓,也都一个个的回头,认清了天佛门的真面目,与其划清界限。 还有吴德贵原本的党羽势力,也在这半年时间里,被楚弦‘斩尽杀绝’,提到这个吴德贵,那名声已经是臭不可闻,之前做的恶事也是一件一件的被翻出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吴德贵教唆张康安等人写血书诬陷楚弦的事情居然被人给爆了出来,当下就有人编了各种段子顺口溜,嘲讽这个遗臭万年的吴德贵。 “吴德贵,没有德,为了钱,啥都做,县里来了楚青天,德贵自知日不多,处心积虑害清官,殊不知,搬起石头砸了脚,大家一听笑呵呵,害人的,遗臭万年丢了命,为民者,名留青史才是德。” 这顺口溜,都成了儿歌,定海县的孩童几乎没一个不会的。 楚弦觉得,这日子过的也挺不错,惬意啊,舒服啊,只不过这种惬意被一道来自州府的调令给打破了。 调令,是以术法,纸鹤传书送达的。 能查阅的,只有楚弦,因为要打开这纸鹤,必须要用楚弦的官符,除此之外,别人想要拆开,那是做不到的。这也是圣朝传递文书的一种通用法术,保密,安全,而且快速。 这调令内容很简单,撤去楚弦定海县县丞的官职,让楚弦在三天之内,赶到凉州沙城,另有安排。 沙城,本名黄城,只是由于和‘皇’字同音,所以后来改了名字,所谓黄沙遍地,就是描述沙城周边景色的。 州府所在,便是在这沙城。 这调令感觉上,是要给自己升官啊。 楚弦说实话还真有些舍不得,毕竟定海县,他已经将这里当成家了,这里的一切,都已经熟悉,还有这里的人,也如同家人一般。 只是舍不得也没用。 州府的调令,楚弦当然不可能置之不理,再想,上一次击退妖族,妖族七大妖王,死了两个,短时间,至少数年不可能再卷土重来,而且现在定海县的县防已经比之前强了太多,不光是城墙又高又厚,箭塔林立,便是县军的限额,也从之前的百人,直接增加到了五百,这数量足够了。 现在县中百姓安居乐业,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楚弦的确是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调令里说,楚弦离开后,可以有权指定暂时代理县丞的人,也有下一任县丞的推举权,实际上,楚弦已经是有了人选。 第一百七十四章 道果种子(又三更) 姜渊这老狐狸,心境、手段和城府都有,由他来做县丞,没有问题,夏泊仲可任主簿,这县中两个实权他们掌控,楚弦也放心。 因为只有三天时间,所以楚弦最迟明天早上就得走,毕竟沙城路途也很远,所以留给楚弦安排他离开之后事情的时间也不多。 当下,楚弦叫来姜渊、夏泊仲等人,除此之外,还有楚弦一手提拔上来的新任县尉,典史,以前跟着吴德贵的典史张中,也一同入了罪,被判了斩刑,估摸现在坟头草都长起来了。 定海县府有头有脸的官吏都被聚集过来,毕竟楚弦这是离任,很多事情都要交待,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走。 人来齐了,楚弦就直接将州府的调令拿出来,众人一看,都是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 “楚大人,定海县离不了你啊。” 楚弦摆摆手:“别说没用的,这是州府的调令,不能违背,我想好了,我走之后,县丞就由姜主簿来坐,主簿,由夏文书担任,其他的,暂时官职不变,你们都听好了,姜大人的话,就是我的话,不可阴奉阳违。” 楚弦此刻气势摆出来,就是姜渊都怕,其他人更是连连点头。 “好,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别往外传了。”这时候,楚弦看了一眼戚成祥,后者似乎是知道楚弦要说什么,立刻是道:“大人去哪,我去哪。” 楚弦点头。 他现在就是想要安排戚成祥也不行,对方不是榜生的出身,所以没法子做官,只能是以后稳定了,让戚成祥去读书,然后想法子考一个榜生,这样也好安排。 戚成祥已是先天高手,而且跟着楚弦时间久了,楚弦用着也习惯,当然要带在身边。 县府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楚弦办事历来是利索,所以很快就将各种事情安排妥当。 楚弦回去之后,也找来洛家兄妹。 将自己的调令一说,洛勇都没说话,洛妃脸色一变,已经是立刻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楚弦一愣,不明白洛妃生什么气,便道:“当然是与你们商量,是跟师父走,还是留在定海,毕竟,这里是你们的家乡。” 洛妃立刻道:“我既拜师,当然是师父去哪,徒弟就去哪,师父你故意询问是何道理?” 楚弦明白洛妃为什么生气了。 当即一笑:“明日天不亮,咱们就走。” “谨遵师命!”洛妃笑了,一脸早该如此的表情,洛勇一句话没说,就已经被他妹妹决定了他的命运。 显然,楚弦也没打算问他。 接下来收拾东西,楚弦,也没什么东西,只是几件衣物,一些书籍,不过有乾坤口袋,这些随便一收就能轻装上阵。 戚成祥的东西更少,一套衣服,一把刀,没了。 洛勇差不多,洛妃的东西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书籍,这倒是和楚弦的嗜好一样,到了一个地方,就是收集各种书籍来看,种类繁多,定海县历史悠久,各种藏书也是有很多,洛妃跟着楚弦学法,嗜好也是一并学了去。 没法子,洛妃的那些书,楚弦也一并收入乾坤口袋。 这一夜,楚弦出窍在空中,看着身下的定海县,时而微笑,时而表情凝重,显然,楚弦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也应该放手了。 前世,定海县毁于一旦,这一世,楚弦终于是改变了这里的命运,就以现在的县防能力,便是三眼黑狼妖卷土重来,也能抵御住,等到圣朝援军。 况且,楚弦知道,凉州之前的刺史苏文正,长史顾轻舟,军府司马彭四海,已经是自己降职,有两位担任县令,距离定海县,也不过百里之地,还有一位,是所谓辞官回家,但这位大人的家,也在边陲之地,可以说有这三位大修坐镇,怕是数十年之内,妖族都不敢来犯。 所以,楚弦走的也放心。 时间过的很快,楚弦不想惊扰其他人,更不想惊扰百姓,所以他元神归窍,上床睡觉,到了差不多寅时,此刻天色未亮,外门还是一片昏暗,楚弦已经起来,收拾东西,带着戚成祥,洛家兄妹出门,只是在打开县衙门的瞬间,楚弦愣住了。 不光是楚弦愣住了,戚成祥,洛妃和洛勇也都傻眼了。 此刻,就在县衙外门,街道、巷子里,站满了人。 姜渊,夏泊仲等人也在期中,放眼看去,这人,至少得有数千,甚至,上万,那都是定海县城之内的百姓,甚至周边村地的百姓,也都来了。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有。 而就在看到楚弦出来之后,定海县内的百姓不知谁第一个跪下,当下,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楚大人!” 一个老者虽是颤颤巍巍,但依旧是倔强的跪在地上,此刻开口喊道:“百姓们听说你要走,都不答应,所以来拦你,请楚大人,不要走。” “楚大人,不要走!” 数千人齐喊,那种阵势,让人永生难忘,而且震耳欲聋。 这一刻,戚成祥动容,洛勇动容,洛妃,已经是泪流满面, 楚弦瞪大眼睛,喉咙动了好几下,这才按下心中的情绪,开口道:“州府调令,不可不从,我楚弦既为圣朝官员,就得听从圣朝调配,诸位乡亲,回去吧。” 没人动,一开始说话的那个老者显然威望很高,此刻又道:“我等知道定然劝不动楚大人,之前,也只是存了一丝侥幸,既然楚大人要走,我等要对楚大人,说一句话。” 说完,老者四下看了看,众多百姓此刻齐声喊道:“楚大人,记得常回家看看,定海县,永远是大人的家。” 一句话,已经是证明了楚弦之前治地的功绩。 那不是几个官吏吹嘘出来的,而是所有百姓都认可的功绩,这一刻,楚弦之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百姓身上涌出,然后汇聚在自己头顶。 下一刻,那一股力量,汇聚成了一道光。 一道宝光。 这一幕,只有出窍境界的术修才能看到,又或者,达到先天境界的武者。 戚成祥此刻看着楚弦头顶那一道炫目宝光,愣在那里,而洛妃更是险些叫出来。 “居然是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 楚弦此刻也是震惊无比。 别人不知道这一道光代表着什么,楚弦又如何能不知道,这可是多少圣朝官员想要得到,又得不到的东西,哪怕是那些已经成就道仙的仙官,看着一道宝光,也会想方设法的得到,对于道仙,这同样是无以伦比的至宝。 成就道仙时,为得道果。 修炼之道,为仙道之种,只要一路修炼,有资源,有天资,有机缘,有毅力,而且运气不错的话,仙道成果,成就道仙之境。 这是所有术修都会有的道果,不稀奇。 而除此之外的道果,那就珍惜了,可想而知,一个有两个道果的道仙,是不是要比只有一个道果的道仙要厉害? 这一点,显然毋庸置疑。 而且,这可是九色宝光的道果之种,稀有程度极高,哪怕是这一世的楚弦,也没有奢想过。 可现在,他居然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珍贵无比的道果种子。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这一刻楚弦明白了,这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需得是万民真心爱戴,才能获得,这是正道的道果种子,一旦最后楚弦结出道果,所得的仙品,将会高的可怕。 明白了这些,楚弦也是郑重冲着百姓行礼。 “楚弦,谨记教诲!” 以民为师,听民言,尊民意,楚弦这一刻,感悟极多。 楚弦出城这一段路,两旁都是百姓,而且城外也有,百姓送他出城十里,这才止步,而对于楚弦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荣誉。 经历这一刻,不光是对楚弦是一次洗涤,对定海县各级官吏同样也是。 …… 凉州沙城。 千年古城,凉州之地有沙漠,沙城,便建在沙漠当中。 很多人不理解,为何凉州主城,会选在这种地方,甚至是凉州本地人,本地的官吏,真正的原因,也是少有人知。 楚弦知道。 但来源不是圣朝的书籍,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来源,依旧是妖族那个大圣,依旧是在青岗山顶。 凉州上古为妖族圣地,圣朝占据,自然是费了不少功夫,也付出了不少代价。 传说天地未开时,一片混沌中,就有诸多强大的存在,据说一尊邪神,开开天辟地之后,就被天神斩杀,其一只眼睛,便掉落了凉州之地,之后千百年才孕育出妖族。 也就是说,妖族的先祖,只是那邪神之眼所化。 邪神之眼,带着死亡之力,所在之处,便是沙漠死地,当年圣朝太祖学识渊博,知道要保天下太平,就得镇压此物。 所以才亲自出手,镇压妖族,占据凉州之地,之后,以无上仙法,挪移混沌巨山,沉入沙漠,镇压邪神之眼,更在上面修建一城,城下刻印万千法阵,维持封印之力,如此,邪神之眼被镇压,妖族才不可能压过人族,这才有了天唐圣朝五千年的盛世。 楚弦没想到,很多事情,居然都是从妖族口中得知的。 自然,对于圣朝来说,沙城极为重要,楚弦断定,在沙城当中,必然是有仙官坐镇,而且,不止一个。 不然,如此重要的地方,光靠普通的人官又如何能守得住?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人再作祟 如果没有仙官坐镇,怕是妖族的大圣,早就来破掉封印了。 这些,普通官员不知道,百姓更不知情,楚弦现在,也只能是装作不知道。 此刻他带着戚成祥、洛家兄妹骑着疾风马,在沙地上驰骋,疾风马乃是异种马匹,体格彪悍,天生可御风,速度更快,乃是混杂了妖族血统,要赶去沙城,还真得是这种异种马匹才可以。 三日时间,楚弦等人一路急行,终于是在规定时间之前,进入了沙城。 凉州特产丰富,精铁矿石、玉石、宝石都是别处没有的,所以商贸发达,经常可以见到商队出入,来往各地。 也因为如此,沙城虽是四面沙漠,却是极为繁华,城中之人,甚至比镇西城还要多,城池之地,也要更加宽广。 楚弦不是头一次来沙城,即便如此,这一次来了,依旧是感叹这沙城的宏伟壮观,别的不说,高度近百米的围墙,就是极为少见,当初修建这一座城,必然是耗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 楚弦尚且如此,就不用说戚成祥和洛家兄妹了。 戚成祥性格沉稳,修成先天境界之后更是稳重,虽然惊奇,却是依旧坚守职责,他的职责,就是护卫楚弦。 至于洛勇和洛妃,眼睛已经不够用了,东瞅瞅西看看,就是路边买小食的摊贩,都能让他们驻足。 楚弦一想,自己去州府报道,带着这么多人也不合适,况且,他虽然清贫,但手里还是有些银子的。 所以直接找了一家干净整洁的栈,开了几间上房,然后又给了洛妃一些银子,让他们兄妹两个在城中自己转转。 “师父要去州府报到,你们两个可以游览一些沙城风景,然后等师父办完事,再在这里汇合。”楚弦叮嘱了一声,洛妃和洛勇自然乐意。 送走了兴高采烈的兄妹俩,楚弦带着戚成祥,前往凉州州府。 上一任凉州刺史苏文正已经辞官回家,不过明眼人能看出来,就和长史顾轻舟,军府司马彭四海一样,这三位迟早都要回来的。 现在代替刺史一职的是圣朝新派的官员,姓李,不过楚弦知道,自己这一次肯定是见不到这位李刺史。 果然,通报之后,楚弦被人引了进去,然后在一个院子里,见到了一个身着黑衣,器宇不凡的官员。 这位官员,不知道官职,但看其腰间的官符,也是正七品。 楚弦上前行礼,对方点头道:“你便是楚弦?官符拿来。” 楚弦取下官符递过去,后者查验之后还回,然后道:“你的职位,州府另有安排,现在你随我来,对了,你这位随从,让他回去吧。” 戚成祥有些不愿意,但也没法子,州府有州府的规矩,他只能离开,不过却没走,而是守在州府门口。 楚弦跟着那位官员,一路到了一个偏僻安静的庭院,那边有一个大厅,进去之后,里面已经是有七个人,楚弦进来,立刻是齐刷刷看了过来。 被人注视,楚弦倒也不慌,只是觉得奇怪。 这七个人,不像是给自己安排官职的人。 “坐下吧。” 带楚弦来的那人说完,居然是直接转身出去,什么话都没说,这让楚弦有些懵。屋子里的人,也没有要互相说话的意思。 莫名其妙的楚弦四下看了看,不懂这是要做什么,他想要问一个人,但刚开口,那人就将头扭到一边,显然,也没法子询问,就是问了,对方估摸也不会说。 “莫非,是某种考验?” 楚弦猜测。 就像是当初,同样一个执笔官,有他和周放两个竞争者的时候,为了看谁更合适,往往就会安排一些考验。 现在这个情况,就很像。 首先是这屋子里的七个人,都是各自提防的样子,而且楚弦观察过他们的官符,从九品,到正八品都有,甚至有一位,居然是从七品的官级。 相差无几的官级,各自提防,共处一室,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种考验和测试,这些人彼此是竞争对手。 再看屋子里的摆设。 木椅,准备了九把,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没来。 除此之外,屋子里的东西也有很多,包括很多摆设。 前面桌子上,有茶水和九个杯子,应该是给自己这些接受测试之人所准备的,不过显然,没人喝水,杯子都没用过。 旁边还有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墙上有字和画。 楚弦将所有东西都尽收眼底,这时候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四下打量,暗中观察。 这时候,楚弦注意到这屋子里,居然有一只沙羽鸦,这种飞鸟在凉州十分常见,也有人会养在家中。 而这一只沙羽鸦并没有被关在笼子里,而是就这么站在屋梁上,仿佛是在看着屋子里的众人。 楚弦观察了片刻,收回了目光。 “官典有术,以兽、禽为耳目,这沙羽鸦双目清明,若无意外,是有人透过鸦目,观察众人。”楚弦越发的肯定,这是一次测试,一次考验,可问题是,考验什么?又测验什么?楚弦对此,一无所知。 便如楚弦所猜测的那样,那只沙羽鸦双目所见,此刻,都映射在州府某处屋子内的一盆水中。 水中影像,便是那屋子里场景。 此刻,在那水盆周围,站着两人。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引楚弦进来的那个黑衣官员,另外一个,赫然是吏部正五品司郎中,杜山。 那黑衣官员这时候道:“杜大人,你可确定,已经将这次测试的细节和规则都告知这个楚弦了?” 杜山镇定自若,点头道:“不错,早在数日之前,我已将这次测试的规则以书信告知,说起来,这楚弦乃是我一个老友的门生,晏大人,你可要多多的帮衬和照顾啊,最好,是给他开个方便之门……” 黑衣官员眉头一皱:“杜大人,洞烛司有洞烛司的规矩,即便你是吏部司郎中,也无权干涉。” 杜山正色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了,我也是受老友所托,说句话而已,这个楚弦若是各方面都达不到要求,那晏大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说完,杜山道:“这次我奉命前来等候洞烛司选拔官员,其他的事,不会参与的,那就,静等晏大人的消息了。” “不送!”黑衣官员态度一般,他虽只是正七品,比杜山这个正五品要低了两个大品级,但洞烛司地位超然,别说是杜山一个司郎中,便是礼部尚书来了,也未必能讨到一个好脸。 这一点,杜山心知肚明。 他离开之后,嘴上露出冷笑。 “想不到,这个楚弦被我弄到这凉州,居然还能遇到妖族入侵,遇到就算了,他居然还没死,更是立了功,还让上一任刺史苏文正推举进入洞烛司,这个楚弦,当真是命好啊。只可惜,他的好运到此为止,这一次,我负责洞烛司招募笔录,知道候选者中居然有他,如此机会,我又如何能错过?” 杜山想到自己的杰作,当下是暗笑连连。 “崔焕之的门生,我又如何能让他进入洞烛司?想都别想,也是那楚弦倒霉,洞烛司的考核历来严苛,但再严苛,都会给一些提示,就像是刚才那屋子里的人,都得到过提示,至少,他们知道是来做什么,如何便算是通过初选,可那楚弦,我只是略施小计,便能让他两眼一抹黑,如此一来,他又怎么可能通过初选?哈哈,哪怕是事后有人去查,又能查出什么?哼哼,想进洞烛司,门儿都没有,楚弦啊,你还是老老实实滚回去做你的县丞吧。” 自言自语之后,杜山得意洋洋的迈步离开。 而在他走之后,姓晏的黑衣官员看了看刚才杜山离开的方向,摇头道:“这样的人,居然也能爬到五品高位,他以为,用一些低劣的手段我便看不出来了?” 说完,他又盯着水塘里的影像,若有所思。 “楚弦,安城榜生第一,入仕不过一个月,就侦破凤城御史被害一案,揪出幕后真凶,之后被吏部调入凉州,担任定海县县丞,上任之后,勤政为民,注重县防之事,后上书城府、州府,预测妖族近期进犯,由此立下大功,定海县因他不破,此间其所用谋术极高,由苏文正大人推举,入洞烛司,别的不说,能让苏文正大人看重,这楚弦不简单啊。实际上,不光是苏文正大人,刑部提刑司的孔谦大人,对这楚弦也是赞誉有加,既然如此,何不看看,他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能不能只通过观察找出线索从而通过初选?” 本来要去给楚弦应该有的提示,这时候晏姓官员却是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楚弦压根不知道,他现在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初选规则的候选者,甚至于,他都不知道,他竞争的官职是什么。 他只知道,定然有人通过沙羽鸦在观察屋子的众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楚弦的推理 既然是一场选拔测试,楚弦自然是要认真对待。作为后来者,楚弦估摸有人已经是掌握了什么线索,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发现线索之后,偷偷将那线索隐藏或者遮挡,防止别人发现,而现在,楚弦能做的,只有观察。 针对于这种测试,楚弦有他的一套推理之法。 首先划定测试难度的范围,倘若自己是考官,测试最高的难度,不会超过测试者能承受的范围。 就像是武考,如果最厉害的考生只是先天境界,但安排的对手,却是武道宗师,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楚弦所见,这里八个人,包括自己,大都是出窍境界,绝对没有踏入神关的,这是其一。从年龄上来看,自己年纪最小,最年长的,看上去应该也就是三十来岁。 这个年纪,见识有,但绝对不会太深,也不会太广,所以这一次测试,无论测试什么,那必然是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不会超出去。 此外,可以肯定的是,线索,就在这个屋子里。 可能是物,也可能是人。 其次,那就是如何就算是通过了测试。 这一点也是至关重要,只是关于这一点,楚弦一无所知,而如果不知道如何就算是通过了测试,等于是将这一场测试的难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显然,这有些不合理,因为现在自己的情况,是寸步难行。 楚弦思谋了片刻,做出了一个最为合理的推断。 如果不是这一场测试的考官忘记了告诉自己规则,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自己被坑了。 或者说,是被人给针对了。 道理很简单,如果所有人都只是被带到这里,连为什么要接受测试,如何就算是是通过测试都不知道,那这一场测试的本身也就毫无意义了。 考官,不可能有这种疏忽,而且,观察其他七个人,也不像是如同自己一样一无所知的样子,所以,楚弦觉得自己的推断有九成把握。 说实话,这一刻,楚弦很想起身拂袖而去,什么狗屁测试,大爷不参加了还不行,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毕竟无论换做是谁被这么针对,也会心里不舒服,也会恼火。 但楚弦没有真的拂袖离开,而是又想。 坑了自己的人,如果是善意,那自己不能走,对方是要看自己在这种逆境下如何能抓住线索,反败为胜的。 而如果坑了自己的人是恶意的,是敌人,那就更不能走。 走了,岂不是如了那人的意? 对方就是不想自己通过这个测试,只能说明,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九个候选者都争夺的机会。 这样,自己轻易放弃,太过可惜。更何况,楚弦也不想让坑自己的人逞心如意,那人不就是想要自己无法通过测试,从而不被选上,那自己偏偏就要通过测试,而且要被选上,打人脸的事情,楚弦不介意做一做。 尤其是坑了自己的人脸,更要打,不光要打,还得狠狠的打。 有了这个推理前提,楚弦就轻松多了,因为,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这一点,有破解之法。 其他人既然知道规则,那么,只要仔细观察另外七个人就可以。 无论这些人再怎么小心翼翼,也多少会露出一些纰漏,只要将诸多问题点串联起来,就可以得出结论,而这个结论,就是楚弦想要知道的线索。 其他七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屋子,有的人起身四下走动,有的则是仔细观察屋子里的摆设,还有的和楚弦一样,在看其他人。 “这么说,不光是通过测试的线索在这屋子里,而且,只要在这屋子里达到某种事情,就算是通过测试,总之,不需要离开这个屋子便可。”楚弦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时候楚弦看向屋子里,那唯一还空着的一个座位。 屋子里有九个座位,现在包括自己,只来了八个人,那这第九个人怎么还不来? 楚弦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 尤其是,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仍旧是不见有任何人要来的样子。 楚弦这时候突然心头一跳,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第九个人,或许,并不是没有来,自己认为第九个人没有来,那只是先入为主的想法,仔细想想,根本没有人说过,第九个人没有来,是自己想当然,那么如果换一种思路,那第九个人,不是没有来,而是第一个来的,且对方已经通过了测试,‘离开’了这个屋子,这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楚弦觉得事态紧急了起来。 谁知道,这一次测试要选拔几个人? 如果只是选一个人,那么那第九个人,已经是赢了。 而之所以这一场测试还没有结束,是因为可能时间还未到,除非是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同样通过这一场测试,这才能有机会和第九人一决高下。 自然,时间肯定所剩无几,当然是要紧迫一些。 楚弦去喝了一杯茶,随后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心中暗道:“倘若之前的推测正确,那第九个人究竟是做到了什么事情,这才能领先于其他竞争对手?” “还有就是,如果结合之前的推测,通过测试的线索,就在这屋子里,而且那第九人,假设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屋子,那他会在什么地方?” 在屋子里,又看不到,会有这种事发生吗? 楚弦又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过喉苦涩,但很快就是茶香。之前的推测,都是一种假设,假设出下一个可能性的环节,这样,就可以依托这个假设,继续推测,最终环环相扣。 当然这种依靠推测和假设弄出来的东西,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那么之后所有的假设和推测都将是错误的。 但现在楚弦能做的,也只有推测。 还是沿着刚才的假设来看,那第九个人如果就在这屋子里,能让人看不到,最容易做的,就是使用幻术。 想到这里,楚弦袖子一抖,阴阳幻神鲤就沿着屋子游走,只是游走一圈后,没有任何发现,也就是说,这屋子里,没有幻境。 收了阴阳幻神鲤,楚弦眉头紧皱。 显然,不可能存在连阴阳幻神鲤都发现不了的幻境之界,也就是说,不是幻术。 可不是幻术,这屋子里如果有第九个人,不可能看不到,而且,这不是自己一双眼睛,还有另外七个人呢。 楚弦这时候抬头扫了一眼。 下一刻,楚弦眼瞳一缩。 有些不对劲,屋子里,少了一个人。 之前算上自己,有八个人,此刻屋子里,只剩下了七个人,有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显然,并不是只有楚弦发现少了一个人,其他几个人,也发现了。 “少了一个人!” “那个人去哪了?有谁看到了?” 一个人惊讶当中发问,但其他人都是摇头,显然,都没有看到,楚弦闭目回忆,可惜,他也没有看到。 毕竟,他的观察也是有死角的。 “是不是那人走了?”一个中年官员一脸沉稳,这时候,坐在门口的一个官员立刻摇头道:“不可能,有人出入,我不可能不知道,自从那位小兄弟进来之后,就没有人出入,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对方的位置,的确是在门口,真有人出入,不可能瞒得过他。 “没人出去,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一人满脸不信。 沉稳的中年官员想到了一种可能,突然道:“不用猜了,那人,应该是过了第一关。” 众人震惊,随即都是一脸羡慕,还有失落。 “诸位也无需失望,还有一刻时间,时限未到,咱们还不算输。”中年官员开口说道。 当下,其他人更加急迫,开始寻找线索,哪怕是这屋子里的一只蚂蚁,他们也要抓住,数数有几条腿,看看是公是母。 对于楚弦,这是好消息,至少说明他之前的推测,有很大机率是对的,只是时间剩的有些少。 “一刻钟吗?” 楚弦深吸了口气,刚才消失的人,之前肯定是在这屋子里,如果不是遮人耳目的幻术,只有可有一种可能。 对方还在这屋子里。 不是幻术,屋子中也没有密室,一个,不,两个大活人,能让人看不见,楚弦想来,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入微之术!” 楚弦喃喃自语,这世上术法万千,变化身形这一类的就有不少,最厉害的自然是‘法天象地’,这一个变化,身可高万丈,如山岳,甚至,手摘星辰。 只不过这法天象地乃是大品仙法,就楚弦所知,这世上的道仙,能施展这门术法的,那也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世人常用的,还是普通的变化术法,例如可变成身高三丈的巨人,能变大,就能变小,这变小之法中,入微之术就是其一,可变成蚂蚁一般大小,若真的是蚂蚁,随便躲在一个地方,当然看不到。 只不过刚才还真有人趴在地上,桌子上寻找蚂蚁,估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真要是一只蚂蚁,躲在一个难以找到的地方,那依旧是找不到。 问题来了。 不见的两个人,是通过什么方法变小的,变小之后,又是躲在什么地方? 第一百七十七章 通过初选 那个地方,必然是通过测试的关键。 这一刻,楚弦神念沉入神海当中,开始以神海记忆构筑了屋子里的一切,人、物,摆设,然后楚弦仔细观察比对。 终于,有所发现。 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庭院,仔细看,可以看出,和州府之地那是极为相像,里面的亭台楼阁,院落格局,几乎是如出一辙。 既然是州府的一幅画,当然会有楚弦此刻所在的这个屋子,现实中,这屋子里还有七个人,画中他们所在的屋子,楚弦看到,里面,只有两个人。 楚弦当即是认出,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在,然后又消失不见的那个。楚弦记得,他刚进来的时候,那画中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现在,却变成了两个。 这样一来,推断就有了实锤的证据,再看那画上的人物虽小,却是栩栩如生,仿佛真人坐在那里一样。 “原来如此。” 楚弦退出了神海书库,关于这一次测试的两个疑问,他已经弄清楚了一个,那就是如何才算是通过了第一场测试。 只要,能进入这画中的屋子,就算是通过。 弄清楚了这个,那么另外一个问题,就显的尤为重要,那就是如何进入这一幅画中。 楚弦画技不差,‘入境’的画作,楚弦几乎信手捏来,不过要达到灵动的画作,那就难了。 墙上这一幅画,比‘入镜’要高,甚至,比‘灵动’还要高,也就是说,这极有可能是一副‘幻神’级别的画。 画中,另有乾坤。 这是‘幻神’级画作的特点,就等于,是在这屋子里,又有一个屋子,这画,就是那一间屋子,现在楚弦要做的,就是找到进入这屋子的方法。 画里的两个人,显然是找到了正确的方法,所以他们进去了,如今距离这一次测试的时限已经不到一刻钟,剩下的人,要找到进入之法的难度自然是越来越大。 不过既然这画是关键,那么说不定进入其中的关键,就在画上面。 楚弦再次浸入神海书库,将他刚刚进来时见到的画和现在的画全部浮现出来,用来比对有什么不同之处。 除了屋子里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之外,两幅画,几乎是没有任何不同,不过就在这时候,楚弦还是发现了一点不同。 这一点不同,极为隐晦难寻,乃是画中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细节。 最开始,也就是第二个人没有进入画中的时候,那画中屋子里唯一的一个人,手中似乎拿着一样东西。 像是符篆一样的东西,但是到了第二幅画的时候,头一个进来的人手里已经没有那一张符篆,那一张符篆,是到了第二个进入画中之人的手中。 楚弦推算,这关键点,就在于那一张符篆上。 符篆,用咒法刻印法力,可以让术修快速施展术法,例如火球之术,正常施法,得耗费三息时间,毕竟凝聚法力,念动咒语,释放术法,这些都不可省略。 但如果有符篆,便可缩短时间,甚至可以一息成术。 还有道门正宗的正阳雷诀,正统的施法少有人知,但有符篆,便是一个不到出窍境界的术修,依靠符篆都可以释放雷诀。 越级施法,便是符篆真正的用途。 那么,变化之术,自然也是可以刻印在符篆上。 这时候,楚弦有所明悟。 另外一个需要弄清楚的事情,也找到了答案,那就是画中第二个人手里的符篆,这符篆上必然有变化之术,催动之后,可将身形变化,直接进入画中世界。 最后的问题,如何得到那一张符篆。 “第一个人如何获取符篆不得而知,但第二个进入的人,他必然是从第一个人手里得到的,但画就是画,有乾坤界限,如果用手去碰那一幅画,必然什么都得不到,画,依旧还是画,那么,他是怎么得到的?”楚弦沉思。 这时候,屋子里的另外六个人已经是有些焦急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如果在规定的时限里找不到进入下一关的线索,他们就会被淘汰。 要知道,他们现在争夺的,是进入洞烛司的机会。虽然在此之前,他们压根不知道洞烛司是什么地方,但经过黑衣官员讲解之后,他们知道,洞烛司乃是处置各地最棘手,最麻烦案件的衙门,而且还有监管圣朝所有官员的职权,也就是说,如果发现某个官员违法乱纪的事情,无论对方官位有多高,都可以直接查办弹劾。 这种司部,谁不想进? 可以说进入洞烛司,等于是踏入了一个核心的圈子,这对他们今后的晋升可是有极大帮助的。 此外,之前带他们来的黑衣官员还说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事情。 那就是,如果这一次被淘汰的候选者,会被施术,抹去关于洞烛司的所有记忆,这一点,他们是必须要配合的,参加之前,他们已经是同意,且被植入了咒法种子,只要被淘汰,走出这一间屋子,之前在这屋子里的所有记忆都会被抹掉,丁点不留。 这种术法,闻所未闻,但如果是洞烛司,要掌握这种术法显然并不困难。 被抹去记忆,显然谁都不愿意,所以他们是想尽一切法子要通过这一场选拔。而能被当成候选者,显然屋子里的官员都不简单,那都是有高官推荐来的,有的是侦破大案,有的是立下奇功,没有一个是普通官员。 自然,他们有他们的傲气,此刻都是憋足了劲儿,想要脱颖而出。 楚弦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他甚至不知道这次是要做什么,不知道抹去记忆的事情,他只是凭借他的本能,探寻那唯一的答案。 而且现在,他距离那唯一的答案,只差一步之遥。 终于,楚弦想到了最关键的线索。 他本身就善于作画,画技高超,如果以绘画技法来讲,要画实景图有几种画法,一种是直接临摹,就像是一个茶壶,就摆在桌子上,照着画就好。还有一种,是先仔细观察,将要画的东西全部刻印在脑海心中,这样一来,下笔如有神,显然,很多画技高超的画师,都会选择这第二种。 因为,第二种画法的难度更高,更能体现出他们的画技,说的更直白一点,用第二种法子,逼格更高。 临摹之法,那是初学者才用的,大师才不用。 但谁不是从初学者过来的? 一步难登天。 而所谓临摹,实际上就是讲实景和画景重合的过程。 “重合!”楚弦眼睛放光,他找到了关键点,画中的州府,和现实的州府,实际上是重合的,至少,有那么几个点是重合的,这种重合极为玄妙,便如同两张纸上同样的图案贴合在一起,你在上面的一张纸上用笔戳一下,上面的纸上固然会留下一个墨点,但下面的纸上,也会有所痕迹。 痕迹、晕染,总之这便是重合点。 楚弦此刻起身,漫不经心走到那一幅画前扫了一眼,可以看到画中第二个人坐的位置,他手的位置,手中符篆的位置。 将画中的位置直接套在现实的屋子里,楚弦看向了那边一个空椅子,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之后,楚弦学着画中第二人的姿势,坐下,身子靠在椅背上,手也是随意的扶在把手上,和画中第二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下一刻,楚弦手指一捏,瞬间,感觉像是捏到了什么东西。 眨眼之间,眼前光影变化,几乎是瞬间恢复如常,但此刻,楚弦发现,屋子里那另外六个人,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两个人在。 一个不认识,另外一个,正是之前失踪的那个官员。 此刻这位官员看向楚弦,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惊讶和认同。 估摸,他没想到,这第三个踏入这里的人,会是那个最后进来的年轻官员。 楚弦笑着回应,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捏着的那一张带着金光的符篆,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那一幅画,用术法和现实中那屋子里做了重合,关键点就是在这符篆上。 现在,楚弦知道自己是身处那画中,不是元神进入,而是将肉身变小之后进入。 这般手段,可以说是高明无比。 而且更可以确定,这一幅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画作,居然是达到画道最高境界的‘幻神’,了不起,实在是了不起。 也不知道,究竟是那位画道大能的作品。 “林瑞,元州术院监丞,正八品,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刚才和楚弦点头示意的那个官员这时候开口道。 楚弦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也道:“楚弦,凉州定海县丞,从八品。” 那林瑞顿时一惊。 “凉州之官,了不得,了不得。”他一连说了两个了不得,显然是因为在凉州做官,等同于被流放的观念,实际上,圣朝的官员有这种想法,也是有原因的,基本上,凉州官员晋升的通道极小,就像是这一次洞烛司的候选人中,这个楚弦还是头一个凉州本地的官员。 第一百七十八章 第二场测试 当然,这一次选拔是在凉州沙城举行的,所以这里面或许有什么关系,但显然,林瑞不会小瞧这位县丞。 一来是对方年纪要比自己小七八岁,但已经是能主政一地的从八品县丞,同样的年纪,他还在小吏的位置上摸爬滚打呢。 互相认识了一下,林瑞便不说话了,毕竟严格来说,他们虽然都通过了第一场选拔,但事情没有最后落定之前,他们依旧是竞争对手。 楚弦也是微笑不吭声,同时打量那第一个通过选拔的人,对方明显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从刚才开始,就是闭目端坐,带着一种傲气。 年纪上看,对方最多二十多岁,比楚弦要大几岁,在官场上,也算是年轻的了。 楚弦知道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他想了想,将手中的符篆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如此一来,现实屋子里的画上,也必然会有所映射,而且位置如此明显,应该会有人发现才对。 更何况,原本画里的两个人,此刻又多了一个自己,那么自己在原本的屋子里,肯定是突然消失无踪,剩下的人又如何能察觉不到。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果然,放置符篆的桌子旁边又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之前颇为沉稳的那个中年官员,此刻这中年官员回过神来四下一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喜。 显然他知道,他通过了第一关的测试。 便在这时,那一道符篆突然无火自焚,瞬间化作灰烬。 楚弦知道,这是因为时间到了,如此说来,原本的九个人,通过第一关测试的包括自己只有四个,其余的五个人,应该都没机会了。 接下来如何做,楚弦不知道,看其他人的样子,应该也一样不知道,这样,就只能等在这屋子里。 那中年官员很是亲和的样子,自我介绍,楚弦知道对方叫做刘云羲,牧州城府书令史,从七品。 在官位上,这位刘云羲算是最高的,这也让楚弦越发的好奇,这一次究竟是什么选拔,居然连从七品的官员也会来。 等了片刻,从外面传来脚步声,当下屋子里的四个人立刻是正襟危坐,这时候能从外面走进来的,不用问,必然是可以决定这一场考验结果的人物。 随着脚步声,一个黑衣官员走了进来,只不过却不是引他们进来的那个七品官员,而是一位官阶达到正六品的官员。 神态威严,不怒而威,一双眼睛,似有雷火涌动,胡须修理的极为干净利索,这人进来之后,看了屋子里的四个人一眼。 没人敢与之对视。 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人看向楚弦的眼神,带着一丝惊讶。 整个选拔的过程,他都在关注,毕竟,他是这一场官员选拔的主考官,之前那个引路的七品黑衣官员,只是他的下属。 自然,连他的下属都能看出杜山耍的一个阴谋诡计,他又如何能看不出来? 那杜山,仗着是吏部的司郎中,居然敢将手伸到洞烛司的官员选拔上,简直就是找死,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杜山,才让他注意到那个楚弦。 作为洞烛司的副都统,能入了他眼的,极少,但是今天,那个楚弦是让他记忆犹新,对方因为杜山的关系,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这一场测试的线索,但就是这么两眼一抹黑的情况,居然能成为四个通过第一关人中的一个。 相当了不起。 不,何止是了不起,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因为同样的情况,换做是他自己,也未必能通过。 一开始,他的那个属下决定试试看那楚弦究竟有几斤几两,能值得苏文正和孔谦两位的力荐,所以也就顺势没有告诉对方测试的线索,这在洞烛司日常的事物当中,虽然不常见,但偶尔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结果呢,这个楚弦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 他可是记得,就在刚才,他的手下通过沙羽鸦看到屋子的楚弦找到了符篆,进入画中世界时的震惊模样。 心中思索这么多事情,但表面上,这位官员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测试还没结束。 这一次,洞烛司只要一个人,现在有四个人通过了第一关,也就是说,还要继续筛选,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走进了屋子,这位官员站定,然后面对四人,开口道:“尉迟邕,洞烛司副都统。” 屋子里的四个人都是急忙起身行礼。 楚弦更是震惊。 “洞烛司?难怪,难怪会用这种法子来选拔官员,原来,我被调来州府这边,是为了要参加洞烛司的选拔?” 楚弦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怪不得,就连从七品的官员也来参加选拔,实在是这洞烛司太过特殊,其最大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洞烛司,就算是圣朝首辅阁也无法命令,洞烛司,完全脱离于圣朝普通的官制,地位超然,能进入其中,那是多少官员梦寐以求的事情。 楚弦之前就怀疑,跟在崔焕之身边的李严吉便是洞烛司的人,但只是猜测而已,实在是因为洞烛司太过神秘,一般的官员别说了解,就是听估摸都没听说过。 此刻,那位洞烛司的副都统尉迟邕继续道:“第一关,只有你们四位通过,接下来,是第二关,随我出来。” 说完,尉迟邕走到了屋外,楚弦等四人也是跟了上去。 画中的世界,几乎看不出和现实世界有什么不同,院子外面,同样有天地,天蓝有云,烈日当空。 只不过,这画中世界毕竟是假的,便如同此刻,院子里,居然就凭空有两道门。 尉迟邕道:“你们两人一组,分别选择一道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山谷,画中世界,山谷对面,有出口,哪一组先出来,哪一组就算是赢。赢的,到下一关,输的,淘汰。” 言简意赅。 当下,楚弦等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因为是要两人一组,所以就涉及到与谁一起的问题。 毫无疑问的是,对面那林瑞和刘云羲,都不愿意和第一个人,也就是那个一言不发,都不知道叫什么的年轻官员一起。 而那两人明显早有默契,当下是率先开口,表示他们两人一组。 这一次是自愿结对,林瑞和刘云羲一组的话,那么,楚弦就只能和那个‘闷葫芦’一组了,显然,就是因为这第一个人太过冷酷,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所以才会被人排挤,而楚弦,完全就是运气不好,无论是林瑞还是刘云羲,实际上都不看好楚弦,既然要过第二关,当然是要选择一个靠谱的对手。 “楚县丞,那我们二人就先行一步了。”林瑞说完,便与刘云羲一起,选择右边的门走了进去。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那个闷葫芦,后者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楚弦,居然是自顾自的走向左边的门。 楚弦没法子,只能是跟上去,进入的瞬间,楚弦听到那人道:“别指望我会照拂你,这是一场竞争,最后赢的,一定是我。” 对于这种话,楚弦是没法子搭话的,反正,想说什么,就由得你去说。 门那边,果然是一个山谷。 这画中的世界,当真是神妙无比,山谷周围,混沌一片,往前看,可以看到差不过两百丈外,也就是山谷的那一头,还有一扇门。 想必,那就是出口。 ‘自大的闷葫芦’此刻猛的向前跑去,速度极快,不过,那也只是在普通人的标准,楚弦如今是后天巅峰武者,半只脚踏入先天的存在,如果真的施展功法奔跑,估摸很快就可以将闷葫芦拉在身后。 不过如果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说,这个闷葫芦实际上跑的,当真是不慢了。 只是他刚跑了十几步就停了下来。 前面,居然是出现了许多妖族,这些妖族看到楚弦两人,当下是嘶叫着扑过来。 闷葫芦冷笑一声,居然是盘膝一坐,下一刻,一甩袖子,顿时道道寒光闪出,空中漂浮着三把长剑。 一剑火红,一剑碧绿,一剑蔚蓝。 随后,三把飞剑飞掠而出,开始斩杀来犯的妖族。 出窍巅峰境界。 楚弦看出来了,这个闷葫芦术法极高,三把飞剑被他驱使,快若闪电,一道寒光闪过,就有一个妖族被斩开,就见三剑齐飞,那些妖族居然没有一个能靠近闷葫芦。 不过很快,四周涌现的妖族更多,如此一来,靠闷葫芦一个人,就有些应付不来了,他术法高强是不假,但出窍境界的术修有一个极大的弱点。 那就是他们本体。 术法强,甚至可以攻杀百丈,甚至千丈之外的敌人,但本体弱,只要一道弩箭,或者被敌人近身,术修就完蛋了。 所以,大部分出窍境界的术修,身边都会有一个护法者。 说实话,这闷葫芦的三把飞剑的确厉害,不过真的比起来,就未必强过楚弦的阴阳盘丝剑。只不过这时候,楚弦也懒得和对方争夺主攻的位置,现在的情况是,单靠一个人,的确是无法应对这漫山遍野的妖族。 这些妖族,是画中世界的产物,没有血肉之躯,可以说是无穷无尽,斩不尽杀不绝,一个人,不可能通过这里。 所以,尉迟邕才会让他们两人一组。 楚弦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场测试的目的。 那就是配合。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给脸不要脸 这一场测试的目的,是配合。 明白之后,楚弦看了一眼那已经有些慌神的闷葫芦,当即是几步上前,将马上要冲入闷葫芦身前的几个妖族击杀。 楚弦没有带兵器,所以用的是拳脚。 半步先天境界的修为,那可不是盖的,尤其楚弦修炼的是霸道无比的玄门紫阳功,运转内劲真气,身上紫气荡漾,拳脚威力,甚至比兵器还要强。 显然,楚弦是要给闷葫芦,当护法者。 那闷葫芦原本还有些惊慌,不过见到楚弦居然上前为他护法,当即是得意道:“这就对了,你帮我护法,我来将这些妖族杀光。” 楚弦一听,也懒得搭话,对方实在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这一次若非主要考验的是配合,楚弦才不会给对方当什么护法。 而且,若是楚弦没有猜错,这里的妖族,是杀不尽的,也就是说,这里定然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断后续妖族的出现。 想到这里,楚弦道:“这些妖族不可能凭空出现。” 这算是一句提醒,而那闷葫芦也是聪明无比之人,虽然他自大,但不蠢,当即是反应过来。 他立刻是元神飞升高出,从高处看下去,果然就看到了妖族的源头。 那是一左一右两个地洞,不断有妖族从里面爬出来,而在两个地洞上方,都有山坡,坡顶有巨石。 这闷葫芦立刻是明白,得想法子,将坡顶的巨石推下,堵住两个妖洞。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那巨石所在超过百丈,一般的出窍境界的术修,未必能在如此远的距离施展术法。 不过这闷葫芦显然不是一般人,便见他冷笑一声,三把飞剑中的一把,已经是调转方向,快速冲着一个巨石飞去。 百丈距离,很多术修的法力根本无法达到那么远的距离,不过闷葫芦术法高强,飞剑跨越百丈距离,力道和准度丝毫不减,便剑飞剑绕着巨石飞行一周,随后找准薄弱点,猛的一剑斩去。 砰! 一声金铁撞击声传来,闷葫芦脸色一变。 他驱使的飞剑全力一击,居然没有将那巨石的薄弱点击碎,显然,这石块硬度极高,就如同金铁。 “我便不信了!” 闷葫芦继续操控飞剑,百丈之外斩击那巨石的薄弱点,只是显然,叮叮当当巨响不断,最后发现那根本不是岩石,根本就是一个巨型铁块。 闷葫芦有些无计可施了。 他有三把剑,红色的是火精剑,碧绿的是毒蝎剑,蔚蓝的是寒冰剑,接下来,他三把剑都试了一遍,依旧难以撼动两块巨型铁石。 这让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楚弦此刻近身和妖族厮杀,玄门紫阳功加持之下,楚弦依托地形,居然是将来犯的妖族击杀的击杀,击退的击退,没有让这些妖族干扰到闷葫芦施法。不过楚弦抽空看闷葫芦的样子,估摸对方是遇到麻烦了。 刚才金铁碰撞的声响楚弦听到了,不用看,楚弦都能猜出来,对方在切断妖族的来源上遇到了麻烦。 显然,闷葫芦因为是第一个通过第一关的,所以这让他十分膨胀,楚弦估摸,对方必然没有仔细查探就妄下结论。 这就像是选路,选错了,再怎么走,也是无用的。 如果不是和这个闷葫芦是一组,楚弦才懒得多说,但是现在,能否通过这第二关,他们两人都得出力。 眼下,作为护法者的楚弦对于百丈之外的距离那是鞭长莫及,所以只能提醒。 “那边什么情况?”楚弦没有出窍,所以也就看不到百丈之外的情况,闷葫芦显然心情不好,冷哼一声,并不搭理楚弦。 “那边什么情况?”楚弦又问了一句。 闷葫芦再冷笑,不过这一次,他开口说话了:“你话太多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少管。” 这一下,便是泥菩萨也是有三分火气的,楚弦立刻是怒了。 当下是击杀几只妖族之后,猛的回头,对着闷葫芦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对方直接中断了施法,哀嚎一声,元神归窍,此刻,那闷葫芦一脸不敢置信的捂着脸,盯着楚弦,仿佛要杀人一般。 楚弦不惯着对方的脾气,直接面带杀气道:“问你话,你就答,别以为其他人就得供着你,顺着你,就你这烂术法,我懒得说罢了,你还真以为你厉害了?再给我鸡贼,信不信我先弄死你?” 此刻,楚弦面带杀气的骂道。 配合玄门紫阳功的紫气绕体,楚弦的气势之强,几乎是瞬间碾压那闷葫芦,后者显然想不到之前温文尔雅,很是和气的楚弦居然是说翻脸就翻脸,当下也懵了。 不过他立刻是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想要动手。 “来啊,看看你先死还是我先死,给脸不要脸,大不了这次测试不过了。”楚弦一点都不惧,果然,有的人,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软。 闷葫芦就是属于这一类人。 自大,狂傲,瞧不起别人,但这种人不傻,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时候翻脸,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不说对面这个叫做楚弦的,武道极高,此刻对方距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真动手,自己连出窍都来不及。更何况,与这种人在这里纠缠又有什么意义?他要做的是通过测试,进入洞烛司,而一旦失败,那就是前功尽弃。 想到这里,闷葫芦也是按下心中的杀气和愤怒,此刻是冷声道:“你懂什么?那两边百丈之外,有两个地洞,妖族就是从两个地洞里钻出来的,地洞山坡上有铁石,只要将铁石落下便可封住洞口,只是那铁石坚硬无比,无法破坏底部,所以也就没法子落下来,明白了吧?我之前正在想办法,结果就是被你给干扰破坏,你不是自己觉得了不起吗?你不就是觉得,给我做护法者不服气吗?好啊,你自己去试试,看行不行,不过话说回来,你肯定不行,最后还得靠我。” “那可未必!” 楚弦当下是盘膝一坐,元神出窍,说实话,楚弦真信不过这个闷葫芦,不过对方为了他自己的前途,也不敢对现在的自己动手,所以楚弦一点都不担心。 更何况,就算对方动手,楚弦也有法子反制。 那人见楚弦出窍,当下是有些惊讶。 “术武双修?哼,这世上,贪大求全的人多了去了,但又有几个能成气候的?还不如将经历集中在一件事上提升,光是从你术武双修上看,便知道你这人将来成不了气候。”闷葫芦骂了一句,不过此刻也只能是充当楚弦的护法者。 他不会武道,但却是可以元神出窍,御剑阻挡来犯之妖族。 而此刻楚弦,已经是元神出窍,查探百丈之外那两个妖洞,就如同闷葫芦所说,妖洞上方,的确是有两个巨大的铁石,如果真的能将两个铁石滚下山坡,便可以封住两个洞口。 可两个铁石巨大无比,又岂是人力能撼动的? 便是鬼神之力,那也是有限度的。 所以楚弦只是一眼就知道,他同样无法撼动两个铁石,也就是说,这两个铁石摆在这里,是障眼法。 至少,不是真正可以封堵妖洞的关键。 既知道这是洞烛司的测试,那肯定不会将答案摆在明面上,如果真的有,那一定是坑。 楚弦这时候看向其中一个妖洞,此刻依旧不断有妖族爬出来,继续向前,楚弦元神向下看去,隐约可以看到有丁点亮光。 下一刻,楚弦已经是下去,当下是见到这样一幕。 下面,一个书生一样的人,手持一支笔,正在凌空勾勒化作,他画的就是妖族,一只狼妖,简单几笔就勾勒完毕,随后居然是化为实体,顺着墙壁向外爬去。 楚弦知道那源源不断的妖族是如何产生的了。 画中世界的画师,以画道之术,勾勒妖族,现在的情况,便是这样,现在,楚弦有一个选择,直接斩杀这个画师,便可以断绝这个妖洞内妖族。 而相信,另外一个妖洞的情况,也是如此。 阴阳盘丝剑,已经是悬浮在空中,楚弦只要念头一动,就能斩过去,将对方灭杀。 只不过这时候,楚弦那多疑的性格又开始‘作祟’了,真的只要将作画的画师斩杀,就可以阻断继续出现的妖族了吗? 楚弦四下看看,知道这一点应该是没错,可这有些太直接,也太简单了,尤其是和第一场测试比起来,显得就有些小儿科。 这会不会,也是一个坑?一个圈套? 所以留了一个心眼的楚弦再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那看似文弱的执笔书生,双目当中,有妖气跳动,再仔细观察,其皮囊之下,隐有暴虐之气涌动。 楚弦倒吸一口气。 好险。 这作画的书生可不是善茬儿,刚才真的动手,那么很可能惹出来一个极为厉害的妖魔出来,按照这第二场测试的情况来看,一旦错一步,那基本上就是被淘汰的命运。 所以,一旦惹出这书生体内的妖魔,自己这边绝不是对手。 也就是说,这不是依靠武力能解决的难题,肯定是有其他解决的法门。 第一百八十章 挑拨离间 楚弦这时候四下看去,可以看到这下面,除了作画的书生,还有一些摆设,例如书桌,书架,椅子,岩壁上也挂着一些字画。 作为一场测试,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出现的,既然是摆在这里,那么必然有其作用。 楚弦注意到的是一幅画,画中是两个人练习绘画的场面,画中还有一个白发老者,白发老者端坐,仙风道骨,气势超然,而在其身后,挂着一幅字。 写着“画术无双”四个字。 快速琢磨一下,楚弦有所明悟。 他悄无声息的退出去,然后快速到另外一边的妖洞,进入其中,果然发现了另外一个书生,同样,对方也在凌空画妖,极为专注。 这里的摆设和之前那个有些许不同,但他墙上没有挂着之前那一幅画,而是只有一幅字,那就是‘画术无双’那四个字。 楚弦明白了。 当下是施展术法,元神显形,出现之后,便冲着那书生拱手行礼,气问话,对方也没有回应,楚弦却是依旧自顾自的说话,所说的,只有称赞对方画技高超,可谓是极尽阿谀奉承。 若是平日里,楚弦还真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这种溜须拍马的话语,但这一场测试,楚弦已经推算出通关之法,自然,为了通关,他也只能是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 终于,阿谀奉承的赞美之言有了效果。 那书生终于是回过头来,一脸得意道:“我的画技,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可以看到,这书生脸上带着一种邪性,双目妖火跳动,在楚弦看来,这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恐怖妖魔。 见到对方回应,楚弦立刻道:“先生画技的确是世上无双,让人叹服,只是……” 前面两句,那书生一脸享受,不过听到楚弦话锋一转,他立刻是不悦道:“只是什么?” 楚弦立刻道:“只是,我之前在另外一处见到另外一位先生,他的画技也不差,而且,他还说,说先生你的画技,在他之下。” “放屁!”这书生勃然大怒,瞬间,皮肉撑开,变成了一个身高一丈的妖魔,那恐怖的模样,足以吓死胆小之人。 楚弦也是心惊肉跳,暗道幸好没有用强,否则,这实力堪比武道宗师的妖魔,分分钟教自己做人,果然,这洞烛司的测试十分变态阴险,稍不留神,就可能陷入设好的圈套当中。 这也是自己,如果换成那个狂妄自大的闷葫芦,估摸现在已经坏事了。 好险,好险。 楚弦这时候继续添油加醋的挑拨离间,当下,这书生也不画画了,直接狂吼一声,跳出洞穴,直接冲着另外那个妖洞冲去,同时大骂。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妖洞里也是传出对骂之声,随后,同样一个庞然大物跳出来,两大妖魔直接厮杀在一起。 成了! 楚弦立刻是元神归体,果然,这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了妖族,趁着两大妖魔厮杀的时候,他们便可以顺利的通过山谷,到达出口。 闷葫芦也看出,楚弦是用了其他法子,而不是用山坡上的铁石封洞,心中有些不服,暗想若是自己仔细查看,也能找出破解之法。 所以,依旧不屑,但他也不是善茬,之前早就在谋算一件事,这一次洞烛司招募,名额怕是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就算是过了这第二关,他和这楚弦也得分出个高下。 因此,此刻他是偷偷取出一道符篆。 这符篆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爆裂符,制作一张,得花费一整天时间,但效果那是没得说,贴在人身上,根本察觉不出,到时候催动术法,这符篆就会轰然炸开,便是炸不死,也得炸个重伤。 此刻,闷葫芦偷偷将符篆藏在手里,然后走过去,笑道:“你做的还不错,这一次能过这第二关,谢谢了。” 说完,拍了拍楚弦后背。 楚弦似是毫无察觉,也是一笑,那闷葫芦一件计谋得逞,心中暗笑,当下也不耽搁时间,两人立刻是穿越山谷,到达另外一头出口之处。 只不过在这里,那出口前,站着一个人。 尉迟邕。 此刻,这位洞烛司的副都统背着手,看着楚弦和闷葫芦,点头道:“不错,比另外那一组强多了。” 只是一句话,就可以窥探一些事情。 楚弦知道,另外一组必然是没有通过第二关,应该是没有仔细观察,就贸然对书生动手,引出妖魔而团灭。 这对楚弦来说是好事。 同样,旁边闷葫芦脸上更是冷笑,似乎觉得这个结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现在就剩下你们两个,你们没让我失望,第二关算是通过了,不过因为只剩下你们两个,所以,现在就开始第三关,这一次洞烛司只要一个人,所以,能通过我身后那一扇门的,也只有一个人,明白吗?给你们二十息时间,商量也好,斗法也罢,你们自己定吧。” 说完,尉迟邕转身,从身后那一道门中走出。 “哼哼,果然如此,幸好我早有安排!”闷葫芦此刻暗笑,他知道楚弦术武双修,近身搏杀,他绝对不是其对手,所以他才会偷偷在对方身上贴了爆裂符,眼下,他只要用手掐一个法诀,催动术法,对方身上的爆裂符就会立刻爆开,非死即伤,最后的赢家必然是自己。 想到这里,闷葫芦就打算不说废话,直接动手,但下一刻,他愣住了。 他身体居然动不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动不了,就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这一下,闷葫芦头上的汗冒出来了,心中惶恐无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震惊,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楚弦从背后扯下了那一张爆裂符,然后看了看,手一翻,就将这爆裂符收走。 这符篆,只要抹去之前的术印换成自己的,那么自己也可以用,像这种东西,当然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闷葫芦用余光看到这一切,心中已经是凉凉。 只是他想不通,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给他贴上符篆的?而且,自己现在动弹不得,肯定是这个楚弦在捣鬼,问题是,自己是什么时候中得招? 他想不通。 楚弦也没打算告诉他。 “本来,我现在直接走过去就赢了,不过呢,我看你不顺眼,所以这一拳,是附赠的。”说完,楚弦一拳打在那闷葫芦脸上,后者如何能承受这一拳的力道,半空中就晕了过去。 楚弦活动了一下手腕,走过去将对方背后的一张符篆取下,道:“这定身符是我依照六丁六甲寒冰符而仿制的,效果虽然差强人意,而且触发也太过麻烦,但只要用得好,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说完,楚弦迈步走出了那个大门。 定身符,是在进入第二关之前,分组的时候,楚弦就趁着一个踉跄,偷偷贴在对方背后的。 要说阴险和狡诈,那闷葫芦再修炼十年也及不上楚弦的后脚跟。 作为官场老油条,腹黑小白蛆,玩心眼上,能超过楚弦的人有,但绝对不是这种下品的官员。 出了门,外门依旧是那个庭院,尉迟邕背着手站在那边,看到是楚弦出来,他居然是没有丝毫的意外。 通过前两关的观察,他已经知道,其他人论手腕,比谋略,拼阴险,那和这楚弦都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他们能赢了楚弦才叫见了鬼。 可以说,他这一次要找的人,楚弦是最适合的人选,怪不得此人会被苏文正和孔谦如此力荐。 “那吏部的杜山,居然白痴到和这种人作对,怕是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算了,我还是行行好,回去将那杜山的把柄抖出来,这样杜山怎么说还能活命,也算是对萧禹中书大人有一个交待。”尉迟邕喃喃自语,随后看向楚弦,道:“桌上的符篆,拿起来。” 楚弦扭头,果然看到桌子上摆着一道符篆,等他走过去拿起来时,瞬间光影变化,再看,他依旧是在最开始州府的那个屋子里,而且这是在现实世界,不是在画中世界。 只是之前屋子里的人,楚弦走出屋子,刚好看到最开始引他进来的黑衣七品官员,此刻带着闷葫芦等八人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道:“这一次倒是耽搁大家时间了,此番召集诸位,是为了向凉州学院的学子讲学,讲讲今后为人处世的道理,还希望几位大人要倾囊相授啊。” 人群中,林瑞和刘云羲都是笑道:“那是自然,凉州风光也好,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游览一番。” “说的是啊,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林瑞!” “刘云羲” “哈哈,幸会,幸会!” 一边说,这一行人便往外走,路过楚弦时,这两人还礼貌性的点了点头,至于闷葫芦,依旧是一脸冷傲,似乎很不合群的样子。 楚弦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怎么好像失忆一样,难道说,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都不记得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入洞烛 楚弦立刻是心头一颤,他好像听说过,洞烛司有一种秘法,可以在一定的条件下,抹去别人特定时间里的记忆。 只是这种术法,楚弦也只是耳闻,还没有亲眼见过,今天算是真的长见识了。 的确是厉害啊。 仔细一想,楚弦就明白了,这是洞烛司自我保护的一种法子,因为这些人都是‘失败者’,所以,他们关于洞烛司的记忆,包括参加选拔的过程,这些记忆全部被抹去,而自己作为胜利者,自然是保留了这一部分的记忆。 当然,楚弦知道这种秘法要施展,必然要满足一定的条件,就例如,得事先在对方身上植入某个种子咒印,只能是抹去在此之后的某段记忆,而且时间不可能太长,否则,这种术法就太过无敌和变态了。 闷葫芦那帮人就这么走了出去,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有过那么一段经历,不过楚弦觉得,对那闷葫芦来说,或许是好事。 因为那一段经历对他来说,估摸是十分的不美好。 送走这帮人后,那个年轻一点的黑衣官员也走了进来,对方和尉迟邕一块,看向楚弦。 “介绍一下,这位是洞烛司掌印尉长晏子季,正七品,洞烛司内官职,效仿军制。”尉迟邕这时候说道。 楚弦点头,怪不得,这尉迟邕说他是副都统,原来是因为洞烛司内的官职划分是以军制的缘故。 “晏子季以后就是你的上司,你的官职,是洞烛司持锏校尉,正八品,这两日,先随着晏尉长熟悉洞烛司的情况。”尉迟邕身为威严,说了几句,便离开了,而旁边叫做晏子季的官员,带着好奇,带着赞赏,还有一丝诧异,打量了楚弦几眼。 “随我来吧。” 晏子季说完,手中甩出一道符篆,符篆凭空炸开,形成了一道椭圆形的门户,仿佛一团浑浊的水,漂浮在空中一样。 晏子季迈步走入,楚弦心中震惊,要知道,这可是乾坤挪移符,那是极为昂贵的东西,即便是在圣朝,也只有极少数人能炼制。 这乾坤挪移符最大的用处,就是可以用极快的速度,从一处,到达另外一处,哪怕两地相隔千里。 因为稀少,因为昂贵,所以极少有人能使用,哪怕是一州刺史,甚至更高的人官,也无权使用,不过如果在术修仙道上,修炼到法身境界,便可以短距离施展乾坤挪移之术,距离长短,看个人修为和机缘。 总之,在现阶段,楚弦见到这乾坤挪移符,当然是惊讶无比。 “洞烛司,果然是非同寻常。”楚弦心中暗道,随后是快步跟上,进入那一道门户。 下一刻,楚弦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昏暗无比的地方,仿佛是在一个巨大的洞窟当中,而这里,居然还修建着一个府邸。 门口有两个持刀的洞烛卫值守。 洞烛卫。 那是圣朝最神秘,也最强大的护卫,几乎每一个,都是武道高强,洞烛卫的特点是,只修武道,而且所用的武功也是极为特殊。 晏子季带楚弦进去之后,七拐八绕,到了一个屋子当中。 “暂时,你便住在这里,屋子里有书,你看了,就知道副都统大人给你安排的职责了,记住,洞烛司每一个入品的官员,所负职责都不同,若是机密之事,不可告诉他人,哪怕是我问你,也不可以透露,只有都统大人和副都统大人,才能完全信任。”晏子季说完,居然就要走。 楚弦急忙拦住对方。 “晏大人,我有护卫和随从在沙城,需要去安顿一下。” 这个在楚弦看来十分合理的要求,却是被晏子季给拒绝了。 “不可,你刚入洞烛司,还无权私自行动,需得你官典官职正式修改之后,并且得到洞烛官符方可,不过我可以派人代你传话。” 楚弦无奈,只能是点头。 很快,晏子季就带来一个洞烛卫,后者冷峻无比,楚弦想了想,就交待了一句:“告诉戚成祥,让他带洛家兄妹回我家等着。” “只有这一句?”晏子季一愣,楚弦点头:“就这一句。” 那洞烛卫领命而去。 这时候州府之外,戚成祥依旧是等在那里,如今已是深秋,戚成祥一边等,一边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一年前,楚大人才刚刚参加乡试,也就是在那之后,楚大人进入了巡查司,自己也就跟随在左右。 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经历了凤城查案,定海县防妖等事情,可以说已经是相当熟悉,但越是熟悉,戚成祥越觉得楚大人深不可测。 就说前段日子,楚大人偷偷教给他一套刀法,便是戚成祥闻所未闻的顶级刀法,刀法叫做《封魔六式》,分别为乘风、扫叶、斩玉、搏龙、封界、鹰阳。 这六式刀法每一式都是威力惊人,攻守兼备,尤其是六式有诸多组合之法,每一种,威力和效果各不相同,那是可以琢磨一辈子的刀法。 到现在,戚成祥觉得,他连这刀法九牛一毛都没有琢磨明白,可想而知,这刀法有多厉害,多强横。 毫无疑问,楚大人有楚大人的秘密,戚成祥知道,但他不会去问,更不会去探究,这世上,谁没有秘密,他只知道,只要跟随楚大人便好。 正在想着事情,突然,戚成祥有所警觉,猛的扭头看向身后。 此刻,在戚成祥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衣护卫,正是之前领命传话的洞烛卫。 后者也是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戚成祥,刚才,他靠近对方,居然是立刻就被发现,说明,这个戚成祥很不简单。 不过洞烛卫只会按命行事,此刻他便发问:“你可是戚成祥?” “是,有何见教?”戚成祥心里提防,开口回答。 那洞烛卫也不废话,直接道:“我受楚弦大人之托,前来给你传一句话,楚大人说,告诉戚成祥,让他带洛家兄妹回我家等着,就这一句,没了。” 说完,洞烛卫也不废话,直接转身就走。 戚成祥愣住了。 那哪里能让对方就这么走掉,怎么也得问清楚才是,当下是上前阻拦,那人直接伸手要荡开戚成祥,戚成祥立刻是又攻出一手,如此,两人一来一往,居然是动起手来。 戚成祥的武功不差,他已经是先天武者,而且学了封魔六式,那洞烛卫虽也强横无比,但还不是戚成祥的对手。 眼看他就要被戚成祥抓住,便在这时,戚成祥突然注意到对方衣衫上绣着的一个图案,当下是一愣,急忙收招,后退两步。 那洞烛卫面带杀气,只不过戚成祥道:“刚才多有得罪,只是一场误会,还望这位兄弟不要在意。” 洞烛卫没有多说,转身就走。 戚成祥之所以偃旗息鼓,是因为,他曾经在李严吉身上,见过同样的图案,作为李严吉一手培养出来的护卫,戚成祥自然知道一些李大人的过往。 虽说现在,他已经是先天武者,在武道修为上,甚至可能已经反超李严吉,但在戚成祥心里,李严吉依旧是他大哥一样的人物,所以,他没有再追究,因为他知道,楚大人现在必然是另有奇遇。 楚大人让他带着洛家兄妹回他的家,这家,显然不是指定海县。 而是指,禹州临县。 楚弦的家。 虽然戚成祥不知道为何楚大人自己不出来,也不知道楚大人如今身在何处,但想来,应该不会有危险,所以,自己最好是按照楚大人说的,先行返回禹州临县等着。 想到这里,戚成祥没有再耽搁,立刻动身,去找洛勇和洛妃。 这边暂且不提,就说楚弦,现在他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何会被洞烛司招募,虽然之前,那尉迟邕已经说过,是上一任凉州刺史苏文正以及刑部提刑司推官孔谦力荐,所以才会被洞烛司关注,但问题是,孔谦还说得通,毕竟在凤城见过面,但那凉州刺史苏文正和楚弦,应该是没有任何交情的,甚至,都没见过面,那对方又为何会力荐自己? 这一点,楚弦一开始没想明白,但后来,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上一次妖族入侵事件,自己虽然已经补了漏洞,例如,如何让上官和其他人相信,自己之所以能‘未卜先知’,是因为有天机老人的预言,又例如,很多事情,都是自己瞎猫碰死耗子,运气好才遇到的。 但诸如此类的事情,不是事事都能擦干净屁股的,若是遇到高人,对方还是能看出自己所用的伎俩。 就像是他早就以文书的形式,上报城府,‘坦白’天机老人的事情,这些都是楚弦的计谋,是为了让整件事情看上去即合理,又不会太多的牵扯到自己。 但就如同楚弦所说的,如果是善于思谋之人,就会从这些事情当中发现疑点,毕竟,当初为了防范妖族,楚弦做了太多‘难以理解’,但事后,又显得‘极为必要’的事情,一两件倒也罢了,如果事事如此,那不怀疑才叫见了鬼。 不过,也只能怀疑一下,自己终究是立了功,实际上,之后的情况,和楚弦预料的一样,但是现在,楚弦明白,自己或许瞒过了大多数人,但像是苏文正这样的高官,还是没有瞒过去,好在,苏文正为人正派,更是惜才,哪怕与自己素未谋面,也愿意提携一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棘手的差事 楚弦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欠了苏文正一个人情。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楚弦感觉,这一次洞烛司招募这个‘持锏校尉’的目的,怕不只是缺人这一个原因。 楚弦有一种感觉,这一次,应该是有特殊的原因。 这算是一个疑问。 不过这个疑问,在看了留在屋子里的文册之后得到了解答,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楚弦就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他甚至没有走出去。 从八品,晋升到正八品,也会在官典进行更改,自然,圣力加持那也是接踵而至的,只不过楚弦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欣喜,反而是一脸凝重。 因为,这一次压给他的担子,似乎有些重。 而且难。 非常的难。 那不是治理一县,不是明面上的鸡毛蒜皮,而是一种暗斗,可以预见的,腥风血雨一般的暗斗。 屋子里的文册写的很清楚。 这件事,还得从一开始讲,涉及到的,还是楚弦一直想要解决的凉州天佛门之患。 想到天佛门,楚弦就想到了那个藏海和尚,对方老谋深算,狡猾无比,偏偏还很有手段,的确是一个大敌。 楚弦是没找到机会,如果有机会,必然要除掉这个这个大患。 实际上,楚弦能看出天佛门乃是大患,必须要铲除,圣朝的那些官员,又如何看不出来? 没有人是傻子。 也没有人是瞎子。 可偏偏,天佛门就是逍遥了这么多年,乃至于,势力越来越大,信徒越来越多,如今在凉州的影响力,已经超越正统的佛门和道门。 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极为复杂,文册中也提到了一些,但也只是有所提示,简单来说,天佛门能这么多年安然无恙,没有人关照,那显然不可能。 也就是说,天佛门有保护伞。 而能关照天佛门的,也显然不是一般人,必然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文册内,就是这么点到为止,只说,关照天佛门的,乃是一位太宗的后裔。 虽然只是这么一句,但也够吓人了,太宗的后裔,光是这个,便是分量十足。 除此之外,圣朝对天佛门的调查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但最近,才开始真正的查办这个邪魔外道,究其原因,这个天佛门,已经到了必须要除掉的程度,再让对方膨胀发展,那很可能,就会动摇圣朝根基。 如此,就算是天佛门背后有太宗的一位后裔撑腰,圣朝也要查办。 这就像是一开始,对方只是拎着刀,在你家门口转悠,虽然有危险,但还能忍,可有朝一日,对方居然要进你的家门,那就没法子再忍了。 不过楚弦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不可能以前觉得有威胁,但威胁不大,就放任不管,如今觉得威胁大了就要动手,一般人或许会这么做事,但天唐圣朝做事,绝对不会如此的没有远见。 不然,圣朝也不可能昌盛千年。 只是文册里没写,楚弦也不知道更深层次的原因,总之,现在就连洞烛司都开始调查天佛门,调查的方向,便是看在官员中,有没有与天佛门串通一气的,估摸要不了多久,就会发出正式的政令,将天佛门列为邪教,开始彻底肃清。到时候,有多少庙,推多少庙,有多少人,抓多少人,有罪的,入监,罪大恶极的,斩首,这一点,毋庸置疑。 知道这个消息,楚弦自然是高兴,但同样,觉得有些诧异。 因为,在前世记忆中,圣朝查办天佛门,是在五年之后。 这一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提前? 楚弦仔细一想,猜出了一种可能,或许,是因为七大妖王提前入侵凉州的缘故,又或者,凉州之地之所以疏于防御,和天佛门也有关系。 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但真正因为什么,楚弦就不知道了,这不是现在的楚弦该关心的事情。 再说洞烛司留下的文册,里面,就有楚弦的职责,也就是分到他头上的差事。 不是查办官员,也不是查天佛门乱世的证据,而是查内奸。 准确的说,是查洞烛司里的内奸。 半月之前,洞烛司搜捕一个串通天佛门的圣朝高官时,出了岔子,派去的十几名洞烛卫,一名奉剑校尉全部身死,而那圣朝高官,居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自废官符,遮掩了官力,难以探寻追捕。 类似的事情,在以前可是从没有发生过,这还不算,几乎是同时,洞烛司打入到天佛门内部的一个内卫被杀。 洞烛司内,有所有官员和内卫的命牌,若是在身死,命牌会直接裂开,若是魂灭,命牌更是会化作一团飞灰。 那个在天佛门做‘奸细’的内卫,命牌直接化作飞灰,这意味着,这名内卫,身死魂灭。 洞烛司做事,历来是稳妥,几乎没有失败过,甚至在洞烛司的字典里,也没有失败这两字。但是那一次,他们就是失败了,而且是连续吃了两个大亏。 而这两件事,都是极为隐秘的事情,外人不可能知晓,尤其是那名内卫的身份,更是极少人知,所以,洞烛司的高层才知道,他们内部有了内奸。 既然如此,那这个内奸就必须早一点挖出来,不然便如鲠在喉,说不定,洞烛司的一举一动,都在那内奸的监控当中。 但查了几日,毫无结果,可疑的人,有,但都无法确定。 毕竟,能进入洞烛司的,那都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精锐,那名内奸,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自我隐藏的手段可谓是炉火纯青,伪装能力,更是无可挑剔。 所以,洞烛司才想到用新人来查这个内奸,一来,不会引起那个内奸的注意,毕竟新入洞烛司的,上头不会派发下如此重要的差事,二来,能更观的评价每个人,有的时候,互相熟悉的话,想要隐藏一些事情,反而会更容易,最重要一点,现在洞烛司里,人人都有嫌疑,这样,从外面找一个人来查,至少可以保证查案之人不是内奸。 当然要用的新人,前提是极为善于查案的高手,这样,才有可能揪出那个内奸。 楚弦估摸,洞烛司之所以会考虑自己,肯定是因为凤城那一件案子。 现在洞烛司里查那个内奸的人,绝对不止自己一个,但互相之间并不知道,按照那文书,楚弦只对副统领尉迟邕,也就是说,有了什么发现,他可以直接通报尉迟邕,甚至不需要告知晏子季这个他名义上的上司。 屋子里的文册当中,已经是详细记录了那两件事情的经过和所有线索,楚弦看过一遍,已经是将那厚厚的文册内容全部记录在神海书库当中。 既然,寻找内奸就是他的职责,那楚弦就要做好这件事。 更何况,梳理线索,抽丝剥茧,验算推理,本就是楚弦的长项,但是这一次的难度更大,也更凶险。 有能力,且敢在洞烛司里搞事情,那个内奸必然不一般,对付这样的人物,稍不留神,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现在,楚弦只能从那两件可能是内奸泄密的事件中寻找线索。 首先是围捕勾结保护天佛门的圣朝高官这件事上,洞烛司派去的人马都是精锐,本来是势在必得,但却是遇到了陷阱,具体情况没人知道,留守洞烛司的人看到十几个命牌一起破裂,随后化为灰烬,便知道大事不妙,后面人赶过去的时候,那高官已经是不知所踪,只看到一地残破尸体,派去的内卫校尉,全部被杀灭魂。 明显,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对方安排了杀局,饶是洞烛卫骁勇,被人算计了,同样也是案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安排这件事的,是副都统尉迟邕大人,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洞烛司内的自己人。 而另外派去天佛门卧底的内卫突然身死魂灭,那必然是被天佛门知晓了身份,惹来杀身之祸。 可问题是,天佛门怎么会知道这等隐秘之事? 卧底奸细这种机密的事情,哪怕是在洞烛司内部,知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但还是泄密了。 综合两件事,内奸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文册中,有可能知晓这两件事的人员,已经都列在上面,包括履历,因为人数超过三十之数,想要从中找到内奸,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再难的事情,也是有头绪可寻的,楚弦没有被这棘手的差事吓到,而是立刻就开始了筛选。 他不需要纸笔,甚至不需要比对文册的内容,有神海书库就是有这一点好处,再复杂的东西,都可在神海当中一一呈现,包括诸多细节,比对筛选更是易如反掌,单从这一点来说,楚弦一个人,就抵得上十人之智,而且线索越多越复杂,对于楚弦来说,也越能展现出神海书库的作用。 实际上,文册里那三十多个人,都已经是经过洞烛司内部筛选排查,有机会能接触到机密消息的人。 楚弦花了两天时间,将这三十多个人进行了再次筛选,列出了三类人员,第一类,嫌疑最大的,后面两类,逐类减少嫌疑,实际上,被列为第三类的嫌疑人,几乎不太可能是内奸。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五个人嫌疑最大 如何将三十多个嫌疑人分类,这里面有很多考量和对比,要做这种事情,怕是十几个人,得花费数天时间来查阅每一个人的履历,包括入洞烛司的时间,包括职位和官位,个人的能力评价,甚至包括年龄、修为、性别,还有执行任务时的纪录,当然,楚弦没有见过真人,所有的依据,都来源于这些文册。 好在圣朝对官吏的履历纪录要求极高,可以说事无巨细,都要记录在册,无论功过,洞烛司这种地方,那就更是如此,正因为如此,楚弦才能仅凭借文册,就做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当然,楚弦很清楚,自己列出的这个分类名单并不就一定是正确的,不过作为初步判断,名单是一定要列出来的,这是方向,有了方向,就可以行动,或许是错的,但总比裹足不前要强。 楚弦在屋子里待了足足两天,这才走出来。 现在,他已经是正式供职洞烛司,而直到这件事的人,极少,就像是定海县的人,是不知道的,哪怕是崔焕之,也不知道现在楚弦的情况,只有少数的官员知道。 杜山知道。 因为他是吏部官员,而且是这一次吏部专门派来处理洞烛司新入官员的人,所以他知道不足为奇,而当他知道,那九个人里,楚弦居然是最后的获胜者,这让杜山直接愣在当场。 他简直不敢置信。 要知道,和那楚弦竞争的另外八个人,随便一个,其履历,其资历,都要超过楚弦,为什么,楚弦最后会脱颖而出? 楚弦究竟何德何能? 更何况,杜山记得,当时那楚弦是被自己摆了一道,跳进了自己挖的坑里,当时楚弦是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没有任何关于选拔测试的线索,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竞争得过其他八个人? 杜山想不通。 他更恼火,文册上那楚弦的名字,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嘲讽,他在想,还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弄这楚弦一下?但可惜,即便他是吏部司郎中,在这种时候,也无计可施。 尤其是涉及洞烛司的官员,那更是马虎不得,楚弦入洞烛司已经是定局,莫说他的手根本伸不进洞烛司,就是能伸进去,他也不敢乱来。 有的时候,小打小闹可以,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乱来,那倒霉的只能是他自己。 没法子,杜山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是按照正常程序,上报吏部。 但要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杜山也不愿意。 要说他和楚弦是无冤无仇,之所以这么费尽心机的对付楚弦,就是为了报复崔焕之,崔焕之他现在动不了,结果到现在,连一个小小的楚弦他也动不了。 杜山心里那个憋屈,就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等着瞧,这件事没完。”杜山一脸狰狞,只不过就在他打算回京州的时候,一道吏部文书下达下来。 送来文书的,是四名持刀的洞烛卫。 杜山感觉不妙,要知道,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动洞烛卫的,除非是要查办一些高官,想到这里,他更是感觉惶恐,哆哆嗦嗦的将文书打开一看,当即感觉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一样。 文书里,尚书大人将他臭骂一顿,原来,不知道谁将他这些年所作的违纪之事捅到了吏部尚书那里。 这些年里,杜山旧习不改,仗着有靠山,仗着位高权重,着实是做了不少违反官律的事情,要知道这些事情,都不是小事,随便一件,都可以将他罢官。 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情,那都不可能包庇,尤其吏部尚书很清楚,对方没有将这东西给京州的监察御史,而是给他,这已经是给了他颜面,毕竟,这杜山可是吏部的司郎中,正五品的官,真的被监察御史给查上门,那他这吏部尚书的脸面就丢尽了。 所以,吏部尚书直接调用洞烛卫,前来抓这杜山回去,如果他派人查办,那至少还能保住一些颜面。 看着那四个气势汹汹的洞烛卫,杜山只感觉浑身发软,惊恐震惊之下,居然是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杜山完了。 他不知道,这一次他之所以完蛋,诱因就是楚弦,如果不是这杜山自大到居然敢借用洞烛司来整治楚弦,也不会被尉迟邕给针对。 敢在洞烛司的选拔上玩阴谋诡计,无论对方是坑害谁,都会被当成是在‘羞辱’洞烛司,自然,洞烛司不可能不反击。 这圣朝的官,谁不怕洞烛司?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做官这么久,就不做一件违反官律的事情,只要做了,就有可能被洞烛司知道。 有的时候,洞烛司不动手,是因为没有必要,毕竟如果真的那么计较,倒霉的官员那就多了,甚至可能会引发圣朝震动。此外,留着一些官员的把柄,也能让这些官员警钟长鸣,毕竟,总得有人干活。 但如果说洞烛司看谁不顺眼,那对方官员就要倒霉了。 除非是那种真正的好官,没有任何把柄,当然是不怕洞烛司,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除此之外,那些只要做过一些错事的官员,只要得罪洞烛司,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杜山,也是自认为自己了不得,所以才头脑一热,在洞烛司的选拔上动了手脚,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最终,杜山害人不成反害己,别的不说,他这官位,是保不住了。 这些事情,楚弦自然不知道。 他要去将他初步的筛查结果,上报给洞烛司的副都统尉迟邕。 除此之外,楚弦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他在洞烛司的官职是‘持锏校尉’,这持锏校尉是做什么的? 简单来说,洞烛司内,校尉有十八位。 官品从正六品到从八品不等,虽然都是校尉,但官级和官职都不同,最厉害的‘剑首尉长’,正六品,那是掌管洞烛司一把厉害的法剑‘千里索命剑’,专门监管其他的校尉,还有掌印尉长晏子季,正七品,掌管‘四方撼天印’,从洞烛司出去的公文,都得由他盖印审核,而且那四方撼天印本身就是一件厉害无比的法器。 至于楚弦这‘持锏校尉’,就是掌管洞烛司的‘定风化龙锏’,同时还有调动洞烛卫的下品兵权。 毕竟,这是洞烛司里正八品的官位。 这是明面上楚弦的职务,但实际上,楚弦主要还是查办内奸,这也是尉迟邕招募他进来的主要原因。 等了一会儿,楚弦见到了尉迟邕。 不过楚弦抬头看了一眼,就知道眼前的尉迟邕,并非是其本体,而是一个分身傀儡。 这种术法,媒介众多,可用纸人,草人,或者是木头人,甚至是尸体来代替自己,分一丝神念,以秘法稳固,这样可以当做分身来用,听到的,看到的,都可以让本体知道。 显然,尉迟大人并不在洞烛司内,所以只能用这傀儡分身来听取楚弦的汇报。 楚弦不敢点破这一点,毕竟尉迟大人用了幻术,让这傀儡看上去和他本体一般无二,如果点破,楚弦一来不好解释自己怎么看出来,二来,也会给尉迟大人那边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位尉迟大人,楚弦可不敢得罪,因为对方那是正儿八经的神关境圆满的术修高手。 “说吧!”尉迟邕这分身傀儡坐在前面,示意楚弦可以开始。 楚弦也不耽搁时间,直接奔入主题。 “副都统大人安排的差事,楚弦已经着手调查,先以文册中的内容进行排查筛选,最终,将嫌疑人按照嫌疑高低,分了三类。” 这时候,尉迟邕直接打断楚弦,道:“就说最有嫌疑的那一类,都有谁?” 楚弦都不用看文册,直接道:“洞烛司持戟兵长陆江,兵长佐官贺随心,暗堂掌印冯冲,命堂执事莫乾,文书官纪纹,这五个人嫌疑最大。” 尉迟邕显然知道这五个人是谁,此刻,他看了一眼楚弦,楚弦急忙低头,不敢与之对视,怕自己眼神出卖自己看穿对方是傀儡的事情。 好在尉迟邕眼神很快就收回去。 “你说错了,实际上,嫌疑最大的,是都统大人与我,因为洞烛司里任何事情,我们是最先知道的,你凭什么不怀疑我们?” 楚弦一听,摇头:“一司主、副官,乃是脊梁,若真的是两位都统大人有问题,那根本不会有所谓内奸的说法出现,相信,以两位大人的能力,略施手段,便可将所有的事情都变的顺理成章,而且也不会用这种法子,来为天佛门开脱。” 尉迟邕笑了。 显然对于楚弦的回答很是满意,随后又道:“你说说那五个人,为什么嫌疑最大。” 楚弦胸有成竹,此刻道:“持戟兵长陆江,陆大人,从六品,乃是除剑首之外,都统之下,官职最高之人,当然,这不是原因,真正原因是,兵长大人掌管洞烛司所有洞烛卫,乃是兵长,自然是能提前知道每一次机密行动;贺随心作为兵长佐官,也是一样的道理;暗堂掌印冯冲大人,负责所有隐秘行动,他作为主导者,自然更是清楚;执笔官纪纹,负责记录,当然,也是知情者,至于命堂执事……” 这时候,楚弦停顿了一下,显然,这勾起了尉迟邕的好奇心。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一排查 “命堂执事莫乾,他只负责看管命牌,其他的事情,他应该不知情,你为什么要怀疑他?给我一个理由。” 楚弦一笑:“洞烛司内的兄弟何时阵亡,都是莫执事第一个知晓,这里面,有一点疑问,文册中纪录,莫执事描述十六名洞烛卫命牌破裂时,面对执笔官是这么说的,他说,当他看到那十六块名牌同时破裂时,就知道出事了,所以立刻上报,但另外一份文册口录中,来自于一位巡逻内卫的口述,他说,他最先听到莫执事喊‘魏长亭他们出事了’。” 尉迟邕这时候摇头:“这有什么问题吗?出事的,的确是奉剑校尉魏长亭等人,莫执事并没有说错。” 楚弦点头:“如果只是如此,当然是正常,但尉迟大人你看,是莫执事自己说,他看到十六块命牌同时破裂,大吃一惊,立刻上报,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去查看是谁出了事,此外,还是那位巡逻内卫的口述,当中也写的很清楚,他当时就在命堂门外,亲耳听到命牌破裂的声响,几乎是同时,莫执事就冲了出来……” “你是说,莫执事根本没有去看是谁的命牌,但却是知道,是奉剑校尉魏长亭出了事,如果他不是未卜先知,那就必然事先知情,是不是?”尉迟邕声音有些凝重了。 楚弦道:“不错。” “那你不觉得,莫执事或许是眼力极强,或者是对命牌的位置熟记于心,所以只要知道是哪一个地方的名牌,便知道那是谁。”尉迟邕提出一种可能。 楚弦点头:“有这种可能,但需要查证,只是属下觉得,若是我,哪怕对所有人的命牌都熟记于心,也不敢只凭扫一眼,就说是谁出了事,更何况,名牌是先裂开,然后立刻化为飞灰,如此,不应该查验后再说吗?至少,不够严谨。” “有道理!” 这一次,尉迟邕没有再反驳。 因为楚弦说的句句在理,因为仔细一想,也的确是如此,哪怕真的是对洞烛司内数百命牌都熟记于心,名牌裂开,之后化作飞灰,也应该确定是谁出了事,再道出名字,这一点,的确不严谨。 但偏偏,那莫乾是一个沉默寡言,十分严谨之人。 这种错误,不应该是莫乾犯的,所以楚弦将莫乾列为嫌疑最大的名单,的确是有理有据。 而除了莫乾之外,另外四个人,实际上尉迟邕也知道,他们嫌疑很大,只是这些都是洞烛司查了数天才得出的结论,而楚弦,一个新人,仅仅两天时间,依靠纪录文册和官员履历居然就得出了这些结论。 “的确厉害!”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州,尉迟邕的本体也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继续查探,有消息,再来通报。”尉迟邕说完,楚弦便点头退了下去。 外面,楚弦知道自己做的不错,至少副都统大人是满意的,实际上,楚弦还有一句话没说,他虽然是将嫌疑人分作了三类,可楚弦有七成、不,八成把握,真正内奸,就在他说的那五个人当中。 只不过,这是楚弦的直觉,直觉,不能拿来当实锤证据。 查内奸,也不是一日之功,楚弦也不可能一直躲着,更何况,融入洞烛司,才能更好的查案。 作为‘持锏校尉’,楚弦终于是见到了他要掌管的‘定风化龙锏’。 见到这一把法器的第一眼,楚弦就知道,这是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这四棱多节的铁锏上,刻着一条盘龙,拿在手里,十分沉重,居然是超过三百斤。 这重量,便是后天武者,甚至是先天武者,也未必能随意挥动使用。 好在,楚弦得到了一段法诀。 用这法诀,就可用清风灵咒加持,楚弦使用,这铁锏便十分轻巧,但没有法诀的人,自然是该多重,就是多重,砸在人身上那也是一样。 据说,如果修为足够,还能运用法术,让这铁锏在三息之内化龙杀敌,便是厚重如城墙一般的障碍,也能一击冲破。 楚弦知道这‘定风化龙锏’的厉害之后,也是咂舌不已,怪不得洞烛司如此厉害,类似的法器,这里居然有十几个,可想而知,如果对敌时,哪怕是三息化龙,那也能瞬间灭杀百人。 不过听说之前身死魂灭的奉剑校尉手中的‘蝎尾剑’遗失,估摸是在敌人手中,楚弦猜测,那蝎尾剑也定然不凡,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从器堂刚走出来,楚弦就看到对面走来两人。 圣朝并不禁女官,也不禁女子求学,只是女子求学者少,入仕者更少,至少楚弦没见过几个。 不过在洞烛司,有女官。 前面两人,男子高大威猛,体魄强健,女子身材修长,英气逼人,当然,都是穿着洞烛司的黑色官衣。 楚弦虽然是头一次见,但还是立刻就认出来,这两人,应该就是被自己列入五个嫌疑最大之人中的两个。 那高大威猛的男子,是洞烛司兵长陆江,旁边那个英气逼人的女子便是兵长佐官贺随心,能成为兵长,和兵长佐官,自然是相当不简单。兵长是从六品,掌管洞烛司所有内卫,佐官,从七品,职权也只是略逊兵长。 这两位不光是官位高,本事更厉害。 两人身上都是先天武者的真气涌动,先天武者炼精化气,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威势,楚弦自己也算是半只脚踏入先天的任务,自然清楚先天武者有多强。 而这两位,陆江的本事明显更强,而且,楚弦意外的发现,这位陆兵长居然也是术武双修。 天才人物。 怪不得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成为了掌管洞烛司五百内卫的兵长,从六品的官位,的确是天资卓越。 当然旁边的贺随心也不差。 她身为女子,居然能进入洞烛司,而且还能上到从七品,同样是先天境界,炼精化气,更是不简单。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贺随心乃是半妖之体。 楚弦看过她的官历,上面清楚的写着,当然和凌香儿那种半妖不同的是,贺随心祖上,那是受过太宗封册的妖族。 天唐圣朝创立时,封了正统道门七个,正统佛宗五个,封了妖族六圣,贺随心,便是其中一路妖族的分支后裔。 自然,得到圣朝承认的妖族,也属圣朝子民,不过数量不多罢了,此外,对妖族不封地,不给大权,时间长了,这六路妖圣后裔,也都是融入圣朝各地,甚至与人族通婚,就仿佛一盆有颜色的水,倒入了一个大湖当中,看似是相互融合,实际上就是被同化了。 楚弦这边心中百转千回,想了这么多,但实际上也就是片刻时间,这时候,对面陆江与那贺随心也都看向楚弦,显然是因为楚弦这个生面孔的缘故,而在看到楚弦手中的定风化龙锏后,陆江道:“听说新来了一个持锏校尉,想来就是你了。” 楚弦点头,上前一步行礼。 “楚弦,见过陆兵长,贺佐官。”楚弦行的是标准官礼,让人挑不出毛病。 贺随心看了楚弦一眼,没有说话,可以注意到,她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碧色。此外,她表现的很冷淡,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样子,相对来说,兵长陆江要正常一些,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便迈步进入器堂,贺随心跟在后面。 五个嫌疑人中的两个,楚弦是一次性见到了,有了初步观察,楚弦心里也算是有了谱儿,本来楚弦是打算找机会和所有五个嫌疑人都见一面,现在偶遇陆江与贺随心,那就剩下三个人了。 作为新来的官员,是要单独制作命牌的,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见一下命堂之事莫乾。 楚弦一路向命堂走去。 洞烛司的总部在地下一个洞穴当中,实际上,没人知道这个地方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出入,都是使用特质的乾坤挪移符。 既是特制的,那就是说只能来往于此地,所以想来,炼制起来要更容易一些。 到了命堂所在,楚弦敲门而入,见到了这里的执事莫乾。 莫乾年纪不小,看上去,至少六十多岁,估摸和姜渊的岁数都差不了多少,驼着背,背着手,很有一种老衙门看门人的样子。 楚弦从官历中知道,莫乾看守命堂,已经有三十年以上,可以说对这里的一切都是熟悉无比。 而莫乾显然也不喜欢说话,从楚弦来了,他的话就没超过三句,这还是楚弦没话找话才说了这么多,要不,估摸三句都没有。 制作命牌的过程中,楚弦四下打量命堂。 此处,乃是一个圆形大殿,周围墙上,密密麻麻摆着许多命牌,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命牌,是用红绳拴着,从屋顶吊着,乍看上去,还颇有一番美感。 楚弦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命牌初看上去,似乎杂乱无章,但如果仔细看看,就会发现,摆放都是十分讲究的。 当下,楚弦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似乎有些站不住脚了。 这时候楚弦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偷偷掐诀念咒,施展了一个小风咒。 第一百八十五章 暗堂任务 这小风咒十分隐秘,极难察觉,楚弦也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将上面随便一个人的命牌打下来。 就见上面一丈多高的地方,一个命牌在术法下一晃,居然是咣当一下,掉落了下来,楚弦装模作样,赶忙上前拿起,道:“这怎么给掉下来了,还真巧,是宋兄的命牌……” 那莫乾此刻随便抬头扫了一眼,便道:“什么宋兄,这是梁广一的命牌,放一边吧,我一会儿挂上去。” 嘶! 楚弦倒吸一口气。 这命牌,真的是他随便挑选的一个,而且掉下来后,他就一直用手遮挡着,莫乾绝对看不到,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上面这名牌摆放的位置。 而且,莫乾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能确定是谁的命牌。 显然,楚弦之前的推算有些疏忽了,如果莫乾真的是那种记忆力极强的人,而且在这里看守三十年,要记住所有的命牌位置,还真不难。 楚弦再仔细观察,莫乾虽老,双目却清明,当下,楚弦想到一种可能。 神池! 如果是修炼出神池的术修,那也是有了和自己类似的能力,虽然神池远不及神海之威能,但也要比普通术修要强得多。 体现在记忆力上更是如此。 数百命牌的摆放位置,要记住这些,那就不是什么难事,楚弦将命牌放在一旁,心中思谋,如果是这样,那么对莫乾的怀疑就没有必要了。 只是楚弦又觉得,这位莫乾不简单,就说修为,应该已是深不可测,至少自己都看不出莫乾的修为有多高,而且,如果还拥有神池的话,又怎会甘心在这命堂值守三十年? 命堂执事,这不过才是从八品的官位,和自己一样,换做是自己,能在这一个位置上,做三十年? 这算不算是一个疑点? 楚弦自嘲一笑,心里对莫乾的怀疑已经是减弱了大半,正在思谋时,那边莫乾已经是将他的名牌制好。 “滴血在命牌上,便算是大功告成。”莫乾说完,楚弦照做,随后,便见莫乾施展术法,上面的血瞬间没入命牌之内。 “好了,没事了。”莫乾将楚弦的命牌做好之后,找了一个空位,摆了上去。 事情办完,楚弦也没有理由留在命堂,所以是告辞离去。 本来,楚弦对莫乾的怀疑很大,但见了一面后,几乎是可以将对方的嫌疑排除,这算是一个好事,因为在查案上,能直接锁定目标的可能性极小,往往是需要一步一步的排除嫌疑,也就是说,将能排除的嫌疑都排除掉,剩下无法排除嫌疑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内奸。 楚弦最开始列举出的五个嫌疑人,已经是见过三个了,而且还排除了其中一个人的嫌疑,接下来还有两个人。 一位是暗堂掌印冯冲,这位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权力和兵长陆江相差无几,暗堂是分派任务的地方,洞烛司行事一般都在暗处,所以这种谋划行动的地方,才会被称之为暗堂。 另外一个是洞烛司文书官纪纹。 这个纪纹也是一位女官,不过相对于贺随心这种武官,纪纹是一个纯粹的文官,当年乡试,也是以榜生第一的身份入仕的。 圣朝女官极少,但以文采和学识能进入洞烛司,也是不凡。 这时候楚弦感觉自己腰间的官符有灵气波动,下一刻,从远处飞来一道黑色的纸鹤,快速落在楚弦手中。 纸鹤传书。 楚弦打开一看,居然是洞烛司暗堂发出的召集令。 按照洞烛司的规则,司中官吏,内卫,受暗堂召集,必须立刻前往暗堂。 楚弦知道,自己这持锏校尉,应该是有活儿要干了,不过这正合楚弦之意,去暗堂,不就刚好能见见暗堂掌印了? 当下楚弦快步朝着暗堂所在走去。 等到了地方,楚弦眼睛一亮。 暗堂里已经是有很多人,而且不光是有暗堂掌印官冯冲在,兵长陆江和佐官贺随心也在,除此之外,在旁边的书桌后,还端坐着一个女官,这位女官长发盘起,官帽遮挡,看上去十分干练,皮肤白皙,最让人炫目的还是那修长脖颈,白的让人炫目,再加上一身黑衣的反衬,更是衬托出那一抹白皙。 手如柔夷,肤如凝脂,便是如此。 楚弦知道,这位女官便是洞烛司文书,纪纹。 齐全了。 楚弦心里认定嫌疑最大的四个人,都出现了,而且是共处一室,好机会啊。 楚弦很高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四个人都在,那么,自己可以直接问他们一些问题,看他们的反应,看他们的回答,这样一来,便能在查办内奸这件事上更进一步。 按下激动的心情,楚弦神色如常,迈步而入。当然,这里并不是只有那四个嫌疑人,还有其他的内卫,还有几个校尉,不过这些人并不在楚弦圈定的内奸范围之内。 “新来的持锏校尉也来了,这一下,人齐了,冯大人,有什么事情就安排吧。”陆江坐在椅子上,在这屋子里,只有官才有座位,内卫是没有的,只能站着。 楚弦也是官,当然有他的位置。 那边冯冲笑了一声,像是夜枭的声音,而且这位暗堂掌印,当真是模样奇特,简单来说,就是长的太过阴险,一看就不像好人那种。 脸长下巴尖,唇薄鹰钩鼻,双目细长,带着凶光,面净无须,眉毛也少,估摸小孩看到他,能直接给吓哭。 不过这样的长相,倒也挺符合暗堂这个地方。 “召集大家来,的确是有一件事要大家去办,上次追捕失败,不光是折损了咱们洞烛司的人手,还丢了蝎尾剑,此剑,乃是洞烛司四法剑之一,是至宝,不能落入贼人之手,而经过探子查探,已经掌握了蝎尾剑的所在,这一次就是需要有人前去将蝎尾剑夺回来。” 屋子里没人说话。 蝎尾剑算是大家的一个伤疤,是洞烛司的伤疤,十几名内卫,一名校尉官,居然全部折损,这在洞烛司的历史当中,那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洞烛司做事,历来都是谋而后动,隐秘行事,这一次被人截胡坑杀,就像是一记耳光,打在所有洞烛司官吏内卫的脸上。 冯冲的语气,明显带着杀气,估摸也是憋着火。 那边兵长陆江脸色也不好看,扫了一眼冯冲,道:“冯大人需要谁来执行这一次任务,尽管开口便好,便是让我去,陆某也不会推辞。” 冯冲这时候道:“陆兵长还真说对了,这一次任务凶险,还真就需要陆兵长亲自带队前往,除此之外,也需要持锏校尉,铁盾校尉一同前去,内卫,也需要至少二十名,内卫调动,陆兵长安排就好。” 陆江一愣,但还是道:“那如何行动?” 冯冲摇头:“为了防止再次泄密,这一次行动,我也会亲往,该去哪,该如何做,我会亲自安排。” 陆江大怒:“冯大人,你这是信不过陆某喽?” 冯冲脾气也不小:“陆兵长你言重了,不是信不过你,现在冯某,谁都信不过。” “你!”陆江猛的站起来,先天巅峰的真气荡漾而出,气势冲顶,冯冲只是森森冷笑,似乎并不惧怕陆江。 “陆兵长,我说了,不是针对你,你也知道咱们洞烛司现在有内鬼,这内鬼没揪出来之前,做事情就得小心谨慎,现在咱们可经受不起再一次的失败,到时候,不用圣朝废掉咱们洞烛司,咱们自己就没脸再做下去了,我说的,陆兵长可认可?” 几句话,冯冲就说的陆江没了脾气,后者脸上的筋肉跳动几下,最终只能是偃旗息鼓,和暗堂的冯冲比起来,他还是不够老谋深算,容易被激怒。 这也正常,冯冲负责筹划所有机密之事,而且也是掌管各方情报来源,这种人,城府不深的人是做不了的。 同样的事情,换陆江去做,陆江就未必能做好,不过同样,让冯冲去管那些内卫,他估摸也管不了。 楚弦暗中观察,从言行举止了解这两个人。 至于兵长佐官贺随心,依旧是表现高冷,不说话,这时候楚弦也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她,此女个头很高,便是比一般男子都要高一点,四肢修长,据说她擅长袭杀之术,速度极快,如风如影。 楚弦看她的时候,贺随心似有所感,也是看向楚弦。 四目相对,楚弦并不似普通人那般挪开目光,而是就这么与之对视,而且,带着一种‘侵略’的意味。 很快,贺随心的眼神就有些冷了,而且,让楚弦感受到了杀气。 这时候,楚弦才一笑,收回了目光。 “贺随心脾气不好,瞧不起男子,往往一个眼神不对,就可能动手,这样的人,会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内奸吗?”楚弦喃喃自语。 当然,也可能是她故意如此,所以还需要观察。 随后,楚弦的眼睛又看向了文书官纪纹。 如果说贺随心是一个冰山,一个带刺的玫瑰,那么纪纹就是一抹阳光,一朵香兰,温婉如玉。 一看,人家就是出自书香门第。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纪纹的确是出自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其父纪墨,是翰林学士出身,文采极高,负责编撰史书,能教出这样的女儿也是正常。 不过这并不能降低她的嫌疑。 每一次行动,她作为文书,都要负责记录在案,这是规矩,所以一些机密之事,她也必然可以事先知晓。 所以她有嫌疑,而且嫌疑极大。 暗堂掌印冯冲很有一些手段,这一次为了保密,不会提前将行动细节道出,当下二十名洞烛卫,兵长陆江,持锏校尉楚弦,还有一名骠骑校尉,连同暗堂掌印冯冲,一起离开洞烛司。 …… 大部分人,喜欢等天亮,有的人,只能等天黑。 楚弦现在就是在等天黑。 山林当中,楚弦席地而坐,眼睛,却是看着远处一个山寨。 人迹罕至之地修建山寨,不是山贼就是反贼,只是究竟如何,暗堂掌印冯冲什么都不说,依旧是为了保密。 行动的计划,是冯冲制定的,所以只能听他的。 深秋之季,山野老林,太阳落山之后一下子就凉了起来,可以看到,对面山寨当中,已经陆续点起了火把。 二十名洞烛卫埋伏在四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这般素质,根本不是一般精兵所能相提并论的。 洞烛卫,那是精锐中的精锐。 自然,负责训练他们的兵长陆江那肯定也不一般。 楚弦诧异的是,陆江居然会主动找自己说话,而且不光说话,还请自己喝酒。 “山林寒气重,来,喝一口,暖身子。”陆江这时候走过来,将一个牛皮水囊丢给楚弦,楚弦拧开一闻,里面是烈酒。 陆江好酒,这事儿楚弦知道,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饮酒,只不过看其他人的反应,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哈哈哈,不怕,他们都知道,就算是冯冲也不会去告我这个状,因为我虽饮酒,但却从不坏事。” 楚弦还有些犹豫,陆江立刻不悦:“看你年纪轻轻,应当是血气方刚,怎么和那伍四平一个德行?前怕狼后怕虎,不喝还给我。” 伍四平就是这次一起来的那个铁盾校尉官,已经是四十多岁,颇为稳重,只是也太过死板。 楚弦一听,反倒是心中一动,仰头一灌,咕嘟咕嘟,烈酒入喉,呛鼻子,辣眼睛,但很快,就是一股热流充斥在肚子当中,四肢百骸,立刻就通透无比。 “痛快!” 陆江也是自己灌了一大口:“这就对了,楚弦,我知道你,凤城那桩案子,办的漂亮。” 楚弦笑笑:“谢陆兵长夸奖。” 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没什么奇怪的,要知道对方是洞烛司的兵长,虽然情报方面,不如暗堂掌印官冯冲,但要摸清楚这一点小事,还是容易得很。 陆江也笑:“既来了洞烛司,那以后就是兄弟,以后若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拍了拍楚弦肩膀,陆江便去找另外几个内卫喝酒,看得出来,陆江和手底下的人关系极好,这些内卫,对自己和冯冲,表达出的是恭敬,而对陆江,不光是有恭敬,还有亲近。 “身为兵长,毫无官威,成何体统!”那边铁盾校尉伍四平显然很不喜陆江,虽说陆江官位要比他高,但伍四平也是八品,不受对方管辖,所以才有胆子说这话。 只是这伍四平当面不敢说,只敢在背后说人,楚弦也没有搭理对方。 那伍四平却没有打算住嘴不说,而是依旧小声道:“咱们是校尉官,虽然品级没有他高,但却也不受他管辖,我便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看不惯什么样子,楚弦不知道,不过显然,洞烛司内部也不是一团和气,也是分了派系,也会有互相的争权夺利。 尉官看不惯兵长,而兵长似乎和暗堂掌印官不和,楚弦看了看那边从一开始就不说话,仿佛雕像一般的冯冲。 这位绝对是一个狠角色,除了带路,这一整天说的话,居然没有超过两句。 一直等到后半夜,仿佛雕像一般的冯冲才开口道:“准备。” 当下,所有人都起身,动作如一,洞烛司的素质在这一刻表露无遗,包括而是名洞烛卫,就仿佛是夜色中的幽灵,静默时你甚至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但只要行动,那必然是风雷之势。 “陆兵长,一会儿你带十人潜入山寨,先潜伏,等待寨门这边有了响动,再行动,蝎尾剑就在山寨当中,搜出来,立刻退走。”冯冲一一交待。 陆江没有多问,立刻是带着十名洞烛卫潜入夜色当中。 冯冲看了一眼楚弦和伍四平。 “楚校尉,听我号令,用定风化龙锏,击破那山寨大门。”冯冲交待了楚弦的职责,随后又对伍四平道:“其他洞烛卫,组守阵,伍校尉,全力阻挡寨中之敌,不准让他们靠近此处。” 显然,冯冲这一次是棋手,一步一步,都是按照他的计划来进行,其他人,只需各司其职便好。 楚弦这时候才有了猜测。 显然,蝎尾剑是在这山寨当中,这一次,就是为了夺回蝎尾剑,但蝎尾剑不是应该在天佛门手里吗?就以楚弦刚才的观察,这山寨当中,并不是天佛门的庙堂。 具体清楚楚弦不知道,或许知道的,只有冯冲一人。 既然各司其职,便先将自己要负责的事情做好再说其他。 定风化龙锏,楚弦这几日已经是熟悉了很多,也知道该如何催动化龙一击,至少需要修为达到出窍境界,可在百丈距离,以铁锏化龙,化龙一击,足以攻破大城的城门,像是这山寨的寨门,更是轻而易举。 等了差不过一刻钟,冯冲对着楚弦下了命令。 早就准备好的楚弦立刻催动定风化龙锏,下一刻,一声龙吟响起,一条由流光组成的龙体,盘旋着,快速冲向山寨。 沿路的岩石被龙体所触,也是直接蹦碎,眨眼之间,龙到寨门,随后轰然撞开那厚重的寨门,巨响传来,包括寨门,周围五六丈范围之内围墙也是直接炸碎,掀起的气浪足足有十几丈高,巨木,碎石如同下雨一般落下,噼里啪啦。 “厉害!” 楚弦自己也都吓了一跳,这定风化龙锏果然厉害,号称最适合攻城略地的法器,就这一下,怕就是镇西城那种巨大的城门,也能一击轰开。 洞烛司里,居然有这种恐怖杀器。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有所警觉,那一瞬间,他浑身汗毛直立,就仿佛是被某个凶猛的妖兽盯上一样。 完全是凭借本能,楚弦身子一侧,单掌撑地,一跃而起,几乎是同时,三道箭矢已经是插在自己刚才坐的地方。 三支箭,没入地面大半,足见力道之强,便是穿着铁甲也绝对抵挡不住。 楚弦避开了,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 剩下的十个洞烛内卫,有五个当场被偷袭的流矢射杀,有的人身上,扎了十几支箭矢,剩余的洞烛卫,也有受伤,但不致命。 “敌袭!” 一名洞烛卫说了一声,其余几个没有隐藏,而是分别上前保护楚弦、伍四平和冯冲。 他们是内卫,是兵,在洞烛司,兵,是要全力保护官。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楚弦注意到,伍四平也受伤了,他身上扎了两根箭矢,这人也是硬骨头,瞪着眼,盘膝坐下,运用他的法器。 八方龙龟铁盾。 瞬间,他的铁盾居然是层层拨开,仿佛一本书,一页页的剥离,居然是形成由十几面盾组成的罩子,将周围几丈范围保护在内。 仿佛,是一个巨大的乌龟壳,将众人罩住一样。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还有第二轮箭雨,几乎是伍四平将铁盾撑开的同时,仿佛急雨一般的箭矢就轰然落下。 他们所在的山林,瞬间满是密密麻麻的箭矢,看上去,得有数千支箭矢,而且每一个,都是铁箭,即便是百丈之外,也能依靠下落的力量,刺穿铁甲。 光是铁盾外的铁箭,就是密密麻麻,连一点空余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不是被铁盾保护,楚弦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变成刺猬。 伍四平一口血喷出来,他本就中了流矢,刚才又全力撑开铁盾,此刻已经是伤上加伤,毕竟那么多箭矢打在铁盾上,那力道也是相当可怕的。 现在,除了楚弦和冯冲之外,其余的内卫几乎个个带伤。 “伍校尉,再撑一轮!”冯冲这时候盘膝而坐,他要出手了,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再次是落入了圈套当中,而且对方几乎是用了专门针对他们的战术。 远程射箭。 而且位置,绝对在百丈之外,依靠抛物投射的方法,足以在百丈之外攻击到这里。 在这个距离,刚好是他们感知能力的极限,所以对方就算是有埋伏,他们也是实现不知情。 外面,至少有两百到三百名铁弓手,在高处投射铁箭,而且,绝对不会只射两轮就结束,伍四平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来一轮,他必然坚持不住,到时候失去铁盾保护,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在箭雨之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 生死搏杀 原本冯冲只是来监督任务和做指挥的,不会出手,可是现在事关生死,他不可能不出手,所以此刻他盘膝坐下,便见他七窍当中快速涌出一团团黑雾,这些黑雾仿佛活了一般,从铁盾缝隙中飞出去,随后在外门汇聚成上百只黑色蝙蝠,快速飞起,朝着不远处一个山坡飞去。 箭矢,就是从那个方向射来的。 “阴灵鬼术!”楚弦看了一眼冯冲,心中暗道,这位暗堂掌印不简单,居然敢修炼如此凶险的道术。 阴灵鬼术,乃是介于鬼道和仙道之间的术法,楚弦知晓一些,这门术法威力极大,而且近乎难以防御,但同样弊端也是十分明显。 那需要依靠自身的精血来喂养阴灵,稍不留神,就可能被这些恐怖的阴灵反噬,就像是在走独木桥,稍不留神,就可能掉下去,死无葬身之地。 高风险,自然是高回报,要论杀伤力,阴灵鬼术无出其右,同级之内,几乎无人能敌,一旦施展出来,不见血,便是其主人也难以召回这些阴灵。 果然片刻之后,那些蝙蝠就快速飞了回来,每一个,都是吸饱了血,不用问,山坡上那一帮弓箭手,应该是死绝了。 蝙蝠一只一只,冲入冯冲的身体,仿佛他的身体就是一个蝙蝠巢穴,上百只蝙蝠全部汇入,他才睁眼,只是双目有些血红。 “弓手死了,还有刀手剑!”冯冲声音有些虚弱,显然,要一次性催动那么多阴灵蝙蝠,对他来说也是相当吃力,而且他刚才已经是用术法,将两三百名弓手尽数灭杀,已是相当恐怖,现在得全力压制吸血之后厚些暴动的阴灵蝙蝠,自然是无力再战。 这也是阴灵鬼术的弊端之一。 爆发力强大,但持久力不足。 这么一看,楚弦发现,现在唯一没有受伤的只剩下自己,好在,对方的弓手被冯冲杀了个精光,估摸现在山坡那边,已经是横尸遍野。 想到这里,楚弦让伍四平收了铁盾防御,直接盘膝坐下。 “洞烛卫听令,拼死保护楚校尉。”冯冲这时候脸色苍白,但还是发出命令。 剩下的五个洞烛卫,虽然个个带伤,但却是全部起身,毫不犹豫的拿起佩刀,守在周围。 此刻夜色中满是血腥味,周围铁箭扎满了地面,看上去,有一丝残忍,也有一丝特殊的美感,而寂静的夜色没有维持多久,远处就有人影接近。 四面八方,都有,人数不详,而剩下的五个洞烛卫,却是没有一丝惧色,他们只是紧握刀柄,夜风吹起他们衣衫,头发,月光下,是刚毅的脸庞,嘴里念念有词。 楚弦仔细听了一下,他们念的是:洞烛有光,驱暗存明,焚我身躯,生生不息,死无忧,生有愁,既存世,荡天下不平,若身死,无憾归黄土。 每一个人,都是念着同样的词句,楚弦这一刻明白,这五名洞烛卫很清楚,他们活不过今夜。 只是与那些贼人不同的是,他们是慷慨赴死。 何止是他们,楚弦知道,哪怕是自己,今夜也必然是九死一生,饶是自己术法强横,也难以应对如此多的杀手。 不管如何,全力一战吧。 出窍,施法,一气呵成。 只不过这一次楚弦没有用定风化龙锏,而是用他更拿手的阴阳盘丝剑,远处,几个杀手突然快步冲来,只不过他们刚走了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随后身首分家,倒地毙命。 这是楚弦出手了。 而楚弦一旦出手,也就意味着这一场厮杀正式开始。 “全部冲锋,那术修再厉害,一旦被近身,也只有被咱们剁成肉酱的份儿,上啊,谁将那人脑袋砍下来,赏百两金、千两银!” 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壮汉大喊一声,只是他刚喊完,就被阴阳盘丝剑分尸,只不过周围的杀手也是疯了一般冲了上来。 不断的有人被阴阳盘丝剑斩杀,但这些人太多了,而且是从四面八方冲来,楚弦便是全力斩杀,又能在短时间内杀多少? 哪怕有一个人冲到近前,都可以伤到楚弦本体。 而一旦楚弦本体受伤,几乎就已经决定了败局。 杀手们还是靠近了,这时候五个洞烛卫毫不犹豫上前拼杀阻挡,洞烛卫,每一个都是武道高手,刀法绝伦,单对单,这些杀手甚至连给洞烛卫提鞋都不配,但是此刻,他们仗着人多,一下就占据了优势。 一名洞烛卫砍死了五个杀手之后,来不及回防,被一个杀手长剑穿胸,而这位洞烛卫依旧是一刀斩过去,将那个杀人半个身子砍下来,但与此同时,另外几个杀手拿着长矛,将他扎死。 即便是死,这名洞烛卫也没有后退一步。 惨烈。 虽然楚弦随后就用阴阳盘丝剑将那几个杀手拦腰斩杀,但后续的杀手立刻就从这个缺口冲了上来。 一个杀手距离楚弦不过几丈,当下就将手里的长矛投掷过来,看样子,是想要将楚弦扎个透心凉。 千钧一发,一名洞烛卫飞身过来,以身体挡住那一根长矛。 血,喷溅在楚弦脸上,热的,有些粘稠,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投掷长矛的杀手,连带旁边的几个人,瞬间被斩成三段,鲜血飞溅,周围地上已经是厚厚一层血肉,但这些杀手依旧是悍不畏死。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退,后退,就意味着必死无疑,如果拼命将那个术修斩杀,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杀手越发的凶残。 更何况,他们后面还有两百名杀手涌来,这几乎已经是注定了结局。 洞烛卫一个一个倒下,有的,楚弦甚至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更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最后一个洞烛卫被剁成了肉酱,这一刻,伍四平想要挣扎着起来,但他早已力竭,身上还有箭矢,直接一口血喷出来,重新躺在地上。 冯冲的情况也不好,他必须全力压制阴灵鬼蝠,否则反噬的结果,就是他身死魂灭。 楚弦身边,没人护法了。 “天罗地网!” 楚弦此刻运用术法,施展了一个现阶段他都有些难以支撑的大术,因为周围有数十个杀手同一时刻投掷过来长矛,不光是要炸死楚弦,旁边的伍四平,冯冲到时候也是必死无疑。 不过这十几根长矛在距离楚弦等人不过几尺的距离,仿佛被什么东西拦住一样,随后所有的长矛都节节断开,掉落满地。 这一幕,吓的周围的杀手停顿了一下,毕竟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十几根长矛,居然全部被斩碎,就仿佛是案板上被切片的萝卜一样,一节一节,整齐的很。 那如果他们再靠近,是不是也会别当成萝卜切片? 那死法太恐怖,估摸谁都不想变成一地肉片。 “此人已是强弩之末,杀了他,不然咱们都得死。”人群中,一人喊道,随后这人带头拎着刀,冲着楚弦快走几步,当头砍过去。 楚弦此刻的确已是强弩之末。 换做是谁,这般施法也会耗尽法力,从刚才到现在,楚弦杀了的人,已经远超百数,但剩下的杀手,至少还有两百。 法力耗尽,对于术修来说那也是致命的,哪怕楚弦现在以武道对抗,也来不及。 便在这时。 一道灵光突然在楚弦头顶亮起,仿佛一道灵光华盖,将楚弦浑身都沐浴其中,这一道宝光在夜色中极为耀眼,即便是在十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周围的杀手一个个闭上眼,要么就是用手遮目,因为太过耀眼,所以根本无法直视。 楚弦这一刻,感觉已经枯竭的法力居然是快速补充,就像是一个干渴的人,突然发现一片绿洲,跳进水中,大喝特喝。 不光是法力,原本疲惫的身体,楚弦也感觉像是重获新生一样。 而几乎是同时,楚弦就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在离开定海县时,从上万百姓那里得到的那一道宝光。 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 此刻,居然是在生死关头触发,让楚弦‘重获新生’一般。 而这宝光出现的很快,消失的也很快,只不过片刻时间就消失无踪,但现在的楚弦,各方面已经是恢复最佳状态。 那个准备砍杀楚弦的杀手还没反应过来,楚弦念头一动,他就成了一地碎肉片,阴阳盘丝剑仿佛一道旋风,所过之处,都是血肉横飞。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楚弦心中的怒火。 便在此刻,一个黑影从楚弦头顶飞快落下,手中一道尖刺短剑寒光四射,楚弦惊觉,但此刻已经是来不及。 “高手!” 这是楚弦冒出的念头,就从对方的身法和速度上来看,那就是高手,而且必然是一直隐藏在暗处,看准时机,这才出手。 这种高手,即便是楚弦直接应对,也未必有把握将对方拿下,更不用说,对方是看准时间偷袭自己。 楚弦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完蛋了。 他根本没有反击的时间,这一刻,他只能仰头,和那个杀手四目相对。 那一刻,楚弦似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碧色。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谁的嫌疑最大 就在楚弦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破空声传来,头顶那杀手手中的短剑几乎就要刺穿楚弦头顶的瞬间,那破空声已经是到了杀手的身前,后者无奈,只能是收剑防御,就听到砰的一声。 杀手被一股力道打飞出去几丈开外,只不过那杀手身手极好,空翻几下,稳稳落地,楚弦这时候看了旁边一眼。 他看到,击退这杀手的东西,居然只是一块石头。 再看远处,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急速奔来,一路斩杀,那些杀手,居然无法阻挡这个人。 看到这个人,楚弦松了口气。 是洞烛司兵长陆江,此刻这位兵长仿佛一尊猛兽,一路杀来,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普通的钢刀,上面已经是遍布裂纹,刀刃上密密麻麻全是缺口,明显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等到陆江跑近,楚弦都是倒吸一口气。 陆江身上甲胄已经是破碎不堪,等于是裸露着上半身,满是伤痕,但最严重的是他的左臂。 兵长陆江的左臂,被斩断了。 但就算是缺了一臂的他,依旧是勇猛无比,先天巅峰的武道修为此刻发挥到极致,凭借着比其他人要强壮高大的身躯,这一路杀来,至少二三十人都死在他的钢刀之下。 那钢刀最后,还是破碎,不过陆江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矛,横矛护在楚弦身前。 “山寨里有埋伏,我们中计了!” 陆江这时候头也不回的说道,只是一句话,已经是说明了问题,显然,和这里一样,他们进入那山寨潜伏,实际上是自投罗网,进入了一个圈套。 就以下套之人的狠辣,可想而知,陆江能逃出来,那还是因为他勇猛无比,至于跟随陆江一起去的十个洞烛卫,不用问,应该已经尽数身死。 但好在陆江杀出重围,不然,楚弦刚才必死无疑。 那个袭击楚弦的杀手似乎知道不是陆江的对手,此刻是毫不犹豫,立刻退走,楚弦便是想要将其斩杀,都来不及。 不过这个杀手退走,其他的杀手并没有走,反而是疯狂的涌来。 只是,面对法力恢复的楚弦,面对先天巅峰武者陆江,这些人疯狂冲击了几次,又死了近百人后,才知道事不可为,剩下的一百多人,急忙是四散奔逃。 直到此刻,危险才真正接触。 与此同时,天边也是泛出了一丝鱼肚白。 这一场厮杀,居然是持续了一夜。 洞烛司的反应极快,有洞烛卫身死,名牌就会破碎,自然,洞烛司从那一刻起就知道出事了,尤其是冯冲放出讯号之后,很快就有人马前来接应。 毫无疑问,这一场行动失败了,而且损失惨重。 二十名洞烛卫,全部战死,铁盾校尉伍四平重伤,兵长陆江重伤,甚至断臂,暗堂掌印冯冲倒是没受伤,只是因为术法原因而被反噬,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也是因为他一次性灭杀的弓手太多,后来算了算山坡上的尸体,一共三百一十九名弓手,全部是被撕破身体,死状凄惨,可见冯冲的术法有多凶猛。 楚弦,是唯一一个,法力尚存,也没有受伤的人。 蝎尾剑没夺回来,还损失这么多人手,显然,对于洞烛司来说是一个打击,而且这一次回来,包括楚弦在内的四个人,全部被单独问话。 问话的是洞烛司的正副都统大人。 洞烛司的都统亲自出马,可想而知,这一次他们也是愤怒到了极点,毫无疑问的是,这一次行动被人泄密,所以,对方才能提前设好圈套,让他们往里钻。 而且所用的方法,恰好是克制他们所有人的,就说那铁箭雨,如果不是伍四平拼全力阻挡,怕是第一轮第二轮,小树林里的人就已经死绝了。 山寨里的情况也大同小异,陆江说,他们进去之后,一开始很顺利,各自隐藏,只是要行动的时候,也就是山寨大门被破开的时候,却没有任何洞烛卫响应。 当时陆江就知道出事情了。 结果他过去一看,隐藏的洞烛卫,已经死了,死的悄无声息,陆江查探之后,发现他们身上有毒针。 显然,有人暗中射出毒针,将十名洞烛卫杀于无声。 而那个黑手,还打算算计陆江,但陆江毕竟是先天巅峰,而且兼修术法,所以躲开了毒针,随后就是围杀,数百名武者围攻,陆江就是再勇猛,武道再高,也有力竭的时候,那时候,他丢了一条手臂 好在,他身上带着一枚‘爆气丹’,服下之后可以在一定时间内爆发出数倍的实力,也是如此,他才能杀出重围。 每一个人的问话,都记录在案,只是对于这一场任务的细节,其他人都不知道,知道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冯冲。 他是行动的谋划者,所以,他的嫌疑最大。 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天,楚弦都没有见过冯冲,暗堂的事务,也暂时由都统大人全权掌控。 楚弦猜测,冯冲被‘控制’住了,原因很简单,这一次行动,只有冯冲知道所有细节,其他人,每一步,都是听从冯冲的命令,在此之前,他们甚至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而那种程度的陷阱,不是短时间内能布置好的。 一同去的其他人,显然不具备提前通风报信的能力,所以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冯冲。 即便是楚弦,现在也是将冯冲列为嫌疑最大的人,没有之一,因为只有冯冲能做到提前安排一切,他知道计划的每一步,别人不知道。 哪怕楚弦觉得,冯冲不像是内奸,因为他自己也差一点丧命,因为当时,楚弦亲眼所见,冯冲是真正的倾尽全力。 但那或许是演的,故意制造出的假象,铁箭雨,他或许有其他抵挡的法子,至于杀死一些弓手,对于那个内奸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哪怕杀的是自己人。 楚弦能想到这一点,洞烛司里的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 有的时候,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 楚弦单独和副都统尉迟邕谈过一次,自然是将经过都如实道出,观公正,尉迟邕听完,没有说话,摆摆手让楚弦出去。 自然,楚弦在关键时刻头顶灵光涌现的事情也不可能隐瞒得住,不过尉迟邕并没有问,楚弦也没有说。 楚弦知道,九色宝光道果种子或许一般人不知道,但像尉迟邕这种级别的人物,那必然是知道的,也幸好他没问,问了,楚弦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几个人进来,这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谈论。 “此番几乎可以确定,内鬼就在冯冲那几个人当中,冯冲的嫌疑最大,毕竟这一次行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居然还被人提前安排好陷阱,他冯冲便是浑身是嘴,也无法自圆其说了。” “不错,除此之外,其他参与这一次任务的人,也有嫌疑,都统大人已经决定,暂时将这几人都免职,严加看管。” “早该如此,说起来最可笑的便是那个新来的持锏校尉,叫什么……楚……什么的?” “楚弦。” “对,就是他,此人才是可笑,听说这一次这小子差点丢了命,问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只是一个棋子,被副都统大人当成一个诱饵,引诱那内鬼对付他,不过也多亏有了他,才能将嫌疑锁定在冯冲身上。” “正是这样,听说此人还真的是煞有其事的在查办内奸,他根本不知道,咱们才是查内奸的负责人。” “一个黄毛小子而已,提他做什么,这种人,过段时间就得被调走,洞烛司,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的,咱们能进来,是熬了多少年?受了多少苦?那黄毛小子入仕才刚刚一年,还是滚回去多历练几年再说吧。” “哈哈,剑首大人说的有理。” 这几人一边说,一变走过来,刚好和楚弦打了个照面。 那几个人看到楚弦,都是一愣,随后一个个是面带嘲笑和不屑,理都不理楚弦,直接走了进去。 楚弦神色不变,迈步离开。 “原来,是将我当成棋子来用,这倒也是一个法子,可以将内鬼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知道我是专门来查办内奸的,多半会对我动手,只不过,你们太天真,小瞧了那个内鬼。”楚弦这时候自言自语。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楚弦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被人当成棋子来利用,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对方就算是洞烛司剑首,楚弦也不惧,既然要查内奸,就看谁先把内奸揪出来,等到自己揪出内奸的时候,不知道刚才那几位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楚弦,还真挺期待的。 洞烛司的内奸,绝对不是一般人,就从这几次的事情来看,可以说做的是天衣无缝。 冯冲? 他嫌疑是大,但楚弦可以肯定,冯冲不是内奸。 直觉虽没有证据,但有的时候,楚弦更相信直觉,因为如果冯冲是内奸,当时冯冲的阴灵鬼蝠,应该是对自己、伍四平还有那五个内卫攻击才对。 更何况,冯冲难道不知道,这么弄下来,他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 陷入僵局(八月求月票) 能坐上暗堂掌印官的人物,怎么可能预料不到这种结局,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冯冲不可能是内奸。 他是被人陷害,可问题是,当时,谁又有这种能力? 兵长陆江? 他经历生死之战,更是因此被斩断一臂,成了废人,如果他是内鬼,会对自己那么狠吗?而且,最后陆江拼死杀出重围,帮自己解围,如果不是危急关头陆江那一块石头击退杀手,自己已经死了。 说起来,陆江还是自己救命恩人。 这是其一,其二,陆江和自己一样,对这一次任务的细节毫不知情,而且一路上都在一起,也不可能事前安排袭击和陷阱。 所以,陆江是内奸的可能性也基本被排除了。 至于伍四平,对方连脾气都难以控制的人,又怎么可能是那老谋深算的内奸? 就如同楚弦最开始所想的方法,如果无法锁定谁的嫌疑最大,那么,就用排除法,还是自己之前选定的五个嫌疑人,现在排除掉莫乾,排除掉冯冲,排除掉陆江,那么,就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兵长佐官贺随心,另外一个,文书官,纪纹。 楚弦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遇到那杀手临空落下的一剑时,与对方四目相对,从对方眼瞳中,看到了一丝碧色。 当时觉得似曾相识。 回忆一下,那眼神和兵长佐官贺随心极为相似,异色眼瞳为妖,极有可能是一个人。 这件事楚弦没有和其他人说,主要是,一旦说出去,万一自己看错了猜错了,洞烛司也不可能放过贺随心,怕是直接会抓起来,毕竟现在这内奸搞的洞烛司火大,哪怕只是怀疑,都可能会让贺随心吃尽苦头。 此外,这件事楚弦已经决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自然也不会让别人插手这件事,如果说出去,就会让刚才剑首那帮人插手进来。 洞烛司剑首,又如何? 楚弦笑了笑,真那么牛逼,就不会被那个内奸当猴子来耍了。 因为精通医道药理,也为了表达感激,所以楚弦花费时间,自制了一些疗伤的丹药,去探望陆江。 而借着去探望陆江,楚弦也见到了贺随心,陆江的兵长职权暂时免除,现在佐官贺随心暂行兵长之职。 见到陆江的时候,陆江气色不好,他这一次伤了武者根本,伤了经脉,说的直白一些,他的武道前途算是毁了,虽然还可以勉强维持先天境界的修为,但前路断绝。 这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几乎是不可接受的打击。 前路断绝,没有希望,从此武道止步不前,换做是谁能承受得住?至少楚弦换位思考,他绝对无法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正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会排除陆江的嫌疑,如果陆江是内奸,会因此而搭上自己的武者前途? 不可能的。 看出来,陆江是在强打精神,他的断臂已经是包扎好,本来如果能寻回断臂,以现在的医术,足以断臂续接,但他的断臂没有找到。 山寨中到处是火,或许是烧了。 如此一来,除非修成道仙之体,学了天罡地煞之变化,或许可以再长出断臂,但这等术法极少有道仙能学会,而且最重要的是,如今道仙之体,绝大部分人前提是要走‘无漏仙’的路子,身体残破,这条路就走不通。 自然,除了无漏仙外,还有其他仙路可走,可问题是,低级的路都走不了,就不用说高级的仙路了。 所以说,路将的术修,将来也难以有所成就。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陆江另外一只手里,拎着一壶酒,楚弦去的时候,陆江浑身是酒气汹天。 也正常,换做是自己,估摸也会借酒消愁。 “陆兵长,这是一些增血化伤的丹药,吃了,可以稳固气血,保持内劲不散,这一次若非陆兵长出手,楚弦已然是个死人了。” 说着,楚弦将丹药递了过去,陆江点了点头,将丹药收好。 楚弦不会说那种安慰人的话,所以这时候坐在一旁,向陆江讨来酒,一起喝了起来。 两人不说话,你一口我一口,喝了很多,贺随心则是在一旁看着,这女人很有趣,从始至终,都不说一句话,既不劝酒,也不喝酒。 楚弦暗中观察她。 看了一下她的眼瞳,楚弦觉得,自己已经有九成把握,那个刺杀自己的刺,就是贺随心。 陆江最后还是喝的酩酊大醉,饶是他体质强横,但也不能这么喝,楚弦与贺随心一起扶着陆江回去休息。 往床榻上一躺,陆江便鼾声大起。 楚弦这时候没话找话:“贺佐官,我有几事不明,想向贺佐官请教一二。” 贺随心扫了楚弦一眼:“外面说。” 到了屋外,楚弦打算来个单刀直入,便道:“按照洞烛司规矩,即便是贺佐官出入,那也需要记录?” 贺随心表情不变:“因何事外出,何时走,何时归,都需记录在册,楚校尉怀疑,我是那个内鬼?” 楚弦一愣,却也没有否认。 贺随心摇头道:“早听闻楚校尉是副都统大人招来,专门查办内奸之事的,看起来果然不假,不知道楚校尉查到了什么证据?” “还没,只是随便问问。”楚弦心中已经是大骂,原来,自己是专门来查办内鬼的事情,居然已经是人尽皆知,偏偏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在暗中查案。 果然是被人卖了,当成了棋子。 看起来,招募自己进来查案,只是为了应付圣朝,洞烛司还是信任他们自己人,剑首那帮人,就是专门查这件事的。 自己,这不过是被拉出来吸引敌人火力的。 冷静,不气! 楚弦心里咬牙切齿,表面还得是平静如常。 贺随心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更像是,嘲笑和不屑。 “既没有证据,那楚校尉还不去查?你等在这里,证据,是不会自己来找你的。” 这一话,像是告诫,又像是在挑衅。 说完,转身就走,将楚弦晾在原地。 “那可未必。”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 这贺随心很猖狂,的确,除了那个眼神,楚弦的确是没有什么证据,但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毫无破绽,看似毫无破绽,只是暂时还没有发现破绽而已。 既然洞烛司的人都知道自己是来查案的,那楚弦索性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不如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查。 所以楚弦跑去找到纪纹,查阅洞烛司进出记录,重点自然是看贺随心的,同时,也是询问了纪纹几个问题。 纪纹依旧属于嫌疑人之列。 这次,楚弦索性是告诉她,自己是来查内奸之案,言外之意,就是要纪纹配合。 这位文书官的确是温婉如玉,问什么答什么,至少楚弦确定了一件事,这一次他们遇袭的这段时间,纪纹没有离开过洞烛司。 这是其一,其二,贺随心离开过,理由是外出查案,离开了一整天,时间上,刚好对的上自己这边遇袭的时间。 贺随心的嫌疑,更大了。 接下来的几日,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是暗流涌动。 楚弦觉得贺随心嫌疑大,但剑首那帮人,明显是咬住了冯冲。估摸也是平日里冯冲做事得罪了这些人,总之,现在洞烛司里已经开始传言,说冯冲,就是那个勾结天佛门的内鬼。 甚至还有传言,剑首这帮人,已经在用刑逼供。 具体的事情,楚弦不知道,而且现在楚弦明显成了众人的笑柄,谁都知道,他是专门来查办内奸之案的,但剑首那帮人,却是将楚弦排除在外,又因为参加上次任务的人,都暂时不安排任何事情,所以楚弦在别人眼里,每天便是‘游手好闲’,悠闲得很。 “我若是那楚弦,早就辞官回去了,他还有脸留在洞烛司,废物一个,查案,查不出个东西,其他的活儿也不干,我都替他脸红。” “话不能这么说,说不定,这楚弦就是喜欢清闲,而且还不怕别人笑话,人家的脸皮,已经是刀枪不入喽。” “哈哈哈,是啊,要说谁最不要脸,这楚弦说第二,那没人敢说第一。” 楚弦在外,经常可以听到诸如此类的交谈,一开始,这些校尉官见到自己,还会住口不谈,还会避讳一些,但是时间长了,居然连避讳都懒得避讳了,那是当着楚弦的面嘲笑楚弦。 显然,他们是吃定了楚弦不敢怎样,所以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这件事,楚弦一开始真没当回事,但时间长了,楚弦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是有人故意在暗中吹风,孤立自己。很简单,人云亦云,将一个人说成是一滩臭狗屎,那不明就里的人,必然不会再搭理这个人。 楚弦要查案,自然遇到的困难就更大。 来了洞烛司快一个月,楚弦认识的人,依然是那么几个,除了莫乾,就是陆江、纪纹、冯冲、伍四平、贺随心和晏子季。 至于副都统尉迟邕,这段日子也是没见着,据说,他和都统大人亲自挂帅,前去铲除天佛门,所以一直都不在洞烛司。 楚弦查案,不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止步不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楚弦心里有数。 第一百九十章 有所突破(二更) 这日楚弦找到晏子季,说要调阅几个人的卷宗,对于晏子季,楚弦是百分百确定,对方不是内奸,没有问题。 晏子季问了楚弦要调阅谁的卷宗,道出了几个人名,这立刻是让晏子季一愣。 “你调取那人的卷宗,那没什么,毕竟现在对方嫌疑最大,可另外两人,你为何要调阅?”晏子季的问题,楚弦没回答,而晏子季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没有再问。 “对了,晏大人,天佛门的卷宗可有,我也想一并看看!”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 晏子季一愣:“天佛门洞烛司差了很多年,所以卷宗极多,至少有上百卷,你确定要看?” 楚弦点头。 “那行,跟我来吧。” 跟着晏子季,楚弦到了一个大殿之前,这大殿依洞而建,里面存放着的是堆积如山的卷宗。 有的已经落慢灰尘。 楚弦这时候看向一边,那边有十几个隔断,每一个都有一个小木门,木门上贴着封条。 “晏大人,那边是什么?” 晏子季扭头扫了一眼:“那是往年洞烛司任务记录,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不过有的依旧是机密,不可翻阅。” “那不是机密的文册能否让我看看?”楚弦问了一句,晏子季点了点头,吩咐看管这文库的管事进来帮忙搬运。 机密的文册,上面都用泥封咒印着,需要特殊的咒法才能打开,这些文册很容易辨认,除此之外,都给楚弦搬来了。 那管事看着楚弦,面带怀疑:“这么多,楚校尉你看得完吗?” 楚弦一笑:“当然不是都看,随便翻翻。” 说完,拿起一本,那管事一看,还真是随便翻翻,翻的也太快了,不过片刻就将一本文册翻完放下。 倒是晏子季此刻面色一变,若有所思:“楚校尉,你想看什么,只要不涉及机密,都可翻阅。” 他这一句话,算是给楚弦放了权。 也不管那一脸苦相的文库管事,晏子季走出来之后,喃喃道:“想不到,这楚弦居然修出了神池,怪不得年纪轻轻,便能破了凤城那一桩案子,只是洞烛司这边,情况可要比凤城困难十倍,便是两位都统大人,都无法确定谁是内鬼,一个内鬼,便搞的洞烛司鸡犬不宁,超过一半的官员都不敢动用,但凡有嫌疑的,都已经被暂时停职,嫌疑大的,甚至已经监禁审讯。” 晏子季连连摇头,这种情况最是麻烦,洞烛司,从来不怕任何敌人,但这一次,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才是最窝火的。 别人不信楚弦,甚至嘲笑他,将他当成笑柄,整个洞烛司里,觉得楚弦能成事的,只有晏子季和副都统尉迟邕。 就算是都统大人,对楚弦也是十分不屑,将楚弦当成棋子和诱饵来用的,是剑首校尉魏长庚提议,都统大人也就认可了。 这件事,晏子季和尉迟邕都不同意,只是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再窝里斗,现在的洞烛司,已经是风雨飘摇,首辅阁已经有整肃洞烛司的声音,这不是好苗头。 叹了口气,晏子季也只能是尽量帮助楚弦,就看对方能不能创造奇迹,查出那个搅动风云的内鬼。 楚弦有的时候更喜欢和无数的书籍、卷宗待在一起,就像是现在,洞烛司里,大部分人都不待见自己,瞧不起自己,还是这些卷宗好,写着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撒谎,不会两面三刀。 那文库的管事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因为怕楚弦乱翻,或者搞乱了卷宗,所以就在一旁盯着。 楚弦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翻阅卷宗。 过了一会儿,那管事有些不耐烦了。 在他看来,这楚弦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是在故意捣乱,看卷宗,哪里有胡乱翻阅的?这不是折腾人么,当下是小声喃喃道:“果然如传言一样,没本事的人,就喜欢故弄玄虚。” 这声音很小,但楚弦却是能听到。 楚弦当然听到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管事,后者有些心虚,但也断定楚弦不能拿他怎样,如果真的质问,大不了可以辩解,又没指名道姓。 反正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楚弦冷笑:“你这么说,是觉得没有指名道姓,所以,谁也不能拿你怎样,对吗?” 那管事低头不吭声,嘴角满是不屑。 “不过你没说错,这就是在故弄玄虚,就是在浪费时间,那,你又能如何?这是本官的职权,便是心不甘,你,也只能忍着,所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另外,别人查不出来,不代表本官查不出来,拭目以待吧。” 说完,楚弦也懒得理会那管事脸色也有多难看,继续看自己的卷宗文册。 有的时候,不能光一味忍着,现在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的确是传遍了洞烛司,而且楚弦知道,这必然是有人在故意吹风,目的不知道,但自己不可能按着对方的想法走,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就有些枯燥了。 卷宗,一本一本的看,哪怕楚弦看的极快,可以过目不忘,全部印刻在神海书库当中,但他要看的卷宗太多了。 时间长了,那管事也是被磨的没了心气,坐在一旁,一个劲的打盹,算算时间,楚弦已经看了足足十个时辰。 差不多一天一夜了。 只不过楚弦没有丁点瞌睡的样子。 有人说,要彻底了解一个人,需听其言,观其行。 而所谓其言,有可能是假的,谎言,但观其行,这件事上,哪怕是有人刻意隐藏一些东西,但多少会露出一些纰漏。 洞烛司的那个内鬼是一个隐藏的高手,或许,他表现出的全都是假象,也有可能,他的言行,是符合他的性格。 而无论哪种情况,都可以从这些年的卷宗里找出答案,所谓答案,就是规律。 如果是别的人,不可能做到这一点,那需要将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甚至更多的线索梳理、串联,甚至数十个文书官,花费数月时间都做不到。 但在楚弦这里,这些都不是问题。 等到楚弦合上最后一本卷宗,心里已经是隐约有了一些脉络。 此刻,那文库的管事已经是呼呼大睡,睡的极香。 楚弦闭上眼睛,开始慢慢梳理,而越是梳理,楚弦越是心惊,他居然是有了一个了不得的发现。 洞烛司有人,曾经在凉州执行过很多任务,而且,如果楚弦没有推论错误,那这个人,是去过落星山,去过百狼窟的。 卷宗文册上,是没有提及落星山和百狼窟的,楚弦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个人在一次前去凉州归来之后,中了一门邪咒,是依靠洞烛司医堂的几名医官以术法驱除两日,这才将那邪咒抹除。 当时文册中记录中了邪咒的表象,却没有关于这邪咒的名称,是以‘无名邪咒’来称呼。 可巧合的是,楚弦看了那邪咒的表象,立刻是记起呼延鬃与自己说过的一段话,当时猪妖呼延鬃邀请过楚弦去百狼窟,还说,如果要去,切记随身带上狼尾草。 狼尾草生长在落星山,是一种随处可见的杂草,但就是这杂草,却是可以避免百狼窟中的一种诅咒。 原因,是白狼窟中曾在千年之前,发生过狼族内战,几大狼族被灭族,当时被灭族的狼族妖王就以自身妖魂下了诅咒,任何进入百狼窟的人或妖,都会沾染邪咒,被一只狼妖鬼魂附体,然后被吸干气血而亡。 只不过这门诅咒并不强横,不光是容易破解,而且也能预防,只要随身带上狼尾草,就可以无惧诅咒。 因为呼延鬃描述过这百狼窟诅咒的表象,所以,楚弦在看那卷宗描述的文字之后,立刻是想起这一档子事。 如果按照呼延鬃的说法,那么,百狼窟的诅咒,在这世上,只有贸然进入百狼窟才会沾染。 那么,卷宗里那个人会沾染‘无名邪咒’,就是因为他进入过百狼窟。 可问题是,卷宗里所记录的任务,根本不是去百狼窟,更不是去落星山,而是看上正常无比的一个查案任务。 这就有趣了。 卷宗里只字未提百狼窟,这是疏忽了,还是有意为之? 还有,这个人去百狼窟,是去做什么? 楚弦觉得,这件事看似和洞烛司内奸没什么关系,但总觉得什么地方有联系,关键就是时间点。 那个时间,刚好是银王和三眼黑狼妖争夺百狼窟的时间段。 这会是巧合? 莫非,洞烛司和百狼窟的内部争斗,也有关系? 要知道,百狼窟的内斗,是引发后来三眼黑狼妖召集另外几大妖王入侵凉州的关键点。 楚弦用手指敲打着卷宗,总感觉有什么,是他疏忽的,而且是极为关键的事情,这时候,楚弦突然是灵光一现。 凉州。 凉州是关键。 妖族入侵的是凉州,而天佛门在凉州,也是根深蒂固。 天佛门。 这一次,不就是因为要对付天佛门,所以才引发了内奸的事情,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内奸即便不是天佛门安插进来的,也必然和天佛门脱不开干系。 第一百九十一章 落星山(三更求票) 弄清楚这一点,楚弦反而更是迷糊,这几件事之间,究竟有什么共同点? 而且,如果假设那个人有问题,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毕竟,即便是对方去了百狼窟,而且刻意隐藏了他去过的事实,也不能说明,这个人就是内奸。 百狼窟的事和天佛门,两者之间,还没有找到联系。 诸如此类的疑问,太多了,都没有合理的解答。 楚弦摇了摇头,现在,看似有头绪,实际上,还是没有,只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现在能做的,是尽快找到呼延鬃,问问他,在那段时间里,百狼窟还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或许弄清楚了这个,就知道真相了。 只是楚弦很快就尴尬的发现,他手里现在是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洞烛司的内卫倒是不少,但楚弦不信他们。 想来想去,只能是自己去。 楚弦又去找晏子季,现在副都统尉迟邕不在,想要出去,只能是征得晏子季的同意。 理由,当然是查案。 “你要离开洞烛司去查内奸?”听到这个理由,就是晏子季也愣住了。 查洞烛司的内奸,不在洞烛司里查,跑出去能查到什么? 楚弦也不好多说什么,眼下很多事情都只是猜测,还没法子说,只能是道:“对,晏大人,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还请准允。” 晏子季看了楚弦许久,确定对方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选择逃避,不过就算是如此,晏子季也理解。 洞烛司里能人有很多,但现在依旧是抓不出那真正的内奸,冯冲现在是被当成替罪羊,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毕竟,冯冲的嫌疑最大,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计划,居然被泄露出去,饶是再信任冯冲,都不可能替他说话。 这件事,冯冲自己都没有辩解,据说,冯冲现在是冥思苦想,在想他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计划提前被人知晓且泄露了出去。 剑首那帮人不也同样什么都没查出来,这种情况下,楚弦是之后才进入洞烛司查案,时间又短,便是再厉害,又能有什么进展? 更何况,这段时间楚弦也的确是被人嘲笑和排挤,留在这里也查不出什么,说不定,真如楚弦说的一样,他出去查案,能另辟道路,有所发现。 希望如此吧。 晏子季同意了,不过还需要楚弦去文书官那边说一声,毕竟是需要记录在案的,楚弦找到文书官纪纹,表明来意。 纪纹抬头看了一眼楚弦。 “楚校尉,内奸之事,你可有眉目了?”纪纹少见的询问一句,楚弦吃不准对方的目的,但还是摇头:“没有,所以需要外出查证一些事情,对了,此事也是机密,我只对晏大人说过,你是第二个知道的。” 言外之意,自己外出的事情若是暴露,那便是你传出去的。 纪纹一笑。 她生的很美,如出水芙蓉,这一笑,更带着一种暖意,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好感。 纪纹一边记录,一边道:“实际上,我很看好楚校尉。” 楚弦不明所以,没有答话。 纪纹继续道:“楚大人乡试时的那篇一科五术的文章,我拜读过,纪纹自愧不如,尤其是当众谋术一段,可谓点睛之笔,更能引人深思,至少纪纹从中学到了很多。楚校尉在凤城的查案经过,纪纹也了若指掌,所以才会看好楚校尉你,定然可以查出洞烛司那个内鬼。” 说完,纪纹将一道符篆递给楚弦。 “洞烛司在各地都有乾坤挪移阵,用这符篆能瞬息可达,不过,这个符篆只能使用两次,一去一回,纪纹在此等候楚校尉的佳音,如有机会,还想请教一些学术。”纪纹说完,楚弦反倒是愣住了。 看着对方递来的符篆,楚弦伸手接过,然后道谢。 “楚校尉此番可带两名洞烛卫,是否需要我去安排?”纪纹问了一句。 楚弦摇头。 他这一次出去,是去查案,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暴露,洞烛卫虽然好用,但还是不带了,也省去一些麻烦。 更何况,这一次楚弦要查的那个人,非同小可,无论对方是不是真的有问题,都要谨慎一些。 “那祝楚校尉旗开得胜!”纪纹说完,楚弦告辞。 出来之后,楚弦觉得,这纪纹也不简单,看似平平淡淡,但似乎很多事情都了然于胸,而且,纪纹是查过自己底细的。 连自己乡试时的文章,她都看过,估摸关于自己的其他事情,她也是清楚的。 果然,能入洞烛司的,都是各方精锐。 楚弦说走就走,只不过走之前,还是去探望了一下陆江,将他后来炼制的一些疗伤丹药留下。 出去查案的事情,楚弦提都没提,这一次,倒是没有见到贺随心,想必,她最近代行兵长之权,也是很忙。 陆江情况好了一些,只是依旧酒不离手,楚弦陪着喝了几杯,这一次,倒是没有多喝。 留下药,楚弦就离开了。 他没有耽搁,直接在乾坤挪移阵使用符篆,下一刻,楚弦返回了凉州,沙城。 重点,不在沙城,这一次楚弦脱了官衣,藏起官符,将定风化龙锏也是收入乾坤口袋里,只是买了一把质地不差的钢刀,然后买马赶路。 楚弦要去落星山百狼窟,去实地看看,问问,究竟那个人在那个特定的时间跑去百狼窟做了什么。 虽然看似这个内奸之案没什么关系,楚弦感觉,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这一路,楚弦足足用了六天时间赶路,踏入妖族之地也是颇为周折,但如今楚弦修为比当初提升了很多,他一只脚已经踏入先天境界,玄门紫阳功也是日益精湛,就算是遇到寻常危险,只靠一把精钢刀,便足以应对。 离开沙城第九日,楚弦终于是踏入落星山的地界。 落星山很大,据说光是在这一片山脉中有名的妖洞,就有五六个,百狼窟还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不出名的妖洞,那更是不计其数。 大妖小妖随便都能碰上好几个,所以在这里,必须小心谨慎。 进入妖族之地,楚弦就不骑马了,步行,上落星山也是步行,好在楚弦修为不差,行走之间,那也是脚步生风,丝毫不慢。 这天日头刚起,楚弦便遇到了一只小妖。 小妖又矮又瘦,光着膀子,腰间围着一圈兽皮裆布,赤着脚,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脑袋奇大,尖耳的脱毛猴子。 这小妖虽瘦小,却是扛着一个扁担,两端用麻绳帮着两坛酒,酒坛子用泥封着,不跑味儿,也不知道是什么酒。 楚弦不知道百狼窟的具体位置,此刻见到这小妖,直接上前询问。 落星山中,并非只有妖族,有不少人族邪修也会经常出没,这是楚弦知道的,只是这一路上,楚弦没有见过其他人族修士的身影,所见都只是妖族。 而且之前还有妖族主动攻击,只是这些妖族实力不济,结果当然是被楚弦反杀。 这件事楚弦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小妖见到楚弦,先是一愣,随后十分好奇的上下打量:“居然还有人族敢来落星山,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言语带着不屑和嘲讽。 楚弦松了口气,这小妖会说话就好了,之前遇到的妖族,要么是不说话只动手,要么是灵智不高,问了也没用。 这小妖看似其貌不扬,但灵智是足够了。 “人族为何不敢来落星山?”楚弦又问。 那小妖森森一笑:“我地魁妖王为何要告诉你?好些日子没吃东西了,正巧拿你来打打牙祭。” 说完,小心翼翼放下扁担酒坛,然后拔出一把小刀就要上前。 楚弦嘴角一抽,拔刀,收刀,一气呵成,那小妖手里的小刀就只剩下了刀柄,刀刃,没了。 准确的说,是落在了远处,被楚弦一刀斩断飞出去的。 自称地魁妖王的小妖傻眼了。 它脑袋大,灵智也高,刚才,他甚至都没看清对面人家是怎么动手的,它不傻,如果刚才那一刀不是砍自己的小刀,而是砍自己的脑袋,那自己还有命在吗? 当下小妖怂了。 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这位大爷饶命,小的刚才是饿昏了说胡话,大爷千万别往心里去。” 楚弦被逗乐了。 这小妖实力渣的可以,却是满口大话,吹牛的本事倒是不差,楚弦是需要了解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这一路没遇到人族修士,为何这小妖会说,人族不敢上落星山。 小妖根本不是什么地魁妖王,这名字,是它自己胡乱起的,一般的妖族,都没有名字,大部分只是一个代号。 别的妖族,叫这小妖瘦猴。 楚弦觉得,妖如其名,这不光是瘦猴,而且还是一个畸形瘦猴。 从瘦猴嘴里,楚弦知道了一些事情。 多半年前,也就是妖族入侵凉州之前的那段日子,落星山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像瘦猴这种级别的小妖是不清楚的,只知道,仿佛一夜之间,黑狼妖族仿佛疯了一般,屠杀落星山上的人族修士。 哪怕,是有妖族靠山的人族修士也要杀。 第一百九十二章 炼成尸鬼 用瘦猴的话说,黑狼妖族仿佛是在复仇一般,将人族当成了仇人。 因为黑狼妖族的疯狂屠杀,所以,现在落星山上,人族修士都不敢踏足,机灵的,早跑了,剩下的,早死绝了。 “突然屠杀?” 楚弦隐约之间想到了什么,黑狼族当初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这件事不光是导致了黑狼族疯了一般在落星山屠杀人族修士,还导致了之后妖族入侵凉州的事件。 这是猜测,证实的话,还需要证据。 去百狼窟,询问银王和呼延鬃,或许就可以揭开答案。 一问那小妖瘦猴,才知道对方也要去百狼窟,这瘦猴隶属于一个小妖洞,小妖洞,那都是得依附大妖洞才能生存的。 百狼窟在落星山,便是大妖洞,下面依附的小妖洞,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据说百狼窟内老狼王要过四百岁大寿,所以下面小妖洞的妖魔们,都是奉上厚礼,上门祝寿,瘦猴扛着的两坛酒,就是寿礼。 楚弦一听,暗道妥了,既然这小妖就是去百狼窟,让其带路不就得了。 楚然让小妖瘦猴带路,后者哪里敢拒绝,急忙是扛着扁担,前头带路。 这一路倒还顺利,而越是靠近百狼窟,路上赶来祝寿的妖族也是越来越多,寿礼那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是扛着肉食,有的是带着灵果,还有带着金银布匹,珠宝项链,乱七八糟,送什么的都有。 为了避免麻烦,楚弦是用阴阳幻神鲤的幻术,为自己头上加了一对狼耳,双目也是附了猩红妖光。 这一点小术法,对阴阳幻神鲤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如此一来,楚弦看上去,便如同修为有成的大妖一般,至少不会被当成人族那么显眼。 百狼窟不亏是落星山中的大妖洞,洞口就极为气派,看上去,便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狼头,入口,便是狼嘴,那每一根利齿,都有一丈多长,可想而知,那石雕狼头有多么巨大。 洞口外有一个空地,摆了石凳木桌,所有来祝寿的都只是在洞口送上寿礼,落座吃东西,却不进入百狼窟内。 楚弦估摸,是因为百狼窟里的诅咒。 从百狼窟里出来的妖族,身上都有一株狼尾草,那是免疫诅咒所用的。 楚弦也是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等到来祝寿的妖族来的差不多了,百狼窟里走出来几个大妖。 楚弦一眼就看到了银王。 银王如今是百狼窟的妖王,是掌洞妖王,自然是要出席,银王身后,正是呼延鬃这位护法。 而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一个老者。 这老者已经看不出是妖族,便如同一个人族的老汉一般,显然,其幻化之术的造诣已经是极高。 除非是有先天灵眼,否则还真就看不出他是妖族。 楚弦能看出来,是因为楚弦有阴阳幻神鲤,所以可以看破那幻化之术,认出那是一头上了年纪的老狼。 四百岁寿命,的确是相当长了。 这便是百狼窟的老狼王,也是支持银王,赶走三眼黑狼妖的存在,楚弦知道,这老狼王看似衰老,实际上,本事大的很,如果实力不强,如何能赶走那三眼黑狼王? 那老狼王来了之后,便是笑着谢过赶来祝寿的各路小妖王,众妖自然是捧场,场面很是热闹。 楚弦无心看着寿礼,只是这时候也没法子上去询问,所以只能等。 接下来,有小妖上场吹拉弹唱,还有磕头拜寿的环节,和人族那边的仪式差不了多少,实际上,妖族很多事情,都是学了人族来做。 终于等着差不多了,楚弦才逮到一个机会,靠近呼延鬃,然后拍了拍对方。 呼延鬃喝了不少酒,浑身酒气,此刻扭头看了一眼楚弦,先是一愣,然后揉了揉眼睛,道:“怪了,我怎么看你那么像我那救命恩人?” 楚弦一笑:“呼延护法,就是我,别来无恙啊。” “啊,救命恩人。”呼延鬃一下吼了出来,他这嗓门,跟打鼓敲锣一般,立刻是压过所有妖族,当下,众妖都是齐齐看过来,包括银王和老狼王。 楚弦一脸无奈。 银王显然认出楚弦,自然是颇为诧异,而老狼王眼中精光一闪:“他是谁?” 话,是问银王的。 后者不敢隐瞒,只能是将楚弦的来历道出。 老狼王一听,哈哈一笑:“既是圣朝人官来访,咱们那里能失了礼数,来来来,请他来我这一桌。” 于是,楚弦撤了幻术,上了主桌。 能在这桌子上的,都是落星山上有名的妖王。 老狼王过四百岁寿辰,小妖洞的来了,那大妖洞的妖王,也不可能失了礼数,除了和百狼窟敌对的妖王,其他的,都来了。 所以楚弦看到,这桌子上坐的,有一只穿着铁甲,升高超过一丈的黑熊,还有一头豹头人身的金钱豹,更有一头虎妖。那虎妖脑袋巨大,就坐在楚弦旁边,还冲着楚弦咧嘴笑了笑。 不过这笑容,比哭都难看。 所幸楚弦也是见过世面的,所以坐在这群妖当中,也是淡定自若。而且此番既然碰上了老狼王寿辰,所以楚弦干脆起身,端起一坛酒,说了几句祝寿的吉祥话,然后道:“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坛酒是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有的时候,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和这帮妖王,最好是不来虚的,楚弦也自在,这些妖王也不会觉得你是虚头巴脑的人。 所以一坛酒,让不少妖王点头。 “好酒量,听闻楚先生是圣朝人官,咱们都是大老粗,还以为圣朝人官瞧不上咱们,没想到楚先生一点都不做作,这朋友,我交定了。” 说话的是旁边那老虎妖王,说完,也是一坛酒灌下去。 这位说话仿佛刮大风一般,震的衣衫都在抖动,但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 在场妖王,基本上都是一个性格,当然,也有打小算盘,想小主意的,不过表面上,那也是笑脸相迎。 别的不说,一个人族,能让百狼窟老狼王带到这个主桌上落座,本身就不简单。 更何况,圣朝的人官,在妖族这边,都是不好招惹的。 别的说过,就说多半年前,那七大妖王跑去入侵凉州,结果呢,没成功不说,还折损了两个妖王。 听说,就是被圣朝人官给斩杀的。 那可是妖王,有的,比他们在座的都要名气大,都要厉害,但还是死在圣朝人官手里。 圣朝,那是有仙官坐镇,圣朝封的仙官,那都是正统的大罗仙,随便一尊,那都是高高在上,不过妖族这边也不差,妖族那极为上古大圣修为也不差,所以倒也能和圣朝比一比高低。 总之,一个圣朝人官,能被老狼王看重,那他们又何必驳面子,交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最重要的是,这位楚先生不端架子,平易近人,即便是有心计的妖族也是觉得很舒服,所以也都不介意交这个朋友。 楚弦自己都没想到,他机缘巧合,居然是认识了这么多妖族妖王,几坛酒下来,已经是称兄道弟,关系好的不得了。 酒桌上,楚弦没有多问,既然是被当成来祝寿的,那就先把这一场戏好好唱完,问东西,一会儿宴席散了也能问。 这一顿饭,从早上吃到中午,又从中午吃到星辰漫天这才散去。 这一天时间里,楚弦已经和诸多妖王称兄道弟,走的时候,一个个都是邀请楚弦去他们妖洞做,当真是真情实意。 楚弦好不容易将这帮妖王应付完之后,这才找到呼延鬃,询问情况。 呼延鬃明显喝多了,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这时候,那边有人道:“当时的确发生过一件事,这件事,我来说吧。” 楚弦扭头,看到银王扶着老狼王走了过来。 说话的,是老狼王。 楚弦问的,是多半年前,也就是银王和三眼黑狼王刚刚分出胜负后,百狼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老狼王点头:“我便知道你问的是这个,当时,的确是发生了一件大事,三眼黑狼的儿子、女儿,被人族绑走,最后就在外面,被生生炼化成为尸鬼。” 显然,这件事老狼王记忆犹新。 当时老狼王也是事后才知道,那时候他便明白,怕是要出大事了,三眼黑狼王被就因为输给银王,心中有了愤恨,但因为有老狼王在,所以三眼黑狼王也没法子,而紧接着,他的一双儿女就被人族修士残忍杀死炼成尸鬼,这直接是让三眼黑狼王彻底暴怒。 “为此,黑狼族四处屠杀人族修士,更是联合另外六大妖王,攻入凉州,惹出了那一次事端。”老狼王叹了口气。 楚弦听到这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是妖族,将对方炼成尸鬼,那也是极为残忍的,这门术法,本就是十分残忍,一般只会用死尸来炼制,如果活着炼制尸鬼,楚弦都不敢想象。 可想而知,以三眼黑狼妖的性格,看着自己的儿女被人活生生炼成尸鬼,那一刻,这妖王会是多么的绝望,多么的憎恨。 第一百九十三章 抽丝剥茧 楚弦沉思许久,这才喃喃道:“怪不得,三眼黑狼妖会不顾一切,攻击凉州,主要原因,居然是为了复仇,他一定不知道那个人族修士是谁,老狼王也说,那人是蒙面,但可以确定,是人族修士,所以他找不到仇人,就迁怒所有人族。” “也就是说,妖族入侵,是人祸,有人故意激怒三眼黑狼王,这才引发纷争。”楚弦站在原地,思绪万千。 这不是胡思乱想,结合他在洞烛司内调阅的卷宗,那个人身上的百狼窟诅咒,还有对方偷偷潜入这里的时间,都能对得上。 只是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虐杀三眼黑狼王的儿女,从而激怒对方,迁怒人族,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引发一场灾难,难道还能从中得利不成? 楚弦想不通,想不通的问题,只能是暂且搁在一旁,但这一次来落星山,楚弦还是有大收获,至少证明自己之前怀疑的那个人,的确是有大问题。 虽然,只是偷偷跑来虐杀三眼黑狼王的一对儿女,并不能证明对方就是洞烛司的内鬼,但楚弦知道,踏出了这一步,自己距离真相也就不远了。 银王邀请楚弦入百狼窟做,自然进入之前,楚弦是带了狼尾草来免疫诅咒,这一点,不说楚弦,即便是银王,甚至老狼王,也得这么做才行。 本来楚弦是打算当天就返回,只是盛情难却,所以多留了一天,这才告辞离去,走的时候,不少妖王专程来送,倒是让楚弦颇为意外。 前世时,楚弦痛恨妖族,但真正了解之后,才知妖族也并非都是嗜血残杀之辈,甚至,有的时候,比一些人族,还要光明磊落。 回去的时候,楚弦一路都在思考。 思考那人为什么,要故意挑动妖族入侵的事件,楚弦觉得,对方这么做,必然是有目的。 因为需要想问题,所以楚弦这一路回到沙城,用去了整整十五天。不过到了沙城,楚弦都没有想出一个真正让他觉得合理的理由。 沙城依旧繁华,楚弦不想返回洞烛司。 现在回去,依旧查不出那内奸是谁。 漫无目的下,楚弦走入了一家酒馆,找了一个墙角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楚弦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是不喝,而是把玩酒杯,思考事情。 这一来一回,楚弦也算是横穿半个凉州之地,也见了不少事情,其中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圣朝对天佛门的打击。 就在之前,圣朝已经是正式颁布了政令,将天佛门列为邪教,整个凉州都因此而陷入到一种混乱当中。 沙城的情况算是好的,定海县那边也绝对没问题,因为天佛门的影响力,不可能这么大,但其他地方就不同了。 有的地方,天佛门的影响力极大,听说,有信徒干扰官符办事,甚至,还有人聚众反抗。 这不算什么,楚弦进入洞烛司,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天佛门,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对方不光是传教,招揽信徒,更是私募士兵,融铁炼器。 这种事,当然不能忍。 因为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造反,就像是之前楚弦他们去的那个山寨,便是天佛门众多据点之一。 一个天佛门的据点,至少有五百兵卒,十个这样的据点,那就是五千兵卒,足以在一些地方攻城略地了。 只是这件事,楚弦总觉得奇怪。 天佛门难道不知道,这种行为根本就是在找死,而且无论他们怎么做,都不可能有所作为,最终结果,依旧是失败。 别说五千兵卒,便是再多十倍,甚至百倍,也没用,别说占地为王,便是一个县城,圣朝都不可能让你占了。 既然如此,那天佛门的高层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他们为何还要这么做? 甚至不惜,引来圣朝讨伐。 这时候,酒馆里有人道:“听说了么,天佛门居然揭竿而起,在凉州以南的几个县地,起兵了。” “当真?” “那可不,这事儿已经不是秘密,就在几天前的事儿,天佛门那边居然是纠集了两万人马,声势壮大啊。” “才两万人马,又怎是圣朝官家的对手,不过是苦了当地的百姓了。” “谁说不是啊,如果是两军对阵厮杀,那伤亡就多了,我看,估摸得惊动仙官一级去镇压,这样,甚至能兵不血刃,就将叛军给降服。” “那是最好,这妖族入侵还不过一年,就有天佛门作乱,哎,凉州也不知道招惹谁了,多灾多难啊。” 几个酒一边喝酒,一边谈论,楚弦听到最后一句,突然一愣。 为什么有乱象的,都是在凉州,其他地方,为何没有这么乱? 要说和妖族之地接壤的,还有另外两个州地,可那边,便没有凉州这么乱,天佛门,为何不去那两个地方作乱,为何偏偏就是在这凉州。 这是巧合? 还是,有某种原因。 楚弦觉得,自己似乎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有人,想要让凉州乱,之前楚弦都是在考虑,换做是自己,凉州这么乱能得到什么? 似乎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换一个思路和角度,去想想,对方未必就是需要得到什么好处,或许,对方只是想要一个混乱的凉州,可能是为了报复圣朝,也可能,是为了借乱势,达成某种目的。 就像是,调虎离山。 例如,将坐镇沙城的高手,甚至是仙官,调走。 楚弦想起来一件事,前世时那个妖族大圣对自己说的事情,沙城本身是当年太宗移山过来,镇压邪神之眼的。 沙城之下,有万妖之祖,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邪神之眼。 楚弦当时只当一个传说故事来听,但现在,楚弦突然感觉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直立起来,甚至于,吓出了一身冷汗。 楚弦是被他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给吓住了,如果说,那个人是为了搞乱凉州,借机引走坐镇沙城的仙官,那对方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破开这沙城下面的封印,释放,邪神之眼。 可想而知,这是多么疯狂的想法。 邪神之眼那是什么存在? 对方可是万妖之祖,天地未开,一片混沌时就存在的神人,哪怕只是神人的一个眼球,那也是厉害到没边。 一旦邪神之眼出世,必然是一场天翻地覆的灾难。 到时候,倒霉的就不只是一个凉州之地的百姓,而是整个圣朝,甚至,整个天下。 不过这只是一个猜测,一个灵机一动的念头和推测,楚弦希望是自己异想天开,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否则,这凉州妖患,天佛门之乱,那都是有目的事情,这样,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便可以串联在一起。 楚弦深吸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似乎这还不够,又倒了一杯,喝干,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这家酒馆是老字号,酒很纯,味道也够,后劲更大,一般武者,都不敢连续闷两杯进去。 现在,有了这些推测,尽管楚弦希望是自己猜错了,但无论对错,他都要用事实去证明。现在,楚弦要证明的,就是那人的动机。 如果自己推论正确,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顺人不利己啊,破开封印,放出邪神之眼,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更像是在单纯的复仇,是在报复圣朝。 楚弦闭目,仔细回想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一点一滴,他都没有放过,因为很可能,破解这个难题的关键,就在一些不经意的事情当中。 这一坐,楚弦足足做了两个多时辰。 此刻,天色渐暗,酒馆里的酒来了,走了,几乎没有人关注到坐在角落里的楚弦,而楚弦实际上,也是为了能安静思考,所以布置下了一个简单的幻阵,一般人,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酒馆里掌灯,这种生意,掌灯之后,还会再持续一会儿,沙城当中也有烟花之地,而且就在隔街,很多来往的商人会拿着银子,来找乐子,自然连带着这附近的酒馆也是生意不差。 楚弦如果陷入沉思,会很专注,就在之前,他用手指沾着杯中的酒,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图案。 很简单的图案,像是一个三叉戟叉子,下端尖锐,也像是一个简易的王冠。 拥有神海书库的楚弦,可以将他所见的任何东西,都回想起来,而且不会遗留任何细节,这个图案,是楚弦从过往的记忆中发现的。 而之所以会关注这个图案,是因为,在楚弦的记忆当中,有过类似的东西。 “古时太宗初创天唐圣朝,对抗神佛,当时圣朝版图远不如今日这般辽阔,当时天唐创立之后,也有诸多小国出现,只是后来圣朝实力日益增强,这才一点一点,将周围的小国吞并融合,成为一体。那诸多小国中,有一个皇族分支的族徽,用的便是类似的这个图案。” 楚弦喃喃自语。 这也是他前世博览群书,偶然读过类似的著作,这才有记忆,还是多亏楚弦有神海书库,否则换做别人,即便是修成神池的术修,也未必能想起来那么多年前的随意一眼。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杀机四伏 因为这个小国被灭国已经超过五百年,几乎没有什么卷宗文册能遗留下来,所以楚弦可以肯定,圣朝当中,能记得这个小国的人都是凤毛麟角,更不用说,这个小国皇族中一个分支的族徽。 楚弦此刻是十分庆幸他有神海书库,否则即便是看到了这个图案,也绝对不知道是什么,更不知道这图案背后隐藏的故事。 据说,那个小国当年十分反对被圣朝吞并,几乎是武力反抗,尤其是其皇族,更是全部战死也不愿降。 楚弦当时读到这里的时候,都有些佩服,只是对方也有些愚蠢,人族需大统,这才能对抗神佛,如果只是顾忌自己的利益,终究是昌盛不过百年。 那么,假设自己看到的这个图案,便是当年那个小国的皇族分支族徽,是不是就可以推测出一个假设。 假设,那个人,是当年那小国皇族中存活下来的后裔,对方自然是对天唐圣朝恨之入骨,想要报复。 当年那小国皇族上百口人,尽数战死,便是小孩妇人,都被他们自己杀死,意思就是宁死不降。 看似悲壮,实际毫无必要。 只不过这种事情,本无对错,圣朝一统那是正道,小国自卫也无过错。若在那小国皇族眼中,这的确算是血海深仇了。 所以,才会复仇。 零散的线索,又可以串联成一条线了,而且整件事,在楚弦脑中也是逐渐清晰,显然,那个人为了复仇,是忍辱负重多年,也谋划了多年,甚至是不惜借助妖族的力量,更是扶持了天佛门这个邪教出来祸乱凉州。 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找机会调虎离山,将坐镇沙城的仙官调走,从而有机会能破除地下的封妖,放出那邪神之眼。 这一步步计划,可谓是处心积虑,而且得有极强的毅力才能坚持下来,而且很可能要话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来准备。 楚弦都被这一份恒心给惊住了。 这样的敌人,才叫恐怖。而且楚弦还知道,现在自己和对方的实力相差不少,一旦被对方察觉自己查到了什么,怕是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 下一刻,楚弦暗道糟糕,自己跑出来查案,或许可以瞒得过别人,但如果是那个人,那个谋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自己这一点招数,又如何能瞒得过这个人。 当然,也可能是楚弦自己多虑了,对方或许,没有那么敏锐和聪明。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感觉酒馆安静了很多,抬头一看,才发现夜色已深,只是在这酒馆里,还有不少人。 但问题是,这些人都很安静,这在酒馆里便不正常了,再看,楚弦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的人,都有问题。 以楚弦的眼力,又如何看不出,这些人,要么是术修,要么,是武者,甚至还有两个熟人。 此刻,那两个熟人,就坐在不远处,带着冷笑看着自己。 楚弦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幕后黑手果然不简单,发现了自己的动向,或许,自己去落星山的事情,对方也知道了。 所以,才会设下了这个杀局。 估摸,除了屋子里,外面,也应该是被杀手包围了,正因为对方有恃无恐,所以,才会故意露出杀气,让自己察觉。 就像是告诉落入陷阱的猎物,你死期到了,这是一种嘲讽。 来自于胜利者的嘲讽。 楚弦深吸口气,将杯中酒喝尽:“藏海和尚,你这出家人,居然也会饮酒,看起来你这大师果然是名不副实。还有那禄光和尚,果然与你是一丘之貉。” 对面那桌子旁坐着的,赫然就是藏海和尚与禄光和尚。 藏海和尚面带微笑,却是笑里藏刀,而禄光和尚,已经撕下伪善面具,此刻面带杀气,冲着楚弦道:“姓楚的,你死到临头居然还这么大言不惭,我若是你,便应该跪下来求饶才对。” 楚弦笑了。 “我乃圣朝人官,你们,邪教贼寇而已,倒是你们,死到临头,居然还不自知,当真是可悲。” “放屁!” 禄光和尚大怒:“楚弦,睁开眼睛看清楚,光是这屋子里,就有两位先天高手,三位术修,后天武者更是有五人,外面,还有埋伏好的弩手,只要出去的人是你,立刻是万箭穿心,你便是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今天也是必死无疑。” 楚弦依旧是淡定发笑:“所以说你们目光短浅,只能看到眼前,却不知,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过今晚。” 禄光和尚此刻面带狐疑之色,估摸也是被楚弦这种镇定给镇住了,那边藏海和尚哈哈一笑:“楚大人,当真是非比寻常,换做别人,那是故作镇定,实际上心里却是吓的要死,但我看楚大人,是真的淡然,好,就算是如你所说,我们活不过今晚,但你楚大人,也必然会死在我们前头。” 楚弦点头:“或许吧,反正都要死,早死一会儿和晚死一会儿,又有什么差别,而我楚弦和你们不一样,我起码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你们,到死都是一个糊涂鬼。” “楚弦,你只是胡言乱语,扰乱我们而已,你当真以为我会信?”禄光和尚冷笑。 楚弦斜着眼看了一眼对方:“你若是不信,就不会问刚才那句话,禄光,你省省吧,就你那点水平根本不配与我说话,还是闭嘴,听你师父吩咐好了,你,只是一个小角色,不值一提。” “楚弦,你找死!”禄光和尚瞬间被激怒,当下就要上前,但却是被藏海和尚拦了回去。 “禄光,平日为师是怎么教你的?怎么这般沉不住气?”一声训斥,禄光和尚虽然心中不满,但也只能点头受教。 藏海和尚呵呵道:“楚大人,你壶中还有一点酒,倒出来,这一杯酒的时间,我给你,喝完了,你好上路。” 楚弦也是呵呵:“藏海和尚你这伪善的嘴脸还是一点没改,禄光,你就应该多学学,这种不要脸的本事,你的确是差了很远,所以你是徒弟,他是师父,哦对了,那人让你们来杀我,你们就没想过,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禄光和尚脸色一怔,看了一眼藏海和尚,后者面色不变:“楚大人,你话太多了,快喝,喝了,就送你上路。” 周围的杀手,已经是拔出刀剑,烛火下,寒光四射,杀气腾腾。 楚弦叹气:“我若没猜错,你们这次来,应该是带了不少人手,估摸怎么也得有上百人,甚至,数百人,但你们不觉得,如果只是为了杀我一个人,用得着这么多人手吗?” 这一下,就连藏海和尚也是脸色一变,而旁边禄光更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带了多少人?”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自从圣朝下达了政令,你们天佛门庙门被推平,信徒被抓,几乎是一夜之间,十几年来的努力都化为乌有,我更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天佛祖,那你们不觉得奇怪,那么多信徒的香火之力,都去了哪儿?” 这一次,就连藏海和尚都露出了深思之色。 有些事情,的确如同楚弦所说,藏海和尚本身就不傻,他属于老谋深算的人,一些疑虑,他的确是早就有了。 “废话不多说,你们可以杀我,两个先天,五个后天,三个术修,其中一个,更是接近神关的修为,杀我一个人,的确是绰绰有余,但劳烦你们派人去外围看看,如果我没猜错,沙城当中的赤金军已经是将这一片地盘都包围了,你们杀了我,他们就会动手杀你们。”楚弦说完,禄光和尚便骂道:“胡说八道,老子才不信。” “禄光,派人去看看。”藏海和尚这时候想到了什么,立刻是开口说道,禄光一愣,便见藏海和尚眉头一皱:“还不快去。” “是,是!” 禄光和尚有些不明所以,更是感觉不妙,当下是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就面色难看的跑回来道:“师父,不对劲,咱们在外围的一个岗哨,没动静了。” 嘶! 藏海和尚倒吸一口气。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额头的冷汗立刻是落了下来。 “不好!” “师父,怎么了?”禄光和尚也有些慌了,他虽然已经是善于算计之人,但和楚弦与藏海和尚比起来,禄光的确不是一个等级和境界的,此刻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楚弦这时候暗中松了口气。 刚才,他的确是命悬一线,光是一个藏海和尚对于楚弦来说,就极难对付了,如果没有估算错误,藏海和尚的修为,应该是达到了神关大境中‘灵关初开’的阶段,甚至,可能达到‘吞阴泉’的阶段。 神关五境,纳气辟谷,灵关初开,吞阴泉,夺阳炎,内炼金丹,每一个阶段提升,带来的都是实力的成倍提升,再加上藏海和尚旁边的两个先天境界武者,光是这三个人,楚弦就没有胜算。 正因为如此,楚弦才知道,这一场博弈的关键,不在修为,而在于嘴功。 说白了,还是谋术。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阵先天 当然不是胡说八道,而是有理可寻,藏海和尚等人出现之后,楚弦就知道那幕后黑手打算做什么了。 天佛门余孽,纠集高手,潜入沙城,杀了圣朝命官,而且还是洞烛司的官员,光是这一件事,就足以震动凉州,震动圣朝。 如果再添油加醋,将天佛门余孽的人数和高手增加几倍,试问,即便是坐镇沙城的仙官,怕也会坐不住,得出来镇压平乱。 依旧是调虎离山之计,最终目的,还是要破开封印。 也就是说,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这帮人,还是被那个幕后黑手当成了棋子,有趣的是,这一向喜欢算计别人的禄光和尚和藏海和尚,居然是被那个幕后黑手耍的团团转而不自知。 这时候,楚弦趁那边藏海和尚慌神之际,偷偷运功。 近距离的情况下,用术法根本来不及,那是找死,这种情况下,武道就是不二选择。 刹那间,楚弦将玄门紫阳功运转到极致,手中十几根竹筷已经是飞射而出,冲着藏海和尚等人打去。 藏海和尚他们反应也快,当下是各自施展手段,将飞射来的竹筷挡下,不过也有几个后天境界武者和禄光和尚,实力不足,毕竟楚弦已经是半步先天,他打出的暗器,实力不高的还真挡不住。 这些人都被竹筷刺伤,尤其是禄光和尚,惨叫一声,一只眼睛居然是被竹筷刺瞎,血流满面。 而楚弦,打出竹筷的同时,已经是纵身一跃,拔出腰间钢刀,一刀斩开屋顶,钻了出去。 逃了。 楚弦当然是要逃,这种情况下,不逃才是傻子。 藏海和尚等人的反应也是极快,两名先天武者立刻是破顶追来,速度极快。 楚弦在屋顶跳跃翻腾,身后的武者已经是追了上来。 当下,楚弦落下,随后猛的回头,反手一刀。 刀光闪现,这一刀,带着极强的猛劲,刀刃上更有紫气缠绕,正是《封魔六式》中的斩玉式。 刀法封魔六式,乃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刀术,无论修为有多高,都可以运用,也就是说,无论后天,先天,宗师乃至武圣,都可以运用,而且随着修为提升,刀法的威力也会加强。 对方的修为毫无疑问要比楚弦要高,但在刀法等级上,楚弦绝对占优,这一点也是楚弦这个重生者的优势。 无论对付任何敌人,一把刀,运用封魔六式,都足矣。 那杀手反应极快,手中一把重剑立刻是挡过去,就听一声刺耳巨响,火星闪现,楚弦后退三步,然后顺势再逃。 那个杀手,却是虎口剧痛,刚才那一刀,差一点将他手中的重剑震飞出去,甚至是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只是一刀,可带着的力量和速度简直已经能和先天武者相提并论,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如果不是他手中的重剑质地极好,换做其他兵器,怕是已经被一刀斩断,后果便是他整个人被斩开。 “这是什么刀法,怎的如此霸气!”那杀手也是一个武痴,此刻心生贪念,对方修为不及他,这是肯定的,但却能一刀将自己逼退,这不正说明对方刀法不简单? 这种刀法,他是势在必得。 “追!” 两个先天武者继续穷追不舍。 与此同时,那边酒馆方向也是起了乱象,一时间杀声震天,仿佛一瞬间有无数乱兵入城,先是一个地方,之后蔓延,最后整个沙城都乱了起来,四处都是火光,分不清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 楚弦这时候自顾不暇,两个先天武者追杀下,他只能是边逃边打,绝对不能被两个武者同时围攻,否则他一个人对两个先天,几乎没有胜算。 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别想出窍施展术法,因为来不及,若是楚弦这么做,怕是刚刚出窍,脑袋就被先天武者给砍下来了。 好在楚弦玄门紫阳功爆发力强,持久力也不差,配合特殊的轻功步法,还有凶猛霸道的封魔六式,这一路逃下来,都是有惊无险。 便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一队十人的赤金军,楚弦急忙上前,只是还没开口,十名赤金军就立刻结阵,杀向楚弦。 楚弦暗骂,不过这也正常,自己现在没有穿官衣,提刀狂奔,怎么看都是贼寇。 当下楚弦就要开口,这时候,后面两个先天武者也是追了上来,于是,前面是十名结阵的赤金军兵卒,身后是两个杀气腾腾的天佛门先天武者,楚弦站在中间,一时间三拨人都僵住了。 楚弦反应极快,此刻取出官符喊道:“我乃洞烛司持锏校尉楚弦,这两人是天佛门余孽,速速与我一起围杀。” 那边赤金军当下就要过来帮忙,便在这时,不远处突然飞来几道火焰,火焰变化形状,最后变成扇面,瞬间朝着楚弦和这十个赤金军横扫了过去。 这是术法。 楚弦立刻就想到了藏海和尚,当下是调转方向,闪向一旁,那火扇几乎是擦着楚弦飞过,灼热的烈焰将楚弦衣角引燃,楚弦是惊险躲过,但那十个赤金军便躲不过去了,火焰瞬间将他们吞没。 惨叫声响起。 楚弦根本没法子救人,两个先天武者几乎是同时杀来。 楚弦能做的,只能是拔刀一战。 被火引燃的赤金军穿着盔甲四处奔走,就在这跳动的火光当中,楚弦与两个先天武者已经是过了几招。 可以说每一招,都是杀人招,稍有不慎,死路一条。 楚弦将玄门紫阳功运转到极致,身上肉眼可见紫色的真气缠绕,封魔六式刀法,也是一招一招施展出来。 但即便如此,楚弦也只是能勉强自保。 两个先天武者配合无间,若非楚弦功法特殊,刀法凶猛,怕是早就死在两人围攻之下了,可即便如此,楚弦知道,十招之内,自己必然落败。 百丈之外的那个酒馆之内,藏海和尚的人马抵挡不住赤金军,藏海和尚不想死的话,只能元神归体,想法子逃走,不然有他在一旁偷袭楚弦,楚弦连十招都坚持不住。 禄光和尚左眼中的竹筷已经是拔了出来,他左眼毫无疑问是废了,瞎了,只是简单上了点药,用黑布包住,这让禄光和尚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狰狞。 “我要那楚弦死,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啊。”禄光和尚疯狂咒骂,藏海和尚此刻脸色不好看:“那楚弦必死无疑,两大先天武者围攻,他绝无不是对手,说不定现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楚弦已经是被斩杀了。咱们现在得走,那楚弦怕是没说错,咱们这一次是被人当成弃子了。” 禄光和尚一愣,但还是紧跟藏海和尚离开,显然他们都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只是他们带来的数百天佛门死士,怕是没法子都带走了,现在沙城四处杀声震天,到处都是火光,已经是彻底乱了。 但藏海和尚很清楚,很快,圣朝那边就能反应过来,然后不到天亮,甚至最多半个多时辰,这一切乱象就都能平息下来。 到时候他们想走,都难了。 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带着几个死士,趁乱逃离沙城,至于他们带来的同伙,他们是管不着了,这种时候,就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沙城一个小巷之内,被火焰烧死的赤金军兵卒已经是倒地不动,烧成焦炭,楚弦单手持刀,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 刀刃上,满是缺口,这一把精钢长刀,已经是到了报废的边缘,可以说,若不是刀身上有紫色的真气缠绕,维持着刀身,怕是这长刀已经蹦碎了。 而对面,两个先天武者,有一个,已经是倒在地上,半个脖子都被砍开,鲜血流了一地,即便是先天修为,受到这种致命伤也是回天乏术。 自然,对方的脖子,是楚弦砍的,就用手里这一把几乎已经破碎的精钢长刀,当然,为了能斩出这一刀封魔六式中的‘扫叶式’,楚弦也是付出了代价。 代价就是一刀换一刀。 刚才,楚弦故意卖了破绽,让出自己的左肩让对方砍,其中一个先天高手果然中计,却不知,楚弦运用玄门紫阳功中的‘铁衣劲’,以真气加持衣衫,如此一来,他的衣衫便如厚实的铁皮一般,挡住了对方绝大部分的刀劲,不至于被对方一刀砍死,或者将左肩砍下来,几乎是在对方砍来的瞬间,楚弦也是一招‘扫叶’,用极快的一刀,扫过对方的脖颈。 先天高手就是先天高手,这一刀,楚弦本来是打算将对方脑袋直接砍下来的,但那先天高手危急关头向后躲了几寸,所以,楚弦这一招扫叶,只是将对方半个脖颈斩断。 但也足够了。 楚弦杀了一个敌人,但他自己左肩受伤,同时中了另外一个先天高手一掌,内脏受损,肋骨也断了几根,几乎都是重伤,可至少,楚弦还没死。 被藏海和尚认为在两个先天武者手里必死的楚弦,此刻非但没死,更是拼着重伤,斩杀一个先天,此刻更是杀气腾腾,让另外一个先天有些不敢上前。 虽然,这剩下的一个先天武者明白,对方肩头中了一刀,又被自己打了一掌,应该是没有再战之力了,他只要上前,就可以轻易将对方斩杀。 可万一,对方还有再战之力怎么办? 第一百九十六章 落雁塔下 这剩下的先天武者眼光不差,能看出对方用的内功极强,刀法更是霸道,最重要的是够狠,居然是拼着重伤,抓住那一丝机会,斩杀了自己的同伴。 至少他自己没有这种狠劲。 遇到这种狠人,剩下的这个先天武者有些迟疑了,只是显然他忘记了一件事,他应该立刻,毫不犹豫,而且是疾风骤雨一般猛攻,绝对不能给楚弦任何喘息的机会。 因为,楚弦不光是一名武者,他还是一个术修。 就在这个先天武者犹豫的片刻时间,楚弦已经是出窍,施法,阴阳盘丝剑扫过,那还在犹豫不决的先天武者,立刻是身上血光喷溅,便如被五马分尸一样,横死当场。 高手对敌,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楚弦的肉身已经是达到极限,所以想要取胜,只能是出窍施法,恰恰刚才的厮杀,让那武者产生出了一丝犹豫,而楚弦从始至终都没有犹豫,出窍施法,也是想到就做,哪怕,有风险,甚至稍不注意,就会被对方斩杀。 但楚弦还是毫不犹豫的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一个犹豫不决,一个坚定不移,一个横死当场,一个活了下来。 这就是区别。 在这个距离,哪怕是先天高手,也抵挡不住楚弦的阴阳盘丝剑,别说是人,便是对方手上的武器,不也一样被切开好几段。 所以说,楚弦当初选择使用阴阳盘丝剑的时候,那是有他的考虑,显然,这阴阳盘丝剑并不全面,有的时候,甚至有很大的弊端,但同样,优点也是极为明显。 最简单的就是,攻坚能力极强,单对单,杀伤力足以斩杀实力远超于楚弦的敌人。 直到此刻,楚弦都有些不信,自己居然面对两个先天武者的围杀,还能依靠计谋和果断,将这两个先天武者反杀。 虽然最后赢了,但楚弦很清楚,刚才只要他稍有疏忽或者迟疑,那死的就是自己,这一点毫无疑问。 还有一点,藏海和尚除了一开始施展火术,后面没有继续施法,这也是楚弦能反杀两个先天高手的关键。 如果藏海和尚继续横插一杠,楚弦绝无胜算。 这时候远处走来一队赤金军,见到楚弦,立刻是围了上来,楚弦亮出官符,带队的伍长立刻是躬身行礼。 “立刻通报上去,天佛门余孽在落雁塔。”楚弦开口说道。 那伍长还有些犹豫,楚弦立刻道:“本官是洞烛司持锏校尉,你取我官符去通报,出了事,本官负责。” 这一下,对方再不敢犹豫,立刻取了楚弦的官符,留下两个赤金军保护楚弦,他自己则是带着其他兵卒赶忙回去通报。 楚弦说的落雁塔,乃是沙城一个极为有名的名胜之处,只是平日里根本不准人靠近,楚弦却是知道,落雁塔,乃是沙城大阵的中心,那幕后黑手若是想破开沙城的封印,只能去落雁塔。 “希望,还来得及。” 楚弦虽然觉得,这一点乱子,未必能将落雁塔中坐镇的仙官引开,但那幕后黑手不可能想不到,所以对方肯定有其他法子引走坐镇仙官。 楚弦现在身受重伤,只能先疗伤,好在这一次出来,楚弦给自己准备了不少的疗伤药,外敷内服的都有,用了药,楚弦止住了血,伤势也是稳固住了。 实际上,楚弦刚才还有一个后手。 那是楚弦最后的一张王牌,所以他没有用,这王牌,便是六丁六甲寒冰血咒和寒冰血咒定身符。 那寒冰血咒定身符,楚弦只剩下最后一张,用的话,当然要谨慎,刚才如果反杀计划不成功,楚弦为了自保,也只能用这一张符。 上好了药,耽搁了两刻钟,楚弦起身。 那留下来保护楚弦的赤金军急忙上前搀扶,楚弦告诉他们,扶自己去落雁塔。 两个赤金军自然是扶着楚弦,朝落雁塔方向而去。 等到了落雁塔,楚弦才发现,此处已经是戒严,到处都是神色威严的赤金军,除此之外,楚弦还看到了很多洞烛卫,还看到了铁盾校尉伍四平守在外围。 也多亏是遇到了伍四平,不然楚弦还没法子进来,他的官符不在身边,外围的赤金军一开始根本不放行,伍四平出面,楚弦才能进来。 楚弦很诧异,为何这里会有这么多赤金军和洞烛卫,往里走,洞烛司的高手居然都来了,楚弦甚至见到了都统大人和副都统尉迟邕。 晏子季也在,洞烛司的校尉,来了大半,贺随心、纪纹也在。 楚弦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兵长陆江。 洞烛司的人看到楚弦,少数人点头示意,不少人是露出不屑,大多数人,是漠然,在他们眼中,楚弦本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如果不是尉迟邕执意要招募一个外来的人来查办内奸,他们才不会同意楚弦进入洞烛司。 用洞烛司这些老资格的话说,那楚弦,根本不配进入洞烛司。 找到晏子季,楚弦就问这里出了什么事,为何又这么多赤金军和洞烛卫在这里。晏子季便告诉楚弦,洞烛卫之前得到消息,有天佛门余孽要冲击落雁塔,所以早早的就赶来这里守卫。 “消息看起来还是很准确的,我们刚来这里布防,没多久,天佛门的余孽便在城中作乱,不过那些余孽想要冲击落雁塔,却是痴心妄想,此处外围是五百赤金军,里面,更有两百洞烛卫,两位都统大人坐镇,便是那所谓天佛祖来了,也进不来。”晏子季这话没有任何夸张,这般守卫,再加上原本坐镇此处的仙官,便真是那天佛祖亲临,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只是楚弦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晏大人,那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楚弦开口询问。 晏子季一愣:“洞烛卫在各地都有探子,有专门的传信术法,消息,是一个探子传回的。” 楚弦点头,这种传信术法他知道,类似于纸鹤传书,但要更隐秘,而且是分了子母咒法,就像是一种接头暗号,不知道具体咒法的,根本不会传到洞烛司这边。 这种方法,可以说是相当保险,但也有弊端。 如果洞烛司的内鬼知晓这子母咒法,便可以伪造探子传信,故意将一些消息,传递回来。 想到这里,楚弦突然是茅塞顿开。 之前他就在想那一次遇险的任务,为了夺回蝎尾剑,洞烛司这边只有暗堂掌印冯冲知晓所有任务细节。 但冯冲不是全知全能,那他是从什么地方知晓了蝎尾剑的所在? 不用问,肯定也是洞烛司分散在各地的探子。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冯冲是被一个‘假探子’给陷害了,对方故意将所谓的情报消息传回来,引导冯冲做出了一系列的计划,这样一来,只要对冯冲的行事风格有些分析和了解,就会知道冯冲会如何安排。 这样一来,自然可以预先布置好陷阱和圈套,等着冯冲等人自己来钻,而到时候,任务失败,冯冲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当然是要替那黑手背黑锅。 好算计! 这一次,那幕后黑手应该也是故技重施,之前楚弦还在想,那幕后黑手会用什么法子调走坐镇这里的仙官,却没想到,对方压根就没想过引走仙官,而是借用假情报,将洞烛司调入防守落雁塔。 如此一来,作为洞烛司中职位不低的人物,幕后黑手自然也能一起进入落雁塔,到时候,对方随便耍一些手段,都可以找机会破开封印。 好计谋! 楚弦有一种感觉,自己在这件事上,慢了一步。 洞烛司来这里已经超过一个时辰,这么长时间,足够做出一些事情了,便在这时,沙城中的乱局也是稳定下来,天佛门的余孽被杀的杀,被抓的抓,也有少数一部分趁乱逃走,但这一场骚乱,是压制了下来。 “楚校尉!”这时候,有人叫了楚弦一声,楚弦扭头一看,那边陆江迈步走来,身边还有几个校尉官。 “陆兵长。”楚弦上前,陆江看上去气色依旧不太好,虽然穿着官衣,但空荡荡的左臂袖管还是显得有些凄凉。 或许是因为是认定内奸是冯冲,又或者是陆江的嫌疑洗清了,显然在楚弦离开的这段日子里,陆江官复原职,重新行使兵长的权力。 都统大人和副都统大人这时候也走过来,陆江急忙上前道:“两位大人,我已经带人将落雁塔都搜查了一遍,倒是没有发现天佛门的余孽,想必是咱们布防的早,所以那些贼人无计可施,只能放弃了。” “应该是如此。”都统大人一头白发,极有威严。 可想而知,能执掌洞烛司,对方的修为绝对是整个洞烛司中最强的,应该已经是踏入了法身境界,至于是在法身境界的哪个阶段,那就不知道了。 “既然事态已经镇压了下去,那么,也就该回去了,准备撤离所有洞烛卫。”都统大人这时候发令。 旁边晏子季似有疑惑,这时候开口道:“都统大人,下官还是不解,这落雁塔有何特殊之处,天佛门的余孽为何要来此地?” 这时候副都统尉迟邕道:“子季,此事乃是圣朝机密,不要问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内鬼现 晏子季一听,恍然大悟,没有再问。 眼看洞烛司众人就要撤离,这时候楚弦却是突然开口道:“诸位大人,请等一下。” 楚弦的声音不小,当下所有人都驻足,看向楚弦,有的人是眉头一皱,有的更是不满。 尉迟邕这时候道:“楚校尉,你有何事?” 晏子季同时也是给楚弦打眼色,显然,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实在是不适宜在这种情况和场合下说。 楚弦冲着晏子季点了点头,这位上司虽然平日不善言谈,但楚弦知道,对方和尉迟邕是真心向着自己,毕竟,自己就是这两位召入洞烛司的。 但自己要说的事,只能现在说。 那幕后黑手既然安排藏海和尚去对付自己,见到自己出现,必然已经是有了提防,估摸过了今晚,那幕后黑手就要跑路了。 再加上,在场的都是高手,所以就算是那幕后黑手修为再高,一旦暴露,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所以,楚弦必须要在这个情况下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就回去再说。”尉迟邕这时候又道,算是善意的提醒。 楚弦则道:“是关于洞烛司内奸之事。” 众人大惊,这楚弦现在说这个事情做什么? 那边剑首校尉神色不善:“楚校尉,你到底想说什么,莫非,你知道谁是洞烛司内奸了?你可别说是冯冲。” 这话有挤兑楚弦的意思,不过楚弦并不生气,而是正色道:“冯冲大人虽然嫌疑最大,但他却是被那真正的内奸所陷害,所以,他并非是通敌内奸。” “简直是胡言乱语,楚校尉,你要清楚,在这个场合说这些话,那是要担责任的,洞烛司,不是玩笑之地。” 楚弦点头:“我楚弦也不是在开玩笑,冯冲大人的确是被人陷害。” “上次的任务,细节只有冯冲知晓,如此还中了埋伏,试问,不是冯冲通敌,那天佛门的贼人又如何能布置下天罗地网等你们来钻?”有人不服质问。 楚弦立刻反驳:“按常理,假设冯冲大人是内奸,那他这一次就是下了一盘臭棋,因为最后的结果,是让他自己成为嫌疑最大的人,甚至是为此被抓,被审,这是其一,其二,如果是真正的内奸提前以假情报迷惑冯冲大人,同时故意用假情报引导冯冲大人去夺回蝎尾剑,这样一来,也可以提前布置陷阱,同时将这一盆脏水泼在冯冲大人身上。” “你是说,有人伪造线索,以洞烛传书之法,将假消息传递回来?”那边尉迟邕开口询问。 楚弦点头:“的确如此,如果是那个内奸,想要弄清楚洞烛传书之法,应该并不难。” 之前质问楚弦的那人一琢磨,没有再吭声。 楚弦这时候索性是走到前面,继续道:“众所周知,我楚弦名义上是持锏校尉,但实际上却是被召来专门查办内奸之案的,这份职责,楚弦没有忘,也不敢忘,今日,我便将我查出的东西上报诸位大人。洞烛司那内奸隐藏极深,而且能接触到很多核心的机密,如此一来,便可以将洞烛司内很多人都排除在外,之前我曾提交给福都统大人一份五人名单,当时我便断定,内奸之人,便在这五个人当中。” “是哪五个人?”有人发问。 楚弦看了一眼尉迟邕,见后者点了点头,楚弦便道:“这五个人分别是兵长陆江,兵长佐官贺随心,暗堂掌印冯冲,命堂执事莫乾,文书官纪纹。” 正巧,在场的人力,除了命堂执事莫乾和冯冲之外,其余三个人都在。 纪纹这时候在一旁看着楚弦,似乎并没有因为楚弦将她列为嫌疑人而生气。 其他人也是被楚弦这大胆之言给吓住了,要知道这种怀疑背地里想怎么说都行,但此刻,楚弦居然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件事说出来,这等于是给他自己挖了一个坑。 可以想象,如果今天楚弦说不出个结果,那么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楚弦毫无畏惧:“这五个人中,莫乾执事是我第一个排除嫌疑的。” 说着,就将如何怀疑莫乾,又如何排除嫌疑的原因说出来,楚弦讲述的十分清楚,条理清晰,众人一听,都是点头,至少述案这件事上,楚弦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冯冲大人也不是内奸,刚才我已经将原因道出。”楚弦说完,立刻就有人道:“照你的说法,陆江、贺随心、纪纹这三个人里,必然是有那个内奸喽?” 楚弦点头:“不过今晚,文书官纪纹的嫌疑也排除了,刚才我问过了,纪纹大人从始至终,都跟随在两位都统大人身边,就冲这一点,便可以证明纪纹大人不是内奸。” “笑话?这算什么证据?”有人相当不满,那是一个校尉,是陆江一手提拔起来的,因为按照楚弦的说法,排除了纪纹,剩下的只有两个人,陆江和贺随心。 那边陆江也是笑了。 “楚校尉,你的意思,我陆江莫非就是那个内奸?又或者说,是我的佐官贺随心是那个内奸?” 说完,他周围不少人都在发笑,显然对楚弦这一番推理极为不屑,用他们的话说,这一番推理查案,漏洞百出。 楚弦没有笑,非但没有笑,而且还是一脸严肃。 “陆兵长,既然你这么说,那不妨听我假设一番。” “好,楚校尉,你说。” 陆江这一刻也是收了笑容,盯着楚弦。 楚弦道:“假设,陆兵长你是内奸,以你的职权和对洞烛司的了解,想要培养几个效忠与你的探子并不难,你做了十五年的兵长,洞烛司的洞烛卫,怕是有一多半,都是你训练出来的。” “然后呢?”陆江问。 楚弦道:“假设,陆兵长你是内奸,那一晚,你便可以用你随身带着的酒,让你的人知道我们的位置,有的时候,多读一点书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知道有很多特殊的草药,加入酒中,从酒里是闻不到任何气味,但只要喝下去,进入身体,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气味,如此一来,哪怕当时的你不去通风报信,敌人也可以知道我们的位置。同样,你带人潜入山寨,实际上并没有遇袭,那十个洞烛卫,也是死于你手。” 陆江笑了:“楚校尉,你说的都是假设,别忘了,为了那一次任务,我成了废人,试问,如果我是内奸,会做这种事么?” “为什么不会?”楚弦反问:“内鬼自然会想方设法来消除自身的嫌疑,自古以来,自残便是一个最好的方法。” 此刻楚弦和陆江算是针锋相对,周围的人,包括两位都统大人都是神色严肃,如果说一开始觉得楚弦是在胡闹,但经过楚弦讲述,仔细想想,却是觉得十分合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地方,此刻也是茅塞顿开。 这时候陆江连连摇头:“荒谬,简直是荒谬,我断臂残身,从此武道再难有寸进,便是修炼术法,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楚弦,我将你当成洞烛司的兄弟,你居然在这种时候插我一刀,污蔑于我,当真是让人寒心。” 楚弦面色不变,只是盯着陆江,也不管那些被陆江这一番话怂恿的怒不可遏,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那些洞烛卫和校尉,而是一字一句道:“凭良心说,陆兵长,你是真心将他们当兄弟吗?” 陆江面色一变,刚要再说,楚弦已经是抢先到:“刚才只是楚弦假设,陆兵长也无需在意,那我就继续假设。” 说完,话题一跳,直接转到之前妖族那一次入侵的事情上。 众人一时之间都是反应不及,不明白楚弦这时要做什么,本来说内奸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扯上之前凉州妖族入侵的事情了。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开口道:“楚校尉,我们知道之前你是在凉州担任县丞,很清楚妖族入侵的情况,但这件事又和洞烛司内奸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楚弦语气十分肯定:“我当时还没有进入洞烛司,很多事情不知道,所以想问一下,当时妖族入侵时,也就是最凶险的时期,是不是也有探子传回消息,说,妖族可能潜入沙城,所以洞烛司也如今天一样,派了很多人来?” 这句话一说,在场所有的洞烛司官员都愣住了。 楚弦看众人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当下楚弦又道:“从表面上,妖族入侵和天佛门乱世,这两件事似乎八竿子打不着,但如果将落雁塔当成一条线,便可以将这两件事串联在一起,诸位不觉得巧合么,为何妖族要来落雁塔捣乱,天佛门的余孽也要来落雁塔捣乱?” 不知情的人都在沉思,而知道落雁塔是什么地方的人,例如都统和副都统,都是面色大变,显然是想到一块儿了。 楚弦没有将落雁塔的隐秘之事道出,这种事,点到为止就好,自己也最好装作不知道,毕竟,邪神之眼那是圣朝隐秘,自己如果说出来,到时候人家问自己怎么知道的,那就不好回答了。 所以楚弦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会说。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无法狡辩 “我虽然不知道那内鬼为何总要来落雁塔,想必肯定是有其特殊的原因,但我不知道,所以对方的目的,暂时不清楚,能确定的就是当初妖族入侵也是那个内鬼暗中推波助澜。”楚弦随后,便将那内鬼借着任务,偷偷潜入落星山百狼窟,以残杀炼化三眼黑狼妖王子女的法子,激怒这妖王,从而引发一场妖族入侵的浩劫道出,条条件件,那都是严谨无比,越听,越觉得是如此,越听,越是感觉到这里面藏着一个惊天大阴谋。 “此番我离开,也是为了打探这个消息,虽然经历九死一生,但幸不辱命,还是将这件事查了出来,而刚好,之前我看过那段时间洞烛司内的所有任务纪录。”楚弦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 那边陆江便立刻问道:“你是说,任务纪录中,我去过落星山,去过那百狼窟?你且拿来,我倒要看看有没有。” 楚弦笑着摇头:“我看过,的确没有关于落星山和百狼窟的只字片语。” “那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陆江穷追猛打。 楚弦却是道:“但有一篇文册上纪录,同样的时间,你陆兵长前去执行一项任务,回来的时候,沾染了一种‘无名邪咒’,是也不是?” 楚弦说完,可以明显看到陆江脸色一变:“只是不小心沾染了诅咒,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普通的咒术自然是没什么,但那所谓‘无名邪咒’,实际上却是百狼窟内特有的咒术。” 楚弦接下来,将百狼窟内的诅咒细节道出。 “这件事是真是假,只要派人前去百狼窟一探究竟,便可知晓。”楚弦道:“那么请问陆兵长,你没有去落星山,没有去百狼窟,又如何会沾染百狼窟特有的诅咒?” 陆江神色难看,却是没有说话。 具体如何,他自己最清楚,显然这件事,当真是经不住查的。 “纪文书,任务纪录是你写的,你说说吧。”都统大人这次都开始询问,那边纪纹有些惊讶的看了楚弦一眼,然后点头:“楚校尉说的不错,那个时间段陆兵长的确是沾染了一种无名邪咒,症状,的确与楚校尉说的百狼窟诅咒一模一样,不过这件事,还需查证。” 虽然还需查证,但此刻,众人已经是哗然。 此刻,都纷纷看向陆江。 因为一旦证实这件事,陆江可以说是百口莫辩,后者也清楚这一点,此刻是强打精神,深吸口气道:“楚校尉这假设看似有道理,但实际上依旧经不起推敲,我想请问,若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说妖族入侵,生灵涂炭,就说天佛门,最后还不是被屠灭,如今只剩一些余孽,倘若我是内鬼,天佛门要存活下来的余孽,肯定要更多。” “天佛门覆灭不覆灭,对你来说都一样,刚才我说了,陆兵长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正当理由,进入落雁塔,而你作为兵长,自然有资格到处巡查一下,至于你巡查的时候有没有故意离开,单独行动,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那我就不知道了,得问一下刚才和你一起回来的那几位校尉。”楚弦说完看了过去,刚才跟着陆江回来的那几个校尉此刻都是一脸目瞪口呆,这楚弦莫非是神算子,他怎么知道这个? 刚才,陆兵长的确是说要去旁边查看一下,单独离开了一会儿。 当下,他们也是狐疑的看向陆江。 不是他们不讲义气,实在是楚弦说的和实际情况一模一样,那么,对方的推测,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难道说,陆兵长真的是那个内奸? 不知不觉当中,众人看向陆江的目光,也是从一开始的信任,到后来的狐疑,此刻,已经是忌惮,隐约当中,有不少校尉和洞烛卫已经是将陆江各方退路都挡住。 楚弦这时候继续道:“虽说,我不知道陆兵长你来落雁塔是为了什么,但显然,头一次妖族入侵那一次,你来了,但估摸你要做的事情没成功,没有达到你自己的目的,所以,你才借着天佛门,搞了这第二次,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是没有成功。” 陆江这时候连连摇头:“楚弦,无论这件事听上去再怎么合理,那也只是你的猜测,你可有证据,证明我就是那个内奸?” 楚弦摇头:“没有!” “不过,以洞烛司的行事方式,已经足够将你列为和冯冲大人一样的嫌疑犯,至少,为了保险起见,会将你关起来审查,或许就能查出一些东西。” 后面这句话,让陆江脸色一变。 的确,之前楚弦推测出的这些,已经足以让洞烛司有所行动了,洞烛司历来是宁可错杀不会错放,就看现在这情况,估摸自己如果不配合,周围的人会毫不犹豫立刻动手。 其他人倒也罢了,但都统和副都统大人都在,陆江想反抗,那就是找死。 况且,陆江庆幸,自己还有一张王牌没有被那楚弦察觉,如此一来,自己就算是被抓住,以后也有机会脱身。 想到这里,陆江道:“既然大家都怀疑我,那我服从审查。” 说着,将身上的武器丢下,与此同时,更是偷偷给一旁的贺随心打了个手势。 那意思就是说,等候机会,救自己出去。 显然,贺随心也是陆江一伙的,只是这件事别人不知道,所以只要贺随心没事,那么他陆江就有机会脱困而出。 “那就委屈陆兵长了,等查清楚了,你没事,定然还你一个清白。”都统大人说话了,此刻他抬手一指,一道灵光符篆出现在陆江背后,被这符篆一贴,陆江所有的本事都施展不出来。 便就在这时,楚弦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哦,对了,有件事忘了,诸位,陆江实际上并非只是单打独斗,他还有同伙。” 陆江一听,眼瞳一缩,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楚弦就道:“贺随心佐官便是陆兵长的同伙,上次我遇袭杀,险些杀了我的那个杀手,双目有碧色妖瞳,与贺随心的一样,况且,她是兵长佐官,陆江很多事情都瞒不过她。” 如果说之前,楚弦说话和放屁一样,那现在,楚弦说的话,就没人敢不重视了。 话音刚落,不少洞烛卫就将贺随心围了起来,现在的情况谁有嫌疑,先抓起来准没错,陆江借着这个,诬陷了冯冲,但此刻,同样是因为同样原因,他和贺随心全部被控制住。 这种情况下,陆江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贺随心没有反抗,就算是反抗也没用,她和陆江被带了下去。剑首那帮人脸色不好看,低头离开,虽然没人说,但他们自己都觉得颜面无光。 他们之前不屑嘲笑的楚弦,却是查出了洞烛司内鬼,虽说还没有实锤证据,但按照刚才楚弦说的,基本上已经是八九不离十。 “楚校尉,都统大人找你说话。”这时候晏子季走过来说道,看得出来,晏子季很高兴,楚弦杨威,他脸上也有光,不光是晏子季,副都统尉迟邕脸上也是带着光。 楚弦走过去,冲着洞烛司都统行礼。 后者点头:“楚校尉,你做的不错。” “谢都统大人赞誉。”楚弦不卑不亢,都统大人又道:“陆江千方百计要进入落雁塔,究竟要做什么,你当真不知情?” 这一句话,都统大人是盯着楚弦眼睛问的,换做旁人,若是说谎,必然会被看出来,不过楚弦却是眼神坚定,摇头道:“属下的确不知情,莫非,都统大人知道?” 对方盯着楚弦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没有回答,只是道:“若证实陆江是内鬼,你为首功。” 说完,转身离去。 至于楚弦的问题,对方根本就没想过回答。 看到这一幕,有人羡慕,毕竟得到都统大人的赏识,将来肯定是有好处,但也有人沉思,暗自猜测,这落雁塔,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 提审陆江,楚弦有参与,但也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真正主导的,还是剑首校尉。 剑首校尉那帮人现在都刻意躲着楚弦,估摸是之前丢了大面子,他们这么多人都不及人家楚弦,这完全是某种‘实力’的碾压,他们依旧不服气,但心里却清楚,楚弦的确不凡,他们不及也。 心里认输和面子上认输是两码事,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很容易在心里认输,但既有极少数人,愿意在明面上承认失败。 剑首校尉明显还是拉不下这脸面。 只是数天之后,剑首校尉等人就不得不找楚弦帮忙。 实际上,楚弦有时候旁观提审陆江,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陆江从那夜被抓之后,便是一言不发,无论谁去问话,都不说话。 沉默。 有时候,也是一种对抗。 上头的意思,这种事,基本已经认定陆江是那内奸,可以一直关押,但要真正定罪,还得有证据,要么就是对方亲口承认。 可从始至终,陆江都没有开口,就更不用说承认是内奸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狱中长谈 陆江不开口,贺随心居然也是一言不发,这都过去差不多十天了,审讯是毫无进展,既找不到证据,也撬不开这两人的嘴。 剑首的压力极大,昨夜一夜没睡,仔细一想,既然陆江和贺随心是栽在楚弦手里的,那不如去找楚弦,看楚弦有什么法子。 对于这个结果,楚弦早就预料到了。 而且就算是自己去审,陆江也不可能开口说什么,贺随心就更不用说了,这女子,应该只听陆江的命令。 所以楚弦一开始是拒绝的,剑首大人那也是有脸面的,去托人找了一次楚弦没成功,他也就不去找了,之后审讯,他对陆江用了刑。 但即便是酷刑,陆江依旧一言不发,似乎从那天晚上被抓开始,就成了一个哑巴。 这种事谁遇到都糟心,上头是隔三差五来询问进展,陆江又是打死不说话,剑首大人急的是满嘴长燎泡,但也是无计可施。 这件事,居然就这么拖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洞烛司已经是从百狼窟那边证实了邪咒的独一无二,也就是说,楚弦之前的推测全对。 到现在,陆江是内鬼的事情已经是差不多可以敲定了。 但上头还是要求,让陆江自己认罪。 剑首大人这一个月是身心憔悴,陆江已经是被打的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他估摸,今天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但没曾想,见到陆江之后,这人居然是说话了。 一个月时间里,头一次开口说话。 剑首大人听说之后,急忙是冲到牢狱里,面对面对着陆江道:“陆江,你可是要招供了?” 回答剑首大人的,只有一句话。 “你没资格与我谈,找楚弦来。” 就这一句话,气的剑首大人险些没动手灭杀陆江。 但他毕竟是剑首大人,压住了火气,最后决定,亲自去请楚弦来。 这算是洞烛司老资格一派,对楚弦这新锐的一次认输,像是一次负荆请罪,虽然,剑首大人并没有背着荆条去。 这一次,楚弦没有拒绝。 因为是陆江主动要找他谈,那楚弦还是要去的,说起来,他也是在最初几天旁观了一下审讯,之后差不多一个月,都没有见过陆江。 今次再见陆江,楚弦都是吓了一跳。 现在的陆江,简直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以前陆江勇猛强横,此刻已经是瘦的不成人形,浑身是伤,惨到了极点。 楚弦不由眉头一皱。 不过陆江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居然比以前更加锐利,楚弦只是和对方对视一眼,立刻是感觉像是坠入冰窟一般。 错觉? 或许吧。 总之现在楚弦感觉陆江和以前很不一样,总觉得什么地方有问题,但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现在,楚弦和陆江面对面,一个衣衫干净,一个衣衫褴褛,一个站着,一个被绑着,但这一刻,楚弦却是感觉到一股凶险。 对于危险,楚弦历来感知都很敏锐。 这时候陆江说话了:“楚弦,从你刚进入洞烛司的那天,我便知道,你能将我挖出来,你,和洞烛司那帮人不一样,他们只知道奉命行事,即便是那些校尉,也只是一个个棋子,工具而已,就算有几个明白人和聪明人,只要我不露出马脚,他们依旧是被我耍的团团转。洞烛司特殊,权大,似乎无所不知,但同样闭塞,只要熟悉它的运作,就可以轻易利用。” 楚弦想了想道:“司中能人有很多,没有你说的那般不堪。” “哈哈!”陆江笑了:“的确,两位都统大人,还有命堂的那位,文书官,冯冲,甚至晏子季,这些人的确是人中精锐,可我太熟悉他们了,所以能拿捏住,但你不一样,我以为,也能将你玩弄于鼓掌之间,却没想到,你比我预估的,还要厉害。” 楚弦摇头:“这时候夸奖我有什么意义?” “有!”陆江:“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巧了,我也有问题问你。”楚弦也道。 “我先问,楚弦,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说实话。”陆江率先发问,这个问题,楚弦没有隐瞒:“从你给我喝酒的时候,不过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为何酒里加了草药,仅此而已,但后来陆兵长你重伤,我曾送疗伤药给你。” “我记得!”陆江点头。 “但我送你的药,你没吃,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有了怀疑。后来查看卷宗,发现你曾经中过百狼窟特有的诅咒,如此,才确定你是内鬼。” 楚弦的回答,陆江显然十分满意:“原来如此,想不到,楚弦你还精通医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问你。” “请讲!” “你是不是知道落雁塔下面有什么?” 这一句话问出来,楚弦是心头一跳。 邪神之眼的事情,那是圣朝机密,楚弦当然不会承认他知道,这样等于是将自己套了进去,谁知道,现在剑首那帮人有没有用法子偷听窥视这里的情况。 所以楚弦没说话,不承认,也没否认。 陆江哈哈一笑:“我就知道,怪不得啊,怪不得啊。最后一个问题,我问你,为什么我明明两次都破了封印,但下面那位都没有任何反应,他为什么没有出来?为什么,不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陆江是咬牙切齿问的。 带着一种恨意。 只不过楚弦能感觉出来,这一种恨意,不是针对自己,也不是针对洞烛司或者别的人,而是对封印在沙城下面的邪神之眼。 他恨。 十几年的经营谋划,为的就是将那邪神之眼放出来,祸乱天下,搅动圣朝根基,这是他的目标。 但他连续两次冒险去落雁塔,暗中破坏了封印,可两次都没有任何反应。 陆江不甘心。 他的一切努力,难道都是白费了? 就是他自己想不通这个问题,所以,他才找来楚弦,陆江觉得,楚弦或许,可以替自己解答这个问题。 楚弦也是被这个问题弄的一愣:“这个,陆兵长你不应该问我,具体如何,楚某又如何能知道?” “只是让你推算,推理,你不是精于此道吗?你就给我推算一下,为什么,它不出来,为什么,它明明可以出来,偏偏就不出来。”此刻,陆江的表情有些狰狞,有些疯狂,显然这件事对他极为重要。 这个问题,楚弦的确想过,第一次利用妖族入侵,陆江有机会进入落雁塔,在值守仙官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那次楚弦的推断是失败,不然陆江不会借用天佛门搞第二次。 可此刻,陆江居然说,第一次的计划是成功的,但下面那位,没出来,所以他才搞了第二次。 第二次也成功了,但,下面那位依旧没出来。 换做是自己,估摸也会憎恨,会想弄清楚为什么那邪神之眼不出来。 沉思片刻,楚弦决定还是将自己的推断说出来,陆江看样子是活不了几天了,将死之人,与他说说又何妨。 “这件事,我推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它,自己不愿意出来,原因有太多可能,甚至可能,它已经死了,消亡了,毕竟过了那么多年,再强的存在,也不可能敌得过岁月侵袭,如此,当然出不来。另外一种可能……”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弦深吸了口气,脸色有些变化。 陆江身子前探,急迫道:“另外一种可能是什么,你说啊。” 楚弦道:“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它,已经出来了,在你第一次破开封印的时候,已经出来了,只不过不像你所想的那般惊天动地,更没有天翻地覆,甚至没有任何迹象,但它出来了,或许你没看到,或许你看到了,并没有注意,至于为何它没有显露神威和身份,或许有其他的原因。” 陆江此刻瞪圆了原因,似是若有所思,像是在回忆,而下一刻,他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脸上露出难以严明的惊喜。 那种诡异的表情和笑容,即便是楚弦看了,都是汗毛直立。 这让楚弦心中一跳,涌出了一股不祥之感。 陆江没有再问,这次,换楚弦来问。 便见楚弦施展幻术,空气中浮现出一个图案,那个仿佛三叉戟一般的图案,那个存在于楚弦记忆中,一个已经消亡小国的皇家族徽。 看到这个图案,陆江面露惊讶之色,楚弦说出了那个小国的国名,随后道:“陆兵长,可是那小国皇族后裔?” 陆江盯着楚弦,许久,才道:“了不起,陆某以为已经没有人还记得这件事,记得那一段历史,想不到你居然知道。” “偶然在一本史书里见过。”楚弦是一笔带过,陆江的反应已经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所以,这个才是你的动机和原因。”楚弦又问。 “不错,先祖之仇,灭国之恨,你不懂的,更难体会。”陆江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一丝坚定。 楚弦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我问第二个问题,当时贺随心要杀我,你为什么救我?” 说的是上一次树林遇袭的事情,当时贺随心装扮的杀手要刺杀楚弦,关键时刻,是陆江出手救了楚弦,当时如果陆江不出手,楚弦是真悬了。 第二百章 香火愿力 陆江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欣赏:“本来是要你死的,但见了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八品芝麻官,居然有了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心里一软,就没舍得让你死。要知道,这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极难获取,需得万民真心爱戴方有一丝可能获取,只是这世上自诩清官的人数不清,又有几个能真得万民爱戴?你之前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丞,居然能得民心,就冲着这一点,留你一命又如何,这天杀的圣朝,居然能有你这种官,当真是他们的福分。不过后来,我怕你坏我的好事,就找人对付你,当时我也犹豫,更有一种感觉,你不会死,果然,那帮废物,当真是没有杀得了你。” 楚弦一愣,没想到当时是因为这个,至于陆江后面说的,应该是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在酒馆围杀自己的事情。 当时,的确凶险。 “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陆兵长为何不吃我送你的疗伤药?” 楚弦说完,陆江愕然,估摸是没想到楚弦最后一个问题,会问这个,而仔细一想,陆江便神色一变,仔细盯着楚弦,不过当他看出楚弦的确是不解这个问题,而不是看出了什么,陆江这才收回目光。 “这个问题,明天你就知道了,很快,不需要你等多久。”陆江说完,又道:“他们要的认罪书,我会写,这一点你放心好了,我困了,就不送你了。” 楚弦知道今天的谈话结束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江叫住了楚弦。 “我在沙城无风巷丁十号院子里,给你留了点东西。”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陆江,后者仿佛没说话一般,低头,像是已经睡着。 出来之后,剑首等人在外一脸焦急,询问楚弦说了什么,楚弦告诉他们,陆江已经答应认罪。 这让剑首等人喜出望外,立刻是下去操办。 有的时候,事情往往不会按照预想的发展,有的时候,会出现让人难以想象以及难以预料的反转。 而这种反转,来的很快。 楚玄问陆江的最后一个问题,陆江说明天就可以知晓,果然,第二天天还没亮,楚弦知道了答案。 陆江越狱,一并带走了贺随心。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楚弦根本不信,要知道,这里可是洞烛司,多少高手坐镇,况且是在牢狱中,陆江又被铁链锁着,以多日受刑的身体,如何能越狱而逃? 这是不可能事情。 但偏偏就发生了,而楚弦仔细打听,才知道陆江当晚挣断铁链,浑身黑气缭绕,几乎是无人能挡,剑首都被其一拳击伤,陆江便是如此霸气的逃了出去。 听到具体描述,楚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不吃疗伤药,原来是用秘法踏入了鬼仙之道,将肉身炼成鬼体,如此,实力已经超越神关巅峰内炼金丹的境界,要逃出去,当然没人能拦得住,而恰巧,昨夜,两位都统大人都不在。” 楚弦博学广识,知道这种靠着痛苦和折磨来修炼的鬼人之法,怪不得陆江说,今日自己就知道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显然,这是陆江早就谋划好的,对方之前受伤修养,实际上就是在修炼鬼体,被抓入牢狱的一个月,同样也是在修炼,昨天,应该是大功告成的时候。 一切都在陆江的算计当中。 这些,楚弦都没有看出来,不得不说,陆江算计和隐藏手法极高,甚至,陆江早就知道他会被抓到牢狱,借用牢狱阴暗和痛苦之气,修炼鬼体,还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件事,背锅的毫无疑问是剑首大人,毕竟他是主要负责人,唯一宽慰的是,昨夜在陆江逃走之前,已经是认罪。 如此一来,洞烛司内奸之案,算是彻底查清楚了。 不过陆江逃走,也是震动了洞烛司,接下来的几天,洞烛司里是被翻了个天翻地覆,那是怕陆江还藏在这里,而且也查了所有人的住所,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 三天之后,这一场风波才慢慢转到暗处。 楚弦也是在三天之后,才有机会借故外出,去了沙城无风巷丁十号院,陆江说留了东西给自己,楚弦想看看是什么。 楚弦不担心是陷阱,那陆江既炼成了鬼体,实力比之前更是倍增,将来修炼有成,有机会踏入鬼仙之列,哪怕是现在,要对付自己也不费吹灰之力,所以若是陆江想谋害自己,有的是机会。 更何况,楚弦虽然和陆江是对手,但也是有些惺惺相惜,如果不是道不同,怕是还能成为莫逆之交。 这院子有人住。 是一个婆婆和其孙子,婆婆眼瞎,开门的是那个十岁的小孙子。 见到人,那小孙子歪着头问:“可是楚先生?” 楚弦一愣,但还是点头,小孩子便又蹦又跳的跑回去,喊道:“奶奶,那楚先生来了,楚先生来了。” 不一会儿,小孙子就搀扶着瞎眼婆婆走过来,楚弦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只是普通的百姓,估摸是受人所托而已。 “楚先生,这个,有人让我们交给你,说是这几天你就来,果然是来了。”那瞎眼婆婆说完,将怀里一个木盒递给楚弦。 楚弦接过,木盒很轻,仿佛是空的一般。 “谢谢!”楚弦知道这两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拿了东西,转身就走。 到了一个无人之地,楚弦才打开那木盒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楚弦已经是大吃一惊,这盒子里,装着的一个小的佛像,樟木雕刻,栩栩如生,但就是这一个小小的佛像上,蕴含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香火愿力!” 楚弦何等见识,一下就认出来,附着在这小小佛像上的,是极为精纯的香火愿力。 提起香火之力,无论佛道的神明,都是极为看重的。据说为了争夺香火,古时诸多神明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因为运用香火愿力,可以极快的提升修为,正所谓‘香火镀金身’,即便是一个小妖,如果有人供奉,有人信仰,那么也能成就‘神位’,施展神力。 那是唯一一种,不需要修炼,就可以掌握的力量。 不光是正道神明,邪道的邪魔也喜欢蛊惑人心,用花言巧语来哄骗凡人献上香火供奉,只不过,即便是香火也分等级,楚弦看着小佛像上的香火愿力,从上面精纯的愿力来看,显然等级不低。 仔细看,这小佛像,不正是那所谓的天佛祖么。 陆江将这东西交给自己,已经是说明了一件事,天佛门,极有可能便是陆江暗中创立的,只是不知道,陆江用的是什么法子。 而天佛门在凉州发展的这十几年里,所收集的香火愿力,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之前楚弦就在想,陆江要修炼鬼仙之道,炼制鬼体,那可是相当凶险的,稍不注意,就可能功亏一篑,但陆江还是成功了。 说不定,陆江就是用了香火愿力来协助修炼,这才能在短时间内,炼成鬼体,实力暴涨,甚至悄无声息破除落雁塔的封妖,也是用了这愿力。 总的来说,这香火愿力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别说千金难换,万金都别想,这根本就是无价之宝。 可为什么,陆江会将这香火愿力留给自己? 楚弦多疑的性格此刻体现了出来。 一般人就算是得了香火愿力,怕都不会运用,楚弦自然知道运用炼化之法,而且楚弦还知道,如果将这香火愿力加持在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上,甚至还可能直接将道果种子提升一个境界。 但会有这么简单吗? 如果这是陆江给自己下的圈套,又该怎么办? 楚弦犹豫不决,他将这小木佛放回去,然后找了一家茶馆,将这小佛仔细查探了一番,没有发现问题。 即便是陆江,也不可能在这种香火愿力上做手脚。 至少楚弦是没听说过。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香火乃是天佛门这邪教收集来的,如果运用,或许会惹来一些麻烦,例如,陆江以此上报圣朝,毕竟圣朝之官,用邪教香火巩固修为,传出去肯定会惹来麻烦。 不过楚弦很快就发现,自己是有些想多了。 自己用没有用香火愿力,以后谁知道? 再说,陆江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要说什么,还不是由得对方的嘴一张一合,自己也管不着人家。 所以,用,还是不用,都一样。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用? 楚弦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虽说这香火愿力是欺骗了信徒所得,但那不是楚弦之过,香火愿力,本身并没有错,这愿力是为了善意,为了祈福,无论是为信徒他们自己还是家人,出发点都是好的,倘若这是满怀恶意的愿力,例如诅咒,那打死楚弦,楚玄都不会用一丁点的。 想通了这一点,楚弦也就百无禁忌,直接在外找了一个房,花了一夜时间,将那小佛上的香火愿力炼化自用,当然是用到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上,一夜过去,那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居然是多了一种颜色。 第二百零一章 兵长佐官 九色宝光道果,最后能结出的道果虽然都是九色,但这种九色宝光也有‘先天’‘后天’之分,如果结果之后现宝光,那是后天宝光,如果在此之前就能出现的,才是先天宝光。 如此一来,楚弦便可自如运用九色宝光之力,下次便不是被逼到绝境才会施展出来,到时候楚弦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回到洞烛司,依旧没有陆江的任何消息,他和贺随心逃走之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即便是洞烛司疯狂的搜捕了一段时日,也没有任何结果。 楚弦知道,像陆江那种人,应该早就将退路想好了,更不用说,这位曾经的洞烛司兵长,又如何能不熟悉洞烛司的手段,想要躲开隐藏,太容易了。 短时间内,别想抓到陆江或者贺随心了。 倒是其他的天佛门余孽,还需要一一铲除,这件事,也是接下来洞烛司的主要任务。而在洞烛司内,因为这一次内奸事件,官员这一块上发生了大换血,很多校尉都被调换,甚至很多洞烛卫都被调离。 包括原本的剑首,也因为办事不利,被调换,有关键职位,一下子还没有人员补充,这一下,洞烛卫里的官员能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身兼数职。 就像是楚弦,在这一次事件中,绝对是立了大功,都统大人甚至都对楚弦另眼相看,再加上楚弦本就是副都统尉迟邕招入洞烛司的,所以楚弦一下子成了两位都统都看重的人。 再加上这次查办内奸,楚弦立了首功,所以他这个持锏校尉也是地位提升,居然是得到一个机会,暂时兼任兵长佐官。 要知道,兵长佐官那是从七品的官位,楚弦是正八品,所以是暂时兼任,也就是说,官品先不升,保持正八品,但行使兵长佐官的职权。 看似是吃了亏,但明眼人都知道,如果楚弦这兵长佐官做的好,那么很快,这暂时兼任,就会变成正式任命,一旦正式任命,那楚弦官位就必然会提升到从七品。 这是洞烛司的规矩。 所以这个任命下达之后,不少校尉都是跑来贺喜。 所谓今非昔比,便是指现在的楚弦。 说实话,以前的持锏校尉,虽是正八品,但实际上没什么特殊的职责,一般听命行事就可以,但兼任兵长佐官就不一样了。 这是真正管事的职位,最重要的是,因为陆江是内鬼而逃走,现在洞烛司兵长一职空缺,而这个职位关系重大,绝对不可能轻易委派,所以楚弦这个佐官,实际上,干的是兵长和佐官两个位置的活儿。 换做别人还真有些困难,毕竟要掌管所有的洞烛卫,参与选拔,训练,教授武艺,还得做评定,编撰每一个内卫的文册记录,还得一月更替一次,事务极为繁忙。 不过这些事务,对于楚弦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就说教授武艺这件事上,洞烛司里有专门的内功和刀法。内功叫做《洞烛九耀功》,乃是一门极为厉害的内功心法,毕竟这是圣朝的洞烛司,内功不强,如何能执行诸多凶险任务?而这门内门分九个等级,初耀劲,双耀劲,三耀劲,以此类推,到九耀劲。 一般来说,普通的洞烛卫,只教授初耀劲阶段的心法口诀,伍长一级,才会传授双耀劲阶段的心法口诀,但即便是百夫长级,也不会超过三耀劲。 校尉,可学四耀劲,就像是楚弦,之前就可以学到四耀劲。 兵长佐官,掌握七耀劲之前的功法口诀,只有兵长和两位都统大人,才能掌握九耀劲之前所有的功法口诀。 按理来说,楚弦只是暂代兵长佐官,最多也就拿到七曜劲之前的内功口诀,但也不知道都统大人是忘了还是怎么地,给楚弦的功法当中,居然是包括了所有的九耀劲功法口诀。这功法上,有特殊的法术,只有楚弦的官符能阅读。 楚弦后来猜测,这或许是都统大人故意的,因为如果短时间内无法找到合适的兵长人选,那洞烛卫的管理和训练也不可能耽搁下来,谁来做,只有自己。 内功如此,刀法也是一样。 刀法名为《御风屠龙》,在楚弦看来,是和《封魔六式》同等级刀法,甚至还要更强一些,入门者可学,修为高者,同样可以发挥出极强威力。 楚弦代任兵长佐官,自然是得了全部的《御风屠龙》刀法。 这时候,看一个人能否胜任兵长佐官或者兵长一职的关键就体现了出来,那就是对这一门内功,一门刀法的领悟程度。 毫无疑问,想要成为兵长,就必须在这两门武功上超越所有洞烛内卫。 好在楚弦之前已经是半步先天,如今得了两门厉害的功法,配合修炼,以楚弦的悟性和天资,短短十几日就已经是修炼有成。 《洞烛九耀功》,楚弦修炼到五耀劲阶段,或许在校尉一级,不算登峰造极,但在洞烛内卫那边,已经是无人能及。 《御风屠龙》,因为有封魔六式的底子,所以楚弦修炼起来也是进步神速,至于楚弦本体修为,距离先天,当真只差了一层窗户纸。 这日,楚弦需要在各地挑选出的兵卒当中,选择三十人,补充到洞烛内卫当中,现在洞烛司官员人手不够,只有文书官纪纹作为辅考官,和楚弦一起招募。 某地的大校场内,三百名兵卒整齐林立,三百人,居然是听不到什么额外的声音,当真是军纪严明。 洞烛卫,都是从各地军营中的精锐选拔而出的,显然,能成为洞烛卫,对于这些兵卒来说,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所以,谁都希望被选中。 从楚弦和纪纹踏入这大校场开始,两人就被三百双眼睛盯着,换做一般人,怕是都会怯场。 楚弦这官场老油条,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怯场,纪纹似乎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神色淡然。 “楚校尉,你代掌兵长佐官之权,而兵长不在,佐官代掌兵长之权,选拔规则,都是兵长来定,所以这一次如何选拔洞烛内卫,你需要定个章程。”这时候,纪纹提醒了一句。 楚弦点头道谢,这件事,他也清楚,而且也看过之前选拔洞烛内卫的标准。 不外乎两点,忠心和实力。 其他的标准,倒是可以随自己心意来,就例如要培养一个探子,那么就要挑选那种长相普通,看上去平凡无比的人,当然,还得机灵,懂文识字,这是要选拔探子的额外条件,也可以说,是必要条件。 如果是普通内卫,那自然就需要身姿挺拔,不可能要那种歪瓜裂枣,毕竟普通内卫那是洞烛司的门面,带出去执行任务,统一的身高,统一的洞烛黑衣,燕羽冠,御风刀,黑云履,整齐划一,要的就是这种威势。 而如果选拔的是杀手,外观条件就无所谓了,重点只有一个,杀人技如何,心理素质如何。 这些,楚弦早就考虑过,思量过,实际上昨天晚上,他已经是花费了一番功夫,根据原本的选拔规则,重新写了一份选拔洞烛卫的章程,此刻也是带在身上,按照上面的标准来做就好了。 简单也简单,但麻烦也是真麻烦,好在在场的这些候选者已经是经历过一次背景的审查,包括籍贯,祖上三代是什么情况,成长轨迹如何,这些都需要考虑在内。 不过楚弦这时候想到了陆江。 审查陆江时,光是祖上三代根本查不出什么,这算是一个弊端,如果是三代之上的先祖有问题,那就不知道了。 但这件事是个案,这世上又能有几个像陆江那样的人。 本是人中龙,奈何为贼寇! 楚弦叹息一声,要怪就只能怪宿命如此,陆江身为被灭国的皇室后裔,怕是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那个无形的宿命,宿命是枷锁,而且是无法挣脱的枷锁,可以想象,陆江的父辈,爷爷,也是一样。 为了复国,为了报仇,只能屈服命运,亲手将这沉重的枷锁,一代传一代,哪怕像是陆江那样的人物也无法摆脱。 可悲,可叹! 所以楚弦才要自强不息,才要不断向上,直达到超越宿命之上的巅峰,真正做到,笑谈天地任逍遥。 只不过现在,还不行,别看只是挑选三十名洞烛卫,但过程相当繁琐复杂,居然是足足花去了一整天。 好在纪纹在一旁帮了不少忙,不然楚弦一个人还真有些忙不过来。 三十名洞烛卫,选拔出来了,落选的兵卒,由各部的军官带走,自然只要是选拔,便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而实际上,楚弦更发愁,因为这才是第一波,因为之前的事情,折损的人员加上出了问题被调离的,洞烛卫这边的缺口超过百人。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得一步一步的将这百人的缺口全部补上。 补上还不算,新来的洞烛卫,还不能称之为洞烛卫,还得经过练兵,训练,这些也是楚弦要做的事情。 第二百零二章 天佛门要报复(三更) 好在楚弦也可以借着练兵,修炼武功,而教授别人的过程,也是一种练习,如此一来,短短一个月,楚弦在《洞烛九耀功》和《御风屠龙》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毕竟换做是谁,将同样的一个招式指点给上百人,而且还得发现每一个人弄错的地方,加以纠正,都会对这招式熟悉无比。 所谓千锤百炼,便是如此。 不知不觉之间,楚弦居然就这这么踏入了武道先天境界。 炼精化气为先天,气,为根本,气可御体,固防,生劲,又因为楚弦修炼了两门内功,玄门紫阳功和洞烛九耀功,若是暴气而出,周身缠绕紫色和白色两色真气,实力之强,远超同级先天高手。 至少现在,楚弦在武道修为上,足以胜任兵长佐官一职。 从进入洞烛司到现在,已是过去了三个多月,天气入冬,寒风萧瑟,只是这几日楚弦总觉得眼皮在跳,似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日有人来找楚弦。 是冯冲。 因为陆江确定是内奸,所以冯冲身上的嫌疑也是洗干净了,现在是官复原职,据说还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说起来冯冲能洗清嫌疑,也是多亏了楚弦,楚弦的推论明显是被上层采用,上面的批示是可信度高。 为什么? 这不是楚弦第一次推论案情,早在凤城御史之案时,楚弦就展现出了这方面的天赋,当时,便是刑部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也是对楚弦推崇有加。 孔谦是谁? 那是公认断案如神的推官,能被他推崇的人,当然也不简单,再加上后来定海县时推论妖族入侵时间,再到现在洞烛司的内奸之案,楚弦的名号,至少是在各地提刑司和刑部如雷贯耳。 正因为如此,楚弦推论冯冲是无辜的,再加上的确是找不出冯冲的任何问题,所以给他官复原职也在清理当中。 这件事,冯冲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再见到楚弦,这位暗堂掌印官很是庄重的行了一礼。 别看冯冲模样长的吓人,实际上却是很懂规矩,也知感恩的一个人,就像是这一次他来找楚弦,也是因为他打探到的一些消息。 “楚大人,暗堂掌控着洞烛司大部分探子,咱们的探子遍布各州地,这段日子,洞烛司的主要任务也是追捕剩余的天佛门余孽,这你是知道的。”冯冲说到这里,楚弦也是点头:“冯大人辛苦,天佛门乃是圣朝毒瘤,好在能及时将这毒瘤铲除,至于追捕天佛门余孽,更是咱们的职责,若有调遣,冯大人只管开口。” 楚弦还以为冯冲是来要人执行任务的。 结果冯冲摇头:“楚大人对冯某有恩,而且我知楚大人是禹州安城临县人士,家中还有母亲。” “不错。”想到母亲,楚弦脸上是闪过一丝柔色,仔细想想,他已经是有一年多没有见到母亲了,也不知道母亲身体如何。 “是这样,我得探子传回的消息,这几日似是有天佛门余孽在安城活动,而临县距离安城不过三十多里,我是怕……”冯冲刚说到这里,楚弦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种杀气。 饶是冯冲见多识广,此刻也是被这样的一股杀气给吓住了。 楚弦之所以会表露杀气,是因为他从这一条消息里读到了其他的东西,这段时间,洞烛司追捕天佛门余孽,有成效,但也明白,剩下的少数天佛门余孽都是狡猾凶残之辈,追捕起来难度很大。 但这一次,居然是在禹州安城有了天佛门余孽的踪迹。 要知道,禹州之地,可不是凉州附近,那是靠近京州的地方,天佛门余孽只要不傻,就不会无缘无故跑去禹州。 但他们还是去了,而且是‘故意’表露出了踪迹。 这说明什么? 楚弦只能认为,是那些天佛门余孽在故意告诉洞烛司,他们在禹州,在安城,要搞事情? 搞什么事情? 楚弦的家就在安城管辖之内的临县,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天佛门余孽,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楚弦,他们要对你的家人动手。 直白,简单。 而且他们既然敢表露踪迹,那必然已经是采取了行动或者马上要采取行动,也就是说,楚弦哪怕是现在立刻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不用问,能用这种法子的,只有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这两个秃驴王八蛋。 楚弦想到这里,立刻转身就走,他知道或许来不及,但必须要回去一趟。冯冲也是看出问题,此刻立刻是道:“楚大人,我已经吩咐探子去保护令堂。” 只不过此刻,楚弦早已走远。 现在楚弦等于就是洞烛司兵长,而且这段日子,楚弦也是以他强横的实力将那些老兵痞给打服,新来的洞烛卫,更是对楚弦毕恭毕敬。 这完全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再加上楚弦在练兵和管理上的确是有手段,所以现在的洞烛司内卫,不说全部对楚弦真心恭敬,至少八成的内卫,只要楚弦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响应。 此刻,楚弦直接调集了三十名洞烛内卫,个个都是好手,而且大部分都是楚弦亲手招募进来的,忠诚上毋庸置疑,便是楚弦让他们去死,这些洞烛内卫也不会皱眉头。 洞烛司在各州都有乾坤挪移法阵,安城也有,所以楚弦从调集内卫,然后所有人到达安城,也没用了半个时辰。 文书官纪纹对于这一地调集内卫,也是没有阻拦,甚至,她跟随楚弦一起来到安城,毕竟乾坤挪移符,是由她掌控,这一次使用量大,楚弦没有提前报备就调动内卫,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楚弦来说,都是担着风险的。 可即便如此,纪纹也没有多问,甚至,她一开始都不知道楚弦调集这么多内卫要做什么。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连安城的城府都没有通知,安城的军府更不知情,只见楚弦带领三十名杀气腾腾的洞烛司内卫楚弦,直接找城府要马。 城府的兵卒还打算阻拦,结果是被一个洞烛卫一脚踹翻在地。 “洞烛司办事,你敢阻拦?” 那洞烛卫一脸杀气的盯着那几个兵卒,后者便如同小猫见老虎一般,吓的不敢吭声,尤其是他们看到,这些洞烛内卫极为恭敬的对那个年轻的官员,称呼其为佐官大人,便知道对方来头不小,更不敢阻拦,只能是跑去报知上官。 城府的官员来了,有主书,不一会儿,府令大人也来了。 那府令大人是曾今见过楚弦的。 毕竟楚弦是安城出来的榜生,当初更是榜生第一,后来楚弦进入巡查司,说起来也是安城的一个有名的人物。 所以看到楚弦,这位府令大人就认出来了。 能坐上安城府令的位置,自然见识不凡,此刻见到那三十名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洞烛卫,府令大人都觉得冷汗直冒,再看楚弦身上的官衣以及那些洞烛卫对楚弦的称呼,这让安城府令心头狂跳。 “佐官大人?” “莫非,是洞烛司兵长佐官?” 想到这里,府令大人非但没有阻拦,而且是主动配合,调集马匹,城府马匹不够,就去找军府要。 他很清楚,洞烛司兵长佐官是什么地位。 那最小也是从七品。 难道说,这楚弦已经坐到从七品的官位? 虽说还没有他这城令官位大,他自己可是正六品,但问题是,人家是洞烛司的官员,地位超然,如果是执行特殊任务,别说是他,就是长史大人,甚至刺史大人来了,也不可能阻拦,只能配合。 安城军府那边也是反应极快,安城军府司马魏振第一时间赶来。 对于楚弦,他自然也是知道的,魏振本就和崔焕之是好友,而且后来通过书信也知道了当初他买到的那一幅‘入境’的夕临荷塘图就是楚弦所画。 所以魏振是很看好楚弦的,甚至背地里还支持过楚弦,这一方面有崔焕之的面子在里面,本身魏振也欣赏楚弦。 此刻他本想询问是怎么回事,但楚弦牵挂母亲,如今时间紧迫,楚弦根本来不及考虑其他事情,现在谁也不能阻拦他,谁拦着他,楚弦就和谁翻脸。 所以见到前面一个老者带兵似要阻拦,楚弦眼睛一瞪,直接喊道:“让开。” 他说完,身后三十名洞烛卫也是齐声道:“让开。” 声音带着震慑力,似有千军万马一般的威视。 魏振这位安城军府司马顿时是目瞪口呆,他身后的护卫军卒也不是吃素的,要知道就算是洞烛司,也不能如此蛮横,毕竟魏振可是正五品的官员,而且还是武道宗师,对方怎能如此不敬。 当下那护卫军卒就要上前喝斥。 魏振伸手,拦下了自己的部下,然后侧身,让出道路。 楚弦虽然不认识这位老者,但对方气息极强,比自己这先天高手都要强横很多,应该是武道宗师。 当下是明白,对方怕就是安城军府司马,只是眼下他心急如焚,所以也没有多说,立刻是带部下冲出安城,一路朝着临县狂奔而去。 楚弦走后,魏振的护卫不解:“大人,便是洞烛司也不可如此无礼,那个年轻人,太猖狂了。” 第二百零三章 有惊无险 魏振则笑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或许是真有急事,你立刻带一百军卒,追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大人,这……” “听命行事。” “是,属下这就去。” 楚弦这一路,几乎是全力狂奔,胯下马匹都有些吃不消,好在临县距离安城只有三十里,车马狂奔,片刻即达。 熟悉的临县土城墙,熟悉的建筑,熟悉的人。 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甚至不像是出过事情的样子,但楚弦还是急忙进入县丞,那几个守卫县城的兵卒哪里见过这场面,三十名洞烛卫杀气腾腾策马赶来,他们别说阻拦,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楚弦的归来,惊动了整个临县。 这里有很多人是看着楚弦长大的老街坊,所以都认出了楚弦,楚弦这时候也冷静了一些,因为如果家里出事,这些街坊不可能不知道,但现在临县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所以楚弦焦躁的心情也缓和了一些。 “这不是楚小子么,哎呦,出息喽。”一个老头看到楚弦笑呵呵的问道。 楚弦自然认得这老头,对方是自家邻居,就住在旁边,当下是道:“张大爷,最近挺好?” “挺好的,挺好的。” “我娘在吗?” “在的,早上还见了呢。” 楚弦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眼见为实,当下是朝着自家院子走去。 纪纹也是下了马,跟在后面,好奇的四下打量,估摸也是没见过这种小县,至于那三十名洞烛内卫,分布楚弦周围,将楚弦和纪纹护在当中。 这场面,临县这小地方的人哪里见过,一个个都是好奇的观望,绝大部分都是羡慕无比。 楚弦看到自家的小院,走的时候,许段飞花了银子修缮过,而且还请了下人照顾,而一年多没回来,楚弦见自家院子更阔气了,似乎比以前更大,而且,屋子还多盖了两间。 忐忑无比,楚弦走上前,敲门。 纪纹在一旁歪着头看了看,道:“这便是楚大人的家?” 楚弦都忘了纪纹这一路跟在后面,此刻是点头。 院子里有动静,楚弦如今是先天之境,耳目敏锐,就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是谁,当下是激动的手指颤抖。 门开了。 是楚黄氏,楚弦的娘亲。 “娘!”楚弦直接跪下行礼,这一刻,楚弦哪里还是那个威风鼎鼎的洞烛司持锏校尉,哪里还是那个人称楚阎王的兵长佐官,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儿子,离家太久而归的儿子。 最重要的是,娘没事,楚弦这一路的担心和惶恐,在见到楚黄氏的那一刻,终于是消散无踪。 楚黄氏也是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儿子回来了,当下就哭了。 “弦儿,是你回来了,好,好,回来了就好!” 儿行千里母担忧,楚黄氏自然是无时无刻不挂念自己的儿子,此刻突然见到儿子回来,居然是喜极而泣。 “师父,你回来了?” 下一刻,从院子里跑出来一个身影,都不用看,光听声音,楚弦就知道是洛妃那丫头。 此刻洛妃穿着一件杏黄褶裙,数月未见,她似乎更漂亮了,而且个子也长高了不少,楚弦这时候能察觉出,这小小的院子里,实际上,到处都隐藏着毒虫,那边的井下,很冷,有寒气,冰蟾估摸是藏在下面,还有旁边放米的水缸下面,有一条蛇,气息不弱,估摸毒性更强。 这些,都应该是受洛妃操控。 对了,不光是洛妃,还有洛勇那天生霸王之体,还有戚成祥这先天武者,楚弦想到这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有他们三个在,天佛门余孽估摸是没讨到什么好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楚弦让洞烛卫在外,只带着纪纹进入院子里,关门说话,这一问才知道,戚成祥带着洛勇和许段飞,去处理一些东西。 说这个的时候,洛妃偷偷给楚弦眨眼睛。 楚玄领悟到了她的意思,所谓处理东西,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等了没一会儿,戚成祥、洛勇和许段飞就回来了。 见到许段飞,楚弦也是涌出一股感动,上前行礼:“许大哥,我回来了。” 许段飞自然是哈哈大笑:“楚老弟,我就知道你肯定得回来,你放心好了,这一年多时间里,你娘她身子好着呢。” 说完,突然脸色一变,咳嗽了一声,居然是咳出了一手血。 “许大哥,你受伤了?”楚弦心中一急,上前询问,那边楚黄氏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询问是怎么回事。 许段飞冲着楚弦打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不要小题大做,别吓着楚黄氏,楚弦点头,这时候许段飞才笑道:“小事情,这不是前几日抓几个毛贼,被其中一个打了一掌,吃点药就没事了。” 如此,楚黄氏才松了口气,而且她知道许段飞是武者,还是临县的第一高手,以前也受过伤,所以听他那么说,这才放下心来。 楚弦抬头看了看戚成祥和洛勇,这两人神色凝重,楚弦知道这里面是另有隐情。 当下,楚弦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许大哥,我这里还有一些疗伤药,你服下,对你的伤有好处。” 许段飞当下是取来吃下,他可是绝对信任楚弦,知道楚弦不会害他,而且许段飞可是知道楚弦医术了得,比他找的那些医馆大夫要强得多。 儿子荣耀归乡,当娘的自然是面上有光,又因为楚弦回来的时候阵仗那么大,县里谁不知道,只不过因为有洞烛内卫在,所以县中的人不敢上门。 这时候楚弦说他想吃母亲做的菜,楚黄氏心疼儿子,哪里会拒绝,当下是去置办材料,楚弦不放心,安排了几个洞烛内卫暗中保护。 楚黄氏出去之后,楚弦才道:“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答话的是戚成祥。 “昨夜有杀手潜入,差不过十个人,都是高手,不过被我们反杀九个,逃了一个,混战中,许捕快不小心中了一掌。”戚成祥说话,永远是简单明了,而楚弦也听明白了。 天佛门余孽,也就是藏海和尚等人果然是派了杀手害自己的母亲,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提早让戚成祥和洛家兄妹回来,如此一来,刚好是挫败了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的阴谋诡计。 要知道,戚成祥可是先天高手,洛家兄妹那就更不用说,光是一个洛勇,便和现在的戚成祥相差无几了,缺的也只是临战经验,至于洛妃,那更是变态,藏海和尚便是派来两个先天,也得饮恨于此。 结果一问,还真是有两个先天高手,当然,一个死在洛勇手里,一个死在洛妃手里,逃掉的那个,按照戚成祥描述,楚弦知道,对方必然是禄光和尚。 “可惜让他逃了!”楚弦喃喃道,也幸好许段飞虽中了一掌,但伤势并没有大碍,倘若许段飞有个三长两短,楚弦是真对不起这位大哥。 许段飞笑道:“无妨,这一年多我也不是虚度光阴,修为早就是后天巅峰,还是多亏了老弟你留下的功法和丹药,不然真换做以前的我,挨了那一掌,的确是悬了。” “但他们还是伤了你,这一笔账,我会向那些人讨回来。”楚弦此刻面带杀气的说道。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许段飞这时候问道。 楚弦倒也没有隐瞒,将天佛门的情况道出,一听这个,许段飞也是大怒:“想不到是那帮邪教贼人,居然敢跑来临县撒野。” “他们是冲我来的。”楚弦神色严肃,又道:“那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都是修为高强,心狠手辣之人,他们恨我入骨,必然还会伺机报复,对付不了我,就拿我身边人下手。” 这时候,跟着楚弦进来,却是一直没有吭声的纪纹突然道:“既如此,那楚佐官可留在家中,只要调配一些洞烛卫装扮成百姓,既能保护,还能反击追捕天佛门余孽,这件事,想必就算是都统大人,也不会反对。” 楚弦一听,眼睛一亮。 这是一个好主意。 说实话,让谁留下来保护母亲,楚弦都不放心,只有自己留在身边那是最好,况且自己现在今非昔比,暂代兵长佐官,实际上,就是暂代兵长之权,有权利调配洞烛内卫,有自己在,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反倒是不敢来。 而自己,可以抓紧时间,借用洞烛司的力量,将这一帮天佛门的余孽尽早铲除。 只要灭了藏海和尚这帮人,那便没有了后患。 楚弦看了一眼纪纹,拱手道:“谢了。” “楚佐官气。”纪纹宛然一笑。 她本就生的极美,此刻一笑,更是如春风拂面,其他几个人都不知道这纪纹和楚弦是什么关系,一个个都是好奇的打量,洛妃却是眉头一皱,她本能的不喜欢这个大姐姐,从对方进院子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观察,简单来说,这个女人,看师父的表情不对劲,当下,洛妃更是不悦,起了捉弄对方的心思。 第二百零四章 楚弦不能惹 洛妃修炼五毒虫师经后,修为暴涨,如今早已经是修炼到白日出窍的出窍巅峰阶段,甚至,已经踏入了神关境界第一个阶段,纳气辟谷。 单论术修上的境界,她甚至已经反超楚弦。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洛妃本就是天资卓越,适合修炼术法的苗子,不说是千年一遇,那也是百年难出,也是这段日子,是她自己摸索修炼,没有楚弦在一旁指点,否则,她的修为,很可能还会更高。 此刻,洛妃白嫩纤细的手指一勾,便有一条小蛇从草丛中慢慢朝着纪纹游走过去,洛妃想来,女孩子都怕这冷冰冰滑溜溜的蛇,等小蛇爬到那女子的脚脖子上,顺着裤脚爬进去,到时候必然能吓得她哇哇乱叫。 不知怎么的,洛妃就是想看着这漂亮的姐姐在师父面前出丑。 小蛇游的非常快,同时也是悄无声息,不过显然,这种动静,还是瞒不过楚弦和戚成祥这两位先天高手。 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提醒,小蛇已经是爬上了纪纹的裤腿,楚弦反应过来,急忙道:“妃儿不可。” 纪纹一脸好奇,这时候似是感觉到凉意,低头一看,正好看到那小蛇爬到了自己腰间,当下纪纹先是一愣,随后她眼中似有狐光一闪,随后居然是眼一翻,晕了过去。 楚弦速度极快,上前一步将纪纹扶起,随后便看到一条小蛇游走,又哪里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边洛妃也是吓了一跳,立刻是道:“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小……” 后面的话,在楚弦严厉的目光下又给吞了回去,洛妃还不服气,只能是吐了吐舌头表示抗议。 楚弦抱着纪纹,感受怀中柔软,一时之间也是有些无奈,谁能想到这位洞烛司的文书官,堂堂圣朝的官员,居然会被一条小蛇给吓晕过去。 没法子,楚弦只能是将她抱回屋子里放在床铺上,好在只是惊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外面,洛妃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了,所以有些忐忑不安,楚弦看了她一眼,也不忍心说她,只能是让她进去照顾纪纹。 毕竟,都是女孩子,总比自己要方便。 洛妃没法子只能进屋。 戚成祥这时候少见的替洛妃说话:“大人,妃儿她并没有恶意。” 楚弦一笑:“我知道,戚刀长,这段日子你辛苦了。” 说实话,若非戚成祥带着洛家兄妹赶回来,天佛门余孽还真就得逞了,不过也是楚弦早有防备,当时让戚成祥他们回来,也是有保护自己母亲的意思。 楚弦这时候坐下,仔细和戚成祥、徐段飞他们了解这一次天佛门杀手的情况,毕竟,楚弦已经是打定主意要将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那帮人一网打尽。 现在,自己要人有人,要权有权,虽说天大地大,但只要方法得当,依旧可以找到那些人。 因为袭击是昨夜刚刚发生的事情,所以楚弦料定,藏海和尚那帮人还没有离开安城地界。 “我们之前是在县衙里,那些杀手尸体,都被集中安放在县衙当中。”戚成祥说完,楚弦就想要去看看尸体。 好在县衙距离楚弦家并不远,于是徐段飞带路,楚弦和戚成祥一起前去县衙,至于洛勇是被楚弦安排看家。 刚出门就碰见几个人急匆匆的往这边走,楚弦一看,还认识,正是这临县的县丞和主簿等人。 见到楚弦,临县县丞立刻是上前道:“听说楚大人荣归故里,吴某有失远迎啊。” 显然,这位临县的县丞大人因为跑的有些急,额头已经是见汗,也不怪他这么失态,实在是这一次楚弦回来,动静太大。 实际上,这位吴大人压根不知道楚弦现在是什么官,之前只是听说去了巡查司,后来听说调走了,之后就不清楚了。 而这一次,楚弦带着三十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护卫回来,当下是把这位吴大人给吓住了。 并非所有的圣朝官员都知道洞烛卫的存在,但这位吴大人也算是老官场,官场上待得时间长了,也就知道了一些秘闻。 例如,洞烛司内卫的传闻。 所以知道楚弦带回来的居然是三十名洞烛内卫,这可是真的将他给吓住了。 他记得,好几年前,安城一个官员犯了事情,这官员本事不小,还想逃,结果上面派来一个官员,两个洞烛内卫,便将那官员给抓了回去。 也是那一次,他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洞烛内卫,而且还听说,一般情况下,出动两个洞烛内卫已经是大事情了,还不是谁都能调动的。 这句话,吴大人记得很清楚。 但是这一次,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三十名洞烛内卫,就在刚才,楚弦出来的时候,三十名洞烛内卫齐齐行礼,那威势,才叫做威势。 自己这小小的县丞和人家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所以吴大人此刻姿势放的很低,有种下官见上官的样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灵县外,又来了上百名安城的军卒,随后,那带队的军官下马,在临县县丞目瞪口呆下,冲着楚弦行礼。 “奉安城军府司马魏大人之令,特来协助楚大人办案。”那军官威武,气势不弱,身后又是百名军府兵卒,那阵势,当真是震慑人心。 “魏大人?”楚弦一愣,仔细一问,才知道自己之前在安城时无意冲撞的那位老者,便是安城军府司马魏振。 楚弦想起来了,崔焕之大人说过,安城军府司马魏振,乃是他的至交好友,而且对方还是一位武道宗师。 当下楚弦明白,自己之前有些太冲动了。 虽说情有可原,但如果当时遇到的是别人,那未必就会让自己那么容易离开,毕竟,人家可是武道宗师,随便施展手段,自己都不是对手,别看自己已经是武道先天,术修上,也是快要踏入纳气辟谷的阶段,但对上武道宗师,依旧毫无胜算。 十丈之内,别说是自己,便是内炼金丹的术修高手对上武道宗师,胜算也不大。 而那位魏大人非但没有责怪自己,还派来兵卒协助,怕自己遇到了什么难事,这份胸怀和气魄,楚弦佩服。 真心的佩服。 想了想,楚弦道:“还请回禀魏大人,楚弦之前冲撞,此事是楚弦的不是,这边安顿好母亲之后,定然登门谢罪。” 那军官点头,记下。 至于那百名军卒,楚弦当然有用,接下来抓捕天佛门余孽,如果有当地军府司马相助,那事情就要好办得多。 这边楚弦说完,那边临县县丞的态度,更是恭敬的不得了。 现在,这位吴大人是真吓坏了。 冲撞了安城军府司马魏大人,不光是没事,而且魏大人还派来了军卒相助,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的待遇? 惹不起,绝对惹不起。 官面上的寒暄还是要有的,楚弦很气,甚至是给足了县丞吴大人面子,如此一来,吴大人更是受宠若惊,更是恭敬,听说要追捕天佛门余孽,当下是表态,全力配合。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县衙走去。 县中百姓看到这一幕,那是有的羡慕有的嫉妒。 “瞧见没有,现在人家楚家人都能和县丞大人平起平坐,了不得啊。” “什么平起平坐,你没看到吴大人的样子?那像是平起平坐的表情吗?那是见了上官的模样啊。” “这不可能吧,楚弦他好像去年才考上的榜生,这才一年多一点时间,就爬到吴大人头上了?” “官场上的事情,没什么不可能的,现在楚家的小子那是位高权重啊,看看他带来的护卫,多威风,这才是官啊,当真是让人羡慕。听说,他还没有婚配,谁能嫁入他们楚家,那可是能一跃枝头变凤凰的。”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有人开始打小心思,当然也有人直接道:“我家女儿和楚大人年纪相仿,而且生的也是貌美无比,说不定可以……” 还没说完,便有人泼凉水:“王嫂,你快省省吧,你家女儿是不差,但楚大人那是什么身份?那是县丞大人都得巴结的对象,别说是你一个普通富家女子,便是一般官宦家的女儿都未必配得上喽。” 这话,众人心里都知道说的是没错的。 有人摇头,早知道楚家会发达,那就应该在几年前就巴结上,家里有女儿的都在想,为何当时就没有找楚黄氏结个娃娃亲,这样一来,楚家发达,他们也会跟着一并崛起。 这些人的心思,楚弦哪里知道,他到了县衙,直接到了存放尸体的地方,这些尸体也只是暂时放一下,估摸天黑之前就得都拉到义庄。 九具尸体,一字排开,因为入冬,所以没有任何臭味,楚弦挨个查看,看到这几个尸体的模样,基本可以确定,是藏海和尚身边的高手。 以后两个,还是先天境界。 “天佛门,四大护法,都是先天,沙城里被我杀了两个,又有两个死在这里,看起来,藏海和尚身边没有高手了。”楚弦看了看两个先天高手的尸体,一个死在刀法上,一个,则是被冰冻中毒。 第二百零五章 周放落网 不用问,这两个先天高手,一个是死在戚成祥手里,一个是死在洛妃手里。剩下的七个,有的是普通武者,有的可能只是刚到夜游境界的术修。 楚弦看了这些人的穿着衣物,随身物品,心里已经是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首先藏海和尚这些人,是一路奔波到禹州,很可能已经是没有好的栖身之所,其次,他们人数不多了。 从一个先天武者的身上,搜出了一份采卖吃食的单子,就从上面罗列的数量来看,也能大致推断出对方的人手。 死了这九个,藏海和尚身边,最多也就四五个人了,这还包括禄光和尚。 再仔细看那一张单子,楚弦有所发现。 那就是上面的字体。 每一个人的字迹,实际上是不一样的,细微的差别,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但楚弦能看得出来。 他记忆力极好,只要是见过就不会忘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字迹,是他一个认识的人所写,此人,楚弦一度以为已经死了。 “周放!” 那个在安城贡院时就跟随在崔焕之身边的人,后来是被自己抢走了机会,如此记恨在心,之后又在凤城,机缘巧合下,被禄光和尚掳走。 本来,楚弦认为这个周放已经死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对方的字迹。 因为在巡查司楚弦见过周放写的东西,所以还记得对方的字迹,仔细在神海书库这么一比较,楚弦可以确定,这是出自周放之手。 周放没死?看样子,居然还和禄光和尚藏海和尚搅合在一起。 如此说来,周放在安城当差那么多年,自然是对这里熟悉无比,想到这里,楚弦当下是叫来洞烛内卫吩咐。 “带二十名内卫立刻赶往安城,去贡院打听一个叫周放的人,看此人在安城有无房产或者亲朋,打听出来,立刻前往查探,无论谁在那里,直接抓来见我。”楚弦吩咐完,那洞烛内卫立刻去办。 这一点上,根本无需怀疑洞烛内卫的能力,他们就是专门训练做这种事情的,查探,抓人,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二十名洞烛内卫,即便是遇到藏海和尚,也能将其斩杀。 楚弦没去,一来是想要在家里陪陪母亲,二来楚弦估摸,这一次未必能有所收获,而且一定抓不到藏海和尚,因为如果他的推测是争取的,那么,藏海和尚任务失败之后,和禄光和尚一起,便如丧家之犬,绝对不敢再回安城自投罗网。 果然,就在楚弦在家里和母亲楚黄氏说话的时候,派去的洞烛内卫有消息了。 “大人,我们在贡院打探到那个周放果然在安城有房产,赶过去之后,发现一个人正鬼鬼祟祟打算离开,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江那人抓来了。” 洞烛内卫小声对楚弦说道。 楚弦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的,让洞烛卫先下去,然后扭过头来,一脸笑容的听母亲说话。 “弦儿,洛勇和洛妃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个也是可怜人,这么小就没了爹娘,而且还是被邪教妖人给害的,你帮他们,这件事做得对。”楚黄氏这时候开口说到,她身边,洛妃十分乖巧的站在一旁:“师奶奶,多亏师父收留我和我哥,要不然,我们两个怕是早饿死了。” 显然,对于洛妃来说,楚黄氏对其是十分的疼爱,似乎是真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疼了。 楚弦看了一眼洛妃,后者一别头,不看楚弦,估摸还在生楚弦的闷气。 之前她被楚弦叫去照顾那个姓纪的女人,只不过洛妃也是女人,而女人的直觉是很敏锐的,居然发现,那姓纪的女人居然是在‘装晕’,当时她故意端着一碗水,装作走路不稳,要撒到对方身上,果然,那姓纪的女人居然是一下坐起,躲开了这一碗水,不然必然会被淋一头。 最可恨的是那姓纪的女人,明明是装着吓晕还不承认,洛妃也不傻,对方不承认,自己也没证据,所以也就不和师父告状了,但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对付这个狐狸精,洛妃不信,自己还斗不过一个老女人。 楚弦当然不知道洛妃和纪纹已经偷偷斗上了,陪着母亲说完话,楚弦这才让洛妃陪着母亲,自己和戚成祥去看看洞烛卫抓回来的人是谁。 此刻已是天黑,就在院子外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几个洞烛内卫挎刀而立,黑暗中,只能看到几个站的笔直的身影。 而在地上,跪着一个人。 这个人瑟瑟发抖,楚弦到了的时候,火把燃起,几个洞烛内卫立刻是行礼,楚弦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一眼就认出是谁了。 周放。 这家伙果然还活着,而且不光活着,居然还剃了个光头,变成了一个和尚。 “大人,这家伙之前带着一个帽子,摘了帽子,就剩下光头了。”一个洞烛内卫开口道,然后展示了一个布帽。 戴帽子,显然是为了掩饰身份。 楚弦扫了一眼,开口道:“周放,你怎么说也是榜生出身,如果没有那么多心眼和诡计,踏踏实实做事,现在应该已经是人官了,毕竟,你也是跟了崔大人那么多年,可你居然自甘堕落,加入了邪教。” 周放听到楚弦的声音,猛的抬头。 一年多时间里,周放的样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不变的是那一双眼睛。 带着怨毒,嫉妒,憎恨和不服。 不过周放没说话,估摸是知道落到楚弦手里没有好,所以索性不吭声,咬着牙,一副要杀就杀,他绝对什么都不会说的表情。 但周放比起楚弦,还是太嫩了。就见楚弦此刻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随后摇了摇头,一声叹息,然后竟然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怎么说,你我也曾经共事过,崔大人对我有恩,而我也答应过他放你一马,今日我不杀你,但你毕竟是作恶多端,放了你,有违我人官操守,不如这样,咱们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可以逃,也可以找你的帮手救你,总之,一天时间,过后我会派人追捕,如果再抓住你,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到时候,格杀勿论,毕竟你是天佛门余孽,根本不需审讯,可以就地处决。” 楚弦一边拍着周放的肩膀,一边语重心长的说道。 周放突然感觉有些冷,就像是一条冰凉的蛇钻入脖子一样,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无踪,这更像是一种错觉。 周放没有在意,而且听到楚弦的话,他眼中放光,便将刚才那一点异样感觉抛在脑后。 本来他被抓住,想着可能是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这楚弦居然要放他一马。 周放心中冷笑,暗道楚弦啊楚弦,你不就是打着放长线钓大鱼的主意么,放了我,然后暗中跟着我,找到其余的人,这样一来,便能一网打尽。 想的是不错,但可惜,你周放爷爷早就看穿了你哪一点小把戏,想要将周爷当成鱼饵,想都别想。 只要放了自己,那他就有后路逃走,只要离开安城地界,这楚弦又去哪里找自己? 唯一的麻烦,是怕对方派人偷偷跟着自己。 但只要想法子将尾巴甩掉,那就没问题了,对于这一点,周放还是有把握的,所以此刻他心中激动,随后故意露出不信的表情道:“楚弦,你真的放我?” “真的放!”楚弦一挥手,周围的洞烛卫立刻是让开一条道。 “不过说好了,只有一天时间,明天的这个时候,再被我的人抓到,那就对不起了。”楚弦指着前面,示意周放可以走了。 周放还是不相信,但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没人阻拦,跑了几步,也没人来追,当下是再不犹豫,闷头就跑。 周放知道,他必须得抓紧时间,离开临县,离开安城,离开禹州,只要这一次能脱困,他打定主意不会再来招惹楚弦。 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日子过的不错,甚至在天佛门里坐到了一个不低的位置,那些信徒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自己说什么,他们听什么,简直比在官府里当小吏要威风百倍。 这样的日子,周放已经习惯了,而且享受其中。 哪怕天佛门被圣朝铲除,周放也不怕,因为他已经熟悉了天佛门的一些套路,而且他还有靠山。 他的师父。 只要能逃出生天,然后跟着师父,随便去一个地方,凭借师父的本事,都可以过的十分滋润,便是重新缔造一个类似于天佛门的庙门,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楚弦,周放虽然痛恨,但他更怕。 他怕楚弦。 似乎从最开始对上楚弦,他就没有赢过,一直都是处于下风,这很邪性,有的人就是这样,命里就有这种克星,只要遇到了,准保是被压的抬不起头,而且还会走霉运。 周放觉得,楚弦就是他命里的克星。 对待克星怎么办? 惹不起你,躲得起。 第二百零六章 厉鬼咒印(二更) 如果不是师父执意要对付楚弦出气,他才不会回安城,现在好了,看样子这刺杀楚弦母亲的计划也失败了,其他人肯定是凶多吉少,所以还是能逃则逃,最好是再也不要招惹这个楚弦。 至于师父,肯定没事,周放对师父那是有一种特殊的崇拜,在他看来,师父似乎无所不能,而且是算无遗漏。 除了在楚弦的身上出现过纰漏,其他的时候,都是稳操胜券。 就像是这次对付楚弦,师父并没有亲自出手,所以肯定安然无恙,至于师父身在何处,周放不知道。 也是因为如此,周放才会在心里嘲笑楚弦幼稚。 那楚弦肯定是以为自己知道一些东西不说,所以就用这种所谓的欲擒故纵的手法,放自己离开,然后跟踪,从而找到师父,来个一网打尽。 但那楚弦必然是要失败的。 因为自己的确是不知道师父在哪,周放也不担心,因为师父无所不能,无论自己去哪,师父都能找来。 想到这里,周放速度更快,此刻已经是隐入临县之外的夜色当中。 楚弦会这么容易放了周放? 显然不可能,有洞烛内卫跟踪周放,不过这种跟踪,也只是做做样子。 周放还是小瞧了楚弦。 从楚弦见到这周放的第一眼开始,楚弦已经是仔细将周放观察了一遍。 穿着,气息,乃甚至是一些极为不易察觉的细节,楚弦都没有放过,拥有神海书库,楚弦可以很容易做到这一点。 楚弦看出周放这一年来,学了术法,只不过对方天资一般,如今最多也就是夜游阶段,甚至,可能还达不到这个程度。 但周放身上,却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这个气息,远超夜游的境界。 楚弦知道一种秘术,可借他人的身体养气,同时教对方对应的功法,等到对方修炼有成,然后再将法力硬生生夺回来,这是一种可以快速提升修为的法门。 周放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被人‘种’了术种,简单形容一下,就是一直圈养的猪。 给吃给喝,等养肥了,宰了吃肉。 这个形容很贴切,周放现在就是那头自我感觉良药的猪,他没死,是因为他还没长肥,等到他足够肥硕,便是死期到了。 可惜,这周放对此毫不知情,估摸还在沾沾自喜。 当然这不是重点,楚弦也懒得救他。楚弦之所以放走周放,是因为,对于养猪的人,肯定不愿意自己养肥的猪最后被人杀了吃肉,如果估摸的不错,对方不会就这么放弃周放,肯定会去找他。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楚弦才将周放释放。 楚弦的确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周放猜中了,但不同的是,楚弦用的方法,超过了周放的想象。 就像是下棋,初学者用的套路,高手一眼便知,而高手用的套路,将死你,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或许,事后琢磨回味,然后会恍然大悟,或是拍案叫绝,或是目瞪口呆。 几个跟踪的洞烛内卫只是用来迷惑对方,真正牵着周放一个诱饵的鱼线,是楚弦刚才打在对方体内的‘千里追踪符’。 除此之外,楚弦还用术法,在周放的体内下了另外一个符咒。 这是楚弦前世掌握的秘术,极少有人知道,而且说起来,是相当歹毒,这符咒,叫做‘厉鬼咒’。 法力勾勒咒印,种在周放体内,越是那种性格暴虐,孤僻,偏执,喜欢嫉恨别人的这种人,越是适合用这种咒印。 因为这种人,一旦身死,那必然是怨气冲天。 一般情况下,有怨气,并非人人死后都能变成‘鬼’,更不用说,是能杀人的厉鬼,不过有了厉鬼咒,即便生前是个老好人,遭遇横死,也会立刻‘变鬼’。 这就像是一锅热油,烧热之后,最多在锅里翻滚,看不出多有热烈,但如果灌一盆冷水进去,便会彻底爆发。 厉鬼咒印,就是干这个的。 不是厉鬼,也能让横死之人变成厉鬼。 楚弦知道,藏海和尚极为狡猾,此刻,很可能已经逃出安城地界,甚至是逃出了禹州,想要抓这个人,难度极大。 不过有的时候,做事情未必就只有一条路。 楚弦做事情,从来不会按部就班,他要除掉藏海和尚,不是为了立功,而是为了除掉后患。 所以楚弦也不介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一些阴毒的手段。 周放身上被人中了术种,等于是在拿这个人的生命力来滋养一道精气,便如种树结果,等到果子成熟的时候,周放的死期也就到了。 有这种手段的,在楚弦来看,也只有藏海和尚了。 禄光和尚还没有这种本事,其他人更没有,而且周放身上那一股气息,也和藏海和尚十分契合,所以楚弦几乎是在看到周放的同时,就想出了这一个计谋。 既然周放迟早要被藏海和尚弄死,到时候必然是心中怨毒,毕竟是横死,而且是被最信任的人给害死,心中焉能不恨? 这样,一个厉鬼符咒,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至于周放变成的厉鬼厉害不厉害,楚弦一点也不担心,厉鬼咒可持续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个时间里,变成的厉鬼足以灭杀内炼金丹以下的术修,至于武者,除非是武道宗师,否则,先天高手,来几个,死几个。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藏海和尚学识极高,看出了周放体内的厉鬼咒印,但楚弦觉得,这种可能性有,但绝对不大。 这世上认得厉鬼咒的,绝对少之又少,藏海和尚这个级别的,十有八九是没有这种学识的。 所以,楚弦的把握极大。 当然对付天佛门余孽,不能只指望这一个计划,该调动探子和内卫去围剿的,还得去。 到了第二日,楚弦直接在县衙之内发号施令,毕竟家里太小,而且也不方便,县衙这个地方还是可以,那临海县丞吴大人还巴不得楚弦用县衙办公,这样一来,反而有机会加深交情。 等到楚弦忙了一早上回去的时候,正看见纪纹正与自己母亲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母亲楚黄氏一脸笑容。 “你回来了?”纪纹见到楚弦,一脸笑容,开口说道,楚弦愣了愣,之前纪纹叫自己,都是先加一个‘楚校尉’或者‘楚佐官’,今天怎么省了? 盯着纪纹,楚弦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弦儿,纪文书可是说了不少你的事情,官场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这倒也罢了,想不到还有性命之忧,弦儿,若是不好做,觉得累,那就回来,大不了这官咱们不做了,你年纪也差不多了,也该寻摸一门亲事了。”楚黄氏眼中带着慈爱,不知怎么的就蹦出这么一句。 楚弦看了一眼纪纹,纪纹温婉一笑:“你别看我,大娘问我,我只能如是来说。” 大娘? 纪纹却是对楚弦的表情视而不见,扭头又对楚黄氏道:“大娘,我与楚弦是同司为官,你叫我纪纹便好,再叫文书这官名,反而生分了。” “这合适吗?我只不过是一介百姓。”楚黄氏还没说完,纪纹就到:“有什么不合适,您是长辈,称呼我名字,合情合理。” “那好,那大娘就托个大,叫你一声纪纹,弦儿他有时候性子执拗,容易得罪人,你与他同司为官,若是看他犯错,多帮帮他。”楚黄氏说完,纪纹便点头:“大娘放心,他若犯错,纪纹一定会帮他。” “那就好,那就好。”楚黄氏笑着连连点头。 楚弦顿时无言以对,她们两个你一言我一句,谈的十分投机,楚弦倒是没想到,纪纹她在洞烛司里可没这么多话,没想到遇到母亲,居然是相谈甚欢。 不过也好,母亲在家里很是孤单,平日里很少与人这么说话,毕竟母亲读过书,而周围的邻居中,少有能读书识字的妇人,遇到纪纹,让她们多说说话也好。 纪纹学识那是毋庸置疑,而且人家出身不差,几句话,就能说的母亲掩嘴轻笑。 楚弦没有打扰她们,找了个借口出去了,到了外面,刚好撞见洛勇。 “楚大人。”洛勇对楚弦极为敬畏,毕竟楚弦教了他棍法,还给他打造了一根十分适合的兵器铁棍,尤其是那棍法,他越练,越是觉得这棍法奥妙无穷,似乎只能是发挥出其百分之一的威力。 能掌握这种棍法的人,又岂是普通人? 楚大人那绝对不是普通人,不光是自己,妹妹洛妃更是被楚大人调教的厉害无比,以前洛勇还不觉得,但有一次,他闲着无聊找妹妹切磋,结果被狠虐一顿,饶是他有千斤之力,一棍子下去,能将一颗大树拦腰打断,但对上妹妹,只是冰蟾碰了他一下,洛勇就感觉仿佛掉入冰窟窿当中,动弹不得。 一招落败。 妹妹的本事,都是楚大人教的,所以洛勇现在对楚弦是敬畏。 看到洛勇,楚弦却是道:“这么长时间没见,正好,咱们切磋一下,也看看你的进步如何。” 第二百零七章 变化之术 若是以前的楚弦,只是后天境界,他还真不敢和洛勇在武道上硬碰硬,天生神力下,那铁棍轮起来,楚弦也只能躲着。 但是现在不一样。 楚弦不光是晋升武道先天境界,而且,他手里还有定风化龙锏,这东西可是重三百斤的神兵,比洛勇手里的铁棍都要重了一倍,真打起来,洛勇未必能拼得过自己。 当然,楚弦不是要分高低,只是想看看洛勇的本事提升了多少,有没有荒废修炼。 临县外有树林,旁边还有山涧水潭,平日里少有人去,最近成了洛勇和洛妃修炼的地方,楚弦跟着洛勇到了地方,正好看到洛妃盘膝坐在水潭旁边的一个岩石上,正在修炼五毒虫师经。 要论勤奋,洛勇比不上他这妹妹。 洛妃虽说有的时候会耍一些脾气,但她大部分时间还是沉稳无比,也只是对楚弦时,才会表露一些女子蛮横的本性。 就像是这修炼,从没有一天荒废过,所以她在术修的进展上,才会反超楚弦。 当然,楚弦是为了修炼《八荒合仙诀》,需要武道和术修循序渐进,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洛妃反超。 现在洛妃的境界,已经是达到神关大境界中的纳气辟谷阶段,接下来,她要冲击的是‘灵关初开’。 之前她似乎卡在一个瓶颈上,昨夜来找楚弦询问,楚弦为其解答,这才茅塞顿开,今天一大早就跑来修炼。 楚弦虽然境界上落后了洛妃,但在修炼的学识上,却是足以指点洛妃,这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事情,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肯定会起疑。 毕竟本身修为不高,哪里来的那么多学识? 只不过,这种事,也只有洛妃兄妹知晓,戚成祥都只是略知一二,所以,倒也不担心泄露出去。 此刻在水潭周围,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惊人一幕。 水潭的周围,密密麻麻,爬了一层又一层的毒虫,而就在这时,那水潭里的水,居然是慢慢结冰,只是片刻时间,水潭里的水就全部冰封,冒着寒气。 周围的那些毒虫,一个个见到那寒气,都是扑到冰面上,吸食寒气,这场面,着实吓人。而在毒虫当中,一条白色长蛇最为显眼。 这白色长有一丈,粗如大臂,身上白鳞层层叠叠,很是漂亮,此刻这白色所过之处,其他的毒虫都是吓的躲开,随后大蛇盘在冰面上,吸一口,可以看到白色的寒气汇入蛇口,清晰可见。 楚弦知道,这是在炼虫。 只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绝大部分人要炼虫,无论是修炼的什么功法,基本都是用毒来炼,而毒,又分了集中,火毒常见,寒毒稀有。 洛妃所用的,就是寒毒炼虫。 而所有的寒气,应该都是来源于水潭下面的那一只冰蟾。 这异种冰蟾当真厉害,已经完全听从洛妃调遣,发出寒气,凝练寒毒,如此一来,这段时间里,这里等于成了生人勿进的凶地。 楚弦这时候拍了拍手,很快,身后就出现了一名洞烛内卫。 这是楚弦的贴身护卫,楚弦走到哪,这名修为高深的内卫就会跟到哪里,一来保护,二来可以随时听候调遣。 “吩咐下去,将这一片列为禁地,不要让寻常百姓踏入。”楚弦说完,那内卫就去执行了。 这么做,不是楚弦霸道,而是为了保护其他人,如果有普通人误入其中,不小心被毒虫咬了一口,那估摸神仙也救不了。 寒毒炼虫,得持续一会儿,楚弦便和洛勇到不远处的空地,开始切磋。 先空手对招。 洛勇的拳法是戚成祥教的,带着戚成祥的那种狠辣和凶猛,而楚弦的所用还是鬼门腾云拳,讲究稳固,滴水不漏。 两人对照,拳脚生风,你来我往,楚弦是先天武者,内劲醇厚,真气荡漾,洛勇虽只是后天境界,但他天生霸体,神力无敌,居然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一开始,楚弦还有所保留,但后来被洛勇的神力逼的只能全力出手,这才打了个平手。 轰! 两人对拳,一股劲气荡漾而出,楚弦后退两步,洛勇后退三步,楚弦手臂被巨力震的发麻,而洛勇则是龇牙咧嘴,手臂更麻,那是因为楚弦真气内劲打了过去,洛勇不怎么会化解,所以才会如此。 楚弦自然是又教了对方一些化解内劲的法门,洛勇学的十分认真,之后两人各持兵器,洛勇用的是他那一根沉重的铁棍,楚弦自然是用定风化龙锏。 这一下,两人打的就认真了,兵铁相撞,震耳欲聋,而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出,洛勇浑身沉稳,如磐石,身高力大,手持铁棍,仿佛一个绝世猛将。 楚弦单手持定风化龙锏,衣衫荡漾,有风缠绕,这是因为楚弦要运用御风法门,否则想要挥舞三百斤种的定风化龙锏,那也是要困难一些。 几招下来,洛勇一脸疑惑。 “楚大人,你手里的兵器好厉害,居然能和我这铁棍打个相当,来来来,换我使使。”洛勇说完,楚弦笑道:“换就换,这一次你用锏,我用棍,看看如何。” 当下,两人交换兵器,铁棍到了楚弦手里,而洛勇是手持定风化龙锏。 只不过洛勇不会御风之法,所以他是完全凭借自己的神力抓着定风化龙锏,看上去,似乎还留有余力,这让楚弦不禁无奈。 霸王之体果然非同小可,那可是三百斤的铁锏,洛勇单臂挥舞,单靠力气就能使的如此灵巧,当真厉害。 至于楚弦,他已是先天武者,所以用洛勇那铁棍也是绰绰有余,两人再斗。 洛勇神武,三百斤的铁锏被他当成了普通铁棍来用,每一次挥舞,那力量甚至超过楚弦用时的威力,乃至于楚弦根本不敢拿手中铁棍去接。 换做别人早就败下阵来了,不过楚弦用巧劲,还是坚持了一会儿,这才各自分开。 “好,看起来再过一段时日,你就可以冲击先天之境了,我再教你一门内功,好好修炼,将内劲转化为真气,到时先天可成,你一旦踏入先天,一般的宗师都奈何不得你。”楚弦说的是实话。 洛勇这天生霸王之体,几个月不见,个头已经是比自己高了一头还多,体魄之强健,一般男子在他面前,如同弱鸡。 再假以时日,怕是穿上重甲,手持长棍,往那里一站,便可以震慑千军万马。 这便是霸王之体。 一旦踏入武圣境界,则当世无敌。 可惜的是,前世洛勇早早就折损在妖族入侵当中,这一世,楚弦不会让悲剧重演,这当世无敌的霸者,自己怎么说也得培养出来。 便在这时,楚弦感觉身后有异,立刻是头也不回,反手一掌,下一刻,一个东西被楚弦打落在地,回头一看,居然是一条白色的巨蟒。 这巨蟒粗比人腰,长有两丈,巨大的蛇头仿佛一个三角,虽然挨了楚弦一掌,却是屁事没有,实在是巨蟒皮甲厚实,别说是拳脚,便是寻常刀剑都未必能伤得了它。 如此大的巨蟒可是少见,一般只有深山老林当中才会有,甚至,楚弦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巨蟒身上居然是有了一丝淡淡的妖气,当下是扭头看向洛妃所在的方向,果然这丫头迈步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道:“师父果然是师父,适才只是想试试师父的武艺,比我哥要厉害多了,若是我哥,早被小白撞翻在地了。” 小白? 那不是之前那条白蛇的名字么。 楚弦一脑门黑线,指着那巨蟒道:“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洛妃走过去,伸出手来,巨蟒立刻是顺从的将巨大的脑袋伸过来,任由洛妃白嫩小手抚摸在它的脑袋上。 “它就是小白啊,师父你之前见过的,哦,对了,它现在的样子你没见过,小白,给我变回去。”洛妃这时候说完,那白蟒身上立刻是妖气涌动,随后身形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条小白蛇的样子。 这小白蛇此刻不过手指粗细,三尺多长,立刻是缠在了洛妃手臂上,很是亲昵。 楚弦目瞪口呆。 不光是修炼成妖,而且还会变化之术,这小白蛇不简单啊,之前自己居然是看走眼了。 当下楚弦再仔细观察这一条小白蛇,果然是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的细节。 这小白蛇双目中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灵气,楚弦可以肯定,这不是白蛇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别人赠予。 双目有灵,是为灵智。 有高人点化了这一条白蛇,不光是给对方开了灵智,而且还赠予了某种修炼法门,这里面就包含了刚才的变化之术。 楚弦此刻神色凝重,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在回忆洛妃刚刚得到这小白蛇的时候,这蛇是不是就已经被开了灵智。 也多亏楚弦有神海书库,所以即便是数月之前的一些细节,他都记得。 “当时,这小蛇并没有被开启灵智。”楚弦可以肯定这一点,如果有,当时自己应该就发现了。 也就是说,在洛妃带着小白蛇赶来临县的路上,或者在临县里住的这段时间里,有人给白蛇开了灵智,并传授了功法。 是谁? 第二百零八章 禄光落网(二更) 想到这一点,楚弦立刻是汗毛直立,要知道,不是谁都能有点化野兽的本领的,那必然是大修之人,修为之高,远超现在的自己,甚至远超前世的自己。 前世时,自己修为最高为法身境界巅峰。 不及道仙,但也相差无几了。 也就是说,点化这一条白蛇的大修,应该是道仙之境。 这不光是点化,而且还传授了修炼和变化之法,这不是一般道仙能做到的事情。 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楚弦才会感觉到震惊。 当下,楚弦看着洛妃,仔细问她,在从沙城赶来临县的路上,还有在临县的这段日子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人。 洛妃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师父,你是说小白突然会变化,是有人做了手脚?我也怀疑过,不过路上和回来之后,并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对了,我想起来,一个多月前,我在炼虫的时候,有个小姐姐无意中撞见我炼虫,不过她没有害怕,还和我聊了一会儿,我记得,她一点都不怕这些毒虫,而且还用手指点了一下小白的脑袋,然后就走了,这么一想,小白好像第二天的时候无精打采,过了两天好转之后,就会变大变小了。” 楚弦点头,若无意外,点化小白蛇的便是洛妃口中的‘小姐姐’,只不过被洛妃称作小姐姐,对方模样必然不大,很年轻,不过这也正常,能修炼到道仙境界,掌握变化之术,别说外表变年轻,便是变成虫兽甚至草木都不难。 显然,洛妃是有了奇遇。 这是好事,至少能看出来,那位女道仙对洛妃没有恶意。 楚弦还想知道更多细节,所以就仔细询问了她们交谈的细节,洛妃点头,将过程道出,最后还说:“我问她是不是在附近住,她听了,反应有些奇怪,是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是,我就问她住哪儿,改天想去找她聊天,结果她又摇头,说这一次她只是回来看看,很快就走,以后都不回来了,师父,那小姐姐必然有心事,我能看得出来。” 楚弦笑道:“你都能看出别人有没有心事了?” 洛妃立刻道:“那当然,女孩子有了心事,必然是神忧目伤,我看得出来,她当时是在回忆。” 楚弦再笑:“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就走了。”洛妃一摊手,表示就这些,没了,想了想,又急忙道:“对了对了,我告诉她我叫什么,然后问她叫什么,她没说,只说,她姓白。” 姓白! 楚弦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姓白,住在附近,这自然是让楚弦想起了一个人,只不过,楚弦记得的那个人,不是女子。 “师父,你怎么了?”洛妃看到楚弦表情不对,小声发问。 “没什么!”楚弦不想分享这件事,尤其是看到洛妃一脸八卦目露精光的样子,更是决定,以后有什么事,尽量不和自己这精明的小徒弟说。 洛妃依旧是一脸好奇,那眼睛里似乎是在说,肯定有事。 “总之,这件事就不要和别人说起,小白被高人点化,懂得变化之术和修炼之道,这是好事,以后必然可以成为你的一大助力。”楚弦嘱咐了一声,便起身准备回去。 洛妃和洛勇还要修炼一会儿,楚弦一人走回临县,却是没有回家,而是朝着临县一个宅院走去。 那是白子衿的家。 一年多前,就在乡试出榜的当天白子衿离开,楚弦没有再见过他,而之所以之前听到洛妃说那女子姓白,而且住在临县会让楚弦在意,是因为,以前在临县,姓白的只有白子衿一家。 所以,当时楚弦是认为,白子衿家里回来人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首先,那电话小白蛇的白姓女子应该是道仙之尊,白子衿家里会有道仙前辈存在吗? 虽说白家神秘,但楚弦不觉得拥有道仙的家族,会在这小小的临县住那么久。 应该是那位女道仙随口而说,当不得真,但楚弦不知为何,还是来了白家宅院,他想进去看看。 白子衿走时,将这宅院送给了楚弦,只不过楚弦没有进来住过,对于楚弦来说,这是他怀念知己的方式,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这位知己好友能再回来。 宅院有门锁,看样子没打开过,楚弦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果然是想多了,他没有带钥匙,钥匙在家里。 不过楚弦要进去,又何需钥匙? 伸手一摸那铜锁,锁条直接滑落,楚弦学识广博那不是吹嘘,修为上来之后,很多术法都是信手捏来,就像是‘开锁术’,虽小,但却经常可以派上用场。 开了锁,楚弦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摆设,和以前一般无二,楚弦走了进去,心中满是回忆,那时天真浪漫,那时心境纯真,读书写字,画画作诗,累时闲坐听琴音,乐时相争论古今,现在想想,或许两世最快乐的日子,就是那一年的夏天。 想着想着,楚弦驻足而立,久久不语。 这时,楚弦扭头看向屋子里,当下面色猛的一变。 下一刻,楚弦抬手打开屋子门锁,一步踏入屋中,这屋子是白子衿的书房,楚弦曾在白子衿走后,来此画了一幅画,一幅白子衿的画像,然后挂在屋子里。 但此刻,画像不见了。 有人取走了。 楚弦当下是大怒,他四下看看,屋子里的其他东西倒是没有少,唯独少的,就是自己画的那一幅画。 显然不是贼,若是贼,这屋子里比自己那一幅画值钱的东西要多得多,但都没动过,而且刚才这屋子也是锁着的,谁能进来? 要么是和自己一样,会开锁术法,要么便是有钥匙,楚弦倾向于第一种。 当下楚弦离开白家宅院,去找许段飞。 许段飞是临县捕快,一县治安都归他来管,有外人来,许段飞必然是第一个人知道的。结果一问,许段飞摇头,表示没人去过白家宅院。 “平日里我也会安排一些巡逻的衙役在白家宅院周围走走,临县处于禹州内陆,治安一向极好,贼寇偶有,但一年都碰不到几次。”许段飞说完,又问:“白家宅院里,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楚弦点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幅画。” “我派人查查吧。”只要是楚弦的事情,许段飞都很重视,就算是去通报县丞大人,对方也必然会同意。 楚弦摇头:“不用了,这件事,我自己查。” 不用许段飞他们查,是楚弦突然想到,无论是谁取走了画,对方能悄无声息的来去自如,本身就说明不简单。 而且再加上之前洛妃的经历,楚弦有一种感觉。 可能,偷走自己那一幅画的人,便是那个点化小白蛇的女道仙,若是如此,许段飞他们就是查一辈子,都查不出什么。 楚弦这时候也想开了。 一幅画而已,只是自己随手之作,说值钱不值钱,说不值钱,它有一定的意义,但丢了就丢了,自己只要想,随时可以再画。 如果真的是那个点化小白蛇的女道仙,那就更不能拿人家如何了,一来自己实力不够,二来,对方对洛妃有恩,莫非还能因为一幅画找人家的麻烦。 只是对方为何会去白家宅院,难道真的和白子衿又什么关系? 为了这一点,楚弦还是要查一下这个女道仙。 …… 这几日楚弦调兵遣将,派人追查天佛门余孽的踪迹,终于是有了效果。 在禹州边界一个小县当中,查到了天佛门余孽的踪迹,洞烛内卫追踪了数日,终于是抓获了十几人,而这十几人,已经是押解了回来。 临县县衙被楚弦征用,此刻在大堂之内,洞烛卫林立,将各个通道把守住,一个个都是庄严肃穆,杀气腾腾。 堂上用官术锁着十几个人,都是跪在地上,带头的是一个大和尚,楚弦认得。 “禄光和尚,终于是将你给抓住了。”楚弦看了那大和尚一眼,开口说道。 带头的那个大和尚,正是禄光和尚,此刻禄光和尚面目狰狞,因为一只眼睛在沙城的时候被楚弦戳瞎,所以带着黑布,更显凶悍。 “成王败寇,既被你抓住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有件事你不知道,我师父为了对付你,正在做一件事,这件事只要做成了,楚弦,你必死无疑,不光是你,你身边的人,也都要死。”禄光和尚独眼中露出一丝狡猾之色,他这一句话,看似无谓生死,但实际上,是在威胁楚弦,意思就是说,我师父正在想法子对付你,你若是杀了我,那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为了弄清楚情况,他就可以保住一条命。 不得不说,禄光和尚城府极深,他知道,直接求饶,没用,痛骂楚弦,那他死的更快,为了活命,只能用这种法子。 在禄光和尚想来,楚弦必然会为了保险起见,先不杀自己,应该是关押起来审讯,这样一来,自己就有机会逃走。 他想的不错,但接下来楚弦的一句话,让禄光和尚如坠冰窟。 第二百零九章 都招了 楚弦压根没有细想,甚至只是扫了自己一眼,便对旁边的洞烛卫道:“此人乃是贼首之一,罪大恶极,无需定罪,即刻拉出去,锁魂斩首,将尸首挂在城墙之上晒上七天,到时候他魂魄都留不住。” 一声令下,洞烛内卫立刻上前抓人。 禄光和尚额头落汗,慌了。 等到他被架起来要拖出去的时候,禄光和尚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当下是急忙喊道:“等一下,等一下,楚大人,我有话与你说。” 楚弦摆了摆手,两个洞烛内卫将禄光和尚放下。 “有什么话,说,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说不在点上,或者我不喜欢听的话,立刻处死,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楚弦说话,眼睛都不看禄光和尚,这让禄光和尚根本难以揣测楚弦的想法。 此刻,禄光和尚知道是生死攸关,他不想死,哪怕他对楚弦恨之入骨,但此刻被楚弦抓住,如果能放他一条生路,让他跪下磕头叫爷爷都行。 不过他知道,就算他磕头叫爷爷,楚弦也不会放过他。 原本还希望用一些计谋骗对方暂时不杀自己,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禄光和尚知道,他必须要拿一些有足够分量的东西来换取活命,否则今日必死无疑。 “楚大人,我知道你要找我师父,我告诉你他在哪,你放我一条生路,如何?”禄光和尚知道,他只有拿师父藏海和尚的命换自己的,才有活路,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本来这一次,他是打算逃出禹州,然后花费一些时间积蓄力量,修炼术法,等修为和实力够了,再来找楚弦报仇。 却没想到,洞烛司如此厉害,每等他逃走,就泄露了踪迹,被抓了。 这一点,禄光和尚知道自己不如师父藏海和尚。 如果是师父,那肯定不会带这么多手下,有的时候,手下多了并不一定是好事,若是师父,这种时候必然是一个人行动,这样目标也小,随便用变化之术改变容貌,都能混迹于百姓当中,找都找不到。 还是经验不足啊。 眼下,禄光和尚只能是出卖师父,换自己活命。 那边楚弦点了点头:“继续说。” 禄光和尚这时候咬牙道:“楚大人,我可以出卖我师父,让你抓住他,但你也要保证,不杀我,放我一马,而我也可以对天发誓,从此再不会踏入禹州半步,只会在一些偏远地方,更不会来找你楚大人的麻烦,若有违誓言,我不得好死。” 楚弦这时候扭头看了一眼禄光和尚,想了想,道:“我可以保证放你一马,不杀你,你说吧。” 禄光和尚点头:“楚大人,你是圣朝人官,我是贼寇,你一言九鼎,这一点我信,不过毕竟事关性命,万一我说了,你要杀我,那我什么都捞不着。” “你不说,必死无疑,说了,还能赌我遵守诺言,怎么选你自己定。”楚弦说完,开始倒数,禄光和尚直接被这套路给弄的冷汗直流,就在楚弦数到最后一个数的时候,禄光和尚只能是道:“我说,我说,我师父还在禹州,但不在安城附近,他在青丘山。” 青丘山? 楚弦知道这个地方,乃是禹州一处名山。 “藏海和尚去青丘山做什么?”楚弦再问。 禄光和尚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偶尔听师父说过,青丘山中,有一个魔宗遗迹,里面藏有一件东西,极为厉害,取出来之后,要用这东西找你报仇。” 楚弦一听,笑了。 “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就是真的有那种厉害的东西,想要催动,也必然是要付出代价,藏海和尚,其目的怕没有那么简单。”楚弦虽然和藏海和尚只是见过几面,但却是明白,那老和尚奸诈无比,他这么和禄光和尚说,未必会真的吐露实情。 禄光和尚也是点头:“我师父做事向来如此,即便是我,他也不会完全信任,但我知道的我都说了,对了,我师父最近还在修炼一门奇功,据说炼成之后,修为可以突飞猛涨,只是具体是什么功法,我不知道。” 楚弦摇头:“青丘山那么大,藏海和尚只有一个人,想要找到他,如大海捞针,你说的那些,没有什么价值。” 禄光和尚有些急了:“你可是人官,而且还在洞烛司任职,随便调集几千兵马,将青丘山几个出入口把控住,要抓住我师父,只是时间问题。” 楚弦笑了:“你倒是够狠,我再问你,你可知道陆江在哪?” “陆江?”禄光和尚一愣,显然有些不明所以,楚弦一看便知道,禄光和尚根本不知道陆江是谁。 估摸,知道陆江是谁的,只有藏海和尚。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天神宗成员?”楚弦说完,禄光和尚脸色立变,他眼珠一转,便道:“是蛊道人告诉你的,你居然懂得拘魂之法?” 楚弦点头,没有否认,这让禄光和尚脸色再变,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怕楚弦了,对方若是杀了自己,将自己魂魄拘住,不断折磨,怕是任何秘密都藏不住。 这世上,懂得拘魂之法的人可是不多,一般都是一些大修和老怪物,禄光和尚不明白,为何楚弦看上去如此年轻的圣朝人官,居然也懂。 “楚大人,你若是问天神宗的事情,我知道的极其有限,我和蛊道人都是我师父拉进去的,除了我们三个人,其余的成员,我根本不知道,也不认识。”禄光和尚索性是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他现在觉得,死,或许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死了之后,魂魄被拘,到时候比死都要可怕百倍。 如今在禄光和尚眼里,楚弦简直比那些老怪物还要恐怖,至少是一个级别的。 就在这时候,楚弦突然拔出旁边一个洞烛内卫的长刀,一刀划过,将禄光和尚另外一只眼睛弄瞎。 禄光和尚还没来得及惨叫,楚弦一指已经是点到了他的额头之上,神庭之穴。 这一指,用的是先天武者的真气,楚弦修炼《玄门紫阳功》和《洞烛九耀功》已经登堂入室,这两门内功真气不同,但楚弦却是将两种真气融合在一起,能做到这一点,也是楚弦运用了《八荒合仙诀》的法门,换做别人,一次施展一种,那是绝对不可能将两种真气同时运用。 楚弦这一指,叫做‘封灵’,点中神庭,真气灌入,两道真气互相冲撞,如此一来,既可以让对方不死,还能封住全身灵脉,这么做,等于是废了对方的术修功力,从此,禄光和尚别想出窍施法,而且也不可能再重新修炼,如同废人。 眼瞎身废,如此一来,留下禄光和尚一条命也没什么。 这禄光和尚做了太多伤天害理之事,落这么一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这一点,禄光和尚自己也清楚,此刻他咬牙忍着剧痛,不再吭声,楚弦让洞烛内卫将其带了下去。 剩下的余孽,楚弦下令全部将其处斩。 不是楚弦残忍,而是圣朝对于如何处置天佛门余孽已经是有了严令,那就是抓到就杀,当然,除非是有特殊作用的,可以用作其他处置。 既然知道藏海和尚的所在,楚弦也不耽搁,立刻是找来纪纹,带着洞烛卫一起前往安城。 要围捕藏海和尚这件事,最好不要耽搁,虽然楚弦之前已经给藏海和尚准备了一步棋,也就是周放,但这件事的把握,实际上只有五成。 所以,如果知道了藏海和尚的所在,最好是带人围捕,绝对不可放过。 洞烛司人手不够,哪怕是将所有洞烛内卫都调来,也不过才五百人,所以楚弦是要去安城军府借兵。 要围捕藏海和尚,至少得有三千兵卒,将青丘山几个要道一堵,那藏海和尚插翅难逃。 这一点,禄光和尚说的没错。 青丘山地形险恶,进山出山的要道,就那么几个,其余都是极难走的悬崖峭壁,即便是轻功再高,只要你不会飞,依旧是逃不出来,甚至,都不需要三千兵卒,一千人足矣。 但要借兵,得和安城军府来商量,正好,楚弦本来就准备找安城军府司马魏振大人请罪,所以这安城,必须是要走一趟的。 路上,楚弦问纪纹都和自己母亲聊了什么,纪纹笑而不语,楚弦又问,纪纹才道:“大娘她想知道你入仕之后的事情,刚好我知道一些,所以就说的多了一些,你不会怪我多嘴吧?” 从上一次开始,纪纹就已经不再称呼楚弦官职,楚弦倒也觉得没什么,便道:“不怪,只是一些危险的事情,还是不要与她讲,我怕我娘担心。” 楚弦知道,纪纹是洞烛司的文书官,所知道的事情必然很多很详细,自己这一年来遇到的凶险有很多,这些,楚弦都没有告诉母亲,就是怕他担心。 “放心,该说的我说,不该说的肯定不会告诉大娘。”纪纹说完,楚弦放了心,只是看到纪纹那面带笑容的脸,楚弦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第二百一十章 二公子 楚弦自然不知,纪纹和楚黄氏相谈甚欢,更是套出楚弦诸多的童年趣事,只要想想,现在这位洞烛司里的风云人物,有机会成为下一任兵长的存在,曾经在童年做过那么多有趣的事情,光是想想都觉得有趣。 楚弦一脸狐疑,但终究是忍住没问。 因为,楚弦也是有些预感,纪纹这么受母亲喜欢,估摸母亲那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问,还尴尬,不如不问,装糊涂呗。 带着两名洞烛内卫,楚弦和纪纹一路赶到安城司马府,道明来意之后,巧的是魏振大人不在,不过魏振大人留话下来,若是楚弦来访,让他稍候。 魏振是去刺史府商议要事,很快就会回来。 于是,楚弦和纪纹入府等候。 司马府的总管亲自接待,可以说是将楚弦和纪纹当成贵,而楚弦二人也没有端着架子,即便是对司马府下人也是气气。 只是刚等了一会儿,便见外面走进来几个人,带头的一个年级和楚弦相仿,却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那管家一看,急忙上前道:“二公子,你这是……” “闪开,没你的事。”那二公子一把推开管家,几步走到楚弦面前,先是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纪纹,然后才收回目光,冲着楚弦道:“便是你前几日在安城横行过街,冲撞我父亲的?” 楚弦知道这人是谁了。 魏振的二儿子,听说安城军府司马魏振有两个儿子,都是人中豪杰,不过作为司马大人的公子,自然是有些傲气的。 这时候旁边的纪纹侧身过来,对着楚弦耳朵小声道:“安城司马魏振的大儿子魏逊在几年前考取榜生后已经从军,二儿子魏祥年纪要小一些,今天刚刚考取榜生,文章写的不错,不过,比你差远了。” 楚弦听着,扭头看了一眼纪纹,后者宛然一笑,显然来之前,纪纹是准备过的。 估摸这司马府的情况,乃至安城官场的情况,纪纹都已经了然于胸了。 而且楚弦能看得出来,纪纹并没有修出神池之类的神通,只是单纯记忆力强,提前准备,自然是成竹在胸。 “这魏祥是安城纨绔子弟,可能因为上次城中你冲撞他父亲,所以对你怀恨在心,这次趁他父亲不在跑来,八成是要想法子激怒你,找借口与你切磋,想争一个面子,当然,也可能是被人教唆,司马府家大院深,不可能没有利益派系,咱们前脚刚来,他就来找麻烦,怎么看都有些巧合,八成是被人当成了棋子,被人利用了。所以一会儿可击败他,但不可伤他,还是要给魏大人留些情面,最好是能让他心服口服。” 纪纹就像是一个军师一样,仿佛在运筹帷幄排兵布阵。 但不得不说,她说的很有道理。 这样的话,以后出来,身边只要跟着一个纪纹,绝对会节省不少事情,当即楚弦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答谢。 “不用谢!”纪纹说完,身子摆正,准备看好戏。 不得不说,纪纹的计划很不错,她是全盘考虑了诸多因素,楚弦觉得,她更适合接替冯冲的位子,到时候,洞烛司的威慑力,怕是还要提升一倍。 还是先将眼前的这个纨绔子弟给打发走吧,楚弦这时候看着对面那魏祥,点头道:“是我。” 魏祥冷笑:“我不管你是谁,冲撞我父亲在先,今日居然还敢来司马府,胆儿真的挺肥,你若是条汉子,就与我一决高下,你赢了,我转身就走,绝不为难你们,不过你若是输了,便给我父亲低头认错,你若是不敢比,现在滚出司马府。” 楚弦响起纪纹的话,此刻是笑道:“你想比什么?” 简单直接,直入主题。 魏祥一愣,估摸也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当下是道:“当然是比拳脚武功,你不用怕,不用刀剑,伤不着你。” “行!”楚弦点头:“怎么分胜负?” “打到一方认输为止。”魏祥一脸兴奋,显然他对自己的武艺很有信心,说起来,魏祥也算是身高力壮,当然是比不上洛勇,但天资已经超过大部分武者,正所谓身大力不亏,步入后天境界之后,更是厉害,也难怪魏祥有这种自信。 楚弦看得出来,这魏祥没有什么心眼,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并不惹人讨厌,心里就起了一些指点对方的心思,当下是道:“这样吧,我站这里,你来攻,若是能让我后退一步,便算我输,如何?” “你瞧不起人!”魏祥大怒,楚弦没否认,更是将右手背在身后,只伸出左手:“你说对了,我是瞧不起你,所以,不光是只守不攻,而且,我只用一只手。” 魏祥脸都气肿了,当下是懒得再说废话,立刻上前猛攻。 看得出来,魏祥的武艺不差,而且是从小练习,招式归正,一看就是得过名师指点的,不是那种野路子。 但魏祥只是后天境界,不可能强过楚弦这先天,更何况,楚弦的先天境界可不一般,他是兼修两门顶级内功,所以无论魏祥如何猛攻,都被楚弦一个左手轻易化解,只见拳脚如影,楚弦不动如山,左手同样如同幻影一般,对方每一击,都能轻易化解。魏祥那凶猛拳法打了数十招,居然真的就没法子逼退楚弦哪怕是一步。 魏祥急了,大吼一声,速度更快,楚弦则是左手闪电一般向前一探,轻轻在魏祥剑榜上一推,后者立刻感觉像是被一股气浪掀起一般,整个人向后飞去,随后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魏祥傻眼了。 他虽然没什么心眼,从来不会算计人,但他不是傻子,对方的武道,要比自己高了太多,而且人家是手下留情,否则刚才那一下,他不死既残。 魏祥也是要脸面的,既然技不如人,再去进攻,就是不要脸了,所以他满脸通红,直接道:“我输了。” 说完,就要起身离去。 楚弦却是叫住对方:“你错了,是我输了。” 说完,楚弦向后退了一步。 魏祥傻眼,还能这么操作,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那边楚弦继续道:“我后退了一步,便算是我输,既然输了,就要认账,一会儿司马大人回来了,我楚弦必低头认错。” “你,你!”魏祥不知该怎么弄了,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有点超出了他的反应范围。 楚弦这时候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魏祥立刻道:“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你说了,你叫楚弦。” 楚弦又问:“那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魏祥摇头:“应该是一个官,具体什么官,我不知道。” 这时候旁边纪纹道:“楚弦大人是洞烛司兵长佐官,现在代兵长之权,统领洞烛司五百洞烛内卫,武道先天之境,按圣朝律,洞烛司行事,诸州上下之官无论大小都得退避配合,阻拦者,杀,不敬者,罚,二公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只听人说了一些闲言碎语,便跑来出头,不觉得,是被人给算计了么?听说魏大人家规严明,他若知道二公子这般待之道,不知道回来得打断多少根戒尺呢。” 最后一句,纪纹笑眯眯,明明是绝色容貌,却是看的让人遍体生寒。 魏祥头上冷汗下来了。 他被吓着了,不光是因为对方是洞烛司的官,还因为,这事儿若是父亲知道,绝对不会轻饶。 洞烛司,他是听人说过的,据说,圣朝的官,都怕洞烛司的人。 这时候,魏祥总算知道自己是被人给算计利用了,而且他知道是谁。 只是他这时候也聪明了一回,现在若是回去找那人的麻烦,也绝对不行,自己没证据,而且只是几个对方的下人偷偷在前面议论,是自己无意中听到,所以才怒气冲冲的赶来。 现在想想,这应该不是自己‘无意’听到的,而是,有人有意为之。 楚弦看了纪纹一眼,后者微微一笑,示意接下来你看的办。 这时候,外门有人喊:“老爷回府了。” 这一下,魏祥更害怕了,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现在出去,肯定会撞见父亲,到时候父亲询问,该怎么说? 一时之间,魏祥有些头大。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出现,魏祥听的出来,是自己父亲的脚步声,当下更是害怕。 便在这时,魏祥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头,扭头一看,是那个楚弦。后者一幅不要怕的表情,然后等父亲进来之后,就见楚弦冲着父亲拱手道:“魏大人,楚弦贸然前来,实在是叨扰了。” 魏振则是龙行虎步,他进来之前,就听管家说过自己二儿子跑来找楚弦麻烦的事情,心中自然是很生气,觉得自己这二儿子实在是不争气,正打算喝斥责罚,没想到一进来,情况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楚弦拍着自己儿子的肩膀,那样子像是朋友一般。 “刚才二公子知道魏大人不在,特意赶来招待我二人。”楚弦说完,又冲着魏祥道:“二公子,我与魏大人有公务相谈,还请二公子回避一下。”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军府借兵 全程傻眼的魏祥当下是点了点头,有些僵硬的走了出去。 魏征是何等人物,当然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楚大人有心了。” 说完,楚弦是冲着魏征躬身一礼:“之前城中冲撞魏大人,是楚弦行事鲁莽,还望魏大人原谅。” 这算是正式认错了。 楚弦说到做到,有的官员,嘴上说认错,实际上就是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就感觉是糊弄过去了,但楚弦不一样,说认错,那必然是态度诚恳,此刻魏征也是动容,赶忙上前扶起楚弦。 “楚大人这是做什么,那等小事,不值一提。” 楚弦表明态度之后,再加上有崔焕之这一层关系,两人几乎是立刻成了好友,而且魏振是真喜欢楚弦。 早前楚弦考取榜生的时候,他还打算和崔焕之抢人来着,现在来看,楚弦当真是一个人才,毕竟不是谁都能被召入洞烛司,而且还能做到兵长佐官这个位置的。 “刚才我还没谢你呢,我那儿子娇生惯养,我知道你是为他解围,不然,我这面子也没地方搁,少不了还得打他一个遍体鳞伤。”提到儿子,魏振是一脸无奈。 旁边楚弦看了纪纹一眼,后者微笑不说话,没法子,楚弦只能道:“二公子品行不差,只是性格冲动,容易被人利用。” 魏振精明,一听就知道这是话里有话,仔细一琢磨,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有一事请楚大人帮忙。”魏征说完,楚弦一愣,道:“魏大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魏征道:“我想将我二儿子魏祥,送入洞烛司锻炼一下,还请楚大人成全。” 楚弦摇头:“洞烛司处置之事,皆是凶险万分,二公子若来,我怕他……” “怕什么?男儿在世,哪能处处一帆风顺,不经历凶险,如何成长,我这,也是为了他好。”魏征一脸正色,看向楚弦,就看楚弦答应不答应。 如此,楚弦哪里能不答应,只能是点头:“此事,我应了,二公子可随时入洞烛司,暂时从内卫做起。” “多谢楚大人了。”魏征放心了,有楚弦这一层关系,至少自己的儿子不会出问题,毕竟是有人照拂,而且在洞烛司,只要做得好,将来晋升官位,那也是容易的很。 楚弦这时候也是道出他的来意。 “楚大人,要借兵?借多少?”魏征知道必然是有大事,所以仔细询问,在知道是要围剿追捕天佛门余孽之后,当下是点头:“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调动兵符,借楚大人你三千精兵。” 楚弦赶忙起身:“那就谢过魏大人了。” 借兵的事情,顺利成事,楚弦也不耽搁时间,当下是告辞离去。等楚弦去城外兵营调集兵力时,正好看到魏祥一身甲胄,骑马追来。 楚弦知道,肯定是魏振将魏祥打发来的,对于一个内卫的名额,楚弦还是能做得了主的,况且,魏祥的武艺不差,暂时就做自己的贴身内卫,能历练一段时日,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提拔成校尉官。 不到一天的时间,魏祥对楚弦就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更是信服,不光是楚弦武道高深,还因为,楚弦帮他解了围,谁对他好,魏祥心里有谱儿,所以基本上,楚弦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忠心是毋庸置疑。 三千精兵当日集结,楚弦不耽搁时间,集结之后,立刻起兵赶往青丘山。 青丘山距离安城有两百里,军中有懂得术法的军官,施展御风咒,清风缠绕双足马腿,行军速度更快,如此一来,连夜赶路,太阳初升时,已经是到青丘山地界。 楚弦直接找了当地官府,又召集了上百熟悉地形的人,上山之后,找到出入青丘山的咽喉要道,设下重兵,如此,整个青丘山便如一个口袋,控制住出入口,里面无论是谁出入,都得经过盘查,藏海和尚只要是在里面,那必然逃不出来。 再说,楚弦肯定藏海和尚就在青丘山里。 不光是通过禄光和尚的供词,还因为,之前楚弦在周放身上种下的千里追踪符,其方位,也在青丘山内。 这说明,周放也来青丘山了。 那么,这就和楚弦之前的推测一样了,周放身上的气种,就是藏海和尚种下的,藏海和尚心狠手辣,老奸巨猾,将周放当成了一个人形炉鼎,用邪法取其精华,帮他养气,到时候杀鸡取卵,周放必死。 此外楚弦觉得,藏海和尚用的人形炉鼎或许并不只是周放一人,但无论有多少,此刻都应该是已经进入青丘山,或者,正在赶往青丘山。 就如同禄光和尚的招供,青丘山里,藏着一个魔宗遗迹,里面必然是有宝藏,藏海和尚来此,就是为了取得里面的一样东西,拿来对付自己。 当然,禄光和尚的供词未必是真的,有可能对方说的假话,也有可能,他所掌握的消息本就是藏海和尚放出的烟雾弹。 但有了周放千里追踪符的确定,楚弦基本可以确定,藏海和尚的确就在青丘山。 三千兵卒,把守三个可以进出青丘山的出口,而楚弦也不能就这么一直等着对方,万一藏海和尚藏匿青丘山内不出来,也不可能一直等着对方。 所以还是要主动出击的。 楚弦这一次带了二十名洞烛内卫,但不能全带在身边,几个出入口都得安排一些,而且要入山,人手也不用带那么多。 对付藏海和尚这种人,人不在多,精锐就行。 戚成祥带着,甚至洛勇和洛妃,楚弦也带来了,就是以防不测,再带五名洞烛内卫,实际上他们几个足够了。 只不过让楚弦意外的是,纪纹也执意要跟来。 “我十六岁出窍,精通御风、山神之术,尤其擅长鹰眼术,你要找人,不带我会是你的损失。”纪纹一本正经的说道。 楚弦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带着,主要是,纪纹施展御风和山神之术,可加持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被加持术法之后,山林中,速度快若灵猿,山神之力,更能将本体力量加持一倍,的确是有大用。 所以就如同纪纹所说,带着她,绝对不亏。 于是众人暂做休息,之后立刻动身,只带着一名向导,进入青丘山。 向导是当地的一位捕快,原本是猎户出身,就是青丘山本地人,所以对山中十分熟悉,按照这向导所言,青丘山实际上并不大,山中还有几个村落,他的家就在其中一个村子里。青丘山上还有一个寺庙,里面有正道佛门修士。 除此之外,只有林木山石,水涧山泉。 楚弦问那向导,有没有听说过青丘山的魔宗,那向导摇头,说是至少百年之内,肯定没有,从他爷爷那一辈算起,青丘山就只有青丘寺,从没有听说过什么魔宗。 这一点,楚弦也想到了。 如果那魔宗的存在谁都知道,怕是早就被各路术修和武者光顾了,哪里又能留下什么好东西,只能说明那魔宗销声匿迹至少超过两百年,否则当地人不可能不知道。 圣朝存世五千年,而在圣朝存在之前,神佛统御天下也有万年之久,这么长时间里,各州地存在多少宗门简直不计其数,不断有消亡,不断有新的崛起,可想而知,各地存在的宗门遗迹有多少,随便发现一个,都可以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如果严格来说,圣朝本身可以看做一个最大的宗门,而且是存世超过五千年的超级宗门,天下任何宗门都无法相提并论。 楚弦带路,就是朝着周放身上千里追踪符的所在而去,入山半日,楚弦已经是非常接近周放的位置了。 现在楚弦可以确定的是,周放还没死,若是厉鬼咒被激活,楚弦会知道。 日落前,楚弦看着前面山腰之间的那一座寺庙,神色凝重。 周放的千里追踪符,就在那边,难道说,周放在那寺庙当中,藏海和尚呢?会不会也在。 楚弦不知道,现在只能假设藏海和尚在里面。 向导告诉楚弦,那寺庙,便是青丘寺,附近很有名气的一座古刹,寺中主持很是热心,听说术法修为极高。 楚弦思考片刻,决定入寺看看,当然在此之前,纪纹先以鹰眼之术远距离观察,寺中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寺中的僧人扫地的扫地,念经的念经,习武的习武。楚弦问纪纹,有没有看到除了僧人之外的人,纪纹仔细观察之后,点头道:“大殿之内,一人跪在佛前,向一个老僧求签问解,还有一人,像是樵夫,在寺后林中砍柴。” 楚弦知道,大殿当中的那个,必然是周放,千里追踪符就在那个方向。 “一会儿,两个内卫,戚刀长,洛勇,你们随我入寺,洛妃,纪纹,其余三个内卫,留在寺外策应。”楚弦安排,纪纹这时候补充道:“劳烦洛妃妹妹驱使毒虫,先入寺内,以防不测。” 楚弦点头,不得不说,纪纹考虑的十分周到。 她这么安排,说明纪纹是怀疑,这寺里的修行僧人怕是也有问题,要不然,为何藏海和尚不去别处,偏偏要躲在这里? 第二百一十二章 谁算计谁 只是楚弦疑惑,那魔宗遗迹在什么地方?藏海和尚是没有去过,还是说,已经去过了。如果是后一种,那就要提防了,谁知道对方从里面取了什么东西出来。 实际上,楚弦还可以等,等藏海和尚摘周放的果子,到时候周放体内厉鬼咒催动,变鬼反攻藏海和尚。只是如果藏海和尚不摘果子,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所以,还是要主动出击,现在,自己占据优势,兵强马壮,何惧藏海和尚? 敲门,很快有僧人开门,对方手里拿着扫把,冲着楚弦等人双手合十行礼:“诸位施主,是要进寺礼佛吗?” 楚弦点头:“还请小师父行个方便。” 那和尚微笑:“佛门本为众生开,这位先生说笑了,请进,若是礼佛上香,可去正厅大殿,只是现在日头渐弱,诸位若是要下山,还得抓紧时间。” “很快的,请一炷香,不费什么时间。”楚弦说完,就要带人进寺,那僧人这时候又道:“稍等,诸位,佛门清净之地,还请诸位解下兵器,留在寺外。” 楚弦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长刀,他们这几个人,每一个都带着兵器,若是不带兵器,遇到危险紧靠拳脚,当然不好应对。 不管寺中规矩硬闯,当然不好,楚弦这时候道:“你们都解下兵器,放在地上。” 几人都是毫不犹豫取下长刀佩剑,洛勇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他那吓人的铁棍放在地上,这时候楚弦大袖一挥,施展手段,将这些兵器全部收入缝在袖中的乾坤口袋里。 这般手段看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戚成祥他们还好,那僧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地上那几把钢刀,一根铁棍,居然变戏法一般被那人卷入袖子里,那袖子是拿什么做的? 楚弦这时候将手背在身后,再问:“小师父,这一下行了么?” 那僧人不敢再阻拦,急忙让开。 楚弦带人进入寺中,不得不说,这青丘山算是山清水秀,青丘寺也是干干净净,即便是青条石铺的地面,也是一尘不染。 佛门净地,果然干净。 到了大殿之外,隔着老远,楚弦就看到了里面的人,果然是周放。 那周放也看到了楚弦,可以看到,周放的脸色狂变。 因为之前楚弦放他一马,说过如果再遇到他,必然是格杀勿论,所以周放想到这一点,立刻是从地上站起来,不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周放此刻没有逃走,而是冷笑一声:“楚弦,你居然真的追来了,好啊,太好了,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找死啊。” 便在周放说这话的同时,变数突起。 从寺院周围,立刻是冲来十几个僧人,此刻,这些僧人一个个手持兵器,凶神恶煞一般将楚弦五人围住。 这还不算,几乎是同时,风声闪啸,道道流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这是一个陷阱。 “戚刀长,暴气,其他人,定气如山!” 楚弦吩咐一声,同时暴气而出,武者暴气,先天之境可在短时间内形成一股极为强横的气劲想四周爆发出去,一般的箭矢,足以用气劲挡开。 瞬间两人暴气,气劲如墙,包括洛勇在内,几个洞烛内卫都是马步稳健,抵挡这一股气劲,即便如此,还是被震退了一步,不过那一波箭雨也是因此荡开。 也是楚弦和戚成祥都是先天武者,还有,这射来的箭矢不多,最多十几支,若是再多,那就不行了。 楚弦动作极快,大袖一甩,众人的兵器就甩出,落到各人手中。 那十几个僧人不值一提,即便都是后天武者,也不会被楚弦等人放在眼中,威胁是来源于周围隐藏的一些弓手,好在数量不多,不似上次那般两三百人齐射,如果是那样,楚弦他们怕是无人能生还。 “不要和这些人缠斗,各自散开,先去斩杀弓箭手。”楚弦一声令下,包括戚成祥在内,几个洞烛内卫一起四散而去,他们身法更快,十几个僧人根本拦不住他们。 “洛勇,为我护法!”楚弦说完,直接盘膝坐下,洛勇二话不说,持棍站在楚弦身前。 楚弦知道,如果这陷阱是藏海和尚布置的,那绝对不会这么简单,说实话,只是十几个僧人,外加几个藏匿在暗处的弓箭手,根本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藏海和尚能提前布置下陷阱,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千里追踪符被藏海和尚发现了,所以,他知道自己会一路追来。 只可惜,藏海和尚只发现了千里追踪符,却是没有发现隐藏更深的厉鬼咒印。 这个情况,楚弦也有所预料,所以才会让洛妃他们在外面策应。 这时候十几个僧人看到楚弦盘膝坐下,知道是要出窍施法,当下是疯狂杀来,他们想来,这楚弦身边只有一个护法,只要分出几个人纠缠,剩下的人,就可以斩杀楚弦。 只是他们还没走到近前,就一个个疯了般哀嚎倒地,不过片刻,已经是尽数身死。 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这些僧人,都是毒发身亡,每一个尸体上,都爬出了几只毒虫,或是蜈蚣,或是蜘蛛。 楚弦出窍,自然不是为了对付这十几个僧人,对付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出窍,一把刀足以。他出窍,是为了对付藏海和尚。 大殿之内,周放不见了,楚弦估摸这大殿之内必有暗道,否则周放不可能逃的那么快,而且对方没走,千里追踪符的气息还在。 既如此,藏海和尚也应该是在附近。 便在这时,从前面一个偏殿当中走出一个人。 这个人有些奇怪,浑身赤裸,双目无神,皮似青色,行如醉汉,可以说是跌跌撞撞走出出来,下一刻,冲着楚弦和洛勇看了一眼。 被一个双目无神的眼睛盯着,那种感觉极为怪异,让人极其的不舒服。 洛勇这时候骂道:“什么狗屎玩意,什么佛门净地,这家伙浑身赤裸,简直是臭不要脸,为何这帮秃驴会藏着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想想都觉得恶心。” 这话,洛勇是大声喊出来的,楚弦无语相对。 最后没法子,还是道:“洛勇,这个不是人,你小心应付。” 不是人? 洛勇没反应过来。 那个仿佛醉汉一样的赤裸男人,的确不是人,或者说,不是活人。这是一个尸傀,楚弦见识广博,自然知道尸傀的等级。 皮青如石,却没有腐烂之处,双目也无浊灰,看似是刚刚炼制的新尸,但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对方身上有尸纹,而且脚踏之处,石腐草谢,这可不是新尸能有的尸气。 在楚弦看来,这至少是两百年的‘陈酿’。 或许,年份还要更久。 至少,楚弦从这尸傀身上,感受到了极为恐怖的气息,就是稍不留神就可能丢掉性命的那种。 楚弦现在知道了,这个尸傀,应该就是藏海和尚费尽心机要从魔宗遗迹里找出的东西,对方是打算用这尸傀来对付自己。 能让藏海和尚当成杀手锏底牌的,那绝对不简单。 藏海和尚知道自己在周放身上下了千里追踪符,所以故意在这青丘寺里布置下了陷阱,之前的僧人和弓箭手,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现在,正主儿要上场了。 楚弦念头一动,阴阳盘丝剑已经是闪电一般斩杀过去,只是下一刻,那尸傀突然张口一喷,一股墨绿色的尸气翻滚涌出,楚弦立刻是大惊失色,急忙收回阴阳盘丝剑。 这是毒尸腐灵气,几乎可以克制任何出窍境界所用的术法,因为无论是什么术法,都需要元神法力催动,而毒气,可以腐蚀一切灵体,包括元神法力,如果硬杀,阴阳盘丝剑没有将对方斩杀之前,就已经被腐蚀一空。 果然是克星。 不过楚弦不用阴阳盘丝剑,却是学了之前崔焕之的手法,以分神御金决操控不远处的铁钟。 瞬间巨响传来,铁钟冲破大殿之顶,然后仿佛落石一般,砸向那尸傀。 这铁钟足有万斤,下落之力,足以将先天巅峰的武道强者活活砸死,即便是尸傀,被砸中,也必然会变成一地的肉泥。 只是那尸傀突然像是灵猴附体,速度极快猛冲过来,不光是躲过了楚弦御金铁钟,而且已经是杀到了近前不足两丈之地。 洛勇反应极快,上前两步,抡起铁棍就砸。 接下来,让洛勇目瞪口呆的事情出现了,从他习武开始,到有了这一根铁棍,所经历的敌人,大大小小,强强弱弱,几乎没有一个敢正面对招的,因为他力量极大,配合这一百多斤的铁棍,全力一砸,那力道之强,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此刻,那尸傀居然只用单手一抓,就牢牢的挡住这一下,而且,洛勇想要抽回铁棍,居然是没有一下抽回来。 至少在力气上,这尸傀已经是极为恐怖。 洛勇暴怒,当下是用了全力,尸傀依旧单手抓着铁棍,一双眼睛无神的盯着洛勇。 “给我起!”洛勇双手抓棍,力量爆发,居然是连带那尸傀一起抡起,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第二百一十三章 侥幸灭尸傀 巨响,石裂,但那尸傀似乎并无大碍,反倒是趁这机会,杀向楚弦。 危急时刻,楚弦掐法诀,袖中闪电般飞出两把飞剑,飞剑如电,瞬间刺入那尸傀身体,将对方打飞出去数丈之外,更是直接钉在一根木柱子上。 关键时刻,楚弦还是有一些自保手段的,御剑之法虽然不是楚弦最拿手的,但拿来应急是没有问题。 尤其是在那么近的距离,突然飞出两把飞剑,换做是谁都反应不及。 只是楚弦神色依旧凝重。 两把飞剑刺入尸傀身体之后,楚弦便无法操控了,那尸傀的身体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是可以腐蚀楚弦的法力。 再看,尸傀伸手拔出两把飞剑,这两把飞剑已经是毁了,尸血腐蚀,往地上一丢,便断裂两截,发出了咣当响声。 洛勇抓住机会,此刻提棍杀去,用的是一点苍茫,横扫千军,左右乱打,都是威力强横的招式。尸傀用双臂阻挡,有的挡下,有的干脆不挡,任由铁棍打在身上,只是这尸傀身硬如铁,虽被打的破开肉绽,但却无惧疼痛,下一刻,张口一盆,又是一团毒雾,瞬间将洛勇笼罩。 “坏了!” 楚弦见状,立刻施展术法,抬手虚空一抓,便仿佛一个无形的大手瞬间抓住洛勇,将其猛的拽出毒雾,落在了十几丈外的屋顶之上。 楚弦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饶是如此,洛勇也是吸入一些尸毒,此刻是脸色苍白,额头落下豆大的汗珠。楚弦抬手一丢,甩过去一瓶丹药。 “吃了退下。” 洛勇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若不是楚弦将他救出来,刚才那一下,他必死无疑。 短短片刻,这交手已是凶险万分。 怪不得那藏海和尚会花费那么大力气,将这尸傀从魔宗遗迹里挖出来,果然是厉害,楚弦知道,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必然不是这尸傀的敌手,别说只是带来十几个人,就是带来几百人,也不是这尸傀对手。 寻常刀剑砍在尸傀上面,和挠痒痒差不多,乃是武者天敌,对于术修,也是那它没法子,只不过藏海和尚就算是再狡猾,也绝对想不到,自己身边有一个更变态的存在。 “洛妃!” 楚弦喊了一声,下一刻,就在楚弦身后,传来了一声呱。 原本要冲来的尸傀立刻是停下,仿佛是见到了天敌一般,楚弦见状,也是松了口气。 尸傀毕竟没有灵智,只是受人操控,哪怕是一丝残念当中产生了惧怕,但还得受操控者来控制。 所以短暂停顿之后,尸傀再次扑向楚弦,似乎是不将楚弦撕碎誓不罢休。 便在这时,楚弦身后突然跳出一个东西,闪电一般和那尸傀撞在一起,随后,尸傀仿佛被抽了骨头一般,咣当一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仔细看,尸傀身上一层寒霜,只是刹那,其体内的一切都已经冻住。 在看尸傀旁边,洛妃的冰蟾翻着肚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楚弦一愣,刚才冰蟾和尸傀的对撞,怕是冰蟾也吃了大亏,只是楚弦也不敢去碰冰蟾,所以不知道冰蟾是死是活。 尸傀并没有死,只是被暂时冰冻,楚弦知道,或许三五息时间,这尸傀就能重新站起来,所以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当下楚弦催动阴阳盘丝剑,不惜拼着损伤这件法器的代价,将地上的尸傀斩成了数段,斩下头颅的时候,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一声怒吼。 显然,斩了这尸傀的同时,也伤到了附着在上面操控尸傀的藏海和尚的元神。 楚弦此刻能察觉到,藏海和尚并不在这青丘寺内,至少是在数百丈外,但肯定还在青丘山地界。 想不到藏海和尚如此的狡猾,即便是设下陷阱,也是早早就离去,就是防着万一失败,还能有个退路。 但不得不说,藏海和尚设下的这个陷阱的确是凶险万分,如果不是有洛妃的冰蟾,楚弦这一次怕还真可能栽在这里。 戚成祥和其他内卫此刻赶回来,周围的弓箭手,他们基本都杀干净了,只留了一个活口,不过那个活口,半路上就死了。 对方嘴里,有用羊肠包裹的毒药,一旦被抓,立刻咬破,毒发身亡。 而且对方身上都加了咒印,身死之后,魂魄立刻入阴界,想抓都抓不到。 看起来,藏海和尚考虑的是相当周全,但这更是让楚弦明白,藏海和尚,必须要除掉,这种人不除掉,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外面,洛妃和纪纹等人都进来了,看到寺内的情况,那个向导一脸不敢置信,死掉的僧人,都是青丘寺内修行之人,也就是说,这青丘山,早就是藏海和尚的一个据点。 不得不说,这藏海和尚隐藏的极深,怕是早就对青丘山了若指掌了。这时候,楚弦突然觉得不妙,如果藏海和尚对青丘山如此熟悉,那么会不会存在一些连本地向导都不知道的道路能出入。 如果有,那藏海和尚便能很容易离开。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楚弦叫来向导,仔细再问,那向导仔细想想,摇头道:“没有其他出路,如果有,那说明就连当地人都不知道,只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有可能的。”楚弦闭目思谋。 这时候,洛妃正在查看冰蟾的情况,她已经炼化了冰蟾,所以能感知出冰蟾的状况,按照她说的,冰蟾没死,只是用力过猛,而且中了毒。 显然,之前冰蟾对抗那尸傀,差一点就落败,能赢是相当的侥幸。 楚弦扭头,看到纪纹正看着地上那几节尸傀残尸,楚弦上前道:“纪文书,你知道这尸傀来历?” 纪纹头也不回:“我不称呼你官职,你还叫我纪文书?” 楚弦一愣,无奈说了一道:“纪纹。” 可以看到,这女人的嘴角向上扬了扬。 “这尸傀死前曾是宗师之境,而且早被炼化,又被置入阴煞之地滋养了至少两百年,所以实力之强,足以空手屠灭宗师高手,且刀枪不入,水火难侵,唯独怕寒,也算是机缘巧合碰上了,否则今日咱们怕都得死在这东西手里。此外,控制这尸傀的人,没有将尸傀的威力都发挥出来,不然,即便是被冻住,也能活动,只能说,咱们今天运气不错。” 说完,纪纹扭头看向楚弦:“看起来,咱们要追捕的天佛门余孽是恨你入骨,不然不会花费这心思布置下陷阱等咱们往里钻,我觉得,他敢这么做,必然是有所持,怕是有咱们不知道的退路。” 纪纹分析的极有道理,藏海和尚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会调兵将青丘山几个出入口都围住,对方能猜出这一点。 既然能猜出这一点,还来算计自己,只能说,对方退路。 这的确是一个麻烦。 如果藏海和尚一击不中,现在就逃了,那以后怎么去找? 就在刚才,周放体内的千里追踪符被抹去了,也就是说,现在藏海和尚去哪,楚弦根本不知道,对方要逃,怕是真的再难追踪。 “不过,我还有一个猜测,不知道楚弦你愿不愿听?”纪纹声音有点诱惑,很好听,轻柔如烟,绕耳不绝。 楚弦看出来了,纪纹是想要让自己‘求’她。 这种小女子的心思,楚弦现在若是看不出来,那也就枉活这么长时间了,只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楚弦才会处处躲着她。 这世上的债,什么都好还,唯独情债,还不了,所以楚弦极为谨慎,因为,楚弦心中早有人在。 当下楚弦装作故意没有看到纪纹的表情一样,扭头,准备离开。 这时候,楚弦感觉背后被人打了一下,不用问,是纪纹打的,扭头,她已经转过身去,冷声道:“要害你这人,必然不会轻易离开,他已有退路,所以更是有恃无恐,我想,他还会再来,只要把握住机会,便可将其捉住或者灭杀,如何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楚弦若有所思,显然纪纹说的没错,自己是当局者迷,藏海和尚既然有退路,那自然是感觉一切都在把握,而且是感觉占据优势。 像藏海和尚那种人,如果感觉占据优势,那肯定是要乘胜追击,尤其是,损失了尸傀这么重要的东西,必然是新仇旧恨,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报仇雪恨,所以更不会走。 这人便是如此,没路的时候,那是想尽办法想要找出路,有了路,反倒是不走,因为心存侥幸,因为还想要更多。 说白了,就是贪。 纪纹就是算准了这一个‘贪’字,才会如此肯定,楚弦觉得,藏海和尚的确会这样来做。 那么,现在就是楚弦这边来安排陷阱了。 这时候,戚成祥一脸莫名其妙的走过来,然后冲着楚弦道:“大人,刚才纪大人她和我说了几句话,非要让我来转告你。” 楚弦回过神来,问是什么事。 戚成祥道:“纪大人说,让大人你注意一下这青丘山的阴煞之地。” 楚弦明白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厉鬼出、藏海死 纪纹在生气,但还是要帮楚弦,所以是让戚成祥给自己传话,那意思就是说,尸傀是在一个阴煞之地炼化了两百年,所以只要找到青丘山的阴煞之地,就能找到炼尸的地方。 而一般来说,那藏海和尚藏在这阴煞之地的可能性极大。 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只不过,看风观水,这不是楚弦的长项,虽然楚弦略知一二,但有时候看的并不准,尤其是青丘山的阴煞之地似乎并不只有一处,那就更难找了。 楚弦发现,自己还得去找纪纹。 她应该懂。 虽然没问过,但楚弦觉得,纪纹一定懂。 只是如何开口有些麻烦,刚才故意没有理会她,换做是谁都会心中不悦。最主要的是,楚弦不想招惹‘情’这一字。 就在楚弦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那边洛勇也是莫名其妙的走过来:“楚大人,那个……” 估摸是不知道怎么说,洛勇有些结巴,楚弦直接道:“我知道是谁,就说是什么事情吧。” 洛勇忙道:“她说,极阳之处,必有极阴,四位八方,青丘寺为阳,四周必有极阴之地,对了,这什么意思啊?” 楚弦没空搭理洛勇。 纪纹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了,楚弦此刻是茅塞顿开,明白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找到所谓的魔宗遗迹,甚至都没听说过,要知道,隐藏一件东西最好的办法,是用另外一样东西,将它遮挡。 遮挡魔宗遗迹的,就是青丘寺。 如此一来,谁会在已经有青丘寺的地方,再找遗迹? 但偏偏,那魔宗遗迹,就在青丘寺下。 楚弦想来,青丘寺下,必然有东西,谁能想到,藏海和尚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脚下。也是多亏有纪纹,楚弦虽然学识广博,但他一个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而刚好,纪纹能弥补楚弦的一些短板。 有的时候,纪纹对楚弦的帮助,甚至要超过其他人。 楚弦立刻是安排洞烛内卫去寺中各处搜寻可能存在的入口,同时,周围的一些隐匿之地也要找,看有没有一些洞口。 为此,楚弦还发了纸鹤传书,又从外面调集了三百精兵过来一同探查。 天黑之前,三百精兵赶到,如此一来搜查的力度就提升了不少,终于是有所发现,就在青丘寺后山一个石佛下面,找到了一个地洞入口。 这里隐藏的极深,也够隐蔽,如果不是人手足够,还未必能发现。 “让人守住外围,戚刀长,你随我下去。”楚弦没让洛勇跟着,也是洛勇之前吸入一些毒气,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下面地形不明,下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除了戚成祥,楚弦也只带了四个身手极好的洞烛内卫,一共六人,顺着洞口下去。 楚弦还带着洛妃那一条小白蛇,这小白蛇平时只有手指粗细,可以缠绕在手臂上隐藏,如果需要对敌时,将其甩出,但凡被咬到的,都会被毒死,而且小白蛇还懂得变化之术,可以眨眼之间变成一条长度超过三四丈的巨蟒,有的时候能发挥奇效。 顺着洞口向下,一路漆黑无比,几乎是摸索着前行,没走多久,便感觉豁然开朗,虽然昏暗,但可看清周围的事物,原因是头顶之上,似乎镶嵌着很多发光的石头,抬头看去,仿佛满天繁星。 除此之外,前面还有火盆,火焰明亮。 有火盆,说明的确是有人在这里。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心有所感,脸色一变。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周凡体内的厉鬼咒印被催发了。 几乎是瞬间,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变的阴冷了不少,带着一种怨气,隐约之间,可以听到远处有尖锐的啸叫。 “快走!” 楚弦当下是招呼一声,让所有人从原路往回退。戚成祥等人不明所以,但楚弦的命令,他们是毫不犹豫的执行,当下是纷纷向后撤离。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楚弦清楚,周放体内的厉鬼咒印被触发,只能说明一件事,周放死了。 而且是横死,心有怨气。 这样一来,厉鬼咒印才会被触发,估摸现在,周放已经变成厉鬼了。 也就是说,藏海和尚将周放体内养的气收回去了,应该是为了提升修为,然后卷土重来对付自己,只是任那藏海和尚再怎么精明,也绝对想不到,楚弦将厉鬼咒印藏在周放身体之内,周放一死,立刻激活。 周放变成的厉鬼,应该是相当凶的,估摸就算是藏海和尚,一时不慎都可能丢了性命,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掺和其中,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负,楚弦都可坐收渔翁。 一直退到外面,楚弦才对着下面漆黑的洞口道:“藏海和尚,这一盘棋,你输了。”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楚弦再次派人下去,这一次很顺利,在这地洞深处找到了一个遗迹,在里面找到了几具尸体,其中一个,正是藏海和尚。 藏海和尚是死不瞑目,他瞪着眼睛,带着惊恐和不信,估摸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他会死的如此憋屈。 可想而知,当时周放死后突然变成厉鬼,就在下面大开杀戒,不光是藏海和尚,其余的几个人也是死在周放手里。 周放这厉鬼,只能持续半个时辰,时辰一到,自动消亡,从此神魂不留,也算是厉鬼咒印的一个弊端。 但半个时辰,足够周放杀人了。 其他的尸体,应该是和周放一样,是被藏海和尚养气的人鼎,只不过都死在怨气冲天的周放手里。 除此之外,楚弦还在下面找到了一个乾坤挪移法阵。 看到这法阵的瞬间,楚弦终于明白藏海和尚的依仗是什么了,有这法阵在,藏海和尚只要愿意,随时可以逃之夭夭。 好险。 当真是好险,如果不是藏海和尚想要对付自己,想要将周放等人体内的养好的气取回去,提升修为来对付自己,对方只要从这乾坤挪移法阵离开,当真是再难追寻。 可见,这藏海和尚当真是狡兔三窟,也幸好自己暗中运用的厉鬼咒印发挥了效果,否则,让这藏海和尚逃了,将来必然是一大麻烦。 不过藏海和尚身死,这还不够。 人死有魂魄,而且藏海和尚是刚死,如果其魂魄没有被周放这厉鬼吞吃,就必然还在附近隐藏。 于是楚弦施法,探寻周围的魂魄,只是让楚弦意外的是,他没有任何发现。 不光是没有藏海和尚的魂魄,其他几个人的魂魄一样没有,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气息,唯一有的,就是周放那厉鬼的残留鬼气。 厉鬼咒印虽然可以将刚刚横死之人变成一个凶猛暴虐的厉鬼,但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这种被‘创造’出的厉鬼只能存在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到,立刻灰飞烟灭。 否则如果这种厉鬼还能一直存在下去,必然会造成一场灾难,如果心怀叵测之人利用厉鬼咒印,怕是立刻就能造就出一批恐怖的厉鬼军团。 到时候,必然是生灵涂炭,那危害,要远超妖族之患。 没有找到藏海和尚的魂魄,这算是一些瑕疵和隐患,不过这一次楚弦也算是立了大功,不光是剿灭了天佛门的一堆余孽,更是发现了青丘寺这个天佛门余孽的掩护。 这里如此,那其他地方也必然有类似的地方。 这算是给洞烛司提了一个醒。 出去的时候,楚弦没有见到纪纹,一问才知道,纪纹带着几个洞烛内卫,先行返回洞烛司了。 女人啊。 楚弦无奈一笑。 想想之前,纪纹的确是给了自己很多的暗示,不是楚弦故意不解风情,实在是不敢招惹,这反倒是因为楚弦重视纪纹,否则也不会这样。 只是女子心思不好猜,前一秒还轻柔如水,下一秒便可能冷若冰窟,楚弦知道,是自己的‘不解风情’,让纪纹生气,又或是其他的原因,不过短时间内,估摸这位文书官是不愿意搭理自己了。 纪纹走了,洛妃很高兴。 按照她的话说,那就是纪纹这女人,心眼贼多,就和那池塘里的藕一样,都是窟窿眼,之前时时刻刻在师父身边晃悠,这让洛妃恼火不已,但偏偏还整治不了她,如果不是那种真的翻脸动手,靠这种算计和阴谋诡计,洛妃居然是完败。 但这一次,洛妃也是吃一堑长一智,读书的类型里,也加入了谋术诡论之类的,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出一个女诸葛。 这些,楚弦不知道。 浇灭藏海和尚之后,还有其他公务要处理,但至少,母亲那边的威胁可以暂时消除了,只不过有了这前车之鉴,楚弦也不敢大意。 戚成祥如今没有官职,楚弦就留他,还有罗家兄妹在临县,照顾母亲,有他们在,估摸也没人敢来找死。 除此之外,楚弦还暗中派了洞烛内卫保护,算是又上了一层保险。 接下来的数月时间,都是在围剿其余天佛门余孽中渡过的,自然,排在逃犯第一位上的,就是陆江。 这位上任兵长,自从带着贺随心逃走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哪怕是洞烛内卫各地打探,都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百一十五章 忧虑之事 这也正常,楚弦知道,陆江在洞烛司里十几年,做了那么久的兵长,对洞烛司的情况早已经是了若指掌,而且陆江可不是一般人,那是修成鬼体的存在,而且假以时日,怕是能成就鬼仙之境。 鬼仙虽比正阳道仙要差了不少,可也是沾了一个‘仙’字,那也是非同小可。 至于楚弦自己,他兵长佐官的位置已经是转正了,而且早在浇灭藏海和尚之后,就被正式提升官阶,成了从七品。 数月时间,代兵长之职,等于是将风雨飘摇中的洞烛司给撑了起来。 为何说洞烛司风雨飘摇? 出来陆江这件事,圣朝上层,尤其是首辅阁内,对洞烛司不满的声音就多了起来,再加上,洞烛司乃是脱离于其他官员的独立存在,有探查所有官员之权,权力极大。 就是这么重要的一个地方,居然出了奸细和反贼,这种打击可想而知。 只是这种上层的博弈,楚弦还掺和不了,但这种事对他来说也算是好事,就是因为上面对洞烛司是否要解散的决定悬而未决,所以这段时间,兵长一职一直空缺,楚弦说白了,就是兵长。 唯一的区别是,兵长是从六品,楚弦是从七品,仅此而已。 在洞烛司内,楚弦的权力日益增大,毕竟是掌管五百洞烛内卫,只是这段日子,楚弦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有忧虑之事。 楚弦这一世,是要不断向上爬,成为圣朝一品大仙官,这是楚弦的目标,从那日贡院考场一梦惊醒时,这个目标就从没有变过。 而想要成为圣朝一品,自然不是简单的事情。 好在,楚弦洞悉今后三十年圣朝变化,有很多事情,能掌握先机,这一点就是别人怎么也比不上的。 但有的时候,即便是掌握先机,也会遇到一些阻碍。 现在,洞烛司就是一个阻碍。 楚弦虽然在洞烛司内,名义上只是兵长佐官,但实际上,他就是兵长,如果持续一年时间,他绝对可以凭借资历,直接从佐官,成为正式兵长,到时候,他的官品,会连跳两级,成为从六品。 圣朝从六品的官员,已经是相当厉害了,那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多少人,苦苦熬了十几年甚至数十年,都未必能爬到这个位置。 但这不是楚弦的目标。 问题就在于,洞烛司虽然权力巨大,但也有弊端,这弊端就是,晋升空间极小。 按照现在的情况,楚弦即便是再努力,也只能是在洞烛司内晋升,撑死了,十几年,或者数十年后,坐到洞烛司副都统或者都统的位置。 即便如此,那也只是五品和四品的官位。 而这已经是顶天了。 坐到这个位置,就不可能再有晋升,因为这是洞烛司内的规矩,一旦升到那个位置,想跳出去,都不可能。 楚弦想要继续他圣朝一品大仙官的目标,就必须要想法子跳出洞烛司,跳出这个看似很好的地方。 之前说有可能做到都统的位置,那也只是可能,成功率估摸没有一成,更大的可能是,最高升到正六品的兵长,然后,一直这么下去,最后解印归家,当布衣,哪怕到时候楚弦修为提升到道仙境界,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充其量,得圣朝封仙,算得上是大罗仙,而不是闲云野鹤一般的太乙仙。 只是如何离开洞烛司,楚弦还没有头绪。 这洞烛司,进来难,出去更难,毕竟是掌握了太多机密的事情,如果不是特别的情况,根本是不允许轻易调动的。 楚弦有时哀叹,当时入洞烛司的时候,便没想到这一点,也是那时候事情太多,后来进了洞烛司,冷静下来,这才惊觉上了贼船。 最重要的是,楚弦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如果是在洞烛司,一些事情怕就没法子去做了。 剿灭天佛门余孽的事楚弦是从头跟到尾,也是他一手承办下来的,经过大半年时间,这件事算是有了眉目,曾经在凉州之地根深蒂固的天佛门,算是彻底的凉了。 楚弦这日正在翻阅内卫卷宗,外面有内卫侍长进来:“大人,纪文书有事,说,要您去一趟。” 那内卫侍长说完这句话,都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楚大人现在可是代兵长,那等于就是兵长,纪文书也只是一个文书官,有事,不主动来,反而是让楚大人自己去找她。 这事情相当诡异。 只不过作为楚弦的贴身内卫侍长,那也是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的,例如这多半年来,楚大人和纪文书的一些互动,他就看在眼中。 纪文书在洞烛司,那是清冷无比的冰山美人,这一点洞烛司内没人会反对,对于其他人,甚至是上官,纪文书都是公事公办,唯独对楚大人时,不一样。 那是真的不一样。 用那些内卫的话说,只有面对楚大人时,才会感觉纪文书是一个女人。 有些事情,甚至纪文书自己怕都没有感觉,而旁观者清,纪文书和楚大人说话,根本就是将小女人的那种感觉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例如你饿不饿,例如你冷不冷,例如我这里有新茶,甘甜无比,带给你尝尝,又例如我要去某处公办,需楚大人你贴身保护之类的。 虽然纪文书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严肃,但她的语气和偷偷攥着衣角搓揉的手指却是出卖她的内心想法。 只不过这种事,看出不说出,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揭穿这种事,无论纪文书还是楚大人,那位招惹了,都不是好事,所以装傻子呗,装瞎子呗,与贼人厮杀流血都不怕,其他官员闻名丧胆的洞烛内卫,在这种时候,一个个都是演的一手好戏。 当然他们还真希望这两位能走在一起,男有才,女有貌,天造地设,不在一起可惜了。这话曾经有一个机灵的内卫说出来过,而且是在纪纹面前。 当时的情况是,这个内卫似乎犯了一些过错,送东西的时候居然是不小心将纪文书用的砚台打翻,当时纪文书的脸色寒若冰霜,那内卫知道不妙,情急之下,居然就提起他们的楚大人,还说了那一句男有才,女有貌,天造地设,不在一起可惜了的话。 结果怎样? 纪文书不光是没罚他,更是批了那内卫一日假期。 这事儿传开之后,聪明的内卫与日增多,只要是犯了错,要纪文书处罚的时候,便有意无意道出她和楚大人是如何的般配,如此一来,不是特别大的过错,最后都会没事。 这已经是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当然,在很多内卫眼中,他们的楚大人千好万好,唯独这不解风情是无药可救,纪文书多好,要身段有身段,要容貌有容貌,据说还是出身名门,文采又高,简直是仙女一般,可偏偏楚大人总是不解风情,有的时候,还会惹纪文书生气。 这种时候,没人敢去触霉头,这同样也是成了大家心知肚明的‘禁忌’,只要看到纪文书因为楚大人生气,那最好几天时间里都让她看到,否则必然是要吃苦头。 洞烛司内的气氛历来都是肃穆严谨,而这段日子,却是因为这件事平添了一丝色彩。 楚弦让内卫侍长退下,想了想,还是起身向文书官邸走去。 对于纪纹,楚弦也是十分头痛。 即便是楚弦也是对纪纹那一股韧性给折服了,更是佩服,说实话,纪纹无论哪一点都配得上他楚弦,更不用说,人家是倒贴向他示好,甚至是表白。 但楚弦依旧是残忍拒绝。 纪纹很好,对自己也有恩,这段时间更是帮了自己很多,但在楚弦记忆力,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为楚弦付出的更多。 前世时,楚弦做了很多年小吏,熬到从九品,更是做了足足八年。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出现,不光是成了楚弦的夫人,更是一路陪伴,在楚弦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这份恩情楚弦如何能忘,实在是楚弦欠了她太多太多。 这世上,最难消受美人恩,更何况,最后前世的楚夫人因为保护楚弦,被刺刺杀,为此,前世的楚弦甚至是出窍入阴府去要人。 结果自然是要不回来,阴府有阴符的律法,于是这恩情,楚弦还永远都还不上了。 就是因为不想招惹情债,所以楚弦哪怕有几次已经被纪纹感动,但还是硬着心肠,要么装糊涂,要么不搭话,最后没法子,找了一个机会婉言拒绝了纪纹。 只是显然楚弦还是低估了纪纹,低估了,女人。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最为珍贵,叫做得不到的东西,任何时候,得不到的东西,都是最珍贵,最吸引人的。 对于纪纹来说,现在的楚弦就是那个她‘得不到’的人,而越是得不到,她越想要。 或许就是纪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要不说,人心最难预料,尤其是女人的心思,更是千变万化,万难揣测。 第二百一十六章 突然变故 楚弦敲门,里面传来纪纹好听的女声:“进来!” 楚弦推门而入,却见纪纹一身长裙,正在提笔写字。 看到纪纹,楚弦都是眼前一亮,纪纹少见的没有穿洞烛司的黑衣官衣,而是换了一身女装,此刻看她更加动人,也是因为纪纹平日里极少穿女裙,再加上她容貌极美,所以这突然一穿,很是惊艳。 楚弦进来之后,纪纹头都不抬:“关门。” 楚弦反手关上门,笑道:“纪文书叫我来做什么?” 纪纹没吭声,依旧专注写字,楚弦无奈,知道她小女子的脾气又犯了,这时候,或许只要几句好言哄哄便可。 只是楚弦也从没有说过哄她的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许久,纪纹写完了,抬头看了楚弦一眼,可以看得出,她眼中有一丝失望,不过很快是隐入不见。 “楚弦,吏部尚书早年与我爹是同窗,你若想调离洞烛司,我可以帮你说说话。”纪纹此刻开口说道。 楚弦一愣。 纪纹是怎么看出自己想要离开洞烛的想法的? 仔细一想,楚弦便知道,自己最近调阅了一些洞烛司内曾经有过外调官员的资料,纪纹知道了这个,再加上一些平日里不经意中的显露,要猜出这个也并不难。 纪纹的确是楚弦所见过观察力极为敏锐的女子,或者说,是最敏锐的一个。 很多事情,不需要自己开口,她就知道,在洞烛司这多半年时间里,纪纹的确是帮了自己不少忙,有她在,很多事情做的都极为顺利。 这是纪纹的好处,她的聪明,很讨人喜欢,只是越是如此,楚弦越是不能耽搁她。 虽然楚弦很想调出洞烛司,但如果借用纪纹的关系,那这一笔账以后怎么还? 想到这里,楚弦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会想到法子调离,又何必急于一时,所以,楚弦摇了摇头:“谢纪文书好意,我暂时还不打算调离洞烛司,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去处置公务了。” 说完,就要转身出去,纪纹面色一变,立刻是道:“楚弦你给我站住。” 楚弦脚步不停,他知道,有的时候越是犹豫不决,越是不好,他这一次就不应该跑来单独见纪纹的。 只是刚走到门口,还没开门,楚弦就感觉自己身上仿佛加持了千斤之力。 扭头一看,纪纹居然是动用了困身之术。 用术法留人,纪纹之彪悍可见一斑,楚弦当真是不敢招惹,当下是掐个法诀,以破法咒破开困身之术,然后开门,逃之夭夭。 楚弦知道这有些不礼貌,但继续留下万一再惹出什么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纪纹的性子,在这一年的相处里,楚弦已经摸清楚了,绝对是内敛如冰外放如阳的性格,简单来说,她看不上眼的人,多说一句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她看上的人,便是笑脸相迎,而如果她喜欢的人,更是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奋不顾身。 所以,楚弦当真是不敢与她发生什么。 有的时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接下来几日,纪纹都没有再来找楚弦,估摸和前几次一样,都还在气头上。 纪纹不需要楚弦去哄她,过几天,她自愈之后,就又会来找楚弦,周而复始,这一点,楚弦已经习惯了。 而上一次纪纹说可以帮忙说话,看能不能用他爹与吏部尚书的关系,想法子将自己调出洞烛司。 这件事,有一定可能性,但难度依旧极大。 纪纹的父亲叫纪文和,乃是一位编撰文官,官位不高,资历却不差,这世上有的人适合做官,同样是二十年时间,可以一路升官,甚至坐到三品四品都有可能,但也有人,因为性格或者运气的原因,同样是二十多年,但官位很可能原地踏步。 纪文和便是这一类人。 但毕竟是书香门第,追求的也不是升官,所以人家也不觉得如何,只是在楚弦看来,编撰这一种官职,可以默默无闻,但也能名震天下,只要能写出一部足以流传下去的好书便可。 前世时,楚弦便记得在南疆之州,有人写出过一部奇书《云山河志》,这一部书当初是引起轰动,震动圣朝,被定为传世之作,为天下读书人之人必读之书。 仔细想想,纪纹的父亲纪文和,好像就是在南疆之州担任文库编撰官,只不过前世写出《云山河志》的并不是纪文和,这一点楚弦确定。 前世的楚弦,也没有听说过纪文和的名字,对方属于默默无闻之辈。 再想,南疆之地不光是出过编撰大书的名人,也出过不少因编撰书籍而惹来祸端的倒霉蛋。 楚弦记得,好像有几个人不知怎么想的,不知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居然合伙写了一篇评论太宗过错的书,结果是惹来杀身之祸,当时主编应该是被斩首,其他的编撰,也是丢官的丢官,下狱的下狱,当时着实是有不少人因此而惹来麻烦,倒了霉。 所以说,做任何事,都应该适可而止,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就说太宗的过错,那是你能评论的么? 太宗何等人物,就算是有过错,也不能用以过错来论。 这些,只是楚弦突发奇想,回忆起来的事情,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当初是谁因为这件事倒了霉。 但就在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事,让楚弦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是目瞪口呆。 都统大人和副都统大人亲自来找楚弦,让楚弦带着洞烛内卫,去抓一个人,而楚弦是万万没想到,他要抓的这个人居然是纪纹。 听到这个命令,楚弦眉头一皱,看着两位都统大人。 “纪文书何罪?” 副都统尉迟邕一直是将楚弦当成他的人,所以此刻开口道:“纪文无罪,只不过是受她父亲所累,这件事,是首辅阁下令,只要是相关人等,全部要暂时收押。” “纪文书的父亲犯了事?”楚弦问完,都统大人直接道:“不错,那纪文和居然连同几人一起写了一部书评判太宗圣祖的过错,此事已经引起轩然大波,那纪文和虽不是主犯,但也是参与其中,已经是被革官查办,此事要连坐,所以纪纹也要一并抓起来,楚佐官,此事乃是机密,切不可与人乱讲。” 楚弦目瞪口呆。 自己好像前段时间刚想过这件事,没想到,纪文和居然就是涉案人员之一。 怎么会这么巧? 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纪文和那么老的资历,却是在编撰官的位置上待了那么久而不升官,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纪文和绝对属于死读书,认死理,而且不知变通的人。 这种人还真有可能写出那种作死的书来。 问题是,这纪文和这么做不光是害了他自己,就连他女儿纪纹也害了,想到纪纹,楚弦心中说不出的滋味,纪纹聪明无比,而且属于那种为达目的不惜动用一些手段的人,她如果知道她爹做什么,必然会阻止。 只可惜,她即便是再聪明,也想不到她爹会自己作死。 这一次,更是受到连累。 这连坐之罪,便是纪文和受什么罪,她受什么罪,倘若纪文和按律处斩,那纪纹也活不了。 楚弦面色凝重。 他自然不能见死不救,本来楚弦对纪纹就觉得有所亏欠,更何况这件事,纪纹何错之有? 但这种事如何帮? 楚弦一时之间也是没有头绪,带人去纪纹那边的时候,显然纪纹也得到了消息,她没有反抗,将官符交给楚弦,路过楚弦的时候,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 有意思的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就在第二天,楚弦又被副都统尉迟邕叫过去,但这一次,说的却是来自于吏部的调令。 “楚弦,吏部突然来了调令,说是要将你调离洞烛司,前往明州一个大县担任县令,官阶还是七品,只不过就算是吏部的调令,洞烛司也可不尊,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另外,你是不是托人在吏部走了关系,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有这个调令。”显然,对于吏部突然来的调令,尉迟邕也是极为诧异。 楚弦更诧异。 吏部怎么会突然要调自己离开,而且是去一个大县做县令,这也是主政一地,而且明州那个地方一向是富饶,去那里做官,绝对是有前途。 难道是纪纹? 楚弦觉得可能性很大,想不到她居然自己做主,为自己办了这个事情。只不过这种事,当然不能和尉迟邕说,所以严格来说,楚弦并没有动用什么关系,当下是摇头:“此事属下并没有活动,况且,吏部那边,我也不认识谁。” 尉迟邕点了点头,显然这话他也认同。 “或许,是上头示意,既然有调令,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尉迟邕询问,楚弦也正在思索,就在这时候,楚弦突然灵光一现。 既然吏部来了调令,那自己何不利用这调令,调离洞烛司,但不去明州做县令,而是去南疆州某个编撰之位。 这也是楚弦唯一想到,能帮到纪纹的地方。 纪纹父亲纪文和犯的案子,那不是真正的案件,也就是不存在所谓沉冤得雪一说,不尊妄论圣朝太宗,的确是大罪。 这一点毫无疑问。 第二百一十七章 别人笑我太疯癫 但事无绝对,有的时候全看世人怎么看待这件事情,这种言论之罪,可操作的空间极大,楚弦做这种事,那也是有经验的。 就说不尊敬太宗这件事,那就大有学问,辱骂诋毁那当然是不尊,该杀,但如果只是评判过错,却并非是不尊,只不过太宗地位太高,乃是世人心中的十全之人。正所谓十全十美,那就是没有缺点。 没有缺点的人,你去评判过错,那就不对。 但这世上,无论神佛仙鬼,又怎么可能存在十全十美之人? 道为法则,分阴阳,一化二,二化三,连天道都不是十全十美,人,又怎么可能完美无缺。 在楚弦看来,圣朝太宗有功,但也有过,实际上楚弦对圣朝太宗极为恭敬,那是当成偶像来崇拜的。 可这种崇拜,绝对不是盲目的。 就连太宗自己也曾说过,他创立圣朝,所做之事也有差强人意的时候,也犯过错,只不过这种话,也只能是太宗来说,其他人谁敢说他的不是。 所以,纪文和那帮只知道读死书的人,出发点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并无恶意,之事单纯的阐述一种观点,但因为方式方法不对,所以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这才倒了大霉。 如果换一种方式,那就大不一样了。 具体如何做,楚弦还需要思谋思谋,他告诉尉迟邕需要思考一下,后者也是点头,这种事的确是需要好好想想利弊。 半日之后,楚弦答复,他同意调令,但要自荐官位,也就是说,他要去,必须是他指定的地方和官职。 这种事情也有发生,但一般吏部不会批准,可这一次,楚弦的申请却是被批准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楚弦自荐的不是肥差,不光不是肥差,而且还是一个很多官员避之不及的地方。 文司编撰。 而且,还是南疆之州的文司编撰。 说白了,就是编书造册之官,几乎没什么权势可言,也没什么晋升空间,一些刚刚入仕的新人,甚至会想方设法来避开这个官职。 没油水,没地位,没前途,没权势,这种官职谁会去做? 楚弦去了,而且是主动要求去的,他写的自荐信那是相当有水平,所以吏部一看,哪里有回绝的理由,当下就同意了。 甚至于当时批阅这个文书的吏部官员看到之后,都是目瞪口呆,按照他的说法,如果这不是洞烛司的秘密任务,那么,这个叫做楚弦的人必然是疯了。 洞烛司的官位做的好好的,居然不做了跑去当一个编撰文官。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所以,也有可能是在执行洞烛司的任务,既然如此,那更是要同意。 楚弦要离开洞烛司的消息,很快就在洞烛司内传开了,要知道楚弦可不是一般人,在很多人眼里,他只要再熬个一两年,便是直接接任兵长一职都有可能。 兵长,那是六品官,在洞烛司内权势滔天,这么有前途,如此有权势的官居然不做,而是自愿调离,去做编撰文官,很多人都想不通。 平日里和楚弦关系好的人,都跑来找楚弦询问情况,诸如暗堂的冯冲,他就对楚弦的决定十分不解。 “楚老弟,洞烛司的差事,你就这么放下了?要知道,入洞烛司难,如果离开了,那几乎不可能再有回来的机会,你想清楚啊。”冯冲想要劝,楚弦则笑道:“此事我心意已决,冯大哥,以后说不得还得找你来帮忙,到时候你可别给我端架子哦。” 冯冲苦笑,他知道楚弦说的是玩笑话,说实话,他是有些看不懂楚弦,仔细想想,以楚弦的聪明,这一步棋未必是臭棋。 想到这里,冯冲立刻是觉得楚弦深不可测,因为他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放弃洞烛司权势滔天的官职跑去当编撰官,究竟是藏着什么暗招,属于哪一招妙棋。 就是因为想不明白,他才觉得高深莫测。 冯冲走了,命堂的莫乾也来了。 这老头倒不是来劝楚弦的,他只是随便问了问,便和楚弦下了一盘棋。在洞烛司的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楚弦和这莫乾的关系算是最好的,对方不爱说话,但却交心,尤其是喜欢和楚弦下棋。 在无意中下了第一盘棋输给楚弦之后,莫乾就经常来找楚弦下棋,倒不是说楚弦下的有多好,实在是莫乾下的有些臭。 用楚弦的话说,莫乾不擅长于此道,可对方偏偏还最喜欢下棋,没事就来找楚弦。这一次也是一样,很快,一局棋有了结果,莫乾又输了。 莫乾一拍大腿,干脆利落的收拾棋具,临走时道:“命牌,我给你留着,你这人,从不下臭棋,做官和下棋一样,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打算。” 楚弦知道,这一盘棋,就是在给自己送行,同时,也是在试探自己的打算,不得不说,莫乾花样还挺多。 晏子季也来找楚弦,不过他没劝,因为他知道现在劝也没用。 “像你这种离开洞烛司的情况很少,不过我知道,你必然是有所考虑,都说你与纪纹关系特殊,你明明可去主政一地,又为何非要跑去做编撰文官,难道,是为了她?” 晏子季问出了其他人想问又不敢问的事情。 纪纹的父亲惹了事,连带纪纹也丢了官,而且还被入监审查,此事洞烛司上下都知道,虽然是为纪纹鸣不平,但此事是首辅阁下的命令,别说是他们,就是都统大人都不敢多说一个字去求情。 而楚弦这次非要去南疆之州,又是去做编撰文官,这就让人浮想联翩了,不少人都猜测,楚弦肯定是想要给纪文和翻案,从而解救纪纹。 只是这种事有可能做成吗? 显然不可能,至少,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楚弦在这件事上能做什么。 别说是楚弦,就是那些高官,甚至是尚书级别的官员,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都绝对不敢多说,因为,这种事,说的多,错的多。如果乱说话,指不定就有背后的敌人给你在暗处来一刀。 所以,大家才会对这种事忌讳颇深。 就像是纪纹,她在洞烛司里的人缘不差,很多人都想帮她,但又不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很多人眼里,楚弦这次当真是仗义,为红颜知己甚至不惜放弃洞烛司的官职,跑去南疆之州想着如何翻案,这的确是让人佩服。 晏子季便是这么想的,他这时候又道:“听我一句话,这种案,翻不了,如果硬来,当心将你自己也折进去。” 楚弦知道晏子季也是真心关心自己,但对方却不懂自己的打算。 这很正常,这世上,懂自己的不多,尤其是自己现在走的这一步棋,能看出其中奥妙的,更是凤毛麟角。 编撰文官,并非一无是处。 如果仔细将目前圣朝的那些高官,就如首辅阁的那些仙官都罗列出来,仔细看他们曾经的履历,便会发现,这些真正的圣朝高官,几乎都做过编撰文官,无论是哪一级的,是州地,又或者属于京州,至少都编撰过一部足以流传于世的名著。 这也是楚弦总结出的一个经验。 想要真正的爬到圣朝的权利中心,编撰文书这一个步骤,就绝对不能省,因为这样的话,可以得到天下读书人的推崇,想要在仕途更进一步,登到顶峰,这种读书人中的声望就必须要得到。 眼下自己在洞烛司看似发展很好,但实际上,将来的限制极大,现在的楚弦能调走,但如果真正坐到兵长的位置,想要走,那就难了。 这种关键位置,掌握了那么多机密,想走,上面的人都不会同意。 楚弦现在也是借着这一次吏部调令,趁机脱困而已。 反正在楚弦的计划里,编撰文书官是必须要走的一个过程,索性就借着这个机会,纪文和他们的案子,就是一个机会。 很多时候,人们只会认为,机遇当中,隐藏着凶险,但极少有人能认识到,巨大的凶险当中,也隐藏着机遇。 纪文和他们的案子,就是一个‘机会’,只是到目前为止,除了楚弦之外还没有人能看出来罢了。 当然,纪纹也是一个方面,楚弦觉得自己欠了她很多,过去近一年时间里,都是她在默默无闻的帮助自己,这一次,楚弦即便是没有之前的考虑,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就当是还了这个情债吧。 接替楚弦兵长佐官的,是从下面提拔上来的一个校尉,对方在洞烛司也算是一个老资格,但面对楚弦,却是表现的十分恭敬。 事务交接完毕,楚弦离开了洞烛司。 他本身已是从七品,这一次去做编撰文官,那官品是绝对不能低于这个级别的,不光是不能低,而且还会升个半品,这是官场的一个规矩。 所以楚弦的官品,已是正七品,而且是南疆之州,州书文院的副编撰,等于是南疆州文院的二把手。 也是因为之前纪文和等人的事情,文院那边有了不少空缺,否则这位置,还未必能得到。 这一次赶往南疆之州,楚弦是独自一人,戚成祥和洛家兄妹,都在临县家中,自己不做洞烛司的差事,那也没法子调遣洞烛内卫保护自己娘亲,不过有戚成祥他们在,那也是万无一失。 第二百一十八章 游山玩水 戚成祥想要一起跟去,但楚弦没让他来,也是一个七品编撰官,也没必要配备一个护卫,最重要的是,戚成祥稳重,他在临县,楚弦放心。而且如果所料不差,这一次楚弦在南疆之州担任编撰官,少则一年,长了,或许两三年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只要自己在南疆州站稳脚,就会接母亲过来。 不管怎么说,在这里自己都是一个官,总比在临县要强,还有,南疆之州虽然偏僻,但却是气候宜人,适合居住,住在这里肯定要更舒适一些,最重要的是,母亲可以在身边。 …… 南疆多雨,刚刚下过一场,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水渍,不过只要日头升起,很快就会被晒干。 文院中的几个文官此刻都是唉声叹气。 自从前段日子出了那一场‘文狱大案’之后,文院这边的编撰官就被抓了差不多一半,这还不算,因为有这前车之鉴,现在这些文官每天都是如履薄冰,生怕被人查出他们曾经写过的东西里有违禁之言。 这是被吓着了。 本来编撰文官的地位就不高,因为出了事情,所以更是少有人来搭理他们。当然文人自古有傲气,文院有几位先生心中不忿,所以是将一些他们自己写的文作直接焚毁,当做是一种抗争。 文人的抗争。 只是这种抗争,在一些人眼中,实在是有些可笑。 “就是这儿,南疆之州有着三百多年历史的春江文院,这文院依山傍水,风景优美,当中大殿五座,文房四十九间,分前、中、后三院,更有雨花林,常春阁等名胜,此外,这春江文院也是整个南疆之州藏书最多的文院,据说,共藏有十三万部书籍,包含了史、礼、技、艺、医、传记、诗经、政论,甚至还有神鬼怪小说,种类繁多,便是在各州当中也可排入前十。” 此刻在文院外,一匹骏马上,一个颇为英俊,衣着不凡的男子正在讲解,旁边一共有十几骑,每一匹骏马上的人都是衣着不凡,有男有女,甚至有的人腰间还有官符。 毫无疑问,这一群人不简单。 这时候一人道:“看着文院的样子倒也不错,是有些古韵的,只是稍显冷清。” “冷清点好,若是人声鼎沸,那边不是文院了,文院,就应该有文院的样子。”一人说完,又道:“咱们大老远从京州跑来,自然是要将南疆之州的好山好水都逛个遍,这才不枉来一趟,宋晔,春江文院的确是出名,只不过那也是数十年前,最近几年,此处也只有风景能被人称赞,里面的文官,那就不值一提了。” 一开始说话,叫做宋晔的人哈哈一笑:“咱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欣赏风景的,放松心情的么,诸位,咱们进去,边赏景边说话,我还准备了一些点心,到时候赏景品味,当真是享受。” 说完,这宋晔就要带头,领着这些人进去。 便在这时,从文院里走出来一个文官,此刻看到众人要进来,当下是一愣,随后一脸严肃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春江文院肃穆之地,怎能乱闯?” 这时候人群中一人笑道:“宋大少,这是怎么回事?在你的地盘上,居然让人给拦住了,是不是没有事先和文院的人说好啊?” 话语当中带着一丝调侃。 宋晔心中不悦,只是他不敢和对方反驳,他可是知道,对方来头极大,远不是他一个刺史府公子所能招惹的。 实际上,这一帮子人,每一个都是来头极大,说白了,就是一群纨绔子弟,这一次来南疆州,就是为了游览散心,他好不容易和这帮人打成一片,正是扩大人脉关系的时候,怎能被一个小小的文院官员给拦住。 当下宋晔面带不善,上前几步,先是盯着那文官上下打量几眼,随后道:“你老眼浑浊,许是没看清楚本公子是谁,再给你一个机会,看清楚了,再想想该怎么说话。” 宋晔自持是南疆州刺史的公子,所以有恃无恐,南疆州的官员,九成都知道他宋三公子的大名,他就不信,一个小小的九品文官敢忤逆自己的意思。 只是显然,宋晔高估了他自己,也低估了一个读书人的脾气。 就见那文院的文官沉着脸道:“老朽当然认得你是宋三公子,只是宋三公子你只是榜生,还没有入仕,就算是入了仕,做了官,也不能擅闯文院,这是规矩,况且文院也不是供人游览游玩的地方,诸位还是回去吧。” “什么?”宋晔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九品文官居然敢赶自己走。 周围的那些纨绔子弟此刻都是笑了起来,有人道:“既然春江文院有春江文院的规矩,那咱们也不好破了人家的规矩,我看,不如换个地方游玩吧。” “是啊,南疆之地风景名胜之地数不胜数,换个地方吧。”有人附和。 这些人本是好意,但听在宋晔耳朵里,就成了嘲讽。他堂堂刺史公子,如果连这一点小事都办不成,那以后怕是都抬不起头来了。 这是面子问题,不能让步。 当下宋晔面色阴冷,冲着那文官道:“本少爷不与你多说,你还没这个资格,叫你们现在文院中级别最高的给本少爷出来,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拦得住本少。” 那文官也是倔脾气,此刻道:“那你等着。” 说完,转身回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一帮子文官,年岁都不小,毕竟做文院的文官,编撰官,能晋升上去的可能性不大,有的甚至已经在文院待了三四十年了。这些人,文采是有,但不知变通,脾气那是一个比一个倔,尤其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早就憋着一肚子气,此刻听闻一帮子纨绔子弟居然将文院这神圣之地当成游玩之所,立刻是一个个气愤填膺,只要是在的,此刻都跑出来阻拦。 宋晔脸色阴沉:“你们谁是管事儿的。” 一个文官道:“我们的总编纂大人前些日子被抓了,现在我的官职最大,宋三公子你有什么事,与我说就可以。” 宋晔看了对方一眼:“我身后这些,都是京州来的大人物,当中随便一个人说一句话,就可以要你们好看,也是听闻咱们春江文院景色秀美,所以前来看看,这等小事,你们不会不同意吧?” 那文官一笑:“春江文院神圣肃穆,不是诸位公子哥少爷小姐的游玩之地,你们要玩,且有地方去,又何必跑来这里?” “那就是不行喽?”宋晔压着怒火,他此刻是有些咬牙切齿,如果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他折损的可不只是面子。 别人不知道这帮子从京州来的纨绔子弟是什么路数,但他知道,就说里面那个已经入仕的年轻官员,据说对方是隋州军府司马的公子。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那还不如他这刺史公子,没什么了不起,可对方还有一个身份。 这位姓沈的大少,他舅舅,乃是圣朝仙官,中书令,萧禹。 那可是圣朝的顶级人物,堂堂大仙官,首辅阁正式内阁成员,就这么一个靠山,就足以碾压一切。 至少在这帮子纨绔子弟里,这位姓沈的大少,那绝对是排在头一号的。 当然,还有一个或许比那位沈大少更厉害,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女子,这女子宋晔只知道姓李,年岁看上去,比自己都要小个五六岁,听说是太医博士的独生女儿,太医博士只是正六品,官位还比不上一州长史,但偏偏,就算是那位有着中书大人舅舅的沈大少,对这如此年轻的女子也是恭恭敬敬,甚至是,服服帖帖。 这就让人浮想联翩了。 宋晔所能想到的,就是京州的水很深,深到他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说不定,这位姓李的官家女,有着自己不知道的靠山。 反正,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招惹的,这一次他们来,自己招待,就是为了能打入到这个纨绔子弟的圈子里,到时候对自己,或者对自己的父亲,那都是有极大益处的。 就像是现在,这春江文院,他是懒得来看的,这里就算是有一些古韵,有一些景色,但也只是一般。 可就是因为,那位李家小姐说了一句,想要来游览一下春江文院,所以这一帮子京州纨绔居然都表示要来。 这就有些厉害了。 要知道纨绔圈子里很少有意见能达到一致的情况,小圈子可以,但小圈子的人数不会多,三五人了不得了,可这十几个人都听这李家小姐的,那就只能说明,这位李家小姐绝对非同小可。 连沈大少都对李家小姐服服帖帖,自己还不得将她当祖宗供着? 所以李家小姐要来看春江文院,那他当然是要尽心尽力的办成,如此一来,讨好了这位李家小姐,绝对是好处多多,只是没想到文院里这帮读书读傻了的家伙,居然一个个都是属驴的,油盐不进,怎么都说不通。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既然春江文院有这种规矩,那还是不要坏了规矩的好,咱们走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沈大少(求订阅) 宋晔一看,说话的正是那位李家小姐。 只是这在宋晔听起来,有些责怪的意思,当下是心中一惊,他生怕因为这件事让李家小姐不高兴,这样一来,自己还怎么打入这一群纨绔子弟的圈子? 当下他咬牙切齿冲着文院的那个文官小声道:“识相的,赶紧让开,不然本公子随便用些手段,都能让你们这芝麻小官做不成。” 显然宋晔又用错法子了,那文官当下大笑:“读书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倒要看看,宋三公子要怎么摘掉我的官帽。” 这是针尖对麦芒,杠上了。 也是宋晔没有提前打个招呼,倘若他提前和这里的编撰官商量好,征得他们的同意,也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现在这情况,这些属驴的文官肯定是不会让步,就是杀他们头,他们都不会让步。 便就在这时,人群之后突然有人道:“此处可是春江文院?” 宋晔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年轻的书生,牵着一匹马,看得出,是那种风尘仆仆赶路过来的。 他没有说话,倒是那边和宋晔对峙的文官颇有不耐,冷声道:“是春江文院,怎么,你也是前来游览的?告诉你,这里不是你们这些纨绔子弟游乐的地方,这里是南疆之州,州府管辖之下的春江文院,乃是庄严肃穆之地,怎能由得你们胡闹?” 那边风尘仆仆的书生一愣,随后笑道:“文院藏书编撰,自然是庄严肃穆之地,只不过我不是来游玩的,这是我的调令和官符,我是春江文院新来的副编撰。” 显然,这年轻的书生便是楚弦。 楚弦因为有乾坤口袋,所以身无长物,一身长袍,两袖清风,因为年轻,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穷书生一样。 “你是新来的副编撰?楚大人?”那文院的官员显然早就得到了吏部的调令消息,知道吏部指派了一位副编撰过来,而且还知道对方叫什么,只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年轻。 这年纪,一般人怕都只是刚刚考上榜生,可副编撰,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七品官。 楚弦没有在意文院门口这一群人,他这一路风尘,现在就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所以是点头:“咱们进去说话。” “等一下!”宋晔这时候眼睛一转,当下是道:“你是春江文院新来的副编撰,我想想,现在春江文院,总编撰之前犯了事被砍了脑袋,副编撰也是惹了官司,被革官查办,听说被发配到郊城劳作,也就是说,你这副编撰就是文院里最大的官,是也不是?” 楚弦这时候才注意到宋晔,他看了一眼,点头道:“应该如此,阁下是何人?” 宋晔一笑,他知道对方是外来之官,那定然是不认识自己,不过没关系,等对方知道自己是谁,绝对会买自己一个面子,到时候进入文院游玩那也是轻而易举,当下是道:“我叫宋晔,今年刚刚考取榜生,我爹是刺史宋元中,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楚弦也是一愣。 宋元中,好像是南疆之州的刺史,也就是说,这个宋晔是刺史的公子。 “哦,原来是刺史公子,失敬失敬。”楚弦气了一下,然后就准备进去,他实在有些累,昨夜修炼,除了一点岔子,有些疲惫,现在楚弦就是想好好睡一觉。 宋晔一看对方没明白,当下是又道:“今日我带一些朋友来,想要进文院之内游览一番,副编撰你就行个方便,跟你这些手下说一声,让他们别整天拿个鸡毛当令箭,芝麻大的小官,脾气还这么倔,这样不好。” 楚弦这次弄明白了,对方这是要去文院里游玩。 那边文院的文官一看,急忙道:“楚大人,你可别答应他们,文院神圣之地,怎能成为他们游玩之地,如今各方都瞧不起咱们文院的官吏,就这一点尊严,咱们可不能再丢喽。” “是啊,楚大人,咱们文人傲骨,可不能向这些权贵子弟低头啊。” “今天,若是让他们进来,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一个老文官说到激动之处,胡子都开始颤抖。 楚弦很想骂一句,多大一点屁事,居然就说死说活的,至于么?就算让这些人进去游览一番,也没什么,文院有的时候还是自视太高,按照楚弦所想,藏书之地,就应该经常让一些读书的百姓,或者学子没事进来读书,这才好,不然这么多书只是当成摆设又有什么用? 读书人什么都好,但有的时候,太迂腐,太自视过高,觉得做农活的,干苦力的,就与他们不在一个阶级上,这也是要不得的事情。 但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宋晔此刻眼睛一眯,略带威胁口气道:“副编撰,你可想清楚,你只是一个正七品,若是因为这件事开罪了我,以后的日子,可就别想好过了。” 楚弦眉头一皱,扫了一眼宋晔:“你在威胁本官?” 宋晔还想说话,就在这时候,他身后有一个人上前几步,一巴掌打在这宋晔的脑袋上,将对方打了个踉跄。 宋晔大怒,他堂堂刺史公子,谁敢打他? 当下扭头就要破口大骂,只是等他看清楚是谁打的他,当下是愣住了,然后,秒怂。 “沈……沈大少,你……你干嘛打我?”宋晔不解,小声问道,打他的,正是在他看来根本招惹不起的沈大少。 对方的舅舅那是圣朝中书令,大仙官,比他爹宋元中高了不知道多少级,他当然不敢和对方造次。 那位沈大少却是将宋晔推开一边道:“你给我起一边去。” 说完,这位沈大少冲着楚弦哈哈一笑:“楚兄,好久不见,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了。” 楚弦一看这人眼熟的很,当下认出来,这不是沈子义么。 两年多不见,这沈子义变化也是相当大,看样子,也当了官,虽然只是一个正九品,但这小子靠山很大,以后的前途可想而知。 “沈兄,你怎么在这里?”楚弦笑道。 沈子义一听,连连道:“楚兄你不知道,一言难尽啊,我是被我舅舅给召到京都,苦读了一年书,这才考上榜生,这不,去年才做了官,这不当官不知道当官的苦,哪里有我以前在凤城时的那般逍遥自在。” 显然,沈子义已经是知道了他舅舅是谁,看似是在叫苦,实际上,一脸的得意,不过他和楚弦的关系那是相当好,当初还是楚弦救了他,还了他清白,所以对楚弦,沈子义那是相当感激,既当成恩人,又当成好友。 “我听说楚兄你离开巡查司,去了凉州,后来就没消息了,我见过一次崔大人,问他,他说他也不清楚,想不到,你居然调到这南疆州,当真是缘分。”沈子义显然有不少话想说,只不过他和楚弦如此熟络的样子,看在其他人眼里,那就不一样了。 沈子义是谁? 他们这帮纨绔子弟,谁不知道?那是最近在京州之地纨绔圈子里升起的一个新星,别的不说,对方舅舅是萧禹中书令,就这一点,就可以让沈子义横着走了。 也是因为如此,短短时间里,沈子义身边就聚集了一群人,都是官家子弟,这一股力量可不容小觑。 所以看到沈子义对这个春江文院的副编撰如此的亲热,当下心里都有了心思。这里面宋晔最是目瞪口呆,他弄不清楚,一个小小的文院副编撰,居然能和沈子义称兄道弟,这可是让他相当羡慕的,要知道,沈子义对他虽然也挺气,但显然,那只是面子上的礼貌,和现在与那人的关系,是没法子相提并论的。 沈子义是真的高兴,他这时候道:“楚兄,咱们可是有两年没见了,没的说,找个地方,咱们不醉不归。” 楚弦一笑:“行啊。” 当编撰,没有那么多事情,而且这么久没见沈子义,喝喝酒那是没什么的。 就在这时候,沈子义似是想到什么,急忙是对楚弦道:“楚兄,你稍等,我去和李家小姐说一声,你也知道,我这人,平日里最烦的就是读书写字,按照我的意思,才不会来这地方,有这功夫,还不如找个风月之地品酒看女人,这次要来春江文院,实际上是李家小姐的意思,她好这一口,不过没事,我和她说说,就不为难你了,文院之地,的确不适合游玩。” 楚弦听到沈子义的话,脸色瞬间一变。 李家小姐? 别人没有注意到,楚弦的手指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微微有些颤抖,再看,沈子义走到人群中,和当中一个少女解释,之前楚弦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少女,就见她差不多十五岁年纪,却是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容貌极佳,这世上,美丽的女子有很多,但极少有人能美到这种地步,但有趣的是,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这群纨绔,有不少都是躲着这个少女,即便是沈子义,说话的时候,都是颇为‘恭敬’。 看到这少女的瞬间,楚弦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 第二百二十章 李紫菀 看到李家小姐的瞬间,楚弦的眼瞳也是刹那之间收缩,不过楚弦毕竟是两世为人,当下是深吸口气,稳住了心神,只是此刻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边沈子义对着李家小姐道:“今日来的的确是突然,本来以为借着宋晔的名号可以进去游玩一番,没想到,这小子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以后才不带他一起玩,在自己家的地盘居然混的这么惨,也有脸自称纨绔,不如这样,改天咱们找州府的人说说,让他们下令开放文院不就得了。” 那李家小姐叹了口气:“那也只能如此了。” 谁都看得出,她眼中带着失落。 而就在这时候,楚弦突然开口:“不就是要来文院里游览一番,这件事,我同意了,来来来,咱们一起去。” 说着,楚弦笑着走过到沈子义身边,深深的,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了沈子义一样。 沈子义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在身上,怎么这么冷的慌?他还从没有见过楚弦那种眼神,不过沈子义也是聪明之辈,当下是想到一种可能,急忙道:“怪我,怪我,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兄弟,楚弦,他入仕比我都早了一年多,对了,隋州凤城监察御史被害的那个案子,就是我这兄弟给破的。” 楚弦笑着对沈子义点了点头,后者长出口气,又对着楚弦道:“这位是李家小姐,李紫菀,她父亲可是圣朝太医博士李附子,李神医,号称医仙。” 楚弦看都没看沈子义,只是对着李紫菀道:“李家小姐想游览春江文院,只需与我说一声便好,这一点小事楚某还是能办成的。” 那李紫菀笑笑,没有理会楚弦,而是迈步踏入文院。 那几个文官一看自家副编撰官都同意了,他们饶是生气也没法子,此刻一个个是捶足顿胸,唉声叹气,甚至有人说,这副编撰丢了读书人的骨气,向这些权贵子弟低了头。 楚玄才懒得听这些酸腐老书生说什么,此刻,他跟在李紫菀身后,心思已经是飘了,以至于旁边沈子义说什么,他基本是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 不得不说,春江文院,当真是一个安静有古韵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乃至于随便一个屋子,都有很长的历史,当中藏书更多,乃至于像是一个世外之境,吸口气,都觉得是书香扑鼻,能洗涤心神。 甚至于,哪怕是心情浮躁之人,在这里,也能感受到一种宁静。 楚弦也是头一次来,所以对于春江文院里的景色并不了解,不过楚弦亮出自己副编撰的身份,当下就有机灵的小吏主动投靠,楚弦让他一路讲解,众人便知道了各种关于文院的典故。 等到将文院都游了个遍,众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那位李家小姐显然很是喜欢这里,不过她是有意躲着楚弦,这实际上也不怪她,换做是谁,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各种示好,都会提防。 沈子义在旁边看的眼睛都直了,几次想说话都找不到机会,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硬拉着楚弦到一旁,小声道:“楚兄,你这个就有些太明显了,虽说李家小姐生的漂亮,也尚未婚配,但你这么着,会适得其反。” 楚弦点头,喃喃道:“我自然知道,只是,情难自禁。” 说话的声音很低,所以沈子义没听清楚,他是又道:“虽说苗条淑女君子好逑,可这李家小姐不是一般人,在京州她可是……” “纨绔圈子里的女老大。”楚弦这时候替他说了,沈子义一愣:“楚兄,你怎么知道?” 楚弦一笑,没有说话。 是啊,这种事,沈子义当然不知道缘由,但楚弦又如何能不知道。 对于李紫菀,楚弦比谁都要了解她。 沈子义说的没错,之前有些太明显了,所以楚弦调整了自己的策略,接下来倒是正常,一直到游玩结束,李紫菀等人离开,楚弦这才单独拉着沈子义去附近一家有名的酒馆喝酒。 酒馆二楼,雅间,沈子义看着楚弦:“楚兄,如果我没弄错,你这算是新官上任吧?这新官上任就跑来喝酒,不去处理文院的事情,这,这不合适吧。” 楚弦摆手:“没什么不合适的,说说吧,你们京州的纨绔子弟,怎么跑来南疆了?” 沈子义不傻,他知道楚弦肯定不是关心他,当下是道:“咱们断案如神的楚大人这是怎么了?居然被一个头一次见面的丫头给迷的神魂颠倒,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楚大人。” 楚弦一笑:“你笑我?” 沈子义吓了一跳,急忙摇头:“我错了,自罚一杯,楚兄你问什么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说这次我们为什么来南疆州,是因为受了镇南侯大公子的邀请,参加他们的婚事,这镇南侯家的公子早先是在京州求学,和李家小姐他们是就是同窗旧识,我去的晚,和他关系一般,只不过是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才请我来的。” 楚弦一听,明白了。 镇南侯那是超越一州刺史的存在,早年都是掌握兵权,立过大功的,镇南侯的公子大婚,这是大事,请来一些昔日好友也是正常。 “所以,她才会来南疆。”楚弦了然。 沈子义见楚弦不吭声了,当下是倒满酒,问道:“楚兄,你真看上李家那丫头了?” 楚弦看了看沈子义,喝了一口酒:“有竞争对手?” 沈子义琢磨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之后,也是放下手中杯:“有,而且不少,有来头的两个,一个是户部侍郎的公子,那就是一个花花枕头,我们都不待见这小子,不过这小子会一招死缠烂打,这女子,最怕的就是这死缠烂打,这个你得当心一点,别让人给摘了桃子。另外一个来头更大,我一说,你应该就知道,姓杨的,他爷爷入职首辅阁已经超过一个甲子了。” 楚弦点头,他当然知道,当朝大仙官力,姓杨的,只有那一位,杨家嫡孙,的确是来头大。 “那你的,动心思没?”楚弦没喝酒,还是盯着沈子义看,后者心虚,急忙道:“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了,我说还不成么,我自己呢,虽然也觉得李家小姐好,但说实话,招惹过一次,被她收拾过,拉了好几天,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我长记性,就再也不敢了,还当了她的跟班。” 楚弦笑了。 心说这才对,李紫菀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招惹的,她可是从小修炼《神农经》和《千穴针法》,要整治别人的手段多着呢,随便一下,都能让沈子义吃个苦头,也是因为如此,李紫菀才会成为纨绔圈子里的‘女老大’。 一般的纨绔子弟,哪里是她的对手,就算是出窍境界或者后天巅峰,在李紫菀手里,也只有哀嚎的份儿。 更何况,李紫菀的父亲太医博士李附子那是真正的医道仙人,医术无双,虽然只是正六品,但一般人还真不敢得罪这位。 毕竟,无论是武道高手还是术法高手,谁没有个有病有灾的时候?得罪了大夫,那不是聪明人干的事情。 手段高,出身也不算差,再加上圈子里有人照顾,所以李紫菀才会在纨绔子弟的圈子里有这么高的‘江湖’地位。 “你们还要在南疆待多久?”楚弦又问了一句。 “半个月吧,那位小侯爷的婚事一过,我们就得回去。” 楚弦该问的都问了,所以接下来,只剩下喝酒。 沈子义喝醉了,好在他的随从就在下面候着,将人交给这些随从,楚弦自己一个人走回文院。 半路上,楚弦就用内功将酒气全部逼出。 作为一个先天境界的武道高手,这点手段还是有的。逼出酒气,楚弦的心思却是陷入了回忆。 前世一梦,楚弦娶过妻子,而这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妻子,便是李紫菀。 那时的楚弦,只不过是一个九品小官,机缘巧合,认识了李紫菀,而巧的是,当时自己招惹到一个纨绔子弟,便是李紫菀出面给自己解围。 楚弦到现在都记得,李紫菀一个人,将便将那个纨绔子弟吓的结巴说不出话来,老老实实道歉离开。 那是楚弦和李紫菀的头一次见面,不是英雄救美,而是美女救书生。当时楚弦也是略有文采,见识不凡,刚好李紫菀也喜文好诗,这一来二去便认识了,还有前世时楚黄氏病故,所以楚弦立誓学医,恰恰李紫菀医术就高,毕竟她爹可是圣朝太医博士,所以楚弦也是向李紫菀请教医术。 人是很有趣的东西,就像是李紫菀,她容貌上上等,学识高,医术高,武功更是厉害无比,家世也不差,太医博士虽说不是特别大的官,但偏偏就算是高官也绝对不愿意得罪,这样的家世,这样的美人,前世的楚弦不过一个九品小官,那是根本够不着的。 追求李紫菀的富家子弟据说能从城东门排到城西门,但她居然就看上了楚弦,两人花前月下,小桥船边,学文论道,品诗赏月,居然就私定终身。 幸运的是,紫菀的父亲,太医博士李附子也不是攀炎附势之人,也没有太多的门第之见,不会觉得楚弦出身差就嫌弃,只要自己女儿喜欢,李附子那都是同意的。 或许就是因为有李附子的原因,楚弦与李紫菀成亲之后,先是好好的历练了几年,然后官位便是一飞冲天,甚至做到一州刺史,最后做到司郎中的位置。 这里面有楚弦的努力和天资,自然也和李附子的帮助脱不开干系。 但后来楚弦卷入一场麻烦,遇到刺刺杀,那刺可不是一般人物,乃是武道宗师一级,而且有心算无心,若非当时李紫菀舍身替楚弦挡了那一剑,楚弦必死无疑。 过去种种,历历在目,楚弦有神海书库,可以说哪怕和李紫菀的每一句对话他都不曾忘记,当真是刻骨铭心。 本来,楚弦打算再过几年就去京州找李紫菀,只是没想到,居然提前在这里遇见了。 这,或许便是缘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哪里都有刺头 虽说头一次见面,她对自己并没什么特别好的印象,但楚弦熟悉李紫菀的一切,爱好、兴趣、喜欢吃什么,害怕排斥什么,这些都是了然于胸,如此想要再次博取她的好感,应该是易如反掌。 突然之间,楚弦觉得自己跑来南疆的决定实在是太精明了,如果不来,就没法子遇到李紫菀。 心情好,楚弦感觉自己脚步也是轻盈了许多。 此刻已过下午,回到文院的时候,楚弦就发现,这文院里居然没几个人。 文官、编撰、执笔,都不在,只有几个小吏,见到楚弦,认出是新来的副编撰大人,立刻是上前行礼。 “人呢?” 楚弦好奇之下问了一句,早上他来的时候文院明明还有十几位官员在,怎么半天时间就都找不到了,现在也不到休息的时候啊。 那几个小吏顿时脸色有些难看,支支吾吾,楚弦一看肯定有事,就板着脸再问,这次一个小吏小声道:“几位大人,是去州府告您的状去了。” 告状? 楚弦愣了,告什么状?怎么就去告状了? 仔细一想,楚弦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之前自己不光是同意了那些纨绔子弟跑来文院游山玩水,而且还主动陪同,一起游玩,这很明显是刺痛了文院官员那原本就脆弱敏感的心。 可以想象,这些读书的文人最重气节,文院之地也不是游玩景点,所以他们不忿,不服,这才跑去州府告状。 想到这里,楚弦笑了。 什么叫做认死理,这就是了,文院的这些官员实际上不是坏人,有的,更是老好人,但这世上,老好人是最没用的。 这不怪楚弦想法偏激,这是事实。 什么是老好人,那就是自认遵照圣贤书中所言来约束自己,而且更喜欢用这一套约束别人,不惹事,不害人,还喜欢帮助别人,可往往,出了事情,被拉来背锅,倒霉的,都是这种人。 尤其是那种只知道读死书的,更是如此。 他们以为遇到不公的事情,跑去州府告状就管用了? 天真。 就冲着一点,这次前来游玩的人中有刺史府三公子,那些文官怕就是告状不成,还要吃些苦头的。 宋晔那个人,楚弦不了解,沈子义在酒桌上也只是提了一句,简单来说,这人品性一般,心眼小,睚眦必报,功利心强,想要讨好京州来的纨绔子弟,可惜沈子义他们都瞧不上他。宋晔之前被那些文官阻拦,估摸还憋着火,这次很可能会借题发挥,整治一些那些跑去告状的文院官员。 想了想,楚弦还是无奈摇头:“罢了,还得我去跑一趟,毕竟以后是我的部下,不能不管。” 自言自语完,楚弦让一个小吏带路,直奔州府。 南疆州的州城之地叫做‘春江城’,寓意四季为春,这里的风景的确是好,比凉州那是强了太多太多,胜过安城和凤城,因为灵气充足,所以在此处修炼术法,那也要好了很多。 城中街道一尘不染,家家户户门前窗前都有花卉,这一路走来,楚弦就当是赏风景。 州府到了。 楚弦懂的规矩,他虽是正七品,但只是一个文院的副编撰,所以还是要通报一声的。没等多大一会儿,就有一个官员出来接楚弦进去。 “楚大人,请进,请进。”那官员颇为年轻,也就比楚弦大个几岁,楚弦也是很气:“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那官员笑道:“梁泽,州府九品执事官,楚大人唤我名字就行。” 显然,楚弦这正七品要比对方高了足足两级,偏偏年纪还要比对方小,估摸对方也在诧异,想不通楚弦为何是升官这么快。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凤城的案子,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凉州妖族入侵之事,至于洞烛司,低于五品的官员,甚至都未必知道洞烛司的存在。 也就是说,楚弦过往的那些经历,实际上在这里是少有人知的。 至少,这个小小的九品执事官是不知道的。 但楚弦官位比他大,他就得对楚弦恭恭敬敬。 楚弦这时候道明来意,那梁泽马上道:“文院的那些官员的确是来告状,只不过,他们谁都没见着,刺史大人事务那么多,而且都是大事,当然没时间见他们,至于长史大人,也一样,我劝过他们,他们不听,怎么劝都劝不动,非要等,幸好楚大人你来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就在这时候,却是听到偏院那边传来了争吵声,而且是愈演愈烈。 梁泽一愣,急忙快走几步进了偏院,就见里面,两拨人正在争论,可以看到,一方,也就是文院官员那边个个是急的脸红脖子粗,正在奋力辩驳,另外一方,则是几个家奴打扮的恶汉,后面的石凳上,宋晔翘着腿,坐在那里喝茶。 梁泽想要上前询问,结果是被楚弦一把拉了回来。 “先看看再说。”楚弦说了一句,梁泽反应过来,急忙是点头。 显然,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有问题,宋晔在春江城里,谁不知道?谁不认识?那是刺史府的三公子,春江城里的头号纨绔,就算是官员也不敢招惹的人物。 如果仔细看,这院子里的地上满是碎片,是有一个瓷瓶打碎了,而双方争论的焦点,也是在这地上被打碎的瓷瓶上。 文院的文官说不是他们打碎的,对面的一帮恶汉就说明明是你们打碎的,而且索要赔偿,赔偿的银两,至少是这帮子文官不吃不喝十年,才能积攒出来的。 楚弦看到这里,无奈摇头。 不用问,这必然是宋晔设的套,故意碰瓷,让对方不小心碰掉瓷瓶,以此讹诈,说实话,这手法的确是有些了老了,但实用,没见那些文院的文官一个个都是气的脸红脖子粗,大叫冤枉。 读书人最注重的就是名声。 这面子,比他们的命都重要,据说曾经就出过这么一件事,一个读书人或许是被冤枉,说他偷了富人家的东西,结果明明只是怀疑,还没有切实定罪的情况下,那读书人居然是气的一头撞死在公堂上,以死证清白。 这件事后来还被写入书中,居然还成了读书人所谓刚正气节的典范,只是楚弦也是读书人,但楚弦却不认同这种方法。 这世上的事情,任何事情,都不是依靠等来的或者不是依靠别人给予的,那是需要自己争取的。 包括清白在内。 如果有人往你身亡泼脏水,你不应该自哀自叹,不应该恼羞成怒,更不应该以死证明清白,事实上,就算事后证明你是清白的又能如何? 应该做的,是将所有的苦痛、愤怒、委屈,全部咽下,想法子自证清白,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现在文院的这帮文官所作的,就让楚弦很失望,他们的申辩毫无说服力,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没有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起栽赃。 看那几个文官的样子,估摸再逼一会儿,就会有人跳出来撞墙了。 楚弦无奈,叹了口气,这种事他也不能看着不管,毕竟这帮人是自己属下,虽然只知道读死书,但文采和学问还是有的,以后楚弦要主编一股传世著作,还是需要这帮人来帮忙的。 于是楚弦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两帮人的注意力。 双方停止了争吵,文官们看到楚弦,神色各异,但没有一个说话,毕竟这一次他们是来告状的,那是对楚弦很是不满。至于那边的一群恶汉家奴,不认识楚弦,此刻正思谋这人是干什么的。 他们不认识楚玄,宋晔认识。 如果只是一个文院的副编撰,以宋晔的身份,那也是该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可楚弦不是一般的副编撰,人家和沈大少都是称兄道弟,而且如此年轻就当上了七品官,说不定也是背景深厚,宋晔深知看人下菜的道理,此刻见到是楚弦,当下是微微一笑,起身道:“原来是楚大人来了,你们几个,让开,让开。” 说完,宋晔走过来,很是热情。 楚弦知道宋晔打什么算盘,但还是配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事,他们不小心打碎了我珍藏的一个花瓶,倒也不怎么值钱,也就是几万两银子而已,不过既然打算了,所以他们也得赔啊。”宋晔说完,看了一眼那边几个气的浑身发抖的文官。 “你,你简直是信口开河。” “那瓷瓶根本不是我们碰掉的,是你的人没拿稳,怎么能怪我们?” “不错,况且什么样的瓷瓶能值万两白银?你这根本就是在讹人啊。” “楚大人,你可别轻信他这一人之言,我们真的是冤枉的。” 一群文官急忙表明清白,这话自然是说给楚弦听的,楚弦心中无奈,暗道这帮人当真是读书读傻了,这一点套路居然都看不出来。 不过这也好,以后在文院,倒是省的勾心斗角了。 楚弦抬手示意让他们别说话,便冲着宋晔道:“他们是我的部下,宋三公子打算怎么处置?”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好的开始 宋晔当即笑道:“楚大人言重了,本来是要他们赔的,但既然是楚大人出面,这面子,我宋晔要给,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们这些官员,以后走路注意一点,这次是遇到我,好说话,下次遇到别人,那你们少不了还得吃官司,就你们那点俸禄,哪里够赔?” 说完,宋晔又道:“楚大人,可有时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楼,饭菜地道,楚大人是初来乍到,这一顿就当是我给楚大人你接风了。” 显然,从一开始宋晔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借着碰瓷的套路整治一下这些不给他面子的文官,同时自己来了,还能卖自己一个面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要么说,这些官家子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这心眼多的和那莲藕都有的一拼。就说这个宋晔,从他的熟练的手段就可以看得出,这种拉拢结交的手段平时没少用,自己来了,能卖个面子,不来,估摸今天这几个文官肯定要倒霉,怎么看对方都不亏。 当然,楚弦也知道这宋晔为何会给自己面子,就是因为吃不准自己的底细,又看到自己和沈子义称兄道弟,所以才会忌惮,想要结交。 这种心思楚弦心知肚明,所以也不用点破。 沈子义瞧不上这个宋晔,楚弦也一样,但只是利用一下,那还是可以的,以后在春江城,有这一层关系,也能节省很多事情。 出现这时候一笑:“宋三公子,吃饭就算了,你看我浑身酒气,刚和沈子义吃完,实在是吃不下了,不过宋三公子的心意,楚某领了。” 宋晔从楚弦身上残留的酒气上就知道楚弦不是在敷衍他,而且他听对方直接称呼沈大少的名字,对楚弦又高看了一眼。 显然,对方背景很深,要不然,怎么敢直接称呼沈大少的名字。 当下宋晔哈哈一笑:“那真是不巧,不过没关系,以后楚大人在春江城为官,多着是机会亲近。” “那是,到时候楚某去找,宋三公子可不要说没钱吃饭。”楚弦说完,宋晔大笑,两人一看就像是相识很久的老友一般,看的周围人是目瞪口呆。 那些文院的文官心中自然是不齿楚弦这种‘攀炎附势’的‘丑态’,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一次麻烦,是楚弦帮他们解围,不然真赔万两白银,他们就是砸锅卖铁都赔不起。 “楚大人是新官上任,必然是公务繁多,那就不耽误楚大人的时间。”宋晔说完,招呼家奴随从离开。 楚弦笑脸相送,等宋晔走了,楚弦扭头冲着十几个文院的文官道:“诸位,刺史大人和长史大人今天都没空,你们要告本官的状,得改日再来,现在都随本官回去吧,有事安排给你们。” 说完,转身离开。 楚弦是直接回到文院,让文院里的小吏安排住所,文院之内有提供官员歇息的屋舍,不过一般情况下,还是要在外面有宅院的,这一部分银子圣朝会给予一些,足够买一个小院子,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官员都会自己垫付一些,弄一个更大更排场的府邸,还得修缮扩建,还得置办各种东西,还得请下人,这些钱,就得官员自己来想法子了。 所幸一般情况下,圣朝官员的俸禄不差,只要不是超标情况,倒是足以满足日常开销,只有达到五品以上,或者立过什么功劳,圣朝才会封赏一些宅院下去。 楚弦刚来,找房子这种事还不急,所以暂时是住在文院里,反正楚弦现在是春江文院名义上最大的官,他要住也是理所应当。 等住处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那帮子跑去告状的文官也都回来了,楚弦将所有人召集到文院的一个议事书房内,开始安排事情。 初来乍到,当然是了解情况,楚弦先是和所有文官都认识了一下,知道了彼此叫什么,官职,然后就是熟悉文院目前的职权和诸多事务。 说实话,像楚弦这种主政过一地的官员,处理这些事情并不难,甚至说,这春江文院里的事情,远没有楚弦所想的那么多。 很清闲。 显然这个部门在整个州府当中,都属于垫底,无人关注,尤其是之前出过的案子,更是让文院的声望跌入谷底,现在新考取榜生的,没有一个愿意来文院当差,谁都知道,这地方,来了之后想要再调走,那就难了。 没有前途,没有希望,就是混日子。 弄清楚这些,楚弦也觉得挺好,清闲说明平日里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官场事物,只要将一些本职差事做好就行,其余的时间,自己便可以专注于自己的计划。 这时候,楚弦情况都摸的差不多了,然后突然问道:“之前,纪文和是这里的副编撰?” 一句话,下面众人立刻是一愣,然后陷入一种安静。 没人回答。 楚弦眼睛一扫,这时候才有人道:“不错,以前纪大人是春江文院的副编撰。” 楚弦点头,这些他都知道,又问:“谁知道纪文和他们一家现在的现况?” 这时候,一个文官冷笑道:“还能怎么样,纪大人被革了官职,还被定了罪,虽然没有被定为主犯,但也是入了罪民籍,他们一家,都在春江城外的郊城劳作,我去看过,纪大人苦啊,年纪不小了,却得每日与农夫一般下地劳作,他的妻女也得织布纺衣,哎……” 最后一声叹息,那文官估摸是心中为纪文和不忿,所以不说了。 楚弦点头,也没有再问,只是所想的却是纪纹,她应该也是被入了罪民籍,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虽说楚弦心里没有纪纹,但依旧是好友,既是好友,楚弦能帮他们就要帮。 又想到李紫菀,楚弦知道自己不能心急。 紫菀的性格,楚弦比谁都清楚,如果冒冒失失跑去接近她,反而会惹她不喜,所以这件事急不得。 楚弦已经有了打算,在南疆,先混个脸熟,以后找机会去京州,然后再将她追到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楚弦将文院的事物全部了解清楚,那些文院的文官本来是不屑楚弦,只是看到楚弦如此认真,倒也改变了一些观点。 沈子义来过一趟,请楚弦吃饭,当然这一次不是只有他们两个,那一帮子纨绔子弟也一并带上,都互相认识了一下。 一开始,这些纨绔子弟还只是表面气一下,毕竟是看在沈子义的面子上,但在酒桌上,沈子义添油加醋将在隋州凤城的案子讲出来之后,众人看向楚弦的目光那就不一样了。 有几个纨绔子弟仔细一想,还真听家里的大人说过凤城的案子,当下一个十分壮硕的纨绔凑过来道:“楚兄,我也叫你一声楚兄,我听说凤城的案子,牵扯的可是隋州当时的长史,据说就连孔谦这位老推官都有些无能为力,你能破了这案子,当真是让我佩服,没说的,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这帮子纨绔子弟,平日里别看都拽的二五八万一般,但实际上,他们是知道进退,知道深浅的,能真正让他们折服的,必然是真有本事的,就像是楚弦,那就是真有本事。一个家里有兵部背景的一个纨绔,估摸是知道一些隐秘之事,将楚弦在凉州的事迹也道出,当下更是惊的众人目瞪口呆。 “楚兄,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居然已经主政过一地,了不得,了不得,咱们以后可得都亲近亲近。”一个胖乎乎的纨绔连干两杯,对楚弦那是相当佩服,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都想直接和楚弦拜把子。 李紫菀和几个女子在一旁,听到这些事迹,也都是纷纷侧目。 楚弦暗爽,也只是谦虚回应,只可惜,他在洞烛司的事迹没人知道,毕竟那都属于机密之事,这些纨绔虽然有背景,但这种事,他们的父母也不可能说给他们听。 否则他们若是知道,楚弦之前是洞烛司的代兵长,估摸态度就又不一样了。 这一次酒局除了楚弦,就只有沈子义这帮子从京州来的纨绔子弟,宋晔没有来,楚弦也没问,估摸也是因为沈子义不待见这个宋晔。 虽说酒局上,楚弦没有找到机会和李紫菀说话,但显然,楚弦能注意到她看自己的次数要多了很多。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回到文院,楚弦进入书房,提笔,在一个空白的纸上写了四个字。 《江山河志》。 这便是楚弦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决定编撰的书籍,要包含地、史、诗、谋、传记五种,楚弦的神海书库中,有很多可供参考的记忆,这些都可以运用上去,楚弦可以肯定,自己这一部《江山河志》,必然要比记忆中那些传世之作更加的厉害。 圣朝有文圣殿,专门评判各种著作,看其价值评定等级,基本可用四句话来概括四个境界,文脉初成、小丘称峰、沉阅共鸣、传世佳作。 楚弦有把握,自己的《江山河志》只要问世,至少都是传世佳作一级。 这一点毫无疑问。 到时候,自己便有足够的话语权,也算是捞到了足够的晋升资本。 不过想要编撰一部足以传世的著作,谈何容易? 第二百二十三章 侯府请帖 世上文人墨有多少?就说各地的编撰官,加在一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算上其他能编撰书籍的文人,数量更多,但真正能出传世佳作的,又有几个? 极少! 就算是文脉初成的作品,也不多,本身,能入得了文圣殿那些人眼的著作,本就是凤毛麟角,能评上境界的,就更少了。 写完这四个字,楚弦想了想,又取出另外一张纸,写了三个字。 《自省论》 …… 文院的文官,小瞧了楚弦,以楚弦的手段,将他们整治的服服帖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当然,这手段是恩威并施,而且是要在实力上压服对方。 就例如背诵经典著作,又例如辩言论道,文院那十几个人合在一起,都辩不过楚弦一个人。 这激辩之后的结果就是,这些文官是彻底的服了。 这帮文院的官员,说白了,都是贱骨头,楚弦自己就是一个文人,所以很理解这种感觉,他们都觉得自己了不得,这种人,缺点是自大,恰恰优点也是这个,因为一旦有人在学问上压过他们,他们会立刻折服于你。 而且是真心折服。 不过十几天时间,楚弦已经是彻底的掌控了春江文院。楚弦安排下去,让他们收集各种文献,众人不解,但还是照办,而等到楚弦将打算编书造册的计划道出之后,众多文官都是目瞪口呆。 有人怀疑,有人叹息,有人暗中说楚弦是好高骛远,但也有人兴奋,有人激动,毕竟无论怎样,能参与编撰,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失败了,不损失什么,而一旦成功,作为参与编撰之人,必会名留青史。 如此一来,这些官员一个个都被调动起来,说起来,楚弦还是头一次遇到没有太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情况,这些文官虽然一个个都是臭脾气,自大的很,但当真没有太多阴谋诡计。 这日楚弦正在文院书房,他的书桌足足有七尺多长,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文册,有各州地理图册,包括山河海岳,飞禽走兽,可以说是详细无比,其中有不少是楚弦写出来的,将各州的地理完善,就例如某地,山川在原本的文献中只有十座,楚弦四处收集,将其中缺失的山地标注写出,包括缺失的飞禽走兽,甚至是妖兽山魅,种类不下数十种。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要将完整的《江山河志》编撰出来,在楚弦估算,怕是得花费两三年的时间,毕竟这一步在楚弦的仕途计划中,乃是极为重要的一步,如果《江山河志》无法达成预期的效果,对于楚弦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影响是至关重要的。 南疆州广阔,山多,飞禽走兽更是数不胜数,目前还没有谁能将整个州地的情况摸清楚,总有遗漏,楚弦这一次选择南疆,就是打算完善地理之学,走兽,花草树木之学。 写完十几页内容,楚弦看了看手中的正气笔,提笔一点,一道官力爆出,窗外至少十丈之外的一棵大树上,顿时嘭的一声,被点出了一道凹痕,入木三分。 这不是武道,而是官术。 随后楚弦又提笔一写,下一刻,一个巨大的‘静’字荡漾而出,这一瞬间,外面的虫语鸟鸣,风声,人声,全部消失不见,整个文院,似乎是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安静当中。 此刻,文院中其他的文官都是大吃一惊,他们发现,他们互相说话居然都像是无声的一样,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到嘴巴在动。 有见识的文官此刻想到了什么,当下是大惊失色。 一人虽然知道别人听不到,但还是开口道:“这是正气临摹天道法贴,应该是静字,了不得,居然能达到这种程度,难道是副编撰大人?” 显然,文院里其他人是没这本事的,只有新来的副编撰大人有这种可能。 天道法帖,圣朝文官的官术中最为厉害的一种,发帖中分了‘字’、‘词’两种,就如这一个‘静’字,以正气笔写出,便可静默周围一定区域,屏蔽一切声音,若有人想要施展咒法,说不出声音,念不出咒语,那等于是废了他们的法术,所以这官术的实用价值极高。 文院中的文官,也有能写出这一个字的,但效果,比现在的要差了太多。 差不多五息时间,各种声音这才重现。 楚弦若有所思,他因为修炼八荒合仙诀,之前都将精力放在武道和术法修炼上,官术上的修炼反倒是没有什么进展。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弦对于官术,本就达到了一种境界,哪怕是随便施展,都抵得上别人练习数年的成果。 正气笔临摹天道法帖,便是圣朝文官最经常运用的官术。 就像是枷锁、困身,便都是天道发帖中的官术,这当中,单字的威力要高过词,就像是楚弦刚才的‘静’字,就不是别的同级官员能写出来的。 收了正气笔,楚弦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按照八荒合仙诀的修炼计划,武道达先天之后,就要将术修的境界提升到神关,出窍时楚弦主修崔焕之赠予的《分身御金诀》,神关境界,楚弦现在修炼的是《大洞真经》,这是楚弦所知神关境界所能学到最好的术修内丹法,神关境界的巅峰是‘内炼金丹’,之前四个阶段为纳气辟谷,灵关初开,吞阴泉,夺阳炎。 楚玄如今已达第一个阶段,也就是纳气辟谷,这个阶段讲究纳天地灵气,草木精气,走兽浊气,都可炼化为己用,正所谓‘凡人食谷凝气血,吾仙纳气化神通’,到达这个阶段,楚弦甚至可数月不食五谷,紧靠纳气化精为生。 这个阶段一般需要长时间积累,积累足够了,便能进入下一个阶段,灵关初开。 楚弦正在思谋修炼之事,按照现在的速度,他要修炼到内炼金丹的神关巅峰阶段,怕是至少得一两年,甚至更久。 修炼之事,本就是入门易,提升难,尤其是神关境界,更是一个积累的过程,积累不够,如何凝结金丹? 便在这时,外门有脚步声动。 楚弦耳目敏锐,一听便知道是专门服侍自己的小吏,不一会儿就听到门外那小吏小声道:“楚大人,外面沈大少求见。” 沈子义来了? 楚弦这几日十分忙碌,所以倒是忘了沈子义他们似乎参加完那小侯爷的婚礼就要回去了,算算时间,估摸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请他进来。” 楚弦吩咐完,没一会儿,沈子义就进来了。 “楚兄,公务繁多啊。”沈子义进了楚弦的书房,看到满满当当都是书籍文册,不光是书架上,只要是能摆放书籍的地方,基本都被摆满了,甚至,都没有一个下脚的地方。 楚弦一笑:“咱们去院子里说。” “行,院子里宽敞!”沈子义最不喜欢读书,看到这么多书籍,头都疼了。 到了院子里,楚弦吩咐小吏去泡茶待,沈子义摆手道不用。 “这次来找你,我是受人所托。”沈子义说这,从怀中取出一张红色的请帖,递给楚弦。 楚弦一愣:“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我说楚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为何这镇南侯府会专门给你发请帖,要知道,州府里,有资格去参加婚礼的可不多,基本都是人家侯爷的老友,楚兄你和镇南侯府的人有交集?”沈子义好奇心发作,问了一句。 楚弦没回答,打开请帖一看,上面的确是写给自己的。 “我初来乍到,头一次来南疆,怎么会认识镇南侯府的人!”楚弦说完,随即就想到一种可能。 或许是因为自己曾在洞烛司当差的原因。 这是楚弦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以镇南侯的关系网,要知道这个隐秘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子义还是不依不饶,一直追问,楚弦这次倒也没瞒着他,就问沈子义,有没有听说过洞烛司。 如果是以前的沈子义,那绝对是没听说过,但在京州待了两年时间,再加上还有萧禹这个舅舅,沈子义的见识也是今非昔比。 “洞烛司,我当然知道,那是极为隐秘的机构,据说专门做一些机密之事,还负责监管圣朝官员贪腐,尤其是洞烛内卫,据说是圣朝中最为精锐的护卫。”沈子义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 楚弦这时候道:“你知道我被吏部从巡查司一纸调令弄到凉州定海县做县丞,一年后,我就被人举荐,去了洞烛司。” 沈子义大惊。 “楚,楚兄,你在洞烛司当过差?” 楚弦点头。 “怪不得。”沈子义反应过来,如果说楚弦在洞烛司待过,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校尉,那也是地位超然,估摸镇南侯府的人也是知道了这个内情,所以为了结交,这才邀请了楚弦,也是镇南侯府的人知道自己认识楚弦,所以才委托自己来送这个请帖。 “楚兄,你在洞烛司是什么官职?” “最开始是持锏校尉,后来,坐到兵长佐官的官职。” 第二百二十四章 有时间带你去玩 兵长佐官? 若是以前,沈子义还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官,但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曾经听人说过,洞烛司里,最厉害的自然是两位都统,其次,理应是掌管校尉官的剑首校尉,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除了两位都统,最有权势的,便是兵长。 兵长,为洞烛内卫的最高长官,即便只是佐官,那也是相当恐怖的。 也是沈子义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只是震惊和赞叹,如果他知道,因为兵长暂缺,所以兵长佐官实际上就是代行兵长之权,甚至在洞烛内卫的口中,称呼楚弦,就是以兵长来称呼,那他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对了楚兄,你在洞烛司待得好好的,怎么又跑来这南疆,而且还做的是编撰官,据我所知,这官职,爹不亲娘不爱的,根本没什么前途。”沈子义这时候又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关心。 楚弦盯着沈子义,想了想,还是决定提点一句:“沈兄,我且问你,你这官,是怎么当上的?” 沈子义不解:“考上了榜生,我舅舅安排了一下,就这么当上了。” 楚弦笑道:“你瞧,便是以萧中书的权势,要给你安排官位,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考取榜生,这是圣朝的规矩,无论是谁都不可违背,那么,我为何要来做编撰官,便和考取榜生是一个道理。” 点到为止,楚弦没有继续说,沈子义懂就懂,不懂也就算了。 沈子义若有所思,但看样子,估摸没怎么想明白。 想了一会儿,沈子义也是摇摇头,将想不明白的事情丢到脑后:“镇南侯府的邀请,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曾经在洞烛司任职,这也能说得过去,那楚兄你去不去?” “去,人家都送了请帖,不去怎么说得过去。”楚弦心里想着的却是李紫菀也会去,那自己有机会,当然也要去。 “那两天之后,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沈子义说完,又和楚弦聊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两天时间,过的很快。 到了日子,楚弦起了一个大早,换了一身新衣,这时候沈子义已经是到了门口。让楚弦有些意外和惊喜的是,李紫菀也来了。 沈子义冲着楚弦偷偷挤挤眼,找机会偷偷告诉楚弦,原来是李紫菀一个追求者居然是从京州追到了南疆,李紫菀为了躲清静,所以就一并来了。 楚弦听到这个,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楚兄,我知道你对李家小姐有想法,不过你得抓紧啊,在京州,李家小姐那可是有名的美人,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哦对了,我以前也惦记来着,被她整治了一顿,就没那心思了,她漂亮是不假,但咱本事不够,降不住,想来若是以后成了亲,还不得被吃的死死的,想想还是算了。” 沈子义说完,继续道:“这次从京州追来的那家伙与我不对付,我看不惯他,只不过那家伙有些本事,但却是个人渣,如果说李家小姐将来要找一个如意郎君,我宁愿是你。” 楚弦嘴角一抽,什么叫宁愿是我,那明明就是我好不好。 李紫菀一个人站在文院外面,四下打量,她眼睛明亮,带着一种灵韵,这时候看到楚弦出来,开口道:“听闻南疆之地地理特殊,光是有名的山就有上百,不出名的更是无数,更有诸多珍奇走兽,只可惜想要全部探究清楚,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楚大人,你们文院可有相关书籍,若有,可否借我一看?” 楚弦一愣,随即想起李紫菀的确是有这个爱好,她对各地风俗、文化、地理、草木走兽都十分好奇,这也是符合她医道世家的爱好。 好在,楚弦早有准备。 因为他了解李紫菀,所以早在十几天前,楚弦就在编撰一个小册子,这小册子不过十万字,里面却是楚弦这十几天编撰的南疆州志,除了文字,还有图,都是楚弦亲笔所画。 这一本南疆州志,将来是要编入《江山河志》的,若不是李紫菀,楚弦根本不会提前拿出来示人。 此刻楚弦一笑,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文册取出,递了过去。 “上次李家小姐来时,我就注意到你对这一类的书籍很感兴趣,正好我最近编撰了一本,就送给李家小姐了。” 李紫菀颇为吃惊,看了一眼楚弦,却是大方接过。 她可没有所谓小女子的羞涩,要不然,也不会被沈子义等人当成女老大来看待,她的性格,细腻,也直接,简单说,温柔时如女神,残忍时如魔神,许是平日里沈子义等纨绔子弟给她‘孝敬’的东西多了,所以此刻她拿楚弦的东西拿的十分顺手。 之后,李紫菀说了一句话:“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说完,也不理楚弦,开始专心翻书。 楚弦有些恍惚。 前世他和李紫菀第一次见面,她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这一刻,两世的记忆似乎重合在一起,让楚弦心中泛出一片涟漪,经久不平。 三人结伴前往镇南侯府。 此刻的镇南侯府,早就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毕竟是小侯爷娶妻,这等大事自然是要好好庆贺。 又因为镇南侯地位超然,按照级别来算,便是刺史都要比镇南侯低了一级,所以前来贺喜的,都是南疆之州的官员,要么就是富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楚兄,忘了问你,你有准备贺礼么?若是没有,我这边帮你准备。”沈子义这时候看到楚弦好像什么都没拿,所以是开口说了一句。 楚弦手一翻,一幅卷好的字就出现在手掌当中。 沈子义大吃一惊:“是储物法器?” 即便是李紫菀也是意外的扫了楚弦一眼。 “想不到,楚兄你连储物法器都有,这东西可是不多见,据说要买,至少得花百万两银子才能买到。”沈子义一脸激动,搓着手,楚弦看出他的打算,笑道:“我只有一个,还是别人赠送,你就别想了。” 沈子义当下一脸失望。 凭借请帖,楚弦等人进入侯府,侯府院中,早已经是挂满红灯笼,空地上,横竖摆满了圆桌,里面大厅里也有,算算,得有五六十桌。 显然,这场面极大。 沈子义身后跟着随从,他带来的贺礼装在一个箱子里,按照沈子义的审美,估摸不是珍珠玛瑙,就是宝石象牙,反正,应该很俗。 李紫菀的贺礼不知道,不过楚弦猜都能猜得出来,李附子乃是太医博士,擅长医道,也擅长炼丹。 李附子炼制的丹药,在圣朝当中可是珍贵的很,属于千金难求的,估摸李紫菀这次带来的,就是李附子炼制出最有名的‘六珍保命丹’。 这东西,据说只要不死,吃下一颗,都能吊住一口气而不死,不知多少人想要求丹,基本是有价无市。 显然这一份贺礼,要比沈子义那盒子里的珍珠玛瑙要珍贵的多。 三人进了侯府,就有下人专门来引路,按照人的官位和背景,安排座位。楚弦坐的桌子是在最后面,这也正常,以他的身份能接到侯府请帖已经是了不得了,仔细看看,在场的官员,正七品的,也就只能坐在这里,前面都是从六品向上的官员,有的甚至是从周围州地,甚至是京州赶来贺喜的官员,六品很多,五品那也有不少,楚弦这七品,当然不够看。 实际上,若非楚弦之前在洞烛司里待过,他还未必能被邀请来。 看到楚弦坐的地方,沈子义眉头一皱,但也是上前坐在一旁:“楚兄,我就和你坐这里。” 李紫菀捧着书看的津津有味,居然也就坐在了楚弦旁边,这让几个侯府下人有些难办,他们可是得到过交待,沈子义和这位李家霞姐那是贵,都是要在大厅内入席的。 “沈大人,这,这……”一个下人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沈子义眉头一皱:“怎么,我坐哪你也要管?” “不敢,小的不敢。”那下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专注于书籍中的李紫菀,心道这位我也别劝了,劝肯定也劝不动,还得挨一顿骂,这事儿还是禀报管家,让管家或者小侯爷出面吧。 想到这里,这下人急忙是退下。 沈子义看到楚弦看自己,开口道:“里面都是一群老家伙,和他们待在一起不自在,还不如在这里,咱们吃吃喝喝,也不用顾忌那么多。” 旁边李紫菀倒是没这么说,只是一边看书一边道:“这书中有诸多事物我都是头一次听说,就像是这腐骨山,血草谷,我便是头一次听说,这血草又是什么草木?可否入药?” 李紫菀这时候开口问道。 显然她留下,是需要楚弦给她答疑解惑的。 楚弦心中高兴,表面上却是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紫菀居然是少见的脸色一红,修眉一皱,似乎想要训斥,不过想了想,还是忍着气道:“我的确不知,但谁知道是不是你胡乱编造了这么一个地方,编造了一种草木。” “当然不是编造,你若不信,有时间了我带你去这个地方亲眼看看,不就知道真假了。”楚弦随意说道。 倘若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听到这话,那必然是满脸羞红,要么是扭头就走,要么就是觉得楚弦居然如此轻薄。 单独邀请女子出游,这一般人还真不敢说出口。 但偏偏楚弦就敢。 楚弦敢说,李紫菀居然也敢应,就见她点头道:“好,找时间你带我去,若是你胡编乱造,看我不收拾你。”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天运杨克 旁边的沈子义看到这一通操作,心里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当然不是佩服楚弦撩妹的手段,而是佩服楚弦的勇气。 居然敢这么和李紫菀说话,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 就在几天前,春江城当地的一个纨绔子弟见到李紫菀那是一见钟情,当下就开始追求,更是说了一些轻薄之言。 结果,这小子当天就拉肚子,连拉了两天,人都拉虚脱了,请了大夫都瞧不出什么毛病,感觉像是中毒,但却是查不出中的是什么毒,反正就是个拉稀,整整两天,两天之后,不治而愈,但这人都虚脱了,不躺个几天别想缓过神来。 不用问,肯定是李紫菀搞的,沈子义经历过这种痛苦,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不能招惹的人里,必然是有大夫,而大夫里,女大夫不能招惹,最不能招惹的,就是李紫菀。 实际上,拉肚子还是最轻的,沈子义听人说过,最严重的是‘失阳不举’,据说是李紫菀的一个小姐妹被一个纨绔子弟给骗了,结果从那天起,对方就得了这么一个怪病,几乎是找遍了京州的名医,都治不好。 最后,还是托人找了太医博士李附子,这才将这毛病给除了。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觉得背后冒凉气,李紫菀是美丽动人不假,但她是真的惹不起。 说话之间,人已经是入席,来往的下人将美味佳肴都摆在桌上,众人畅饮,席间,新郎官,也就是那小侯爷跟他爹娘,镇南候夫妇出来敬酒,那是一片喜气洋洋。 这敬酒也是有学问的,像是小侯爷,那是桌桌都得喝,但镇南候就不一样,人家不是每一桌都来,那得是够分量的才会出面。 本来楚弦他们的桌子是最靠外的,一般镇南候是不会来这里,但是这一次,小侯爷带着镇南候来了。 这一桌子的人都是受宠若惊,急忙起身行礼,镇南候笑着摆手,却是扫了一眼,先是看到李紫菀,道:“早听说医仙之女美若天仙,如今见着,果然是温婉动人,可惜,医仙他公务繁忙,没法子亲临喝我这犬子的喜酒,当真是我的遗憾。” 李紫菀早放下,此刻露出温婉笑容,无论说话还是礼节,挑不出丁点毛病:“侯爷说笑,我爹早说镇南候勇武过人,若是有机会,定然会来拜访。” “哈哈,好啊,医仙若来,我扫榻相迎。”说完,镇南候看了一眼楚弦,然后略过,又冲着沈子义道:“子义,我与你父亲可是旧识,当年我还喝过你的满月酒呢,想不到,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沈子义赔笑:“侯爷,我爹也时常与我提起侯爷当年的神威,小侄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哈哈!”镇南候一笑,又道:“萧中书最近可好?” “舅舅安好,此番前来,舅舅与我说过,镇南候对圣朝有功。”沈子义说完,镇南候一脸激动,随后是道:“还劳烦萧中书牵挂,改日上京州,我会亲自拜访萧中书。” 说完,喝了酒,镇南候离去。 至于桌子上的其他人,他也只是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不过显然,这桌子上唯一能让镇南候在意的,只有李紫菀和沈子义。 其他人一听萧中书这三个人,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在圣朝为官,谁不知道萧中书是谁,那是圣朝中书令大人,首辅阁成员,道仙修为,年纪上,比首辅阁其他的仙官都要年轻,显然,将来的成就怕根本不止如此,估摸还有可能更进一步。 萧中书的外甥,那得好好巴结。 只是沈子义压根不搭理他们。 镇南候走了,小侯爷还没走,就见这位新郎官一声新衣,此刻是冲着李紫菀和沈子义道:“二位怎么坐这里了?刚才可让我一顿好找,来来来,咱们去里面。” 沈子义看了一眼楚弦,道:“小侯爷,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不用特意招呼我们,我们坐这里就行,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兄弟,楚弦。” “哦,楚少!”小侯爷显然不知道楚弦是谁,不过他从小耳濡目染,表面上做的那是滴水不漏,虽然心中疑惑这楚弦是谁,却是没有发问。 看到沈子义和李紫菀不愿意离开,他也没有强求,心中却是明白,那两人不走,多半是因为那个叫做楚弦的人。 此人是谁,得好好查查。 便在这时候,远处走来一人,这人见到李紫菀,当即眼睛一亮,快走几步到近前:“紫菀,原来你在这里,可叫我好找。” 众人一看,这来人当真是器宇不凡,不光容貌英俊,气质潇洒,更有一种天生的贵气,仿佛天运加身,天底下的好事,他都占绝了。 有人眼光不差,当下看出这人不一般,那是有高人给洗脉塑体,修补过命格,这世上,命运之说最为玄妙,有一种说法,人一生下来,命运就已经注定。 而有那种大修或者仙人,便能看出一个人的命格是好是坏,基本上,每一个人的命格都有或多或少的缺弦,但却是可以修补缺弦,就像是一个人运气不好,但如果修补命格,将来必然是红光满面,运气爆棚,便是随便出门逛个街,都能遇到好事。 只是这种说法玄之又玄,很多人只是听说,但今天,他们见到这个人之后,便感觉此人的命格就被高人修补过,从此当然是顺风顺水,无论修炼,无论是在仕途,可想而知此人背后必有厉害的人物。 沈子义这时候小声对楚弦道:“那姓杨的来了。” 之前沈子义就和楚弦说过,京州之内,真正有可能追求到李紫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户部侍郎的公子,还有一个,就是这个人,杨克。 杨克的来头极大,他们杨家,光是道仙就出过三尊,最厉害的一位是当朝一品太子太师扬真卿,这是杨克的爷爷。 这位杨太师楚弦知道,不说前世,就说今生,之前凤城之案的幕后黑手赵仁泽,其背后的靠山便是这位杨太师。后来赵仁泽一家能丢官保命,也是多亏了这位杨太师从中周旋,可见其能量之大,超乎想象,即便是萧禹这位中书令,明面上也得让着这位太子太师。 有这么一尊大靠山,杨克当然是京州当中纨绔中的纨绔。 关于这位杨家大少的传闻,京州的说书先生不睡觉,都能说上个三天三夜,当然,这里面是没几件好事,可以说是劣迹斑斑。 楚弦看着杨克,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思谋万千,严格来说,这个杨克是楚弦的敌人,前世楚弦独得李紫菀青睐,光是这件事就和杨克有了仇怨,更何况后来在官场上,还有其他的冲突。 只是好几次,杨克都败在楚弦手里,如果不是对方有一个太子太师做靠山,早被楚弦给扳倒了。 但楚弦自己也吃过亏,而且是大亏,这些楚弦都还记得。 想不到这一世,这么快就又和这杨克见了面,而且楚弦可以肯定,除非是自己放弃李紫菀,否则杨克必然还是自己的仇敌之一。 显然在杨克眼里,其他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也只有看到沈子义,他眉头一皱:“沈子义,早和你说过,没事的时候别来纠缠紫菀,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话?” 沈子义大怒:“杨克,你算老几,听你的话?笑话。” 杨克冷笑:“你是皮痒了,一会儿帮你松松皮,省的你忘了杨某人的手段,只是就怕你没胆子。” 沈子义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没有接话,显然是在杨克手底下吃过亏。 这也是正常,杨克现在至少是先天武者,而且同修术法,出窍巅峰,在这年轻一辈里,已经是顶尖存在,沈子义对上杨克,还真不是对手,当然像这种纨绔子弟之间有冲突,都是点到为止,但即便如此,当众将你打倒羞辱,也让人受不了。 看到沈子义怂了,杨克大笑,随后低头看到坐在李紫菀身边的楚弦,当下是以命令的口气道:“让开!” 桌子上的其他人,早就吓的一哄而散,毕竟这位杨大少,他们得罪不起,这一下桌子旁边坐着的,就只剩下三个人。 李紫菀,沈子义,还有楚弦。 沈子义此刻脸色难看,有一种强撑着的样子,显然心里是有些惧怕这杨克的,估摸之前没少在对方手里吃苦头。 此刻杨克冲着楚弦说话,楚弦却是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是稳稳坐着,甚至还夹了一筷子菜,吃了起来。 杨克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一度:“让开。” 因为声音很大,所有周围的人也都侧目看过来,有的人不悦,想要上前说话,但立刻是被同伴拉住,弄清楚杨克是谁后,没人敢上来。 开玩笑,太子太师的嫡孙,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别说他们,便是镇南侯,也惹不起。 那边小侯爷也注意到这边情况,当下是带人过来,但没有立刻干涉。 这时候李紫菀手指一弹,一道破空声传出,那边杨克脸色一变,不过只是随意伸手一抓,居然是抓住了一根细小的银针。 显然,如果他抓不住,那银针就会刺到他身上。 但他有天运加身,本事也高,所以这种暗算根本伤不到他。 第二百二十六章 嘲笑 杨克脸色不变,却是笑道:“紫菀,你又何必如此,你的定穴针法的确是厉害,但还伤不到我,那沈子义就是一个酒囊饭袋,只有我杨克才是你的如意郎君。” 李紫菀很明显不想与他说话,见到自家的针法对付不了杨克,却是对着楚弦和沈子义道:“这里的饭溅上了某人的吐沫,不能吃了,咱们走。” 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楚弦也要起身,但下一刻杨克突然伸手,按向楚弦的肩膀。 他早看楚弦不顺眼了。 自己让这个人让开,对方居然装作没听到,以杨克的性格,他又如何能放过这种对他不敬的人。 沈子义怎么说也是有一个了不得的舅舅,杨克也不敢真的对沈子义怎么样,充其量就是羞辱一下,但这个男人敢坐在李紫菀的身边,那就不行。 所以杨克这一按,是用了力气,如果是普通人,怕是立刻肩膀就会骨折,不在床上躺三五个月那是别想下地。 说起来杨克下手也是狠毒,但可惜,楚弦不是普通人。 就在他手要按在楚弦肩膀的时候,一根竹筷居然是后发先至,冲着杨克的手腕点过去,后者大吃一惊,只感觉手腕一麻,这才急忙收手。 显然,那根筷子,就是楚弦用另外一只手刺过去的,此刻楚弦看着那根筷子,道:“可惜,脏了。” 随后,将筷子丢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是倒吸一口气,沈子义双眼放光,激动不已当下是起身叫道:“好,楚兄这一招叫什么,我觉得叫神筷插猪蹄,对,就叫这个,哈哈哈。” 他对杨克早就不满,只不过技不如人,总是吃亏,此刻见到杨克在楚弦手里一招就吃了亏,当然高兴。 只不过沈子义说这话,也有力挺楚弦的意思。 沈子义不傻,杨克这人睚眦必报,自己有舅舅这靠山,所以不怕杨克,但楚弦没有,所以这种时候必须和楚弦站在一起,撑着他。 显然楚弦这一招,让李紫菀也是眼睛一亮。 她不喜欢杨克这种人,李紫菀的性格很有趣,如果是她看上眼的人,那是可以说话聊天,如果不喜欢的人,多说一句都不愿意。 换做别人,她早就动用手段针对了,例如下毒,要知道李附子不光是医仙,更是毒仙,作为李附子的女儿,李紫菀修炼《神农经》,下毒的本事哪怕只有她爹一成的功力,要对付杨克也容易。 可因为杨克的身份特殊,所以她不能用毒,如果用其他的手段,又对付不了这个杨克,所以大部分情况,她只能躲。没想到这一次,这个楚弦居然有这本事,能一招就让杨克吃亏。 这是让她有些出乎预料的。 但她也知道,以杨克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今天怕是要出事了。 果然,杨克此刻的脸色狰狞到极点,他几乎是想立刻动手,将胆敢让他难堪的这个人灭杀,但杨克不是没脑子的人。 对方很可能是名入官典的人官,而且现在的场合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当下,杨克压下心中怒气,盯着楚弦:“有意思,敢报上名字吗?” 楚弦会怕他? “我与你不熟,也懒得与你认识,我是谁,你自己去查吧,相信不难查到。” 满满的蔑视。 杨克再次压下动手的冲动,他注意到,李紫菀这时候居然是护在那人身前,这让他心中的嫉妒简直达到了顶点。 “我看你就是一个废物,只会躲在女子身后,估摸,就是一个无名之辈,这种场合,你不配出席,我看你是自己偷偷混进来的,小侯爷,是不是啊?”杨克这时候冲着那边小侯爷说道。 小侯爷苦笑,他又如何听不出杨克的言外之意,那是要狠狠的削对方的面子,而且是逼着自己站队。 说实话,像杨克这种人,他也有些瞧不上,可没法子,人家有一个好爷爷,惹不起。 当下,他是笑呵呵的走过来,心中打算先活活稀泥,于是道:“杨大少,我去找人查查,对了,咱们进去吧,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是真的想与杨大少好好喝一杯。”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就顺坡下去了。 但杨克明显就是一个自大到极点的人,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此刻是道:“不急,今天日子很特殊,乃是你大喜之日,此处更是镇南侯府,我是怕有不轨之人混入,这个人,明显就有问题,我怀疑他是偷偷混进来的。” 谁都看出来,杨克是不打算善罢甘休。 小侯爷脸上无奈,但他知道轻重,更知道,杨克这种人,绝对不能得罪,所以,无论那个和杨克有冲突的人是谁,也只能得罪了。 当下小侯爷冲着身旁管家道:“杨大少开口了,你就下去查查。” 那管家心知肚明,就要下去查,结果杨克道:“连来往宾都记不住,这管家也太差劲了吧?” 这下,将人逼到极点,那管家没法子,只能是暗叹口气,硬着头皮道:“回禀杨大少,小侯爷,这个人,我不认识,也不是宾,估摸就是混进来的,我这就让他离开。” “错,是赶他离开,对了,还得叫人查查这人底细,看看府上有没有丢了东西,如果丢了,定然是此人偷的。”杨克冲着楚弦冷笑,一幅你奈我何的表情。 楚弦脸色也不好看。 杨克居然会用这种无耻的手段,要知道人活脸树活皮,这种当中踩人的手段,换做是谁都会恼火。 沈子义最先忍不住:“杨克,放你的屁,楚兄的请帖是我给他的,而且是侯府说要请来的人,吴子成,你给我说清楚。” 吴子成显然就是小侯爷的名字,此刻沈子义是真怒了,既然杨克逼对方站队,那他沈子义也可以逼。 小侯爷吴子成这下脸色僵住了,一方面是杨克,一方面是沈子义,两方他都不想得罪,可现在的情况,双方势同水火,怎么选? 一时之间,吴子成不知该如何作答。 杨克哈哈一笑:“沈子义,你为难小侯爷做什么,不如这样,咱们问问在场宾,大家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混进来的?” 杨克伸手指着楚弦,问周围的人。 当下,跟着杨克来的一帮子纨绔自然是毫不犹豫站在杨克一方,纷纷开口,说楚弦就是混进来的,让他赶紧滚出去。 自然,也有人想要巴结杨克,纷纷指鹿为马,信口开河,不过也有一些人心中不悦,明眼人都看得出杨克太过嚣张霸道,但这种事还真没法子掺和进去,更不用连镇南侯都没说话,他们这些宾自然是不能反为主。 如今帮杨克说话的人有不少,保持中立不吭声的更多,却是没有一个,帮楚弦说话。 除了沈子义和李紫菀。 沈子义那是真气坏了,李紫菀也是脸色不好看,上前一步冲着杨克道:“杨克,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你也别欺人太甚,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用毒术?” 对面杨克脸色微变,却是冷声道:“紫菀,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又何必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更何况,沈子义倒也罢了,他这人再怎么废物,好歹还有一个厉害的舅舅,但这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你为什么护着他?我杨克,论长相,论文采,论出身,又哪一点不如他?” 林紫菀这时候扫了一眼楚弦,又看了看对面的杨克,道:“你哪一点都不如他,杨克,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人,你若再仗势欺人,别怪我李紫菀对你不气。” 楚弦笑了。 居然和前世时说的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这话,楚弦爱听,而且百听不厌。 再看对面杨克,脸色已经是难看到了极点,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变的有些扭曲,不过很快,杨克忍了下来,至少表面上,看样子是压住了怒气。 “好,看在紫菀你的面子上,我今天不为难他。”杨克说到这里,这时候他身后一个人上前小声和杨克说了几句话,杨克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便是一脸狞笑。 “原来,他叫楚弦,三年前入仕,入仕时就被召入巡查司担任执笔,后来又被调到凉州担任县丞,再之后,哼,不就是入了洞烛司,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不过看你这样子,估摸也是混的不怎么样,据说是主动申请调来南疆担任编撰,只不过听闻你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罪官之女,专门跑来这里的,啧啧,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为了一个女人,放着好好的前途不要,也算是有些魄力了。紫菀,这些你都知道吗?千万别让人给骗了,有些人看似忠厚,实际上也是阴险的很。” 说完,杨克冷笑几声, 旁边有人笑道:“杨少,说不定人家是打算编撰出一本传世佳作,是为了扬名天下,想要效仿当朝诸位仙官大人,可见此人图谋甚高,甚大啊。” 杨克听罢哈哈一笑,众人也是一脸嘲笑。 “不是我小瞧这个人,就凭他?”杨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旁边几个人更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有一个更是眼珠一转,故意上前,冲着楚弦问道:“我说,你叫楚弦是吧?你辞了洞烛司的官职,专门跑来南疆当编撰,不会是天真的以为,编撰一本书,就能传世,想要借此扬名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要胜天半子 众人一听,哪怕是保持中立之人也都是暗笑,这怎么可能,传世之作又是那么容易写出来的? 当然,聪明人心里更是清楚,问这句话的那个人可是够坏的,因为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回答不是,不行,回答是,更不好,不回答,似乎也不行。 一个上了年纪的官员颇有正气,但他此刻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是小声道:“这帮人,欺人太甚了。” 是啊,的确是欺人太甚。 楚弦脸色不好看,甚至带着杀气,此刻是在笑声中,盯着问话那人,然后神色严肃,答道:“不错,我做编撰,就是为了效仿诸位圣朝先贤,编撰一本奇书,然后,名~扬~天~下!” 笑声停止,周围安静的可怕,不过很快,更大的笑声响起。 “哈哈,有趣,只不过听着怎么那么像是一个笑话?” “的确是可笑,这人还真是不要脸了,他以为他是谁?” “狂妄自大,不自量力啊。” “诸位别这么说,你瞧,他都快哭了。” 几个纨绔极尽所能的嘲讽。 杨克一边笑一边道:“有追求是不错,只是也不能异想天开,不管怎么样,咱们也不能嘲笑人家,这样吧,大家祝这位楚编撰达成所愿。” 说完,又道:“既然楚编撰有鸿鹄之志,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还不快回去写你的传世之作?” “走吧!” “还不快滚!” “小侯爷的大喜日子,你若是有自知之明,就赶紧自行离去,也省的别人赶你走,闹不愉快。” 几个纨绔叫嚣,主家也是默认,不出来说话,这种情况下,楚弦又如何能继续待下去。 当下楚弦看了一眼杨克,转身就走。 沈子义二话不说,跟着一起离开,那边小侯爷心中哀叹,自己这次怕是得罪了沈子义,只不过杨克更不能得罪,只能是以后找机会看能不能修补这一层关系。 这件事,自己的爹也没出面,就说明也是默认这个结果,说实话,小侯爷也觉得杨克做事过分,可没法子,对方招惹不起,只能先如此了。 至于楚弦,得罪就得罪了,又能如何? 李紫菀也离开了,出了侯府,沈子义气的是一拳砸在墙上。 “奇耻大辱啊,这口气我咽不下。” 楚弦拍了拍沈子义肩膀:“我也觉得丢了面子,算是奇耻大辱吧,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虽然不是很想说这句话,觉得有些幼稚,但看你这么生气,我还是说一句,来日方长,记住,来日方长。” “说的不错。”后面,李紫菀也道,这时候她走过来,盯着楚弦道:“别人不信你,我信,你写的那本文册我看过,的确是好,真能编造成书,加入其它州地,未必就不能成传世之作,将来你的传世之作写好之后,记得第一个给我看。” 楚弦一笑:“那是自然,这种时候你都愿意与我共进退,楚弦铭记于心,别说一部书,便是其他事情,只要你说话,楚弦都会全力以赴。” “算你有良心。”李紫菀一笑,又道:“反正侯府也去了,礼物也送了,也算是能交差了,我们明日就启程返回京州,楚弦,我说了你是我的人,我就会帮你到底,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就给我写信,杨克如果真敢乱来,我必然让他后悔。” “你不说我都会写。”楚弦如实道。 “我也一起走,京州那边还有一堆事情,当了官就是麻烦,不似以前那般自在。”沈子义这时候也道。 楚弦点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个道理楚弦自然懂,而且他也不担心有人能摘他的桃子,李紫菀前世时也有那么多人追,最后还不是和自己成了亲,至少这四五年内,楚弦根本不担心,更何况这一世,楚弦提早认识了她。 对于这一点,楚弦已经是心满意足,不敢再有多的奢求。 甚至楚弦所想,这一世,也不求与她如何,只求能守护她,帮她达成心愿,一个是成就医仙,一个是走遍天下,上千山,下万水。 楚弦不信命,就算是有命运之说,在楚弦看来也有改变之法,前世李紫菀为救自己而死,这一世,这种事,楚弦是绝对不可能让其发生的。 “对了,我早就听说那杨克被他爷爷改了命格,有天运护身,运气极佳,传的很邪乎,以前我还不行,但试了几次,还真的是如此,这杨克无论做什么,似乎都能旗开得胜,据说曾有刺要杀他,也是机缘巧合,全部失败,甚至,他蒙着眼,都能踩石过河而不湿鞋,逢赌必赢,当真是诡异。”沈子义这时候说了一句。 楚弦知道沈子义是在提醒自己注意,所以微微一笑。 天运加身? 楚弦不信。 若真是让上天护佑,哪里会这么简单,就算是杨克他爷爷,楚弦也不觉得对方能做到,不过这件事,的确得小心,如果对方真有天运加身,那自己这边无论做什么,施展什么计谋,最后都会败给对方的运气。 这才是最恼火的。 到了第二日,楚弦是亲自去送李紫菀和沈子义离开,走的时候,李紫菀也是忍不住再次提醒楚弦,要他提防杨克,如果遇到麻烦,一定给她写信。 楚弦点头。 他又如何能不知道,只不过这一世楚弦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杨克虽然后台厉害,但他的后台也不可能事事都帮他,归根结底,还是要和杨克来斗。 就以杨克的手段,楚弦要斗他,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招惹到杨家其他人,还有那所谓的天运之身。 楚弦想来,对方所能想到对付自己的招数也不外乎几种,顶天也就是找人刺杀自己,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是两种,在官场上用关系和势力压迫自己,要么就是背地里找自己的把柄,如果没有,栽赃陷害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而无论哪一种,现在的楚弦实际上都是处于劣势的,所以楚弦想要赢,就得掌握主动。 楚弦连夜写了几封信,然后将其叠成纸鹤形状,随后施展纸鹤之术,便见这些纸鹤居然仿佛活了一般,快速飞起,然后远远而去。 楚弦看着夜空,若有所思。 天运加身吗?就算如此,我也要胜天半子。 …… 春江城中一处消金窟内,杨克一边吃着旁边侍女剥的葡萄,一边欣赏前面几个赤足胡女的婀娜舞姿。 作为京州头号纨绔之一,他玩女人的花样那是多了去了。 这一次来南疆州,自然是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让他颇为满意。 此刻在杨克身边的都是他的死党,这时候有人道:“杨少,以你的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为何非要对那李家小姐情有独钟?” “是啊是啊,李家小姐虽然姿色上佳,但比她更美的女人也有的是。”另一个纨绔也是不解。 杨克眉头一皱:“你们懂什么?” 说完,将身边身着暴露的年轻女子赶走,然后坐起身子,运转一门功法,便见他周身涌出一股真气,仿佛云雾升腾,真气如墨,带着一种煞气。 周围的纨绔都吓了一跳,胡女的舞步也停了。 “我苦练武道,如今已入先天,术修也达出窍,乃是人中龙凤,可这修炼之道,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我爷爷给我补过命格,更是卜算过我应该找什么样的女人,上选之中,李家小姐便是其一,将她收了,对我有益,而且,她的确是有倾城之貌,更是医仙之女,比那些什么都不会的女子是要强了太多。” 说完,众人恍然。 “原来如此,可是李家小姐似乎不好追啊。”一个纨绔似是想到了什么过往,脸色带着一丝恐惧。 “小辣椒玩起来,才够劲,有点难度算什么,这反而让我斗志激昂,我杨克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杨克一脸自信。 的确,在他看来,无论如何忠烈的女子,如何外表矜持,但只要拿下,抱上床之后,就会不一样,这一点他是深有体会。 “不过,也得小心有人提前摘桃子。”一个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纨绔此刻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就像是昨天的那个……” 杨克脸色立刻一变:“昨天那个人,叫做楚弦,我查过他的底细,除了是巡查御史崔焕之的门生之外,没有其他的靠山,而仅仅是一个崔焕之,何惧之有?” “但我听人说过,这个楚弦颇有些手段,而且,还在洞烛司待过。”一个纨绔提到洞烛司,脸上带着凝重。 “这件事我托人问过,吏部给的回应是,楚弦在洞烛司的官职不可透露,但此人是自愿调出洞烛司,来做那编撰官的,不过在我看来,什么编撰传世之作,根本就是他给自己脸上贴金,估摸是犯了事情,被人给赶出了洞烛司,为了不让他难堪,这才对外声称是他自己调走,否则换做是谁,会放着洞烛司不待,跑出来做一个编撰官?脑子坏了才会这么干。” 杨克说完,便又道:“不过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楚弦年纪轻轻,入仕三年就到了正七品,几乎是一年升一品,光是一个崔焕之照拂可做不到,还是先查查清楚,说不定这小子有其他人照拂,但无论如何,此人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喜欢当编撰官,那就让他这辈子都没法子再升官。”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家人团聚 “这件事,吩咐一下南疆州的官员,相信他们也不敢忤逆杨少的意思,毕竟,杨少代表的可是圣朝杨家,便是刺史宋元中也绝对不敢提拔那个楚弦,这一点,杨少放心便是。”一个纨绔子弟笑道。 “行,南疆的事,就交给南疆的官,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你们替我传话,明日我就要回京州,总之,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到楚弦这个名字。”杨克说完,摆摆手,示意歌舞继续。 …… 楚弦来南疆的第四个月,在春江城置办了一个宅院,不大,却是干净,距离文院也不远,而之所以要置办宅院,是因为母亲楚黄氏马上就要到南疆了。 家人团聚,这是楚弦早就计划好的事情,编撰《江山河志》乃是一项大工程,没有两三年休想完成,这还是楚弦,换做别人,十年都未必能写完,毕竟楚弦对江山河志的期望极高,自然,他的标准也高。 等了几日,楚黄氏一行人终于是到了春江城。 再见到母亲,楚弦依旧是跪拜行礼,一同来的,自然是戚成祥和洛家兄妹,许段飞是临县捕快,自然是来不了。 戚成祥依旧是楚弦护卫,但却没有职位在身,这个楚弦也得安排一下,将戚成祥挂在文院当中,暂时以小吏名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文院编撰没有专门的护卫,所以也没有对应的职位。 不过对此,戚成祥没有丝毫怨言,依旧是忠心耿耿。 春江城四季如春,又有花城美誉,楚黄氏来了,倒是有事可做了,在院子里养了十几盆花卉,每日照料,倒也不孤单,更何况还有洛妃陪着。 平日的时候,洛勇和洛妃都会被楚弦带到文院里读书,洛妃不需要监督,她本就喜欢这个,就是楚弦不叫她,她都要自己跑来。洛勇就麻烦一些,他和洛妃性格完全不同,爱好也不一样,不过依旧是被楚弦逼着读书写字,于是成天哀嚎,说早知道就不来这春江城了。 实际上不光是洛勇和洛妃,楚弦还让戚成祥也学文。 戚成祥是兵卒出身,因为没有榜生的身份,所以是做不了官的,好在圣朝不限制考榜生的年龄,便是七老八十,照样可以来参考。 对于楚弦的安排,戚成祥也是接受了,显然他清楚楚弦是为他好,一直做护卫显然不行,楚弦让他读书学文考榜生,就是为了给他将来打算,这一点,戚成祥是感激。 更何况,有楚弦教导,戚成祥也是学的极快,进展神速。 楚弦给他们定的目标,洛妃要在一年之内将必须要读的书学好,明年参加榜生考试,洛勇和戚成祥至少在两年之后,三年之内,必须考取榜生。 这是楚弦给他们定的目标,必须要完成。 至于楚弦自己,除了编撰《江山河志》,便是修炼《大洞真经》,这神关境界要比出窍境界的修炼困难了十倍不止,自然,所花费的时间也要更多。 这种积累是必须的。 时光如梭,一晃,三年过去。 三年时光,楚弦官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文院副编撰,而在两年多前,春江文院就来了一个主编撰,不过也是一个老好人,倒也没有和楚弦争权夺利。 书房之内,楚弦比以前要更加成熟,三年的努力,《江山河志》已经是几近完成,共有书七十五册,千万文字,千数配图,就以楚弦来看,无论前世今生,没有任何一部书能超越自己这一本《江山河志》。 即便是最保守的估计,这一部书只要问世,必然可以震动天下,足以传世万年。 楚弦将手中正气笔收回,深吸口气,看了看窗外,院子里花开花谢,春去秋来,三年时光,当真是一晃而过。 这时候楚弦听到一声蛙叫。 扭头一看,正看到自己书桌上趴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冰蟾。 楚弦一笑,伸手,让那冰蟾跳到自己手上。 这种事情放在三年前,楚弦是绝对不敢做的,原因很简单,冰蟾上的寒气极强,就算是先天高手碰上,也立刻能冰冻血脉。 但楚弦三年的时间,不光是编撰著作,他的修为也是提升的极快。 武道上,楚弦境界没有提升,依旧是先天巅峰,只是将《洞烛九耀功》修炼到极致,达到九耀之劲,这不算什么,重点是楚弦术修上,《大洞真经》楚弦已经是修炼到大成境界,三年前,他只不过是纳气辟谷的阶段,而三年后,楚弦已达吞阴泉阶段,马上就要踏入夺阳炎。 大洞真经极为特殊,乃是正统的金丹修炼之法,达到吞阴泉阶段,楚弦可吸纳天地阴气,寒气属阴,所以冰蟾上的寒气,楚弦也能吸收。 只不过一次不能吸收太多,也是因为有冰蟾协助楚弦修炼,否则楚玄的术修境界还不会提升的这么快。 其他术修,要达到楚弦现在的修为,至少得花费十年光阴,而楚弦三年就达到,除了本身天资和前世记忆,冰蟾的协助也是起了作用。 术修越到后面越难,甚至有的时候,为了提升一个阶段,就要花费十几年的光阴,也正因为如此,能真正走到最后,开花结果成就道仙的,万中无一。 相对于楚弦来说,洛妃术修上的进展更快,她不光是在两年前考取榜生,更是将术修的境界提升到夺阳炎。 楚弦觉得,洛妃估摸会比自己更早达到内炼金丹的境界,也是因为她修炼的《五毒虫师经》是可以跨越出窍和神关两大境界,内炼金丹之后,洛妃的五毒虫师经也就达到圆满状态,想要更进一步,就得另寻他法。 迈步出去,楚弦丝毫不担心有人偷偷进入自己的书房,有洛妃在,她已经是调动数以千计的毒虫潜伏在这院子当中,任何人都休想踏入半步。 所以楚弦很放心。 走在文院当中,遇到的小吏官员,都是停下来冲着楚弦行礼,这三年时间,他们对楚弦也是恭敬的不得了,也是楚弦御下有方,还因为新来的主编撰大人醉心学问,基本不过问文院的事情,大小事务,都交给楚弦打理。 在文院里,楚弦自然是声望极高,但出了文院,那情况就是完全不同。 南疆州的官场里,这三年来楚弦几乎没有发出过声音,甚至于很多州府需要文院去做的事情,都故意绕开楚弦。 这等于是一种无形中的打压,让一个官员最难受的,是让他沉寂,这一点,南疆州的官场意见是统一的。 有人偶尔聊起楚弦这个人,都是连连摇头,说这楚弦若无意外,会在文院永远待下去,还说这个人,仕途算是走到头。 原因就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光是南疆之地,其他地方,只要是认识楚弦,曾经和楚弦共事过的人,都在为楚弦可惜。 临县,县衙。 有人提到楚弦的时候,那吴大人偶尔会摇头叹息:“可惜了,听说他跑去南疆做编撰,还得罪了杨家之人,这不是找死么,今后怕是会老死在南疆,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借他的力向上爬一爬,现在看来是不行喽。” 巡查司,崔焕之几次想要将楚弦调离南疆,但在吏部那边都是石沉大海,显然是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在阻扰。 要知道这些年,楚弦也不是完全沉寂,至少在春江文院,楚弦做的还是可圈可点,甚至是让春江文院的排名在圣朝诸多文院中排名提升了好几个名次。 这都是功劳,按理来说,要提楚弦一把也不是没有可能,至少,也能将他的副编撰的位置提升到主编撰。 但这一点都做不到,甚至于前两年,为了这件事,吏部还专门派了一个主编纂过去,似乎就是为了彻底堵死楚弦的升迁之路。 崔焕之也是消息灵通之人,他自然知道楚弦是因为得罪了杨克,这件事,他也帮不上忙,京州的圈子里,谁不知道杨克的品性,但没法子,人家靠山太硬,谁都动不了。 甚至于,崔焕之因为去查杨克,还被中书大人叫过去训斥了几句,如此,崔焕之也只能无奈放弃。 禹州,安城,军府司马魏振也是经常叹息,他觉得,楚弦是可惜了,如果不是因为得罪了人,也不会就此沉寂,三年时间,楚弦昔日的名气也是消耗殆尽。 这当官的,一旦沉寂,默默无闻,基本上就没有上升的可能,更不用说,是编撰官,平日里几乎没有立功扬名的机会。 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也是几次请调,想要将楚弦调入刑部提刑司,来接他的班,只是同样,所有的调令都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为此孔谦还专门跑去吏部质问过,可对方要么就是躲着不见,要么就是用官话打太极,总之,这件事就是不能办。 为什么不能办,孔谦自然知道,还不是因为杨家那小子捣乱,为此孔谦没少骂人,可也没法子,杨家的人发话,那就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官场上谁也不敢因为这种小事得罪杨家,所以,只能是将关于楚弦的一切都压下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三年之后 唯一没有为楚弦感觉到可惜的,只有洞烛司的同僚,楚弦在洞烛司虽然只有短短一年时间,但这一年时间里,却是给洞烛司的众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就像是冯冲,就像是莫乾,就像是晏子季,他们很了解楚弦。 用他们的话说,楚弦就是一个变态,年纪轻轻,但却是老谋深算,就是因为了解楚弦,所以他们知道,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说,这三年来楚弦默默无闻,看似是彻底凉了,那么,这也是楚弦故意要如此,尤其是莫乾。 他虽然平日里少言寡语,年岁也是最老的,但却是最了解楚弦手段的人。 观棋如人,他和楚弦下棋,从没有赢过。 一次也没有。 楚弦的棋路诡异无比,几乎是算无遗漏,这样善于谋算之人,又怎可能一声不吭被动挨打? 如果是,那必然是别人看不出楚弦的排兵布阵。 这样的人最恐怖,往往你觉得胜券在握,但实际上,说不定人家已经偷偷将炮口架到了你的头上,只待时机成熟,一瞬间,奠定胜局,而且是一帮子打死,绝对不让你有任何招架之力。 这就是莫乾知道的楚弦。 所以越是沉寂,越是没有消息,他越是明白,楚弦憋的大招必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哼,杨家的人,除了扬真卿外,其他人是一代不如一代,若是扬真卿出手,那没的说,楚弦绝对没有与对方扳手腕的机会,那是必输无疑,可是杨克,他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他爷爷扬真卿,他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莫乾喃喃自语,然后抬头看了看命堂里还保留着的楚弦的命牌,喃喃道:“现在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唯独你这小子,老夫是相当期待啊。” …… 楚弦手中的正气笔化作一道流光消失,此刻楚玄看着他写完的最后一个字,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江山河志,已经写成了,编写、校验、修改,这编书造册当真是一件费心血的事情,这辈子,我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楚弦长长的出了口气。 江山河志,有一部分是文院的编撰官在楚弦的指示下编撰汇总,但大部分,都是出于楚弦之笔,当中的心血,只有楚弦自己清楚。 这三年来,他是沉寂,如果没人为难自己,楚弦也会懂得收敛,不过显然,来自各方的打压楚弦又如何会不知道? 这些年,光是各种监视、调查,甚至栽赃,楚弦都遇到过太多,只不过这些都被楚弦用手段一一化解。 虽然凶险,但却还伤不到楚弦,也是他洁身自好,几乎没有什么把柄给别人来抓,此外,他除了编书造册和修炼,几乎是足不出户,这也没有给别人留下对付自己的机会。 不过要说楚弦不记仇,那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自己就这么一直沉寂下去,或许不会有人来对付自己,但楚弦知道,他不可能一直沉寂,短时间的沉寂,是为了之后一鸣惊人做铺垫。 到时候,一旦崛起,必然会惹人嫉妒,这里面最大的一个敌人就是杨克。 除非楚弦放弃李紫菀,否则,和杨克的矛盾就不可能避免。既然如此,楚弦当然不会被动挨打,傻乎乎等着对方收拾自己,他只有,也只能主动出击。 而这种出击,从三年前实际上就开始了。 对付杨克,要注意两件事,一个是杨克的背景,也就是说无论成功失败,都不可让对方怀疑到自己身上。还有一个是杨克的所谓天运加身,这个就有些玄乎了,楚弦对这种东西不怎么懂,但楚弦知道一个人,对方懂,而且还想到了克制的方法。 最重要的是,楚弦能‘预知’未来,这才是楚弦最大的筹码。 “戚刀长。”楚弦这时候叫了一声,外面立刻是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戚成祥。 戚成祥专修武道,三年苦修,早已经是先天巅峰,甚至已经朝着宗师境界迈出了一步,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要先于楚弦踏入宗师境界。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楚弦的武道,三年时间只能是停步不前,但如果有朝一日,楚弦修成八荒合仙诀,那实力的提升必然是难以想象的。 倘若真的修成八荒合仙诀,楚弦便是当面斩杀杨克,也不怕杨家报复。 “大人!”戚成祥行礼,楚弦盯着他看了许久,道:“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与你说过的事情?” 戚成祥一愣,当下是点头:“记得。” “开始吧。”楚弦简单说了一句,戚成祥便点头,然后退下。 楚弦随后又写了两封信,叠成纸鹤,施展术法放飞出去。 两天之后,春江城府门口,几个人早早就等在这里,暗中商议几次,随后一人上前,突然取出一个白布血字写成的状子,跪在城府门口,开始叫冤,另外几个人也是一个个上前跪在地上。 周围,立刻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毕竟这年头,像这种直接在城府门口告状的事情是不多见了。 很快,城府里的官员被惊动,问清楚怎么回事后,当下是面露惊讶之色,更是十分重视,将告状的这几个人都带了进去。 外面围观的百姓没有听太清楚,只听到是有人要状告当官的人,贪赃枉法,霸占民女,被状告的那个官员是在文院供职,好像,姓楚。 没过一会儿,春江城中的监察御史也是急匆匆赶来,进了府,明眼人都知道,这怕是要出事了,一般只有官员出了问题,才会出动监察御史。 一时之间,各种消息满天飞,一直快到天黑,城府大门才打开,随后就见监察御史,府令大人,带着二十多名军卫,杀气腾腾的赶往了春江文院所在的方向。 等到日头彻底落下的时候,传来了消息。 有人状告春江文院副编撰官楚弦,告他贪赃,告他强占民女,经过核实,对方提供的证据看不出什么问题,有人证,也有物证,按照圣朝律法,已经是足够抓起来审问了。 春江城官场,立刻是消息满天飞,听说太阳落山之前,楚弦已被革官入监,等待审查。 …… 兀州,赤焰山,乙字赤金军营。 杨克坐在大帐当中,他现在官职是云骑校尉,属正七品,在他这年纪,达到正七品已经算是不凡,尤其是现在,他在军中担任要职,更是几次对抗巫族,甚至在不久之前斩杀了一位巫族玄境祭司,立了军功,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次回去,他直接可以晋升六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克来军营,就是来镀金,来找功劳的。 在杨克身边,甚至有一位武道宗师和一位神关大境的术修高手暗中保护,就是以防不测,毕竟杨克乃是杨家接班人。 杨克身边,还有和他一起前来镀金的纨绔子弟,也是他的死党,此刻这个死党是兴冲冲走进来:“杨少,好消息啊。” 杨克眉头一皱:“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军中,要叫我官名。” 那死党一笑:“杨校尉,是这样,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楚弦。” 杨克点头:“怎能不记得,这三年,我苦追李紫菀,却数次被她拒绝,我听人说,她时常与那个楚弦通信件,看起来,光是断绝这楚弦的仕途还远远不够,这次回去,我安排人,非得让这小子死无葬身之地。” “用不着了,杨校尉,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下面已经有人传回信来,已经有人给那小子栽赃,不出意外,这小子已经被革官查办了。”那死党笑道。 杨克一愣:“这件事是谁做的?” 那死党笑道:“应该是南疆州的官员吧,具体还不清楚,现在只是传信过来通报一声,估摸事情成了,就会来领功劳了,现在下面的人倒是机灵,这件事办的漂亮,贪污银子,强占民女,光是这两件事,就够那小子喝一壶了。” 杨克也是点了点头:“到时候弄清楚是谁做的,该赏就赏,要借着这件事告诉别人,无论是谁,帮咱们做事,就是咱们的人。” 那死党这时候又道:“杨校尉,如今你武道高强,术法精湛,前几日刚刚斩杀一位巫族玄境祭祀,再算上这几年累计的战功,回去之后升官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你也不差,这次回去,就可以升到正八品,有家里铺路,无论修为还是官位,都要比那些寒门泥腿子要强得多。”杨克笑道。 这时候外面有兵卒来报,说是又有巫族来犯。 “哈哈,又是立功的机会。”杨克大小一声,立刻是施展术法,屋子里的甲胄披风立刻是自动飞来,穿戴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甲胄自然都是上品,而且杨克这人极为注重自己的形象,所用兵器,不是长矛,不是钢刀,而是一把长剑。 他披甲上阵,所乘骑的也是一匹烈风龙马,出营之后,他身边的护卫也是紧随其上。战场上,历来都是一些官家子弟谋取军功的地方。 杨克轻车熟路,带着自己的部下一路杀过去,杀到兴起,更是不管不顾。一来他本身的实力够强,二来他身边还有高手护卫,所以有的时候还会深入敌阵。 第二百三十章 可惜没死 巫族相貌奇特,也是有上古传承的,就如妖族大圣一般,巫族也有巫祖,法力高强,远超一般道仙,巫祖之下,还有烈日、冥月、玄境、黄旗四种祭司,这四类祭司也算是四个境界,烈日最强,冥月次之,玄境自然远不及前两境界,至于黄旗,那是最一般的祭司。 最近几年,因为一些事情,巫族与人族在赤焰山地界时有摩擦,所以杨克才会在这个时期到这里谋取军功,之前更是凭借护卫的帮助,生生斩杀了一个巫族玄境级别的祭司,这自然是让杨克膨胀到了极点。 要知道,玄境级别,已经是近乎于武道宗师,或者是神关境大成的术修,不管如何,杨克能将其斩杀都表明他的确是不凡。 巫族男女皆是身材极高,人族身高七尺、八尺便已是不差,偶有九尺壮汉,但巫族,皆是九尺身高以上,甚至有的达到一丈,形同巨人。除此之外,巫族体魄强健,力大无穷,也是巫族人口远不及人族,不然若真有千万之数,这天下大势也未必就归了人族所有。 杨克此刻杀的兴起,死在他剑下的巫族战士已有数十,便在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个身高超过一丈的巫族人。 这巫族人身披羽毛兽皮衣,手持九骷黑龙杖,头生三目,手脚粗大,一看就与普通的巫族人不同。 杨克见到这巫族人,当下是精神一振。 “这必然是巫族的重要人物,好啊,我果然有天运加身,老天都帮我,哈哈,我今日将这巫族斩杀,功劳更大。” 想到这里,杨克立刻是毫不犹豫,提剑策马,朝着那巫族人冲过去。 贴身保护杨克的两个高手一见,当下是眉头一跳,其中那个达到神关巅峰的术修高手立刻是道:“公子不可,那巫族人好像不简单。” 杨克头也不回:“不简单就对了,若是一般巫族,本公子还懒得去杀。” 显然,杨克是极为自信,他也有自信的本钱。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无奈,显然,他们也没法子约束杨克,只能是尽心竭力的保护,这时候那名武道宗师立刻是策马跟上去,术修则是准备施展术法,他们两人,不是为了杀敌,只是为了保护杨克而存在。 他们在此已经待了一年,所遇大大小小站事也有数十次,可谓是已经习惯,这么长时间,也的确没有遇到特别厉害的高手,上次那个玄境祭司,算是极为厉害的一个敌人,但在杨克两大护卫的协助下,还是死在杨克手中。 此刻楚弦的巫族高手,看样子和上次那玄境祭司差不了多少,无论是杨克还是他的护卫,都将对方当成了另一个巫族玄境祭司。 杨克速度极快,他胯下之马体魄强壮,冲撞当中,一般巫族战士根本无法抵挡,这一路杀过去,当真是鲜血喷溅,残肢乱飞。 片刻时间,杨克就杀到了那高大的巫族人身前。 “巫族蛮人受死。”杨克此刻施展剑法,剑上如陨铁,带着赤色红炎,直接一招浮光剑式,一下斩过去。 先天巅峰的武道修为让杨克这一剑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威势,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块巨石都能一剑劈开。 杨克这一剑,即便是看在后面那武道宗师的眼里,也是可圈可点,至少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公子不亏是仙家嫡孙,果然非同凡响,一招浮光剑影,便是我施展也不过如此了。”武道宗师明白,对方就算是巫族玄境祭司,也得在这一招下重伤,甚至,可能直接殒命。 所以他没有上前帮忙,而是处理周围的巫族战士,以免让这些巫族战士形成合围,武道宗师出手,自然是非比寻常,一招一式,就能造成极大的破坏。 只是就在下一刻,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杨克这一招浮光剑影,居然是被那个巫族人单手接住。 对方甚至没有用手里的九骷黑龙杖,只是依靠手,就硬接下杨克这一招。 武道宗师瞬间眼瞳一缩。 “不好,公子快退!” 这位武道宗师看出不对,立刻是上前,他刚才看的清楚,这巫族人单手当中,有一层气劲,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势力,远超先天,甚至,比自己都厉害。 武道宗师速度极快,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家公子,所以猛然从马上一跃而起,飞身过去,手中的长矛化作数十点寒芒,每一个都如同流星矛雨,几乎是将对方周身上下都包括了进去,无论是谁,都无法躲避。 矛未到,锐利的劲风已经是逼过去,武道宗师的本意是要逼退对方,却没想到,那巫族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对付杨克。 对方的目标,是他。 瞬间,那巫族人身上似乎涌出一道虚影,一股气势爆出,不光是破了武道宗师的攻势,更是抬手一扫,就将将那武道宗师打飞出去。 这巫族人身高超过一丈,手里的九骷黑龙杖更长,这一下扫过去,足有开山之威,那武道宗师被扫中,当即是满口呕血,受了重伤。 巫族人森森一笑,露出满嘴尖牙,下一刻,就听炒豆子一般的声响,这巫族人身形居然是又暴涨数尺,身形居然是逼近两丈。 远远看去,如同一个巨人。 随后一道咒语念出,便见他手中骨杖之上,居然是趴下来几只仿佛猴子一般的骷髅妖物,速度极快,直接扑到那武道宗师身上撕咬,这些小骷髅手指如刀,即便武道宗师有气劲护体,但也是很快被分尸当场。 一名武道宗师,居然这么容易就横死丧命,再加上这巫族人身形突变,直接将杨克给吓住了。 他饶是见过不少杀戮,但也没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他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针对于他的陷阱。 对方之前就像是故意在隐藏实力,直到自己来攻,这才像是掀开伪装的羊皮,露出了獠牙。 此刻,杨克再没有之前的自信,也没有那种豪言壮语,在这身高两丈的巫族巨人面前,他连站都站不稳。 远处,破空声传来。 “好机会!”杨克知道那必然是自己另外一个护卫施展术法,另外一个护卫乃是神关境大成的术修高手,尤其善于驱使飞剑。 对方的术法,他见过,最多可驱使上百把飞剑,所过之处,无人能生。 下一刻,道道飞剑如同幻影,破空刺去。 那巫族巨人再笑,杨克此刻看到,对方身上仿佛生出无数鳞片,将全身护住,下一刻,飞剑杀到,叮叮当当响声不断,火花四溅,但没有一把剑能刺破鳞片,伤到那巫族巨人。 杨克知道这是机会,当下想退,巫族巨人突然伸手一抓,握住了一柄飞剑。 飞剑长有三尺七寸,但在巫族巨人手中,如同牙签,两指轻轻一捏,应声折断,与此同时,巫族巨人似乎是又用了什么巫术,张口一吹,一股绿气涌出,两截断剑当即是腐蚀,化作沙粒。 与此同时,在远处的那个神关大成境界的术修如遭重击,整个人身子一晃,一口血喷出,眼中带着惊骇之色:“这是巫族冥月祭司,公子,快走……” 最后几个字说不出来,因为这个术修中了巫术,整个人慢慢石化,随后被一道流矢击中,碎成一地砂石。 冥月祭司,在巫族中地位极高,相当于人族法身境大修,或者是武圣,有这么一位强者在,杨克自然是逃不了,而且这一场战事,圣朝此番也是必败无疑。 胜败乃是常事,但这一次,却是很快惊动了州府,因为出事的人里,有杨克。 太子太师杨真卿知晓之后勃然大怒,立刻是亲临赤焰山,寻找他孙儿,杨真卿可是圣朝屈指可数的道仙,术法之强,几乎可以代表圣朝最顶尖的存在,他自然是有手段知道他孙儿是死是活。 显然,杨克没死。 但也不在赤焰山战场,应该是被掳走,带入巫族腹地之内。 杨真卿踏空而立,望着远处巫族之地,神色却是犹豫不决,这时候,一道流光飞来,落在他身旁。 “中书大人,你是来瞧老夫我笑话的吗?”杨真卿头都不回,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飞来之人飘然如仙,却是踏在云端,摇头道:“我只是来告诉太师大人,巫族刚刚诞生了第十三巫祖,太师大人若要引战,首辅阁不会同意。” 杨真卿一愣,一脸惊容:“巫族,有了十三巫祖?” 说完,咬牙切齿,浑身仙气仿佛可以燃烧一般,那种气势,足以崩山蒸海。 但圣朝的太子太师毕竟不是一般人物,片刻之后,他气势减弱,旁边萧禹看到,言:“巫族抓人不杀,必有条件,只要不是过分,萧某都会在阁会上同意。” 杨真卿声音低沉:“那,就是先谢过中书大人了。” 说完,再看了一眼广阔无比的巫族领地,然后扭头,毅然决然,返回京州之地。 赤焰山失利,杨克被俘,这些消息极为隐秘,一般百姓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甚至在官场上,也少有人知。 南疆州,州府监牢,楚弦负手而立,望着铁栏外的月光,脸上,带着哀叹之色,似乎心情十分不好。 之前看到他表情的看守就说,这位楚大人是在为他自己担忧,毕竟,只要查实情况,那官位不光保不住,怕是还要受牢狱之灾,如果情节严重,怕是还要丢命。 只是如果他们在楚弦身边,就可以听到楚弦喃喃自语。 “可惜,没死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 有些紧张有些慌 楚弦犯了事情,被监察御史抓了,这件事,也是在几天时间里传开了。知道楚弦的,听到这个消息都是大吃一惊,就像是巡查御史崔焕之,他最近官位要有变动,若无意外,会提升到正五品,所以一直是待在京州。 听到消息之后,崔焕之立刻是与上官支会一声,动身前往南疆州。 安城军府司马魏振,也是第一时间了解情况,随后深思熟虑后,写信给监察院,为楚弦作保。 类似的信件,有很多,有来自凉州的,也有来自南疆文院的。楚弦为人如何,南疆文院的那些文官自然比谁都清楚,毕竟是和楚弦相处三年,要说楚弦,不是没有缺点,但要说他贪赃,强占民女,那是绝对没人信的。 所以楚弦从被抓走的那天开始,文院的文官,就集体写信,为楚弦力证,有的甚至是找到州府,找到监察御史去叫冤鸣屈。 春江城的监察御史专门审过楚弦,只不过显然楚弦没有认罪,这让那位监察御史有些恼怒的同时,也是无计可施。 在他看来,有人证,几名百姓,说是为了乡试之事,给楚弦送过大礼,要知道文院编撰,是有机会接触乡试考题的,过往经常有类似泄题的事情发生,还有一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说是受楚弦胁迫,委身于他。 物证也有,一封泄题书信,字体便是楚弦的字体,而且还签着楚弦的名字,更有在春江城一处宅院,房契上也是楚弦的名字,里面藏着数十万两白银。这可以认为,是楚弦偷偷置办的房产,用来藏银。 供词,无论时间,地点,都是极为详细,挑不出丁点毛病,如此一来,按照经验来说,这楚弦是十有八九有问题,所以监察御史才会按照规矩,将楚弦官位暂时免掉,直接抓来审问。 可无论怎么审,楚弦都是‘拒不认罪’。 如此一来,案子就陷入了僵持,就在楚弦入监第十天,崔焕之赶到了春江城。 崔焕之马上要升迁,官位马上就要晋升到正五品,但暂时还是巡查御史,所以他是有权过问楚弦的案子的。 他亲自来,就是为了协助查清楚。 当天,崔焕之就见到了楚弦,头一句就是:“我不信那些事是你做的。” 楚弦的回答也是极为干脆:“崔大人,我是遭人陷害。”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帮你查清楚,楚弦,你放心,只要你没做过,谁都不能冤枉你,也冤枉不了你。”崔焕之说完,就开始仔细询问楚弦一些细节,他要亲自介入,查这个案子。 如此一来,便成了本地监察御史和巡查御史一起来查,这动静就有些大了。 楚弦倒也没有闲着,因为他还没有被定罪,所以除了必须要待在牢房之内,倒也没别的限制,所以楚弦要来笔墨纸砚,开始写东西。 负责送饭的人进去之后,出来,有人问说楚弦写什么,那人道:“具体不知道,只看到第一页上,写着自省论三个字,可能是要自我反省吧。” …… 与此同时,京州。 太子太师杨真卿看着下面几个官员,神色阴冷,下面一个官员这时候道:“已经查过,克公子去赤焰山一年零三个月,经历战斗三十一次,三十次时,斩杀巫族一位玄境祭司,立了大功,十日之后,巫族再犯,当中藏着巫族一位冥月境界的大祭司,克公子不敌,被其掳去,经查,这位冥月境界的大祭司,正是之前克公子斩杀的那个玄境祭司之父。” 杨真卿道:“我早为克儿修改命格,他有天运加身,就算是遇到凶险,应该是逢凶化吉才对。” 下面官员道:“我们了解过,那位冥月大祭司,乃是九骷黑龙杖的掌管着,这巫族圣器,有腐蚀天运之力的神通。” 杨真卿一拍桌子:“怎么会这么巧?” 下面几个官员立刻都是起身,一人道:“我们也怀疑过,是有人故意算计,只是设计巫族,实在难以想象,是何人能下这一盘棋,除非,背后那人能勾结串通巫族,或者……” “或者什么?”杨真卿问。 “或者,是如同那天机老人一样,有洞悉未来之神通,否则,绝不可能有人提前安排,最有可能,这只是一场巧合。” “老夫,从不信什么巧合。”杨真卿起身,一挥衣袖,表达心中不满。 下面官员都是一头冷汗:“太师大人,我们假设,有人故意设计害克公子,也找出了几个嫌疑人。” “挨个说,看谁嫌疑最大。”杨真卿一脸杀气。 “这些年,与克公子交恶的人,且有能力做这种事的,一共就是这么几个人……”一个极为稳住的官员上前述说,显然此人是掌握很多机密之事的官员,讲述的也都是经过仔细调查而得出的结论。 半个时辰后。 “……前面几个,都是有靠山,本身实力也不差,最有可能算计克公子,还有最后一个人,这个人,论能力,甚至还在前面几个人之上,但此人却没什么太强硬的靠山。” 说道这里,那官员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杨真卿道。 “是,这最后一个人,叫做楚弦,三年前在南疆,与克公子有过冲突,而且此人曾经在洞烛司任职,权势形同兵长,手段不凡。” “洞烛司?形同兵长?”杨真卿脸色一变,他自然知道洞烛司代表着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楚弦绝对不一般。 “重点查这个人。”杨真卿面带杀气。 这时候,几道黑色的纸鹤飞来,落在之前说话的那个官员手中,后者拆开一看,脸色微变,然后道:“最新的消息传回来了,那个楚弦,基本可以排除了。” “怎么回事?”杨真卿问。 那官员道:“这楚弦早在十几天前就被人告到了他们州府,据说是收受贿赂泄题,人证物证俱全,当天就被监察御史给抓了,这十几天是一直被关在牢房当中,基本不可能是此人谋划。而且,若无意外,此人一直被当地官员打压,难以抬头,据说是成天窝在文院里编撰书籍,从不与外人接触,也从不争权夺利,这也是由于克公子发了话,所以下面的人才会针对……” 杨真卿摆摆手:“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要说,浪费时间,此人既然排除了嫌疑,就先不管他,但此人惹克儿不高兴,吩咐下去,继续打压,说其他人吧……” 这一场谈话,在一个多时辰后才结束,到了第二天,整个圣朝都暗中掀起风雨,很多人倒了霉,当中不乏一些高官,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太子太师杨真卿在搞事情,只不过他孙子杨克被巫族掳走,生死不明,再加上杨真卿的权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远离京州之地的南疆州,没有卷入这一场风雨,依旧是风平浪静,除了楚弦那一个案子。 而楚弦的案子,在他被抓一个多月后依旧是没有彻底查清楚。 崔焕之介入之后,提出了很多疑点,而且也推翻了不少所谓的证据,如此一来,楚弦的嫌疑就不大了。 就例如争议最大的宅院,除了房契之外,没有其他可以证明是楚弦的东西,可问题是,那房契其实是可以伪造的。 最麻烦的还是人证,几个人一口咬定送了楚弦东西,尤其是那个女子,更是咬死是楚弦霸占了她。 好在崔焕之那也不是吃素的,就从这几个所谓人证上查,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一些问题。 而便在这时候,一道圣光从天而降,落在了春江文院当中。 那圣光,经久不散,整个春江城的人,无论百姓、商人、武者、术修,或是官员,全部都看到了这震惊的一幕。 一般人不明所以,但有见识的人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文圣之光,是有圣朝文圣降临春江文院。” “文圣是什么?” “孤陋寡闻,文圣也是道仙,只不过所结道果为文道之果,那也是仙人,也是圣朝最有学问的一群人,一般来说,文圣降临,那必然是有大事情发生。” “例如有人写出大作,就会引来文圣降临,只不过咱们春江文院,似乎,没这个能力吧?记得三年多前,还出过事情。” “那件事就别提了,总之,文圣降临,必然是好事。” 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事情又发生了。 在之前那道圣光落下没多久,又有一道圣光落下,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最后,足足六道文圣之光落下,那看上去,就是六道光柱,直达云霄。 六道圣光降临,直接震动了整个春江城。 很快,刺史府里,刺史大人急急忙忙出来,走向春江文院,路上,遇到了州长史大人,结果去了,发现军府司马已经是到了。 除了州府三位巨头,春江城中其他的官员也都急急忙忙赶来。 别的不说,文圣降临,那当真是大事,绝对不能怠慢,一尊文圣,那就是一尊仙官,更何况,这不是一个,是六个。 南疆刺史宋元中此刻有些紧张有些慌。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六位文圣 宋元中虽是刺史,但一次面见六位文圣仙官,那也是极为少见的事情,更让他忐忑的事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问其他的官员,都是一个个摇头。 长史也不知道,军府司马更是一脸茫然。 “诸位,无论什么事,都先进去拜见六位文圣,礼数不可失!”宋元中整了整官衣,看了一眼众官。 那边州长史年岁不小,此刻是道:“最近几年,咱们春江文院总是出事,先由纪文和等人妄议太宗,惹了麻烦,前个月听说那副编撰触犯官律,哎,本是一帮子文人,怎么总是搞事情,我感觉,这次六位文圣降临,怕是也没什么好事啊。” 这话说的宋元中眉头直跳。心也是不由得悬了起来,一旁军府司马摇了摇头:“也未必,先进去看看吧。” 宋元中点头,当下是率领南疆州众官走入文院。 文院里,那一帮子文官早就跪了一地,文圣降临,而且是六位文圣,那是世所罕见的事情,每一位,都是仙人之体,仙官之尊,更是天下文人推崇的人物,在场文官,几乎所有都是在求学时,就读的是这几位文圣的著作言论,见了他们,和见了神一样。 只是让这些文官诧异的是,六位文圣,相继降临,却是没有和他们说话,而是全部进入到文院的一个书房里。 确切的说,是副编撰大人,楚弦的书房。 因为楚弦犯了事,所以他的书房也被封条封住了,几位文圣看到书房门上的封条,明显是露出了疑惑之色,随后,他们撕下封条,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没出来。 直到此时宋元中带着州府的众官进来的时候,六位文圣都没有出来。 “怎么回事?几位文圣大人呢?”宋元中来了四下看了看,开口小声问道。文院的文官一看刺史大人和长史大人都来了,急忙上前行礼,然后指了指前面的书房:“六位文圣大人,都在里面。” “文圣大人降临,有说什么吗?”宋元中问了一句,众人摇头,文圣降临,的确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宋元中等人越发的觉得,这是要出什么事了。 当下他又问:“那是谁的书房?” “回禀刺史大人,那是……楚大人的书房。”一个文官回道。 “楚大人?那个犯了事的副编撰,楚弦?”宋元中自然是知道楚弦,如果只是一个副编撰,他还真懒得过问,实在是这段时间,他听了太多关于楚弦的事情,很多人都写来信,力保楚弦,这里面包括刑部老推官孔谦,那巡查御史崔焕之更是专门跑来,协查此案。 还有,三年前,那杨家的嫡孙,还曾放出话来,要压着这个楚弦。 所以在宋元中眼中,这个楚弦,就是一个惹事的刺头。 “这个楚弦,又惹了什么事?居然惊动了文圣降临,而且还是六位文圣。”宋元中眉头紧皱,心中有些不悦,只是虽然很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敢去敲门,惊扰六位文圣。 于是,宋元中也只能等在外面,好在没有等多久,前面书房的门就打开了。 一个布衣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这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二十多岁,但却是带着一种独特的气势,腰间有官符,乃是一品到三品才有的鹤形官符。 不用问,这位就是文圣之一,恰好宋元中知道这位是谁,当下是快走几步,躬身行礼:“学生宋元中,见过鹿先生。” 宋元中可是有六十多岁了,眼前这位书生模样的文圣,看上去要比宋元中年轻太多,可偏偏,宋元中对其是毕恭毕敬。 因为这位鹿先生,在数十年前教过宋元中,宋元中是其学生。 学生见了老师,哪能不恭敬。 那文圣看了一眼宋元中,也是露出笑容:“元中,好久不见,这一转眼,你都坐到刺史了。” 宋元中急忙道:“都是恩师教的好,恩师教诲,这些年元中都不曾忘,也不敢忘。” “好。”鹿文圣一笑,与此同时,身后又走出五位文圣,基本都是年轻的样子,只有一个,是中年人的模样。 修炼境界,达到仙人境之后,便可重塑肉身,所以仙人,基本上都是看上去十分年轻的,而仙人也有寿元,一些成仙之后又过去一两百年的,才会再次呈现出老态的模样。 察言观色,宋元宗自然是早就掌握,他观察,六位文圣,没有兴师问罪的样子,相反,还很兴奋。 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这让他一直紧绷的心,稍微有些放松。 这时候那个中年文圣开口道:“你们是南疆州府的官员?” “回禀廖文圣,下官宋元中,为州府刺史。”宋元中虽然没见过另外几位文圣,但他有耳朵,文圣院那几位文圣,他都听说过,就像是那个中年文圣,便是二品仙官,廖文极,这位可是早在两百年前就成就文圣道仙的存在,更是天下读书人之楷模,之偶像,所著书经,无不是被读书人奉为经典。 其地位,还在自己恩师鹿文圣之上。 “好!”廖文圣点了点头:“我问你们,谁是楚弦?” 楚弦? 众人愕然,因为不明所以,所以一时之间也没人回答。 廖文圣再问:“楚弦何在?” 这一下,众人反应过来,宋元中也是急忙道:“回禀廖文圣,楚弦犯了事,已被革官收监。” “什么?”六位文圣都是面色一变,一个个都是神色凝重,宋元中一看,事情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怎么听到楚弦犯了事,几位文圣都是这般反应? 就好像是,不信。 鹿文圣这时候道:“那楚弦,所犯何事?” 宋元中还是知道一些具体情况的,这时候急忙是道出缘由,当下一个眉目清秀的文圣开口道:“荒谬,观其文,知其人,这楚弦所著江山河志,那是何等磅礴,何等广大,怎会做这种龌龊之事?到底怎么回事?” 宋元中也是慌了,他完全不知道文圣所说的是什么,什么江山河志?是楚弦写的?我怎么不知道? 被问案情,宋元中也不敢妄言,只能是道如实道:“此案,不光是本地监察御史在查,巡查御史也一并协查,相信很快就会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那就快去查清楚,官场上,尔虞我诈,设计算计、陷害、诬陷的事情太多了,楚弦编撰江山河志,必然呕心沥血,为这著作,至少得有十年之功,这样的人,又哪里会有时间去做那收人钱财,霸占民女之事?我看,这里面必有蹊跷。”鹿文圣说完,那位廖文圣也道:“监察御史查了多久?” 宋元中急忙道:“一月有余。” “哼,若真是铁证如山,又怎会用这么长时间?如果没有疑点,那巡查御史为何要参与进来?你们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廖文圣质问,这一下,宋元中无言对答。 崔焕之半路横插一杠,自然是为了楚弦,这一点谁都知道,楚弦是崔焕之的门生。 而且这案子,说实话,的确是疑点重重,一开始,州府和监察御史那边做事,的确也是有些急躁了。 归根结底,还是有杨家那人发话的缘故,现在这情况,明显楚弦是留了后手,对方应该是编撰了一部奇书,而且是暗中呈交文圣院去评审。 这一步棋,实际上是很凶险的。 越过州府呈交著作,那是对州府的不信任,如果呈交上去的书不行,文圣院会打回来,而且言词不会气,毕竟是要浪费一位文圣来花时间审阅的。 不过显然楚弦偷偷递交上去的著作不简单,不然不会引来六位文圣降临。 如果是在之前,宋元中必然会兴奋,因为是春江文院出了可能的传世之作,他们州府也是要有一份功劳在里面的。 可是现在,楚弦越过州府直接呈交文圣院,这就麻烦了。 到时候追查下来,那肯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怕是这些年南疆州各级对楚弦的打压都会浮于水面,曝光出来。 这种事情可是上不了台面,虽说宋元中没有参与其中,但他知情,却不作为,也没有阻止,如果有人追究,那也是免不了要挨板子的。 想到这里,宋元中额头见汗。 “这个楚弦,怎么就能越过州府,呈交著作。”宋元中此刻是暗骂一声。 可现在他也不敢多说,六位文圣就等在文院,他只能是下去核实情况,结果刚到半路,就遇到了崔焕之和监察御史两人。 崔焕之一脸春光得意,而监察御史却是一脸严肃凝重。 一问,宋元中暗道麻烦了。 那楚弦,还真的是被人栽赃陷害,冤枉的。 崔焕之查了那几个所谓人证的背景,这一下查出了问题,就说那个说楚弦霸占她的女子,居然家中搜出了数百两黄金,还有一些密信,从上面看,可以确定,这女子是收了好处,受人指使诬陷楚弦。 就在要抓捕这女子时,后者居然是逃之夭夭,目前已经是发了通缉令,全城搜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沉冤昭雪 那个女人身份是假的,必然有问题,此外,另外几个说给了楚弦好处的人证,也是露出了马脚,从神秘女子住所搜查出的信件里,就有收买当地无赖泼皮的信件,这就是铁证,将信拿出去之后,那几个人立刻是跪地求饶,说是之前得了那女子的好处,所以就跑去诬陷楚弦。 如此一来,之前所说的那些,都是子虚乌有,除了那个神秘女子逃走,基本上事情已经是查清楚了。 楚弦,受人诬陷,平白坐了一个多月的牢房,这件事,崔焕之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他直接带着监察御史来找刺史,结果半路上遇到,便将事情道出。 宋元中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是狠狠瞪了监察御史一眼,道:“楚编撰平白受这不白之冤,乃是我的过失,我没有好好关照他啊,你们还不去将楚编撰接出来,官复原职。” 监察御史摇头,崔焕之则道:“此事不急,如今先将情况告知刺史大人,若是可以还请刺史发府文,张贴全城,给楚弦正名,毕竟这段日子,流言蜚语太多。” 宋元中无奈,只能点头:“那是自然,不过还是先将楚弦接出来,让他立刻去文院。” 崔焕之这时候看了一眼文院方向:“刚才听闻有文圣降临文院,不知刺史大人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宋元中如何能不知,他现在是真急了,楚弦被人诬陷入狱,如果没有那暗中呈交著作,不引来文圣,那一切都好办,低调处理就是了。 但是现在,显然想低调都不行,不过宋元中也非常人,此刻他眼珠一转,立刻是道:“楚编撰为人正直,为编撰江山河志,那是呕心沥血,此番居然还叫受奸人诬陷,也怪那贼人狡猾奸诈,用计谋蒙骗世人,也幸好两位大人查明真相,换了楚编撰一个清白。此事,本官有责任,所以我亲自去接楚编撰出来,为他正名,还他清白。” 说完,立刻是带人前往州府监牢。 宋元中一点没有耽搁时间,几乎是策马狂奔,带头冲入监牢,那边牢头都被他推了一个跟头,正待要骂,看清是宋元中后,立刻是将话吞了回去。 “刺史大人,您怎么来了?” “楚弦关在哪?” “刺史大人,那楚弦在里面西四排三牢,大人,哎,大人,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宋元中带人冲进去,正见楚弦盘坐在地,正在写着什么,旁边摆着很多已经写好的纸张,可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被关入监牢一个多月,楚弦一身囚服,头发散乱,污浊不堪,隔着很远,都能闻到一股臭味,毕竟是监牢,这里住上一个月,那味道肯定好不了。 不过现在宋元中也顾不上那么多,叫人打开牢笼,他直接走进去道:“楚编撰,你受委屈了。” 楚弦收笔抬头,他在南疆三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宋元中,不是他不去拜见,是人家根本不见他。 所以楚弦是故意露出不认识你的模样,宋元中尴尬,好在崔焕之随后进来,冲着楚弦道:“这位是南疆州刺史宋大人。” “宋大人!”楚弦故意瞪圆眼睛,起身道:“刺史大人,我冤枉啊,我根本没有贪污银子,更没有强占民女,我说了很多遍,但他们就不信,刺史大人,我楚弦立身于世,坐得端行得正,他们这样诬陷我,我宁愿一死,以证清白。” 说完,就要找墙撞头。 宋元中那是一脑门子汗,他如何看不出楚弦是在做戏,偏偏他是没法子拆穿,而且,还得哄着,还得保证要一查到底,看看是谁冤枉陷害了楚弦。宋元中有一种感觉,这楚弦知道文圣降临了。 有人提前通报? 可能性有,但不大,最有可能的是楚弦在被抓之前,就已经将江山河志偷偷呈交圣朝文圣院。 这是巧合? 还是有意为之? 宋元中说不清楚,他也不太想追究了,楚弦三年磨一剑,如今是厚积薄发,一鸣惊人,能引来六位文圣,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楚弦今后必然是名震天下。 对于圣朝官员,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 至少,这楚弦有了良好的资本,有根基,有本钱,如果有人提携,而且其本身有手段和能力,将来很可能爬到极高的位置。 甚至,将来有机会踏入首辅阁。 宋元中想到这里,心里一抽,他自己入仕这么多年,拼了命的向上爬,到现在也不过是做到一州刺史。 他很清楚,正常情况下,他已经是走到头了,不太可能继续上升,因为天下能人太多,他升不上去,很大的原因就在于几个方面,民心所向是一个,还有就是文人中的名气。 千万别小瞧这个,如果仔细研究就可以发现,现在圣朝最上层的那几位仙官,哪个不是在文人那里地位极高,要么就是有过人的论语,要么就是有传世之作。 很多官员看不到也看不透这一点,宋元中也是后来才琢磨明白,所以他很清楚楚弦得到六位文圣的重视,至少杨家,是压不住楚弦了。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做那恶人?况且严格来说,自己和楚弦没有过节,没有仇怨,现在修补关系还来得及,杨家那边最近出了大事,自顾不暇,宋元中也懒得顾忌了。 所以此刻他是对楚弦极为看重,许诺给楚弦正名,还要追查陷害吴弦的真凶。 “有宋大人做主,楚弦安心了。”楚弦自然也清楚,演戏如果过了,那就会弄巧成拙,反正自己得了足够的好处,也就没有再为难宋元中。 “我这就亲自发布州府令,对外布告,为楚编撰正名,另外,楚编撰,你写的那一部江山河志深得几位文圣的青睐,如今文圣大人在文院,你赶紧随我前去拜见,免得让文圣大人多等。”宋元中很着急,楚弦也明白这件事不能再拖延,所以也就顺从离开这牢房,其他犯人都是目瞪口呆,有人还道:“这进了州府监牢的,还能再出去,而且还是被刺史大人亲自接出去,这人好厉害。” 楚弦走到门口,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宋元中道:“楚编撰,时间紧迫,你回去做什么?若是有东西忘拿,我叫人带给你。” “那就劳烦宋大人安排,我入狱后,整日反省,有了感悟,写了一部《自省论》,劳烦宋大人让人拿出来带给我。”楚弦说完,迈步而出。 宋元中立刻安排,现在他可不敢小瞧楚弦,自然,对那《自省论》也是极为重视,路上,他只是翻阅了几页,就是惊骇的发现,这《自省论》写的居然如此的好,如此的精辟,足以传世。 瞬间,宋元中意识到,这楚弦,居然在入狱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又写出一部足以传世的论言。 这,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但随即宋元中就是大喜,因为什么?因为,他是第一个看到这《自省论》的,之前江山河志他错过了,这《自省论》可不能再错过,所以他打算亲自呈交文圣院,这样一来,也能挽回一些文圣大人对自己的看法。 简单梳洗换衣,楚弦进入春江文院。 与此同时,州府的布告也是贴了出来,如此,春江城再次被震动。 楚弦对六位文圣行礼,那六位文圣看着楚弦,都是面带笑容。 “你便是楚弦?” “学生是楚弦。” “江山河志,是你编撰的?” “学生是主编,总计七十五册,有五十册是学生亲笔编撰,剩余的,都是文院中的编撰官协助书写。” “好啊,之前你叫人呈交到文圣院的是前三十册,这已经是让人叹为观止,我等商议,就一同来这春江文院,之前已经在你书房中找到剩余的四十五册,看过之后,都认为乃是上品佳作,为当世少有,足以传世。” 一句足以传世,就已经说明了楚弦这一部书的价值。 六位文圣完全是爱才心切,看到楚弦如此年轻,就写出这般著作,而且明明是刚刚受了不白之冤,但却没有丝毫怨恨之色,更是连提都没提,没有要告状的意思。 这份心境,这份胸怀,乃文人表率。 那边廖文圣更是直接开口:“楚弦,你品性极佳,难得,难得,文才高者,德行上佳,你为文人表率。” 这是文圣仙言封册,可以说从这一刻起,楚弦这‘文人表率’便会传遍天下,让所有读书人知晓。 到时候,天下的读书人,怕是没有一个不知道楚弦之名。 接下来,六位文圣又问了楚弦诸多关于江山河志的问题,楚弦自然是对答如流,这让六位文圣更加满意,确定这一部书就是出自楚弦之手。 六位文圣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心思。 “现在已经确认,可以封圣了。” “不错,原本要封书为圣,冠传世之名,是需要三位文圣共同施法,现在咱们有六位,不如都签下名字,直接封圣好了。” “可以!” “正有此意。” 六个文圣商议完毕,当即是各自凝结出他们的正气笔。 达到文圣境界,正气笔,也就成了文圣笔,那是带着巨大法力的法器,便见六人分别在江山河志上签下名字,六道圣名联合举荐,瞬间,道道圣光从春江文院冲天而起,随后可见文字飘荡而起,冲入天际。 与此同时,一道浩瀚之音响彻春江城,响彻南疆州,响彻天下。 “传世之作《江山河志》,著作者楚弦,文圣院廖文极,鹿斩仙,何惊天,瑞安民,葛闲,孔哲联名举荐江山河志入文圣院,七日后,公布天下,供天下人阅。” 听到这浩瀚之音,不知多少人彻夜未眠,不知多少人羡慕嫉妒,尤其是写书之人,谁不希望自己的著作有朝一日能入文圣院,那是荣耀,只有传世之作,才有资格入文圣院珍藏。 第二百三十四章 自省论 就在这浩瀚之音当中,楚弦感觉一股无形的东西从天而降,涌入自己身体,随后轰然炸响。 楚弦心头一跳,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是暗中手腕一转,放出阴阳幻神鲤,在自己周围布置幻术。 不过显然,这术法,可以瞒得过别人,但绝对瞒不过眼前这六位文圣,好在楚弦也只需要瞒得住别人就可以。 下一刻楚弦那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瞬间又增添颜色。 光芒闪动,一共六道宝光涌现,算上之前楚弦就有的两色,此刻,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已经是达到了八色。 只差一色就可达到圆满。 说实话,楚弦没想到这个,他之前预估这一次能得到两三道宝光已经是不错了,没想到,现实却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楚弦著作的江山河志封圣入阁,得传世之作荣誉,所以楚弦才会得到对应的好处,就和之前在定海县得到民心,之后又得到了香火之力一样,现在楚弦得六位文圣的承认,居然就增加了六道宝光,这已经完全超出楚弦的预期。 六位文圣那都是道仙之体,不是肉体凡胎,仙目之下,自然是看到了楚弦身上涌现出的宝光。 廖文圣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是大袖一挥,一股文圣之气涌出,将周围全部封闭,如此一来,外面的人,就算是宋元中这个刺史,也绝对察觉不出里面的情况。 “这是九色宝光,道果之种?”一个文圣失声说道。 “不错,想不到,这种道果之种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另一个文圣也道。 “九色宝光道果,得民心者,方有极小的可能性获取,看起来,这个楚弦之前做县丞,的确是有所作为,至少得万民爱戴。”鹿文圣也是连连点头,看向楚弦的目光中,带着赞赏。 六位文圣,那都是心境极佳之人,心胸豁达,修为和境界远超楚弦,九色宝光道果之种虽然极为难得,但也不会让他们这些道仙眼红和嫉妒,相反,他们很欣赏楚弦,楚弦能拥有九色宝光道果种,就说明楚弦是一个好官。 楚弦感受到那种心境的提升,连带他的修为也是浑厚了很多,一旦将八色宝光提升到九色,那这道果种子,就算是圆满了。 尤其是看到六位文圣的目光,楚弦知道,他们没有任何窥视之心,当下是恭敬行礼:“楚弦,谢六位文圣大人成全。” “哈哈,你这楚弦,倒是有些运气,这是你的机缘,无需谢我们。”廖文圣说完,又冲着另外五位文圣道:“此事,咱们就暂且保密,不要与其他人讲了。” 另外几位文圣自然都是笑着点头,很有默契。 显然,他们是生了爱才之心,非但不会对楚弦如何,反而以后如果不是违反官律,他们都会帮助楚弦。 文圣者,圣心,圣念,为天下想,为百姓思,不然,也成不了文圣。 屋子外面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所震惊的,依旧是之前江山河志封圣时所响起的浩瀚之音。 春江城众官在这浩瀚之音下,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脑袋嗡嗡作响,那是被惊的。 真的是传世之作? 居然,真的是传世之作,而且是有资格入文圣院,那意味着这著作,是可以供文圣阅读,供天下人阅读的传世佳作。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任何一个读书人谁不梦想有朝一日自己写之书,所言之论能登堂入室,成为天下读书人必读之物。 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最重要的是,这是任何事情都无法相提并论的荣誉,简单说,以后只要楚弦不是自己作死,那么就没有人能在势上再压他。 谁敢? 如果再毫无理由的针对楚弦,传出去,必会遭到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 众官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楚弦今后怕是会一飞冲天,那些这些年没有针对过楚弦的官员是暗道幸运,他们多亏是没有随波逐流,没有迫于杨家的压力针对楚弦,而那些曾经为难过楚弦的,此刻都是脸色难看,心中忐忑。 若是楚弦在文圣大人那边稍微诉诉苦,那他们就要倒霉了,所以此刻众官是神色各异。 在他们想来,楚弦这次平白受冤屈,突然扬眉吐气,肯定会大倒苦水,虽说是有杨家那杨克放出话来要压制楚弦,他们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傻子都知道,就算是几位文圣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真的和杨家闹翻。 杨家,那毕竟还有杨真卿这位一品太子太师坐镇,所以最有可能的是拿他们这些小官来出气。 不行了,已经不敢想了。 这些官员脸色苍白,心中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如此,又何必为了巴结那杨克去针对楚弦,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不然,花多少钱他们都愿意买。 便就在这时候,刺史宋元中大人此刻是急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可以看到他手中还有一摞纸。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宋元中大人脸上很是兴奋。 有的官员心中诧异。 要知道这次事情,如果追究起来,宋大人也是免不了要受到训斥,毕竟作为南疆州最高官员,居然还出了冤枉七品官员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这位七品官员刚刚著作出一部传世佳作,怎么说都得给人家一个说法,尤其是,这一部传世佳作还是越过州府,直接呈交文圣院,这更说明州府的管理能力有问题。 按理说,宋大人此刻应该是心情很不好才对,可为何,嘴角还在不自觉的上扬,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情一样。 不过下一刻,宋大人进来之后,扫了一眼众官,当下是神色一正,立刻是严肃了下来,被宋元中这么一看,众官都是低头,心里越发忐忑。 太古怪了,这怕是又要出什么事了。 长史和军府司马这时候上前询问,宋元中小声与这两位言语几句,当下这两位也是茅塞顿开,原本紧锁的眉头也是一下子舒展开来。 便见宋元中这时候开口道:“诸位,今日本官很痛心啊,一位矜矜业业,品德高尚的官员,居然被恶人陷害入狱,这件事,包括我在内,都有责任,是我这府君做的不称职,没有照顾好我的属下。好在乌云难遮明日,这一场恶毒的栽赃终究是水落石出,楚编撰也是正名,还了他一个清白,但这一件事,值得我们所有人反省,深思,也是给我们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众官一听,急忙是附和,这番话没有说错,他们的确是需要深思和反省。 这时候宋元中又道:“楚编撰,多年磨砺,常年积累,又花了三年时间编撰江山河志,无论文采,人品,都是我州府官员中的典范和楷模,尤其是这一次虽然受奸人算计,但楚编撰并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丧失斗志,他怎么做的?他在狱中每日自省,居然是在自我反省,找自己的不足,诸位啊,你们每一个的年岁都要超过楚编撰很多,可是这为人之道,为官之道,还得虚心向他学习,包括本官在内,也要向他请教,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而达者为师,不论年龄资历,咱们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连这一点道理都忘了?” 众官此刻都是‘羞愧’的低下头,有的更是老脸臊红。 长史开口:“宋大人所言,值得我等深思,为官之道,少不了圆滑,但如果变成攀炎附势,仗势欺人,那就不对了。” 宋元中这时候又道:“楚编撰在狱中自省,写出一篇《自省论》,我以传文入眼之法给诸位传阅,看看是不是应该时时自我反省。” 说完,宋元中施展术法,便见他手中的一摞纸张飞起,化作道道流光,隐射在众官双目当中。 这乃是一门颇为高端的官术,宋元中乃是一州刺史,府君之尊,要施展这种官术自然是可以做到。 众官一开始表面认同,心里却是有些不服气的,但很快,他们快速阅读这一部自省论,越看,越是觉得目瞪口呆,越看,心里越是震撼。 一个颇有眼光和学问的老官员此刻心中暗叹,好一个楚编撰,如果不出意外,这又是一部‘传世之作’。 而且一些人更是从这一步‘自省论’中读到了一种古怪的东西,楚弦写这一部‘自省论’,好像,是要传达什么东西。 只不过,他们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只觉得有些端倪罢了。 宋元中这时候是亲自敲门,将《自省论》的手稿交给了六位文圣,并且说,已经是读过,发人深省,印象深刻。 六位文圣也是十分诧异,他们看了一眼楚弦,鹿文圣问:“楚弦,这也是你写的?” 楚弦道:“是,蒙冤入狱之后,楚弦静下心来沉思,有所顿悟,所以写了这一篇自省论,倒是让诸位文圣大人见笑了。” 鹿文圣深深看了一眼楚弦,然后仔细阅读,另外几位文圣也是一样。 很快,从他们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又一部传世(三更) 一位文圣拍案叫绝:“了不起,这《自省论》虽然只有寥寥万字,但却是写的极为深刻,尤其是引用了诸多太宗圣祖的言论,以前都不知道,太宗圣祖居然还说过这些话。” “这可不是胡编乱造,这里面的言论,我的确知晓,也的确是太宗说过的话,现在想想,连太宗圣祖都能通过日日自省,审视自身的不足和错误,我等又如何能自满,又如何能自认为毫无缺点。”另外一位文圣也是连连点头。 “这自省论写的好,其价值或许比不上江山河志,但对于文人,对于官员,甚至是诸位道仙之官,那都是必须要读的东西,而且要深读,体会其中的道理,这是一部警世之言,引用圣祖之言,那就是圣言之论。”廖文圣直接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这时候有文圣笑道:“那,这一步论言,是否也能入文圣院,得传世之名?” 这一下,众人愣住。 是啊,按照这《自省论》的价值,那是足以评为传世之作,可一天之内,同样一个人,两部著作都能评为传世之作,这还是圣朝创立后,从未有过的事情。 可以想象,如果是两部连续入文圣院,冠以传世之名,楚弦的名字必然会震动天下。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楚弦见众位文圣犹豫,心中一叹,却是开口道:“诸位文圣大人,这一篇自省论乃是楚弦入狱感悟,是想到圣祖太宗诸多事迹和圣言,总结的论言,既是论言,便可提出质疑和反对意见,这也是太宗圣祖所提倡的,严格来说,这不是楚弦之功,也不是楚弦之作,而是,太宗之言。” 一句话,点醒众人。 是啊,楚弦这一片自省论,引用的是太宗圣祖的言论,所以说,严格来说,这是太宗圣祖的论言。 如此,焉能不入文圣院? 当下几个文圣都是吓出一身汗,暗道好险,这一篇论言无论如何,都要入文圣院,都要评为传世之作,这是必须的,否则事情传出去,他们的脸往何处搁? 于是几位文圣都是笑着看向楚弦,对楚弦更是满意。 “自古之事,都有第一次,谁说就不能同一天同一人评两部作品为传世之作?这一点,是要改改的,不能拘泥那所谓的规矩,这《自省论》,足以传世。” 廖文圣直接拍板决定下来。 楚弦听到这里,心里松了口气。 便在这时候,楚弦感觉有人看向自己,抬头一看,发现是鹿文圣。 这位鹿文圣楚弦是知道的,其本名鹿斩仙,乃是奇才,据说也是文圣院里最年轻的一位文圣,三十一岁就接了道果,成就了道仙。 楚弦知道鹿斩仙,不光是因为对方是文圣,还因为,对方曾经和自己做过同样的官职,鹿斩仙修成道仙是在七十年前。 而对方在成为文圣道仙之前,曾在洞烛司担任过兵长。 也就是说,鹿斩仙绝对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书生,更是文武全才,谋略无双。 说一句自大和不要脸的话,鹿斩仙和自己是一类人。 此刻,就像是两头猛虎在对视。 同类,你懂我,我懂你。 就是这个意思。 而在楚弦看到鹿斩仙看来的目光后,就知道对方怕是看出了自己这耗时三年的算计和写自省论的真正目的。不过楚弦知道,对方不会阻扰和干扰自己,因为没有必要,当然也不排除意外,所以楚弦示弱一般,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鹿斩仙显然对楚弦的‘态度’很满意,微微一笑,想了想也就没有再说话。 六位文圣商议一番,便顺势,将《自省论》也封圣入院,御史光芒再起,浩瀚之音再度震动天下。 如此短的时间里,出现了两步传世之作,而且是出于同一人之手,即便是京州的巨头也都惊动了。 虽说新入文圣院的著作论言是要在七日之后才会给天下之人,但对于圣朝高官,这种限制形同虚设。 于是很快,《江山河志》与《自省论》就摆在了一些高官的书桌上。 毫无疑问,《江山河志》,那是人人都喜欢的大著作,无论是喜欢楚弦的人,还是厌恶他的人,都无法再这《江山河志》上挑出毛病,这一部书,的确有资格传世,而且怕是百年之内,没有谁能写出类似的著作。 但《自省论》的争议就大了。 只不过这种批评却没人敢放到明面上,因为楚弦拉来了大旗,那就是引用了太宗圣祖的言论,你批评《自省论》,就是在否定太宗圣祖,谁敢? 就算是一品大仙官也不敢触这霉头。 可还是有人真心不喜欢《自省论》,因为初看这一部论言,似乎没什么问题,再仔细读,就会发现,自省论的中心论点只有一个。 人无完人。 任何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这是《自省论》的根基。 如此一来,问题就来了。 长久以来,很多人,包括很多官员,都树立了很多十全之人,其中最大的十全之人,便是太宗圣祖。 很多人靠着歌颂太宗圣祖,谋取别人认同,算是拉大旗谋私利,但别人还不敢说,不敢攻击,因为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所以长久以来,只要是拉上太宗圣祖的事情,基本上都可以顺风顺水,有的官员,更是靠这种溜须拍马,官位一路向上。 还有人,曾写出著作来证明太宗圣祖的英明而闻名,如此一来,只要谁再敢评论太宗圣祖的过失,立刻就会被这些人攻击,因为他们树立的这一面墙不能倒,一旦倒塌,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如此一来,楚弦这一部《自省论》,又如何能让这些人高兴? 这分明,就是来挖他们的根基,要他们的命。 但这些人绞尽脑汁,想要寻找《自省论》中的漏洞,想要反击,想要陷害,但结果发现,他们什么都找不出来。 《自省论》极为完美,任何攻击的点,都会引到太宗圣祖的言论,不过也有高明的人明白,这些言论是免死金牌,但有时候也能成为要命的毒药,或许能成为攻击《自省论》的关键点。 只要找出一个,不是太宗圣祖的言论,那么就可以用来攻击,说这楚弦捏造太宗言论,到时候,这罪过可是非同小可。 于是不知有多少人开始仔细研究,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句子一个句子的看,掰开,揉碎,仔细查找对应的出处。 这些,都在楚弦的预料当中。 六位文圣离开了,整个春江城的官员都在下面相送,而楚弦是排在前面的,他只有七品,却是和一些五品官站在一起,那风头的确是无人能及。 但没有人觉得意外,就凭能写出两部传世之作的人来说,这,很正常。 如果,后续没有人从他的《自省论》中挑出毛病的话,那楚弦几乎是立于了不败之地。 之后自然是刺史大人,长史大人,军府司马等高官给楚弦摆席,庆祝,同时为楚弦正名,文人表率,官员楷模,这两个称呼也是传开了。 一整天,楚弦都在应付前来祝贺的官员,仿佛一夜之间,他这个谁都不愿意搭理的‘臭狗屎’,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香窝窝。 回到文院,众多文官也都是跑来贺喜,尤其是参与了楚弦江山河志编撰的文官,更是一个个激动无比。 别的不说,他们参与编撰的著作能入文圣院,编撰者里能有他们的名字,这牛皮,已经够他们吹一辈子了,更何况,他们也是得了实在的好处,有的加官,有的封赏。 等楚弦回到家里,看到早已经等在门口的母亲,这一刻,楚弦才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这一个多月,楚黄氏是担忧了一个多月,看样子也是憔悴了不少,楚弦心中愧疚,跪地行礼,楚黄氏见楚弦平安归来,那比什么虚名荣耀都要重要。 相对于对楚弦计划‘一无所知’的楚黄氏,洛家兄妹虽然知道一些,但也不太清楚,好在两人嘴严。 见到楚弦比一个多月前还要消瘦的身形,洛妃很是心疼,又是捏肩又是捶腿,将一旁洛勇看的是目瞪口呆。 “妹妹,要不一会儿也给我捏捏?”洛勇装着胆子问了一句,回应他的,是几条游动在脚边的毒蛇。 只有戚成祥,知道楚弦的计划,不过他对楚弦忠心耿耿,即便之前崔焕之和李严吉来,他都没有道出任何机密,就从这一点,楚弦已经是完全信任他。 在戚成祥眼里,楚弦的成长,简直是爆发式,变态到了极点,就算是崔焕之,就算是他所见过任何一个高官,都没有楚弦这般算计。 三年时间,运筹帷幄,那在他看来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计划,居然就成了。 过了一会儿,崔焕之大人带着李严吉来了,楚弦自然是出门迎接,他们说了很多话,戚成祥则是在外面与李严吉闲聊。 以前,戚成祥是李严吉带出来的护卫,但此刻,戚成祥的武道修为,已经超过李严吉,而且或许是和楚弦接触的多了,戚成祥举手投足,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一种特殊的气势。 第二百三十六章 深夜酒香 “成祥,这几年不见,你变化很大。”李严吉开口道。 “李大哥也一样。”戚成祥笑了笑。 “听说你考取了榜生?” “这个,是楚大人逼我,没想到真就考过了。” “这是好事,说明楚大人有意栽培你入官场。” “以后的事情,再说吧,我倒更愿意一直护卫在楚大人身旁。” 李严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戚成祥,四下看了看,小声道:“前几日,我在城里见到了几个洞烛内卫,但却又不是在编人员。” 戚成祥眼瞳一缩,却是没有说话。 李严吉也没有多问,只是道:“这一次,就是崔大人也看走眼了,好在楚大人他给崔大人暗示,所以崔大人才能将事情查清楚。” 戚成祥笑了笑,还是没有说话,有些话,即便是李严吉,他也不能说。 李延吉忍不住,想了想,终于是问道:“这一次,楚大人是将崔大人,当成了棋子吗?” 空气,突然安静。 戚成祥一愣,想了想,还是答道:“楚大人,极为敬重崔大人,而且是将崔大人当成恩师,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李严吉明白了,随后是苦笑,叹了口气:“崔大人说我不适合入官场,倒是成祥,你深得楚大人真传,就算是入了官场,也必然能有一番作为啊。” 崔焕之离开的时候,楚弦送到外面。 “楚弦,案子已经水落石出,我也要马上动身返回京州,你这一次名震天下,官位肯定会变动,要做好心理准备,京州那边,我能活动的,会帮你活动,总之,官场之事要慢慢来,切勿急躁,不过我相信,任何事情,你都能处理,这一点也是我最放心的。” 崔焕之看着楚弦,说完,这才带着李严吉离去。 楚弦站在街边,站了许久,这才转身返回。 楚弦知道,崔焕之并非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就如同自己了解崔焕之,信任崔焕之,对方也了解自己,信任自己,所以到最后,依旧什么都没问。 所以楚弦很感动,如果时机成熟,楚弦决定,会将这次事情一五一十道出,只讲给崔焕之听。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楚弦看到街角一个人影。 “戚刀长,回去告诉我娘,我去见一位老友,叙叙旧就回来。” 说完,楚弦朝着那个人影走去,而戚成祥没有多问,只是看了那人影一眼,带着忌惮之色,然后回到楚家宅院。 夜色深,春江城一家极为偏僻的酒馆中,楚弦坐在方桌一侧,看着烛火中,坐在对面的人。 光影闪烁下,是一张模样颇为娇媚的女人脸。 如果崔焕之在这里,肯定可以认出来,这个女子,正是之前指证楚弦强占民女的那个女人证。 不过此刻的她,哪里有之前那种在公堂上歇斯底里诬陷楚弦的模样,反而是有一种高深莫测,更透着一股冷意。 “这酒陈酿,味道醇厚,如今月黑风高,你我共饮,夜深人醉,足以让人回味,只是不知道以后还会有这种机会么?”女子发问,不知道是在问楚弦,还是在问她自己。 楚弦品了口酒,道:“你爹的案子,如无意外,很快就会平反,这是我造出的势,有文圣院做后盾,当年其他的文狱之案,有很多都会平反,这也不枉咱们谋划三年,况且这件事你参与谋划,若不是你帮忙,我一个人还真办不成这件事。” 那边女子一笑:“我只是帮了小忙,真正主导的还是你,说实话,你能来帮我,我很高兴。” 楚弦也笑了:“等到案子平反,你也能恢复官位,以后我有事,还得找你,哦,对了,王玲和朱觅他们你之后也得想法子,让他们重回洞烛司。” 对面女子摇了摇头:“你我谋划的事情不可暴露,最保险的法子,是灭口,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人知道……” 说到这里,女子看到楚弦瞪眼看着自己,当下是停顿不说,然后无奈道:“好嘛,不杀就不杀,王玲和朱觅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们是忠心耿耿,但忠心这东西,能保证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五年,但如果十年、二十年呢,人心是会变的,一旦他们说出去,你我还能逃得过那杨家的追杀?” 楚弦点头:“人心不可测,这是事实,但十年,二十年,我有把握到时候抗衡杨家,就算事情败露,又有何惧?” 这一番话,说的霸气,对面女子妙目生辉,盯着楚弦那是浓浓爱慕。 沉默片刻,女子居然是开始伸出芊细手指,慢慢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这个过程,有些诡异,有些恐怖,尤其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但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美感。 终于,面皮揭下,露出了另外一个绝美的容颜。 这一张脸,属于纪纹。 她虽笑,神色却有一种没落:“我不懂,我纪纹哪里比不上那李家小姐,她爹是太医博士,医仙之尊,但有朝一日,我必然超越,这一点我自问能做到。而楚弦,你既要在官场上向上爬,坐上那一品大仙官的位置,我对你的帮助,远大于她,你为什么选她,不选我?” 楚弦头大,但表面淡定:“我与你说过,这或许就是命运,前世我欠她,所以今生一定要还。” “那她如何不喜欢你呢?你又何必单相思?再说,你那命运之说,也未必靠谱,杨克人称天运加身,却还是在你我算计下吃了亏,虽然他只是被俘,没有死,但他想要返回圣朝,也是千难万难。”纪纹表情有些倔强,也有些,咄咄逼人。 楚弦则是神色不变:“掌握杨克动态,不难,难的是掌握巫族的动态,引导杨克甚至是帮助他斩杀巫族玄境祭祀,实际上也未必能引出冥月一级的祭祀出来报仇,这只是你我的谋划,更何况,那位俘虏杨克的冥月大祭司,本就掌握克制命运之力,所以他是杨克的克星,这些,你我算不到,你不觉得,这就是命运使然?” 纪纹不说话了。 算计杨克,她出谋划策,从杨克的性格,行事方式,只要加以暗中引导,便可让他在战场上找机会杀死巫族玄境祭祀。 这样一来,必然会引来巫族报复,尤其是,早就得知那玄境祭祀来头不小,其父是一个冥月级祭祀,这一场算计的把握就更大。 但就如同楚弦所说,这里面也有太多的巧合和刻意,当真是命运? 纪纹想不出辩驳之言,楚弦却是心中道歉,他总不能告诉纪纹,很多事情,是必然要发生的,只要洞悉未来,便有所谓预测未来之能。 这一点,没人能和自己比。 这就是一个重生者的优势所在。 当然这些,即便是纪纹,楚弦也不能与她道明。 接下来两人无言,杯中酒尽,纪纹起身:“我走了,楚大人两部传世之作已名震天下,想来升官加品那是指日可待,纪纹,先祝楚大人你节节高升了。” 说完,负气离开。 楚弦已经习惯,而且他又如何看不出,纪纹此举,演戏居多。 又想到纪纹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有身段,更是谋略无双,女中诸葛,自己为何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她收入囊中,养在外面,这不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更何况,如果自己说,她一定同意。 只不过这念头也只是想想,真的要做,还是算了。 楚弦起身,也是迈步离开。 这酒馆有酒却无人,显然早就是被纪纹他们收购,平日里用作联络之地,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 江山河志,是可以影响久远,哪怕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后,都可以被世人奉为经典,当成必读之物。 相对来说,自省论带来的震动,更大,短时间内,整个圣朝都因为这一本书而陷入了一种讨论,或者说是一场争论当中。 争论的焦点,就在于最近几年的几起文狱之案。 实际上,因为评论先贤之事而陷入官司,入狱,甚至是身死的官员不在少数,有的的确是行为不检,侮辱先贤圣君,被问罪那也在情理之中,但有很多只不过是正常的评论,但也是被冠以‘不敬’的罪名,就像是纪文和便是如此。 有人在这种事情上大做文章,通过打压别人,稳固自身,收获权力,但也有人早看不惯这种严苛的文狱之事,只是涉及方方面面,找不到切入点。 而现在,楚弦的《自省论》,便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如果没有之前的江山河志,光是一个自省论,怕是还不足以带动一种风气和各方势力来讨伐文狱之患。 但有了江山河志的铺垫,有了楚弦的名气,借着楚弦如今的势头,各方势力,也是活动起来,其中,早就想要废除文狱之患的官员当下是抓住机会,各自上书,讨伐最近的文狱之灾,就说如果再那么下去,这世上的读书人,就都成了阿谀奉承之辈,又哪里会有说真话讲真言的人?到时候,文人说话写字都怕触犯忌讳,岂不是太过可悲,更是阻扰圣朝发展。 第二百三十七章 究竟是不是杜撰 当然也有对立之人开始反击,更有人想要联合别人讨伐《自省论》,但显然,这个火苗还没烧起来,就被浇灭了。 现在官场上的形势,《自省论》几乎是得了免死金牌,一来是引用太宗圣祖的言论,二来还有六位文圣作保,怕是谁都动不得,也动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出《自省论》中的漏洞,当中有诸多引用太宗圣祖的言论,只要找到一个有问题的,是没有出处的,就可以直接攻击,保管让《自省论》连带其著作者一起完蛋, 这些,楚弦也得到过一些文院文官的善意提醒,但楚弦根本不怕。 自省论,乃是他在神海书库花费神海数月时间才写出来的,每一个字,楚弦都是斟酌再三,所以,不可能有任何漏洞。 要说书里有没有陷阱,那是有的,就看别人钻不钻了。 京州礼部一个六品官,姓简,此人也写过几部论言,都是称赞太宗和其他先圣的言论,更是推崇太宗为十全之圣君的那一拨人之一。 所以如果有人敢评论先贤过错,他立刻就会上书告状,列数罪状,就像是一条疯狗,最喜欢的就是咬人。 做这种事,他也有好处,一来是可以得到这一派系大佬的照拂,二来也能让他有种虚荣,周围同僚,哪个不怕他? 都怕平日里说话写字,被他抓住把柄。 此人整日研究《自省论》,就是要找里面的漏洞,还别说,他还真发现了里面几个可能存在问题的地方。 “自省论中所言,一日太宗御空观湖,那湖平静如镜,有倒影,当时太宗言:初心无染,观镜视己,反省我言、我行、我论,皆有不足之处,无论人神佛圣,皆需自省反思,无染初心。不对,不对,这句话我从没有听说过,倘若是太宗圣祖所言,我怎能不知?这一定是那楚弦胡言乱语,编造的,好啊,好啊,终于让我抓住了把柄。” 这个姓简的言官此刻兴奋的直搓手,他还因此翻阅了一些书籍,也的确没有找到类似的记录,也就是说,这一段很可能是那个楚弦杜撰的。 实际上,要说杜撰,像他们这种言官也做过,自然都是用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法子,因为都是称赞歌颂,所以倒也没有人追究。 但是自省论中这一段,却是说太宗说他自己有过错。 在简姓言官这些人眼里,那就是大逆不道之事,太宗乃是十全之人,没有缺点,维持这个完美的形象对他们有利,或者说,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毕竟一开始就是靠着这个立身,甚至是向上爬。 就像是说天上的月亮,有人说是方的,他从说出这个理论开始,就必须要维持他的言论,哪怕,是攻击持有其他观点的人。 太宗十全十美的形象形象不能破,一旦破碎,那他们这些人之前所言,就都成了笑话。 甚至,还会引发连锁反应,估摸不会是什么好事。 现在简性言官发现了这个漏洞,当下觉得这是一个大功劳,就像是三年多前,他发现南疆州文院的编撰官居然敢编撰一部评论太宗功过的论言,当下是添油加醋去举报,去攻击,这才引发了三年多前南疆的文狱之案。 当时,因为那一场文狱案,有的官员被流放,有的更是被直接斩首,对简姓言官来讲,这些与他无关,只要能借着这个稳固自身地位,那比什么都强。 简文德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写了关于《自省论》的弊端种种,洋洋洒洒,数千字,进行批判,自然,中心论点就是自省论中关于太宗圣祖是否说过。 初心无染,观镜视己,反省我言、我行、我论,皆有不足之处。 这一句话,简文德翻阅典籍资料,都没有找到这一句话的出处,所以认定,是楚弦胡乱杜撰出来的,便以编造圣言的罪名给他来一纪狠的。 这罪名如果坐实,那也够那楚弦喝一壶的,甚至如果这一波势头造出来,对方之前的功劳和地位,会立刻土崩瓦解。 毕竟,胡乱杜撰太宗圣祖的言论,那就是大罪。 简文德自认为已经是万无一失,所以一大早,他就将他的评论和状子递到了京州御史那里。 御史也分很多种,基本都是负责监督官员操守,如果言行不当,甚至是有大罪的,御史都有权干涉。 简文德的靠山,就是一位擅长文狱的御史,这位御史官阶已是正五品,在官场极有势力,此刻看到简文德送上来的东西,当下是大喜。 显然,楚弦《自省论》最近是搅风搅雨,弄的官场很不太平,甚至已经是掀起了一股自省的风潮,官员都在自我反省,自我寻找问题,改正。 但这不符合简文德他们的利益。 他们好不容易累起来的‘墙’,如今居然是岌岌可危,这不是一个好苗头。最简单的说,他们的溜须拍马,不像以前那么好使了,甚至开始惹人厌烦。 断人前途,这就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那位言官御史当下是将简文德召来,仔细询问,也是觉得简文德的抨击方向没问题,而且这件事他们只要运作的好,就可以破了楚弦那所谓的‘不坏金身’。 “此事宜早不宜迟,时间拖的越久,那楚弦越是不好对付,所以马上我就会着急其他御史,讨伐这个楚弦,同时让各地的言官响应,到时候形成一股声音,这样一来,就可以给那楚弦定罪,只要这罪名扣过去,那这楚弦就休想再翻身。”这位御史明显是一个官场争斗的个中高手,各方面都考虑进去了。 正应了那句话,不动则以,动则惊人。 …… 很快,关于《自省论》中楚弦私自杜撰太宗圣祖言论的传开就传开了,先在百姓和读书人中传,后来,官场上也开始有人说了。 这是简文德他们管用的手段,先造声势,声势造的差不多了,就可以直接下狠手。 而且,先造声势,也有一个好处。 万一是他们孤陋寡闻,太宗圣祖的确是说过那一句话,这样,也会有人提出来,他们就可以及时收手,不会陷入麻烦。 可以说,简文德他们考虑的是相当全面。 等这传言发酵几日,没有其他反对声音的时候,那基本上这件事就八九不离十了,到时候他们就会联名状告楚弦,给他定罪。 这套路,他们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只不过这几日下来,关于《自省论》擅自杜撰太宗圣祖言论的传言已经是满天飞,但楚弦那边,却是没有丁点动静。 就像是,这不关他的事情一样。 为了这个,南疆州刺史宋元中,长史,都单独约谈过楚弦,想要探探他的口风,而楚弦的回答那是极为平静淡定。 《自省论》中的圣言,那都是有出处的,自己没有擅自杜撰。 就这么一句话,表明了楚弦的态度。 但问具体的出处,楚弦却是不说,这让宋元中等人干着急没办法,因为一旦楚弦被人攻击,打落神坛,那么他们这些上官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至少,监管不力的罪名肯定是要扣在脑袋上的。 “这帮成天无事生非的言官御史,吃饱了撑的,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宋元中此刻很生气。 因为楚弦的缘故,他最近也是风头很足,楚弦没有在文圣那边告状,已经是给了州府极大的面子,算是以德报怨,为这个,宋元中还觉得楚弦这人当真不错。因为自己管辖的文院出了两部传世之作,所以宋元中也得到了上官嘉奖。 可一旦被坐实楚弦私自杜撰太宗言论,那之前一切的荣誉都会化为乌有。 他自己也查阅了很多典籍,也的确没有找到那一句话的出处,这让宋元中更是心慌,他想要再次召楚弦来问个清楚,结果一问,楚弦居然是跑到南疆各地采风去了。 《自省论》中的太宗言论,究竟是不是杜撰出来的,如今成了很多人都在讨论的话题。 简文德那边,等了两天,就耐不住性子了。 他们要进行下一步。 那就是直接给楚弦定罪,因为现在的情况,楚弦没出来解释那一句话的出处,这可以理解为心虚,而且这么多天,其他人也没有找出那句话的出处,所以简文德觉得,他们是有十成把握的。 于是,他主动跳出来,联名一些人,开始给楚弦头上扣罪名。 联名的折子递上去之后,是要经由御史台审议的,审议之后,才会决定一个官员是否有罪,这一点极为重要。 当然,简文德他们这些举报和告状之人,也是有一些风险的,但风险不大。 就算是弄错了,那也只是核查不实,不算是罪名,最多挨一顿批,所以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他们早已经是熟悉套路,每一个人都是有恃无恐。 自然,官场也是有明眼人,身上有正气的,都瞧不惯简文德这一帮子只会溜须拍马的官员。 这些人,只会无事生非,讨论别人的过失,用攻击别人来树立自己的功劳。 只是对方拿捏的度刚刚好,无论怎样,都找不出他们的把柄,所以很多官员,甚至高官虽然不喜欢简文德这帮人,哪怕是深恶痛绝,但没有把柄,也不好给他们定罪。 第二百三十八章 自己作死(又三更) 就像是一坨狗屎,闻上去臭,踩上去恶心,就是看一眼也不舒服,如果想要将这一坨狗屎除掉,也怕沾一手屎。 简文德等人却是不怕别人目光,他们等待御史台的审议结果。 一般来说,这种审议,一天时间肯定会出来结果,但是这一次,他们居然是等了两天,都没有结果传回来。 这让简文德诧异的同时,也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和以前,不一样啊。 以前成不成,都会有消息回来,怎么这一次这么反常,御史台那边,居然是丁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又等了半天,简文德坐不住了,他要去找他的靠山,那位御史言官,去问问情况。 半路上,简文德就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个不停。 那种感觉,就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对于自己这种直觉,简文德是很相信的,曾经,他有好几次都是预感成真。只不过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这一次做的是天衣无缝,怎么可能出问题? 至于危险,那更不可能有。 自己只是指出了《自省论》中的问题,就算最终结果是自省论没有问题,那自己也不会担什么责任。 应该是这样。 简文德没有找到自己的靠山,询问,才知道自己的靠山也去参加御史台关于《自省论》的审议,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简文德心中的不安更盛,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去,好好捋一捋这件事情,是不是什么地方,自己没有想到,疏忽了? 结果半路上,他就看到了一个相熟的御史,对方身边还带着几名杀气腾腾的军卫,简文德一乐,急忙上前问候。 结果那名御史看到简文德二话不说,直接命令身后的军卫:“将这罪官简文德抓起来。” 几名军卫立刻是上前,将简文德围了起来。 简文德脸上的笑容僵硬住,傻眼了,等到被军卫按住,他才急忙惊醒一般,大喊道:“薛大人,这,这是做什么?为何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那位薛御史一脸厌恶,冷声道:“你犯了什么法,自己心里清楚,本官只是奉命抓人,你有什么话,去御史台说吧,来人,撤了他的官符,上封法枷锁。” 当下简文德的官符被拿走,身上被上了枷锁。 这都是法器,可以封住官员的官力,上了枷锁之后,官员就连普通人都不如,那是任人拿捏。 简文德此刻还有些不服,脖子挺的老直,仰着头喊道:“我简文德问心无愧,我何罪之有?就算是去了御史台,我也这么说。” 薛御史懒得与他说话,对于简文德这一类言官,他早就看不惯了,成天就是思谋着害人,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想着法子向上爬,别的官员只要说错一句话,写错一个字,都有可能成为这种人攻击的把柄。 这里面甚至涉及到政敌之间的攻击,像简文德这一类无能之人,居然就成了一些官员对付政敌的刀。 就是因为有这些人存在,圣朝的官场有时候才会乌烟瘴气。 只要心存正气,都不会喜欢简文德这种人。 而这一次,薛御史知道,简文德是要倒大霉了,不光是简文德,这一次倒霉的言官怕是得有数十名。 即便是薛御史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第一点,简文德攻击《自省论》中所谓杜撰太宗圣祖言论的抨击,根本不成立,因为已经有文圣院的文圣找出了这一句话的出处,那的确是太宗圣祖所说过的话,只不过记载下来的典籍很少,因为很罕见,所以简文德他们没有找到出处也属正常。 这是第一点,至少说明,《自省论》没问题,简文德他们失算了。 而第二点就有趣了,在确定自省论没问题后,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作罢,却没想到,有其他御史当场发难,开始列举另外几个御史,包括简文德这一类言官的罪状。 这就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样,那几个主张抨击《自省论》的御史都懵了。 显然,早有人对他们不满意,只是借着《自省论》这一场风波出手罢了,最为讽刺的是,简文德等人的罪名,居然和他们状告楚弦的罪名是一样的。 那就是杜撰太宗圣言,同时,破坏太宗等诸多先圣的形象。 有人列举出简文德等人这些年的言论著作,无一不是溜须拍马,无一不是阿谀奉承,更是将太宗圣祖列为‘十全仙圣’。 意思,就是没有缺点,全知全能的仙圣。 可这,偏偏和《自省论》中的论点背道相驰,就连太宗圣祖自己都说自己是有缺点的,不是任何决定都正确,所以才会自省,总结和改正,如此一来,简文德等人的言论就站不住脚了。 如果只是阿谀奉承倒也罢了。 但偏偏,这些年简文德他们借助这言论,陷害了很多官员,不少官员更是因此丧命。 这都是罪状。 而且早就有御史开始查简文德等人的罪行,这不是一日之功,《自省论》,只是一个诱因,既将简文德等人引了出来,又像是给了那些心有正气,要查办简文德等人的官员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也是简文德等人这些年太过膨胀,自己作死,很多事情,看似没有把柄,屁股擦的很干净,但如果深究,还是能挖掘出问题。 而且一旦被破开一个口子,那后面的问题会喷涌而出。 到了御史台,简文德在诸多罪状下,脖子也不敢挺了,整个人虚脱一般,瘫软在那里,他知道自己完了。 只是他不明白,那个楚弦,又如何知道太宗圣祖那几乎少为人知的言论,而且还写入了《自省论》。 是故意为之吗? 这个想法,不光是简文德在想,其他人也在想,甚至有的官员沉思,大胆的猜测,这楚弦怕是早就在《自省论》里挖了坑,就是等着简文德这种人往里钻。 只是,楚弦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他一早就看出,简文德他们会对自省论动手? 这一场风波立刻是传遍了官场,自然,也就传到了洞烛司,而洞烛司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冯冲听到,愣了愣,然后说了一句,这才是他认识的楚弦。 命堂的莫乾听到,哈哈大笑,说这棋,下得好,下得妙! 晏子季当时正在喝茶,听到这消息之后,他茶水洒在身上都没有察觉。 “他真的做到的!” 晏子季喃喃自语,他所说的,实际上是三年前,纪纹之父纪文和的文狱之案,别人不知道楚弦做了什么,他知道,别人不知道楚弦在《自省论》中挖坑是为什么,他同样知道。 就是为了造势。 既然太宗圣祖自己都说自己有缺点,那么当年纪文和等人评论太宗过失,又何罪之有? 更何况,纪文和做了那么多年的编撰官,品性不差,也有人愿意为他说话,之前不敢,但现在,楚弦的《自省论》,等于是给了这些人一个强有力的支撑和靠山,那可是文圣院认可的传世之作,谁敢质疑? 尤其是这一次,简文德等一干言官自己作死,被问罪,革官入狱,等于是给了天下人一个信号。 以前的文狱案,该是重新审视一番的时候了。 当然,不是说所有相关的案子都是冤枉的,都是有问题的,但肯定是有,纪文和的案子,就是其中之一。 如此一来,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纪文和等人当年的案子终于是平反,证明他们无错,这罪责,不用问,还是简文德他们要背。显然,他们是落水狗,看不惯他们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些人,甚至简文德他们昔日的朋友,都会在这种时候与其撇清关系,然后再狠狠踩上一脚。 楚弦得到的消息是,纪文和官复原职,自然,之前连带入罪的纪纹,也是恢复官身,洞烛司的都统大人亲自发话,将纪纹重新召入洞烛司,至于担任什么官职,楚弦就不知道了。 事情,终究是做成了。 倘若是在三年前,楚弦说要为纪文和他们翻案,要整治这一股歪风邪气,那必然是没人相信,说出来,除了给自己找麻烦之外,没有别的好处。 但是经过三年的磨砺,三年的筹划,三年的算计,这一件事,楚弦居然就做成了。 “至少,是还了纪纹的人情。” 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 这些对于楚弦来说,都只是次要的,真正重要的是,楚弦用三年时间做了足够的积累,有了两部传世之作,荣誉加身,以后就有了在仕途提升官位的资本和资格。 圣朝考察官员,有一套特有的体系,实际上就和做生意是一个道理,有多少本钱,做多大的生意,楚弦这三年沉寂,为的是什么?说白了,为的就是积累本钱,好在一切顺利,楚弦如愿以偿,除此之外,更是将原本只有两色的九色道果种增加到了八色,距离圆满只差一色。 一旦九色圆满,到时候自己修为足够,结出九色道果,到时候修为必然比没有九色道果的,要厉害的多。 不过在此之前,楚弦还要低调行事,现在知道楚弦有九色道果种子的,除了洛妃之外,就是文圣院的六位文圣,人家文圣心胸豁达,已是道仙之体,自然瞧不上一个道果种子,但其他人,楚弦还得提防。 第二百三十九章 做客刺史府 关于《自省论》的风波,楚弦几乎没有任何动作,那边简文德等人的攻击就自己土崩瓦解,而且还搭上了他们自己的前途。 这,当真是奇妙,更是成为最近官场上人人谈论的话题。 南疆州刺史宋元中,现在终于是放心了。 不光是因为楚弦那边稳如泰山,还因为,之前发生在南疆州的文狱之案,平反了,死掉的官员那没法子,但活着的,就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为其正名,那是没得说,而且还得官复原职。 最近宋元中就在为这件事发愁。 春江文院现在的主编官那是吏部派下来的,资历足够,年岁也大,做事十分稳重,做主编官那是没有问题。 副编撰就是楚弦,那也是立了大功,编撰两部传世之作,声势无可匹敌,实际上,按照现在楚弦的功劳,升官那是没问题的,况且之前文院的副编撰纪文和也平反,所以如果要官复原职,就得让楚弦挪位置。 这件事,宋元中还是想听听自己这个属下楚弦自己的意见。 没法子,现在楚弦已经是‘红人’,自己即便是刺史,也不能不重视。更何况宋元中是有能力也有眼光的人,现在他若看不出楚弦的潜力,那就是瞎子了,所以和楚弦搞好关系至少没什么坏处。 思考了片刻,宋元中就叫来下人,吩咐道:“去文院找楚编撰,就说,本官今晚请他来刺史府做。” 那下人领命传话。 “刺史大人要请我去刺史府做?”楚弦一愣,随后是想到了什么,便应了下来,这可是刺史邀请,其他官员,即便是春江城的府令和主书,都未必有这种殊荣,这面子,楚弦又哪里能不给。 转眼夕阳西下,楚弦只带了戚成祥,两人一并前往刺史府。 刺史,又称一州府君,乃是州地级别最高的官员,有对州地官员管辖,甚至任免的大权,自然,作为圣朝官员,想要执掌一州,修为也是必不可少的。 光凭官术,已是远远不够,所以基本上能做到刺史的人官,要么武道绝伦,要么术修惊天。 一般来说,刺史,武道得是宗师境界,术修,怎么也是达到神关,就算不是内炼金丹,也是夺阳炎的阶段。 说起来,楚弦的修为,也马上要达到夺阳炎的程度,所以楚弦在修为上,已经是达到州长史级别,而且因为修炼的是大洞真经这种最为正统的金丹内炼功法,所以他的根基是相当稳固的。 如今楚弦和三年前的‘无人问津’完全不同,走到路上,遇到的官员都会主动来打招呼,即便是官位高过楚弦的也是一样。谁都知道,楚弦将来前途怕是不可限量,这种前途无量的人,自然是要提早结交。 刺史府并不奢华,相反,比文院都要小了太多,府中却是精致,大到雕梁画柱,小到一个普通的摆件,无不透露出宋元中的品味。 而且这一次摆的是家宴,除了楚弦和戚成祥之外,其余的居然都是宋元中的家人,不得不说,宋元中很会拉拢人心。 宋元中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已经入仕为官,只不过官位都不高,据说是在一些小县,没想到这一次也回来了。至于三儿子宋刘晔,楚弦认识,这家伙估摸是怕同时得罪杨克和沈子义,所以这三年来根本没出现过,虽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但三年过去,宋晔看上去也没什么长进。 宋元中有一妻一妾,大儿子和二儿子也都娶妻生子,一家人倒是和和睦睦。此外,宋元中也完全没有小瞧戚成祥这个楚弦的护卫,尤其是在知道戚成祥已经考取榜生之后,更是想了想道:“成祥武艺高强,而且还是榜生之身,理当是为圣朝效力,这样,我为他安排了一个官职,去做九品教场刀尉,虽然只是一个正九品,但那也是名入官典的正式官员,有了这第一步,以后就有机会继续上升,就是不知道楚老弟你舍不舍得让成祥去了。” 显然,宋元中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是改变了对楚弦的称呼。 现在他居然是称呼楚弦为老弟。 要知道楚弦的年纪比他三儿子宋晔都小一两岁,可很明显,宋元中压根没有将楚弦当成那种小辈,而是当成了官场上的‘同僚’,虽然楚弦是他的属下,但对方在文人眼中的地位已经远超自己。 就从今日以家宴的形式招待楚弦来看,宋元中这是想要和楚弦真正的打好关系。 楚弦自然看得出来,当下是道:“刺史大人抬爱我这护卫,那是他的福分,成祥跟了我已经五年了,也的确该为他铺一铺路,戚刀长,你愿不愿意去做那教场刀尉?” 那边戚成祥冲着楚弦道:“大人如何安排,成祥就如何做。” 这是绝对的服从。 一旁的宋元中看了一眼,心中也是不免有些震惊。 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这戚成祥武道不凡,应该已经是先天巅峰,甚至,已经快要触碰到宗师境界的门槛。 这种高手一般都有自己的傲气,哪怕是屈居人下,也会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可宋元中看到的戚成祥,是绝对的服从,甚至,对方看向楚弦的眼神中,除了恭敬,甚至还有崇拜和一丝丝的惧怕。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宋元中自问他的御下之法很是高明,但那也是经过时间积累起来的,和任何技巧一样,都需要千锤百炼的练习和积累。 但问题是,楚弦才多大? 按照官典上记载的,才二十一岁,难道这小子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为官之道? 这世上总有各种天纵之才,所以宋元中觉得楚弦就是天生当官的料,再联想到三年前,楚弦主动请辞洞烛司的官位,甘愿跑到春江文院做编撰,以及如今两部传世之作,名震天下,说是运气和撞大运,宋元中才是第一个不信。 所以不知不觉当中,宋元中已经是忽略了楚弦的年龄,而是将对方当成了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人物。 “那,就劳烦刺史大人安排了。”楚弦这时候说话,打断了宋元中的思绪,后者一笑:“教场刀尉负责训练州兵,更有调动百夫长之权,那也是实权武官,不过我相信,成祥必能胜任。” 这件事,就算是说定了。 饭桌上宋元中的妻妾都是微笑,待人得体,但她们包括宋元中的三个儿子,心中却是一直在震撼当中。 说实话,他们一开始是没将楚弦一个小小的七品编撰放在眼里的,一来是官位不高,二来对方年纪也太小。 用一些人的话说,毛都没长齐,不足道哉。 哪怕是开饭之前,他们表面笑,心里却是不服气,尤其是宋元中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因为一直在下属的县地做官,所以对楚弦的了解不深。 不过这一点上,三儿子宋晔就要强很多了,他是仔细研究过楚弦的,多方打听之下,自然也就知道了一些楚弦当年的隐秘之事。 洞烛司的兵长佐官啊那是,当时洞烛司兵长空缺,等于,这楚弦就是兵长,要知道宋晔之前见过一些京州的纨绔子弟,对方吹牛皮的时候总是将能否调洞烛内卫来护卫当成炫耀的资本,而且父亲宋元中也说过,洞烛司办事,就是他这一州刺史都得配合,可想而知洞烛司兵长是何等实权的人物。 但这楚弦居然就真的不做那兵长,跑来做编撰,有人说是楚弦犯了事,被撤职,所谓自己请调那是为了好听一些。 可宋晔打听过,楚弦请调是真的。 就现在来看,楚弦三年磨剑,一飞冲天,似乎这一切,都在楚弦的预料和算计当中,更恐怖的是,当年春江文院的文狱之案,居然因为他的一篇《自省论》平反了,当年杨克还说楚弦是为了一个罪官之女才跑来做编撰的,当时只是当做笑谈,可现在,那位罪官之女,据说也是回到洞烛司,而且,官位还提升了。 这很有可能,也是楚弦的手段。 光是这些,已经足够让宋晔敬畏楚弦,毕竟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告诫过自己,要想方设法和楚弦打好关系。 但还有一件事,虽然无论怎么看都和楚弦没有关系,但宋晔就是觉得,这很可能是楚弦在暗中做了手脚。 那就是京州杨家嫡孙,杨克的事情。 杨克被巫族掳走,生死不知,这一件事虽然很是隐秘,但纨绔子弟的圈子里还是传开了,毕竟杨克在纨绔子弟的圈子里属于大佬级的人物,这样的人一下子没了消息,总会惹人注意。 可能就连杨家的人都不认为这件事和楚弦有关系,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可宋晔有一种直觉,一向天运加身,受上天眷顾,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挫折的杨克突然被人破运,被异族掳走,很有可能和楚弦有关系。 证据,宋晔没有,一来是他觉得楚弦邪性,二来杨克被掳和楚弦突然崛起这两件事发生的十分接近,还有最重要一点,三年前在镇南侯府里,杨克讥讽楚弦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且看到了这样一幕。 就在楚弦与那沈子义和李家小姐走的时候,前者看了一眼杨克。 那眼神,就像是在盯着一个死人。 第二百四十章 楚弦升官 宋晔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那个眼神。 当时就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说一句丢人的话,宋晔当天晚上都因为那个眼神做了噩梦被吓醒。 所以三年来,宋晔基本就没去过文院,别人打压楚弦,他不参与,一来是因为有沈子义的关系在,还因为,他有些怕楚弦。 而现在,宋晔的恐惧更甚,他就是觉得,杨克突然倒霉肯定和楚弦有关系。 就在宋晔胡思乱想的时候,饭桌上,楚弦已经是和宋元中酒过三巡,这时候谈论的却是楚弦的官位。 “楚老弟,以你的学识和能力,继续在文院待着,那是屈才了,我有意上书吏部,为你升官。”宋元中直接道出了他的打算,果然,就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楚弦没有特别兴奋,但也不是毫无表情。 “刺史大人若有差遣,楚弦必全力以赴,绝不会丢刺史大人的脸。”楚弦表态,那意思就是接受宋元中的安排。 宋元中点头。 他还真怕楚弦自持大才,变的狂傲起来,所以这一次家宴,宋元中故意捧着对方,就是要看着楚弦会不会被冲昏头脑,暴露出一些本性。 但他失望了,或者说,是放心了。 楚弦的稳重,出乎了他的预料。 就在这时候,从外面走来一个人,乃是一个碧裙少女,豆蔻初开的年华,有一种少女特有的羞涩,只是楚弦能看出,这少女体弱,应该是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根。 见到这少女,宋元中一愣,却是露出慈爱之色:“怜玉,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也出来了?” 很快楚弦就知道,这少女叫做宋怜玉,乃是宋元中的小女儿,今年才十四岁,本来这个年纪的女子也不方便出来待,再加上最近生病,所以就没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跑出来了。 看得出来,宋元中极为疼爱他这个小女儿,不光是他,宋怜玉的三个哥哥对她也是极为呵护,尤其是宋晔,直接是将位置让给他这妹妹。 显然宋怜玉是读过书的,很有礼数,她先是安抚父母,然后才道:“听闻楚先生来家做,怜玉又怎能不出来招待。” 说完,又道:“楚先生的江山河志,读之波澜壮阔,让人心生向往,恨不得也想亲自游历诸州,体会那万千人文,天下之大,只是我自幼体弱,也只能读读书,从文字中体会,说起来,怜玉是来谢谢先生,若不是先生著书,我怕连这点幻想都没有了,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宋元中一听,立刻是道:“怜玉休得胡说,这些年爹请了那么多大夫,已经是将你身子调理过来,再过段日子,我带你去京州,找李医仙求医问药,定然能治好你的顽疾。” 宋怜玉则笑,当真是温婉如玉:“爹,我这顽疾是先天而生,之前那些大夫都瞧了,也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是李医仙医术再高,也无法帮我重塑肉身,实际上女儿并无牵挂,爹,娘,还有三位兄长待我极好,也希望爹娘和兄长不要太过牵挂玉儿,毕竟人生在世谁无死,便是修炼成仙,也有寿元,寿元耗尽,也得归于黄土,太宗圣祖都难以避免,做不到天地同寿,玉儿天生体弱,能活到现在,已是无欲无求。” 宋元中一听,又是苦笑,又是怜惜,看得出来这位权势极大的刺史大人,也有无能为力之事。 这是对方家事,楚弦自然不便多说,只不过他观察宋怜玉,她虽天生有隐疾,却又不像是命薄之人,应该是另有隐情。 不过楚弦医术虽然不差,但也是跟着李紫菀和李附子学的,要说医术,他们两人才是厉害,所以既然宋元中打算带宋怜玉去京州寻医仙李附子求医,那自己还是无需多管闲事了。 如果真的连李附子都治不好的人,那自己肯定也是没法子的。 看得出来,宋怜玉极为崇拜楚弦,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她与楚弦在对话,估摸宋元中也很少见到自家女儿如此高兴,所以不忍打断,包括他在内,其他的人都是配合两人说话。 宋怜玉毫无疑问是对楚弦有好感,一个没法子出门,成天在家的豆蔻少女,除了看书,就没别的事情可做,自然,唯一接触的书籍,就成了她所有的慰藉,她尤其喜欢楚弦写的江山河志,如此,由崇拜到喜欢,那也是顺理成章。 这一点,不光是楚弦能看得出来,宋元中等人也不是瞎子。 宋怜玉身子还是不行,说的话多了,就会累和疲倦,她自己也清楚,所以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无奈告辞回去。 等到宋怜玉走了,宋元中才长长的叹息一声,冲着楚弦道:“楚老弟,谢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弦刚才是在顺着宋怜玉说话,为的,就是让她高兴,所以宋元中才会对楚弦道谢。 不光是宋元中,他三个儿子看向楚弦,也是充满感激。 这一刻,宋元中似乎不是那权势滔天的南疆府君,而只是一个无奈又慈祥的父亲。 楚弦想了想,还是借来纸笔,写下了一个药方。 “刺史大人,楚弦早年游历四方,也学过医术,钻研过医道,这一份药方刺史大人可拿去应急,而以我所见,还是应该早点去寻医仙,相信以医仙的医术,能治好令媛的顽疾。” 宋元中只当是楚弦的好意,至于楚弦的医术,他并不相信有多厉害,毕竟在他看来,楚弦学识高不假,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反倒是宋晔盯着楚弦写出的药方,心里有一种感觉,这药方,绝对有用。 平复了一下心情,宋元中便道:“南疆州西北之地,有一城地,城名云龙,你可知道?” 楚弦点头。 他可是写过江山河志的,焉能不知各地情况,云龙城属南疆西北,地势险恶,山林茂密,有的甚至绵延千里,山中狮虎猛兽众多,还有蛇虫毒物,因为林茂且深,所以一年四季都有瘴气,远看似云雾,又曾传闻此处有龙出没,所以才得名,云龙山,山中之城便是云龙城。 云龙山当地之人体质相貌都与中原人不同,还有原住部落,人数众多。 宋元中见楚弦点头,便道:“我有意调你去那云龙城,担任府令。” 楚弦没说话,府令自然是比自己这小小的副编撰要实权的多,那可是主政一城,包括所属县地,到时候自己的官品,必然会提升到六品,就算是从六品,那也算是官升一级了。 只是楚弦知道宋元中肯定还有别的话没说。 果然,宋元中摆摆手,他几个儿子,一妻一妾都离开,饭桌上只剩下楚弦和他两个人。 “你的官品,自然会提升一级,暂时从六品,从六品担任府令,也算是适合,如果能待够一年,升你正六品也没什么。”宋元中说完,看了楚弦一眼,楚弦自然听出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待够一年?也就是说,很难待够一年。”楚弦问了一句。 宋元中点头:“你先听我讲完,再决定去不去,说实话,这云龙城的情况极为特殊,光是过去的一年时间里,算上你的话,已经是换了第三任府令了。” 这个楚弦就不知道了,显然,按照宋元中所讲,那云龙城就是一个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烂摊子。 “云龙城所管辖的城地广阔,周边的县地就有二十多个,这里面还包括了两个最大的原住民部族,一个乌夜部族,一个素兰部族,这部族人不服管教,不服约束,甚至还发生过将委派过去的县官打回来的事情,除此之外,云龙城府中官员拉帮结伙,其中城府主书官还是长史范大人的亲侄子,叫做范承水,有这一层关系,我也不好太过干涉,原本这一次是要将那范承水提拔到府令的位置,只不过那人风评不好,也没有突出政绩,资历也不够,要我来说,他做主书都不够格。” 说到这里,宋元中脸上带着气,楚弦也理解,这官面上的事情,即便是贵为府君刺史,也有难办的时候,毕竟长史的级别和刺史相差无几,范长史的年纪又大了宋元中至少二十岁,所以如果发生摩擦也不合适。 “之前我派去的府令,本想是让他们好好站稳脚跟,将南疆州的情况查清楚,但他们不争气,居然都是灰头土脸的回来,要么就是被查出了问题,要么便是大病不起,总之,邪门的很。楚老弟,你不简单,有本事,有魄力,这次你帮我一把,去这云龙城做那府令,若是你都不行,我也只能将这地方的府令之权交给范长史,让他去委任了。” 宋元中说话的时候,楚弦也是在沉思。 云龙城的情况,楚弦不了解。 前世的记忆里也没有关于云龙城的记忆,按理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当然,楚弦也知道,宋元中有句话没说,那就是他那边还得安排纪文和这个老编撰官,自己若是调离,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纪文和官复原职,还让对方做文院副编撰。 想到这里,楚弦点头,同意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赶往云龙城 楚弦当初去定海县上任的时候,还不是形势复杂,他依旧是解决了,这一次去云龙城做府令,那就是城中的一把手,头号主官,想来就算有什么麻烦,也应该是能轻松解决。 见楚弦同意,宋元中大喜。 “好,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将云龙城交给你了。”宋元中仿佛是丢出去一个烫手山芋一样,这让楚弦暗想,宋元中安排这个府令给自己,究竟是好心,还是存了其他心思? 仔细想想,宋元中应该不会存了坏心思,最有可能的是,他实在是没有可用之人,所以才想到了自己,也是期望自己能在云龙城打开一片天地。 因为即便是自己做不够一年离开,官品依旧是从六品,以自己之前的积累,就算是调离其他地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酒足饭饱,楚弦谢过宋元中招待,然后准备告辞离去。 不过还没有,被宋晔拦了下来,后者十分恭敬,面对楚弦哪里有他宋三公子的威势,那是气气,楚弦还以为宋晔有什么要事,结果对方只是送来一个腰悬双鱼阴阳佩。 “这是?”楚弦接过来一看,这玉佩做工精致,玉质上乘,入手温凉。 宋晔道:“这是小妹送你的。” 宋怜玉给的? 楚弦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有心不收,但宋晔早就退后几步,自己也不好追上去还给对方,只不过一想,自己堂堂正正,既给宋元中写了药方,那药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所以收个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诊金了。 对于此,宋元中就当没看到,装糊涂这种事,宋元中早就是宗师级别。 等到楚弦离开,宋元中单独将宋晔叫到身边。 “那玉,是玉儿给的?”宋元中想要确认一下,宋晔点头:“爹,你知道小妹的脾气,她要做的事情,我也不敢拦着,我怕她……” “行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宋元中摆摆手,对于女儿倾心楚弦这件事,宋元中倒也不反对,只可惜,自己女儿命薄,也不知道能不能将身上的先天顽疾给除去。 “对了,我刚才就观察过,你似乎,很怕那个楚弦?”宋元中这时候冲着宋晔问了一句,宋晔听到,眼皮一抽,小声道:“爹,您看出来了?” 宋元中道:“废话,爹为官这么多年,若是看不出这个,那也做不到一州刺史的位置,说吧,怎么回事?” 宋晔想了想,还是将他自己的猜测和顾忌说了出来。 宋元中仔仔细细的听完,然后极为赞许的看了自己这三儿子一眼:“不错,晔儿,你长大了,懂事了很多,至少这件事上,你看到的东西,甚至比我还多,先不说杨克的事情,这件事,你记得,除了与我说之外,以后烂在肚子里,搁谁也不准再提半个字,你想想,这件事关系到杨家,如果你的直觉是错的,那一旦泄露,楚弦要倒霉,咱们怕也得受到牵连,而如果你的直觉是对的,那按照你的直觉,得罪了楚弦,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宋晔一想,急忙点头,显然父亲考虑的极为周全。 宋元中这时候又道:“我再问你,你觉得,这楚弦会走多远?” 宋晔一听,知道是父亲在考自己,当下是正色,冥思苦想,然后将自己所想的道出:“他没什么根基,能一路升官,甚至任职洞烛司,三年前,在杨克压制下,尚且能三年磨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想,此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说的好!”宋元中这时候叹了口气:“咱们宋家,何尝不是没有根基,头上没人啊,我虽是鹿文圣的门生,但鹿师门下的门生何止数百?这个是指靠不上的,这些年,你爹我摸爬滚打,刻苦修炼,勤政为公,但做到一州刺史,已经是顶天,官位如此,修炼上也是如此,我修神关金丹之法普通,而且天资一般,不太可能更上一步,也就是说,这辈子,法身境无望,有朝一日,我死了,我的后代子孙怎么办?所以说,我们要未雨绸缪,眼光要放远一点。” 宋晔也是开了窍,居然是听懂了他爹的意思,当下是道:“父亲,您的意思是?” 宋元中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道:“你大哥和二哥都已经入了仕途,你也考了榜生,这样吧,我让你跟着楚弦去云龙城,做什么,让他给你安排。” “这!”宋晔吓了一跳。 “怎么,你还不愿意?”宋元中眼睛一瞪,宋晔立刻是不敢吭声。 “就这么定了,这是一个机会,云龙城那烂摊子,或许只有楚弦这种人才能应付,你跟在他身边,多学,多看,别耍性子。”宋元中告诫,宋晔心中流泪,暗道我敢么?那楚弦太诡异了。 楚弦不知道宋元中将宋晔给自己安排过来,回文院的路上,楚弦吩咐戚成祥:“这次我去云龙城,你就留在春江城,你的差事是在这里,顺便帮我看这家。” 戚成祥有些不放心:“大人,云龙城情况不明,我跟着过去要好一些。” 楚弦一笑:“我带着洛勇和洛妃就行,记住,我以后需要的是在官场上的帮手,你入仕之后,有机会我会替你说话,至少在两年内,让你提升到八品。” 戚成祥没有多说,他完全是听从楚弦的安排,对于下属,楚弦绝对是没说的,如果换一个人,又岂会在意自己的前程? 更何况,洛勇经过这三年的磨炼,实力提升的让人害怕。 单打独斗,戚成祥自问已不是洛勇的对手,甚至都不敢去接洛勇的一棍。 至于洛妃,戚成祥不知道具体这丫头有多厉害,反正,洛勇经常是被他这妹妹虐的哇哇乱叫。 有这两人跟在楚弦身边,戚成祥还真的是放心。 “记住,官场法则,多听少说,培养自己的势力,还有,认真做事,不可偷奸耍滑。”楚弦又叮嘱了一句,戚成祥全都认真记下。 楚弦在家陪了楚黄氏几日,然后这才带着洛勇和洛妃,前往云龙城上任。家里有专门的下人伺候,也有护卫,所以楚弦倒也不担心。 准备出城的时候,楚弦见到文院的文官等在城门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身形消瘦的老者,楚弦知道这是谁。 显然,这些文官是来送自己的,至于那老者,正是纪文和,也就是纪纹的父亲。 纪文和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楚弦拱拱手,然后就回去了。 这里面的意思,楚弦觉得有几层,一个是他在感谢自己,毕竟没有自己的《自省论》,他的案子就没法子平反。 还有一个,是在观察自己,也不知道纪纹有没有和她爹说什么,楚弦觉得,肯定是说了什么,就算没说,纪文和也肯定看出了什么。 男女之事,楚弦暂时不去想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情才是正事。 …… 一驾马车,慢慢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道路不平,所以就走的慢,不过也没法子,去云龙山的道路,就是如此难行。 赶车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极为壮硕的男子,这人虽然高达威猛,但却是一脸玩世不恭,嘴角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带着一种痞性。在这壮硕的男子身边,坐着一个神色无奈的公子哥,这位衣着不凡,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忐忑,一丝激动,一丝无奈,许是坐久了,他挪了挪屁股,然后将头靠在后面的车厢上,想听听马车里面的动静。 马车里,则有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黄杉,靠在马车一侧,妙目偷偷看着坐在另外一边的男子。 就好像对方脸上有什么东西引得她一直偷看一样。 这时候,烈日当头,突然阳气涌动,马车上猛然出现一道火焰旋风,木质的马车顶篷直接被燃烧掀飞,直飞起五六丈高,还没落下,就已经是烧了个精光。 这一下变故,吓的赶车的男子猛的停下,至于旁边的公子哥更是吓的哇哇大叫,身子一晃,从马车上摔下来,车里那黄杉少女也是抬头望着空旷的车顶,小手捂着胸口,一脸吓到的模样。 只有坐在对面的男子此刻浑身冒着热气,睁开眼睛,摇头道:“好悬好悬,差一点把自己给烤了。” “师父,你修的是什么功法?这夺阳炎的阶段我也经历过,却没有你这般凶险。”黄杉少女好奇无比,开口询问。 楚弦先运转功法,然后一把将屁股后面的冰蟾抱在怀里给自己降温,然后看了一眼对面的洛妃:“这个和功法无关,我之前只是想尝试一下新的法子,或许可以提升一些修炼速度,不过还是有些冒险了。” 这一路去云龙山,楚弦在路上自然不会浪费时间,该修炼的还是要修炼。 他已经修炼到神关大境中夺阳炎的阶段,和洛妃的五毒虫师经的夺阳之法不同,五毒虫师经很简单,也容易,那就是修炼虫傀,以虫体吸纳阳炎之气,储蓄体内,等到积累到足够,就可以内炼金丹。 吞阴泉,夺阳炎,阴阳平衡如一,金丹成。 第二百四十二章 刁民拦路 五毒虫师经,只需要将两种不同的毒虫分别凝聚阴泉和阳炎,最后融合成丹便可,相对来说,大洞真经就要困难很多,要不怎么说是最为正统的金丹凝练之法。 不过也因为如此,这种金丹最为稳固,楚弦修炼,要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但有时候,也会想要提升一些速度,就像是之前,楚弦想要借用五毒虫师经中的一个法门,便是分阳分阴之法,看能不能用,甚至如果这个想法可以,那就可以凝结多个金丹。 只是显然,这是异想天开,刚才若非楚弦手段多,怕就不是掀飞马车顶篷那么简单,估摸周围几丈距离,都得瞬间炸开,燃烧。 还是太危险的。 楚弦不打算再尝试了,还是慢慢积累最为保险,更何况,楚弦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已经是非常快了,只是限于要按照八荒合仙诀和对应的金丹功法,无法和五毒虫师这种功法比速度罢了。 之前摔在地上的公子哥爬起来,吐了一口泥土草皮,看向楚弦,带着惧意。 楚弦则笑:“三公子,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的,来来来,上车上车。” 自然,那摔在地上的公子哥便是跟随楚弦前往云龙城的宋晔。 宋元中安排的事情,他自然不敢忤逆,而且在楚弦面前,他也不敢摆那纨绔少爷的架子,此刻急忙道:“楚大人,我没事,我自己上车。” 楚弦道:“楚什么大人,以后明面上你叫我大人,私下里,咱们还是以兄弟相称,刺史大人将三公子安排给我,那是信任我楚弦,而且刺史大人对三公子你可是寄予厚望,此番去云龙城,会有重担子让三公子来挑。” 宋晔爬上马车,摇头道:“我爹让我跟着你锻炼,说实话,我也是头一次做官,很多都不同,以前那些官见到我,都是点头哈腰,不过我心里清楚的很,他们对我恭敬,是看在我爹的威势上,这方面,我欠缺的很,所以这次出来,一切都听从楚兄你安排,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了。” 楚弦也笑了,心说我也不是肉贩子,更何况,你这也不是一百多斤,得有两百斤了。 四人继续赶路,又行进一段后,前面赶车的洛勇道:“前面有界碑,我看看,原来我们到望龙岭了。” 楚弦知道,过了望龙岭,就是云龙山地界。而所谓望龙岭,刚好是可以看到云雾缭绕的云龙山,甚至,如果视野好的话,还能看到修建在山中的云龙城。 继续向前,到了一个高处,远眺望去,便可以看到远处云雾缭绕,仿佛一条巨大无比的云龙,盘在群山当中,可谓是山中有龙,龙盘群山,景色无双。 “真的好像是一条绵延千里的巨龙啊。”洛勇看着远处那辽阔无比的云龙山,失声说道。 旁边洛妃深吸了口气,似是有所感应。 她穿着一件黄杉裙,但却是带着一个披风,那条白蛇变小,缠在她腰间,至于冰蟾,这几天都被楚弦拿来修炼,显然洛妃随身带着的只有冰蟾和白蛇,其余的毒虫,随便到一个地方都可以重新驱使炼制,方便的很。 此刻洛妃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盯着那云雾缭绕的深山,神色凝重。 不得不说洛妃容貌端正靓丽,身段婀娜,此刻风吹衣衫,带动长发,很有一种美感,看的一旁宋晔都是目瞪口呆。 不过宋晔不敢招惹洛妃。 对方不光是有洛勇这个五大三粗堪比狮虎的哥哥,还因为,最开始一天,他想调戏一下洛妃,结果就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一只大蜈蚣。 一点不带吹牛皮的,当时宋晔吓的差一点尿裤子,尤其是发现洛妃可以随意驱使这些毒虫之后,他甚至都不敢靠近洛妃,那是有多远避多远。 楚弦看到洛妃此刻的样子,知道洛妃修炼五毒虫师经,感知能力超强,尤其是对各种毒虫蛇蟾更是如此。 云龙山很大,里面说不定就有什么厉害的毒物,这不足为奇。 四人赶着马车继续向前,这时候看到前面官道上有几个人,这几个人像是在等什么人,见到楚弦四人,当下是上前。 楚弦注意到,这几个人有好几个都穿着官衣,应该是小吏。 “前面来人可是春江城来的楚大人?”那个小吏打扮的人开口问道。 洛勇快走几步,上下打量了这几个人一眼,道:“你们是谁?” 那小吏一脸笑呵呵:“小的是云龙城府的差人,咱们主书大人知道楚大人要来云龙城上任,早就在几天前差遣小的在这里等候,不知几位当中可有楚大人?” 楚弦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开口道:“我就是楚弦。” 那小吏立刻是上前行礼:“云龙城府魏安庆拜见楚大人,主书范大人差我来接引楚大人上任,也是咱们云龙山地形险恶,而且总有刁民,怕惊扰到楚大人,更怕楚大人不识路走错。” 说完,一挥手,那边几个人立刻是掀开旁边几片巨大的树枝,露出了下面一个肩扛竹椅。 “楚大人,前面都是山路,马车难行,不如坐这竹椅,有人抬着,也轻松一些。”叫做魏安庆的小吏很是热情。 楚弦扫了一眼那肩扛竹椅,没有吭声,倒是后面的宋晔有些跃跃欲试,他向来是养尊处优,身材偏胖,走这山路肯定是相当吃力,虽说宋晔也修炼武道,但他刺史府少爷,哪里愿意吃这苦。 楚弦看到,便指着宋晔笑道:“我这师爷体虚,这一路翻山越岭肯定是吃不下,不如让他来坐,我嘛,走走路也好。” “这……”那叫做魏安庆的小吏一愣,有些犹豫,那边宋晔已经是兴高采烈的上前:“这什么这,没听到楚大人的话么?”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小声对楚弦道:“楚兄,你将这好事让给我,不是要给我挖什么坑吧?” 楚弦一听不乐意了:“你不坐拉到。” “我坐,我坐,楚兄你武道盖世,体魄强横,走这十几里山路那是没问题,我这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可经不住这个折腾。”说完,宋晔是上前,一屁股坐在了竹椅上。 宋晔一点都不傻,他知道这是地方官员巴结楚弦这个府令的手段,只不过是楚弦这人疑心太重,生怕对方给他下什么套子。 但能有什么套子? 宋晔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要说也就是以名声和风评上做手脚,但这个,自己会怕?笑话。 所以他坐的很稳。 现在宋晔也想清楚了,在楚弦面前,他老老实实听话就行,惹不起楚弦,那是正常,楚弦是什么人? 那是沈子义的兄弟,而且是编撰出两部传世之作的大才子,就是自己老爹都很看重,所以跟着楚弦,听他的话,那没说的。 可其他人,宋晔就不会气了,怎么说咱都是宋三公子,给一个人当孙子就够了,其他人还想折磨本公子?想都别想,这肩扛竹椅楚弦不坐,那自然就应该是自己来坐,没毛病。 那边几个小吏没法子,而且也吃不准这位是什么来路,所以只能是招呼人先给扛起来赶路。 显然宋元中在他儿子跟着楚弦去历练这件事上,保密性做的很强。 除了他自己和楚弦,没人知道宋晔这位刺史府的三公子也一并前去云龙城。 楚弦也没有要告诉这几个人的意思,于是众人一起上山过河,朝着云龙城方向走去。路上,那叫做魏安庆的小吏是边走,便介绍云龙城的情况,实际上这些楚弦早就知道,对方说的挺多,楚弦只是听着,偶尔问几句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多时,已经进入云龙山,到处可见漂浮的雾气,山林草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这般景色在他处是绝对看不到的,只不过白天景色宜人,若是到了晚上,估摸就有些让人害怕了。 楚弦发现,这云雾中行走,如果不是熟悉道路的人,外人的话十有八九是要迷路的,而且一些地方,地势险恶,旁边就是万丈深渊,稍不留神一脚踩空掉下去,一条命就交待了。 楚弦问起,那魏安庆也是点头:“每年都有不少人失足跌落山崖,不过那还是不熟悉路的缘故,如果熟悉了,就不会如此。” 楚弦眉头一皱,既然每年都有人摔死,为何不立一些警示的牌子石碑告诫路人?就从这一点上,当地的官府就有问题。 洛勇这时候走在楚弦身侧,扛着他那招牌一般的铁棍,四下打量,神色突然有些凝重,一旁的洛妃也一样,从刚才开始,就偷偷给楚弦打眼色。 楚弦对着他二人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都察觉出周围有人靠近,只有坐在竹椅上的宋晔舒服的想睡觉,没有丁点察觉,他这一路车马劳顿,早就疲惫不堪,这一路人抬着,那摇摇晃晃的,舒服的没边了。 便就在这时,周围突然窜出十几个人,手里要么拎着柴刀,要么就是拿着猎叉长矛,山民打扮,一个个体魄强健,带头的喊道:“大家伙儿一起上,将这狗官杀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又是下马威 看着周围扑上来的十几个山民,楚弦伸手将准备上前的洛勇拉了回来。 “别着急,看看再说。” 魏安庆那几个小吏此刻吓的叫喊一声,急忙是四散而逃,根本没有想要护卫的样子,扛着竹椅的两个人也是将竹椅一丢,急忙逃命。 可怜宋晔正在打瞌睡,结果是摔了个天翻地覆,屁股像是要裂开一样,结果没等他爬起来,一个山民已经是冲到他面前,抬起手里的柴刀就劈了下去。 楚弦没出手,因为宋晔虽然养尊处优,但毕竟也是宋元中的儿子,就算是被他爹逼迫,这小子从小也是练过武的,而且配合各种丹药,早就是后天武者。 一个后天武者,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有反击之力。 果然,宋晔抬头看到那明晃晃的柴刀,吓的浑身汗毛直立,情急之下来了一招童子拜佛,用两个肉掌,将那柴刀死死夹住。 宋晔气力也不小,那山民一时之间根本抽不出柴刀,但还是一脚踢出,将宋晔踢了一个跟头,随后,另外一个山民一叉子刺过去,那是招招要人命。 这时候楚弦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这些山民,只对宋晔出手,反倒是自己三人这边,他们只是看了一眼,根本不来搭理,而相对来说魏安庆等人大呼小叫的逃命,就显得太做作了。 楚弦当下眉头就皱了起来,显然这里面是有问题的,这时候洛勇小声道:“大人,再不出手,那宋公子怕是要凉!” 楚弦一看,宋晔虽然本事不差,但他平日里练习太少,更何况是空手,此刻已经是快要招架不住,满头大汗,手忙脚乱。 楚弦点头,但是道:“下手轻点,别杀人。” 洛勇点头上场。 只是几个回合,地上已经是躺了一片,因为楚弦不让他杀人,所以洛勇索性是不用铁棍,只用拳脚。 而即便是洛勇的拳脚功夫,也不是十几个山民能抵挡的,那基本碰上了就躺地上,别说是这些山民,就是楚弦,对上洛勇那斗大的拳头都吃不消。 宋晔此刻连滚带爬躲到楚弦身后,吓的声音都变了:“楚兄,他们,他们要杀我。” 将宋晔推一边,楚弦走到一个山民近前,后者手臂脱臼,却是恶狠狠的盯着宋晔,楚弦好奇,就问:“你见过他?” 指着宋晔。 那山民骂道:“这姓范的狗官,我虽没见过,但却是认得他这个竹椅,只恨我们实力不够,杀不了这狗官,你们要杀要剐,随便,爷就是哼一声,都不算是好汉。” 还挺横。 楚弦笑道:“硬气是硬气,但就是没脑子。” “什么,你敢辱我,我杀了你。”那壮硕山民想要挣扎起来,但又被洛勇一脚踹翻。 楚弦等对方缓过气来,然后道:“我没说错,你要杀的是性范的狗官,可我这位兄弟他不姓范,而且,他也不是狗官,你们连人都没弄对就跑来拦路杀人,说你们没脑子都算是轻的。” 那山民一愣,当下是瞪着眼道:“怎么会,我们接到消息,说是那姓范的狗官要出来迎接外来的人,只要埋伏在此,就可以……” 楚弦听明白了。 姓范的,那不用问肯定是云龙城府主书范承水,只不过作为本地人,莫非还认不出来?还会搞错? 要么,就是宋晔和范承水实际上是本家兄弟,长的一样? 楚弦看了一眼宋晔,后者一脸你看我做什么的表情。 “干,我明白了,肯定是他娘的圈套,咱们是给那姓范的挡了枪了。”宋晔反应过来,当即骂道。 楚弦再次将宋晔推开,然后让洛勇将地上的山民集中起来问话。 这些人,皮青脸肿,要么胳膊脱臼,要么站不起来,索性就坐着,楚弦蹲着,问道:“你们是本地山民?” “不错!”一个山民挺着脖子道。 “你们以为,坐在这竹椅上的,是云龙城府主书官范承水?”楚弦再问。 “对,不过,好像是弄错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山民说道。 “你们和范大人有仇?”楚弦抛出第三个问题。 当下,这些山民都是露出仇恨之色:“不共戴天的大仇,那范狗官该死啊。” “说说吧。”楚弦蹲着怪累,就盘膝坐在地上,也不嫌地上脏。 这些山民没吭声,都是一脸疑惑的盯着楚弦,楚弦笑道:“你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与我说说话吗?” 当下,一个山民咧嘴,露出沾满血的牙齿:“怕是不怕,咱们不哄人,不骗人,说的都是事实,那狗官欺压山民,成天让我们交税,还占我们的地,找他评理,连人都见不着就被抓进大牢,我大叔公就是活生生饿死在那大牢当中的啊。” 说道最后,咬牙切齿。 这下,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其余几个山民也都是纷纷讲述,这些就是宋晔听到,也是气的咬牙切齿,大骂狗官。 “我以为,我就够混账的了,没想到这南疆居然还有那般狗官,所作所为,简直不能称作为人,畜生不如啊。”宋晔这时候也开骂了。 楚弦倒还好,认真听,然后道:“既如此,你么为何不去州府告状?” 那山民当下冷笑:“告状?我们就是信了官府的那套说词,这才上了大当,吃了大亏,更何况那姓范的勾结乌夜族的人,半路截杀我们,现在就是想要离开云龙山界,我们都做不到。” 楚弦想到了什么,便问:“你们是素兰族?” 山民点头:“明知故问。” 楚弦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他来之前就知道,云龙山界局势复杂,更有两大原住民部族,一个是乌夜,一个便是素兰。 据说这两大部族不合,时有冲突和矛盾,但作为官府,就应该调和两族矛盾,又如何能联合一族,打压另外一族? 这件事,不地道。 更何况这一次范承水派人来接自己上任,名义上是带路,实际上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这些素兰族的山民埋伏在此,肯定是被范承水给算计了,这样一来就存在几种可能,一种是这些山民杀了自己,这样一来,范承水得了利益和好处,既没人去和他争权夺利,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因为袭官的是素兰族的人,与他范承水又有什么关系? 另外一种可能,自己没死,那么死的肯定是这些素兰族人,到时候等于是刚来,就和素兰族结下了大仇,如果之后那范承水再用一些阴谋诡计,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如果刺杀不成功,也能引起自己和素兰族之间的矛盾,只能说,那范承水是满肚子坏水,太奸诈了。 楚弦就纳闷了,怎么这帮子坏心眼的玩意儿就混进官场了,是他们本就坏,还是官场这个大染缸改变了原本纯洁单纯的他们? 这个,楚弦不知道。 所以清者自清,还是要保持初心,守得住心境,不做那随波逐流的无能之辈。 楚弦在思考,然后又问了这几个素兰族人一些问题,也算是进一步摸清楚云龙城那边的情况。 在听到云龙城的范承水居然还有上千人的兵卒后,楚弦是大吃一惊。 “他一个主书官,怎么可能有兵权?”旁边的宋晔也是忍不住插嘴。 楚弦摇头:“若是私兵,那便另当别论,宋公子,这云龙城你还敢去吗?” 宋晔还真有些犹豫,他刚才听的清楚,这云龙城简直就是龙潭虎穴,这愣头青一样闯进去,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玩死了。 但看到楚弦的样子,宋晔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位,貌似比你范承水还要阴险狡诈,有楚弦在,还怕什么范承水。 这可是立功的机会。 宋晔当下是一脸正色:“咱们为官,不就是荡天下不平事,云龙城乌烟瘴气,我得去为百姓做主,这才不枉为官一场。” “说得好啊。”楚弦很欣慰,然后拍着宋晔肩膀道:“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能不能还云龙城一片青天,就靠你了。” 宋晔点头,但总有种被人卖掉还帮人数钱的感觉。 接下来,楚弦吩咐了洛妃几句,洛妃点头,盘膝坐下施法,楚弦交待她,催动毒虫,如果发现之前魏安庆那些小吏还在周围,就用毒虫将他们赶走。 这些眼线,楚弦是不能让他们留在自己身边的,当然,杀人倒还不至于,赶走就得了。 楚弦医术不差,素兰族这几个山民很快就被楚弦正骨的正骨,上药的上药,基本没大碍了,扶起来走路那都是不成问题的。 楚弦看他们无碍,也是松了口气,而这些山民也不是傻子,他们估摸,刚才他们要袭击的应该不是范承水。 “你们找错人了,他并不是范承水,不过你们也没见过那范承水的样子,只是道听途说,所以我不怪你们。”楚弦这时候又问:“知道,我是谁么?” 十几个素兰族山民一起摇头。 “算了,你们知不知道没什么关系,我问你们,你们想报仇么?”楚弦问,山民答:“当然,做梦都想。” “好,那这件事,你们得听我的,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们拿着,我让我徒弟送你们下山,离开云龙山地界,就去春江城,我给你们一封信,你们去找教场刀尉戚成祥,将信给他,剩下的,你们听他的安排就行。” 第二百四十四章 范承水 楚弦指着洛妃,后者明显不乐意,但楚弦一瞪眼,洛妃就怂了。 随后,楚弦又过去对着洛妃耳语几句,后者才笑了起来:“师父,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楚弦点头,洛妃有驱使毒虫的本事,在山里,没人是她的敌手,这件事交给她去办最是合适。 “记住,绝对不可让人看到你们,尤其是范承水的人。”楚弦叮嘱了一句,洛妃点头,那十几个素兰族山民不管愿意不愿意,总之都得听楚弦的,等到洛妃带人离开之后,只剩下楚弦,洛勇和宋晔三人。 “走,咱们去云龙城,会会那个范承水。”楚弦说完,招呼三人前行,他们之前已经走了大半路程,这次快步前行,为此,楚弦甚至是施展术法,加持‘风行’之术,如此一来即便是宋晔,也能健步如飞,行走如风。 如此,一个时辰之后,楚弦已经是看到了云龙城。 就在云龙城外,远远看到站着一群人,楚弦三人走到近前,突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一群人迎了出来,带头的是一个身着官服,白白胖胖的官员,这官员看到楚弦,哈哈一笑:“下官范承水,见过府令楚大人。” 说完,标准的官场礼节。 楚弦环目一扫,没有看到之前迎接自己的那几个小吏。 “此人便是范承水?”宋晔小声问了一句,可能是在问洛勇,也可能是自言自语,反正洛勇没搭理他。 楚弦也是哈哈一笑,快步上前,扶起范承水:“范主书实在是气了,本官前来云龙,以后少不得要范主书多多照应,毕竟,你可是我的副官。” “那是,那是,楚大人初来乍到,下官自然是要尽心竭力的辅佐大人,大人,先进城吧。”范承水呵呵笑道。 简单一个照面,两人已经是斗了几个回合,一个说对方是副官,点明身份,另一个就说你初来乍到,屁都不懂,至少言语上,谁都不吃亏,也都知道,彼此都不是善茬。 两人并肩前行,范承水道:“听闻楚大人在路上遭遇刁民袭击,不知道可有受伤?” 楚弦一笑:“怎么说本官都是从六品府令,官力加持,又怎会被几个刁民害到,范主书多虑了。” “那就好,当真是万幸,就是不知道那几个刁民如何了?”范承水又问。 楚弦道:“当然是杀了,他们胆敢攻击圣朝官员,这,就是死罪。” 这话楚弦说的很干脆。 范承水眼角闪过一丝得意,却是点头道:“杀得好,杀得好,这种人,就该杀,楚大人刚来,不清楚云龙山地界的情况,这里的刁民多,根本不服管教,和他们讲道理也讲不清楚,有的时候,真的是为难啊。” 楚弦心中暗骂,却是表面点头:“说的是,范主书之前肯定是遇到过不少困难,当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范承水也笑。 一派和谐。 进了城,楚弦眼瞳一缩。 街道泼过水,干干净净,两旁的铺子,也是张灯结彩,两旁站着百姓,显然是在迎接,只不过这架势有些太大了。 太过了。 楚弦心中极为不悦,这范承水是故意在捧杀自己啊,现在这情况,街道上除了官员和兵卒,没有其他百姓,这说明为了迎接自己,整个城的正常运作都停了,估摸大部分百姓都被窝在家中,不准出来。 这种形式,这阵势,劳民伤财,看似是给了自己面子,得了虚荣,但如果传出去,都会觉得是自己这府令好大喜功,喜欢这种铺张浪费。不得不说,范承水此人的确是有两把刷子,之前几任府令能被他逼走,的确是因为斗不过这范承水。 现在这种情况,自己的确是处于了被动,一般人,就算是心中不悦,但碍于面子,也不好责备,但楚弦知道,如果不发脾气,怕是不过夜,自己劳民伤财好大喜功的名声就得传遍云龙山界。 所以楚弦心中冷笑,突然脸色一变,高声喝斥:“范主书,本官与你无冤无仇,你缘何要害我?” 这声音很大,震的人耳朵生疼,一下子,锣鼓声,喝彩声,全部停了,现场一片安静,众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发飙的府令大人。 范承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估摸是没想到这个楚弦居然是会当众发飙,不过他极为聪明,立刻是知道楚弦打算做什么,当下是装模作样,躬身道:“府令大人息怒,下官的确是考虑不周,还请大人责罚。” 这一招,叫做瞒天过海。 只要不让楚弦当中道出为什么发怒,那么,事后随便找一个理由都能糊弄过去,甚至还能倒打一耙。 不过范承水还是小瞧了楚弦。 便见楚弦丝毫没有给范承水面子,而是背着手,冷声道:“范主书让本官息怒,那本官问你,我怒从何起?” “这!”范承水心中暗骂,这楚弦不好对付啊,居然不上当,现在怎么说,他当然不能导出实情,只能是摇头道:“下官不知楚大人为何发怒。” “你不说,我说。”楚弦随后环顾一周,大声道:“云山城地处偏僻,百姓穷苦,而你却不顾百姓生活,居然是封城,搞了这么大的阵仗来欢迎本官,我且问你,到时候不明真相的百姓还以为是我楚弦好大喜功,喜欢这种奢华,那还不在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祖宗?范主书,现在,你知道你错在何处了吗?” 范承水脸色阴沉,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装糊涂,只能是道:“此事,的确是下官考虑不周,本来是一个喜庆的事情,结果还给办砸了,楚大人教训的是,下官一定注意。” 他这一步棋,走岔了,为今之计,只能是糊弄过去。 楚弦知道,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今天这一顿争吵很快就可以传出去,至少云龙城的百姓很快就知道,自己这府令,和那范承水不是一路人。 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当下,楚弦身上的气势消失,随后是语重心长道:“范主书,也不是因为我是府令,就用官位来压你,实在是为官者,得为民着想,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以后不准再做。” 被一个年级小了自己接近二十岁的年轻人给当中训斥教育,范承水那是恨的牙痒痒,但他也非普通人,居然就是真的给忍了下来。 “楚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已为大人摆好宴席,为大人接风洗尘……”范承水还没说完,楚弦就道:“吃饭就算了,本官早已辟谷,范主书去吃便好。” 范承水脸色一怔,但也只能是道:“那,便算了。” 一场欢迎,表面还算和和气气,但实际上,却是不欢而散。 范承水回到府中,一掌拍碎了一块青石。 “这个楚弦,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找死啊。”范承水的一个亲信此刻骂道:“牛什么,不就是一个府令,哼,在这云龙城,咱们不承认,他就是一个光杆府令。” 范承水虽然胖,却是有术法在身,而且本事不差,拍碎一块青石后,却是笑了。 “你们啊,太差劲,要么怎么说你们只能当我的狗,那楚弦真那么容易对付就好了,告诉你们,绝对不要小瞧楚弦这个人。”范承水说完,又是哈哈一笑:“了不得啊,宋元中还派来一个了不得人物,这个楚弦比传言的更厉害,不过我就是喜欢这种厉害的,打败他们,感觉更爽。” 他的几个亲信知道范承水的脾气,此刻都是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那楚弦的确是厉害。” “不错,此人居然敢当众撕破脸,之前来了那么多任府令,就算是心中不高兴,表面上那也是和和气气的,我看他,肯定是看出了什么。” “大人,这楚弦不得不防啊。” 几个亲信出谋划策,范承水却是端起一壶茶,喝了一口,胖胖的脸上带着一丝阴沉:“防什么?现在是我攻击的时候,就算要防,是他来防,不过我就怕他防不住。” “大人高明,必然已经是有了整治那小子的良策了。” 范承水这时候道:“你们立刻去查查,看看素兰族那几个山民回去没有,是不是真的死了,不过若是抛尸在外,估摸已经是被虎豹财狼给吃了,但还是去看看,我要确定他们死了没有。” 一个亲信立刻是下去查看。 “按理说,我也没必要和这楚弦死磕,但没法子啊,他挡了我升官之路,如果不是他,那府令的位置就是我的,这是一方面,如果他老老实实听话,府令让他做也没什么,但我估摸,这楚弦不会放过我,此人不是那种任人摆布之人,与其被动挨刀,倒不如主动出击,你们过来,我交待你们件事,立刻去办,我这三板斧还有一招,就看着楚弦怎么接了,哈哈,接得住,后面还有十板斧,接不住,他轻的是滚回去,若是运气不好,死在这里都有可能。”似乎是想到得意之处,范承水忍不住哈哈大笑。 几个亲信听完,都是大呼妙计。 “去吧,别让咱们这位府令大人等太久。”范承水摆摆手,几个亲信立刻是下去操办,等到手下都离开后,范承水迈步走进他的书房,这时候从屋子里光照不到的地方,凭空走出来一个人影。 第二百四十五章 阴险的三板斧 这人影,整个都在黑暗当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样子,或许,那就是一个影子。 可以活动的影子。 “影子啊,你来啦。”范承水看到那影子,丝毫不怕,开口说了一句,眼中甚至有一丝别样的感情。 影子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女音:“那楚弦不简单,两篇传世之作,文圣亲封文人典范,我怕你斗不过他,倒不如,我直接出手,将其斩杀。” 范承水连忙摇头:“还不是时候,杀一个楚弦容易,但这时候因为杀他而引来圣朝高手探查,那就麻烦了,化龙宗遗迹,还没有确定位置吗?咱们花费那么多年时间,耗费诸多人力物力,为何还是找不到?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影子道:“化龙宗四堂中的传承,你得了西堂传承,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如此,你还怀疑吗?” 范承水哈哈道:“说得对,说得对,实际上,只要是你说的,我都行,你说要找华龙宗遗迹,我全力以赴,甚至不惜触犯圣朝的官律,只为博你一笑,说起来,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吗?至少,让我看看……” “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法子对付那个楚弦,此人的名头现在极大,外面的传言也有很多,宋元中将他派来,没安好心,说不定会坏事,别到时候因为一个人,功亏一篑。”说完,影子的身形已经是消失在黑暗当中。 范承水知道,影子走了。 这符合影子一贯以来的习惯,神秘莫测,甚至就连范承水都不知道这影子的样子,但他肯定,这是一个女子,而且肯定是一个极为迷人的女子。 范承水这时候自己笑了起来:“影子啊,你怎么就不懂我对的心呢,还是说,你故意装作没看到,好,你这么看重的那个楚弦,我却不以为然,一个写书的,又能厉害到哪儿去?我杀他如屠狗,更何况,我杀人,何须自己动手?” …… 推窗见云雾,胜似紫霄台,侧听步履声,疑是仙人来。 楚弦觉得这云龙城,当真是一个风水宝地,光是在这里修炼,就要比别处顺畅很多。 因为早已经达到纳气辟谷的阶段,所以楚弦根本无需进食,稍喝一些水便可,这便是修士的神妙之处。 倘若圣朝子民人人都能修炼到纳气辟谷的阶段,便当真是无需担忧饭碗,只可惜,真正能到辟谷阶段的术修并不多。 这是楚弦作为云龙城府令正式上任的第一天。 等到楚弦带着洛勇和宋晔到了城府,这里的官员早已经是恭候多时,范承水显然也早就来了,依旧是那一身官服,站在众官之前。 看得出,云龙城所有的官员都是站在他身后,恭恭敬敬,虽说是在迎接楚弦,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只听范承水的。 这一点楚弦早有预料。 范承水不简单,而且在云龙城经营多年,这城府里大大小小的官吏,应该都是他的人,只不过楚弦会怕这个? 城府关键的官职只有那么几个,只要找机会换成自己的人,便可以逐步瓦解范承水的势力,当然,这里面有困难的地方,就例如,楚弦只带着洛勇和宋晔,就算将两人都安排成官员,也不可能掌控城府。 还是要扶持当地的官员,但谁能拉拢,谁是范承水的死忠,这个楚弦还不知道。 前世也没有云龙城相关的记忆。 更何况,无论是洛勇还是宋晔,一开始都不可能委任太高的官职,只能是从九品官员开始做起。 所以在这城府里,自己应该是孤立无援,至少是应该令难行,也没人听自己的。 仔细想想,这府令做的的确是窝囊,怪不得之前有几任府令是自己请辞,稍微有些自尊的都没法子再这种情况下继续做下去。 这话,宋晔昨晚也说过,而楚弦的回答是,这就像是博弈,先试探对方,然后再排兵布阵。 城府的议政大厅内,楚弦看着下面数十名大大小小的官员,然后直接将腰间的官符取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楚弦已经是从六品,所以他的官符已经从一开始的鱼符,换成了龟符。 鱼符是七品到九品官所用的,龟符,则是四品到六品官员所用,如果是鹤符,那就是一品到三品。 看着楚弦的官符,众官不解,范承水也是嘴角含笑,用一种漠然的表情看着楚弦,也不吭声,似乎是再等楚弦接下来如何表演。 楚弦倒也干脆,直接就问:“自我介绍就免了,我是谁,诸位心里都有数,你们是谁,我迟早也会知道,我猜一下,你们当中肯定有不少人在想,我楚弦会在云龙城坚持多久,又是什么时候,会灰溜溜的离开?” 众人还没见过这种略带匪气的开场白,不是说这楚弦是文人表率,更是有两本传世著作,怎么如此的粗俗? 虽说话是如此,但这当面说出来,就有些不合适了。 不少人心里已经是在冷笑,心道什么文人表率,都是吹出来的,这楚弦如此幼稚,如此冲动,那是十有八九斗不过范大人的。 楚弦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没人说话,包括范承水,楚弦等了片刻,倒也料到这种情况,他也不尴尬,而是继续道:“无论我楚弦在这云龙城待多久,又是否是灰溜溜的离开,这些都是后话,我只要求诸位记住一件事,哪怕我楚弦只是在云龙城待一天,那也是府令,是你们的上官,我说的话,发布的政令,你们就必须执行,若有懈怠,别怪本官公事公办。” 一听这话,这种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开场白,众官心中虽然不屑,但也是有些忐忑。 以往来的府令,哪个不是亲切和蔼,至少面上那是彬彬有礼,这位楚弦可好,还文人表率呢,怎么一来就这么强势这么杠?而且他说这话,好像就是为了以后动刀子的时候方便,赤裸裸是在警告啊。 有人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但大多数人依旧是认为这是楚弦这新官的虚张声势,府令又怎样,表面上听你的,背地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么多人,你一个人管得过来么。 所以,依旧是不以为然。 楚弦只是笑,他猜都能猜得出下面人的想法。 这时候楚弦冲着范承水道:“范主书,你觉得呢?” 点名询问,范承水则是笑道:“府令大人所言极是,诸位,你们可都清楚了?” 和之前楚弦说话时的无人回应不同,这一次范承水说话,下面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清楚了。” 范承水一脸傲色,道:“这下府令大人满意了?” 楚弦深吸口气,心中却是暗叹,这云龙城已经是被范承水经营的滴水不漏,整个城府,上上下下,每一个官吏,都是对方的人。 自己就算是想要提拔一些反对范承水的人,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 这时候范承水道:“有件急事,需得向府令大人请示。” 来了! 楚弦知道,昨天从对方派人接引自己开始,就已经不断的在给自己挖坑设套,引诱素兰族山民攻击自己,这是第一板斧,进城时铺张浪费引民怨,这是第二板斧,今天,怕是三板斧也要来了。 “既是急事,那范主书就说吧。”楚弦打算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范承水用什么手段。 范承水这时候命人送上一份卷宗,交给楚弦,同时道:“云龙城下属县地一共有二十七处,分布云龙山界各地,有的更是在深山当中,道路不便,都是原住山民,疏于教化,经常不服管教,很难管啊,平日里不尊律法倒也罢了,但没想到,其中一个县地,临水县,最近有刁民作乱,就在前日,居然是与县府发生冲突,一群刁明更是发了疯,杀了临水县令,这可是大案,按照惯例,府令大人是要带兵亲自去临水县平乱,千万不可让这乱势做大,到时候若是一发不可收拾,府令大人可就不好对州府交待了。” 即便是楚弦,听到这消息也是有些头皮发麻。 居然有县令被当地山民杀死,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作为府令,那的确是要第一时间带兵前往平乱。 这是造反啊。 其他地方遇到这种问题,那根本不问对错,直接带兵杀过去,行凶的凶徒那是要当场击毙斩杀,其余参与的人,也要问罪,而且任何胆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但事情会这么简单?只是一个单纯的山民造反? 肯定不是。 楚弦已经是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虽然没有证据,但这绝对是一个大坑,而且极有可能便是这位范主书的杰作。 这件事自己肯定是要去处置,如此一来,刚上任,还没有来得及摸清楚云龙城的情况就被支开,而且那临水县,若无意外也是属于素兰族,自己去平乱,等于是加深和当地部族之间的矛盾,而且无论这件事处置的如何,自己这府令都得受到责罚。 毕竟,在你管辖之地出了造反这种大事,无论如何都是治地不利。 而如果叫冤,说我刚上任就发生这种事,明显不应该背这黑锅,这也不行,既是府令,该担的责任便不能推。 哪怕是与你无关的事情。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不尊号令者斩 楚弦甚至猜测,这件事根本就是有人在暗中操纵,不用问,最有可能的就是范承水。 此刻楚弦看向范承水的眼神也是不善了。 玩弄阴谋诡计可以,但如果用这种法子来搞事情,已经是触动了楚弦的底线。 范承水居然是毫不畏惧,和楚弦对视,那眼神就像是在告诉楚弦,这件事就是我做的,你又能奈我何? 楚弦双目如电,霸气侧漏,而范承水冷笑,居然是丁点不退。 这一下,现场的气氛就不对了,下面的官员一个个吓的是不敢吭声,实在是此刻楚弦的气势太强。 那种碾压式的官势,他们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片刻之后,就是范承水额头上都见了汗。 他回避了楚弦的目光,但嘴角的笑容却是一直没退。 楚弦将官势收了回来,现在他没法子动范承水,没理由,没证据,而且时机也不对,这一点范承水也清楚,所以对方是有恃无恐。 可临水县的情况是当务之急,必须要去处置,楚弦只能是立刻带兵前往平乱。 云龙城这边的兵卒不是圣朝赤金军,而是南疆特有的藤甲军,带兵的军尉不用问,肯定也是范承水的人,这等于是身边无时无刻都有对方的眼线。 楚弦带着洛勇,但却是将宋晔留在云龙城。 本来宋晔也是想跟着楚弦去了,毕竟他一个人留在云龙城,危险性太大,他也害怕,但楚弦告诉宋晔,他这一次出去,很可能被人暗算,宋晔一想,也就没有‘强求’。 楚弦不担心宋晔,如果说一开始范承水不知道宋晔跟来那是有可能,但现在,范承水绝对知道宋晔是谁。 所以范承水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宋晔下手,除非他是自己找死,若是宋晔在这里出了事,宋元中怕是立刻就会杀来。 退一步说,就算是范承水不知道宋晔是谁,也不会对一个小小的随从下手。 范承水这次用这歹毒之计调自己离开,不外乎就是那几种可能,派人半路暗杀,然后甩锅给当地山民,这是最容易也是最直接的。 不过楚弦倒是希望如此,这样,也有可能抓住范承水的把柄。 就看这个范承水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不敢这么做了。当然,为了引起范承水的杀机,楚弦之前才会当众对范承水发难,以官势强压对方。 范承水这人,虽然表现的胸有成竹,一脸笑容,但楚弦知道这种人自尊心极强,被自己当众以官势碾压,他范承水能不生气?不动怒?估摸,对方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这样最好。 楚弦要的就是范承水动怒,要的就是对方动杀机,只要对方动手,自己才能反击,不然和个缩头乌龟一样,还真无处下手。 楚弦带着五百藤甲军,当天就出发,前往临水县。 山路崎岖,不过楚弦命随军文官加持疾风之术,五百多人也是行动极快,这就是术法的好处。 走了一天一夜,这才到临水县地界。 临水县城依山而建,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寨子,县城中屋舍墙壁用砖石的极少,基本都是各种灌木搭建起来的,极具当地的风俗特色。 只不过此刻,县丞的木墙上,满是当地山民,一个个拿着长矛弓箭,更是将县城大门紧闭,看样子,县城已经是被这些山民占据。 楚弦头大。 这已经是造反无疑,这些山民人数不少,但楚弦知道,他们根本抵不过自己带来的五百藤甲军,这边可是有官术加持,甲胄更坚固,兵器更锋利,到时候真打起来,对面必然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不是楚弦想看到的,尤其是在知道这是范承水奸计的情况下。 楚弦知道,这群山民突然攻入县城,甚至杀死县令,估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理当先搞清楚状况。 但就在这时候,楚弦注意到身后藤甲军开始集结,换上弓弩,居然是打算进攻。 楚弦眉头一皱:“叫带兵军尉过来,谁让他下命令进攻的?” 只是军尉没过来,藤甲军已经马上要冲锋,准备反攻县城。 “不尊号令,这是故意如此。”楚弦立刻意识到,这一但进攻,怕是情况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到时候怕是自己无论怎么说,对方都不可能和解了。 这就是范承水的毒计。 “我以府令之名下令,所有军卒暂停进攻,后撤百步。”楚弦此刻施展术法,开口喊道,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五百藤甲军,根本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向前。 他们是故意的。 楚弦面带杀气,眼看大战一触即发,楚弦知道他根本没时间犹豫不决。 当下是冲着洛勇道:“将军尉给我抓来,立刻。” 洛勇二话不说,立刻是冲着后面冲去,沿路的藤甲军若是敢拦路,洛勇一棍子扫过去,直接能清开一片。 那军尉明显是在故意躲着,想要拖延时间,然后生米煮成熟饭,楚弦自然知道,洛勇现在去抓对方,怕是有些来不及了。 前面的藤甲军已经开始射出箭矢,县城上的山民也是搭弓反击。 楚弦这时候出窍,施展术法,便见一支铁箭突然飞起,然后如同闪电一般,将躲在后面人群里的那个军尉一箭穿心。 哪怕对方穿着厚重的藤甲,但依旧是被这一箭刺穿,这军尉一脸不敢置信,想说什么,却是直接喷出一口血来,什么话都说不出。 这边军尉一死,五百藤甲军立刻是有些骚动,进攻的步伐也是停了下来。 洛勇这时候推开兵卒走到近前,然后一把抓起死尸,高喊:“大人,这小子死了!” 楚弦当然知道。 因为射死这军尉的铁箭,就是他操控过去的,分身御金诀已经被楚弦修炼到大成境界,操控一根铁箭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时候楚弦再喊:“我以府令之名下令,所有军卒暂停进攻,后撤百步,不尊者,杀!” 此刻,声音盖过了一切,不光是五百藤甲军听的清楚,就是县城上的山民也都听到了。 这一下,群龙无首,藤甲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犹豫不决,楚弦此刻怒火滔天,这范承水当真该杀,自己堂堂府令,居然命令不动这些军卒,其他的官员,那就更不用说了。 当下楚弦拔出佩剑一甩而出,飞剑术,瞬息之间,飞剑斩过,前面五六个冲在最前的军卒脑袋直接被斩落,献血喷溅。 那滚落的脑袋仿佛重鼓,震的所有人都是面色大变,这一下,洛勇怒吼一声:“还不退!” 众多藤甲军这才如梦方醒,急忙后撤。 战场上,不尊号令者,可以直接斩杀,所以楚弦这一点没人敢挑毛病。 楚弦环目一扫,飞剑再起,几道寒光过后,隐藏在藤甲军中的几个人立刻被斩于剑下,这些人,楚弦一路上早就暗中观察过,他们和那军尉一样,都是伍长,百夫长的角色,就是这些人操控兵卒,将他们杀了,一了百了。 该动手的时候,楚弦是绝对不会手软,飞剑所过之处,人头落地,这般手段,的确是将藤甲军都吓住了。 现在楚弦再发令,便没人敢不听了。 县城那边的山民看的也是目瞪口呆,他们知道有高手来了,当中有一个老者走上木墙,开口喊道:“那边的官老爷,可是来讨伐我等的?” 楚弦以雷霆手段解决了内患,却是从马上跳起,操控身上护手心甲,这些都是金属,楚弦操控,便如同天人降临,居然是直接飞过百丈距离,在众人目瞪口呆下落在县城木墙之上,和那说话的山民老者面对面。 那老者也是急忙阻止周围山民攻击,当下是面带忌惮的看着楚弦。 “这位官老爷,术法精湛,的确是厉害,这是要兴师问罪,要杀我们吗?”老者表露出无畏之色,楚弦摇头:“临水县的韩县令,可是你们杀的?” 老者点头:“不错,那姓韩的该杀。” 楚弦摇头:“他该不该死,是我说了算。” 老者一惊,上下打量楚弦,尤其是看到楚弦腰间的龟形官符,当下是露出惊色,道:“刚才你自称府令,莫非,是云龙城府之主?” 楚弦点头:“不错。” 老者叹了口气:“既然是府令大人亲至,那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楚弦看到县城当中,有很多死尸,有山民的,也有县府衙役兵卒的,甚至还有官员的尸体,还有一个死尸被分尸,人头挂在一个木梁上,估摸就是韩县令的脑袋,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压的住,便道:“无论是什么原因,攻击县城,杀官员,按照圣朝律法,那都是以造反论处,也就是,杀无赦!” 此刻老者身后几个身材壮硕的山民立刻是骂道:“那姓韩的狗官该死,造反就造反,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看看咱们有没有怕的。” 老者这时候立刻喝斥:“你们胡说什么,都退下去。” “叔公,他们欺压咱们,怕他们作甚,人杀都杀了,了不得和他们拼命。”几个年轻人还不服气。 老者上去就是几巴掌,将几个年轻山民打了回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幻境 楚弦冷眼看着,没有说话,这位老者审时度势,知道轻重,更知道,自己这府令来了,他们是没有任何胜算的,更何况,外面还有五百藤甲军,而他们满打满算才一百多人。 老者打退年轻人,就上前道:“人,是我杀的,府令大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希望放过我这其他族人,用你们的话说,我是贼首,杀我一个就够了。” “叔公,不可啊。” “和他们拼了。” 这时候,从后面走出来一个身材极为壮硕的山民,这人的身高,甚至比洛勇还要高个半头,虽然穿着麻布短衣,但裸露在外的肌肉虬结,蕴含极强的力量。 楚弦暗道好强的气血之力,这种人天生煞气,甚至比洛勇都要有资本,如果修炼得法,徒手灭杀数百兵卒那如同杀鸡屠狗一般,而且从这人身上的血气来看,能杀得了这临水县令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此刻这人走到近前,先是对那老者恭敬道:“叔公。” 然后看向楚弦,不屑道:“那姓韩的狗官是我杀的,你要怎地?他欺负我妹子,害得她投河自杀,我还不能杀这狗官吗?你要是报仇,尽管来找我,就是不知道你们中州之人敢不敢与我单打独斗。” 中州之地,指中原九州,南疆这边的人有的时候也会将外来人称作中州人。 “单打独斗?”楚弦看了看这汉子,对方太壮了,那拳头,比一般人的脑袋都大,一拳下去,至少得有千斤之力,不过楚弦如今已是先天,要对付这个汉子并不难,对方毕竟只是依靠体质,实际上武道上甚至连后天境界都不算。 更何况,楚弦还要想法子弄清楚状况,他可不愿意顺着范承水安排的路走,只是这些山民杀官占城也是事实,就算是有他们的理由,自己作为府令,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等于是愿不愿意,楚弦都要动手。 但楚弦就没别的法子应对了? 那显然也不是。 “洛勇!” 楚弦喊了一声,便见外面一人狂奔过来,然后纵身一跃,居然是挑起了五六丈高,一下落在这高墙之上。 正是洛勇。 同样是身高九尺以上,同样是膀大腰圆,洛勇和那个山民站在一起,就像是两尊巨兽。对面那山民看到洛勇,先是一愣,估摸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和他体格相当的人,而且人家身上的气息更强。 楚弦这时候道:“别弄出人命。” 对面那山民哈哈一笑:“不要怕,我只和韩狗官有仇,顶多是教训教训你们,不会杀你们的。” 洛勇笑了:“莽汉,楚大人是在和我说,你瞎插什么嘴。” 那山民大怒:“你才是莽汉,老子有名有姓……” 一言不合,两人已经是交上手了。 楚弦叫来那老者,询问了一会儿,也基本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简单来说,当地官府暴政,百姓不堪忍受,这才奋起反抗,冲动是冲动了一些,事情也做的的确够大,按照律法,那肯定是要有一个说法的。 可如果这样,估摸这激化的矛盾就难以化解了。 楚弦此刻才明白范承水的打算,对方就是算准了自己即便是摸清楚情况,也得按照规矩处决杀官造反之人,否则就凭这一点,他范承水就可以抓住自己的把柄,去告一状。 好算计。 这是阳谋,换做旁人,就算看出来也没招儿,只能是秉公处置,就算自己是府令,也不能包庇这些人,到时候也就激化了矛盾,况且这里的官员基本都死了,说是暴政,那也是死无对证。 但范承水还是小瞧了楚弦,这事情别人没法子,楚弦有。 此刻楚弦一甩衣袖,衣袖当中,阴阳幻神鲤游动。 在外面的藤甲军很快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上面府令大人审问,然后有山民突然袭击,结果是被府令大人以飞剑之术斩杀。 接下来,居然是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上百山民冲上去,但都敌不过府令大人那一把飞剑,甚至上面的血喷溅下来,那血腥味都能清楚的闻到。 飞剑来回斩过,足足杀了半个时辰,上面除了楚大人和楚大人的护卫,其他山民,都死了。 藤甲军看的都是头皮发麻,暗道府令就是府令,圣朝六品官,哪怕只是从六品,也是非同小可,这战力甚至远超他们五百藤甲军。 这时候一个兵卒道:“术法虽强,但也分情况,如果是开阔地,拼着死伤,只要能近身,依旧可以将术修高手斩杀。” 旁边一个兵卒道:“我听说术修身边都有护法,那就是为了防止敌人近身,可以说三丈开外,你武功再高,也敌不过术修的飞剑,可如果被近身,那术修也不过是普通人,我徒手,就能将其打死。” 又有人道:“那也未必,我曾见过有人刺杀范大人,那可是好几个高手,但还不是都死在范大人的术法之下,范大人金身不坏,刀剑砍上去都没事。” 当下就有人道:“收声,范大人的事情不准私议。” 这几个兵卒于是停止交谈。 这时候楚弦飞身落下,冲着剩余的藤甲军道:“造反的刁民已经被本官就地格杀,你们派一半人进去收拾残局,其余人驻扎在外,没有本官的命令,不准进城,违令者,杀。” 如果是之前,没人会听楚弦的命令,但之前随军军尉和一些百夫长违抗府令的命令,被楚弦就地格杀,刚才,楚弦一把飞剑斩杀上百作乱的山民,这一幕还是将这些藤甲军都吓住了,所以现在这些藤甲军对楚弦这个新任府令的命令,那是再不敢有丝毫违抗。 进入县城的藤甲军只见满地死尸,场面极为惨烈,甚至是没有注意到究竟有多少死尸,更没有注意到,他们彼此眼睛里似乎是蒙上了一层雾。 天色渐暗的时候,临水县这边的消息已经是传回了云龙城,范承水有他自己的消息途径,实际上早就知道了情况,对于这个结果,他似乎早有预料。 “楚弦啊楚弦,你即便文采再高,修为再强,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乖乖按照我的计划行事,这才叫做阳谋,就是让你有气都没处撒。”范承水很是得意,旁边有亲信道:“范大人,那楚弦被你摆了一道,而且还迫不得已钻了这个套子,怕是已经是将咱们恨之入骨了。” “怕什么?就先让素兰族和楚弦他们斗,等他们斗个差不多,随便找个借口上报州府,都能让那楚弦灰溜溜的离开。”范承水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这时候,外面有人来报,说是乌夜族大长老求见。 范承水道:“让他进来吧。” 说完摆摆手,他的那几个亲信当下是识趣退下。 不一会儿,一个黑衣老者迈步而入,便见这老者头发花白,半张脸上有面纹,有面纹那半张脸的眼珠灰败,似是瞎的。 “范大人。”黑衣老者来了之后,行了一个当地人的礼节,然后道:“之前范大人你交待的事情,我已经有了眉目。” 一听这个,范承水眼睛一亮,当下是走过去道:“辛泽大长老,你要知道我这人最恨的就是别人骗我,你可确定?” 那叫做辛泽的乌夜族大长老哈哈一笑:“此事也关系我乌夜族兴衰,又怎能儿戏?” “说说,怎么回事。”范承水当下是请那辛泽大长老坐下,后者道:“这几年探寻化龙宗遗迹所在,除了在数年之前找到一处偏堂遗迹,主殿遗迹一直找寻不到,但就在昨日,我们有了发现,当年我族先祖葬身之处发现了一个隐秘石碑,埋在地下,那石碑后面刻着这一张图,图中所示之地,若无意外,应该就是化龙宗遗迹主殿所在。” 范承水一听,当下是道:“可有临摹那地图?” “有!”辛泽大长老立刻是取出一张新绘制的地图,范承水接过一看,眼中带着异彩:“好,好,立刻派人去查看,等下,这地方不是你们的族地?” 辛泽大长老一笑:“若是我们乌夜族的族地,那老朽还用得着来找范大人吗?这里,是素兰族先祖埋骨之地,也是他们的圣地,禁地,虽说这些年素兰族被咱们两家联合打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直接去他们的圣地,他们怕是会拼命喽!” “拼命?”范承水哈哈大笑:“他们拿什么拼?我是官,他们是民,我要如何做,他们能拦得住?” 辛泽大长老干笑一声:“话是不错,但我听说,城府里来了一位新的府令?我又听人说,这个府令不简单,只要是读书人,就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而且,人家还是什么,对,是文人表率。” “那又如何?”范承水脸色不善:“文人?一群书呆子何惧之有?他是名气大,但还不是被我耍的团团转,告诉你,云龙城,是我范承水的地盘,府令来一个,我就能弄走一个,就算是那文人表率也一样。” 第二百四十八章 地煞铁尸诀 对于范承水的自大,辛泽大长老早已经是见怪不怪,而且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是道:“那素兰族该如何对付?想要说服他们让出他们的圣地,怕是不容易。” 范承水瘪瘪嘴,一边用一个小刀清理他自己的指甲,一边道:“我也没打算和他们好好谈,这素兰族一直与我作对,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将他们彻底灭族,这样一来,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辛泽大长老心头一跳。 灭族。 这范承水当真是心狠手辣,即便他们乌夜族和素兰族本来有仇怨,但也没想过这种狠毒的手段。 不过很快,辛泽大长老就摇头:“官家虽然势大,但也有官律约束,我不信范大人敢违背官律,真的无缘无故将素兰族灭掉,到时候怕是你们州府的官员,就不会放过你吧?” 范承水摇头:“所以说你们蠢啊,哪里能不分青红皂白去灭人家的族,当然是要找一个理由,不过一般的理由,的确是很难站住脚,那么,倘若素兰族自己找死,他们若是杀了新来的府令大人,你觉得,州府会不会震怒,然后我正好就可以借机会将素兰族彻底灭掉,到时候风波一过,他们的圣地还不是随便咱们折腾。” 辛泽大长老嘴角一阵抽动。 疯狂。 这是他心中所想,范承水这人,简直是丧心病狂,辛泽大长老虽然也觉得对方的法子的确是厉害,但那种不将人命当回事的样子,还是让他觉得恐惧。 “究竟,乌夜族和这个疯子合作,是福还是祸?”大长老心中忐忑了起来,只是现在,他知道已经没法子下船了。 范承水连圣朝的府令都敢暗算,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现在,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范大人,这次我来,还有一件事,上次你要我们炼制的赤金丹已经炼好了。”说着,辛泽大长老取出一个瓷瓶,看那瓷瓶个头不大,却仿佛拿在手里十分费力一样。 范承水哈哈一笑,伸手取过,拽开瓶塞,将里面的三颗赤金丹倒出。 “范大人,这赤金丹所消耗的药材极多,而且按照你所说的炼制之法,这丹毒性极强,就算是武者吃下去,也抵挡不住那毒性……”刚说到这里,那边范承水已经是将三颗赤金丹吞入口中,咬碎,咽入肚中。 辛泽大长老傻眼了。 “这,这,范大人,你这是……” 范承水此刻脸色因为毒素而青紫,浑身皮肤上经脉凸起,仿佛无数条毒虫在爬,一股气劲在范承水周身穿梭。 很快,范承水皮肤便如同精铁一般,透着一种坚硬,便见他双足用力,咔嚓几声,脚下的地板居然都被他轻易踩出了两个脚印,地板碎裂,就像是被什么极重的东西砸了一下。 这看的辛泽大长老心生恐惧。 这赤金丹根本就是毒丹,每一颗都重如精铁,范承水一次吃了三颗,非但没死,而且还仿佛功力大进一般,也不知道对方练的是什么邪功。 辛泽大长老也不敢问。 “哈哈哈,好丹!”片刻之后,范承水此刻伸手抓向一旁摆在桌子上的利剑,那剑刃锋利无比,吹毛可断,他这一只肉掌抓剑刃,那是自找苦吃才对,如果不小心,手指被斩断都有可能。 但下一刻,范承水居然就靠着这一只手掌,硬生生的将那利刃揉碎,变成了一地碎渣,过程中可见金属摩擦时的火花闪现。 辛泽大长老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暗道这什么功法,居然能将肉身打磨成金铁一般,那绝对是刀枪不入,而且力大无穷。 范承水显然很满意。 “辛泽大长老,你继续下去让你们族人收集药材,再帮我炼制这赤金丹,记住,有多少,我要多少。” 等到辛泽大长老离开,范承水才伸出手掌,只见他运功之后,肤如陨铁,掌间黑雾缭绕。 “只是华龙宗下属四堂之一,铁尸堂传承就尚且如此厉害,若是能得到总堂传承,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如今我根本无需修炼,只需吸食人血,吞吃赤金丹便可提升功力,胜过所谓术修或者武道何止百倍,哈哈,什么后天先天,什么出窍神关,哪里比得上这上古宗门传承来的神妙厉害,如今我杀先天如屠狗,出窍境修士更是元神不敢靠近我十丈,就算是飞剑火烧,都奈何不得我,等我这地煞铁尸诀修炼到真正的大成境界,便是宋元中亲来,我也不怕。” …… 临水县,楚弦让守城军卒打开城门,他和洛勇两人迈步走出,在守城军卒的眼里,只有府令大人和他的贴身护卫,但实际上,此刻走出临水县的,是一大群人。 那些素兰族的山民此刻是目瞪口呆,他们明明是从那些守城军卒眼皮子底下走过去,但这些人居然都没有发现他们,就像是看不到,听不到一样。 “这便是术法之妙吗?”带头的山民老者对楚弦更是敬畏。 楚弦道:“不错,只是这术法并非每个术修都会,而且要制造这么大的幻境,影响这么多人,一般术修根本做不到。” 实际上,楚弦想说就是他自己也做不到,但好在,他有阴阳幻神鲤,有这幻境之神在,要做到这一点就成了可能。 老者身后,之前和洛勇比试的那个高大山民此刻也是老老实实,只是一招,他就被洛勇放倒,可以说是颜面尽失。 但他服气。 对方是真的厉害,而且他也知道这是修炼了武道的缘故,此刻走到前面岔口,楚弦道:“诸位立刻离开,我如此大费周章,就是要让那范承水以为我已将你们全部格杀,他的打算,就是借此激化矛盾,然后从中做一些手段,接下来一段日子,你们不要露面,这一点,还需要木族公你多多费心。” 那老者急忙道:“楚大人言重了,这次我们也是受人挑拨,这才铸成大错,犯了圣朝律法,本应是死罪,可楚大人以大局为重,没有计较我等罪过,这已经是有恩于我们,更何况,我们既知道楚大人与那范承水不是一路人,便不会再受人挑拨,接下来该如何做,楚大人安排便是。” 说完,老者吩咐众多族人离开,显然,这位木族公在素兰族地位极高,族人都听他号令,有序离开,最后只剩下那个身材高大的山民壮汉和木族公。 “木获,你还不走?”木族公问了一句,那叫做木获的壮汉想了想,直接冲着楚弦跪下:“木获不走了,木获要拜师,楚大人的手下尚且如此厉害,楚大人想必更厉害,我要学本事,保护部族,不要再任人欺辱。” “混账,你胡说什么呢?”木族公嘴上虽然在呵斥,但听到木获的话后,也是有了想法,若是木获能跟随楚弦,应该会有所作为,不然木获这体格就有些可惜了。 要说他们素兰族传承这么多年,族中也是有一些传承的,但那种传承不是修炼功法,而是叫做‘传灵’,也就是在每年的固定的一天,进入族中圣地,看是否能得到祖先灵魂的传承,如果得到传承,就会成为族中的战士,实力会暴涨。 本来以木获的体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天生勇猛的族人肯定会得到先祖的认可,可没曾想,从木获成年开始,一连数年,木获都是无功而返。 实际上,一次失败,几乎就可以认定不会再得到先祖的认可,木获试过这么多次都失败,基本上已经是无缘先祖传承。 而得到传承的战士,都会进入圣地,负责守卫,也是因为获取传承难度太大,人数太过稀少,所以如果不是特别的情况,素兰先祖战士是不会出来的。 就像是这一次,来的都是素衣族普通族人,倘若来的是先祖战士,哪怕只要几个人,都可以攻下临水县城。 木族公知道自己想多了,木获实际上是他的侄子,成不了荣耀的先祖战士,那的确是可惜,但如果能拜师楚大人,想来将来的成就也不会差。 最重要的是,素兰族没有圣朝官家的背景,这些年一直被范承水和乌夜族打压,这气,他们受够了,这位楚府令既然和范承水是唱反调的,那获得他的支持就显得十分必要。 “你要拜师?”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木获,说实话,楚弦也觉得这样一个人不入武道那是浪费了。 如果习武,成就绝对不亚于洛勇,哪怕是过了学武的最佳年龄,但这木获天资可以弥补一切。 楚弦点了点头:“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木获大喜,连连磕头,木族公也是松了口气,木获天生体魄强健,在族中也是一个暴脾气,往往一言不合就可能动手,成天的惹是生非,就像是这一次,他们暴起,实际上也不想杀那个临水县令,可就是这个木获,为了给其妹子报仇,一下没忍住,就下了杀手。 这也是遇到了楚弦这位府令,换做旁人,木族公知道,他们这些人估摸都得死。 木获的暴脾气,也只有族中几个长辈能约束得住,现在跟着楚大人,学了本事的同时也应该能收收他那惹事的性子。 第二百四十九章 斗智斗勇 木族公离开了,木获则是留下等候吩咐,楚弦让洛勇去取了一套最大号的甲胄衣衫给木获换上,又将对方头发剃光,戴上铁盔,如此一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高大的军卫,绝对看不出是一个本地山民。 “木获,你这名字也得该一下,至少对外,不能让范承水那边的人知道你是本地山民,我给你取个名字,楚三,以后你就叫这个。”楚弦语气中带着一种强硬,显然无论木获同意不同意都得如此。 木获没意见,现在他叫楚三了。 带着洛勇和楚三回到临水县,楚弦路上都在想事情。 范承水这次让自己来处置临水县的事情,就是为了逼迫自己与素兰族对立,估摸现在自己‘就地格杀’素兰族的叛逆之众这件事已经是传回了云龙城范承水的耳朵里。 楚弦故意放了这么一个烟雾弹,也是为了要看看范承水究竟要做什么。 从自己刚来上任的时候,范承水就在想法子让自己和素兰族结仇起冲突,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素兰族。 范承水不是简单角色,此人极为狡诈,做事都有明确的目的性,不会无缘无故挑起素兰族与自己的仇怨。 容易想到的,就是给自己增添阻碍,让自己这府令难以施政。 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吗? 楚弦觉得一定有,只是暂时还不知道,而第一次遇到山民袭击,再加上这一次,楚弦都是将计就计,就是要故意引范承水亮出底牌,看看对方究竟打什么主意,玩什么把戏。 临水县的官员这一次死了不少,楚弦作为府令,自然是要先坐镇此地,先稳定局势,此外,楚弦决定尽早决定临水县新的县令和其他官员。 不过这一点,估摸那范承水会横插一杠,所以要尽快。 手头没有现成的官员,不是没有,临水县剩余的官员也有,但楚弦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而且想来也是范承水那一伙的。 这样一来,新的县令是绝对不能从这些人里选的,楚弦得另寻他径。 好在楚弦早有打算。 他找来当地官员,将全县户籍取来翻阅,当中有榜生资格的,单独罗列出来,这么一看,这临水县里的榜生还是有不少,而且一部分是原地山民。 楚弦有神海书库,翻阅资料速度极快,很快楚弦就找到了他中意的人选。 临水县学堂先生,木乘风,素兰族人,早年曾在春江城求学,甚至在文院中做过小吏,只是因为出身问题,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后来返回临水县,在学堂教书育人。 是榜生,做过圣朝公职,资历也够,虽说如果直接提拔到八品属于越级提拔,得上报州府,但楚弦不怕宋元中不答应。 这人是自己选的,宋元中就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会同意。 最重要的是,此人是素兰族人,而临水县周边本就是以素兰族人居多,用外人之人管理本地人,本身就不合适,更不用说如果施以暴政,那不激起民愤反倒是不正常了。 县令有了人选,剩下的就是其他的官员,例如主簿,例如典史,楚弦索性是一步到位,全部选择新人,而且都是本地人。 不光如此,之前幸存下来的官员,楚弦将他们都叫到一起,然后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府令大人大发雷霆,这些人自然是吓个够呛,楚弦最后是将这些人的官位全部免除,打回城府重新安排。 如此一来,将计就计,楚弦是要彻底拿下临水县,将范承水的势力直接扫地出门。 对于一个府令来说,只是一个县地,实在是不算什么,更是不值一提,但楚弦这么做,意义要大于实际的价值。 楚弦是要借着这件事放出信号,告诉云龙城所有的官员,自己才是府令,范承水也并非是无敌的,自己刚上任几天?这就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就是要让他们害怕,忐忑,搞他们心态,动摇范承水的根基。 只要能撬动哪怕是一丝,楚弦都算是胜利。 不过范承水那边的动作也是极快,不光是立刻就派来了新的县府官员,而且,素兰族敌视楚弦,发誓要报复的传言也是很快就四处乱传。 对于拿着所谓州府调令的新官员,楚弦的回应是,让他们哪来回哪去,这种任命,楚弦不会承认,哪怕是撕破脸,楚弦也不会同意。 说起来那范承水胆子真够大,这种官员任命,居然敢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以城府的名义下发,说的不好听一点,那就是越权。 但楚弦知道,若是自己以这一点对付范承水,对方绝对可以用派来的官员实际上就是来‘请示’自己的理由来糊弄过去。 而既然是来‘请示’自己这府令的意见,那么楚弦的答复就是让他们滚回去。 还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传言,绝对是无中生有。 实际情况楚弦比谁都清楚,有木族公在,素兰族又怎么可能说要找自己复仇?不用问,这肯定是范承水那边故意放出的风,为的是什么? 吹风,造势? 有这种可能。 如果没有这些传言,楚弦还有些难以猜测范承水的打算,但有了这个传言,楚弦已经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范承水,不光是要对付自己,而且,还要对付素兰族。 最简单的方法,自己‘杀’了素兰族那么多族人,结了仇,素兰族找人暗杀自己,那是顺理成章,对不对? 如果自己被杀了,那必然会引起州府大怒,毕竟自己是圣朝从六品府令,官,被刁民暗杀,这必然是要引来报复,添油加醋,甚至可能会导致素兰族灭族。 这是一石二鸟,以范承水的性子,最喜欢这种事情,可问题是,范承水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只是为了和自己争权夺利? 那想法子赶走自己就行,杀人,尤其是杀官,这风险太大,稍不留神,就可能将范承水他自己给搭进去。 只是为了灭掉素兰族? 那更不合理,范承水和素兰族又有什么仇怨?就算是有,也应该是个别人,犯不着处心积虑灭人家全族。 所以,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合理,至少如果是楚弦自己,不会选择这种法子来对付自己的‘政敌’,更不会用这种法子,对付一个当地部族。 但偏偏,范承水现在就是在这么做,所以楚弦知道,肯定是有自己不了解的理由,这个理由,才是范承水干这些事情的真正目的。 临水县的官员,从上到下,都是楚弦选定的,也就是说,临水县,现在是‘姓楚’。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搞定这边的事情,楚弦就要立刻返回云龙城,因为,城府那边才是关键,楚弦必须要一点一点的瓦解,换上自己的人。 最好的法子,就是找借口,找理由,合理利用规矩来换人。 只是显然范承水也早就料到了楚弦可能的动作,所以这一次回去,楚弦发现,城府上下的官员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变化,至少表面上,很难挑出这些人的毛病和把柄。 如此,没有正当的理由,就没法子撤换官员。 但这种事当然难不住楚弦,无中生有,指鹿为马的事情,楚弦也不介意做做,可问题是,这城府情况和临水县不一样,县里的官员就那么几个,而且级别绝对不会超过八品,所以楚弦用新人,哪怕是破格提拔,也没法子替换那些关键位置。 还是手里没有自己的班底,没人啊。 就算是找一些新人榜生,最多上到九品,底层的官员,如何把控城府? 最后,楚弦想到的应对之法便是挖墙脚。 范承水毕竟只是一个个体,他一个人,掌控云龙城包括下面二十多个县地,靠的还是众多的下属官员。 而这些官员里,肯定是有一些重要的人物,就例如城府的典史,又例如城府执笔,这些都是范承水的左膀右臂,随便卸下一个,都足以撼动范承水的势力。 只是这墙脚能不能撬开,的确是不好说,这些人从上到下,都是范承水一手提拔上来的,要让他们背叛范承水,一来未必可行,二来成本也绝对不会小。 不过楚弦的优势是,他光脚不怕穿鞋的,哪怕只是让范承水心中起疑,也能挑拨对方和重要属下的关系。 这种挑拨离间,对于一些人没用,但对于像范承水这样表面大度,实际上却是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人来说,绝对有用。 范承水那帮子手下也熟悉范承水的性格,这样更能引发他们之间的猜测。 所以接下来,楚弦就让宋晔,成天去找城府的重要官员吃饭喝酒,对方一开始不答应没事,天天去请,早上请完,下午还请,而且这饭,顿顿都得吃,哪怕是一桌子只有宋晔一个人吃,没人真的来赴宴,也要弄。 这就是战术。 范承水不可能面面俱到,他越是表现的大度豁达,越是会盯着看有谁敢去赴宴,而偏偏,楚弦选择宋晔,就是考虑到这一点。 第二百五十章 离间之计 如果是一般人,那些官员可能连见都不会见,可宋晔不是一般人,他是州府刺史大人的三公子,当然这个身份,楚弦已经故意放出了风去,表面上还是没人去说,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宋晔是谁。 这样一来,就不好对宋晔这位刺史公子太过冷淡,宋晔去了也不谈什么敏感的话题,最多就是聊聊家长里短,聊聊学问,聊聊风月,甚至书法、棋艺,这些都能谈,一般不谈个大半天绝对不回去。 几天下来,范承水那边的疑心已经是压不住了。 虽然他也知道,楚弦借用宋晔这张牌是为了让他起疑心,但谁能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障眼法,会不会有人,看到势头不对,选择背叛自己? 范承水这几日脸色都不好看,虽然还是对众多属下热情,带着笑脸,但只要是被宋晔找过的,他都会暗中派心腹去查。 查,自然也查不出什么,但越是如此,范承水疑心越重,甚至,连他的心腹他也怀疑。 范承水的书房之内,他的几个心腹站在一旁,有些心惊胆战的看着他们的主子。 “大人,最近姓楚的那边是上蹿下跳,尤其是那个宋三公子,更是猖狂,他昨天来找我,我躲不开,又不好驳他面子,只能是与他聊了聊,但都是说风月,宋三公子也没有说大人的不好,反而还称赞了大人。”一个心腹这时候说道,只不过看到范承水脸色不善,后面的话不敢说了。 “他宋三公子找你聊天,聊了两个时辰,难道就只谈了这些?”范承水这时候盯着那个心腹问了一句,直看的对方脊背冒汗,随后范承水才哈哈一笑,面色一缓:“不要那么紧张,我是信任你的,你跟了我有八年了,也是为我出生入死,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这一点我很清楚。” 虽然范承水这么说,但那人心里越是没底。 谁不知道范承水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所以对方越是如此,自己心里越是没底,这心腹知道,范承水开始疑神疑鬼了。 “大人,我……”那心腹还想说什么,范承水伸手阻止:“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不用解释。” 那心腹话憋在胸口,也没法子,只能是住口不言。 “你先下去吧,不要有压力,我还是信任你的。”范承水笑道,那心腹四下看了看,只能是先行退下。 到了外面,这心腹连连摇头。 他不傻,范承水还是怀疑他了,要不然怎么只让自己离开?也就是说,现在范承水谈论一些机密之事时,已经不让自己在场了。 八年啊,当了八年的狗,居然只是因为这么一些小事就被怀疑,甚至有可能被‘扫地出门’,这个心腹此刻是心凉了。他比谁都清楚范承水的为人,一旦被范承水怀疑,那基本没希望出头。 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自己可是范承水的心腹,知道不少事情,被疏远的结果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范承水不可能允许自己这个知道太多事情的人活下去。 这个心腹一路上想了太多,胡思乱想,更多的是害怕。 而书房里的范承水看着剩下两个心腹,开口道:“那姓楚的他想要玩离间计,哼,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当官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两个心腹急忙附和。 “那楚弦逍遥不了几天了,也不看看他的面相,一副短命的衰样,怎么与我斗?你们这几天想法子避开他,绝对不要和他还有那个宋晔接触。”范承水说完,两个心腹点头:“大人放心,就算是那宋三公子找我们,我们也绝对不见,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的。” “那就好啊,行了,你们下去吧。”范承水摆摆手,两个心腹也不敢久留,低头退下。 范承水等人走了,脸色已经是带着杀气。 “楚弦,你这是自己找死啊,不过你倒是有些本事,居然不知道靠什么手段,安抚住了素兰族,行啊,素兰族胆子小,被你杀了那么多族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他们不敢杀你,这个我早就料到了,如今华龙宗总堂遗迹的位置已经确定,是时候来个一石二鸟之计了,杀了你,将黑锅甩在素兰族头上,借机灭了整个素兰族,顺便,也将乌夜族也灭了吧,这帮不通教化的山民都该死啊,他们都死了,就没人知道我才是幕后黑手,到时候我不光是得了上古传承,还剿匪有功。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 想到这里,范承水又是哈哈大笑,最后笑的眼泪都流出来才作罢。 一个人影,早就站在范承水身后,就这么看着范承水发神经一般的怪笑,范承水似乎也察觉到了,只不过他依旧没停。 许久之后,范承水才转身,冲着身后那影子道:“影子啊,这次你可以去杀那个楚弦了,听说那楚弦不好对付,不过你出手,我放心,楚弦一死,绝对会引发震动,他毕竟是文人表率,而我就可以用这个借口,直接出兵,将素兰族铲除,然后你与我,共享化龙宗的传承。” 影子道:“我只要化龙宗内的一样物品,其余都归你,不过你想清楚了,确定要杀那个楚弦?” “杀啊,怎么不杀,这次宋元中派他来,就是要搞我,而且现在咱们的计划就只差这么一步,只要得了化龙宗的传承,这云龙城我也不待了,找个机会调走,从此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将来我升官发财,也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范承水一脸对未来的憧憬,那边影子轻笑一声:“既然你想清楚了,那你说,要那楚弦几时死?” 范承水道:“三天之后,我要用三天时间做准备,楚弦一死,我立刻带兵入素兰族圣地。” “那,三天后,准备给楚弦收尸吧。”影子后退一步,没入黑暗,消失无踪。 范承水觉得安心了。 无论那楚弦有多厉害,都不可能是影子的对手,楚弦的底细,他知道,不就是在洞烛司做过代兵长么,就算是先天巅峰的武道也没用,又或者是踏入神关境界的术修,同样不是影子的对手。 这一点范承水比谁都清楚。 影子有多厉害? 范承水曾经见过,之前有一个隐世不出的高手来刺杀他,那高手堪比武道宗师的修为,而且是偷偷潜入,实际上,如果没有影子,范承水那一次是必死无疑。当时影子出手,将那隐世高手反杀,那次,是范承水头一次见影子出手,也是唯一一次。 武道宗师,一招灭杀。 这是何等手段? 他楚弦再厉害又如何?能强得过武道宗师? 所以说,只要影子出手,楚弦必死。 “若是以武道来论,影子,应该已是武圣级别的了,哈哈,武圣出手,整个南疆,无人能敌啊。”范承水此刻很想放肆大笑,他为何如此猖狂,不是疯癫,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和底气。 身边有一尊武圣帮忙,又怕什么? …… 这几天顿顿大鱼大肉,宋晔日子过得很是逍遥,而且这次还是奉命吃喝玩乐,简直就是自在无边。 宋晔觉得,他这次跟楚弦来,是来对了。 楚弦书房,宋晔照理将这一整天的情况做出回报,而楚弦则是埋头在许多典籍书册当中,甚至连头都没抬。 “用离间之计,这是第几天了?”楚弦问了一句。 宋晔一愣,他自然记得:“应该有半个月了。” “明天开始,不用继续了。”楚弦抬头说了一句,然后继续低头翻阅书籍。 “不吃了?”宋晔一愣,心里有些失望,好在他知道,这种酒肉外交不可能持续太久,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那接下来做什么?”宋晔问了一句。 楚弦道:“明日开始,我任命你为城府四门总关令。” “门关令?那不就是看城门的吗?”宋晔明显有些不乐意。 “不只是看城门的,总关令有随时关闭城门的最重要的是,有一定的兵权,可以管辖守城兵卒,我要你在短时间里,想法子也好,蛮干也罢,将里面的兵卒打乱,军尉都给我换成你自己的人,至于如何做,你自己看着办,总之,我要在短时间内,掌控四门还有守城军卒。”楚弦说完,宋晔也反应过来,这可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差事,楚弦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自己,那是信任自己。 而且,自己现在也算是官了,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这四门总官令,那是从八品的官职,自己这一入仕就是从八品,比自己两位兄长都要牛气。 当下是点头:“这件事,交给我了,我保管将这差事办的漂漂亮亮,对了,那以前的总关令呢?革职了?” 楚弦抬头道:“以前的总关令,我给他升官了。” 宋晔仔细一琢磨,暗道一个妙,心说这楚弦当真是一个当官的料,这所谓明升暗降,而且运气好点,还能引起范承水的猜忌,的确是有些手段。 当下宋晔是恭维几句:“楚兄你手段高明,估摸要不了多久,那范承水就得被你给架空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长生之谈 楚弦摇头:“没那么简单,范承水做事滴水不漏,我查过城府的账目,没有任何问题,外传此人贪婪,但他并没有贪墨银子,只是对权力情有独钟,但我觉得他没那么简单,范承水的底细,我也查过,他原本可以在州府当差,有更好的前途,可他却是在数年之前主动请调,来这云龙城担任主书。” 宋晔不觉得有问题:“他在州府,肯定没有在外面做主书来的权大,毕竟也是城府的二把手,做得好,说不定还能升成府令。” 楚弦依旧道:“看似如此,但当时还有其他富饶的城地供他选择,可他偏偏选了一个最为偏僻,也最不好管的云龙城地,这不合理,更何况,留在州府,有他当长史的叔叔照拂,岂不是更容易升官?” 宋晔琢磨了一下,也是连连点头:“说的有道理,那他专门请调来云龙城,必然是有他的目的。” 楚弦一笑,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不错,范承水所图,怕不是发财,也不是升官,而是别的,为此,我专门调阅云龙城地的诸多文册,乃至是百年之前的记录,我都翻了出来,果然是找到了一些线索。” 说完,楚弦将那一大堆书籍中的几本拿出来,一看这几本书就是上了年代的,纸张泛黄,怕是稍不留神就可能破碎掉。 楚弦记忆力超凡,翻到了对应的页数,然后分别放在桌上。 “虽然没有明确的历史文册记录,但从一些其他记录上的只字片语当中,还是可以看出,云龙山在数百年前,曾有过一个宗门,而且这个宗门曾经辉煌过。”楚弦指了指书页中的文字。 “化龙宗!” 宋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对这个,他一窍不通。 楚弦依旧是自顾自的说话。 “城府这边关于化龙宗的记载少之又少,所以我在几天前就紧急派了洛勇去调集一些州府的卷宗。”楚弦没有告诉宋晔,他不光是从州府调了卷宗,主要是联络到了纪纹,从洞烛司里将关于化龙宗的卷宗调了过来。 如果是圣朝治地下的宗门,无论大小,都要登记造册,数年前来皆是如此,自然,曾经在云龙山兴盛过的化龙宗,也一样是有记录。 有了这个,楚弦对于化龙宗就是相当的了解了。 “任何事物,都有生死盛衰之说,也就是说不可能一直兴旺,化龙宗曾经兴旺过,门人过万,但也只是兴旺了百年时光,之后就走了下坡路,最后门人所剩无几,几个化龙宗的长老知道大势已去,所以就封了宗门,然后又是百年时光,一切都湮灭,便是当地人,怕都不知道化龙宗曾经的兴旺,只有史记文册,才能流传下来。” 楚弦说完,宋晔有些混乱,但还是道:“楚兄的意思是说,那范承水不去更好的地方,反而来云龙城,是为了这化龙宗?” 楚弦点头:“这是一个猜测的方向,而且我说过,史记文册能记录下人们所遗忘的东西,那么假设范承水是为了化龙宗,那他不外乎就是为了这曾经辉煌一时宗门的传承,这是其一,也是最有可能的,而有趣的是,我还在一些其他宗门的文册记录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数百年前,有过这么一个传闻,对了,你听说过地仙之祖吗?” 宋晔摇头,他真不知道。 楚弦自顾自道:“相传地仙之祖乃是太宗圣祖的故友,也就是说,那至少是五千年前的古仙人,圣朝创立之前,诸天神佛个个神通广大,但即便是神佛,也有寿元,寿元尽,神陨佛寂,无一例外,仙人也一样,就算是术法通天,也不可能真正与天地同寿。可这世上,还是有能延寿之法,例如习武学法,若是修成武圣,或者结道果,成道仙,那是可以增添寿元的,对了,名入官典成圣朝人官,也能增加寿元,但凡人之官,命不过两百岁,道仙之官,命不过五百岁寿元。” 宋晔这次点头,他知道这个,他父亲宋元中就不止一次的感叹,因为修为无法继续突破,所以宋元中几乎不可能有成就道仙之日,也就是说,他到最后,也只是凡人之官,命不过两百岁寿元。 对于寻常人,这已经是多了一倍的寿元,可就像是钱财一样,谁会嫌弃寿元多呢? 宋晔虽然知道楚弦的意思,但他不懂,这和范承水跑来云龙城做官有什么关系。 楚弦这时候继续道:“但增加寿元之法,还有一些,当然,大都是传闻,其中一个,便和那地仙之祖有关系,据说地仙之祖有一颗天地灵根结成的果树,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再千年方可成熟,结出的果实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闻一下果香,都能平添百年寿元,若是吃了……” 宋晔已经是听的入神,此刻看楚弦停顿,急忙问道:“若是吃了又如何?” “若是吃了,可增寿万年!”楚弦盯着宋晔说到,后者深吸口气,显然,这吓着他了,万年寿元,那是何等的悠长:“这天地之间,还真有这种神物吗?” 宋晔问了一句。 楚弦摆手:“那是传说,有没有尚且不知,不过以我所知,就算有,也未必会有传说中那么夸张,增寿百岁可能最大,或许五百岁,但最多应该不会超过千岁。” “那也了不得了,那果子叫什么?”宋晔问道。 “人参果!”楚弦这时候又指着桌子上的文册道:“相传,地仙之祖曾经仙临化龙宗,更是在化龙宗里,留下了一颗人参果。” 说到这里,宋晔眼珠子里开始放光,就像是盯着金山银山,又像是看到上百个曼妙**。 “这只是从典籍和史册中的只字片语里推断出来的,是真是假尚且不知,但我觉得不太可能是真的,只是架不住有人会去当真。”楚弦说到这里,宋晔也是反应过来,当下是道:“楚兄的意思是,范承水是为了传说中的人参果?” 楚弦点头:“有这个可能,或许是,或许不是,但范承水专门跑到云龙山,除了化龙宗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相对来说,他为了化龙宗传承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是曾经辉煌过的宗门,随便一些功法应该都是世上难寻的妙法。” 宋晔这时候注意到楚弦摆出来的‘证据’,都是一些史册中某一句话,很难想象楚弦是如何在这几天时间里,将上百本书籍都翻阅,而且还能从里面找出这些重要的线索。 至少换做是自己,那是绝对做不来的。 宋晔甚至觉得,即便是自己的父亲,也做不到这一点。 外面洛勇这时候走进来:“我妹妹回来了。” 洛勇身后,果然跟着洛妃。 见到洛妃,宋晔本能觉得惧怕,他可是知道,只要洛妃一个念头,就会有无数毒虫爬出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些虫子,所以就算洛妃长的再漂亮,他也不敢有丁点非分之想。 “师父,我回来了。”洛妃嘻嘻一笑,然后小声道:“那些人已经安顿给戚叔了。” 楚弦知道洛妃说的意思,也是点了点头:“妃儿辛苦了。” 洛妃笑了,似乎能得到楚弦的表扬是一种荣耀一般。 洛妃这时候看了一眼洛勇和宋晔,两人很识趣,一个直接离开,一个找了个理由告辞离去,书房里只剩下了楚弦和洛妃。 这时候洛妃背着手,看着正在翻书的楚弦,然后变戏法一般取出一个木盒,然后打开,瞬间,一股绿豆香气涌出。 楚弦抬头,不解的看着洛妃,洛妃道:“回来的路上遇到有卖路豆饼的,所以就顺手买了一些回来,师父尝尝。” 楚弦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的确是酥软香甜。 “好吃么?” “好吃。” 洛妃一脸幸福,似乎看着楚弦吃东西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一样。 楚弦饶是脸皮贼厚,这时候也不免老脸一红。 “拿去给你哥哥也吃些。”楚弦吃了一块后不好意思再吃,吩咐了一句,洛妃摇头:“他不喜欢吃这个,对了,师父,你知道这是什么绿豆饼吗?” 楚弦一开始还真没注意这个,又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道:“这莫非就是南疆岩城有名的绿豆饼?” “对,就是岩城的,师父你在江山河志里有写,不光是写了地理人文,还将各地饮食也写了进去,所以才会被评为传世之作的。”洛妃自己也拿起一块,坐在楚弦身旁,美滋滋的吃着。 楚弦道:“我是在江山河志中加入的各地饮食,毕竟民以食为天,想要成为传世佳作,这个必不可少,只是很多人觉得不应当加入饮食,显得层次低。” “所以他们写不出传世之作,师父就是师父,最棒了。”洛妃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崇拜。 楚弦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徒弟崇拜师父,那是天经地义。 “江山河志,我也喜欢看,更是想有朝一日与师父一起,将上面所写的山河大川都走个遍,观各州美景,品各地美食。”说着说着,洛妃一脸的憧憬向往,楚弦听着本想打趣几句,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而且他看到身旁的洛妃,一阵恍惚,想到了李紫菀,她也是一样,喜欢周游四方,楚弦写江山河志,也是因为前世受到李紫菀的启发。 不知道李家小姐现在正在做什么? 便在这时,洛妃眉头一皱,耳朵一动,似是有所感应。 楚弦一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洛妃歪着头,刚才她分布在周围的毒虫有所躁动,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影子来袭 楚弦自然也知道洛妃平时都会操控毒虫,将他们所在周围布控,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通过毒虫而察觉出来。 所以只要是洛妃在,楚弦都会很放心。 这时候天色已晚,楚弦相让洛妃先去休息,结果发现这丫头不知不觉已经是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了。 楚弦一笑,知道洛妃这一路赶回来肯定是十分疲乏,所以就打算叫醒她让她回去好好睡一觉,只是很快楚弦就发现,无论他怎么摇怎么叫,洛妃都昏睡不醒。 “不对劲!” 楚弦立刻是有所察觉,便就在这时,楚弦有所警觉,身体一侧,瞬间,后背传来刺痛,与此同时,楚弦反手一掌打在身后,只是却打了个空。 抱着洛妃楚弦向前一跃,从窗口跳出书房,落在院子里。 回头看向书房,可以看到书房里,有一个影子。 楚弦神色凝重,刚才的动静不小,门外的护卫居然没有冲进来,甚至连洛勇都没有冲进来,只能说明,他们也和洛妃一样,被不知名的东西弄晕了过去。 将洛妃放在地上,楚弦伸手摸了一下后背,全是血,几乎是擦着要害被刺了一下,应该是匕首,如果不是楚弦察觉到危险躲避了一下,怕是已经死了。 即便是如此,匕首拔出,伤口流血不止,换作一般人也坚持不了多久,好在楚弦手段多,当下是伸手从洛妃腰间竹篓将那冰蟾取出,放在背后伤口处,只是片刻,伤口结冰,暂时止血。 书房里的那个影子,是高手。 刚才那一击,楚弦如果不是运气好,实际上已经是死了,最恐怖的是,在此之前,就算是洛妃也没有丝毫察觉。 对方的隐匿手段,绝对是大师级别的。 楚弦想要出窍施法,以阴阳盘丝剑斩杀敌人,但他刚准备出窍,便感觉身后有异,急忙手一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钢刀反手斩过去。 叮一声响声,金铁相交,楚弦只感觉手臂发麻,钢刀险些脱手,整个人也是飞出去一丈多外,撞在一面墙上。 精钢刀变形,楚弦胸口仿佛憋着东西,最后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 重伤! 楚弦此刻明白,自己不是敌手,对方太强,光以武道来论,已经是超越了宗师境界,而且很明显,刚才两次攻击,对方并没有全力出手。 如果全力出手,楚弦觉得已经死了。 前面,空无一人,到现在,楚弦都不知道敌人是谁,长什么样子,那种隐匿的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而且楚弦根本来不及出窍施法,一旦出窍,瞬间就会被对方秒杀。 而武道修为上,楚弦这先天巅峰明显不够看,如今已经是重伤,再来一下,自己必死无疑。 楚弦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的瞬间,看到自己背后的影子自己在动,而且从影子里,已经伸出了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黑漆漆的匕首。 这一瞬间,楚弦将思绪沉入神海书库。 在外界,楚弦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有进入神海当中,楚弦才有时间思考问题,显然,这是有杀手来杀自己,而且这个杀手厉害无比,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若无意外,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但楚弦并不绝望,就是死,他也要做一个明白鬼。 杀手若无例外是范承水派来的,这比楚弦预料的要早了一些,或者说,是楚弦疏忽了一些东西,范承水这么做,必然是要祸水东引,将自己的‘死’,怪罪在素兰族身上,说不定天不亮,范承水就会借这个机会去踏平素兰族。 “也就是说,如果我之前猜想是正确的,范承水是为了化龙宗,那么这化龙宗的遗迹应该和素兰族有关系,他这是一石二鸟,既解决了我,又灭掉了素兰族,扫清了所有障碍。”楚弦坐在神海上,做出了这些推断。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解决不了现在的危机。 楚弦现在要做的,是如何逃命。 毫无疑问的是,范承水派来的这个杀手,太强了,远远超出了楚弦的预料之外,这般高手,应该不可能是范承水的手下,应该是有共同的利益。 而且楚弦觉得这个杀手很熟悉。 记忆慢慢浮现,楚弦想起来了。 他记得有这么一个杀手,在杀手领域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同样是拥有寄居在影子里的神通,同样是来无影去无踪。 前世时,楚弦认得这个杀手,不光认得,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露水姻缘。 这个杀手,就叫做影子,是一个女子。 当时的情况有些戏剧性,简单来说,楚弦救了她,或许是为了报恩,又或许是看上了楚弦,有天晚上,楚弦酒醒之后,发现怀里多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而从那之后,楚弦就再没见到过她。 因为短暂,楚弦差一点都忘了这件事,直到今天遇到这个杀手,才唤起了曾经的记忆。 楚弦知道,那一次的露水姻缘,或许就是自己今天活命的关键。 楚弦开始仔细回忆了当时的所有细节,回忆影子的所有细节,甚至在神海里,楚弦凭借对影子性格的了解,推演了几种可能性。 毫无疑问,十几种可能,九成九楚弦都是必死无疑,只有一种可能性能保住性命,但也只是推测。 虽然这法子有些无耻,但楚弦实在想不出其他保命的办法。 “只能这么办了!” 楚弦进入神海也快一个时辰了,所以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外界,那一把从楚弦自己的银子里伸出的匕首已经是到了楚弦的咽喉,或许只要再向前一下,就可以刺穿楚弦的脖子。 就在这瞬间,楚弦喊了一句:“你胸前的梅花印是谁给你纹的?” 匕首已经是抵在楚弦的脖子上,那股冷意会让人打寒颤,但楚弦忍住了,因为匕首停了下来,没有刺进去。 “有戏!” 楚弦知道还不到松口气的时候,他只是暂时保住了命,要让影子打消念头还得想法子。 “下一句话,你说不对,还得死。”影子的声音在楚弦脑后响起,楚弦自然是早有腹稿,急忙道:“化龙宗里绝对没有人参果,你帮范承水,最后依旧什么都捞不到,但如果你帮我,我保证,三年之内,让你得到可以延寿的东西,而且,至少延寿二十年,虽然不多,但总比那些传说中的东西要强,至少,不是镜花水月。” 楚弦自然知道影子要什么,而且他肯定,前世直到自己遇到影子,她都没有找到,所以可以肯定这化龙宗里绝对没有那传说中的人参果。 这话绝对能说到影子的心坎里,但她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楚弦能感觉到脖子上匕首有些犹豫不决,或许会刺进来,又或许不会,但楚弦没法子,他现在的本事差了影子太多,根本不是人家对手,所以只能等着,看能不能说服她。 很快,影子开口了。 “我凭什么要信你?” 听到这句话,楚弦知道妥了,如果影子不信,她早下手了,那绝对不会再开口询问,只要开口,那就有门了。 现在是展现口才的时候了。 楚弦这时候道:“我书房里有上百本史册,如果你仔细去看我整理出来的线索,就可以知道,虽然那化龙宗有传闻,说在数百年前,地仙之祖曾降临化龙宗,还留下了一颗人参果,可这件事仔细一想就知道杜撰居多,依我看来,地仙之祖或许曾经降临过化龙宗,但绝对不会留下人参果这种天地灵物,这一点从各方史册中就有纪录,我书房里有一本道门史册,当年有道仙就说过,化龙宗是想借地仙之祖扬名,所以杜撰了这个情节,而且或许后来化龙宗衰败,也是因为胡说八道,惹怒了地仙之祖的缘故。” 影子没说话,但楚弦知道,她已经信了自己八成。 于是楚弦再接再厉:“要找人生果,不是我楚弦吹牛,这世上如果有人能找到,只有我楚弦能办到,我说三年时间,那就是三年时间,不会给你打折扣。” 显然,楚弦说中了影子最迫切的需求,让她不得不听楚弦的。 楚弦能感觉到,影子的杀气已经是慢慢消退,但脖子上的匕首并没有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胸前有梅花印?”影子的声音依旧很冷,楚弦知道这个问题也十分关键,回答不好,依旧性命不保。 好在楚弦早想好了说词。 “我梦到过,梦中我救了你,而且还与你结为夫妻,既是夫妻,当然知道你身上的细节。” 严格来说,楚弦没有胡说八道,只是改了一些设定,至于这个说法能不能糊弄影子,楚弦觉得问题不大。 这个说法,换个人肯定不会信,但影子会。 她最相信这种所谓的‘冥冥中自有天定’的说法,甚至是有一种盲目的迷信,这也是楚弦熟悉影子,了解她的性子。 如果不是如此,那楚弦肯定会选择其他的说词。 果然,听到楚弦的话后,脖子上的匕首慢慢缩了回去,楚弦这时候终于是松了口气,以他对影子的了解,对方应该不会再杀自己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暴怒的范承水 对于影子的来历,就算是楚弦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费尽心力,寻找可以延寿的东西,为此会经常去一些极为凶险的地方,受伤中毒那也是家常便饭,不然楚弦怎么会有机会救她? 楚弦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影子的习惯,她不喜欢正面示人,所以背对着她最好。 “范承水不是好东西,可能他帮过你,但你肯定也给了他一些回报,正所谓一报还一报,你们应该已经两清了,而且化龙宗里绝对没有你需要的东西,你帮他,最后什么都捞不着,反而还会助长一个狗官。”楚弦开始用嘴功给影子‘洗脑’。 影子没有回答,楚弦就继续道:“命运这东西很奇妙,天机老人就说过,命运并非是注定的,而是变化的,若是助纣为虐,必遭天谴,你想,老天都不帮你,你怎么能找到延寿的天地灵物?所以,早点弃暗投明才是上策。” “当然,我楚弦也不要你去反杀范承水,我楚弦也不是那种卑鄙小人,我要正面击败他,让范承水丢官伏法,你只要两不相帮就好,没有你,范承水不是我的对手。” 楚弦言语当中展现出强大的自信,这也是一种彰显实力的方式,接下来楚弦还想继续说话,影子却是打断他:“你和范承水,我可以两不相帮,但化龙宗里有没有人参果,我要自己验证。” “可以!”楚弦当即答应,随后又道:“我若是没猜错,按照范承水的计划,你来杀我,到时候他就可以将这黑锅让素兰族来背,他这么不予余力的对付素兰族,多半是因为素兰族挡了他的路,我听闻他的人这几年一直在云龙山各地游荡,应该就是在找化龙宗总堂遗迹所在,云龙山虽大,但除了素兰族的圣地之外,范承水估摸都已经找遍了,那么若无意外,化龙宗总堂遗迹很可能就在素兰族的圣地之内,他刚好可以借机屠灭素兰族,进入素兰族圣地,挖出遗迹所在,是也不是?” “算你聪明。”影子的回答印证了楚弦的推测。 “过奖!”楚弦继续道:“你本事这么高,却依旧需要依靠范承水,说明那素兰族圣地之内有你忌惮的东西,至少,是有能制约你的人存在,而如果将袭杀圣朝六品官员的罪名扣在素兰族头上,那就可以定性造反,到时候便可以集结大军,攻打素兰族,就算素兰族圣地有道仙,也挡不住圣朝大军,只需五千军卒,齐声战吼,就算是道仙也得逃命。这计谋是不错,但就是太缺德,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便要屠灭一族,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人才会做这种事来?” 这次,影子没说话,似乎也是在反省。 “我楚弦不一样,我就算是窥视化龙宗遗迹传承,也会用堂堂正正的法子进入其中,影子,我可以保证,一旦我先将范承水这害群之马除掉,便会让你进入素兰族圣地,去那化龙宗遗迹里亲眼看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人参果。” 或许是楚弦的义正言辞打动了影子,又或许纯粹是因为楚弦能说会道,总之,影子思考片刻,道:“你和范承水之间的事,给你一月,你们自己处理,我两不相帮,你若赢了,便按你说的来做,你若输了,便是你没死在范承水手里,我也会来要你的命。” 说完,影子身形向后一跃,投入墙角黑暗当中,离开了。 楚弦此刻才长出了口气。 “运气啊!” 楚弦很想看看范承水如果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不得不说,对方当真是好算计,而且居然还有影子这一个杀手锏。 这是楚弦之前没有想到的,如果不是自己前世和影子认识,知道一些隐秘之事,怕是今天已经死了。 能活下来,绝对是运气。 “范承水,我不弄死你,以后我楚弦跟你姓!”楚弦这时候咬牙切齿道。 去查看洛妃,她只是被影子弄晕过去,以影子的手段,哪怕是洛妃这种修炼五毒虫师经的术修,也是抵挡不住的。 门外,洛勇和几个护卫也是一样,楚弦知道他们没事,所以上前将他们叫醒,显然洛勇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楚弦也懒得解释。 他现在和范承水已经成水火之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更是要加快布局。 连夜,楚弦写了几封信,以纸鹤传书之法传递出去。除此之外,楚弦还想到了一个计谋,以范承水的性格,若是知道影子没有成功杀掉自己,那会怎么想? 肯定会认为影子背叛了他。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范承水肯定是心神不稳,充满猜忌,既然如此,那自己为何不将计就计,给范承水下一个套,看看范承水钻不钻。 若是范承水上当,那么他和范承水之间的争斗,范承水那边必败无疑。 楚弦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虽然他自己也要冒一些风险,但因为是空手套白狼,所以就算是失败,损失也是极少,可一旦成功,就可以立刻奠定胜局。 于是到了次日清晨,楚弦立刻是召集除了范承水之外的所有城府官员,他要演一出戏,让范承水自乱阵脚。 再说范承水那边,他是焦急的等了一夜,结果等到的却是影子留下了一封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刺杀失败。 “以影子的实力,便是武道宗师都得死,刺杀一个楚弦又怎么可能失败?”范承水显然不相信,只是他就算想要问明白,也找不到影子。 影子历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若是躲着不出现,范承水也没地方去找。 范承水感觉到不妙,只是楚弦没死,他就没法子找借口集结大军,之前的所有计划也就没法子实施。 “想不到,影子最后会背叛我,为什么?”范承水将信揉碎,脸上狰狞可怖,这时候他的两个亲信急急忙忙赶来。 “大人,大事不好,那楚弦刚才召集城府官员,将我二人的官职免了。”两个亲信一进来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范承水心情本就不好,此刻更是心中冒出一股火,直接一巴掌打过去,将一个亲信打翻在地。 “吵什么,那楚弦怎么敢无缘无故免你们的官职?况且,我这城府主书又怎么能不知道?”范承水显然不信。 两个亲信急忙道:“是真的,那楚弦故意没有叫大人你,他以府令的职权,翻出了我们几年前的一些旧账,故意做起了文章,居然就以一人之言免了我们的官职,而且我看那楚弦是早有预谋,他免了我们,立刻就有新的官员补上了我们的位置。” 范承水心中暗道不妙:“他楚弦哪里有那么多人来提拔?” “听说是连夜从州府赶来的官员。”一个亲信这时候说道。 范承水这时候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沉思片刻道:“楚弦绕过我这个主书官,擅自任命城府官员,这本身就不合规矩,他不傻,他如果不管不顾这么干,早在头一天上任的时候就对你们下手了,不可能等到现在才动手。” “那他为什么……”两个亲信想不通。 范承水这时候意识到什么,看了自己两个亲信一眼,突然问道:“余文祥呢?” 范承水口中的于文祥乃是他三个亲信中的一个,也就是之前被宋晔成天找来聊风月的那个。 两个亲信急忙道:“那楚弦只对我们下了手,偏偏放过了余文祥,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范承水一听,心直往下沉。 之前范承水就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被收买了,此刻见到另外两个亲信都被免职,唯独那余文祥没有,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 “余文祥那狗崽子当真反水了。”范承水也只能这么想,不然楚弦为何单单只对另外两人下手?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十分明朗了,楚弦敢突然发难,必然是有了准备,州府不可能无缘无故派来官员来补位,只能说,那宋元中是全力支持楚弦拿下云龙城的,而能让宋元中做出这种决定,必然是对方手里有了自己确凿的罪证,否则以宋元中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问题肯定是出在余文祥身上,这人既然是自己的亲信,当然知道很多机密之事,若是都暴露出来,自己丢官都是轻的,怕是命都保不住,哪怕是有他做州长史的叔叔说话也没用。 一瞬间,范承水推测出了这些事情。 “此地不宜久留!”范承水知道,如果余文祥招供,自己这些年的罪证必然曝光,到时候怕是想跑都跑不掉。 心思本就被影子背叛弄的很乱,此刻范承水已经是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或者说,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确是面临危机。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面临生死关头,自然是会抓住一切手边能抓住的东西。 他所能想到的,就是逃,在对方动手抓自己之前,逃得越远越好,否则一旦被抓住,那他这些年所有的谋划和算计,都将化为乌有。 这是他无法承受的事情。 以前还有影子作为后盾和底牌,但影子现在‘背叛’,他是一点底牌都没有了。 突然之间,范承水居然是脑洞大开的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余文祥什么都招了,那自己这两个亲信又为何会跑来给自己报信? 第二百五十四章 诈胡 他们两个可没有那么忠心,如果自己这大厦将倾,他们绝对会自顾自的逃命,可他们还是来了,这说明什么? 是不是他们也和楚弦达成协议,故意跑来拖延自己的时间,给楚弦他们争取调兵遣将的时间? 当下,范承水看向自己两个亲信的眼神就不对了。 两个亲信显然没意识到范承水起了疑心,此刻还在道:“范大人,不管如何,都不能让那楚弦乱来,这件事,大人你还得出面说话,为我们两个做主啊。” “是啊,那楚弦根基未稳,就算是余文祥反水,咱们也还有机会反击,大不了,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余文祥那小子身上。”另外一个亲信此刻也是出谋划策。 可惜,现在范承水已经是失去了往日的那种冷静的判断力。 他心已乱,而且有了猜忌之后,总觉得自己这两个亲信是没安好心。 “你们让我出面说话,还建议我将脏水反泼到余文祥身上?”范承水阴着脸问了一句,两个亲信急忙点头:“大人,现如今也只能如此,毕竟余文祥知道咱们不少事情,任由他乱来,那就麻烦了。” 范承水听着,突然冷笑一声,道:“那谁能保证,你们两个没有出卖我?” 两个亲信大吃一惊,吓的是面色一变。 “大人,我二人对你忠心耿耿啊,怎么会出卖你?” 听到这话,范承水摇头:“话,谁都会说,以前余文祥不是和你们一样,口口声声说忠心,但最后呢,还不是背叛了?我怎么能确定,你二人没有学他?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两个亲信一时间无言以对,而就在这时,范承水的管家这时候急忙忙跑进来道:“大人,府令大人突然带着一队兵卒赶来,来势汹汹,不知道来做什么。” 这一下,等于是压垮范承水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说不是给那楚弦拖延时间,我待你们不薄,你们两个居然敢背叛我,找死。”范承水此刻大怒,被冲昏头脑,直接当着管家的面,抬手一抓,扣住两个亲信的脖子,两个亲信大吃一惊,拼命挣扎,毕竟他们也是官,有官力加持,此刻被掐的喘不过气来,自然是要反抗,没曾想这更是激怒了范承水。 后者本就有杀心,而且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让他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所以此刻杀心压不住,再加上他得过化龙宗西堂地煞铁尸的传承,这门功法本就容易影响人的心智,让人变得暴躁弑杀,所以范承水手指上黑气涌动,轻轻一扭,他两个亲信的脖子就被他轻松扭断,瞪着两个死鱼眼睛,死不瞑目。 “哼!”将两具尸体丢在地上,范承水心中杀气是再也压制不住,他有心杀出去,直接和楚弦拼个你死我活,但仔细一想,他知道现在杀出去对他不利。 楚弦能在影子的暗杀下逃过一劫,或许楚弦还有他不知道的底牌,这也是范承水最为在意的,更何况,范承水还有一个希望。 他若是能得到化龙宗主堂的传承,境界还会提升数倍,哪怕以后不走仕途这一条路,也有其他路可走。 更何况,只要本事大了,沉寂几年,然后改头换面,以自己的学问,便是换个身份再入仕途,又有何难?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范承水也是一个果断之人,他杀了自己两个亲信,心中的杀意也是减弱不少,只是那种暴虐的感觉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虽说现在他不逃都不行了,但范承水并不觉得后悔。 更何况范承水早就未雨绸缪,给他自己铺好了后路。 当下范承水再不犹豫,翻身一跃,肥胖的身形居然是如同大雁一般腾空跃起,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范承水杀人出逃,这让人意外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楚弦耳朵里。 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楚弦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是简单的一个计谋,称不上有多高明的伎俩,还真的让范承水钻进套子里去了,这对于楚弦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楚弦仔细想了想,便知道自己这个看似简单甚至不高明的伎俩,实际上应该是正中范承水最薄弱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影子。 在范承水看来,影子肯定是‘背板’了他,这才是让范承水彻底乱了方寸的关键,若没有这个前提,后面自己的那些伎俩绝对不可能奏效。 这算不算是运气? 范承水在云龙城有三个亲信,替他把持城府,现在死了两个,而且都称得上是城府的高官,还有一个余文祥。 余文祥之前还真没有背叛范承水,只不过是被楚弦误导,让范承水以为他这个亲信背叛投敌。 不过现在,那仅剩的余文祥只要不傻,就应该知道如何做才能自保。 也就是说,楚弦这一次根本就是在‘诈’,明明底牌臭的可以,却是摆出了孤注一掷的架势,结果就是,对方本来占据优势,却是被诈的自己放弃,错失胜局。 “洛勇,立刻将余文祥抓起来,我亲自审问。”楚弦自然得乘胜追击,现在范承水那边被自己的诈和给弄的自乱阵脚,这种时候,就是要痛打落水狗,首先得先将范承水的罪名落实,范承水一倒,以前他做过的那些坏事就不会再有人帮他压着和隐藏,必然会一股脑爆发出来,到时候,别说是范承水的叔叔是州长史,便是一品仙官,也救不了他。 至于抓余文祥的罪名,根本不用楚弦来编,现在的水已经浑浊了,范承水杀人出逃,等于是将一栋屋子的主梁撤走,如此一来,这屋子不倒才怪。 楚弦可以确定,抓住余文祥,不用自己问,对方就会将知道的全盘吐出。 事实也如同楚弦所预料的一样。 范承水杀人出逃的消息传开之后,余文祥自己就来投案了,而且该交待什么,直接是全盘吐露,没有丁点隐藏。 这一次,范承水等人的罪行终于是曝光出来,光是罪状,就写了厚厚的一本,涉及的人命案子,不下百起,当真是为恶一方。 自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范承水罪恶滔天,他的下属也是为虎作伥,如此一来,就在这一天之内,云龙城内的官员,当场革职查办入监的就有九成,剩下那一成的,不是没有罪过,而是罪责较轻,楚弦的意思是,留职观察,让他们戴罪立功,如果做不好,同样革职查办。 如此一来,剩下的几个官员自然是感恩戴德,大骂范承水的同时,更是将整个城府的公务都担了起来,这样一来,就有时间等到州府下派新的官员,维持城府的运作。 这些事情,忙活了好几天。 自然稳住城府的同时,楚弦也没忘了派人追捕范承水,被范承水杀掉的两个人楚弦仔细看过,脖子是直接被扭断的。 除此之外,还可以看到两具尸体上有手印,黑色,带着煞气,很明显范承水修炼的是一门厉害的邪功。 这不是官术,具体是什么功法楚弦不知道,但很明显,对方的手段十分霸道,杀死两个拥有官力加持的七品官员,居然是如杀鸡屠狗一般容易,就冲着这一点便知道范承水的功力极高。 所以普通的追捕,就算是找到范承水也抓不住他,楚弦现在缺人,也却高手,能用的只有洛勇和洛妃二人,新收的那个木获天资是强,但积累不够,对付一般人可以,对付像范承水那样的高手就不够看了。 好在楚弦不着急。 范承水已是丧家之犬,对方失了势,必然是以为凭借修为可以东山再起,哪怕不入仕途,也能逍遥天地之间。 但范承水绝对不知道,脱离官员的身份,做一个散修,那会有多困难。 散修界,或许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但绝对更凶险,如果要抢夺一个修炼资源,往往会几方大打出手,最后生存下来的,才能独享胜利的果实。 但谁又能百战百胜? 更何况,散修界,虽不以官位论尊卑,但却是更实际,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话语权,散修界的高手有很多,范承水那样的,只能排在末端,没有圣朝做支持,要么死在争斗中,要么就此沉寂,归于平凡。 但范承水想要当一个普通人也不行,他犯了事,从此被圣朝通缉,走到哪里都得小心翼翼,一旦暴露踪迹,立刻就会有追捕的捕头去追杀他,除此之外,散修界还有很多和官家合作的‘猎人’,专门帮助官家追捕逃犯,为的自然是官家给的赏金和修炼资源。 这些道理,楚弦肯定范承水不懂,因为范承水没有像自己经历过前世困难,更不知道,做一个散修,想要修成道仙,那已经超越了万中无一的难度。 城府之内,楚弦看着重新组建的城府班底,满意的点了点头。 现在云龙城内的官员,有九成都是从州府暂时调过来的,而且楚弦颁布了新的政令,允许当地部族的士子榜生踏入仕途,这样一来,这些部族榜生出身的官员,更容易得到当地人的认可,这一点,和之前范承水那种对当地部族人的高压政策是完全不同。 第二百五十五章 素兰圣地 因为之前的事情,楚弦和素兰族关系极好,那位木族公属于素兰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更是上一任大长老。 素兰族现任大长老自然也会听从木族公的建议,主动来与楚弦示好,更是头一次主动上交了族谱和族人户籍。 这些,在范承水任期之内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因为敌对和不信任,所以素兰族从没有给范承水上交过族谱,而素兰族这般举动,已经是表明愿意真正臣服和归顺。 至少楚弦在政令上,让他们看到了‘平等’和‘希望’。 还有,之前临水县的事情,楚弦也是替素兰族的人平反,也是掌握了临水县那死掉县令的种种罪状,淡化素兰族在攻城和杀官这方面的罪责,如此,当然是能得到素兰族的拥护。 如此一来,楚弦提出要进入素兰圣地的要求,也是得到了素兰族的同意。 毕竟是有木族公作保。 “师父,我族圣地那是先祖埋骨之地,别的什么也没有,你去那边做什么?”木获不解,他现在是拜了楚弦为师父,自然是对楚弦极为敬重,再加上他性子耿直,有什么说什么,所以才会提出疑问。 楚弦倒也没有瞒着,就道:“有一个上古宗门的遗迹,很可能就在你们素兰族圣地之内,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带她去看看,无论有没有,都得遵守诺言。” 木获立刻明白。 “一言九鼎,那是没错,不过我从小就听说圣地之内乃是禁地,不可随便踏入,听说,是有护族圣兽坐镇,就算是族人踏入,也会被圣兽吞噬。”木获想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恐惧之色。 “圣兽?”楚弦之前倒也是听木族公提到过,不过在楚弦看来,不外乎就是一种厉害的妖兽罢了,这世上,除了妖族那些厉害的大圣之外,谁又有资格称圣? 只不过是素兰族没见过市面,所以才会崇拜。 当然楚弦也不会掉以轻心。 影子那么高的修为和手段,在之前明知道化龙宗遗迹在素兰族圣地的前提下,依旧没法子独自潜入,怕是就是因为忌惮那所谓的护族圣兽。 能让影子忌惮的妖兽,肯定不简单。 所以还是按照素兰族的规矩来吧。 木族公和族中商讨,很快就给了楚弦回应,入夜之后,允许楚弦带两个随从进入素兰圣地。 这就是楚弦,换做别人,别说是府令,便是刺史,素兰族也不会同意,毕竟那是他们先祖埋骨之地,神圣庄重,不容亵渎。 楚弦不用通知影子,影子自己会来。 而除了影子之外,楚弦打算带上洛妃,真的遇到麻烦,洛妃的战力最强,关键时刻是比洛勇要靠谱。 花了差不多一天时间,楚弦几人才赶到圣地入口,此刻天色渐暗,楚弦望着前面一座大山,显然,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如果真藏一些东西,那是没问题的。 入口这边有素兰族战士把守。 楚弦看这些素兰族战士,都是实力超越后天境界的武者,甚至许多已经达到等同于先天武者的境界。 按照木族公的说法,这些素兰族战士都是得到了先祖传承的族人,有的甚至可以施展出先祖的神通手段。 例如,变成虎熊等猛兽。 随后楚弦就看到,从那大山当中飞出一头巨鹰,这巨鹰双翼张开,足足有一丈长,此刻落下,罡风四起,只不过周围木族公等人没有丝毫惧怕,相反是躬身行礼。 下一刻,楚弦就看到这巨鹰变化,居然是在短时间内,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 这老者手持长杖,肤如树皮,显然是上了年纪,眼皮松弛,甚至都垂落了下来,但双目依旧锐利。 “这位是先祖战士长,地位远超我族大长老。”木族公行礼之后,在一旁小声与楚弦介绍道。 楚弦能看得出,这位先祖战士长实力不差,便是自己全力相拼,怕是也有所不及,而且对方这变化之术当真高明。 变化之术,古来有之,上古仙人可变化草木鸟兽,极为神妙,就像是这变鹰之法,若是学会,至少这以后赶路是不用发愁了,展翅一飞,那比骑马走路要快了太多。 楚弦也是拱手行礼,对面那位先祖战士长居然也是冲着楚弦回了礼。 要知道就算是木族公行礼,对方都不需要回礼,可见对方对楚弦那是颇为看重。 “楚大人乃是圣朝人官,而且品性端正,更是文人表率,值得我尊重。”先祖战士长此刻说道。 说完,又道:“楚大人之前所说的化龙宗遗迹,我是知道的,当年,我的父亲便是这化龙宗弟子,实际上,素兰族和乌夜族的先祖,有很多都是化龙宗门人,只不过宗门衰败,这才各自分开,后来还因为一些事情对立,当真是有愧先祖。” 这些楚弦还真不知道。 本以为那化龙宗遗迹应该不好找,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不是秘密。 接下来这位先祖战士长带路,就在踏入圣地之山的瞬间,楚弦立刻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就像是大热天突然跳进冰窖里一样。 旁边洛妃急忙缩了缩脖子:“师父,好冷啊。” 楚弦则是看着面前的大山,和刚才不同,此刻看去,这大山居然是阴气笼罩,这种地方,乃是阴煞之地,尤其是在深山老林,那是必有鬼煞之物。 不过想想,既然能被素兰族当成先祖埋骨之地,说白了,这里就是素兰族的墓场,埋死人的地方,有阴气那也是正常。 这时候楚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嘴角微微上扬,却是没有吭声。 前面出现了几头巨熊,见到先祖战士长,那几头巨熊立刻是变化,成了人形,然后上前行礼。 显然,这些都是守卫圣地的素兰族战士。 继续向前,楚弦见到了一大片密林,此刻在夜间,密林当中似有无数幽光缠绕,甚至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些声音,似是有人小声说话。 “那是族人灵魂,切莫去惊扰他们。”先祖战士长这时候开口,楚弦看到这里却是眉头一皱。 不对劲。 所谓灵魂,实际上就是鬼,人死成鬼,除非是有特殊的修炼法门或者是庇护之地,否则那是必然要进入阴界,去阴府报道。 这是生死规则,但楚弦看那一片树林中游荡的鬼魂,怕是接近数十万,如此多的鬼魂,应该是这几百年来所有死掉的素兰族人,才能有这个数量。 难道说,素兰族人死后,不入地府,而是跑到了这里? 这怎么可能? 楚弦觉得匪夷所思,别人学识不够,自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要知道在阴府当中,那是有鬼差的,鬼差是做什么的?那就是寻找滞留人间的鬼魂,将他们引渡回去,若是遇到不愿回去的,就是用强也要抓回去。 这不光是阴府的规矩,而且是天地之间的法则。 正所谓,尘归尘土归土,除非是经过阴府同意的鬼修,或者是偷偷滞留的鬼魂,借用一些法器来养魂,否则一般鬼魂,就算是躲过了阴界的吸引之力,避开了鬼差的抓捕,在人间待时间长了,也会脆弱不堪,最后依旧是要烟消云散。 但在这里,楚弦甚至见到了许多赤红色的花,这花,极为美丽,但楚弦看到这花的瞬间,眼瞳一缩。 “这是彼岸花!” 楚弦心头狂跳,黄泉有花,魂谢花开,名为彼岸,意为寂灭,也是楚弦读书多见识广,他知道,只有魂魄阴寿耗尽,才会变成彼岸花。 鬼也有寿元。 太宗所著天地道书有云,天地之间任何事物都有寿元,包括天地本身在内,人死成鬼,鬼死成花,花谢成土,土腐寂灭。 所以这世上求长生者有之,得长生者有之,求永生者有,得永生者,无一人。 天地都会消亡,又何谈永生? 再说这素兰族圣地,林间那么多彼岸花,这说明什么?要知道,一般只有黄泉阴界才会有彼岸花,因为,那是鬼物的归宿,鬼物消亡变成彼岸花,所以这很正常,但彼岸花出现在这里就不正常了。 这只能说明,游荡在这圣地的素兰族人的魂魄,从始至终都没有进入阴界,而是在这里,耗尽魂魄寿元,最后落地开花。 此刻楚弦停下了脚步,目光深沉。 这世上的鬼地有很多,有些地方,人人谈之色变,如鬼宅,如乱葬岗,鬼怪横行,生人勿进,但不会长久,更不可能存在数百年的鬼地,一来阴府不允许,二来鬼物也要遵循天地法则,最终还是要进入阴界,绝不可能存在可以庇护鬼物到它们阴寿耗尽的地方。 如果存在这种地方,那这里,不就成了第二个阴界了。 这可能吗? “楚大人,怎么了?”先祖战士长这时候开口询问,楚弦回过神来,便道:“先祖战士长可知道那边的花是什么花吗?” 后者点头:“那是灵魂花,乃是神圣之物。” 楚弦知道,这位先祖战士长不知道彼岸花,所以就算是问,也问不出个结果,对方年岁虽然大,本事虽然高,但学识,远不如自己。 第二百五十六章 山门匾额 继续向前,木族公停了下来。 “前面,便是我也不能进入,楚大人,老朽就在此处等你,对了,之前你说有三人要来,怎么只来了你们两个。” 木族公这时候问道,他说的自然是楚弦和洛妃。 楚弦这时候道:“是三个没错,影子,你是不是出来一下?” 楚弦刚说完,诡异的一幕就发生了,从他背后的影子里,居然是又钻出了一个影子,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影子,看上去,仿佛蒙着一层黑雾,根本看不清样子。 看到这一幕,别说木族公,就是那先祖战士长也是吓了一跳,洛妃倒还好,只是歪着头,一脸好奇的看着影子。 “这位是?”木族公问了一句。 影子显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而是扯了扯楚弦的衣角,没法子,楚弦只能开口,不过这时候他玩心突起,便道:“她啊,她是我纳的小妾。” 木族公不疑有他,点头道:“原来如此。” 先祖战士长自然也懒得管这影子是谁,虽然这看上去有些可疑,但有楚弦作保,还是可以相信的。 只有洛妃不信。 “什么小妾,若是师父纳妾,我能不知道?”洛妃盯着影子,手指一动,便有毒虫悄悄爬过来,钻入影子的黑雾里。 不过让洛妃吃惊的是,进入黑雾里的毒虫,瞬间,就和自己失去了联系。 “有些手段啊。”洛妃心中暗道,那影子显然也知道洛妃的小动作,这时候飘了过去,和洛妃错身的瞬间,小声道:“小丫头,上次睡的香么?” 洛妃不明所以。 当然,她若是知道之前她无辜昏睡是因为影子的手段,怕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影子浑身都是黑雾,所以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对楚弦这种占便宜的手脚有没有意见。 如此,先祖战士长继续带路,这一次,只有楚弦三人,顺着山路一直向上,很快就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前。 夜色中,可以看到前面一个巨大的山门,山门上写着‘化龙宗’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先祖战士长明显是见怪不怪,要带着楚弦他们继续向前,洛妃和影子也打算往里走,毕竟这里只是山门,只有楚弦,盯着那三个大字,目瞪口呆。 要说文采,在场之人里,没有人比得上楚弦,毕竟楚弦是人官,而且学识渊博。就说在书法上,楚弦甚至有资格自成一派,自然,他对书法的鉴赏也是属于圣朝最顶尖的那一批。这山门上的三个大字别人看不出好在哪里,楚弦能看出来。 这三个字,来头太大了。 像楚弦这种书法爱好者,对于一些珍贵的字帖那自然是视作珍宝,更是喜欢临摹,这其中,就有很多圣朝先贤以及诸多有名道仙的字帖。 而里面最珍贵的,自然是属于太宗圣祖的字。 但还有更稀少的。 例如一些上古大仙的字,而很巧,楚弦曾经见过传说中地仙之祖的字,当然,是真是假楚弦不知道,只是那字的拥有者断言,那字就是地仙之祖的笔迹,虽是临摹,不是真迹,但因为字体特殊,所以楚弦记忆犹新。 此刻,就在这化龙宗山门前,楚弦看达到那化龙宗三个大字,立刻是回忆起来,再比对,和那特殊的字体是一模一样。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楚弦不会有这种反应,但这里是化龙宗遗迹,曾经有传言说地仙之祖降临过的地方。 在这里,见到了同样的字体,这世上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吗? 至少楚弦觉得,不可能存在如此凑巧的事情,那么就可以推断,之前自己曾经见过的临摹字帖,就是临摹的地仙之祖的字迹,同样,化龙宗那地仙之祖曾经降临过的传闻也是真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些。 只是化龙宗究竟何德何能,居然会得到地仙之祖亲自书写门头。 难道说,这化龙宗是地仙之祖创立的? 楚弦现在猜测极多,有的还夸张无比,此刻他是沉浸在三个字当中,如果说他之前见到的临摹只是模仿地仙之祖的字迹,那么,现在看到的,极有可能就是地仙之祖的真迹。 楚弦有一种将这山门牌匾直接带走的冲动。 自然,不喜欢书法的人是难以理解楚弦的这种心理,甚至在楚弦眼里,他似乎看到了数百年前,地仙之祖降临后,提笔书写这三个字时的伟岸身影。 楚弦对地仙之祖有一种崇拜之情,据说五千年前,地仙之祖是少数几个愿意帮助太宗圣祖对抗神佛的大仙之一。 对方的修为,神通,甚至超越太宗圣祖。 只是这最近几百年来就再没有地仙之祖的消息,有传言,地仙之祖寿元已超过一万八千四百岁,已达极致,所以应该是陨落了。 相对而言,太宗圣祖寿元四千九百年,抛去之前修炼的两千余年,圣朝前两千年都是圣祖把舵。 这时候楚弦叹了口气,饶是太宗圣祖,地仙之祖这样的大仙都有寿元耗尽,沉寂天地之间的一日,如此说来,所谓那人参果吃一颗就能延寿万年之说,也绝对是瞎扯。 延寿应该是可以,要不地仙之祖也不可能活那么久,但最多也就是延寿千年,而且不可能无止境的增加寿元。 这时候楚弦揉了揉眼睛,他突然发现那山门上三个字有些问题。 也是楚弦,研究过地仙之祖的字帖,所以看出来这三个字有些许的不协调,但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楚弦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这时候前面先祖战士长道:“楚大人,什么地方不对吗?” 楚弦摇头,收回目光:“只是见这字好,所以多看了两眼。” 先祖战士长不懂这个,点头道:“此处向前,便是当年化龙宗所在,化龙宗当年封山两百年,弟子都是寿元耗尽而死,宗主长老本就寿元不多,自封入密室当做长眠之所,从那以后,化龙宗便是这个样子了,我爹便是化龙宗内最后一批弟子,他死时,教给我化龙宗诸多功法典籍,还有丹药,而我又得素兰先祖传承,修为增长,不知不觉中,已过两百四十一年。” 几人向前,边走边说。 化龙宗内并不大,前后建筑不过二十栋,上下错落不过百丈纵深,走到一半,先祖战士长停步:“此处再向上,便是化龙宗当年宗主长老长眠之处,前面有圣兽守护,不可乱闯,楚大人,也是你对我素兰族有恩,所以才破例,让你带人前来参观,若无其他事,还是早些离开吧,此处已经没有什么你能看得上的东西。”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影子,看到对方不为所动没有要走的意思,楚弦便道:“先祖战士长,有一件事我想向你打听。” 那边先祖战士长道:“楚大人但说无妨。” 楚弦直接问:“我听闻传说中,当年地仙之祖曾经降临化龙宗,可有此事?” “地仙之祖?”先祖战士长摇头:“我不曾听我爹说过此事,而且我看的典籍中也没有记载。” 不知道地仙之祖,那肯定更不知道什么是人参果了。 或许先祖战士长是真的不知道,但楚弦能肯定的是,地仙之祖的确是曾经降临这化龙宗,山门的牌匾便是证据。 如果地仙之祖曾经来过这里,那说不定真的会有人参果。 楚弦也很想见识一下。 而且都已经到了这里,不进去见识一下就太可惜了,就是自己不去,影子也肯定要去,这位可是拦都拦不住的。 想了想,楚弦道:“能否让我们去前面看看,我保证不会乱闯。” 楚弦知道,如果这里真的有人参果,那么在一定范围内,肯定可以感应到,毕竟人生果那是天地灵物,灵气是不可能压制得住。 先祖战士长想了想也是同意了,毕竟楚弦这位府令的确是对他们素兰族有恩,就说之前替他们压下临水县的事情,就是天大的恩情,否则事情传出去,必然得落个造反的名声,素兰族要对抗圣朝,那是自己找死。 于是几人继续上前,而越往前,楚弦越是摇头。 前面已经是这化龙宗的后端,依旧没有任何生机灵气涌动,那说明绝对没有人生果,影子显然也意识到了,居然也是轻轻的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无奈。 前面有一个大殿,门前空地,趴着一个庞然大物,虽然楚弦等人脚步很轻,但还是惊动了这个东西。 一个堪比脸盆的眼睛睁开,在夜色中透着一种幽光,盯着楚弦等人。 先祖战士长急忙躬身上前道:“惊扰到尊者了!” 这时候楚弦看清楚了,这居然是一头碧眼狮子,只是这狮子体格极大,那体格,都比得上三眼黑狼妖现出原形的样子,而且要更威猛。 毕竟,一个是狼,一个是狮,哪怕现在这巨狮是懒洋洋的趴在地上,但也是让人心惊肉跳。 洛妃看到这狮子,小脸煞白,她感知力极强,知道这狮子很危险,若是这头狮子要杀他们,怕是片刻之间,就可以将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 影子的气息也是极为凝重,显然,即便是强如她这样的存在,也惧怕这头狮子。 至于楚弦,看到这狮子的瞬间就傻眼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碧眼狮王 不是楚弦被吓住了,这巨狮的确厉害,甚至已经是达到道仙一级,但这不是让楚弦惊讶的原因。 真正让楚弦惊讶的原因,是他认识这头巨狮。 当然,只是楚弦知道这狮子的来历,这时候就体现出读书人的长处了,读书人,或许手无缚鸡之力,或许穷酸,但真正的读书人,都是见识广博,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更有广阔天地,万物生灵。 楚弦早年读过一个神佛传记,说,阴界有六道门庭,每一个门庭都有看守,西方鬼门有三首犬看守,东方鬼门便是碧眼狮王,但当年天唐圣朝创立时,太宗仗剑从阴界夺取地卷数页,又入天界取来天书数页,合并为官典,成了圣朝根基,而当时太宗圣祖进入阴界的通道,便是东方鬼门。 据说看守东方鬼门的碧眼狮王阻扰太宗圣祖,结果被太宗一剑诛杀,不过也有一些传记说,太宗圣祖当时没有杀这碧眼狮王,而是将其收服,更有一种传言,说太宗圣祖当年是得了几位帮手,一起下的阴界。这种极为小众的说法,楚弦反倒是觉得可信性极大,而太宗的帮手里,就有地仙之祖。 传言,碧眼狮王是被地仙之祖收服,带在身边修炼。 而此刻,楚弦能确定,看到的这头巨狮,应该就是那曾经镇守阴界鬼门之一的碧眼狮王。 这更从侧面证明了地仙之祖曾来过化龙宗,证明了碧眼狮王是被地仙之祖收服的传闻,至少现在看来,就楚弦所发现的线索,现在都能对的上。 楚弦愣神的时候,那巨狮扫了一眼先祖战士长,不悦道:“既知打扰到我,还不退下。” 说完,竟然是翻了个身,打算再睡。 先祖战士长显然极为敬畏这巨狮,急忙是躬身退下,回头就要带楚弦他们离开,实际上,不用他说,洛妃甚至影子都开始后退,即便是影子,也不敢招惹这巨狮,而且她的确没有察觉到人生果的任何气息,也就是说,这里的确没有。 但就在这时候,楚弦居然是上前几步,冲着那巨狮走过去。 这举动,险些吓死先祖战士长,他想要喝斥的,但又怕惊扰到圣兽巨狮,此刻心里已经是极为震怒,暗道早知道,就不应该允许这楚弦进来,倘若对方冲撞了圣兽,那就糟糕了。 便是洛妃和影子看到楚弦的举动也是不解,洛妃更是伸手捂着脸,不敢去看,怕楚弦被巨狮一口吞下。 巨狮也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此刻再次睁开眼睛,盯着楚弦。 再看楚弦,止步站定,然后躬身一礼:“圣朝人官,云龙府令楚弦,拜见碧眼狮王,书中所言狮王雄伟之姿,今日得见,书中所言不实啊。” 嘶! 先祖战士长现在杀楚弦的心都有了,他虽然读书少,但也能听出楚弦话里的意思。 这楚弦是说,我认识你,但你没有书里说的那么雄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但你这不是找死么? 圣兽的脾性,先祖战士长很了解,对方最恨的就是这种瞧不起,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它是狮子,野兽之内的,当着它的面,连圣兽这种字眼他都不敢说,只敢称呼其为尊者,楚弦这是犯了忌讳。 “完了,我要被这无知的小子害死了。”先祖战士长开始打哆嗦了,只是他显然没注意,楚弦说书中所言这几个字。 别说他,就是洛妃和影子听到楚弦的话也是目瞪口呆,洛妃心中暗道师父,你便是瞧不惯这懒狮子也不能说出来啊,你这故意打人脸,那是要死人的。 影子更是干脆,她甚至已经后退一步,准备情况不对立刻就溜。 杀气凝聚。 巨狮虽然没动,但原本慵懒都得眼神已经是变的极为锐利,似乎下一刻,就要张开巨口,将面前这人一口咬死。 便在这时,楚弦又说话了。 先祖战士长看到楚弦还要说话,暗道大哥你别说了,当下就要上前阻扰。 但他哪快的过楚弦的嘴。 就听楚弦正色道:“书中所言,碧眼狮王神通广大,镇守鬼门,一声吼,万鬼惧,可依楚某来看,狮王神通何止广大,那是盖世神通,一声吼,人、鬼、妖、兽,谁不怕?昔日楚某只能从书中窥探狮王雄姿,今日一见,才知编书那人胡说八道,狮王比书中所说的,还要厉害万倍不止,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书中之言误人啊。” 吧嗒! 洛妃原本偷偷捧在手里,准备应对可能生死大战的冰蟾掉在了地上,冰蟾摔的七晕八素,半天没爬起来。影子一动不动,溜也不是,不溜也不是,估摸也是被楚弦这‘厚颜无耻’的马屁给惊着了。 先祖战士长这时候冲到楚弦近前,也是傻眼,这时候楚弦扭头道:“狮王的气势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就是这般耀眼,哪怕只是故意低调,也依旧难以掩饰那种傲然之气……咦,先祖战士长你干嘛这么看我,我说的不对吗?” 后者手指头颤抖,嘴唇也哆嗦起来,这时候看到狮王略带期待和警告的目光扫过来,先祖战士长只感觉浑身汗毛直立,当下也是正色道:“楚大人说的没错,我也是深有同感。” 说完这句话,先祖战士长感觉那如刀子一般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赞赏。 松了口气的同时,先祖战士长此刻也突然反应过来。 这楚弦叫尊者什么? 碧眼狮王? 而且尊者似乎没有任何的不悦,难道说,楚弦知道尊者的来历? 可这个自己的父亲都不知道,只知道尊者乃是化龙宗的护宗圣兽,一直守在此处,从没有离开过。 现在,先祖战士长反而是不敢说话了,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楚弦拽到一个坑里,可问题是坑里是水是屎他不知道,最无奈的是,就算是屎坑,他也得老老实实待在里面,太憋屈了。 狮王这时候抬起那巨大无比的脑袋,看着楚弦,巨大的眼神里带着鼓励。 楚弦一笑,拱手道:“我打算为狮王著书立作,得让世人知道狮王为圣朝做出的贡献,这功劳,不能被抹灭,没有狮王,也不会有圣朝如今的盛世天下,还有天下妖族,也得知道狮王的存在,毕竟狮王那是与太宗圣祖,地仙之祖齐名的强者。” 这次,巨狮眼中哪里还有杀气,有的只是兴奋,此刻居然是爬起身,向前挪动了一下,巨大无比的脑袋对着楚弦,似乎这奉承话还没听够。 洛妃看的直摇头,心道这巨狮虽然厉害,但怎么可能与太宗圣祖比肩,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恭维话,马屁之言,偏偏这巨狮是一副百听不厌的样子。 也多亏是楚弦,文人,文采高,学问高,懂得多,这阿谀奉承之言平日里不说,但真的说起来,那也是滔滔不绝,都不待重样的。这一顿马屁,拍的碧眼狮王那叫一个舒服,那叫一个畅快,原本带着困意的眼神此刻是炯炯有神,最后说的楚弦实在是口干舌燥,这才结尾道:“狮王风采,不是三言两句能讲清楚的,此番楚弦前来,一来是拜见狮王,二来是想问问,狮王可知地仙之祖何在?此处可有人生果?这化龙宗,又是因何衰败?” 楚弦一连三问。 他曾在书中读到过,有人评价这碧眼狮王喜‘顺耳之言’,自然就是喜欢有人夸它,所以楚弦才会说出刚才那些话。 此刻碧眼狮王正是心情舒畅的时候,居然是张开大嘴,发出人言。 “你这小子,甚合我意,不过你问地仙老祖所在,我却不知道,当年他命我在此看守一物,所以这数百年来,我哪都没去,还有人生果,那东西倒是好吃,只不过这里没有。至于这化龙宗,当年自个作死,若不是地仙老祖神通广大,以大神通封住了那东西,他们那些人,怕是都难得善终,哪里能等到寿元耗尽,最后还能在此消耗完阴寿。”碧眼狮王这时候说完,似乎又困了,重新将头枕在前腿上。 显然,真的听到此处没有人参果后,影子知道,这一次又是无功而返,那边楚弦也知道,自己目前所作,已经可以和影子交差了。 只是现在,楚弦是被另外一件事勾起了好奇心。 他从踏入化龙宗开始,就不断的仔细观察,此处乃是整个圣地阴气最重的地方,但偏偏没有一个鬼物。 似乎,所有的鬼物,都不敢踏入此地。 即便是鬼物死掉化成彼岸花,也只敢在外门的树林当中,化龙宗里,干干净净。 如果说鬼物惧怕碧眼狮王,这倒也说得过去,但楚弦觉得,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除此之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地仙之祖的确是来过化龙宗,而且结合碧眼狮王所言,可以推测,当年化龙宗的人,做了一件大事,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应该是闯了大祸,地仙之祖来这里,是为了给他们擦屁股。 能惊动地仙之祖,应该不是化龙宗本身,而是化龙宗惹出的麻烦,这件事,肯定不是小事。 那是什么级别的事情,非得地仙之祖出手才行? 如果是没有线索的推敲,那肯定想不出原因,但楚弦找到了线索,一个是此处如同阴界一般,可以让整个圣地的鬼魂不尊阴界规则,可以不入阴界,而是在此处一直存在,直到阴寿耗尽,魂散成花。 另外一个线索,就是碧眼狮王本身。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七彩道仙气 要知道这位,可是曾经镇守阴界鬼门的存在,其神通自然就是镇压鬼物,碧眼狮王说,地仙之祖以大神通封住了‘那个东西’,而且还得它自己来看守,不然这里的阴魂鬼物都得遭殃。 楚弦想来,这答案几乎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能将一地变成鬼域,而且可让如此多的鬼物抵挡阴界吸引之力,还能出现彼岸之花,维持所有阴魂鬼物存在,还必须得是地仙之祖这种级别的大仙出手才能封住,即便是在阴界,也只有一样东西满足以上所有条件。 深吸了口气,楚弦道:“狮王,地仙老祖当年离开时,有没有说过,那东西该如何处置,毕竟,封它数百年可以,但不可能一直封印,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就算是地仙老祖亲自镇压,也未必能像狮王坚持这么久,毕竟,我看狮王也有些疲倦了。” 这番话,只有碧眼狮王能听懂是什么意思,即便是影子都不怎么理解,更不用说是洛妃和先祖战士长了。 碧眼狮王这时候道:“你是个聪明人,地仙老祖的确交待过,告诉你也无妨,他只说,我若是看到七彩道仙气冲天而起,便可将那东西交出去,说实话,我也希望早点看到那七彩道仙气,这样我也能离开此处,重获自由。” 七彩道仙气? 楚弦一愣。 道仙气,就像是当初自己用江山河志引来的六位文圣,他们降临时,就有道仙气出现。 但一般来说,道仙之气只有一色,随着修为的提升,会有变化,就像是当年太宗圣祖仗剑天地,道仙之气涌出,九色彩霞,天地生辉。 太宗圣祖自然不凡,甚至诸多上古大仙,虽然寿元远超太宗圣祖,但修为和本事却是差了很多,因而九色道仙气,自古以来只有太宗圣祖有,其他大仙最多八色道仙气,而以楚弦知道的,地仙之祖刚好便是七色道仙气。 按照碧眼狮王的意思,是要见到七色圣光才会交出那样东西,这岂不是说,得是地仙之祖亲临,或者是等同于地仙之祖这种境界的大仙前来,碧眼狮王才会起身交出那样东西? 楚弦摇了摇头。 如果自己没有没推测错误,‘那样东西’可以说是无价至宝,但仔细想想,那东西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不光是怀璧其罪,还有是否能驾驭和操控的问题。 叹了口气,该做的都做了,这次带影子来,了却对方执念心愿,已经是达成所愿,自然,楚弦等人得告辞了。 碧眼狮王显然有些‘不舍’,估摸还想多听听楚弦说话,这几百年来,也就是楚弦说话它最爱听,也最喜欢听,其他人无聊透顶,它都懒得去理。 而那先祖战士长是巴不得立刻送走楚弦等人,这次一惊一乍,他是吓个够呛,好在最后没有出事,但他希望,没有下次了。 临走的时候,楚弦想了想,冲着碧眼狮王道:“狮王担负重任,品德之高尚,让人叹为观止,我楚弦虽人小官微,但也愿意再来与狮王多说说话。” 碧眼狮王就道:“那就说好,你若有时间就来找我说好,以后,此处任你出入,有我在,谁也不敢拦着你。” 先祖战士长脸皮抽动,心中悲叹,终于,楚弦带着洛妃和影子下山,走到半路,突见前面一个阁楼,上面写着‘藏法阁’。 “藏法阁,那便是化龙宗存放术法道经的地方,我去看看。”楚弦当下就要迈步过去,先祖战士长大怒:“此处你不可进去。” 楚弦扭头一笑:“不能进?要不,我去问问狮王?” 先祖战士长:“……” 楚弦又道:“不要怕,我就是进去看看,不会拿走东西的。” 说完,推门而入。 洛妃也想进,但她不是楚弦,楚弦得了碧眼狮王的承认,可随意进出这里任何地方,洛妃不行,先祖战士长也不会同意,而影子,显然根本没那心情,她本事本就大,自然也瞧不上这化龙宗的藏书。 先祖战士长这时候信不过楚弦,也跟了进去。 这‘藏法阁’不小,里面藏书极多,只是楚弦注意到,很多书上都有禁制,有强有弱,有加了禁制的,楚弦也不好破开,有的是破不开,有的是不好意思破,所以看到一本没有禁制的术法书籍翻看了起来。 “御风九变……好东西,咦,怎么是残本?”楚弦此刻心情大起大落,刚开始看到御风九变,楚弦自然是大喜,但很快就发现,这本书,残缺了太多,里面书页很多已经是被腐蚀,破碎,有的居然是直接被撕掉,剩下的,不过几页。 好在,这几页完整的纪录了一门术法,乃是御风九变中的‘乌风变’,说的玄乎,实际上,就是一种变化之术,修炼之后,可变化成黑羽乌鸦,御风飞行。就像是那先祖战士长,之前可以变化飞禽飞来一样。 以变化之术来说,御风九变乃是古法,而且是小变之法,只是因为所有变化之术都是由天罡变和地煞变演变而来,而且流传下来的极少,当世术修,懂得变化之术的,更是不多,所以即便是这小变之法中残缺版本,那也是极有价值,一般有人得到的话,会当成至宝,绝对不会外传。 楚弦记得,那先祖战士长所变的是鹰,也是御风九变中‘鹰风变’,只是却没有看到,估摸是被对方撕走珍藏了,只留下一个相对不如的‘乌风变’,不过看样子,自己想要带走这残本术法,对方肯定也不答应。 只是楚弦有过目不忘之神通,随便一扫,全部记在神海书库。 所以先祖战士长只看到楚弦随便一翻,就将那本御风九变的残本放下,当下是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之后得想法子将这里能动的书都藏起来,一来是他私心作祟,还有一点,他爹死的时候说过,化龙宗的术法,绝对不可外传他人。 好在除了这一本御风九变的残本之外,这里其他的书籍基本都有禁制,不可翻阅,能翻阅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书籍,就算是术法,也是一般的术法,不怕外传。 果然,楚弦又翻了基本就失去了兴趣,等到楚弦走出去后,先祖战士长直接将那御风九变残本取走,心里想着,下次这楚弦就算是再来,也不可能再找到这一本术法了。 楚弦出来之后,便与众人一起下山,这一次路过那山门牌匾的时候,楚弦又抬头看了看,依旧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之间也没细想。 继续向下,看到木叔公还等在那边,见到楚弦等人安然无恙的出来,木叔公也是松了口气。 这圣地之内,他是不想继续待了,周围都是游荡的魂魄,那都是先祖之魂,有的带着一些善意,而有的,只有漠然,还有的,甚至让木叔公都觉得有些恐惧。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先祖之魂,被族人称之为恶灵的存在,极为凶残嗜血,而且据说数量不少,不过无需担心,一来它们无法离开圣地,二来,圣地当中还有很多强大的先祖之魂在庇佑所有进入圣地的族人,甚至,每年都会赋予一些族人强大的传承,让他们成为先祖战士。 木叔公察觉到先祖战士长似乎有什么心事,这一路都没有说话,到了圣地入口,居然是不打招呼,头也不回的离开。 有点像是在躲什么人。 难以想象,以先祖战士长那样的强者,会有什么东西能让其惧怕。 “走吧!”楚弦扭头一看,发现影子已经没了踪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楚弦也不去探究,即便是在前世影子也是如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所以也不在意,反正自己许诺影子,三年之内要替她找到可以延寿的宝物,所以影子还会来找自己。 这一次来素兰圣地,最开始只是为了与影子的承诺,但来了之后,楚弦觉得自己那是获益良多,不光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认识了碧眼狮王,还得了‘乌风变’的法诀。 变化之术那不是幻术,幻术是欺人耳目五感,变化之术,那是真的变化,神妙无比。 回云龙城的路上,楚弦一路在马车当中修炼这门法诀,变化之术那是极为消耗法力的,即便楚弦现在已达夺阳炎阶段,距离内炼金丹只差一步,但法力也是有些许不济,即便是练成,一天也只能变化一次。 三天之后,夜深,城府当中飞出一直乌羽鸦,一直向上,达百尺高空,瞭望大地,云龙城,也变的伸手可握,乌羽鸦快速飞远,一直飞出百里,这才折返,落在书房之后,便见这乌羽鸦周身雾气缭绕,片刻之间变成楚弦。 “成了!” 楚弦显然是将这小变化之术‘乌风变’练成了,自然,这种变化之术不适合斗法厮杀,却适合赶路,即便是飞回春江城,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差不多一两个时辰便可回去,比骑马不知快了多少。 第二百五十九章 离奇命案 从素兰圣地归来,一晃过去了两月,以楚弦的手段,两个月时间已经是彻底将云龙城掌控在手里。 以前范承水的势力,早已经烟消云散。 之前被楚弦弄去春江城的素兰族人,在戚成祥的帮助下,直接去州府状告范承水,再加上范承水本就犯了事情,如此是数罪加身,至少在仕途上,他是别想翻身了。通缉范承水的捕令已经是传递各州,至于范承水的官职,那也是早就被免去,现在成了罪犯,受人通缉。 只是两月时间,没有范承水的丁点踪迹。 这段时间,楚弦做了几件事,这第一件就是斟字酌句,写了奏本,将素兰圣地内的情况上报圣朝。 这件事不能隐瞒。 而且楚弦还将素兰圣地当中那件‘至宝’可能存在的推论也一并写进入。 这奏本楚弦是直接让人送给崔焕之。 现在崔焕之是六部司郎中,正五品,地位也是比以前高了太多,而且崔焕之还年轻,后劲十足,更有萧禹中书令作为后盾,所以可以预见崔焕之将来的前途那是不可限量。 素兰圣地这里的情况,楚弦第一个交给崔焕之,也是想要看看崔焕之的态度,看他是如何打算的。 至于第二件事,那就是在修炼和治地的同时,经常抽时间去素兰圣地找碧眼狮王‘聊天’。 因为碧眼狮王对楚弦的‘青睐’,所以楚弦现在是可以随意进出素兰圣地,再加上楚弦学会‘乌风变’,去素兰圣地,一个时辰就能飞过去,所以更是方便很多,入夜去,天亮回,那是相当的随意。 那先祖战士长头一次还跟着楚弦,后来也就任由楚弦来去自如,懒得去管了。 管不住。 碧眼狮王都发话了,他哪里敢阻拦楚弦,再说,先祖战士长已经是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都藏了起来,楚弦就算是到处乱翻,也找不出什么好东西。 到后来,每天碧眼狮王都会等着楚弦来,若是有一天楚弦不来,这位狮王便可能会发脾气。 便在这天,楚弦接见了一位地方县令。 云龙城管辖的县地有二十多个,自然也就有二十多个县令,这次突然来拜见楚弦的,是尧光县令温友泉。 温友泉五十来岁,看上去要更苍老一些,地方官员事物繁多,即便是有官力加持,也因为劳心劳力,所以才会如此衰老。 而且温友泉只是从七品,他修为最多达出窍,连辟谷纳气都没有达到,此刻见到楚弦,温县令行礼之后,便急忙道:“府令大人,救命啊。” 楚弦一愣。 这温友泉突然跑来见自己,见面就喊救命,换做是谁都会诧异,毕竟怎么说温友泉都是圣朝官员,怎会如此的失态? 仔细一问,楚弦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个月时间,尧光县内,连续死了三十户人家,一共九十八口人。显然最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在意,毕竟生老病死乃是天地法则,可接下来,每天都有一户人家全家死绝,持续一个月,就是傻子,都知道是出了大事。 “最开始几天,下官以为是出了瘟疫,但仵作验尸,根本没有患病特征,最诡异的是,死者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死前也是正常,却是突然丧命,那更不可能是老死,死的人里,大都是青壮男女,这一没生病,二不是老死,事情就不对劲了。”温友泉脸上带着浓浓的恐惧。 楚弦则是眉头紧皱,开口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现在才上报城府?” 温友泉这时候急忙摇头:“不是的,府令大人,在第五天的时候,我知道情况不对,就派人前往城府报信,只是我等了几日都不见人回来,城府那边也没有回信,我才知道出了岔子,结果发现,送信的差人都没出了县地,就死在一处水沟之内,府令大人,下官觉得,这是鬼差勾魂啊。” 仔细看,温友泉满头冷汗,显然是十分紧张和恐惧。 “后来,我又派人送信,结果第二天,那人的尸体就被发现,同样死在了路上,同样是没有出了县地,下官没法子,一开始曾想自己出来报信,但没出县地时,就撞了邪,差点丢了命,幸亏下官乃是圣朝人官,又学过术法,这才侥幸逃回去,后来想起早年我学法时所拜师父留下的一道符篆,将那符篆带在身上,这才出来,就是因为如此,才拖到现在。” 楚弦看着温友泉疲惫无比,不像是胡说八道,而且其身上的确是有一丝死气,当下是运转术法,凝结正气笔,一笔点在温友泉额头。 肉眼可见,温友泉身上被逼出一股黑气,随后消散无踪。 逼出那黑气之后,温友泉的脸色,显然好看了很多。 再仔细询问,楚弦知道温友泉出来时说的撞邪,是发现他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尧光县,应该是遇到鬼打墙了。 可一般的鬼,能困住一位从七品的圣朝人官? 况且,对方不是要困住对方,而是打算要温友泉的命,若不是温友泉有些本事,估摸也死了。 这的确是大事,无缘无故,死了那么多百姓,城府不可能不重视。 “你可懂招魂之术?”楚弦问了一句,温友泉知道楚弦什么意思,当下道:“下官略知一二,但死掉的百姓,魂魄皆无,根本召不回来啊。” “可问过当地的鬼差?”楚弦又问。 温友泉此刻一脸诡异之色:“问题就出在这儿,我以人官之法召当地鬼差出来问话,可根本无人回应,要么,就是真的没鬼差,要么,就是它们故意不出来见我。” 楚弦点头。 作为一个县令,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而且对方的确是被人暗算,刚才温友泉身上的鬼气便是证据。 “府令大人,会不会是恶贼作案,要么就是会一些术法的术修?又或者,是一些邪鬼妖人?”温友泉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此刻是开口猜测。 楚弦摇头:“不要乱猜,此事我会处置,咱们立刻前往尧光县,无论是谁在背后捣鬼,去看看就知道了。” 显然,温友泉有些不放心楚弦这个年轻的府令,不是不相信楚弦的政术,在治理上,他们这些地方官员那是对楚弦佩服无比,可这次,不是会治理就能解决的,怕要的是实打实的实力。 “府令大人,需不需要通报州府?”温友泉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当然要通报州府,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乃是圣朝官员,得按照规矩办事。” “那就好,那就好!”温友泉松了口气,他知道,如果有州府的官员来过问,那把握就大了,无论是有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怕了。 谁料楚弦下一句就吓住他了:“上报州府的同时,你陪我去趟尧光县,作为府令,得第一时间去查探情况,而且这一次事情诡异,涉及鬼神之物,带兵过去都没用,所以,就你我二人去吧。” 嘶! 温友泉很想说不去,他是真怕了,要知道即便是他带着符篆出来,也是遇到了一些凶险,这些,他没有仔细和楚弦说,但他自己很清楚。 如果是鬼物,那绝对不是一般的鬼物,他可是圣朝从七品的官员,身上可是带着官符的,一般的厉鬼,那是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 这一点毫无疑问。 而这一次,尧光县那边作祟的东西,根本不怕他的官符和官力,温友泉当县令就有十几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 还有更恐怖的,他见过死掉的百姓,所有的尸体,死前,都在笑。 能想想地上躺着好几排四人,盖着白布,然后揭开一个,露出一张诡异笑容的脸,揭开一个,还是一张诡异笑容的脸,这种冲击,即便是他也是不敢多看,现在尧光县里,已经是杯弓蛇影,官员都吓坏了,百姓就更不用说。 这种情况下,府令大人居然这么‘不重视’,只他一个人跟自己回去,在温友泉看来,这就是找死。 估摸刚进入尧光县地,就被那些鬼东西缠上了。 想到这里,温友泉硬着头皮道:“府令大人,下官或许没讲明白,无论是人是鬼,对方都不简单,这些东西甚至不怕下官的官符,一些官术也是毫无效果,若大人一个人去,下官怕……” 楚弦摆摆手,笑道:“不怕,不是还有你跟着么,现在城府这边事务繁多,更何况这种事,人多了不见得好,万一带着上千兵马杀过去,反而将那些东西吓跑,便得不偿失了,所以悄悄的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是上策啊。” “这……下官我……”温友泉想不出词儿了,他妻女家人都在这云龙城内,所以他不回去也可以,而且最好是不回去。 温友泉有一种预感,尧光县怕是要出大事,因为有件事他没告诉楚弦。 他之所以能逃出来,的确是因为有他师父给他的符篆,但这符篆,半路上突然自己燃烧,消耗殆尽,否则,他怕是还出不来。这种情况下,很明显尧光县那边是出了大事,既然好不容易逃出来,再回去,而且还是跟着楚弦一个人回去,他是真的不愿意。 可没法子,楚弦是府令大人,他为下官,就得听令。 第二百六十章 陆家村 这时候温友泉也只能自我安慰,说府令大人那是圣朝六品官员,本事必然是比自己要大得多,所以说不定能解决问题,至少,打不过了,能带着自己逃出来。 楚弦当然看得出温友泉的想法,只不过他懒得拆穿,这温友泉胆子虽然小,也自私,但做事还是可以的。 关乎人命,事不宜迟,楚弦写了信,让人通报州府的同时,叫来城府中几个他培植起来的亲信和洛家兄妹,交待了一些事情,随后立刻带着温友泉前往尧光县。 楚弦决定先单独前往不是没有道理,这次只听讲述,便知道必然是鬼怪作祟,或者是擅长御鬼的术修,这样一来,最怕就是打草惊蛇,若真是大动干戈的过去,对方一躲起来,那就没法子找了,所以现在一个是不能打草惊蛇,二是要兵贵神速。 至于应对鬼神之物,楚弦有他自己的手段和技巧,更何况楚弦现在的修为距离内炼金丹也只差一步,金丹一成,便是神关圆满,这般修为堪比州长史,对付一些鬼物绝对是手到擒来。 两日后,尧光县界。 清晨,天凉有雨,雨时大时小,不过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倒也无惧雨水,更何况,若是有修为在身,武可以罡气护体,雨落而不湿衣,若是术修,施展一个避水术可达同样的效果。 晨雨幕下,是一个山村,村子不大,但也有四五十户人家。 “府令大人,这是尧光县内所属一个村落,叫做陆家村。”温友泉这时候介绍道,他很疑惑,府令大人刚才专门离开官道,走了小路,绕道来了这陆家村,不知道要做什么。 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楚弦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入村子里。 他务实,懒得用真气和术法避雨,穿一件蓑衣的事情,更何况,隐匿一些实力,也能更清楚的看清一些东西。 他之所以来个陆家村,是因为刚才他看到了一道鬼影。 现在即便是阴着天下着雨,那也是白日,白日鬼影,这可不简单,尧光县在云龙城的治地之下,楚弦作为府令,出任何事情他都要担责任,更何况是这种鬼神之事。 圣朝对待鬼神之事,那是有专门的章程,但无论什么章程,楚弦这个府令都要冲在第一线,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进了村子的瞬间,楚弦就是叹了口气。 旁边跟着进来的温友泉不解,小声道:“府令大人因何叹气?” 楚弦没回答,他们此刻所在的是两个水田中间的土路上,不过此刻泥泞无比,而两旁水田被小雨点打的波光粼粼,若是闲来无事,观之,倒是不差的景色。 但此刻,就在旁边有些浑浊的水田内,慢慢浮出一物,温友泉显然注意到了,他上前两步低头查看,却是吓了面色一变,后退一步。 楚弦走了过去,看到在水田当中,浮出了一个人脸。 那是一个死尸。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脸朝上,眉清目秀的,表情是在笑,这就有些诡异和恐怖了,从她已经毫无血色的皮肤上看,肯定已经是死了,但死人笑成这样的即便是楚弦也是头一次见。 “府令大人,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温友泉声音有些惧意,楚弦没怪他,一般出窍修士根本是不怕鬼物的,可这次遇到的绝对不是普通鬼物,即便是楚弦现在也没有察觉到什么。 如何衡量一个鬼物的强横与否,最简单的,不是看对方是不是干诈唬,而是要看对方的隐匿手段。 鬼中强者,隐匿手段也是极高,相反,那种很容易就感觉到的,反倒是普通的孤魂野鬼,不足为惧。 楚弦这时候扭头问温友泉:“温县令,你官术擅长什么?术修,又是师从何法?” 这是在询问温友泉的修炼水平。 温友泉急忙道:“官术上,下官专注风调雨顺之术,毕竟是要治理一地,正气笔圣人帖也会一些,至于出窍功法,修的是清谷先生的‘太平神诀’,只是我资质愚钝,足足用了十五年,这才达白日出窍的境界。” 显然温友泉即便是年岁大,但无论在官位上还是在修为上,都差了楚弦太多。 楚弦点头:“那一会儿,你跟在我身后,默念太平神诀的守心咒,记住,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碰到什么,都不可乱了心境。” 温友泉听到这话,更是心慌,但还是点头。 他怎么说也是圣朝人官,堂堂七品县令,白日出窍境界的术修,这种时候那肯定不能怂,而且温友泉也觉得这是一个和府令大人拉好关系的机会,如果表现好,说不定会被府令大人看重,到时候或许还能在官位上动一动。 七品县令,他已经做够了,若能调入城府那就好了。 至于鬼物,他虽怕,但此刻是白日,什么鬼物敢在这种时候乱来?更何况还有府令大人在。 想到这里,温友泉也是有了一丝信心。 楚弦此刻已经是迈步走入村中,两旁屋舍,冷冷清清,没有丁点声息,甚至听不到任何鸡鸣犬吠的声响。 除了雨声,就只有两人走路的脚步声。 楚弦走的很慢,温友泉也没法子走快,只能是心中默念守心咒,老老实实按照楚弦的安排跟在身后。 起初温友泉不在意,他盯着前面,生怕有什么鬼物突然冒出来,说实话,他虽是出窍境界,但出窍的速度太慢,更何况太平神诀也不是以攻杀为主的出窍功法,境界是有,但实力就差强人意。只不过走了一会儿,周围只是安静无比,却没别的异常情况,这也让温友泉放下心来。 但很快,温友泉就不淡定了。 他不经意的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脚。 温友泉下意识就要回头看,但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住,抬头一看,却是楚弦反手将他的下巴捏住,显然是不要他回头。 温友泉只感觉后背发凉,他忍住回头看的冲动,更不敢发声,只能是念着守心咒,可他心已乱,光是一个守心咒又如何能真正让他平心静气? 当然要说什么效果也没有也不对,守心咒在太平神诀里也是一个厉害的咒法,温友泉念咒,他虽害怕,但的确是能保持不动,哪怕他知道,自己背后有东西。 一般人这时候肯定没法子淡定,光冲着这一点,温友泉倒也勉强发挥了守心咒一些效果。 楚弦继续向前走,走的更慢。 三步之后,温友泉仔细听,感觉自己身后跟着的好像不止一个人。 他是真的很想向身后看一眼。 便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刚才他光顾着低头念咒,也没注意前面的情况,此刻他看了一眼前面府令大人的脚,结果发现,前面的人,居然赤着脚,一步一步走的极为僵硬。 稍微抬头看裤腿,温友泉倒吸一口气,前面走着的,不是府令大人,居然是一个穿着单衣的女子。 再抬头,一张苍白无血,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几乎是贴着温友泉,对方眼瞳里的凶光,看的那叫一个清楚。 恐惧爬上温友泉的心头,他这时候忘了念咒,猛的后退,想到身后还跟着的东西,这次温友泉忘记了一切,猛的回头看去。 这一瞬间,温友泉眼瞳紧缩,眼看就要栽倒。 便在这时,一声耳光清脆的响起。 啪的一声,温友泉被打了转了一圈,但不知道从哪打来的一巴掌,将温友泉瞬间打醒,那一股之前无法压制的恐惧和害怕此刻慢慢消退,温友泉抬头一看,前面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恐怖的女尸,而是楚弦。 看样子,刚才打了自己一巴掌的就是府令大人。 温友泉回头看去,周围也没有刚才他看到的那恐怖无比的场面,依旧是安安静静,空空荡荡。 “府,府令大人,刚才下官……”温友泉意识到什么,他刚才是着了道,想他堂堂圣朝七品县令,居然是大白天着了鬼物的道,说出去都丢人,此刻他脸上无光,带着羞愧之色。 “你别说话了,倒也不怪你,刚才那鬼物非同小可,你抵挡不住,陷入幻境也是理所应当。”楚弦倒是没有责罚。 实际上楚弦很清楚,刚才村子里的鬼物刚刚杀了全村的人,还没来得及走,自己和温友泉就进来了,算是刚好碰上。 刚才温友泉中了幻术的瞬间,楚弦已经与那鬼物斗了几招,对方一直隐藏,甚至不正面和楚弦厮杀,这让楚弦有些难受,但要说本事,那鬼物的确厉害,却也不是楚弦的对手。 此刻,楚弦面前的地上,有一条断手。 那手巨大,光手指头就超出常人一倍还多,指甲锋利,青皮腐肉,属于恶鬼无疑。 刚才楚弦用术法,困住了那恶鬼的一条手臂,本意是要将那恶鬼抓起来,然后仔细审问,结果对方居然是自断一臂,然后化作黑气逃之夭夭。 楚弦是怕这一下打草惊蛇,而且这陆家村里,已经是一片死气,显然,对方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再加上之前遇害的人,得有两三百人。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查到底 一下死这么多人,无论是什么时期,都是可以惊动圣朝的大案了。 当下楚弦没有耽搁,立刻是让温友泉去县城带兵卒过来,而楚弦则是留下,勘察现场。 结果和楚弦所预料的一样,陆家村的村民都死绝了,每一个人,都是面带诡异的微笑,一般人不懂,但楚弦知道,阴阳镜反,死的时候有这种笑容,那说明这些人都是被术法活活吓死。 实际上,这是恐惧到极点才会楚弦的死相。 楚弦第一时间用招魂之术,想要召来死者魂魄询问,但没有任何效果,死掉百姓的魂魄,早被人灭掉,要么,就是被抓走困住,楚弦就算是招魂术法精湛,这时候也派不上用场。 好在楚弦还有其他手段。 侦办案子,那本就是楚弦擅长,就算是鬼神之物犯案,楚弦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当中看出一些端倪。 首先便是对方作案时间,居然是在清晨时分,显然,对方是故意如此,这时候死掉的人,魂魄本就弱,最容易被操控。 但作为恶鬼,敢在白天术杀活人,那是有极大限制的,而且,对方一个恶鬼,居然能杀了这么多活人,更是不简单。 一般恶鬼,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在楚弦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修为高深的老鬼,要么就是有特殊的身份,例如,阴府的官差,便是有这种白日施法的手段,其余的,白日都未必敢出来,就更不用说施术杀人了。 此外,对方是用了鬼器,不然就是再厉害的鬼修,也不可能同时影响这么多人,还有刚才温友泉着了道,实际上并非是那鬼物施法,而是受了那鬼器影响。 楚弦和那恶鬼交手,将那恶鬼打的逃走,对方还没来得及取走鬼器,所以找到那鬼器,是楚弦现在要做的事情。 鬼器,鬼用的法器,在活人眼里,有可能根本就是不存在的,看不见,摸不着,但那是对一般人而言,对于楚弦来说并不难。 在陆家村里来回走了几次,楚弦停在了村子里一口大水井前。 “出窍!” 楚弦如今无需盘坐,便可轻易出窍,而且速度极快,便听风声呼啸,等到楚弦归窍之后,手里已经是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湿淋淋的铜镜。 铜镜最多巴掌大小,小巧玲珑,周围七边,刻着七种恶鬼的图案,背后,则是一个眼睛,似乎,可以洞穿人心。 最诡异的是,这铜镜很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失,楚弦当即是念了一段咒法,这铜镜才稳定下来。 那鬼物,就是借用这个东西杀人,这才能不费吹灰之力。 这铜镜,也是一个线索。 但凡鬼器,都应该有主,到时候顺藤摸瓜,不愁找不到幕后之人。 等到温友泉带人赶过来,已经是正午,此刻雨停,但天色依旧阴沉,那些兵卒和县府衙役知道楚弦是府令,一个个是毕恭毕敬。 楚弦叫来温友泉,问他有什么看法。 温友泉想了想:“府令大人,陆家村的死者,与之前死掉的人都是一样的死法,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 “或者,是鬼。”楚弦说了一句。 温友泉急忙点头:“对,对,是鬼,府令大人,到现在,已经是死了两百多人了,如今全县已经是人心惶惶,若是抓不住行凶的凶徒,怕是长久以往,会出问题。” 这个楚弦自然知道。 原本楚弦是打算暗中探查,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而且既已经打草惊蛇,倒不如索性调集一批军卒过来稳定局面。 至少在百姓看来,心里有底。 楚弦当下是写纸鹤传书,一天之后,三千藤甲军已是赶到尧光县,跟随前来的,还有城府里新任主书和一些官员,洛家兄妹和楚三也来了,如此一来,尧光县内,几乎每一个村落都有藤甲军把守,楚弦等人也是时刻准备,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出动。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尧光县内风平浪静,再没有发生过一起饿鬼杀人事件,又等了几日,依旧是风平浪静。 不少百姓都放心了,觉得是府令大人亲自坐镇,还有三千藤甲军在,所以是震慑住了那害人的恶鬼。 温友泉也是松了口气,只要不继续死人,那就是谢天谢地了,眼下,似乎不错,不管那杀人的恶鬼是什么来头,对方起码懂得收敛,知道这边不好惹,所以停手,说不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县中的官员也是松了口气,看样子,再过几日应该就可以恢复平静。 只是有一次温友泉说起这件事,估摸是想探听一下楚弦的口风,看楚弦什么时候回云龙城。 “回去?”楚弦看了一眼温友泉,后者急忙道:“府令大人,那恶鬼见势不妙,肯定是不敢再来犯案,如此,县里的情况也能稳定下来。” “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切照旧?”楚弦这时候又反问一句,这次,温友泉察觉到了不妙,不敢随便开口说话了。 楚弦摇头:“无论是谁犯了这个案子,都要一查到底,然后将那凶徒捉拿归案,若是人,斩首,若是鬼,斩魂。” 温友泉愣住了。 他已经可以确定,犯案之人乃是恶鬼,所以这种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解决的,按照圣朝章程,活人,人间的官府来管,若是恶鬼,那就得通报阴府,让阴府来查办。 这叫做分清职权,是不能逾越的。 所以听到楚弦的话后,温友泉才会愣神,而且心里觉得府令大人这是在自讨苦吃,不说有没有这个职权,就说要抓一个恶鬼,对方若是再来犯案倒还好,若是从此销声匿迹,根本没有这手段和能力查办,从何抓起? 温友泉觉得,他应该提醒一下府令大人,当下是小声道:“府令大人,这种事情,不是应该通报阴府……” “通报阴府的信函我早已经发过了,按照经验,阴府的应对不会太快,甚至,会经常不予理会,靠阴府查案,还不如咱们自己来查。”楚弦显然很熟悉阴府的运作,而且听得出来,很是不满。 这时候温友泉不敢吭声了。 他显然是不敢阻扰楚弦,只是觉得,府令大人肯定也查不出什么,最多就是做做样子。 但接下来的几天,温友泉发现,府令大人不是在做样子,那是真的在查,而且还极为投入。 尧光县的县衙之内,楚弦临时征用的一件书房内,摆着许多文册,里面都是本县之内的户籍花名册。 这一次被害的百姓,楚弦都用红笔将名字勾了起来。 那个恶鬼没有再来犯案,而且楚弦曾经试过,用那鬼器铜镜作为诱饵,看能不能将对方引出来。 结果对方没有上当,就好像是真的一走了之,再不出现。 显然,那恶鬼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再胡来的代价,所以才会销声匿迹,但就如同楚弦和温友泉所说的那样,楚弦不会只是写一份奏本提交州府,将这皮球提走,这件事,楚弦要一查到底。 在他的治地犯案,楚弦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这算是楚弦自己的一个执念,反正,楚弦不会让自己治地两百多百姓就这么丢了性命。 这几日,楚弦有了发现。 首先是死掉的百姓,不是姓陆,就是姓姚,至少大部分是如此,除了几个曾经试图跑出去报信的官差。 但楚弦觉得,那恶鬼杀报信的人,只是为了封锁消息,也就是说,如果那些人不出去报信,是不会死的。 这样一来,将受害百姓整理一遍,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是针对尧光县内,陆姓和姚姓之人。 继续深入调查,这两个姓氏在尧光县也曾是大族,而且在当地,这两个姓氏都是出自同宗,后来才分散生活,但也没有出了尧光县的地界。 为此,楚弦将最早能调出的族谱卷宗都找了出来,当然,为了找到这些东西,也着实是费了不少功夫。 但这是值得的。 楚弦找到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陆姓和姚姓家族是外来族,大概百年之前,从别的州地迁移到尧光县,后来是在此娶妻生子,繁衍家族。 文册里能找到这方面的纪录很少,而这两个家族的人现在都死绝了,好在,尧光县也有不少老人,知道这两族的事情。 这里面,就有已经告老还乡的上任县令。 这位县令已经是一百一十六岁,因为修为不够,官做的也不高,所以已经是十分苍老,估摸寿元不会超过一百三十岁,甚至可能还到不了。 楚弦是亲自去找的对方,这位老县令自然是极为惊讶,不光是亲自出门相迎,而且是将楚弦当成上宾。 毕竟,楚弦可是府令。 而下人泡好茶,被老县令支走之后,后者才道:“府令大人来找老朽是为什么,老朽也知道一二了。” 楚弦一笑,显然,这位老县令即便是退了下去,但在这县里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尧光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对方显然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对方不光是知道,必然还知道一些内情。 “楚某就是为此事而来。”楚弦喝了一口茶,然后品了品:“好茶。”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百年前的灭门惨案 老县令笑笑:“就这点爱好了,以前做官的时候,俸禄都买了好茶,那时候宁愿不吃饭,也要喝口好的。” 说完,看到楚弦又看了他一眼,老县令苦笑一声:“罢了,这件事我知道瞒不住的。” 之后这老县令给楚弦讲了一个故事。 发生在一百年前的故事。 有三个外地人来尧光县讨生活,这三人武艺高强,有本钱,也有手段,所以很快就打开了局面,没几年就成了大富之家。 有句话说的好,穷时亲兄弟,富时生死敌。 原本是三个出来打拼天下的三兄弟,在发达之后居然是因为一些矛盾反目成仇,最后居然是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三人互相争斗,但有两人聪明,知道这么斗下去不是长久之事,而且会三败俱伤,所以就想了一个法子。 楚弦这时候道:“联合一人,打压另一个人。” “府令大人谋略无双,不错,有两个人,他们密谋联手,共同对付另外一个人。”老县令神色陷入回忆,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有些不好看,有些惧怕。 “只是那两个人,做事有些过了,又或许他们知道,不动手就算了,一旦动手,就必须要下狠手,所以他们不光是要了那个人的命,还弄的那人的家人子孙尽数生死,等于是家破人亡。” 老县令慢慢讲述,楚弦听的都是眉头直皱。 这般手段,的确是凶残。 “当时,我为县令,负责查办那一家子的灭门惨案,经历波折,终于是查清楚了罪魁祸首,也是将那两个主谋法办,当众斩首,可死去之人无法复生,所以此时老朽是记忆犹新。”老县令说道这里,楚弦已经是猜出了大概。 “那两家密谋之人,就是陆家和姚家的先祖?”楚弦问。 老县令点头。 楚弦知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那个被灭门一家,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和现在发生的陆姓和姚姓两家的灭门案有关系。 甚至,是因果关系。 老县令这时候四下看了看,似乎担心有人窥视探听,过了一会儿,才用极小的声音道:“后来,很多年过去了,有一天我在县衙翻阅卷宗的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结果就在书案对面,站着一个人。要知道我书房外门是有衙役守卫,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楚弦没说话,安静的听着。 “当时我很诧异,却不怎么害怕,对方若是杀手,可趁我睡熟的时候杀我,但他没有,而是等我醒来,此外,我看他穿着的,是阴府官服。”老县令说道这里,楚弦道:“是阴官?” “不错,看样子,应该是阴府捕头一级,而且对方本事不差,他见我行了,就对我行礼道谢,当时我问他是谁,因何谢我?他说他和家人被贼人害死,多亏我秉公执法,耗尽心血,最后查明真相,法办真凶,替他们伸了冤。那位阴府捕头到了谢之后,就要走,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姓廉!” “巧合的是,之前被陆家和姚家灭门的那个家族,就是廉家,此外,事后我找人询问,那夜我所见的阴官捕头和廉家先祖,一模一样,谁能想到,那被陆家和姚家害死的廉家之主,死后居然是做了阴官,若是陆家和姚家知晓,怕是连一个好觉都睡不了喽。” 楚弦这时候想了想道:“一百年前,就是阴府捕头,这么长时间,只要有些手段,那坐上巡游,甚至是判官的位置都有可能,若是这样,那要用鬼术杀这么多人,也是易如反掌了。” 老县令自然知道楚弦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下是摇头道:“不会,肯定不会,那阴府也是有规矩的,甚至律法更加严苛,就算是阴界散修,也未必敢来人间做这种事,更何况是阴官?他们不敢的。” 楚弦一笑:“范承水也是圣朝人官,可他做的事情,哪一样不是违背圣朝律法的?” 这一下,老县令表情凝固,无言以对。 “无论怎样,这一次是谢谢老县令你了。”楚弦知道对方已经是将知道的都说了,这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是有巨大的帮助。 见楚弦要告辞,老县令急忙叫住楚弦,然后亲自去取了几样东西,那是一堆文册。 “府令大人,当年因为那阴官来找我道谢,临走的时候,我看他眼神,带着一种恨意,我便知道这件事怕是没完,所以特意将那件案子的卷宗保留下来,本以为过了这么久,不会再有什么事发生,却没想到还是出事了,陆家和姚家的先祖被我斩了,他们的族人分家,各自生活,没想到这一次还是被人灭了全族!” 说到这里,老县令是唏嘘不已,楚弦接过卷宗,起身道:“有的人能一笑泯恩仇,有的人千年仇不淡,没法子啊。” 老县令送出门去,楚弦让他留步,独自离开。 现在的事情已经有了线索,百年之前,那个被陆姚两家灭门的廉家先祖,极有可能便是这一次命案的真凶。 有动机,有能力,几乎能占的都占了,而且之前楚弦遇到的过的那个恶鬼,也不像是孤魂野鬼,而是有正统鬼道修炼法门的恶鬼,这是一般人能驱使的? 如果是阴府的阴官,那就太容易了,作为官,谁手里没有几个可靠的手下? 既然有了线索,楚弦就要继续追查下去,无论是不是那个姓廉的阴官,都要去查证。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密令传到楚弦手里,那是一道带着紫色纸鹤,速度极快,从天而降,落在楚弦面前。 楚弦知道,这是圣朝高层才能动用的纸鹤之术,而且保密性极强,只有对应的官符开启,楚弦不敢怠慢,立刻是清场,然后慎重打开阅读。 看完之后,楚弦眉头紧锁,沉思片刻,然后才叫来自己带来的几名官员和洛家兄妹。 “本官有急事要先行返回城府,最多明日就能赶回来,你们继续查探案情,不得有误。”楚弦交待完之后,当下是独自出城,然后在外施展鸦风变,变成黑羽鸦飞起,快速朝着云龙城方向飞去。 楚弦这么急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得到的密令,那是一个大人物写来的,还是一件极为紧急的事情,绝对不能耽搁。 不光是紧急,还得保密。 也亏得楚弦学会变化之术,能飞行,否则这一时半会儿还赶不回去。 尧光县到云龙城,楚弦只是用了半个时辰就飞到,这一次,楚弦是直接落在城府之内,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书房。 在书房门口,站着一个身着流云黑棋锦衣,手持四尺金剑的护卫。 楚弦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位护卫的实力极强,应该已是武道宗师巅峰,估摸距离武圣只差一步。 或者,半步。 这样的强者,居然只是一名护卫。 楚弦这时候整了整衣冠,然后迈步上前:“云龙城府令楚弦,求见大人。” 那护卫不为所动,但书房里,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护卫旁撤一步,楚弦深吸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一个人正在翻阅书案上的文册,可以看到楚弦书案上满满都是各种文册卷宗,楚弦施政,事无巨细,都要过他的目,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云龙城,但县地众多,政务那是一点都不少。 楚弦见到屋子里的人,当下是躬身行礼:“楚弦见过中书大人!” 书房中的人身材挺拔,带着一种飘逸,此刻道:“早就听崔焕之说起过你,不错,如此勤政,而且办事果断,的确是一个当官的料。” 显然,这位中书大人便是圣朝三品中书令,道仙萧禹。 为何中书大人会跑来这小小的云龙城?楚弦知道缘由,那是因为自己之前写的一个奏本。 关于素兰圣地的。 楚弦知道,圣朝不可能不重视这件事,最开始还没有动静,就像是石沉大海,但现在,楚弦知道应该不是不重视,而是上层肯定经过博弈,而结果是不错,萧中书来了,说明萧中书这一系占据了上风。 说起来,楚弦也算是萧禹一方的人,若是以前,自己官位太低,估摸萧禹都不会记得自己这么一个人。不过现在虽说是官位提升了不少,但也不过是一个从六品,勉勉强强能让萧禹关注一下。 但这一次,楚弦肯定可以在萧禹那边占据一个主要的位置。 因为素兰圣地里的东西。 萧禹这一次来,就是为了素兰圣地,所以这位三品中书令也是没有废话,直接就问:“你写的奏本我看了,当中所言,可是实情?” 楚弦点头:“中书大人,此事楚弦绝不敢胡乱杜撰。” “好,带我去。” “是。” 跟着萧禹走出去,萧禹伸手一点,楚弦立刻感觉周身加持风咒,但这个风咒可和一般的风咒不同,一般的风咒,只能是让人行走如风,但萧禹的风咒,那是直接可以将人卷起,然后御空飞行。 那速度,比楚弦的乌风变还要快得多。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中书令 这一次去素兰圣地,只是片刻既达。 当然一起来的,还有萧禹那位护卫。 “碧眼狮王不简单,修为超越一般道仙,而且其寿元悠久,见识也广,曾经和太宗圣祖一同修行,所以就算能硬闯进去,也不行,得有礼数。”萧禹这时候看着面前的素兰圣地,开口说道。 楚弦知道萧禹的意思,当下是道:“下官去安排。” 圣地入口,有一个小铜铃,摇一摇就可以叫来先祖战士长。 楚弦已经来过好几次,所以当然是轻车熟路,这一次摇动之后,先祖战士长飞来了,还是鹰形飞来落地,还是黑着一张脸,看得出,先祖战士长很不欢迎楚弦。 但他不欢迎也没法子,他不喜欢,狮王喜欢。 所以他就算是不愿意,也得出来接引楚弦进去,不然如果不来,让狮王知道,那就麻烦了。 这次先祖战士长看到来的人里不只是有楚弦,当下是面色一变。 “楚大人,这不合规矩,狮王是特许你进出,但没说过让其他人进出。”先祖战士长显然是打算借题发挥了。 楚弦要进出素兰圣地,他没法子,但别人就不行,一来狮王没答应,二来他也不愿意,尤其是早就有些恼火的前提下,更是如此。 楚弦刚想说话,萧禹就摆手,随后看了一眼那先祖战士长,道:“御风九变,鹰风变,你修炼的倒是有些火候,也算是有鼻子有眼,相对而言,五兽神诀就差远了,变化之术,终究只是小术,便是你能变化巨灵,一拳崩山,也不及一门破山咒,切莫舍本求末。” 这是在教训人,而且是以长辈对晚辈的语气来说话。 那先祖战士长第一时间就怒了。 也是萧禹看上去年岁不大,而先祖战士长已经是两百多岁的高龄,在道仙以下的凡人境,这个年岁已经是极限了,可以说凡人境中,只有少数的人在年岁上能及得过他,所以被一个看上去年岁最多只有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教训,他当然不悦。 “你这小子倒是有些眼光,能看出我修炼的功法,但你太自大了,即便是老朽的五兽神诀火候不够,要对付你这个自大狂妄的小子倒也足够了。”先祖战士长声音里带着威胁,不过萧禹只是微微一笑。 随后萧禹只是伸出一只手抓向先祖战士长。 后者早有防备,当下是浑身爆发出一股气息,那种力量的爆发,足以将宗师一级的武道高手震退,但,无法逼退萧禹。 这个一瞬间,萧禹伸出的手似乎可以突破空间和距离的限制,而且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就捏碎了先祖战士长的气息。 后者脸上冷汗直流,还想运转修为,便见他浑身筋肉膨胀,似乎下一刻就可以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但这些在萧禹的手掌下,像是被大风吹过的泡沫,依旧是瞬间瓦解。 在楚弦看来,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萧禹的手掌就停在了先祖战士长面前不过一寸的距离,而后者,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冒汗,苍老的脸上带着惊恐,已经是吓的说不出话来。 “中书大人!”楚弦在一旁小声叫了一句,对于这个结果,楚弦早就预料到了,这先祖战士长厉害是不假,但又怎么可能是萧禹中书的对手? 萧禹中书,那是道仙,圣朝三品仙官,别说一个先祖战士长,就是十个,那也是白给。 将手掌收了回来,萧禹道:“所以说你忽略了五兽神诀的要义,刚才你想变化熊形,可被我干扰,便自乱阵脚,倘若你能专心一些修炼,便能忽略干扰,当然,倒不是说你最后能赢我,至少,还有机会还手。” 现在先祖战士长哪里还看不出萧禹的厉害,更何况,刚才楚弦一句‘中书大人’已经是间接的帮自己点名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先祖战士长虽然没什么学问,而且常年居住在这圣地,但他多少也知道圣朝的事情,知道中书令是什么级别的官员。 那毫无疑问是道仙。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人,是仙人境。 一个凡人,一个仙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可比性,而且仙人境界,寿元可达五百年,还能在成仙时重铸肉身,返老还童都不是难事,估摸眼前这位的年岁,肯定超过了三百岁。 如此一来,以长辈身份叫自己,那一点没错,没毛病的。 先祖战士长这时候也是反应过来,急忙行礼。 萧禹一笑:“这次来,是来拜见狮王,还请引路。” 先祖战士长哪里敢说不字,当下是前头带路,老老实实,别的话是不敢多说,这次,萧禹大人的护卫没有上来,只有楚弦他们三个,一路进入化龙宗遗迹,到了碧眼狮王所在。 萧禹身上的道仙气息,惊扰到了狮王,或者说,是很容易被狮王察觉,所以后者没有平时懒洋洋的模样,虽说依旧是趴在那里,但一双巨大的眼睛,却是死死盯着上来的萧禹。 这时候,萧禹上前,拱手,开口。 “圣朝中书令萧禹,见过狮王前辈。” 显然碧眼狮王在年岁上绝对是超过了萧禹,否则不可能被萧禹称之为前辈,毕竟碧眼狮王那是在圣朝创立之前就存在的镇守鬼门之神物,还和太宗圣祖有过交集,萧禹表现出恭敬,那是理所应当。 碧眼狮王则道:“你这道仙厉害,找我做什么?” 一句话,就表明萧禹的实力,即便是碧眼狮王那也是相当忌惮,实际上按照楚弦的分析,如果真打起来,碧眼狮王别看活了几千年,但还真未必是萧禹的对手。 实力和岁数是划不上等号的。 就说地仙之祖,传说寿元一万多年,接近两万年的大仙,但在实力上,却是逊色于寿元只有四千多年的太宗圣祖,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萧禹这时候道:“楚弦,你与这位素兰族先祖暂且回避,我有事情要与狮王商议。” 楚弦点头,便和先祖战士长一起离开。 虽说离开,但楚弦也能猜出一个大概,知道萧禹中书是要和狮王说什么。 重点,必然是狮王在这里镇守的那个东西。 也就是这个东西,引来了萧禹,可想而知,一位圣朝中书令,每天事务繁多,处理的都是圣朝的大事,但却是专门亲自跑来一趟。 不是分身,而是本尊,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里的东西,至关重要。 这一次楚弦在外面安静的等待了半天时间,才看到萧禹中书独自一人走下来,看到楚弦,开口道:“楚弦,这次你有功。” 显然,萧禹中书和狮王商量出了结果,而且是符合萧禹中书的预期,应该是达成了目的,这是好事,楚弦虽然不知道圣朝会将‘那个东西’如何处置,但这不是自己应该操心的事情。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亲自坐镇此处,记住,这件事,不准和任何人说起,要绝对保密。”萧禹吩咐后,楚弦自然是全部应下。 “好了,你这份功劳我记下了,你退下吧。”萧禹交待完,就要返回去,楚弦这时候想了想,急忙道:“中书大人留步。” “还有什么事?”萧禹停步询问。 楚弦是想再尧光县发生的案子,按照他查出的线索,若无意外,行凶杀人的幕后黑手,很可能与阴府有关系,说实话,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楚弦这个府令的处置范围,若是萧禹没来就算了,人家来了,楚弦显然是一定要道出,然后请示几句的。 将情况讲清楚之后,楚弦道:“中书大人,此事关系两百多条人命,楚弦已经查出眉目,现在如何处置,想听中书大人示下。” 萧禹听到这凶案,也是眉头一皱。 因为,这很可能是阴官犯案,关系到阴府的事情,的确是不好办,更何况,萧禹还知道,圣朝和阴府之间,根本不像别人想的那么和谐,严格来说,那是敌对居多,甚至还有冲突和摩擦。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阴府那边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仔细一想,萧禹突然反应过来,或许就是因为发生里的那件事,才会导致尧光县这一场命案的发生。 当下,萧禹看了看楚弦,开口道:“楚弦,崔焕之说你是一个能做事的人,最近几年,我也在一直观察你,从凤城御史之案开始,你的确做的不错,定海县到洞烛司,洞烛司到编撰官,每一步,你都做出了别人做不出的成绩,所以不光是崔焕之看好你,我也对你有所期待。而这件事,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打算的?” 楚弦似乎知道萧禹中书会这么问,当下是答道:“回禀中书大人,按照规矩,是应该通报阴府,让阴府那边查办的。” 萧禹眉头一皱,但紧接着楚弦就道:“可我查过以前类似的案子,阴府那边,根本无所作为,基本都是不了了之,所以这一次,不可依赖阴府来查,下官斗胆,请示中书大人允许下官查办此案,捉拿真凶,还死者一个公道,维护圣朝律法尊严。” 第二百六十四章 阴河鬼船 听到了这句话,萧禹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可你要知道,这件事,不好办。” “就是因为不好办才更要办,若是人人都知难而退,那这世上便无正义可言,正义,不应该为困难让路。” “说的好。” 萧禹这时候道:“这件事,你便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出了事,我会为你担着,另外告诉你一件事,阴府那边出了乱子,因为前段时间,阴府地皇阴寿耗尽,寂灭了。” 楚弦听的倒吸一口气。 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仔细想想,前世时他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所以之前也就没有联想到一起,但现在,楚弦明白了。 怪不得那廉姓阴官能忍着百年时间不动手,突然在这个时候动手复仇。 那是因为,坐镇阴府的地皇阎君寂灭了。 这位地皇那可是和地仙之祖一个级别的存在,那是最高境界的鬼仙,阴寿怕是得有两万多年,可即便如此,也敌不过岁月,求不得永生,最终还是要化成一朵彼岸花,从此消散。 最重要的是,圣朝创立时,地皇那是选择听从圣朝号令,所以成立阴府,制定律法,专管阴界。 如今地皇寂灭,那么可以想象,阴府当中肯定会有人坐不住,肯定会有人不服圣朝,甚至有人会造反。 这些都是一定会发生的,所以才说阴府乱了。 就是因为没有了约束,所以那位廉姓阴官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因为他觉得,就算是违反了阴府律法,现在阴府乱套,谁还会去查,谁还会去追究这件事? 这一下子,全部理顺了。 当下楚弦是躬身一礼:“谢中书大人,楚弦明白该如何做了。” 楚弦这时候甚至还想到一点。 怪不得,这素兰圣地里封着的那个东西,会惊动萧禹这种级别的仙官亲自降临,那是因为,如果有那个东西,最终,阴府那些牛鬼蛇神再怎么作乱,还得被圣朝镇压,而且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地皇坐镇,名义上阴府听从圣朝管辖,但实际上是各自管各自的一摊子事,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这一次,有‘那东西’的话,圣朝这边绝对是会占据先机。 这不是楚弦胡乱猜想,那是有事实依据的,因为前世时,楚弦做东岳府君的时候,实际上他在阴府里,也是挂着职位,管辖的是一州之地生死两道。 当时,圣朝已经是全权掌控阴府,和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 楚弦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或许自己可以从中获利也说不定。 这时候萧禹问道:“楚弦,你的法器我瞧瞧。” 楚弦一愣,但当下是大喜,他知道中书大人这是打算给自己一些好处和便利,要知道萧禹中书那是道仙,而且是掌握附灵神诀的道仙,其最擅长的,便是化腐朽为神奇,便是一根普通的木头,只要经过中书大人的手,也能成为灭妖杀鬼的法器。 楚弦手里的法器有一些,例如阴阳盘丝剑,例如他自己打造的精钢战刀,这时候楚弦自然是将阴阳盘丝剑取出,恭敬的递了上去。 阴阳盘丝剑不催动的时候,乃是一枚手镯的样子,因为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出上面是一圈一圈的蛛丝缠绕而成,催动之后,便可变化。 萧禹接过,看了看,点头:“好法器!” 说完,冲着阴阳盘丝剑吹了口气,然后还给楚弦。 “下去吧。” 楚弦躬身退下,到了圣地之外,楚弦才有时间自己看自己的阴阳盘丝剑,可以看到,上面附着了一层灵气。 那不是一般的灵气,而是灵煞之气。 这对鬼物是有极强的杀伤力,有了这个,遇到厉害的鬼物,楚弦的实力会提升很多,哪怕是与一些实力强横的阴官斗法,那都未必能落到下风。 毕竟,这可是萧禹中书‘开光’的法器。 此番楚弦是有了底气,他知道尧光县的案子,必须要尽快查清楚,将幕后黑手捉拿归案,毕竟现在这件事连萧禹中书都知道了,若是自己没有做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估摸连萧禹中书那边都没法子交待。 楚弦变化成黑羽鸦,当天就返回了尧光县。 如今案情已经是有了线索,那就是查廉姓阴官,只是这件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如果阴府愿意配合,那查出对方是分分钟的事情,可现在,阴府那边乱套,谁会搭理楚弦的公文? 所以,还得靠自己。 入夜,楚弦叫来洛家兄妹,三人一起找了一处柳树河滩,然后楚弦叫洛家兄妹为自己护法,因为接下来楚弦要做的事情颇为凶险,身边也只有洛家兄妹有这个本事能帮到自己,其他人,来再多也没用。 “师父,你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洛妃此刻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有些不详的预感。 洛勇估摸也想问,不过没他妹妹嘴快,所以此刻也是好奇的看过来。 “出窍,去阴阳交界,黑山坊市。”楚弦倒也没瞒着,反正,说了洛勇和洛妃肯定也不知道。 果然,两人都是一脸疑惑,楚弦便道:“一会儿我出窍之后,你二人要护在一旁,记住,不准任何东西靠近。” 楚弦说的慎重,所以洛勇和洛妃也都点了点头。 接着楚弦坐下出窍,元神离体,走到一旁柳树下,取下一片柳树叶,轻轻放置在旁边的河水上。 随后,楚弦掐诀念咒,那柳叶居然是无风旋转,最后带动周围水面,猛的沉下,而几乎是同时,周围起了雾,而且雾气极大。 而在洛家兄妹眼中,周围和之前一样,根本没有雾气。 显然,只有出窍的元神能看到。 很快,从雾气当中,河面上,飘来了一艘小船。 船身漆黑如墨,长有一丈三尺,上面有几个人影,这时候,船停在岸边,楚弦直接迈步上去,然后坐在一旁。 除了楚弦,这小船上,还有三个人,一个一脸迷惑浑浑噩噩的年轻人,一个身着红衣的清冷女子,还有船尾摇桨划船的船工。 那船工见楚弦上了船,只是微微一皱眉,然后也没说什么,便摇动船桨,划船前行,很快,小船就进入雾气当中,那雾气很大,几乎是看不清周围事物,偏偏那船工似乎是熟悉无比,划的很快。 船上浑浑噩噩的年轻人一言不发,傻子一样坐在那里,像是那种没睡醒的样子,只有红衣女子,却是面带好奇的看着楚弦。 只是她似乎有些怕楚弦,所以只是看,没有说话。 船行片刻,船工似乎感觉到什么,很快靠岸,不一会儿,又上来一个人。 这一下,小船坐满了。 新上来这个人,神色威严,更有一股傲气,先是打量了一下船上几人,对于浑噩的年轻人和红衣女子都是一脸不屑,唯独看到楚弦的时候,这人一愣,然后是坐在了楚弦旁边。 船开,速度更快。 最后一个上来的人这时候看了看楚弦,然后拱手道:“这位道友可也是去黑山坊市的?” 楚弦一笑:“不错。” 显然,这最后一个上来的人知道这船是做什么的,这船,乃是阴河鬼船,通过这船,可入阴界。 船上的船工,那是摆渡人,算是阴府的差人,至于那浑浑噩噩的年轻人和红衣女子,都是新死之鬼。 而相对来说,浑浑噩噩的年轻人魂魄不全,所以才会看上去傻傻呆呆的,倒是红衣女子有些厉害,属厉鬼,但在有修行人的眼里,也就那样,新生厉鬼不足为惧,那些上了年份,有了道行的厉鬼才叫可怕,即便是一些出窍境界,甚至是神关境界的修士,也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而最后上来的人,和楚弦一样,也是一名修士。 对方也是元神出窍,然后搭船的,当然,不是去阴界,真的去了阴界,那估摸也回不来了,所以他看出楚弦也是修士,所以知道,像他们这些修士,知道如何搭船的修士,肯定不就是自己找死去阴界,而是去阴阳交界的黑山坊市。 那是修炼界中有名的地方,处于阴阳交界之地,所以就算是去了,也能回来。 这时候,那红衣女鬼突然起身,跪在楚弦和那人面前。 “小女子知道两位仙长乃是有大本事的人,所以恳求两位帮帮我,我是被人害死的,不能就这么走,我要回去报仇啊。”说话的同时,身上涌出强烈的怨气,阴冷无比,最后上来的那个修士立刻是一脸惊色,道:“好强的怨气。” 当下是施展一门术法,驱除厉鬼怨气,显然这种怨气对修士元神也是有损伤的。 而楚弦却是无惧红衣女鬼的怨气,就从这一点上,修为谁高谁低,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世上冤死之人多了,不可能事事都能伸冤,况且你已上了这阴河鬼船,怎么可能再回去复仇?那不是开玩笑么?”那名修士摇头,显然他对这红衣女鬼的实力很是看好,只不过他没法子帮她。 生前蹬官履,死后披红衣。 这是说生死两种状态下最厉害的存在,显然,新死之鬼就能披着红衣上鬼船,这女鬼不简单,至少是鬼中极品,若是稍加修炼,本事不会差。 第二百六十五章 小船斗法 但就如那修士所讲,若是没上这鬼船之前,一切都好说,人世间留存的鬼修也不在少数,瞒天过海,躲避阴府追捕那也是家常便饭,但上了鬼船,那就不好下了。 他们能下去,是因为本就是活人,还没死,所以有特殊的手段,可如果阳寿没了,成了鬼,想下船就难了。 红衣女鬼此刻怨气更重,但划船的船工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人家是阴府的差人,自然不怕女鬼。 “你是被鬼差抓上船的?”这时候楚弦问了一句。 那女鬼点头。 她不傻,眼前两位修士元神,另外一个还得需要术法抵挡自己的怨气,但这位在自己的怨气之下丝毫不惧,就冲着这一点,这位绝对是一个有本事的高人。 所以她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报仇,全在这人身上。 楚弦这时候小声道:“一会儿船会路过阴阳交界,教你一个法术,你用一物装作你的替身前往阴界,然后你想法子下船,下了船,就到了黑山之地,再想法子弄一些鬼修之术,提升修为,找机会返回阳界复仇。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找圣朝官府,毕竟再怎么说,你也得用律法复仇,不可乱来,更不可乱杀无辜,否则必遭天谴。” 那红衣女鬼本以为没希望了,此刻听到楚弦愿意帮她,教她脱困的术法,自然是大喜,急忙是上前拜倒,连连磕头。 楚弦示意不要声张,别被船工听到,然后让那女鬼过来,小声交待了一个咒法。 那女鬼立刻练习,等到阴河鬼船到了一处水域,雾气淡了很多,依稀可见远处有岸边,还有巨大的山脉时,那个最后一个上来的修士元神此刻是轻车熟路,冲着那船工道:“船家,我阳寿未尽,让我下船吧。” 说话的同时,取出几枚古怪的铜钱递给船工。 那船工伸出干枯如骨的手掌,接了过来,楚弦也是同样递给船工几枚那种铜钱。 实际上,这就是贿赂。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是阳间阴界,对于这种差人,用这种法子都合适,而实际上,这也是进入阴阳地界最直接的法子,当然,不是唯一的法子,但其他的法子都要麻烦很多。 收了钱,按理说船工就应该靠岸,让楚弦和那个修士的元神下去,可是此刻,那船工没有丝毫要停船的意思。 那个修士估摸经常去那阴阳边界,所以立刻警觉:“船家,你应该靠岸了。” 这是在提醒。 那船工此刻森森一笑:“不急,等到了阴界,自然会让你们下去?” 那修士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船工居然是拿了东西不办事,这在以前可没发生过。当下那修士起身急道:“船家,你不守规矩。” “规矩?嘿嘿嘿,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规矩,你们身上肯定还有铜钱,都拿出来,说不定老子我心情好,放你们下船,不然直接拉你们到阴界,到时候你们后悔都来不及喽。”船工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子。 “你……”那修士气的浑身颤抖,他自然清楚,如果真的不停船让他下去,就这么到阴界,那是真的回不来了。 元神不出窍,而他肉身若达不到纳气辟谷的境界,一段时间之后,肉身就得饿死,到时候就是真的死了。 “你这贼船工,我和你拼了。”那修士也是急眼了,毕竟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会急眼,不光是那修士,还有红衣女鬼也是急了,她自然清楚,如果被拉到阴界,想要再出来就难了,所以此刻也是面露凶相,看着那船工。 只是她对船工的威胁几乎没有,作为阴府的差人,若是连一两个厉鬼都对付不了,那也就别干这差事了。 这小船上,唯一淡定的两人就是那个浑浑噩噩的新鬼,还有楚弦。 前者是缺了灵智,和傻了一样,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而后者,却是在观察。 楚弦知道内情,既然阴府那边因为地皇寂灭而出了乱子,那么这船工也应该是打算趁乱捞好处,为所欲为,想不到这阴府的管理如此混乱,上面稍微出一点乱子,下面就乱了套。 自然,楚弦不可能让这船工将船划入阴界,对方也不是言语所能劝阻的,所以肯定还是要动手。 既然要动手,当然要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说起来楚弦知道自己这一方是处于劣势的,虽然占了人数优势,但这船是对方的地盘,对方就算是不敌,最后将船一翻,他们都得跌落阴河。 要知道阴河之内凶险无比,不光是有水鬼恶灵,更对元神魂体有极强的腐蚀性,一些新鬼若是不小心掉进去,眨眼之间就会被消融。 所以一会儿无论怎么动手,都不能影响到船,而且一旦动手,必须要一招败敌,不能让对方有反击的机会。 要一招败敌,怕是就得下杀手了。 对方就算是再怎么乱来,也是阴府的差人,如果杀了,那等于是和阴府交恶,不过眼下楚弦也没别的办法,红衣女鬼连和对方过招的资格都没有,如果给红衣女鬼几年时间修炼提升或许可以,但现在不行。 至于另外一个修士,对方应该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不敢跑去阴阳交界的黑山,不过就如同楚弦之前所想,对方就算是有本事,能压过船工,但只要船工又有机会反击,将船掀翻,那一切都玩完。 也是因为如此,那船工才会如此的猖狂。 想到这里,楚弦手指一动,阴阳盘丝剑已经是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出击,不过楚弦要的是一击败敌,所以还得等待机会。 等的,是那修士和船工动手。 他们动手,楚弦就可以伺机偷袭。 这种时候也无需讲什么江湖规矩,要说坏规矩,也是那船工率先坏了规矩。 这时候那修士动手了。 不动手不行,再耽搁,就过了阴阳交界,到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修士所用的是剑。 这天下修士,最喜欢用的都是剑,不过在楚弦看来,除了真正的一些高手外,大部分都是附庸风雅,随大流而已。 有的时候,一些其他法器要更有用。 就像是这修士手里的剑,虽然锐气无比,但上面煞气不足,怕是无法威胁到那船工,果然,后者森森一笑,就用手里的船桨抵挡,虽然修士掐了飞剑诀,飞剑上下翻飞,却是在做无用功。 修士也知道这样不行,当下是反手拍出一道火符。 火符是可以克制鬼物的,这一点他倒是没用错,船工见到火符打过来,面色一变,急忙是一扫船桨,船桨过水,带起一团阴河之水,形成了一片水团,火符和那水团相撞,直接爆开,水滴四溅。 船工显然不怎么怕阴河之水,但穿上其他人就不行了。 那个浑浑噩噩的新鬼最倒霉,被一团水淋在身上,立刻是惨叫一声,不过片刻就化成一滩清水,居然是魂飞魄散。 红衣女鬼身上也是被溅了不少水滴,魂体上被腐蚀出很多窟窿,不过她怨气很强,倒也能抵挡住,不至于魂飞魄散。 而那修士用了手段将飞溅的阴河水荡开,不过估摸也是消耗太多法力,此刻有些后继无力。 “敢对老子动手,老子弄死你。”船工此刻是打算趁胜追击,居然是上前一跃,变成一个恶鬼的模样,手持船桨狠狠砸向修士。 眼见千钧一发,楚弦终于出手了。 刚才,就算是阴河水落在楚弦身上,楚弦都没有丝毫反应,那是因为他修为早已经超越了吞阴泉的境界,阴河水虽然霸道无比,但楚弦根本不怕。 此刻楚弦看准时机,手中的阴阳盘丝剑一甩,立刻是化作一道寒光瞬间斩过去。 这一次,楚弦要的就是速度,无以伦比的速度,一定要快,绝对不能给对方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一击败敌。 对于阴阳盘丝剑,楚弦有绝对的信心,本身阴阳盘丝剑已经是极为厉害的法器,更不用说前不久被道仙萧禹加持了法力,对鬼物有屠戮效果。 便见寒光闪过,那船工所化的恶鬼在空中就被一分为二,身首分家,不光如此,他手里的船桨和手臂,也被一同切开,就听到咚咚乱响,船工的残尸一部分落在船上,一部分,就像是那人头,直接就掉进了阴河之内。 阴河内水鬼所化的鬼鱼这时候一拥而上,将那人头直接啃食一空。 本身是鬼物,本就是死的,这一次,算是被灭了魂。 船上此刻是一片寂静,红衣女鬼早知道楚弦不凡,但她也没想到,那厉害无比的船工居然是抵挡不住这位修士一招。 而那个修士更是夸张,此刻看着楚弦,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的道:“道友,不,不,前辈,前辈法力高强,丈青心服口服,这次多亏前辈出手相救,这份恩德,丈青铭记于心。” 显然是将楚弦当成了术修前辈。 毕竟能一下将船工斩杀,这可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更不用说,还将对方划船用的船桨也给一并斩开。 第二百六十六章 黑山坊市 丈青,道名一丈青,他是知道阴界的一些事情,就像是这船工,一般都是由一些百年恶鬼担任的,阴府将抓来的老鬼控制,让他们划船摆渡。 自然,这种老鬼本身就厉害无比,更不用说手里还有鬼器。 一个是这一个鬼船,另外一个便是船桨。 船桨据说是千年阴河木制成的,重如玄铁,坚硬无比,便是飞剑也难以破开,就像是刚才,他用飞剑攻击,连这船桨的皮都没有斩开。 可是刚才,这位前辈只是一招就将那老鬼船工和船桨一并斩开,这份手段,别说一丈青没有,便是他师尊也没有。 所以称呼楚弦为前辈,他是心服口服。 只是眼下虽然解决了船工,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没人划船了,如此一来如果顺流而下,就去了阴界,那肯定不行。 不过他们就算是想要划船,也没船桨,怎么划? 当下一丈青是将这情况道出,楚弦一笑,上前道:“你将阴府铜钱给我一些。” 一丈青愣了愣,但还是听话,取出一小口袋阴府铜钱,这是阴界的货币,之前给那船工的好处就是这个。 楚弦掂量了一下,然后走到船头,将铜钱撒入阴河当中,同时施展了一个术法。 一丈青看着,却认不出这是什么法术,一时之间心中崇敬更盛。 便在楚弦施法之后,阴河当中居然是楚弦了诸多水鬼,这些水鬼就露出一个脑袋,湿淋淋,有的光头,有的有头发,看上去恐怖无比,让人不寒而栗。 楚弦扫了一眼,开口道:“你们被困在阴河当中,受尽苦难,等到阴寿耗尽,便会成为阴河的一部分,这是天下最恐怖的惩罚,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刚才的钱,你们拿着,还有,谁帮了我,我传他们一段口诀,回去好好修炼,将来或许有机会可以离开阴河,至少,能做一个孤魂野鬼,也强过在阴河中受尽苦难折磨。” 一句话,下面的水鬼一个个都在点头。 这看着一丈青目瞪口呆。 这手段,他别说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居然还能和阴河里的水鬼商量,而且什么口诀咒法,能让这些水鬼有机会离开阴河? 下意识的,一丈青就觉得是这位前辈在骗鬼。 但他又摇摇头。 这世上最不能做的事情,其中一个就是骗鬼,鬼已经很可怜的,如果还要骗它们,不说会被它们纠缠,说不定还得遭天谴。 换做是他自己,那是肯定不能对鬼说谎话的。 愣神当中,船身已经动了。 没有再随波逐流,而是快速朝着岸边靠过去,仔细一看,是阴河水鬼在河中推船。 船到了岸边,楚弦叫来一个水鬼,将口诀咒法传给对方,那水鬼千恩万谢,连连作揖,这才躬身离去。 “前辈,好手段啊。”一丈青恭维了一句,楚弦一笑,随后看着鬼船,然后大袖一挥,将鬼船直接收了。 显然有了鬼船,就算要回去,也有船做,否则倘若其他船工都是像之前那个船工一样,那就麻烦了。 如此一来,一丈青和红衣女鬼此刻都是恭恭敬敬的跟在楚弦身后,一幅跟班的模样,显然他们是各有所求。 楚弦倒也无所谓,他这一次来阴阳交界,是来打探消息。 阴界的消息,在这里打探那是最准的。 前面有一座大山,漆黑如墨,那便是黑山。 据说黑山这边,是阳间,另外一边,就是阴界,这里是交界处,乃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因为位置特殊,所以阳间的修士,阴界的鬼修,都会出现在这里,久而久之,此处就形成了一个坊市。 黑山坊市。 在修炼界,那是赫赫有名的地方。 很多鬼修,还有修炼鬼道功法的术修,几乎没有不来这里的,在这里,可以找到任何人所需要的修炼功法、资源、法器、鬼器,还有诸多的消息。 黑山里有一个上古异兽残骸,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龙龟,黑山坊市,就修建在龙龟背上。那龙龟背上的纹路,都是几丈宽,几丈深,便如城中街巷,楚弦等人到了这里的时候,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影。 不是鬼,就是修士的元神。 “咱们便在此处分开吧。”这时候楚弦开口说道,他要去打探消息,而且事关机密,所以不能带着这两人。 一丈青不敢拒绝,只能是退而求其次道:“前辈何时返回阳间,丈青想随前辈一同返回。” 显然,是看上楚弦有船。 楚弦一笑:“最多两日,那就两日后,就在此处汇合吧。” 一丈青急忙点头,然后告辞离开。 剩下红衣女鬼,她显然不想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高人,她自然是想要学本事,然后回去报仇。 她比谁都清楚,有靠山和没靠山的区别,只是楚弦无意带她,所以红衣女鬼最后得了楚弦一些鬼钱,然后拜倒行了一礼,这才离开。因为楚弦告诉她,在黑山坊市内,有太多太多的鬼修术法,她手里的鬼钱,足够买上一个入门级的去修炼,有了修为,想法子赚一些本钱,就可以继续修炼,良性循环。 这显然是红衣女鬼能选择最好的一条路,实际上,她也没得选择。 只剩下楚弦一个人,他看了看黑山坊市,眼中流露出了怀念之色。 “黑山坊市,很怀念啊!”楚弦喃喃自语,然后迈步走入,巨大龙龟背甲形成的巨大迷宫结构,可以说没有什么规律可循,就算是来过几次的人,也可能会迷路,毕竟这里很大,而且岔路太多。 不过楚弦却是轻车熟路。 他很熟悉这里,在黑山坊市,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是本事不够的,都是在外围活动,真正能深入其中的,都是高手。 而有趣的是,想要买到最好的东西,想要得到最机密的消息,只能是深入其中,在外围,很难达成所愿。 楚弦一路行走,遇到岔路,快速选择,一开始周围还有不少人,但很快,就变的稀少,道最后,周围已经是没几个人了。 黑山坊市里,恶鬼冤魂有很多,修士元神更是不少,楚弦四处辨认了一下,然后走到了一个摊位上。 在这里摆摊的凤毛麟角,而且一个比一个怪,就像是此刻楚弦面前的这个摊位,地上摆着一个草席,上面坐着一个草人。 那真是用稻草扎成的人,诡异的是,穿着衣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楚弦走到对面,然后丢下了三枚鬼钱。 “打听个事儿!” 楚弦说完,瞬间,那如同死物一般的稻草人双目那里突然呼一声,亮起了两团鬼火,看上起诡异无比。 随后这稻草人慢慢抬起脑袋,看了楚弦一眼。 “生面孔,你知道规矩?”稻草人的声音像是从耳朵里直接响起的,透着一股凉意,听着让人极为不舒服。 楚弦却是丝毫不以为然:“知道。” 稻草人笑了笑,那声音,比听着渗人。 “先说说,你要打听什么事儿吧。”稻草人说了一句。 楚弦便道:“前段日子,在人界南疆州尧光县,有两百多条人命折在鬼术之下,知道是谁做的吗?” “就这事儿啊,当然知道。”稻草人森森一笑:“你去帮我抓个鬼,我就告诉你。” 说完,稻草人道出了那鬼的名字和所在,楚弦二话不说,直接离开,稻草人看楚弦走了,便喃喃道:“这人有些意思,像是老手,只是怎么从没见过?” 等了差不过一个时辰,楚弦去而复返,只不过他手里,拖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恶鬼。 一个有阴鬼肉身的恶鬼,模样凶恶,头生青角,阔口獠牙,显然不是善茬儿,不过此刻,这恶鬼被打的皮青脸肿,嘴里的牙,估摸也没剩下几颗,样子简直是凄惨无比。 走到稻草人面前,楚弦将这恶鬼一丢,就像是丢下一头死猪,后者嘴里哼哼唧唧,也不知道是骂人还是在求饶。 草道人眼中鬼火闪烁。 这恶鬼可不简单,吸食血肉,修炼阴鬼肉身,实力极强,也是有人委托他将这恶鬼抓起来,之前有人接了这活儿做不了,没想到此番这么快就被抓来。 “它身上被我打入定魂钉,不拔出来,它连一个三岁小孩都不如。”楚弦轻松道。 稻草人抬头用那鬼火眼睛仔细看了看楚弦,开口道:“你问的那件事不简单,我劝你别管,不然容易丢了性命。” 楚弦没吭声,只是盯着稻草人看,后者不知怎么的,居然是被楚弦看的有些魂火不稳。 “好,我告诉你,我得到这消息也没多久,你听好了,做出这件事的,是阴府之内一位判官!”稻草人说出这些,本以为对方会害怕,会知难而退,毕竟这件事牵扯的可是阴府的一位判官,判官之强,那就是鬼神。 一般鬼修听到判官的名字,那都是惧怕无比,有多远躲多远,绝对不敢招惹的,就算是人界的术修,也一样不敢招惹阴府判官。 正所谓一笔判生死,这种人物,不是散修能惹的。 却没想到对面那人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是问了一句:“那判官,是否姓廉?” 第二百六十七章 鬼器大师 稻草人一惊,失声道:“你知道?你知道还问我?” 楚弦这时候又问:“将那廉判官的事情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稻草人魂火跳动,显然它现在心情极为震惊和犹豫。 “你放心,你说了,我不会告诉别人消息是你透露的,更何况,要不了多久,那廉判官就要倒霉了。”楚弦说的理所当然,但稻草人却是冷笑:“你是有些本事,但要说能让阴府一位判官倒霉,还不够格,告诉你,阴府里可是有鬼仙的,你能敌得过鬼仙?”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 “行,你自己找死,到时候别牵连我就是,我告诉你。” 稻草人这时候开口,将那廉判官的底细一一道出,这消息不会错,稻草人的消息还是可以信任的,在黑山坊市里,消息最灵通的,就是这位。 楚弦记下之后,起身,然后像是不经意间道:“你有个徒弟对吧?” 稻草人立刻警觉,魂火带着一种敌意和杀气。 只可惜,它这种气势,在楚弦面前没用。 “正所谓,死了师父,饱了徒弟,这句话,你自己琢磨琢磨吧,别到时候吃了大亏。” 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楚弦直接转身离开。 只留下稻草人带着疑惑,回想楚弦这一句话。 稻草人乃是黑山坊市内一个了不得的鬼修,他没有身躯,这稻草人就是它的身躯,因为所修的术法奇特,所以能收集到别人不知道的很多消息,自然,稻草人是有一个徒弟,而且是跟了它一段时间了。 它徒弟,也是一个鬼修,天资极高,很得稻草人的喜欢。只是它有徒弟这件事,几乎没几个人知道,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 而且对方分明是在提醒自己要提防自己的徒弟? 稻草人眼中魂火跳动不止。 楚弦那句话,的确是一个提醒,是好心,因为前世他和这稻草人还有些交情,曾经很多消息,都是从这稻草人口中得知的。而这稻草人认识自己之前,曾经落难,差一点魂飞魄散,就是它那徒弟背叛了它。 楚弦既然知道如此,当然要提醒一句,最终如何,就看稻草人听不听了,反正就算是不听,对方最后还是会安然无恙,只不过吃些亏而已。 对于稻草人的消息,楚弦是相信的,如今尧光县陆姚两家的灭门惨案已经是很清楚了,是那个廉判官处心积虑谋划的复仇,而且对方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居然是忍了一百年,等到这次阴府出了乱局,这才趁机杀人,而且是将自己仇家的子孙杀了个干净。 但就像是楚弦所说的,百年之前,老县令秉公执法,将谋害廉家的两个主凶斩首示众,这是维护律法尊严,这已经算是了解了仇怨。 可廉判官显然不这么想。 他要的是仇家和他一样,断子绝孙,全族死光光。 现在他目的达成,这种心思,楚弦倒也理解,但不苟同,至少站在楚弦的角度来说,对方不光是触犯了阴府的律法,也触犯了圣朝的律法。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放任不管,更何况楚弦已经得了萧禹中书的认可,所以是底气十足。 黑山坊市,鬼修居多,而且很多都是各种各样的厉鬼和恶鬼,有的是白衣黑发,没有五官,有的是一身污血,断手断脚,还有的躬身爬行,头一次见到,肯定会吓一跳,不过见多了,也就那样。 反正楚弦行走在这群厉鬼当中,没有丝毫不适。 这里,更像一个脱离于阳间和阴界之外的一个国度,有很多鬼修和修士,都选择长期居住在此,所以黑山坊市当中,也有不少能人异士,甚至是修炼了数百年的老鬼。楚弦前世因为经常来这黑山坊市,所以他当然有不少故友,有的,甚至是这黑山坊市的管理者。只不过现在,楚弦不打算去找他们,毕竟这一世,互不相识,还不如在黑山坊市里走走看看。 楚弦找到一家售卖各种鬼器的地方。 摊主是一个百年老鬼,早修炼出了阴身鬼体,这阴身鬼体和肉身相似,却都是青皮腐肉,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让魂魄有了居住之所,比那些只有魂体的鬼物要强了太多。很多阴府的鬼差,实际上就有阴身鬼体,不过未必是修炼出来的,而是一种职权上的‘福利’,这一点上,无论是人间还是阴界都一样,‘官府’的差人,就是要有一些便利。 眼前这个百年老鬼不是阴府的差人,所以能修成阴身鬼体,足见不凡,而且楚弦知道,这老鬼专注鬼器炼制,可以说是最熟悉各种鬼器的鬼修。 就说对方摊位上摆着的这些鬼器,随便一个拿出去,都能造成巨大的混乱,就像是楚弦看到了的一把带血的镰刀。 这镰刀锈迹斑斑,带着血迹,上面的煞气之浓郁,甚至不敢长时间凝视。 这种鬼器镰刀,杀活人,那是直接可以将魂魄割走,就像是割韭菜一样,怕是一般修士都抵挡不住,若是杀鬼,即便是有些道行的厉鬼,见到这镰刀,也得有多远逃多远。 又像是楚弦看到的一个金钗。 那金钗样子华丽,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但上面附着着一层极为恐怖的怨气,仔细看,那就是一个厉鬼。 将一个厉鬼,炼化附着在一个金钗当中,这手段够厉害,也够阴毒,若是要害人,将这金钗送给对方,估摸对方连一夜都活不过去,自然,这是卖给活人修士的,类似这种鬼器,对付活人容易,对付鬼物就一般了。 类似阴毒的鬼器,比比皆是,如果是心怀不轨想要害人的家伙到了这里,怕是会欢呼雀跃。 不过这些东西,楚弦都瞧不上。 说白了,鬼器这种东西,上不得台面,只能算是法器中一个旁枝末节,真正的大道还是法器,要说杀鬼,自己的阴阳盘丝剑如今足以超越这摊位上所有的鬼器。 甚至一些带着阳炎和雷电的符篆和法器,都可以杀鬼。 所以楚弦不是来买东西的,他是要询问。 取出从陆家村水井里得到的那个铜镜鬼器,楚弦在那摊主面前晃了晃,道:“认得这个吗?” 摊主老鬼抬起眼皮看了看,当下是面色一变,楚弦将东西递到对方手里,后者也是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你从哪弄来的?”老鬼问了一句。 “人界的一个村子的水井里。”楚弦道。 老鬼面色又变:“哎,这境上煞气极重,入水则化,活人喝水,煞气入体,怕是那村子已经……” 楚弦点头:“不错,村中一百四十五口,男女老少,皆亡!” “造孽啊!”老鬼连连摇头,随后又道:“这东西,害死那么多人,上面煞气更重,怕是快要诞生恶灵了。” 楚弦也知道,鬼器杀人多了,会吸收怨气,杀的人多了,就会自己诞生恶灵,这东西可是要比厉鬼还厉害,那是至少百人的怨气集结才能诞生的东西,就算是一些高手也不敢去招惹。 老鬼这时候仔细看了看楚弦,突然小声道:“你可是圣朝人官?” “看出来了?”楚弦倒也不奇怪,这老鬼是鬼器大师,眼光自然是要比别人更加毒辣,而且圣朝人官的元神当中有官典圣力,哪怕是故意隐藏,也瞒不过一些有心之人。 那鬼器大师立刻是露出一脸笑容,不过它那老树皮一样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能有本事来黑山坊市的,想必大人你也不是一般的人官,大人是来查案?”鬼器大师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这一点鬼器大人当然能看出来,自己拿着杀人的铜镜,还告诉对方这东西杀了一村的活人,换做是谁都能想到。 鬼器大师这时候又小声道:“那大人你可得小心一些,最近阴府不太平啊。” 楚弦眉头一皱。 这鬼器大师话里有话。 当下是问了一句,不过对方反倒是不吭声了,楚弦直接将一袋鬼钱丢在地上,鬼器大师才道:“按照规矩,鬼物害人,得由阴府来查办。” “这我知道。”楚弦点头。 鬼器大师这时候压低声音:“但你知道,阴府那边出了大事,地皇寂灭了,那些阴府的大修本就不服圣朝,以前有地皇压着,他们是敢怒不敢言,但现在,压不住了,以后怕是还会有活人到倒霉。” 这话说的隐晦,但楚弦听明白了。 阴府一些阴官,在故意搞事,至少很多事情,是得到阴府上层默许的。 楚弦一琢磨,的确如此,想不到这件事自己一开始居然是没想到,算是一个疏忽,那廉判官能隐忍百年,绝对不是冲动之人,这一次出手如此利索,只是借着阴府乱局?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最有可能的是,在廉判官身后,肯定还站着其他靠山。 瞬间,楚弦想到了萧禹说过,这件事不好查不好办。 应该是中书大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算是提醒自己。 楚弦心头警觉,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打退堂鼓,该怎么查,还是要怎么查。 这时候楚弦看到前面的岔口走过一个人影,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楚弦立刻是认出这个人是谁。 当下楚弦一笑,从鬼器大师手里取回铜镜,然后跟了上去。 第二百六十八章 再遇牧旭 龟甲上的纹路有很多,仿佛蛛网一般,就像是无数小巷,走几步可能就有两三个岔口,若是跟人,稍不留神就可能跟丢,所以楚弦跟的很近,好在修为上,楚弦超过那人太多,倒也不担心被察觉。 前面那人也是一个鬼物,不过却是一身布衣,有文气,对方腰间有鬼差官牌,不用问,是阴府的鬼差。 这鬼差此刻满腹心事,走的很慢,像是有什么事情犹豫不决。这时候另外一个个子极高的鬼差从对面走过来,冲着那书生鬼差道:“牧旭,你怎么还在这里?捕头大人正找咱们呢。” 叫做牧旭的鬼差这时候急忙道:“刘兄,捕头大人是有什么急事?”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如今阴府几位府君争权立派,判官大人们那也得想法子站队,这跟对了主子,以后那是风光无限,跟错了,那就麻烦了,只是这种事情,哪里由得咱们这些鬼差做主,捕头大人说跟谁,那就跟谁,如今捕头大人找咱们,肯定是有了决定了。” 那高个子鬼差这时候说道,这鬼差四肢极长,脸也长,那样子恐怖无比,看的极不协调,让人心里不舒服。 牧旭叹了口气:“我就是为这件事发愁,眼下阴府出了这事情,几位府君争权夺利,但在我看来,最终还得尊圣朝法旨……” 刚说一半,那高个子鬼差就急忙伸手捂着牧旭的嘴:“别乱说话,现在那几位府君大人就是不想再听圣朝之令,所以才要自立门户,更何况,从阴府创立到现在,阴界的事情,都是阴府来做主,以前只听地皇号令,虽说地皇是同意阴府为圣朝附属,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地皇寂灭,几位府君争夺头把交椅,那就是要从此摆脱圣朝的影响,你说这话,若是让别人听到,那可是要惹来杀身之祸的。” 牧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也只能是一叹了之。 “走吧,别让捕头大人多等。”高个子鬼差拉着牧旭,快步前行,只不过他似有所感,看向牧旭身后,却是没看到什么,当下是摇了摇头,急忙赶路。 两个鬼差走后,那边空气一阵荡漾,楚弦凭空走出,随后紧跟了上去。 牧旭楚弦自然是认得,对方鬼差的位子,还是楚弦当初帮对方谋取的,这些年没见,想不到牧旭修为没怎么提升,差事也没进步,依旧是鬼差。 就冲着这一点,就知道牧旭在阴府混的很一般,楚弦跟上去,也是想从对方那里了解更多的消息。 这一路跟随,居然是出了黑山坊市,到了黑山之内一个偏僻之处。 这里有一个空地,燃着一堆鬼柴火,或坐或站,已经有几个鬼差等在这里。这些鬼差,模样各异,有的是长发垂地,一个小女孩的样子,抱着腿,安静的坐在地上,有的是吐着长舌头,倒吊在旁边的歪脖树上,还有的浑身肥肉,坐在地上,磨着一把带血的菜刀。 磨刀的声音很诡异,传的很远。 加上牧旭和高个子鬼差,这里,已经是有五个鬼差聚集。 看到牧旭和高个子鬼差走来,另外三个鬼差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五个鬼差,几乎没什么交流,他们虽然都在同一个捕头手里当差,但实际上,互相也是有竞争的,毕竟鬼差的任命,捕头有绝对的主导权,如果做的不好,就会被其他人顶替。 等了片刻,突然五个鬼差都有所感觉,立刻是起身,极为恭敬的冲着一个方向行礼,很快,那边飘来一团黑雾,随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恶鬼。 这恶鬼青皮腐肉,有阴身鬼体,只是左臂从手肘位置空空荡荡,居然是缺失了一只手。 看得出,这恶鬼就是阴府的捕头。 五个鬼差见到恶鬼,当下是高声道:“恭迎捕头大人。” 恶鬼面色阴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鬼柴火旁坐下,这里的火,是阴火,有滋养魂体的功效,除此之外,还有一头阴兽。 阴兽,鬼吃的多了,可以慢慢凝结阴身鬼体,也可以修复,只不过要吃很多,这恶鬼此刻张开大嘴,啃食一头阴兽,吃的滋滋作响,血腥味浓烈,毕竟这是生吃,那场面别提多吓人。 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这恶鬼断掉的左臂上,开始长出了一些肉芽。 五个鬼差此刻都不敢吭声,生怕惊扰捕头大人进食,可见在阴府,这官大一级的意义要更大。 不远处的一个山坡山,楚弦看到那断臂恶鬼捕头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阴府的捕头,便是在陆家村里杀人的恶鬼。 当时楚弦就猜测,敢在白日术杀活人,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一般鬼物能做出来的事情,果然不出所料。 下手的是这个恶鬼捕头,但下命令的肯定是那个廉判官。 既然看到了凶手,楚弦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稍微有些麻烦,这一次楚弦来,只是来打探消息的,还真没想到抓恶鬼回去,倒不是说对方人多,楚弦就怕了,麻烦是麻烦一点,但以楚弦现在的修为,还真不是怕了这恶鬼和几个鬼差,只是此处乃是黑山地界,抓了一个阴府的捕头,如何能离开,这是一个难题。 最麻烦的是对方的身份。 阴府捕头,要知道向来只有阴府的捕头抓鬼,什么时候有人敢去抓阴府捕头?如果因此惹来阴府其他的捕头和鬼差,那才是楚弦担心的事情。 可也不能不抓。 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做出了决断。 恶鬼捕头将半只阴兽都吞入口中,此刻浑身血气、煞气浓郁,五个鬼差只能是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吃了东西,恶鬼捕头才扫了一眼自己的五个手下,正要说话,突然,他有所警觉,立刻是抬手一档,荡开一样东西,不过与此同时,恶鬼捕头身上爆出了几朵黑血,他两肩和双腿上,各刺入四根铁钉。 这是定魂钉。 楚弦手里有不少,这一次来黑山坊市,他当然也是有所准备,定魂钉很容易获得,而且对于修炼分神御金诀的楚弦来说,操控这些定魂钉要更便利,威力也比别人施展起来更加厉害,至少速度够快。 恶鬼捕头身上突然被打入定魂钉,立刻是面色一变,不过他倒也不慌张,四根定魂钉虽然打入的位置十分要命,但还不至于将他制住,毕竟刚才他打落了一根,若是那一根打入他胸口位置,那才叫麻烦。 “敢偷袭阴府官差,找死。”恶鬼捕头此刻大骂一声,他的五个手下反应极快,立刻是朝着定魂钉打来的方向扑去。 恶鬼捕头是他们的上司,这时候他们自然是要护主。 偷袭的人自然是楚弦。 此刻他现身,迈步走来,牧旭第一个认出了楚弦,直接愣在那里,冲也不是,不冲也不是。 其他的四个鬼差不认得楚弦,此刻已经是到了近前,第一个出手的是那个长舌鬼差,后者舌头伸出,仿佛钢鞭一般打了过来。 那条舌头上带着煞气,若是被打中,不亚于被刀斧砍中。 楚弦却是不躲不避,手里一根定魂钉一弹,就听到一声惨叫,那鬼差的舌头就被钉在了一旁的枯木上, 准头,速度,拿捏的恰到好处。 随后,无数发丝从楚弦脚下突然缠起,是那个小萝莉一样的鬼差出手了。 在楚弦看来,这个鬼差是这五个人里最厉害的,那头发,有点类似于自己的阴阳盘丝剑,靠的是锋利和坚韧,不过既是斗法,那就不是比谁的刀剑锋利和坚硬,而是比策略和见识。 便如下棋,重点不在于棋子如何,而是技艺。 有的时候,一些小术法在特定的情况下,往往就能派上用场。 “火符!”楚弦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张符篆,轻轻在身上一拍,从楚弦身上向外立刻是冒出一团火焰。 鬼差的头发还就怕火烧,这一下,被撩了不少,立刻是吓的退后。 “夺阳炎的境界!”这鬼差惊呼一声。 的确,一般修士出窍要施展火符也可以,却不敢将火符拍在他们自己的元神上,元神说白了,和魂体差不多,也是十分脆弱的,真被火烧,必受损伤,除非是踏入夺阳炎的境界,如此阴阳调和,元神稳固,距离内炼金丹只差一步,便可无惧火烧。 这个境界的术修,已经是相当强大了。 剩下的两个鬼差,虽然心里知道不是对手,可现在也没法子,只能是硬着头皮冲上来。 结果如何? 其中那个瘦高个鬼差,被楚弦用定魂钉打入脚掌,钉在地上,还有一个身高肥胖手持血淋淋菜刀的鬼差,直接被楚弦一拳打翻在地。 当年,楚弦毫无修为的时候,尚且可以用一些手段制服鬼差,如今修为提升,鬼差这种低级阴府差人,那是来多少灭多少。 如此,就剩下一个牧旭,楚弦这时候看了对方一眼,问:“你打算如何?” 牧旭神色犹豫无比,但最后还是化为坚定,上前一步,冲着楚弦拜倒:“牧旭受恩于大人,绝对不会对大人出手。” 第二百六十九章 抓捕恶鬼 楚弦点点头,牧旭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可以了。 此刻,那恶鬼捕头也已经认出了楚弦,只不过他是自持有靠山,此刻并不慌张。 “你是圣朝人官,我见过你,咱们交过手,在陆家村!”恶鬼捕头开口就道,楚弦一笑:“你承认就好,那你也应该知道,本官为何而来?” 一听这个,一开始出手的四个鬼差心里都是暗暗叫苦。 原来,人家是圣朝人官,怪不得如此的厉害,若是早知道,他们也不会傻乎乎的冲上去,只是又一想,若是不冲上去,捕头大人怕是也不会轻饶了他们,这是两难选择。 只是显然牧旭是认识这位人官的,而且已经是做出了选择,居然是站在了对方那一方。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五个鬼差当中,也只有牧旭是后来者,但这个后来者最近的风头不小,已经可以和他们这些老牌鬼差比肩抗衡,这就说明牧旭不是傻子。 那对方见到这圣朝人官,依旧是毫不犹豫站过去,那只能说明,对方来头极大。 被钉着舌头,原本能挣脱的那个鬼差这时候没有全力拔钉子,头发被烧了不少的小萝莉更是一幅修为受损的样子,已经将脚掌上的定魂钉拔出一半的瘦高个鬼差悄悄的将钉子又重新按了回去,还有那个体胖身高屠夫一样的鬼差,本来睁开了眼睛,不过现在,又闭上,索性是装晕。 恶鬼捕头这时候神色凝重,不过想到了什么,却又是冷笑连连。 “圣朝人官,你知不知道,你越界了?”恶鬼捕头显然还有依仗:“你在这里,没有管辖权,更别说抓我?这里是阴府的地盘,我若是你,就不是担心能不能抓我,而是担心有没有命回去。” 楚弦盯着那一脸狞笑的恶鬼捕头,然后问了一句:“你威胁本官?” “威胁你又怎……啊!”恶鬼捕头没说完,他左手也是咣当一声跌落在地,这一次,是齐肩切下,切口整齐,因为这恶鬼捕头已经有阴身鬼体,所以浓稠的腐臭鲜血从腐肉当中流出。 恶鬼捕头现在两只手都没了,而且就算是青皮腐肉的阴身鬼体,也是有痛觉的,惨叫之后,恶鬼捕头死死盯着楚弦,开口道:“老子可是阴府捕头,你这么做,是在和阴府为敌。” 楚弦摇头,丝毫不惧:“是你在和圣朝为敌,而我只是为阴府清理门户!” 恶鬼捕头一脸狰狞,突然抬头一声鬼啸,如同狼嚎,声音传荡出去很远。 楚弦眉头一皱,立刻是施展禁声咒,将周围的声音封住。 “哈哈,你晚了一步,老子倒要看看,你如何将本捕头抓走。”虽然两只手都没了,恶鬼捕头依旧是一脸有恃无恐。 楚弦也懒得和对方废话,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刚才对方已经是传出了讯息,无论对方有什么依仗,对于自己来说都不是好事。 “今天就是鬼仙亲临,本官也要将你这恶鬼缉拿归案!”楚弦也是撂下一句话,随后施展官术。 “锁魂链!” 只听到铁链拖动的声响,随后一道光华组成的铁链飞快冒出,然后将那恶鬼捕头脖子锁住,另外一头则是锁在了楚弦手腕上。 这是双头锁,也就是说,楚弦将他自己和那恶鬼捕头锁在了一起,这样一来,除非是楚弦自己解除官术,否则谁也打不开这锁链。 “牧旭,你也随我来。”楚弦交待了一句,便拖着恶鬼捕头向外走,后者虽然奋力挣扎,但如何能敌得过楚弦,依旧是被拖着向前。 但没走了一会儿,周围就出现了道道鬼影。 看到这些鬼影,恶鬼捕头当下是精神一振,此刻吼道:“你们听好了,这人触犯阴府律法,胆敢对本捕头出手,现在谁将他灭了救出本捕头,阴府重重有赏。” 周围的,都是游散的鬼修,实力不弱,之前恶鬼捕头发出鬼啸就是在呼救,这些鬼修来了之后听到恶鬼捕头的许诺,当下都是有些意动。 毕竟,能得阴府赏赐,那还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能得阴府认可,这可是比所谓赏赐更重要,这就像是在人间,谁都想要有一个当官的撑腰是一个道理。 上面有人,以后做任何事情都要方便很多。 当下众多鬼修都有些跃跃欲试。 楚弦也看出来了,周围鬼修数量众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么多鬼修若是真的一拥而上,自己即便是修为通天,也难以低调。 所以楚弦此刻也道:“圣朝人官缉拿要犯,尔等还不退下?” 一声训斥,当下是吓住了不少鬼修。 这时候他们也反应过来,这敢情是天唐圣朝和阴府之间的冲突,乖乖,若是别的事情,他们还能掺和掺和,和这种事情,只要是有脑子的就都知道,能不碰,那是最好别碰。 无论是天唐圣朝还是阴府,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虽说他们是鬼修,一般圣朝还管不到他们头上,但实际上,阴府也是要受天唐圣朝管制的,因为阴府的官,都是圣朝册封的。 就像是阴界之主,地皇大人,那便是当年天唐圣朝太宗圣祖亲自册封的,所以说,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能不参合就尽量不要掺和。 不过也有一些不怕死的,觉得这数千年来阴府已经是摆脱了圣朝的控制,册封阴官,管理阴界,天唐圣朝都插不上手,再加上如今反对圣朝的声音越来越多,所以这时候若是能搏一搏,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 有这种心思的鬼修不在少数,当下,这些鬼修就向前几步,朝着楚弦逼近。 楚弦知道肯定有人会铤而走险,好在数量不多,只有十几个鬼修,修为虽然不差,但比自己却不如。 但楚弦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这些鬼修的确和自己无冤无仇,但他们既然选择阻拦,那楚弦就只能下死手。 这种时候,心慈手软是绝对要不得的。 接下来,便是斗法厮杀。 对手有十几个,楚弦这次没有和之前对那几个鬼差一样留手,而是招招要命,一个照面,阴阳盘丝剑就将两个鬼修斩杀,神魂不留。 后面的恶鬼捕头看的目瞪口呆,楚弦下手太果断,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而且那一个照面斩杀的恰恰是这十几个愿意动手鬼修中实力最强的两个。 “他是真的不怕?”恶鬼捕头脸上有些惊恐,本以为对方会忌惮,不敢真的下杀手,就像是刚才对自己几个手下那样,没想到这一次,对方出手就是狠招。 “坏了,如此一来,其他鬼修势必会被镇住,不敢再帮忙了。”恶鬼捕头也不傻,他反应过来,意识到楚弦的算计。 “不过没关系,我刚才啸叫,不止会叫来这些鬼修,现在耗费这人的法力也是好事,等一会儿,我看他如何办。”恶鬼捕头冷静下来,他知道,他真正的救兵还没有来,等到来了之后,这个圣朝人官就得跪。 阴阳盘丝剑这时候飞回,缠绕在楚弦手腕上,像是一个银白色的手镯。 周围,刚才十几个前来阻拦楚弦的鬼修已经全部魂飞魄散,有少数几个修成阴身鬼体的鬼修,更是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腐肉腐血横流,又臭又腥。 远处围观的鬼修都是暗自庆幸没有傻乎乎的冲上去,同时更是对楚弦忌惮无比。 对方用的是类似飞剑之术的术法,操控的是仿佛蛛丝一般的法器,上面带着的阳炎煞气,对鬼物简直就是克星,被斩过,无论是魂体还是阴身,都抵挡不住。 “都说圣朝人官不好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桀桀,这人官敢只身一人就来黑山地界抓一名阴府捕头,如果没有依仗怎么敢来?所以,这种事,还是看看热闹,千万别掺和进去,否则,连鬼都做不成了。” 几个鬼修小声讨论。 “那也未必!”有一个鬼修这时候道:“刚才我见到坊市里有不少捕头都集合在一起,怕是很快就会赶过来,到时候可是有的看了。” 其他鬼修一听,都吓了一跳。 阴府的鬼差,他们或许不怕,毕竟对方就是披着一层官皮的鬼修,和他们修为差不多,甚至还不如。 但捕头就不一样了。 捕头已经算是阴府的正式编制,修为和本事也要高出他们很多,平日里遇到,那是有多远躲多远,根本不敢招惹,眼下这件事,他们可以事不关己置身事外,但那些阴府鬼差却不行。 到时候,必然是一场厮杀。 有胆小的鬼修已经是立刻离去,连这热闹都不敢再看,但有很多胆子大的,还是留下,要看看这一场冲突,究竟是圣朝人官胜出,还是阴府捕头能胜一筹。 楚弦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对,所以立刻是拖着那恶鬼捕头前行,牧旭则是跟在后面,那恶鬼捕头知道楚弦不好惹,此刻只能是恶狠狠的看向牧旭:“牧旭,老子待你不薄,让你做了鬼差,你居然敢恩将仇报,等一会儿老子脱困,第一个就先灭了你。” 第二百七十章 捉摸不透的打算 牧旭却是正色道:“捕头大人,你虽为我上官,但楚大人有恩于我在你之前,更何况这些年你让我做的那些事情,有不少都是坏事,不说违背圣朝律法,就是阴府律法,你也没有放在眼里,我虽为鬼差,但尊的是阴府律法,而不是你,所以此时牧旭无错。” “好啊,好你一个无错,老子会让你后悔的。”恶鬼捕头咬牙切齿,他虽然全力反抗,但还是抵不过楚弦的力量,此刻的样子狼狈至极。 牧旭这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上前冲着楚弦道:“楚大人,黑山坊市内有很多捕头,他们刚才听到啸叫,必然会赶来。” 楚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牧旭看到楚弦云淡风轻,便知道即便不用自己提醒,楚弦也有所准备,所以也是放了心。 果然,他们行进一会儿,前面就出现了五个身影。 这五个身影和之前的鬼修完全不同。 穿着的是阴府捕头官衣,带着黑帘帽,浑身阴气,往那边一站,就让人不寒而栗,相对来说,这五个捕头无论衣着还是气势,才叫做阴府捕头,相对于恶鬼捕头来说,看上去就正规了不少。 楚弦知道阴府之内,捕头一共有七十二个,对应地煞之数,显然,能成为阴府捕头的,都是实力强横的大鬼。 五个大鬼拦路,即便是楚弦也是感觉到了极强的压迫力。 更不用说,楚弦看到五个阴府捕头身后,还有不少鬼差。 楚弦止步,和五个阴府捕头对视,而恶鬼捕头早已经按耐不住,开口求救:“地藏、地阴、地刑、地劣、地贼,你们救我,这圣朝人官越了界,还对阴府捕头出手,你们知道规矩的。” 相对于恶鬼捕头的样子,对面五个阴府捕头就要沉稳的多。 “住口,地狗,你简直没有一点捕头的样子。”对面一个捕头开口训斥,那恶鬼捕头脸色不善,但居然没敢反驳。 显然就算是阴府捕头,也是有排位高低的。 这时候那说话的捕头看向楚弦。 “阁下是圣朝人官?”声音带着阴冷,楚弦这时候运转官典圣里力,就见楚弦元神白光涌现,在这阴森的环境当中显得极为醒目。 “官典圣力,而且有龟符之力,至少是圣朝六品人官,看来假不了。”那捕头道:“我乃阴府捕头地藏,黑山地界虽处阴阳两界交界之地,但你身为人官,抓捕阴府在册的捕头,的确是越了界。” 一句话,定了性。 楚弦摇头:“早在数日之前,我就通报阴府,可阴府毫无回应,事关两百多条人命,你们能拖,我不行。” “可你越界了!”那地藏捕头继续道。 “这里不是阴界。”楚弦态度也是丝毫不让。 那地藏捕头颇为诧异,然后点头:“明白了!” 旁边一个身材极高的捕头这时候森森道:“地藏,动手吗?” 后者摇头:“这人很强,单打独斗,咱们没人是他的敌手。” “那就,一起上。”另外一个捕头说道。 说完,五个捕头一起向前一步,各自取出鬼器,一瞬间,气势骤变,周围的鬼修看到这里,吓的是一个个后退。 大战一触即发。 刹那间,五个阴府捕头身形同时消失,那边楚弦手腕上的阴阳盘丝剑也是瞬间飞出,就听到几声巨响,周围的鬼修甚至都看不清双方是怎么交手的。 刷刷几声,五个捕头重新落下,他们都是拥有阴神鬼体的高手,但此刻,只有两个捕头的手臂被斩落,但丢了手臂的捕头居然是一声不吭,仿佛那不是他们的手一样。 再看楚弦,肚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这是楚弦元神之体头一次受伤,而且伤势不轻,那是被一个捕头用鬼爪抓出的几道伤痕,因为带着浓烈的煞气,所以楚弦元神之体甚至都无法修复伤口。 刚才交手,互有损失,只是楚弦只有一个人,对上五个捕快,的确是极为吃力,更何况,这五个捕快任何一个,都要比叫做地狗的恶鬼捕快厉害。 地藏捕快这时候看了看右手被斩断的地方,然后摇了摇头道:“你很强,但还不是我们的对手,下一次,你的元神会被撕碎。” 楚弦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反而是认同道:“你说的不错,五个阴府捕快联手,我的确不是敌手。”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将地狗放了,哪怕他真的触犯圣朝律法,通报阴府,阴府会给你们一个交待。”地藏说完,楚弦就笑了:“阴府现在是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更何况,这地狗都已经招供了,指使他杀人的是地府廉判官,所以为问你们,阴府真的会给我一个交待?”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招供……”地狗想要反驳,只是刚说完一句,就被楚弦伸手一点,直接点在他脑门上。 破魂指! 曾经,楚弦将这门术法教给过牧旭,后者能坐上鬼差的位置,也多亏了这门术法,破魂指,不是什么高级的法术,但任何法术,威力都和施法者有关系,在强者手中,哪怕是一花一叶都能拿来杀人,所以楚弦这一指破魂,直接将地狗的脑袋点爆,连带半个身子都被炸的粉碎。 半截尸身倒地,腐血烂肉流了一地。 楚弦突然出手明显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对面五个捕快都是目瞪口呆,显然想不明白楚弦为何会突下杀手。 至于刚才楚弦说的那些话,他们实际上也清楚,廉判官安排地狗做的事情虽然也算隐秘,可现在哪里有不透风的墙,之前本来也只是听说,但现在圣朝人官都追到这里,而且还抓捕了地狗,这就说明那不是捕风捉影的谣传。 更何况,地狗自己都招供了。 几个捕快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地狗招供,那圣朝人官又怎么可能知道是廉判官指使的? 想想就能推测出来。 但对方为何突然灭杀地狗,这件事怎么解释?这时候地藏捕快似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对方明知道不可能顺利抓走地狗,所以与其将对方放走,倒不如灭杀,因为一旦放走地狗,想要再抓就难了,对方躲入阴界,除非是真正进入阴界,否则肯定是抓不到的。 而现在,地狗被灭魂,等于是这件事不光圣朝那边不会追究,便是阴府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等于是将事件升级。 若是之前,如果圣朝真的追查下来,廉判官甚至可以将一切都推到地狗身上,让对方顶罪,可现在地狗被灭魂,给一个被灭魂的鬼头上扣罪名,怕是难以让人信服,最重要的是,现在对方给自己几个人出了难题。 他们之前阻拦对方,是要救地狗,现在地狗被灭了,那还要不要阻拦?要不要将这个胆敢当众灭杀阴府捕头的阴官捉拿归案? 按照规矩,杀阴府捕头,那就是作乱,那就是和阴府作对,这种事情那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 想到这里,地藏看了看另外几个捕头,都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想法。 “抓,必须要抓,否则若是让对方逃走,阴府绝对会怪罪在他们头上。” 当下这五个捕快身上煞气更浓,因为他们知道,对方实力不差,想要将对方控制住怕是并不容易。 只不过让五个捕快诧异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本以为对方会反抗,或者直接逃走,但接下来,楚弦居然是伸出双手,束手就擒。 这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不光是五个捕头傻眼,就是周围的鬼修也是猜不透楚弦要做什么。 难道对方不知道杀捕头是什么罪? 一旦被抓入阴府,那怕是就没机会再出来了,而且还不知道要受多少酷刑多少罪,难道对方都不知道? 无知啊。 还是说,对方是有别的打算? 没人知道,因为没人知道楚弦的底细,没人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楚弦的行事作风,若是他们知道,怕是就不会这么想了。 地藏等五个捕头轻松的给楚弦加持了术法,用锁魂链控制住楚弦。 “真的没反抗?”一个捕头有些不敢置信,他们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故意头像,然后伺机逃走,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没那念头。 “圣朝人官都很狡诈,说不定有什么阴谋诡计。”另一个捕头这时候小声道。 几个阴府捕头中地位最高的地藏这时候道:“无论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都要抓他回去,否则你们想想,若是放跑了他,如何回去交差,地狗可是被灭了魂,此事根本瞒不住的。” 另外几个捕头也是点头,他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就算对方是圣朝人官,也不能放走。 但他们也不敢将楚弦如何,例如施刑,一来对方是束手就擒,没有理由动手,二来就算是用刑,也不是他们这些捕头说了算的,那得回去听从判官之命。 “走,带他会阴府!”地藏捕头想来想起,只能如此。 不过有一件事是地藏捕头等人始料未及的,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黑山坊市,那是鱼龙混杂之地,更何况,楚弦这人官被阴府捕头抓了,这可是大事情,怎么可能没人说没人传,没等他们返回阴府,各种传言已经是满天飞了。 而牧旭,早已经是趁乱离开,他没有任何耽搁,返回人间之后便附身在一个猎户身上,直奔当地官府。 第二百七十一章 判官 去阴界,需乘鬼船,渡阴河。 楚弦自然知道这个,此刻他便待在一个木船之内,手脚都锁着铁链,那是丁点法力都施展不出。 自然,楚弦身上的法器,也都被几个阴府捕头搜走,不过从楚弦脸上,看不出一丝担忧和惧怕。 别的术修惧怕阴府,惧怕阴界,楚弦不怕,因为熟悉。 楚弦前世为何会被称为东岳府君? 人界当中,一州之主为刺史,阴界当中,类似的官职称为府君。 简单来说,府君,实际上是阴官称呼,而且官位是在判官之上,整个阴府之内,分十殿府君,主政阴府大小事务,府君再上,便是地皇。 只是如今地皇寂灭,十殿府君之上没了约束,自然而然,就会爆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那些原本就不服圣朝的府君趁机作乱,争权夺利,那也就在清理当中了。 前世楚弦这府君虽然修为在众多府君中不算最高,但却是身兼两界官位,权势和影响力自然极大。而且楚弦做事很周到,所以与其他府君关系也不差,与他敌对的府君不多,最重要的是,楚弦了解阴府。 虽说时间点不一样,前后差了二十多年,但大部分官员都没有什么变动。 对于阴府的了解,就和熟悉自己家一样,如此,现在是‘回家’,又有何惧? 不远处几个捕头看着云淡风轻的楚弦,一个阴府捕头道:“此人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就算他是人官,一旦被抓入阴府,那就别想再出来了,修士出窍,不可能维持太久,不说元神能不能吃得消,就算能,他们的肉身也吃不消,不吃不喝几天,就虚弱不堪,再过一段日子,那就直接饿死,肉身一灭,他就更别想回去了。” 其他几个捕头也是点头。 “还有,他灭了地狗的魂,术法倒是精湛,那破魂指的功力,甚至在咱们之上,对了,一个人官怎么会懂得咱们阴府的术法?” 这个问题,几个捕头显然弄不明白。 “不管他身上有什么秘密,到时候判官大人一审,什么都清楚了。”地藏捕头开口。 等到鬼船靠岸,几个捕头押送楚弦进入阴府。 阴府极大,周围是一片荒凉之地,整个阴界都差不多,入眼都是死亡气息,阴风常年不息,就在这荒凉之地上,有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外枯骨成海,幽魂成林,经常还能看到一些行尸走肉毫无灵智的游荡,再看那城池之上,死气凝聚成云,千年不散。 此处便是阴府所在。 “新死之鬼,或者是头一次来的,无不会被这阴府死城吓个够呛,可这人,怎就不害怕?”有个捕头一路观察楚弦,尤其是临近阴府,他更是有了这个发现。 对方非但是不怕,而且分明还在笑。 是恐惧道极点,所以才发笑吗?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却不知,楚弦此刻是在回忆从前,当然,他的从前,相对这里而言是未来之事,但这次再临阴府死城,却是以‘囚徒’的身份,的确是世事难料。 那些捕头自然不会带着楚弦游览阴府死城,而是直接带入城中鬼牢当中关押,等到其他捕头小鬼都走了,楚弦才打量着这阴暗无比的牢房,喃喃自语:“终于进来了。” 显然,从楚弦突然出手灭杀地狗捕头那一刻起,他都在谋划,现在这个情况,楚弦也在预料当中,自然是没什么可怕的。 灭杀地狗,楚弦有几种考虑,一来楚弦不能放对方走,一旦对方离开,要不就是从此销声匿迹,要么就是暗中被其背后之人灭口。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楚弦想要看到的结果,他要的是借用地狗这捕头,挖出廉判官这个罪魁祸首。 但这件事不好办。 哪怕是将地狗抓回人界,让对方招供,也不好办,毕竟那廉判官是阴府之官,楚弦倒是敢来抓他,可能抓得到吗? 阴府这边情况特殊,自己带人里抓,连阴河都渡不过去。 既然抓不到的,那自己如果执意如此,绝对会被一些有心人抓住把柄,行阴谋之事。 相对来说,如果地狗被灭了魂,表面看对自己不利,但实际上楚弦只要一琢磨,就知道自己这么做,反而最有可能打开僵局。 灭杀地狗,那几个捕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至少都会将自己缉拿,送到阴府法办,这就等于是给了楚弦一个机会。 一个名正言顺踏入阴府的机会。 今生不是前世,前世楚弦被封了府君一职,那是水到渠成,有前人做出了贡献,地皇寂灭之后阴府乱了几年,后来圣朝仙官降临干涉,将乱局解决,重新掌控阴府,所以楚弦当时是不会有什么阻碍。 但现在,地皇刚刚寂灭,乱局未平,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官根本没有可能进入阴府。 这是楚弦的一个目的。 还有一个,地狗就是杀害那陆家村一百多口人的凶徒,即便是为了那一百多条人命,楚弦也要灭了这个恶鬼。 还有一个廉判官。 如果说地狗只是一条恶狗,那么廉判官就是放狗咬人的罪魁祸首。 而按照正常情况来看,要审判这廉判官几乎没有可能,可现在楚弦到了阴府,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当然楚弦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险境当中,他首先要做的,不是别的,而是最简单的活命。 保住性命,才能图谋后事。 这一步棋自然是有凶险,如果走不好,那也就不用提后面的事情了。 阴府死城,判官堂。 民间传言,判官一笔定生死,这虽是传言,但实际上也是有些道理的。这世上死人,有寿元耗尽的,这是正常身死,也有枉死之人,在判官那里,除了评判善恶,还要区分是否枉死,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在名册上标注。 也就是说,判官在阴府的职权很大,有的时候,人没死,但判官说你死了,去勾魂的鬼差也会遵照判官之决定,将未死之人的魂魄勾走,说得好听一些,这是遵照上官法令收魂,说的不好听一些,这就是杀人。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所以人为蝼蚁,若是在圣朝之前,掌握勾魂之法的阴神更是可随意杀人,没有什么东西能约束阴神。 但太宗圣祖创立天唐圣朝,令地皇创阴府,修律法,定规矩,如此,枉杀人命的事情这才少了很多,甚至法度最严格的时候,若是判官笔误,不小心弄错,害死无辜之人,阴府那是要严惩判官,丢官入狱那都是轻的,经常就有判官因为这种事而被拖上斩魂台,斩魂殒命。 判官之下是巡游,是执笔,是文书,是捕头,自然,判官之上,便是府君之尊,府君之上,便是阴府地皇,如此来看,判官在阴府的地位已经是不低。 此刻,就在这判官堂内,几名判官正因为一件事情争的是面红耳赤。 若是楚弦在这里,便会知道这几个判官争论的事情和他有关。 “当众灭杀阴府捕头,乃是大罪,况且此事目击者众多,我看,根本无需过堂审问,就应该直接斩魂。”一个白面判官穿着判官衣,一脸阴森的说道。 对面一个身材魁梧,黑脸黑须的判官则是摇头:“廉判官,这事儿可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先看被灭魂的是谁,那是地狗,这家伙一向是以你廉判官马首是鞍,谁都知道,他是你的人,再看行凶者,听说是圣朝人官,一位圣朝人官,为何会当众灭杀地狗?此事,你怎的不说出来,我不信你不知道。” 白面判官冷笑:“流言蜚语,无须理会。” “错!”黑脸判官连连摇头:“此事关系重大,怎能不理会?” 眼看两人言语冲突,旁边一个胖胖的判官立刻打圆场:“好了好了,廉判官,包判官,这件事说起来不小,但也大不到哪儿去,有什么话好好说,切莫伤了和气。” 白面判官此刻脸色阴森:“那行凶之人胆大包天,不光是当众灭了一位阴府捕头的魂,还大言不惭,中伤阴府官员,像这种狂妄凶残之徒,就应当立斩不赦。” “我看,你是要杀人灭口吧。”黑脸判官一点都不给面子:“反正包某话说过了,对方乃圣朝人官,就冲着这一点便不能乱来,抓起来可以,要定罪,你姓廉的一个人说了可不算,这里,也不是你的一言堂。” 白面判官冷笑:“我不与你逞口舌之争,灭杀阴府捕头那是事实,这一点总没错的,我倒要看看,你包亭公如何包庇那凶徒。” 说完拂袖而去。 黑脸判官也是脸色不善,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一来对方已经离开,二来他唱反调,并不是给那被抓来的人鸣不平,而只是单纯和白脸判官作对而已。 眼下阴府几位府君互相争权,闹的很厉害,下面的人,也都是各自站队,刚好他头上的府君和廉判官头上的府君斗的厉害,所以他们下面也是经常互相攻击,想法子抓对方把柄。 第二百七十二章 先保命再立身 “哼,廉貉,平日里你是滴水不漏,想不到,这一次终于是被我抓到了把柄,你居然敢派阴府捕头去阳间杀人,而且杀了那么多,姑且不说这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就算不是,我都要想法子将这屎盆子扣你头上。”黑脸判官此刻冷笑一声,当下是离开,然后带着亲信,直奔鬼牢。 而同样着急赶去鬼牢的,显然还不止他一个人。 …… 鬼牢之内,楚弦端坐。 牢房外,一个恶鬼牢头眼神有些飘忽,带着忐忑,带着疑惑,带着激动,带着贪婪,就见听这牢头嘴里念念有词,似是在背诵什么东西。 牢房内楚弦这时候道:“韩牢头,不过是一段鬼道修炼的口诀,你居然还没背下来?那不如你去找纸笔来,我写给你算了。” 那恶鬼牢头一听,立刻点头:“那敢情好,不过,你说的口诀可是真的?真能让我的修为提升?还能帮我凝练阴身鬼体?” 楚弦一脸不屑:“你应该听说了,我是圣朝人官,而且一指灭杀了一位阴府捕头,我的修为,我的学识,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那倒是,我听说你一指头就点死了地狗,厉害啊,只不过你这么厉害,为何不逃走,干嘛要束手就擒。”牢头小声问了一句。 楚弦哈哈一笑:“都说了,我的修为和学识超乎你的想象,自然,我要做什么,哪里能让你们看出来,对了,刚才我说的条件都听清楚了?” 牢头急忙道:“那没问题,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在这鬼牢,我这一亩三分地里,做这一点主还是没问题的,不过,楚先生,你也得保证不能给我惹麻烦啊,不然不光是我难做,你也得不到好处。” “那是自然,楚某向来是本分,答应你的事情就不会反悔!”楚弦说完,恶鬼牢头就道:“那我去拿纸笔,对了,你要的东西,我也会尽快给你带来,那后续的功法……” “你先将这第一篇口诀领悟再说。”楚弦说完,那老头才转身离去。 楚弦知道,若无意外,自己怕是要在这里待一些日子,所以这里的牢头那是一定要交好的。 好在楚弦虽然没有了鬼钱,没有了法器,但他还有神海书库,无数的记忆,找出一些鬼道功法那还不是轻松愉快。这鬼牢的牢头地位比鬼差都不如,又因为不需要出去,所以很多都没有学过鬼道功法。 有的时候,越是得不到的东西,那就越是想要。 如此一来,一部上乘的鬼道功法就可以‘贿赂’对方,这种事情,楚弦早就是计划好的,胸有成竹。 包括这牢头,楚弦也都认识。 前世自己担任一殿府君时,这牢头还在看守鬼牢,对方的一些性格,楚弦也是大致清楚,所以才能一下就拉上关系。 拉拢牢头只能是楚弦计划中的第一步,当然,也是颇为重要的一步。 楚弦知道,接下来找自己的人,才是重点。 “怎么还没人来?”楚弦这时候抬头向外看了一眼,与此同时,刚才那牢头急急忙忙的去而复返,小跑过来之后道:“楚先生,包判官和郑判官来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楚弦一笑。 终于来了。 这牢头估摸是惦记着他的功法,应该是怕判官来定罪,若是楚弦被斩魂,那他什么都得不到。 “放心吧,韩老头,你之前和我说这里最好的牢房是哪一间来着?”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韩牢头没反应过来,但还是道:“最好的牢房,自然是前面三号牢房,那又大又宽敞,比这里强多了。” “好,一会儿帮我打扫一下,估摸我很快就能住过去。”楚弦说完,韩牢头就连连摇头:“做梦呐,那牢房我可做不了主。” “做主的来了。”楚弦说完,韩牢头听到外面有动静,当下不敢再待下去,急忙是退出去。 没一会儿,外面就走进来两个身着判官官衣的大鬼。 这两位毫无疑问是阴官,而且凝结的阴身鬼体已经是没有了腐臭之气,而是近乎于人族的血肉之躯。 就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两个阴官的修为极高,即便是现在的楚弦,单打独斗也未必是对手。 不过楚弦距离内炼金丹只差一步,只要等他踏出了这一步,那么要对付一般的阴府判官已经是可以吊打。 只是楚弦很清楚阴府里的情况,同样的官职,实力强弱很可能是天差地别,有的判官,自己现在就可以压过去,但有的,就算是自己内炼金丹之后也未必是对手,甚至可能连一招都挡不住。 阴府当中也是藏龙卧虎,否则如何震慑整个阴界? 最强的判官,甚至堪比实力较弱的府君,这一点,就算是阴府不少的阴官都不知道。 这时候楚弦抬头看了一眼,来的这两位判官,一个升高八尺有余,肩宽体壮,只是一脸黑皮,胡须扎眼,狮眼虎鼻,阔口宽颚,那模样绝对和英俊沾不上边,倘若是晚上出去,绝对能吓死人。 另外一个也不正常,脸上一片白,居然是没有五官,相对来说,估摸是比那黑脸判官更吓人。 楚弦认得这两位。 黑脸的叫做包亭公,没脸的那个叫做郑昆阳,都是阴府判官,而且对方的底细,楚弦也知道。 包亭公活着的时候,就是圣朝人官,只不过官位不高,后来因公殉职,被当时的州长史题字表颂,传到阴府,居然就间接的帮了对方在阴府谋了一个差事。 而对方有些手段,如此一来花了数十年时间,一边修炼鬼道,一边当差,居然就慢慢爬到了判官的位置。 只是此鬼模样彪悍好像没有心眼和脑子,但实际上若是真的这么认为,那是一定要吃亏的,包亭公非但不鲁莽,反而是心细如发,善于谋略。 毕竟,如果只是一个鲁莽之辈,又如何能从底层差人爬到判官的位置? 不过相对与包亭公,楚弦更看重那个无面之鬼郑昆阳。 原因很简单,包亭公来,为私,郑昆阳来,为公。 前世,楚弦与郑昆阳也是关系极好,正所谓知人知面也知心,通俗来说,一个是前世的交情,二是楚弦欣赏对方。 不过现在,这两位都是楚弦的‘护身符’,楚弦所想,他这一次计划中头一个风险就是今天。 如果这两位不来,再拖一天,就一天时间,自己怕都未必能抗的过去。 如果这两位不来,廉判官那边,很可能会对自己动手。 这里是人家的底盘,不需要自己动手,随便找一个恶鬼,找一个机会,就可以将自己这个眼中钉除去。 可现在,廉判官暂时是不敢妄动了。 包亭公和郑昆阳会保住自己,哪怕他们只是为了利用自己,不过楚弦不觉得吃亏或者心理不舒服,现阶段,楚弦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 虽说楚弦如今是阶下之囚,但该掌握的主动,那是一定要掌握的,就像是现在,没等包亭公和郑昆阳说话,楚弦已经是率先开口。 就如同他之前所计划的一样。 “二位,废话不多说,你们要拿住廉貉判官的把柄很容易,我有一件鬼器,便是廉貉指使地狗杀人的罪证。”楚弦见面就道。 郑昆阳一愣,包亭公已经是开口道:“东西在哪?” “我的乾坤袋里。”楚弦说完,包亭公立刻是叫人去取,楚弦身上的法器之前被收缴,此刻包亭公要拿,其他人哪里敢拦着。 所以很快,楚弦的乾坤袋就被取来。 包亭公先拿来一看,当下皱眉。 “上面有我下的禁制,不是什么高深术法,但其他人也难以用蛮力打开。”楚弦说完,包亭公居然是叫来牢头。 “打开牢房!” 那边牢头一愣,包亭公骂道:“聋了吗?让你打开牢房。” 牢头心中暗道今天当真是见鬼了,以前判官大人那是从不来鬼牢的,更别说是打开鬼牢,不过他不敢不尊,急忙是用术法开门。 “把枷锁给摘了。”包亭公又道。 牢头这次学聪明了,立刻上前照办。 显然有两位判官大人在场,任何厉鬼囚犯都休想逃出去,所以打开就打开,反正就算是出了事情,那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 “老包,等一下。”这时候郑昆阳开口,显然他也是看出包亭公是要将乾坤袋给这囚犯,只是这显然不合规矩。 “哈哈,你我都在,还怕他翻了天不成?放心,没事。”包亭公一脸自信,显然他有绝对的自信,就算楚弦拿到乾坤袋也逃不出去。 说完,将乾坤袋丢给楚弦。 楚弦接过,然后取出那个鬼器铜镜递了过去。 包亭公取来一看,哈哈一笑:“不错,这东西就是廉貉的,好啊,我看他这次怎么说。”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楚弦这时候却是给他泼冷水。 “包判官,你不会以为就靠着这一个鬼器铜镜,就能让廉貉就范吧?” 包亭公停了下来,扭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楚弦一眼。 “此物上煞气浓烈,明显是最近害了不少人命,廉貉违法阴府规矩,擅自跑去出杀人,难道不对吗?” 楚弦点头:“对是对,只是,若你是他,你会承认?” 包亭公明白了,对方随便说一个这东西被偷了或者说丢了,就可以轻松将锅甩开。 第二百七十三章 在鬼面前装神弄鬼 也就是说,便是将这鬼器铜镜拿到廉貉面前,对方也不会承认。 实际上就是这样,这种事情,谁会承认? 包亭公也是聪明鬼,此刻是笑了笑:“无妨,这东西有没有用,我自己会看着办。” 显然包亭公有他自己的算计,楚弦自然看得出来,不过也没有点破,因为接下来,如何在这阴府站稳脚跟,还得‘仰仗’对方。 得了东西,包亭公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旁边郑昆阳没说话,同样身形不动,显然两个判官还有其他事情,只是碍于彼此,不好直接说。 楚弦依旧是不等他们开口,就直接道:“二位判官来此的目的,楚弦心知肚明,我只说两件事,一个是廉貉犯案,圣朝绝不会姑息,这一点还希望二位判官与其他阴官说一声,二是楚弦来此是奉命前来,其他的就不说了,何去何从,如何抉择,楚弦相信两位判官自有决断。” 从一开始,主动权就掌握在楚弦手里,哪怕是现在,楚弦身为阶下囚,被关在鬼牢当中,也是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是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这让包亭公和郑昆阳心里都没底。 甚至,楚弦的这种掌控力,已经打乱了他们之前的计划和打算。 无面判官郑昆阳这时候转身就走,他从进来到现在是一句话都没说,可他想知道的事情,楚弦已经是道出。 这才是让他觉得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地方。 郑昆阳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鬼牢里那个叫做楚弦的人官,似乎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能力,郑昆阳承认,他小瞧对方,所以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他选择暂时离开。 对方了解自己,了解包亭公,甚至了解整个阴府,但他们,对这个楚弦却是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是圣朝人官,是为了查案来的,其他的,都不清楚。 这已经是处于了劣势。 所以郑昆阳回去是为了补课,他要弄清楚这个楚弦究竟是什么人,这样一来,才能站在一个平等的角度交谈。 郑昆阳一言不发就走,包亭公也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让包亭公心中有些不爽和不服气,要知道历来只有他占据主动,他去算计别人,怎么今天反了过来? 而且对方只是阶下囚,圣朝人官又怎样?都被抓到阴府鬼牢了,生死都难以掌控,哪里来的那种自信。 但偏偏,鬼牢里的这位就是这么自信。 包亭公想了想,觉得不能像郑昆阳那样走,所以是森森一笑,打算挽回一些本属于他判官的威严和颜面:“你叫楚弦?” “不错!”楚弦点头。 “那你可知道,就算你是圣朝人官,到了阴府这里,也得遵循阴府的规矩,当然,不是我要对你如何,咱们之前无仇无怨,包某只是善意提醒,就算你是圣朝人官,在这里,也得安分一些,不说别的,那廉貉现在就恨不得除掉你,这事情你可知道?”包亭公说完这话,感觉之前被支配的耻辱感消退了很多。 只是很快,楚弦下一句就让包亭公傻眼。 就见楚弦哈哈一笑:“包判官,楚弦既敢主动入阴府,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廉貉要害我,那他大可试试,我楚弦若是有三长两短,保管他和他背后的府君全部完蛋。这一点,廉貉比谁都清楚,你信不信,他绝对不敢,也不会对我出手,你若不信,过几天看看,看他廉貉会不会派人对付我?反倒是你,包判官,自己大难临头居然丝毫不知。” 包亭公脸色一变,他脸本就黑,此刻更是阴沉。 “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会有什么大难?”包亭公说完,楚弦则道:“不信?那就算了,包判官,楚某倦了,若没别的事情,便不送了。” 这是在逐。 包亭公神色闪烁,但还是冷哼一声,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只不过他出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 那楚弦说这个,是胡说八道倒也罢了,但如果说的是真的,那怎么办? 难道说,自己当真会遭逢什么大难? 这种事情,起初若是不信,那回去越想就会越觉得如鲠在喉,越想,越是感觉有可能,尤其是像包亭公这样的多疑之人。 但凡心思细腻者,皆有多疑之心,包亭公也不例外,倘若在平日倒也罢了,可现在,地皇寂灭,阴府之内各方斗争的如火如荼,想想,这句话还真有可能不是吓唬和胡说八道,哪怕只是万一,事关自己,包亭公也是不敢冒险的。 于是包亭公立刻是叫来自己的亲信属下,询问最近的情况,只是也没问出什么,更没看出什么隐患。 可越是如此,包亭公越是觉得心神不宁。 最后实在忍不住,去而复返,又去了鬼牢。 看着去而折返的包亭公,楚弦一句话没说,只是将一张纸递给对方,包亭公不明所以,楚弦便道:“我算准了包判官你会去而折返,所以早就写好了化解之法,你按照我写的去做,保管你逢凶化吉。” 高深莫测,算无遗漏,此刻,楚弦是将这两种气质演绎到了极致,拿捏的也是恰到好处。 包亭公还想说话,楚弦则是摆摆手:“还是那句话,是真是假你自己去判断,其他的,勿言。” 这次包亭公没有反驳,拿着手里那一张纸,看了一眼牢中的楚弦,转身就走。 只不过刚出门,他就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小小一页纸,包亭公看的是极为仔细,脸色更是极为凝重,到最后,包亭公看完,那是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看,然后极为慎重的将这一张纸收好离去。 牢房内,韩牢头一脸畏惧的看着楚弦:“楚先生,当真如你所说,包判官还真的回来了,而且态度比之前好了太多。” 楚弦则道:“所以说,你现在还怀疑什么?还不将那最好的牢房给我收拾好,让我住进去,这可是包判官应允的,你若是还不信,就去问他。” “不用,不用,我信,我信!”韩牢头得了楚弦的好处,有机会学习上乘的鬼道功法,而且是亲眼看到包判官和郑判官来,尤其包判官第二次来了,态度大变,显然这楚先生不简单,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惹麻烦,只是调一个牢房而已,这种事情他自己就能做主,实际上也用不着请示别人。 于是楚弦当夜就换了牢房,虽然都是鬼牢,但新地方更宽敞更舒坦。 等到周围无人,楚弦喃喃自语:“这第一步棋算是如预料一般下好了,只希望阴府的局势发展和我所记忆的别有太大的偏差,想不到,今日我居然是在鬼面前装神弄鬼了一把,而且还真把他们唬住了,过了今天,那廉貉就是想要对我下杀手都没机会了,很快,包亭公和郑昆阳就会将我的底细查出来,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抉择了。” 阴府某处。 几个鬼影飘忽而出,冲着前面站着的一个人影行礼。 “回禀大人,已经确定,去找那人的,有包判官和郑判官,而且那人的牢房,也调换到鬼牢里最好的一间。” 一个鬼影说完,面前那人影便转过身来,正是白面判官廉貉。 此刻他脸色阴沉无比,带着怒意。 “包亭公,我料到他会去找那个人官,可郑昆阳为什么也去了?对了,他的主子主张继续遵从圣朝号令,如此一来,他自然是要接触那人。”廉貉此刻面带杀气,似是在犹豫。 这时候鬼影又道:“判官大人,包亭公之前走了之后,又去而复返,重新去见了那个人。” “还有这种事?”廉貉面色一惊。 他熟悉包亭公,那人别看面相粗狂,但实际上狡诈无比,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对方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跑去两趟? “他们说了什么?”廉貉这时候急迫的问道,几个鬼影都是摇头:“两位判官在场,我们不敢靠近。” “废物!”廉貉骂了一句,他此刻有些心神不宁,他派地狗去尧光县杀人,的确是为了复仇,这仇恨,他憋了一百年都散不了,所以这次一有机会,他立刻就去做了。此外,也是他的靠山示意他做出一些事情,想要看看圣朝那边的反应。 说白了,就是在挑衅圣朝。 这是一种试探。 廉貉自然清楚,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做这种事,也是带有风险的,因为一旦局势有变,哪怕是自己的靠山,到时候也绝对会将自己推出去顶罪。 但高风险有高回报,只要能帮着自己的主子力促阴府‘独立’,到时候他能获得的好处就太多了,也就是说,只有阴府和圣朝彻底闹翻,他才能安然无恙,而且还能从乱局中谋取更大的权势。 说不定,还有机会问鼎府君之位,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让他激动不已。 地皇若在,十殿府君不敢造次,哪怕有想法也得憋着,但地皇寂灭,这一下悬在头上的剑不见了,压抑已久的府君自然不会再老老实实,而又因为各自的主张和观念不同,到时候必然会发生冲突,真打起来,肯定是天翻地覆,有府君陨落都是正常的,如此一来,有了空位,他当然就有机会上位。 第二百七十四章 力保楚弦 廉貉现在所希望的就只有两件事,一个是让阴府和圣朝彻底闹翻,二就是确保自己的主子最后胜出,统御阴府。 这两件事,第二个他插不上手,这是府君级别高手之间的对决,但第一件事,他必须要想法子促成。 最好的法子,当然就是在阴府审判人官,将其公开斩魂。 不经过圣朝同意就杀人官,而且是经过阴府审判,毫无疑问,这就是将圣朝颜面踩在脚下,这是最好的法子,正所谓破釜沉舟,对于这件事,他已经是有了算计,只待明日阴府判官堂会上提出,只要有过半的判官同意,那就可以实施。 但这时候,包亭公和郑昆阳去找那个人官,他们说了什么?会不会又达成什么协议?要不然包亭公怎么会短时间内两次去见对方。 包亭公的靠山和自己的上司如今斗的很厉害,堂会上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现在看来,郑昆阳也不会。 好在只有他们两个,还成不了什么气候,如今在阴府之内能参加堂会的判官有九位,这里面可是有不少谨慎之人,估摸不会参与,如此一来,自己这边只要再争取两个同盟,三比二,就可以压过对方,在堂会上定那人官的斩魂之罪。 一旦定罪,消息传出去,圣朝和阴府怕是想要和解都难。 想到这里,廉貉冷笑连连,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他打算去拜会一些关系稍好的判官,最好能谋求他们的支持。 “明日,便是你这无知人官魂灭之时。” …… 郑昆阳派出去的捕头和巡游官陆续的赶了回来,看着手里的人官履历,郑昆阳呆立不动,而下面的手下,都是明白判官大人为何会如此。 因为消息是他们打探回来的,自然知道内容。 这次,阴府惹来一个麻烦,在阴府,阴官和阴官之间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同样的官级,修为、影响力和重要程度也不同。 圣朝人官自然也一样。 谁能想到,这个叫做楚弦的人官来头会这么大,编撰两部传世之作,圣朝文圣院授予文人表率的称号,光是这一点,就已经相当棘手。 显然对方在圣朝很有影响力,将这种人物抓回来,若是没有一个交待,怕是要惹出大事。 “我若是廉貉,必然会想法子给这楚弦定罪,一旦定了罪,到时候圣朝和阴府的关系就难以缓和了,这是破釜沉舟之计啊。”郑昆阳喃喃自语,反应过来,当下是叫来手下,交待了一声:“将这些送给司徒判官和谭判官。” 手下立刻是下去照办。 等到四下无人,郑昆阳才又自言自语道:“这楚弦官履如此精彩,头上不可能没人,而且听说此人是主动被抓,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他是故意被抓来阴府,要迫使阴府快刀斩乱麻?” 想到这里,郑昆阳想到了楚弦在鬼牢中那种淡然自若的样子,越发觉得有这种可能,而不管怎么说,阴府和圣朝闹翻那都是不明智的,这件事,郑昆阳很清楚。 阴府是强,掌握凡人生死,更有诸多鬼仙鬼神,所以也让不少阴官和鬼神觉得不应该从属于圣朝,而应该在其之上,统御支配人界。以前,众多阴神鬼仙遵从地皇之名,哪怕是心有不满也不敢说出来,但私下里,这些鬼神根本瞧不起圣朝,觉得其弱小无比。 但实际上,很多阴界的鬼神阴官都不知圣朝底蕴,郑昆阳知道,他头上的府君也知道,因为他们曾在人界见过圣朝真正的仙官出手,其实力,便是府君大人也是甘拜下风。 而那位仙官,据说也只是三品而已。 这只是其一,还有,地皇大人为何会尊圣朝太宗,为何会同意创立阴府,从属圣朝? 有阴官鬼仙认为,是地皇偏向圣朝,为大局,所以才‘委曲求全’,只有很少人想到,是不是地皇曾败于太宗圣祖,迫于实力,所以不得不如此,这个很少人去想是因为,太宗圣祖寂灭之后,地皇依旧是遵从圣朝号令,如果是因为惧怕太宗圣祖,又怎么会在对方死后也一如既往? 所以才有人说地皇大人这是仁义,这是识大体。 对于这一点,郑昆阳也想过,因为就算是圣朝仙官强横,但也绝对强不过地皇大人,但在太宗圣祖寂灭的这近三千年里,地皇大人没有一次要反,甚至不允许有类似的声音出现。 有人猜测,可能是地皇大人与太宗圣祖是莫逆之交,所以才会如此迁就。 在郑昆阳看来,若是地皇大人要反对圣朝,那么只要振臂一呼,阴界的鬼神鬼仙都会响应,可直到地皇寂灭都没有这么做,那只能说明,地皇大人有这么做的道理,无论是因为交情还是别的,作为属下,都不应该做那种造反之事。 所以廉貉的计谋,郑昆阳肯定是不会让其得逞。 他命人将楚弦的官履带给司徒判官和谭判官,就是要拉拢这两个‘中立派’,廉貉的盘算,他大致也能猜出来,不外乎就是借用阴府的律法,审判楚弦,给其定罪,从而达到拉别人一起下水的目的。 “明日阴府堂会,怕就是要见真章了。” 郑昆阳这时候想了想,还是将情况写了一封信,施展术法,交由一个传讯影鬼,上呈他头上的府君。 具体如何做,还得听府君大人的意思。 等了片刻,传讯影鬼带回了府君大人的命令。 “四殿府君说,力保楚弦!” 只有四个字,但却是清楚明白,郑昆阳这一下有了主心骨了,他的靠山就是四殿府君,阴府堂会,府君是不会参加的,只有判官才有资格入堂议事,所以明日能不能按照四殿府君大人的意思,力保楚弦,这就要看郑昆阳的本事。 “包亭公虽然与我也不和,但在这件事上,也能拉拢过来,算上他,这边就有四位判官,就是不知道那廉貉能拉拢到几个人?”郑昆阳想了想,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稳赢的法子,至少他就知道,反对继续从属圣朝的府君至少是有两位,还有几位态度不明,他们手下,就有好几位判官,说实话,堂会上的四票,赢面并不大。 想来想去,郑昆阳是越想越觉得悬。 这件事若是办不好,四殿府君大人必然会对自己相当失望,所以无论如何,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但该如何做? 这时候他突然是灵光一闪。 “为何不去问问那楚弦?他既然是自愿被抓进来的,那必然是有所依仗,况且,我是为了帮他,这时候就应该合力破局。” 想到这里,郑昆阳立刻是出门,直奔鬼牢。 韩牢头觉得今天遇到的怪事,比他过去好几年遇到的都要多,之前包判官去而复返,怎么现在无面判官郑昆阳也玩这一套。 这牢头心中那是好奇无比,跟猫抓一样,可他不敢去偷听,判官大人神通广大,他连靠近都不敢。 宽敞的牢房之内,楚弦看着无面判官郑昆阳,每等对方说话,楚弦就率先道:“无面判官可是为了明日阴府堂会的事情而来?” 也亏得郑昆阳没有五官,所以是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如果有表情,那定然是惊讶无比。 他很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但郑昆阳怎么说也是当了多年判官,基本的城府还是有的,而他无面判官最大的一个优势便是对方无法从他表情上看出当前的想法。 只是楚弦似乎可以看透人心。 “四殿府君向来是支持圣朝,他知道我是圣朝六品人官,更是文圣殿封的文人表率,怎会不分青红皂白让别人给我定罪?所以明日堂会,四殿府君让郑判官你保我,只是堂会为判官议事之地,若是支持给我定罪的判官占多数,郑判官你也没法子,此事的确是难办,不过我有一法化解,定能出奇制胜。” 郑昆阳这时候已经是习惯楚弦的这种运筹帷幄,从这楚弦踏入阴府的开始,就掌握了主动权,无论是面对自己还是面对包亭公,而且这个楚弦似乎知道阴府的一切。 就连自己的靠山是谁,这楚弦也是了若指掌。 圣朝的人官,都是如此厉害吗? 郑昆阳此刻心中有些忐忑。 这时候楚弦道:“阴府堂会,判官一级议事之地,当然,只有遇到有争议的大事才会在堂会商议,而且只有判官一级才有资格议事。廉貉背后是三殿府君,而实际上,他真正的靠山是大殿府君。” 头一句话就吓了郑昆阳一跳。 这种事,他都不知道。 楚弦则道:“这没什么可诧异的,大殿府君是最想将阴府独立出来的,他不光是有野心,而且无论修为还是地位,都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地皇,不过因为二殿府君与四殿府君也都有统御阴府的能力和修为,所以他们之间争夺的很厉害,但要说布局,大殿府君就要更高明,廉貉表面上是三殿府君的人,实际上却是大殿府君安排过去的,一句话,大殿府君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将他的势力都隐藏起来,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展露出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阴府堂会 这句话是一句提醒,郑昆阳听出意思来了,那就是说,大殿府君安排在别人手里的人,很可能不止廉貉一个。 甚至于自己这一方,说不定也有大殿府君的奸细。 这件事非同小可,关系重大,必须要通报四殿府君大人。 “如今阴府分三派,想要叛离圣朝的独立派,还有想维持现状的保守派,更有两不得罪的中立派,堂会上的判官,毫无例外都在这三派当中,说白了,很多事情都是各自为了各自的利益,只要有好处,对头也能合作,明日堂会,廉貉必会联合一些判官要以诛杀阴府捕头的罪名将我定罪斩魂,此举是破釜沉舟之计,到时候,阴府就是不想反,都得反,圣朝绝不会允许你们阴府私设公堂审判人官。”楚弦说完,然后话锋一转:“我听说,阴府现在缺了一个判官的位置,若无意外,明天也会在堂会上讨论,拟定一个候选者,然后交由几位府君大人审议,不过谁都知道,一旦在堂会上选出,十殿府君那都不会干涉和反对,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即便是不乐意,也不会出声的。” 郑昆阳大惊:“你怎么知道这种事情?” 楚弦一笑,没答话,他自然不会告诉郑昆阳,这些消息都是从牢头那边打听到的。 此刻楚弦继续道:“明日堂会,若无例外会先议我的事情,郑判官切记,你只需颠倒顺序,先定那判官的名单,然后再议我的事,这便是出奇制胜之法,有的时候,该让利的时候,就要成人美事,这样一来,别人也会帮你。” 听到这话,郑昆阳立刻是茅舍顿开。 “对啊,明日的确是要商议一位判官人选,乃是从几位资深的文书执笔官和老牌捕头里选择,这里面三方的人都有,这个位置之前就争夺的很厉害,互不相让,毕竟哪一方得到了,就等于是在堂会上多了一席之地,自然是都要争夺,如果放弃这个判官之位,帮中立派夺得这个位置,岂不是就可得到中立派的支持,如果再将利弊道出,相信哪怕是为了他们自己,也不会选择帮助廉貉等人,只是……” 显然,郑昆阳还是有些舍不得那一个判官的席位。 楚弦笑道:“此番地皇寂灭,对于阴府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阴府的阴官鬼仙只认为以前是地皇压着他们,不让他们对抗圣朝,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难道不是这样吗?”郑昆阳也是一愣,圣朝虽强,但阴府也不弱,十殿府君,那都是鬼仙之境,除此之外,还有百万阴神鬼兵,甚至是一些存活数千年以上的鬼仙,就算不如圣朝,应该也是相差无几才对。 “自然不是!”楚弦这时候道:“真相反而是这些年地皇在护着他们,否则以圣朝御下的习惯,怎么可能容忍这种阴官存在?枉顾律法,谋私利,肆意妄为,如今地皇这一尊保护伞没了,郑判官觉得,圣朝会如何处置阴府这些阴官?” 郑昆阳一听,沉默不语。 按照楚弦所讲,圣朝的实力远超阴府,甚至是可以做到碾压。 “这样一来,阴府的堂会还能开几次?地皇寂灭,众多有了反心的阴官觉得他们翻身做主的机会来了,可圣朝仙官何尝不是在想,没有了地皇阻碍,圣朝终于可以真正掌控阴府,收拾这些不尊圣朝,乱纪的阴官。” 楚弦说完,便又道:“迟早是要重新洗牌的,那所谓判官的名额,又何必在意?” 郑昆阳听明白了,这次他没有再问,冲着楚弦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四殿府君大人的指令那是‘力保楚弦’,这件事郑昆阳没有道于楚弦,但那楚弦有‘神鬼莫测’的手段,居然是自己猜了出来,而且对方所献计策,的确是妙,而且若是楚弦所言是真,空缺的判官位子不要也罢。 不过此事,依旧得禀明四殿府君,看看府君大人的意思。 这一次,府君大人没有立刻回信,郑昆阳也是焦急等待,一直快到第二天堂会开始,他才受到四殿府君的指示。 府君大人只说了一个字,准。 这一下,郑昆阳心里石头落地。 阴府堂会,判官一级议事之所,只有阴官任免,还有遇到一些大事才会召开堂会商议,堂会上也是各方争权夺利之地,每次都会争个面红耳赤,但只要堂会上决定之事,便不可更改。 大殿之内,目前在阴府的判官都已经到了。 除去在外无法返回的,有事耽搁来不来的,这一次阴府堂会,共有十一位判官到场,阴府判官,那自然一个个都是阴森恐怖,模样怪异,若是活人在场,必会被这些阴神活活吓死。 “来的差不多了,那咱们就开始吧。”廉貉这时候开口说道,他为今次堂会也是准备颇多,务必要在堂会上达成目的,给楚弦定罪。 这件事,不能拖,越快越好,这也是大殿府君的意思。 所以廉颇打算第一件事就是讨论这个。 “今日所议两件事,一个是阴府捕头被害一案,另外一件事,是决定空缺判官人选,按照轻重缓急,就先商讨阴府捕头被害一案。” 就在这时候,郑昆阳开口道:“等一下。” 廉貉眉头一皱:“郑判官有事?” 郑昆阳立刻道:“我认为,阴府捕头被害一事的确是关系重大,但却不急,还是先议空缺的判官人选吧。” 廉貉刚想说话,旁边便有其他判官道:“不错,空缺判官之位已经是有些日子了,之前几次堂会都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此事已经是有府君大人问起,问咱们为何还没有定出人选,此事可不能再拖了。” “是啊,若是再商议不出来,几位府君大人还以为咱们无能,办事不利呢。”另一个判官也道。 好几个判官附和,一看这架势,廉貉也没法子说别的,只能是妥协道:“那,就先议人选之事吧!” 对于这件事廉貉自然早就得了上头府君的命令,是要想法子推举自己这一方的人选,想到这里,他直接道:“我的意思,还是觉得善恶堂内执笔文书许典最合适,许典执笔文书官已经做了十几年,论资历,他足够,论修为,许典所修鬼道,已不在我之下,做判官那是绰绰有余,所以,我还是推举许典。” 显然廉貉清楚,这种事就是要先下手为强,无论如何,这判官之位都要谋到,一来是上头府君交待的事情,一定要办成,还有,许典也是他的故交好友,到时候对方成了判官,那就是自己人。 廉貉刚说完,那边就有一个肥肥胖胖的判官道:“相对于许典,做了二十年捕头的曹飞更适合判官之位,曹飞生前便是人界名士,学识过人,死后成鬼,一路晋升,其能力数倍于许典,阴府荐官,以能力论高下,所以曹飞才是最适合的,我推举曹飞。” 这胖胖的判官,名为司马饕,乃是中立派的带头人,自然,他推举的曹飞就是他的人。 廉貉等人自然早就知道这司马饕推举的人,不过廉貉并不怕,司马饕推举之人能力是有,但可惜的是司马饕这一方势单力薄,相对于其他几方在堂会上并不占优,所以廉貉根本没将对方当成对手。 他在意的是包亭公和郑昆阳推举的人,这两人才是麻烦,包亭公推举的也是一个老文书,据说还曾是包亭公在人界的老师,若让对方上位,包亭公自然是增长权势。郑昆阳推举的更厉害,那是阴府善恶司长,要说资历,无论是许典还是曹飞都不及。 而且郑昆阳那一方的话语权也不小,在廉貉看来,真正能与自己这一方一争高下,争夺判官之位的,只有郑昆阳推举的那个人。 至于司马饕,廉貉根本没放在眼里。 那边包亭公正待说话,郑昆阳却是抢先开口道:“判官之位,本应由诸位府君大人定夺,但府君大人信任我等,将这权放于我等之手,自然是要选出一个最合适之人才不负府君大人所托。” “废话!”廉貉心中暗道,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最后还不是要推举出各自的人选,到时候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如今的情况,都是各方推举各方的人,也是因为如此,堂会上很难有一方人能占据上风,若是少于三位以上的判官推举,这事情就定不下来,因为关系切身利益,所以即便是廉貉这一方的判官,意见也不同,所以这件事才拖了这么久。 就在这时候,郑昆阳继续道:“刚才司马判官所言,我仔细考虑,也是觉得那曹飞资历足够,修为更不用说,最重要的是,曹飞做事稳妥,他来填补空缺的判官,最是合适。” 嘶! 郑昆阳这话一出口,堂会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少判官都是面带惊愕之色看向郑昆阳,哪怕是司马饕也是没想到,他没想到郑昆阳居然帮他说话。 如此一来,堂会上的局势就微妙了。包亭公原本要推举他自己的人,结果一想,也不吭声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六品巡查 听到这话,当下就有不少举棋不定的判官点头。 郑昆阳一看情况不妙,立刻开口道:“若是一般人官倒也罢了,可这楚弦显然不是一般人官。” “他有何特殊之处?”廉貉冷笑,一脸不屑。 “前段日子,这楚弦编撰两部传世之作,其中一部便为江山河志,他的名字,现在圣朝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时不光是惊动了文圣院的六位文圣亲临,更是赠予文人表率之名,我们若是将这位文人表率定了罪,斩了魂,试问,会不会激怒圣朝,会不会引来道仙?”郑昆阳说完,之前那些举棋不定的判官也是神色凝重,有几个提早知道了这些的,更是连连点头。 “不错,郑判官说的也有道理,我也知道那楚弦,他写的江山河志,我也读过,的确是传世之作,此人的名字,必然是人人皆知,动他,不明智啊。”司马饕这时候也道,他本来是有些举棋不定的,想着这件事自己弃权便好,无论是郑昆阳还是廉貉,他两不相帮,谁都不得罪。 可刚才,廉貉与自己争夺那判官之位,是郑昆阳帮了自己,站在自己这一方,这才将那一个判官之位收入囊中。 这算是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而且郑昆阳说的的确不错,如果只是一般人官,那定罪斩魂,圣朝未必会真的追究,但如果是那楚弦,圣朝动怒的概率就要大多了。 虽说阴府也未必惧怕圣朝,但双方闹翻,总是不好。 所以他想来想去,决定还是支持郑昆阳。 司马饕算是中立派的一个领军人物,他一开口,立刻是有几位判官附议,如今的局面,毫无疑问,郑昆阳这一方已经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廉貉脸色难看,还想说话。 这时候突然一道圣光之力刺破阴界之壁,直接落到阴府一处。 这动静可不小,整个阴府死城都惊动了,毕竟那圣光之力太过耀眼,有见识的阴官立刻反应过来。 “那是圣朝官典圣力,一般只有圣朝官员官位变动时才会出现。”有判官说完,立刻是反应过来。 “那圣光之力落下的方向,好像是鬼牢之所在吧?” 这话说完,堂会上立刻是鸦雀无声。 众多判官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惊讶之色,有的反应快的,似乎是猜测到了什么,纷纷是朝着廉貉和郑昆阳等人看去。 “诸位,咱们去看看是何人装神弄鬼。”廉貉此刻虽然心虚,嘴上却丝毫不表露,还是决定过去看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其他判官也想去瞧瞧。 当下堂会上十一位判官一起出动,直奔鬼牢而去。 这一次的圣光之力持续的时间颇长,所以等到十一位判官在鬼风中飘然而至的时候,圣力这才慢慢减弱,看可以看到那一道圣力痕迹,带着一种威慑和无上的气息,毫无疑问,那是圣朝官典之力。 不光是十一位判官,几乎是他们到达的瞬间,地面突然开了一条裂缝,熔岩滚滚,烈焰当中走出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一声红衣,却不艳丽,只有稳重,看上去便如同正常凡人一样,可若是仔细看,可见这年轻人身上的红衫似乎有鲜血流动,看到这年轻人,十一位判官立刻是面色一变,急忙是上前行礼。 “拜见六殿府君大人!” 这年轻人居然就是十位阴府府君之一。 年轻人轻轻摆了摆手,然后迈步上前,后面十一位判官立刻是跟上去,此刻他们心中那是七上八下,尤其是廉貉,那是心中涌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包亭公和郑昆阳对视一眼,包亭公这时候小声道:“无面有无面的好处,至少,看不出你是惊讶还是惊吓。” 反正,包亭公知道,他自己现在是一脸震惊。 鬼牢的牢头见到六殿府君的时候,就已经是吓的跪在地上射射发抖,阴界当中地位森严,完全是凭借实力,一般的恶鬼厉鬼见到鬼牢的牢头,那都是惧怕,甚至这牢头都可以称得上是大鬼了。 可现在,牢头在六殿府君面前,就感觉自己是一只蝼蚁。 毕竟,六殿府君大人那是堂堂鬼仙。 鬼仙,实际上属于道仙一种分支,能称之为仙,自然是厉害无比。 三号牢房外,六殿府君站定,身后是十一位阴府判官,这阵仗,怕是有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平日里,鬼牢里关押的各种恶鬼厉鬼那是无时无刻不在鬼叫嘶吼,哪怕是一些判官来了,它们也不消停。 可是现在,整个鬼牢,安静的可怕,即便是那些再猛的老鬼,此刻都是紧紧闭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牢房之内,楚弦身上的圣力正在慢慢消散。 此刻楚弦身上的衣衫变化成官衣,显然是刚才的圣力加持下,改变了楚弦元神的衣衫,又或者是某位仙官加持的法力。 除此之外,楚弦腰间悬着官符。 圣朝官符,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这官符上写着‘六品巡查’二字。 楚弦看了一眼牢房外,然后起身,十分郑重的冲着外面的六殿府君行了一礼:“楚弦,见过六殿大人。” 那六殿府君点头,然后伸手一抓,那残留的圣力居然是立刻凝结,然后化作一封信,下一刻,那一封信直接飞过去,落在了六殿府君手里,后者拆开一看,开口道:“萧先生的信,如此说来,你是萧先生的人喽?” 楚弦躬身道:“受过中书大人的提点。” “恩!”六殿府君嗯了一声,双目盯着楚弦身后,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这时候,楚弦幸亏不是本体,否则必然会吓出一声冷汗。 只不过接下来,六殿府君收回了目光,一句话没说,然后转身就向外走,后面的判官们吓的急忙闪开,让出一条路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六殿府君道:“按规矩办吧。” 说完,脚下熔岩涌现,随后整个人消失无踪。 十一个判官都是目瞪口呆,仔细思索六殿府君大人这话的意思,按规矩办,可问题是,什么规矩? 楚弦这时候也松了口气,他扭头看了自己身后一眼,然后不动神色的扭回来,冲着外面的判官道:“六殿大人的意思你们还不明白?” “你这犯官,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廉貉这时候训斥一声,楚弦丝毫不惧:“廉貉,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现在你怕是心慌无比了,哦对了,你是阴身鬼体,没有心跳的。” 廉貉大怒,还想说话,楚弦已经是抢先道:“仔细看看我的官符,上面写着什么?” 说着,楚弦将官符解下,让所有判官看。 这些判官刚才就注意到了,此刻看的更清楚,官符上的意思就是说,楚弦现在已经是圣朝六品巡查御史。 六品巡查御史,按照官品来说,不算低,但也不算是高层,对于阴府判官来说,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巡查御史这官位极为特殊。 因为按照圣朝的官职,这巡查御史不光是有巡查各州之权,还可巡查诸界,这诸界,便包括阴界。 天唐圣朝五千年,能一直延续下来的官职不多,恰好这巡查御史便是其中之一,据说此官职是太宗圣祖钦定,更是严命,无论何时都不可废除这官职。 只不过巡查御史虽有巡查诸界之权,但还真没有巡查过,但职权便是职权,这一点,不光是圣朝知道,阴府也知道。 设立巡查御史,当年地皇那也是点了头的。 这些都有案可查。 也就是说,六殿府君所说的规矩,就是这个。 而且再往细里想,不少判官已经是心头一跳,明白过来。 廉貉要给这楚弦定罪,就是因为对方是人官,无权干涉阴府事务,更不可处罚阴府官员,这是越界之举,但如果初选是巡查御史,那就不一样了。 巡查诸界的职权那不是说着玩的,至少在道理和法理上,楚弦这巡查御史干涉阴府一些事情,那也是有章可循,不算是越权。 廉貉此刻脸色阴沉:“巡查御史又如何?你越界杀捕头在先,得官职在后,照样可以定你的罪?” “什么罪?”楚弦一笑。 此刻众多判官在牢笼外,楚弦在内,虽然只有一人,但对上这么多判官,楚弦却是丝毫不惧。 “你还在这里装傻,你灭杀我阴府捕头……捕……”廉貉这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接下来他看到一幕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就见楚弦身后居然是游动,出现了一条鱼。 一般来说,鱼都在水中生活,而且阴界之地,水都是阴河之水,少有鱼类,就算有,那也是水鬼所化,或者是阴兽。但楚弦身边那一条鱼,却是浑身金麟耀目,好看的很,最厉害的是这鱼居然是凭空游动,实在是神妙无比。 若只是一条鱼,自然不会让廉貉吃惊,真正让他震惊的是,那鱼游走一圈消失无踪,楚弦身后,却是多了一个人。 这不是别人,正是地狗捕头。 “这……这……”廉貉想说这是假的,但他身为判官,实力超群,是真是假那是一眼便知,显然,那地狗不是假的。 不光是廉貉,其他判官也都是震惊无比。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反守为攻 “这不是地狗么?不是说他被这楚弦一指灭魂,怎么会……” “我明白了,这是幻术。” “幻术?怎么可能,若是幻术,如何能躲过咱们的眼睛,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刚才那鱼,我听说过,乃是阴阳幻神鲤,幻术之神,而且已经是被滋养的极为厉害,若是这阴阳幻神鲤施展幻术,你我若是不靠近,还真看不出来。” “嘶,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没看出来吗?这楚弦之前是假装灭杀地狗,他只是用幻术,蒙蔽了抓他的捕头,当时若是咱们在场,或许能看出端倪,但一般捕头,绝对看不出来。” “不对,刚才六殿府君大人也没说啊,以府君大人的神通,如何看不出来?” “府君大人当然能看得出来,只是,府君大人没说而已。” 几个判官回想刚刚六殿府君的样子,的确,当时府君大人是一脸诧异的看向那楚弦身后,显然就是看出了这幻术的破绽。 只不过,府君大人根本没有说什么,或者说,都到了这个时候,府君大人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那这楚弦,究竟是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假装灭杀地狗?” 显然,这个问题是现在不少判官最不能理解的事情,有判官看不穿,但也有几个判官看出来了。 “好算计!”一个老牌判官此刻想通其中缘由,当即是面色一变,带着惊恐之色看向楚弦。 “若我所想不错,那这楚弦就太厉害了,廉貉,又如何是这等人物的对手?”这老牌判官此刻反倒是想要迫切的知道自己所猜的是不是真的,或许,只是自己胡乱揣测? 廉貉在看到地狗之后已经是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一刻,他身为判官的那种自信,那种沉着荡然无存。 就算是他,在看到这种完全出乎于他预料之事时,也会惊慌失措。 而这种机会,楚弦又如何能放过。 虽未参加阴府堂会,但堂会上的事情,楚弦都能猜到,甚至知道廉貉的说词。 “廉判官,我楚弦再问你一句,你要定我何罪?”楚弦再问。 廉貉咬牙切齿,不发一言,实际上是他心乱如麻,不知如何作答。 楚弦则道:“我知道,廉判官你是以我人官越界,灭杀阴府官员,以此为罪,要加罪与我,可现在你们看到了,地狗魂魄尚在,这罪,你安不到我楚弦头上,现在,轮到我审你了,就问问你,尧光县那两百多口人命的案子。” 廉貉大惊,立刻道:“你无权……” 楚弦打断:“我乃圣朝巡查御史,有巡查诸界之权,怎么没权?” 这话,带着训斥,廉貉无言作答。 所谓趁热打铁,这道理,楚弦焉能不懂?他立刻是将一百年前尧光县里发生的廉、陆、姚三家的恩怨道出。 “因为这件事,所以你廉判官记恨了百年之久,此番抓到机会,便派遣地狗带着你的鬼器去杀人,我问你,这算不算是触犯阴府律法?”楚弦正色严问,那声音,大的都快掀翻屋顶,质问之下,一股浩然正气涌出,震的鬼牢中的众多鬼物不敢吭声。 “你污蔑本官,所有的事情都是地狗做的,与我何干?”廉貉此刻咬牙辩驳,楚弦冷哼一声,伸手将后面的地狗抓来,这地狗身上绑着锁魂链,动弹不得,但这些日子,很多事情他都知道。 楚弦也运用阴阳幻神鲤,将他‘隐身’,哪怕是判官,只要不是接近在七尺之内,都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自然,楚弦早就告诉地狗,廉貉会将所有的罪过都扣在他头上,地狗虽然凶残狠毒,但却不是一个忠心之人,尤其是知道廉貉完全是在利用它,将他当成了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后,此刻地狗又如何会继续替廉貉背锅。 尤其是他是亲眼所见,楚弦这段日子运筹帷幄,手段高超,他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廉貉不是这楚弦对手。 既然如此,他便是该怎么招,就怎么招。 此刻,不用楚弦逼问,地狗已经是吐豆子一般,将真相道出。 “诸位判官大人,是廉判官命令我去人间杀人,作为属下,我不敢不从啊,虽说我知道此事触犯阴府律法,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不敢与廉大人抗争,更不敢抗命不遵,所以只能是按照他所吩咐的做事。” 地狗着急说道,他算是弄明白了,眼下他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就是将罪责都推给廉貉,如此一来,他自己才有那么一丁点活命的机会。 否则他连鬼都做不成,那才叫悲惨。 当然他能这么快出卖廉貉,也是楚弦给他许诺,给他分析利弊,可想而知就以地狗的见识,如何能敌得过楚弦的‘洗脑’,简单几番道理轰炸之下,地狗就‘认清’的局势。 更何况,他刚才不聋,廉貉已经是将罪名都扣了过来,如此绝情寡义,他自然不会再给对方背锅卖命。 显然地狗作为廉貉的手下,是知道对方很多事情的,因为想要戴罪立功,所以地狗不光是道出这一次廉貉指使他到人界灭杀其仇家子孙的事情,而且还说了过往诸多违反阴府律法的事情。 廉貉已经是怒到极点,他不光是愤怒,而且还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这楚弦居然有这种神通和算计,怕是从在黑山坊市遭遇堵截时,对方就想到了这计划。 那就是以幻术,假装灭杀地狗,然后顺利进入阴府,借用阴府判官内部之间的矛盾,直接来了一场精彩的反守为攻。 而且现在这情况,自己来应对的机会都没有,对方就直接来了一场‘当堂对质’。 地狗的指证才是最要命的,之前的铜镜鬼器算是物证,眼下人证也有了,而且地狗所说的很多都是可以查证出来的。 这一下,廉貉是心慌心乱,不过他毕竟是修炼百年的阴府判官,他很清楚,只要是其他判官帮自己,依旧可以逆转局面。 只是很快廉貉就反应过来,在场的判官里,可是有一大多半不是自己这一方的,对方选择这种时机放出底牌,肯定也是算计好的。 可笑啊,自己还打算在今日将死这个楚弦,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被对方玩弄于鼓掌之间。 “不行,我廉貉在阴府打拼了一百年,收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我成就判官,甚至他日有可能问鼎府君,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翻船,不行,我必须要想法子过关。”廉貉心中暗想,他现在也顾不上给对方定罪了,只想着如何给自己脱罪。 只是显然,他没有一点点防备和准备,任何人在这种突然的反击下,都会溃不成军,都会惊慌失措。 也是廉貉着急了,此刻居然是道:“就算你是巡查御史,也管不到阴官的头上,圣朝的规矩,阴府不是一定要执行的,阴府是阴府,圣朝是圣朝。” 楚弦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指着廉貉,一字一句道:“廉貉,你再说一次?” 廉貉也是气急,刚要开口,他身后就有一个判官训斥道:“廉貉,你失态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吗?” 廉貉一听,顿时清醒过来。 坏了! 他居然是说错话,虽说阴府想要摆脱圣朝,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甚至为了这件事,几位府君都在互相争斗。 但无论怎么说,这事情都是摆在桌子下面,没法子摆在台面上说的。 说了,那就是承认‘谋反’。 即便是廉貉的主子,三殿府君甚至是大殿府君,心里虽想,也在这么做,但绝对不会当面说出来。 只是这一件事,廉貉就错了,而且是错的离谱,此刻,哪怕是廉貉一方的判官都是眉头紧缩,下意识的远离对方一步。 谁都清楚,这话传出去,廉貉这判官就算是做到头了,他的靠山就不会轻饶了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家伙,所以从廉貉说出这一句话开始,就已经是个弃子了。 当然,如果这一句话不传出也行,但这可能吗? 在场的,可是有十一位判官,还有那刚刚晋升圣朝六品巡查御史的楚弦,地狗以及鬼牢里众多的鬼犯。 这些人可是都听到的,自己可以不传,他们呢? 所以,廉貉是傻了,脑子坏了,居然蠢到说出那种话来,那是能当面说的话吗? 廉貉这一次是真的慌了,他怎么就会说出那种话来,这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而且还是大麻烦。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不要歪曲我的话。”廉貉还想辩解,楚弦又哪里会放过对方,直接追问:“那你且说说是,圣朝的规矩,阴府不是一定要执行的,阴府是阴府,圣朝是圣朝,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廉貉已经是难以对答。 楚弦也没想到这廉貉居然一着急连那种话都说出来,不过这是好事,更是说明此刻的廉貉已经是方寸大乱。 但这种事情,不能再逼,否则自己怕也会折进去,有些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说,自己若是再穷追猛打,那就过了。 所以楚弦很快就道:“是不是口误,我也不问了,我就想请教,圣朝的巡查御史,有没有权利监管阴府之官?” 第二百七十九章 楚弦的上上策 廉貉这时候能说什么? 他只能是点头,咬牙道:“可管!” “其它判官大人呢,什么意见?”楚弦抬头环视一圈,郑昆阳和包亭公此刻早已经是心服口服,暗道这楚弦果然是非同凡响,居然是将廉貉玩弄于鼓掌之间,而且廉貉是丁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什么叫做高手? 这就是。 所以听到楚弦询问,两人是开口道:“六殿府君大人说,按规矩办,已经是说明了阴府态度,楚大人既为圣朝巡查御史,那自然是有权监管阴府之官。” 其他判官一听,也只能是点头。 “好!”楚弦这时候道:“今日,我便以巡查御史的身份查办阴府判官廉貉之罪行。” 楚弦说完,那边郑昆阳已经是开口道:“还不将牢门打开,请楚大人出来?” 众判官反应过来,当下叫来牢头,显然,之前抓楚弦回来,是因为对方灭杀了捕头,可现在地狗压根没有被灭魂,所以之前的罪名根本就不成立。 如此,再将楚弦收押,那就不行了。 鬼牢的牢头此刻是哆哆嗦嗦上前将牢门打开,刚才的情况,他是听到的,早已经是吓的神魂不稳,这位楚先生当真神人也,被抓入鬼牢,非但是没事,最后居然是还变出了一个地狗出来,更是逆袭,看样子廉貉判官是要倒霉了。 牢门打开,楚弦迈步而出。 他是人官,而且肉身尚在,所以乃是元神之体,若是像其他阴官一样,肉身死亡,没了阳寿,那么就只能是魂体。 元神与魂体有差别。 魂体无阳气,元神有,所以楚弦身上有淡淡柔光,和周围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地狗紧跟在后面。 这时候,几个判官已经是叫来了一队阴兵鬼卒,将地狗控制住,还有几个,将廉貉围了起来。 后者眼神闪烁,显然还在想脱罪之策,只是眼下,已经不是阴谋诡计就能翻盘的情况了,楚弦谋划这么久,大势已成,廉貉已经失了先手,而且是步步落后,又如何能翻盘? 最妙的便是,都不需楚弦动手,其他判官已经是开始对廉貉出手,这便是借势而为,光是手段的境界,就不知道要高出那廉貉多少。 这时候廉貉似乎还有最后一个底牌,他这时候道:“我乃阴府判官,就算是要给我定罪,也得府君大人点头才可。” 楚弦摇头:“亏你还是阴府之官,怎么连阴府官律都没仔细看,难道你不知道,判官若是犯错,堂会可直接定罪,最后交由府君大人审议,更何况,还有我这巡查御史在旁监察,所以要定你的罪,无需打扰诸位府君大人。” 说完,带头走出鬼牢。 廉貉傻在原地,他此刻有一种冲动,想要直接出手灭杀楚弦,但他知道,若真的那么做,不说能不能灭掉楚弦,就算是灭掉了,自己也完了。 他名义上投靠三殿府君,但实际上却是大殿府君的人,所以只要关键时候,大殿府君能为他说话,那他就还有机会。 当下廉貉调整情绪,整了整衣衫,迈步走出鬼牢,而在外门,他偷偷给外门候着的一个手下打了手势。 那意思就是让对方赶紧去找大殿府君报信。 手下去了,但廉貉心中依旧有些没底,不过想想,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都想上位地皇,带领阴府与圣朝平起平坐,想要脱离圣朝从属,所以这一次堂会审判,就是一次‘交锋’。 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若是还想拜托圣朝从属,想要独立,这次就不会任由自己被定罪,否则独立一派必然是军心不稳。 想到这里,廉貉也是精神一振。 对啊。 这看似是一场定罪,但因为有了圣朝人官的介入,所以就成了一场交锋,一场博弈,如果自己这代表独立一派的人给楚弦这圣朝人官给定了罪,那阴府还谈什么独立?谈什么自立朝廷? 所以哪怕是为了稳定独立一派的军心,两位府君大人也不会看着自己被定罪。 越想,廉貉越觉得底气十足,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审案,这可是关系到未来大势。 等走到堂会之地时,廉貉已经是恢复了正常,这时候楚弦也是注意到廉貉的变化,显然,能坐到判官位置上的都不是善茬,楚弦也能猜出廉貉的底气何在。 倘若自己不知道阴府后来的走向,说不定还真奈何不得这个廉貉,但问题是,楚弦对未来阴府走势那是了若指掌。 所以,今天谁也救不了这廉貉。 这一路谋划,楚弦在黑山坊市的时候,就在想,如何能让廉貉这种恶人伏法,对方藏在阴府之内,人官就算是能调遣千军万马,那也不可能进入阴府抓一位判官。 如果真的是那样,等于是加深了圣朝和阴府的对立。 这是下下策。 如果楚弦真的这么蛮干,那以后仕途之路也就走到尽头了,就算真的最后将廉貉抓起来斩魂,也会被上层认为是办事不利。 所以,楚弦不会选择这种下下策,他要选,就选上策。 在黑山坊市内遇到了这地狗之后,楚弦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地狗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廉貉。 只抓一个地狗,这不是楚弦的目的,而且如果真的将地狗抓回去,楚弦几乎可以肯定,圣朝有些官员肯定会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放过廉貉,而是将地狗当做主凶来处置。 这肯定不行。 律法不会同意,被害死的百姓不会同意,就是楚弦自己也不会同意。 所以,楚弦在抓住地狗之后,实际上是故意走的很慢,他在等其他捕头来,然后借用阴阳幻神鲤的幻术神通,瞒天过海。 阴府捕头的实力不差,但还看不出阴阳幻神鲤的幻术,毕竟这些年,阴阳幻神鲤的神通也是提升了很多。 就算是判官,只要不是过分靠近,楚弦也能瞒过他们。 正因为如此,楚弦每一次见判官,都是坐在牢房最里面,就是在刻意的拉开距离,生怕被判官看穿幻术。 这是整个计划里最凶险的部分,好在楚弦应付过去了。 借用这个借口,楚弦主动被‘抓’进阴府,如此一来,对于阴府的了解,此刻就派上了大用场。 阴府的府君,判官,互相之间的关系,楚弦都是了然于胸,如此该拉拢哪个,该防备哪个,楚弦也早就有谱。 如此,那廉貉又如何能斗得过自己? 至于这关键时刻,圣朝的任命,那是楚弦在被抓时,偷偷传音给牧旭,让对方跑去报信,这信,最后会传递到萧禹中书大人那边。 自己查的案子,萧禹中书知情,所以楚弦主动讨要巡查御史官职,萧禹中书肯定也会同意。 这算是楚弦借用这一次事件,主动给自己升官。 他之前做府令,只是从六品,而现在做巡查御史,就是正六品,而且巡查御史之职虽然不是什么高官,但这个职位极为特殊。 而刚好,萧禹中书就在云龙山地界,所以楚弦才有了这个便利,唯一可能存在的纰漏,就是中书大人不给自己这个官位。 但楚弦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萧禹中书肯定会查证自己是否已入阴府,如果查证之后,十有八九会帮自己谋取巡查御史这个官职。 总之,楚弦‘得逞’了。 有了巡查御史的身份,有了地狗这个人证,有鬼器铜镜做物证,而且是在阴府堂会上,拉拢其他判官给廉貉定罪,如此一来,圣朝和阴府都有了面子,更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闹翻。 可以说,这就是上上之策。 唯一的一个风险,就是这一场审讯定罪,会被看成是圣朝和阴府之间的一次‘对决’,一次交手,倘若阴府真的要反,就不会给廉貉定罪,因为这会被看成是臣服。 如果那些持有反心的府君真的要反,那无论如何都要给廉貉开脱,自然,这个风险楚弦也考虑到了。 若是阴府那些府君真的要反,那么楚弦元神留在这里,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点,萧禹中书,乃至整个圣朝的仙官都知道,也都清楚,所以这更是体现出楚弦的‘难能可贵’,因为这恰恰是对阴府的一次‘试探’,就等于是在逼着对方摊牌。 反不反,这是最后的机会,错过这一次,想反都难了。 楚弦此举,是在为圣朝尽忠,是一种极为崇高的‘奉献’,毫无疑问,无论成功与否,楚弦身上的功劳都不会少,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当然是希望阴府不反。 如此,又立功,还能活。 不过楚弦在别人眼中是在冒险,可实际上,早已经洞悉未来的楚弦知道,这一步险棋,那只是有惊无险。 以楚弦所料,阴府那些府君若是不逼,他们反而会觉得有机会,但这么一逼,绝对不敢反。 前世,阴府乱过几年,因为这件事着实是死了不少人,但最后,圣朝还是圣朝,而且是完全掌控阴府。 为什么仙人不怕阴府? 凡人有阴阳之说,人死成鬼,鬼死化花,乃是天道规则。 而仙,不再其列。 第二百八十章 弃子而已 仙,阴阳合一,结出道果,成了仙,那便是阴寿转阳寿,也就是说,仙人若是陨落,是不会变成鬼的,而是彻底的寂灭。 正所谓,仙人无魂便是如此。 既然不会变成鬼,所以圣朝道仙不会受制于阴府,而且阳神道仙那百分之百是要强过阴神鬼仙的,如此,阴府受制于圣朝也就在清理当中。 当然,楚弦也清楚,推测只是推测,哪怕他有九成九的把握,也存在万一,万一阴府的诸位府君没有如自己所想的‘认怂’,那么自己这次就是羊入狼口,有来无回。 但这世上的事情,又哪里会有十成把握的事情,总归是要冒一些风险的,区别只是在于看值不值得冒险。 楚弦觉得,这件事值得冒险。 而且这一次楚弦是图谋极大,立功升官,甚至都只是次要的,不过就以现在来看,楚弦的那个大图谋还是有些不切实际,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至少,楚弦会为之努力。 阴府堂会,楚弦这巡查御史只能是坐在一旁,而真正审案定罪的,还是阴府的判官。 只不过这一次,受审的是廉貉。 这一路上,廉貉已经想通,单说这案子,的确是他指使地狗去做的,而且他也是罪魁祸首,这一点没错。 如果只是针对案子来说,他的确应该被定罪,但现在,不能以这种眼光来看待自己这案子,所以廉貉知道,他必须要提醒其他的判官,让他们明白,这是阴府和圣朝之间的一场博弈。 输了,阴府想反都难了。 所以他一上堂便开口道:“诸位,我廉貉所作之事,都是为了阴府考虑,今日堂审,关系重大,切不可被蒙蔽了眼睛,做出误判。” 这句话就差是没直接说出来是圣朝和阴府之间的博弈和对决了,因为这话他不能说,依旧是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事情。 现在廉貉知道事情已到了关键时刻,他之前差遣手下去报信,同时堂会上提醒其他判官,就是为了在给自己增加筹码,至于这些判官,谁会支持自己,谁会落井下石,他心里也清楚,所以这话,他实际上是说给那些有反心的判官听的,而且也是间接的告诉他们,今日你们的决定,关系阴府未来,更是府君大人都会关注,一旦做出错误的决断,那么事后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他们掌了权,便是给你们清算的时候。 表面提醒,实际上带着威胁意味。 这些小心思,楚弦自然也听出来了,不过无妨,有些窗户纸,还就得给他捅破了,否则隐瞒不说,也是一个麻烦。 因此楚弦这时候也道:“我楚弦为圣朝人官,但圣朝和阴府并不分彼此,人间有规矩,阴界也得有,否则人为兽,鬼为魔,世道就乱了,这道理大家都懂。廉貉身为阴府判官,却是因私仇,屠杀两百人命,无论是圣朝律法,还是阴府律法,都是不赦大罪。若是因私利,枉顾律法,最终必然是得不偿失,阴府之内有先灵圣地,看看那阴河边上的彼岸花吧,多少阴府先辈为了维护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律法,付出了一切,因而,无论任何时候,律法不可亵渎,正义不可亵渎。” 众人听的是目瞪口呆。 都是说话,显然楚弦的境界高出了廉貉不知道多少个境界。廉貉听的是心惊肉跳,恨不得立刻上前灭杀楚弦,只是他知道,若自己真的动手,那就完了。 忍! 但心中的怒火却是难以熄灭。 此刻他与楚弦对视,那种气氛,如同两军对峙,满是杀气。 廉貉这时候阴着脸道:“楚弦,你少说那些冠冕堂皇之言,你说我杀人,地狗指证,但我廉貉不认,你又能奈我何?地狗这捕头,平日里作恶多端,我为他上官,的确是有不查之责,这一点,我廉貉承认,我应该早些察觉这地狗恶行,早点将他法办,也就不会惹出后面的事情来,结果呢,现在这地狗犯了事情,却将一切都推到本官的头上,这就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倒是你楚弦,身为人官,居然和地狗勾结,以假被灭魂来欺瞒所有人,究竟是何居心?” 楚弦一笑:“当真是厚颜无耻,廉貉,你不愧是做了这么多年阴府判官,这指鹿为马,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火候十足,但可惜,世人不是傻子,在座的各位也不是你随意能愚弄的,而且你也太小瞧地狗了,他怎么说也是阴府的捕头,去人界杀数百号人,你以为,他不怕?你以为,他不会给自己留后手?” “什么意思?”廉貉一愣,心中不妙。 楚弦这时候看向地狗:“你若不想做那替死鬼,就老老实实道出实情,再有任何隐瞒,那就不是假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地狗知道,他既然选择出卖廉貉,那就得要将对方定罪弄死,否则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当下地狗上前跪下,冲着众判官道:“诸位判官大人,小的住所有廉貉大人这些年让我做事的书信凭证,上面都有他的魂印,还有,我知他这些年暗中施法,给他那尧光县的两个仇家后代下咒术,不准陆、姚两家后人离开尧光县地界,若是离开,轻则大病,重则丧命,他这是要将这两家困在尧光县,方便他复仇,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去廉貉大人住所一搜,应该能找到施展咒术的法坛。” 廉貉一听,大惊失色,立刻是骂道:“地狗,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灭了你。” 当下就要过来动手。 只不过其他判官又哪里会让他乱来,当下郑昆阳和包亭公已经是上前将其阻拦。 “来人,立刻去廉判官住所搜查。”包亭公这时候开口发令,廉貉急忙道:“这地狗胡说八道,你们也信?” “是真是假,查查不就知道了,若是这地狗诬陷廉大人,立刻是将他斩魂,这一点还请廉大人你放心。”包亭公此刻故意道,廉貉听完,知道对方是不可能罢手了,当下是心往下沉,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自己最清楚他住所里有什么,为了让陆、姚两家被困在尧光县,他也是煞费苦心,虽说不敢大举报复,但却是可以略施小计,将这两家困在尧光县,若是对方离开尧光县地界,要么重病缠身,要么意外身死,如此,无论陆、姚这两家如何兴旺,都不敢离开尧光县半步,这样一来,对方就像是他圈养的牲畜,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本想着他是判官,没人敢查他,却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 很快,查出了结果。 便如同地狗所说,这一次算是铁证如山了。 “廉貉,你还有什么话说?”楚弦在一旁问道。 廉貉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底牌,唯一的希望,就是有府君大人出面保他,但他派去的手下,迟迟未回,也不知道有没有通知到府君大人。 只是廉貉又想,现在事情闹这么大,之前那圣朝官典圣力落下时,六殿府君大人都被惊动而且是亲临,其他几位府君大人又如何会不知道? 可到现在,没有一位出面,这说明了什么? 众叛亲离啊。 不过廉貉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要等自己的手下回来。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堂外有人影,仔细一看,正是自己派出去的手下,当下廉貉心中一喜,但很快,他发现回来的只有自己那个手下,而且对方一脸惊慌。 廉貉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冲着对方开口道:“你可见到了府君大人?府君大人可来救我?” 那手下一脸哭丧:“廉大人,三殿府君大人差人传话,说,说,阴府有律法,即便是府君触犯都应按律问罪,更何况,是判官。” 啊! 廉貉一脸失神。 完了。 他此刻心中比谁都清楚府君大人这句话的意思,这是要彻底放弃自己,如今就连最后一个救命稻草都没了。 廉貉甚至有些不敢置信,本来是好好一手的棋,怎么最后却是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廉貉想不明白,而且三殿府君大人难道不知道,若是给自己定了罪,等于是依旧承认了圣朝的地位。 府君大人难道不知道这一点? 廉貉有些疯狂了,他此刻猛然大吼一声:“不可能,大殿府君呢,去找大殿府君,告诉府君大人,这是圣朝的阴谋,我若是被这人官定罪,那阴府便永世难以抬头了。” 廉貉那手下这时候道:“实际上,这也是大殿府君的意思,而且现在几位府君大人正在招待仙官贵。” 招待仙官贵? 众人一听,都是齐齐一愣。 当下不少判官心中都是一阵后怕。 好悬。 原来圣朝早就有所反应,说不定,这楚弦只是圣朝的一小步棋,真正的杀招,人家这才刚刚用出来。 能让几位府君亲自招待的仙官,必然不一般,甚至可能来的不止是一位,如此,阴府又如何能轻举妄动。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一指破魂 一旦妄动,那肯定是立刻开战,以圣朝五千年的底蕴,阴府这边不能说没有胜算,但绝对不是五五开。 所以府君大人已经是做出了选择。 至少现在,绝对不敢轻举妄动,那么廉貉就必然会被放弃,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因为,廉貉的确是犯了事。 此刻,所有的判官心中都和明镜一般,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廉貉如今是心如死灰,他有心最后一搏,只是他一人,逃,逃不出去,杀,或许,能杀一个人。 怎么说,他也是判官,术法那也是强悍无比。 眼下廉貉心中最恨的自然就是楚弦,就是此人来找自己的麻烦,如果不是他啊,自己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田地。 所以别人可以放过,这楚弦必须要死。 既然终究是要被定罪,那不如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里,廉貉慢慢积蓄力量,他知道斩魂台有多恐怖,一旦被送上去,那灭魂灭的都没有丝毫尊严,与其耻辱的被斩魂,倒不如拼死拉一个垫背的。 不过廉貉也知道,他最多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一旦错过机会,那想要再灭杀楚弦的元神,便难如登天了,所以务必是要一击必杀。 他打算用破魂指。 这一招是阴府修炼极为广泛的鬼术,虽然不是什么高深法术,但境界高了,这破魂指的威力绝对不可小觑。 廉貉修炼这门破魂指,已有数十年,功力之强可想而知,虽说他修炼鬼道有百年时间,但毕竟大部分时间里,还得修炼鬼道,想法子升官,因而算下来,真正能用在修炼术法上的时间并不多。 好在廉貉属于极为勤奋之人,尤其是这破魂指,乃是他的拿手鬼术,看家本领。 整个阴府之内,他的修为不算高,哪怕是在判官里,他也只能处于中流,但在破魂指这一项术法的造诣,却是极少有人能超过他,判官之列,廉貉自认他的破魂指为第一。 这些年来,被他一指灭魂的恶鬼、厉鬼不知有多少,自然,他破魂指境界高的事情,也是众人皆知。 此刻廉貉知道自己若是被定罪,那必死无疑,所以不愿受辱,打算趁现在还有机会,积蓄力量,灭杀楚弦。 楚弦一死,他心头这一股怨气也能平了。 这时候郑昆阳和包亭公等人正在列数他的罪状,廉貉一句都不想听,也懒得听,他将注意力都集中不远处的楚弦身上,想着一会儿如何动手才能一击必中。 有法子了。 廉貉心中估算,一会儿他先以鬼啸之术扰乱众人心神,然后趁机冲过去施展破魂指,就算是其他判官想要阻拦,也绝对拦不住。 当下,廉貉等待时间,片刻之后机会来了。 瞬间廉貉运足法力,施展鬼啸之术。 便听一声刺耳无比的啸叫轰然炸开,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可以直接震慑魂体元神。 刹那间,所有人都是微微愣神,廉貉便是趁着这刹那时间,猛然冲向楚弦。 等到其他判官反应过来的时候,廉貉已经是到了楚弦近前。 “小心!” “廉貉,不可。” 看到这一幕的判官都是大吃一惊,急忙提醒喝止,尤其是看到廉貉施展的居然是其最拿手的破魂指时,更是惊的目瞪口呆。 “坏了!” 谁不知道这廉貉最拿手的就是这破魂指,能将这低阶的术法炼到超越高阶术法的程度,在阴府,也是少有人能做到。 但廉貉做到了。 这一点,还不得不佩服廉貉这个人,此人善于钻研,无论是官术,还是这破魂指,别人学术法,十个都不嫌多,但廉貉这个人,据说是只专注于几个术法,所以他的破魂指才有所谓阴府第一这个称号。 此刻看到廉貉突然暴起,对楚弦施展破魂指,便知道对方这是要破釜沉舟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楚弦这位圣朝的巡查御史在阴府堂会上被灭魂,那整个阴府的颜面会必然扫地,不光如此,现在圣朝仙官在阴府做,如果真让廉貉得逞,光是后果就难以想象。 但廉貉是处心积虑,抓准了时机突然动手,每一步都算到了,他们就算是想要阻拦,也绝对拦不住廉貉这一指破魂。 已经是有判官闭上眼睛,显然,没人会认为楚弦这人官能抵挡住廉貉的全力一击,实在是廉貉的破魂指太厉害了。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廉貉就攻到了楚弦近前,而后者并不惊慌,仿佛早就料到廉貉会偷袭,居然也是同时攻出一指。 同样是破魂指。 破魂指对破魂指,下一刻,两指对撞,一声巨响,堂会旁边的桌椅瞬间被强横的力量蹦碎,只见一人惨叫一声,仿佛投城之石,轰然砸在了几丈之外的墙壁上。 再看,这人居然是廉貉,此刻,廉貉的阴身鬼体已经是不稳,右手手指血肉模糊,此刻是垂落在旁,动弹不得。 廉貉嘴角溢出黑血,可见他这一次受了多重的伤,对于鬼修来说,阴神鬼体同样重要,那是融合了魂体身躯,一旦被灭杀,等于就是被灭魂。 可以清楚的看到廉貉脸上的惊愕和不敢置信。 他刚落下,就有判官施展术法,便见廉貉脚下冒出道道黑色铁链,随后是将廉貉捆了个结结实实,不过此刻廉貉毫无反应,依旧只是怔怔的盯着不远处的楚弦,仿佛傻了一般。 再看楚弦,伸出的手指此刻缠绕着阳炎之气,廉貉被打散的魂体在这阳炎之气下被灼烧成气,消散无踪。 “我居然败了?”廉貉说完,又喷出一口黑血,显然是受创严重,不过他已经毫不在意,只是依旧不信他的破魂指居然会敌不过楚弦的破魂指。 换做谁都会如此,自己最擅长,最自认为了不得的术法上,居然是正面被对方碾压,这种打击,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别说廉貉震惊,在场判官也都是不敢置信,廉貉的破魂指在阴府绝对是首屈一指,他们当中,单以破魂指对抗,怕是没几个人能胜过廉貉。 楚弦不过是人官,居然能在破魂指的造诣上超越廉貉这种老牌判官,当真是让人称奇。 而且楚弦的破魂指上,居然加持了阳炎之气,阴府术法,加持阳炎之气,居然是将原本的术法加以改进。 即便只是改进,那也是了不得的事情,相对于墨守成规的廉貉,显然楚弦在破魂指上的造诣要更高。 廉貉阴神鬼体受创严重,右臂整个废掉,此刻便是想要反抗也做不到,而且无论是在计谋和术法上都被楚弦碾压,对于一向自负的廉貉来说,无疑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所以从刚才开始,廉貉便是一脸死灰,再没有了原本的自负和得意,现在的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经过这一幕,所有人都知道廉貉完了,彻底的完了,当堂下杀手,若不是楚弦意外的技高一筹,那廉貉已经是得手了。 再加上原本已经是证据确凿,所以哪怕是原本和廉貉是一伙的判官,此刻也只能是随大流,同意给廉貉定罪。 “判官廉貉,违反阴府律法,肆意妄为,残杀无辜,按照阴府律法,革去判官之职,押往斩魂台,施斩魂之刑。” 事情落定。 哪怕是到了这一刻,依旧是有很多阴官没有反应过来,太快了,廉貉陨落的太快了,怎么说对方也是判官,属阴府高层,居然在这楚弦手里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玩死,可见这楚弦的手段高明。 如今结合之前的各种事情,有不少判官已经是猜出了一些端倪,至少可以肯定,楚弦从最开始主动被抓进阴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高明是高明,但最重要的是胆量。 同样的计谋,换做是他们,他们自问是没这种胆量和胆识的,因为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了岔子,那么结果怕就是另外一回事,稍不留神,丢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因而此刻,这些阴府高官看向楚弦,无一不是笑脸呵呵,心中还有着一丝惧怕。 向来都是别人惧怕他们,今日,这些阴府的阴官却是集体被楚弦给镇住,给折服。 当下,楚弦写了一封信,直接叫来一个阴府捕头,让对方将信送到尧光县府。楚弦虽不是阴官,但如今在阴府之内是判官大人都不敢得罪的存在,一个捕头哪里敢违命,而且楚弦叫来的捕头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抓捕自己的地藏捕头。 此刻地藏捕头心情难以言表,当初他抓楚弦来的时候,当然是没有料想到会有今天,这位人官一个人,就搅的阴府天翻地覆。 现在阴府的阴官,谁不怕这个楚弦? 所以对方吩咐的事情,他当然不敢不办。 楚弦的信,当天晚上就到了尧光县令温友泉的书案上。要说这温友泉,也是勤政之人,尤其是尧光县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这段时间几乎都没怎么好好睡过,也是因为府令大人就在尧光县内,所以他现在都是在书房休息。 第二百八十二章 楚弦做的很好 这夜阴冷,温友泉正趴在书案上休息,突觉得这屋子里冷了很多,他正想着是不是没有关窗,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书案对面站着一个人影。 这人影,一身黑衣,浑身死气,灯下无影,青面赤眼,显然不是人。 温友泉顿时清醒过来,他起身,注意到对方腰间的黑色腰牌,当下反应过来。 “这位鬼差找温某有事?” 温友泉很是气。 虽说阴府是圣朝从属,但阴府历来是不合圣朝人官有什么交集,而且阴府向来神秘,所以不少底层的人官见到哪怕只是鬼差,也都是气气,而这些阴府的差人,也历来是趾高气扬。 毕竟,大部分人,都是怕鬼的。 但接下来,对面这阴府差人的态度却是让他目瞪口呆。 “阴府地藏捕头,见过温大人!”说完,居然还行了一礼,温友泉一愣,居然是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捕头? 不是鬼差。 温友泉自然知道,阴府之内,捕头已经是正式的阴官,比鬼差地位高了很多,面前这位居然是一位阴府的捕头。 温友泉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不过此刻的确是有些紧张。 “那个,地藏捕头来我尧光县,有何贵干?”温友泉问了一句。 地藏捕头指了指书案,温友泉一看,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一封信。 “这是?” “楚弦大人亲笔书信。” “府,府令大人的信?”温友泉吓了一跳,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府令大人会让阴府的捕头来送信。 “楚弦大人此刻正在阴府做,信已送到,便不打搅温大人了。”地藏捕头此刻身形一闪,化作一团黑烟消失无踪。 温友泉略带疑惑的取来书信这么一看,立刻是大吃一惊,看完之后,那是久久难以平静。 想了想,温友泉立刻喊道:“来人!” 外门的下属立刻是跑进来。 “立刻叫文书执笔来,陆、姚两家灭门之案,府令大人已经是查清,更是将幕后罪魁祸首惩办,天亮之后,立刻全县张贴布告,通告全县百姓,这一下,百姓们终于是能安心睡觉了。” 现在的温友泉十分激动,这困扰全县的案子,让全县百姓惊恐无比,甚至夜不敢出户的案子,终于是破了。 因为涉及阴官,所以温友泉一度以为这案子只能是不了了之,当时府令大人说要一查到底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府令大人是在说大话。 可现在,温友泉服了。 “府令大人,那就是府令大人,不愧是文人表率,怪不得升官升的这么快,就是不一样。” 温友泉喜笑颜颜,他自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府令大人为了惩办这罪魁祸首廉貉,究竟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承担了多少风险。 …… 阴府之内,楚弦恭恭敬敬的站着,他对面是一尊道仙。 不是元神,是阴阳合一的仙人之体,就像是楚弦,他要入阴界,肉身是没法子来的,肉身过阴河,鬼船必沉,所以只能是元神出窍入阴界。 但道仙就不一样了。 道仙阴阳合一,不存在所谓魂体元神,所以是可肉身入阴界,眼前这位,正是圣朝中书令,道仙萧禹。 显然,之前说阴府诸位府君要招待的贵里,其中之一,就有萧禹,而且楚弦现在知道,这一次来阴府的,不光是是萧禹,还有圣朝另外几位顶级仙官,怪不得就算是大殿府君这种鬼仙,也不敢造次,更不敢去保廉貉。 此刻萧禹负手而立,仙体周围,居然是有死死生机涌现,阴界死气,根本不敢靠近萧禹一丈之内。 这时候他说话了。 “楚弦,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一句话,已经是肯定了楚弦的功劳,不说别的,光是尧光县内的灭门大案,就必须要有一个说法,这一点,楚弦做到了当初的承诺。 那就是一查到底,惩办罪凶。 “谢中书大人赞赏。”楚弦躬身道,萧禹一笑:“不过阴府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这一次,他们是迫于压力,算是暂时退步,但根本问题不解决,阴府这边依旧是一个隐患。” 楚弦自然知道萧禹说的是什么意思。 “想必中书大人必有应对之策。”楚弦送上一个马屁,萧禹摇头:“应对之策是有,却不是我想到的,阴府的众多鬼仙,要让他们真心臣服圣朝,很难,更何况,这种臣服,不可能一直有效,就像是地皇,他臣服于圣朝,但他一寂灭,其他鬼仙就按耐不住了,所以真正的办法,还是力量,还是压制,只有强过他们,他们才会臣服,才会不敢造次。” 这话,楚弦自然懂得。 的确,这世上最稳固的关系,不是别的,任何所谓的羁绊,所谓的忠心,都不可能长久,真正能长久的,是绝对的实力。 有实力,别人就不敢造次,有实力,才能压制他人,这样一来,才能风和日丽,天下太平。 “要让这些鬼仙真正臣服圣朝,安抚拉拢只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畏惧,可道仙不可能一直在阴界,此界对阳神道仙有排斥之力,你看周围的死气就是如此,虽然惧怕躲避,但永不会接纳我。” 楚弦点头,的确如此,别说是道仙的阳神仙体,便是自己这元神,也不可能真正在阴界长时间驻留。 时间长了,肯定会虚弱,甚至是受损。 “阴府的事情,也是圣朝的一块心病,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有真正能让所有鬼仙惧怕的东西,这样一来,他们才会不敢有二心,这个东西,便是地卷。”萧禹说道这里,扭头看了看楚弦:“你可知道,我为何会与你说这些事情?” 楚弦点头。 “你果然聪明。”萧禹眼中满是赞赏:“我与你说一些隐秘之事吧,地卷分三册,其中上册和中册当年被太宗圣祖取走,上册直接和天书一卷合并,炼化为圣朝官典,而中册下落不明,没人知道被太宗圣祖放在何处,这些年,圣朝也都在寻找,但最后,却是被你给找到了。” “是素兰圣地的那个!”楚弦说了一句,也就是说,素兰圣地里,被碧眼狮王镇守的至宝,就是地卷中册。 “阴府当中,只有地卷下册,这地卷乃是阴界之根基,魂乡之源,所以拿捏地卷,便可掌控阴界,之前咱们没法子,但现在只要将地卷中册取来,阴府鬼仙便不敢再造次了。”萧禹说完,楚弦基本上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明明知道地卷中册就在素兰圣地,但显然,中书大人还没有将其得手。 原因就是碧眼狮王。 “是因为狮王?”楚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萧禹点头:“碧眼狮王,太宗圣祖曾封它王名,更是地仙之祖的坐骑,地位极高,更重要的是,只有见到七彩道仙气才交出地卷中册,那不光是地仙之祖的仙令,更有太宗圣祖的仙印凭证,所以,即便是我,也不可违背太宗之令,强行夺取。” 楚弦明白了。 之前萧禹中书在素兰圣地肯定是吃了瘪,哪怕他是道仙,是圣朝中书令,是首辅阁成员,也不能违背太宗圣祖的圣谕。 所以,那被封妖在素兰圣地的地卷中册便一直没有被取走。 “只不过,如今圣朝之内,哪里还有七彩道仙气的道仙,即便是一品太师吕岩,如今仙朝第一仙人,也只有六色道仙气。”萧禹这时候语气颇为无奈。 难以想象,萧禹可是堂堂仙官中书令,居然也会有犯愁的事情。 这时候楚弦反倒是想知道萧禹究竟是几色道仙气,虽然萧禹没说也没提,但楚弦猜测,萧禹的修为,应该有四色道仙气。 今天萧禹和自己说的这些话,显然都是机密之事,楚弦知道,因为这阴府的事情,所以萧禹是将自己当成了心腹来看待,或者说,是有了提携和培养的心思,不然,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只是楚弦不知道萧禹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说实话,现在拥有七色道仙气的道仙的确是没有了,萧禹说的太师吕岩,楚弦当然知道,那是目前圣朝第一仙,修为极高,寿元也超过了七百年,就连吕岩太师也只是六色道仙气,这岂不是说,封在素兰圣地里的地卷中册根本就取不出来了。 怪不得萧禹会发愁。 一边是的确需要地卷中册来定阴府之事,另外一边,也不可违背太宗圣祖和地仙之祖留下的规矩,便是楚弦遇到这种事情,也会犯愁。 不过回忆前世,似乎圣朝最终还是把这个难题给解决了,因为最终,还是平定了阴府的鬼仙,让他们不敢造次。至于最后圣朝是如何搞定碧眼狮王,将地卷中册取出来的,楚弦不知道,但结果肯定还是好的。 这种事楚弦自然不能直接告诉萧禹,想了想,只能道:“既然已经知晓地卷中册所在,相信圣朝得到它,也只是时间问题,大不了就天天找人去找狮王,求他,骗他,哄他,总能将东西弄到手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一月之限 萧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狮王对我,只是气,但我看得出来,你很得狮王的欢心,每次我去见他,狮王都会提及你,所以,我想来想去,这差事,你来做最合适。” 啊! 楚弦一愣。 显然萧禹中书肯定是早就有这打算,楚弦想了想,也只能同意。 反正萧禹中书也没说时间限制,一天也行,一月也行,一年也可以,所以楚弦点头,接下了这差事。 只是刚接下,萧禹便道:“你也知道,阴府这边,那些府君鬼仙依旧是跃跃欲试,所以此事宜早不宜迟,限你十日之内说服狮王,解开封印。” 楚弦急了。 十天? 这烂摊子你堂堂中书令大人,道仙之尊都搞不定,居然让我十天说服狮王? 肯定不行。 这时候楚弦也顾不上别的,急忙道:“中书大人,十天时间太短了,狮王他脾性难以捉摸,要说服他谈何容易?” 萧禹看了楚弦一眼:“楚弦,你是第一个敢与我讨价还价之人。” 楚弦虽然心惊肉跳,但还是坚持到:“下官只是就事论事,十日时间的确太短,下官没有把握。” “那你说,多长时间有把握。”萧禹不急不缓,开口问道。 楚弦心中暗骂,开口就只是十天,就是自己说一年也没法子开口啊,想来想去,只能是道:“三月可行?” 萧禹摇头:“给你一个月!” 显然,楚弦也知道这一个月便是中书大人所能宽限的最长时间。 这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楚弦虽说暂时还没有什么办法去说服狮王,但一个月时间,看眼下的情况,还只能是先应承下来。 所以楚弦道:“那下官就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萧禹神色严肃,楚弦感觉自己上了贼船,这肯定是萧禹大人早就筹划好的。 想不到自己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却被中书大人给装了进去。 不过楚弦也不是吃素的,他当下道:“楚弦遵命,不过下官有一个请求,还望中书大人应允。” 听到楚弦答应下来,萧禹一笑:“你有什么事,说。” 楚弦道:“还请中书大人与阴府诸位府君大人说一声,楚弦想兼任一个阴府的官职。” “什么?”萧禹一愣。 楚弦将话又说了一遍,萧禹才皱眉道:“你乃是人官,是云龙城府令,已经兼任巡查御史,虽说这巡查御史是临时给你的官职,但这都不是儿戏,你居然连阴府的官职也要?” 楚弦急忙摆出自己的道理:“中书大人且听下官道明缘由,如今阴府的诸位府君鬼仙虽说是被中书大人和几位仙官大人给压住,不敢乱来,但之前他们做了那么多动作,就是因为阴府之内,没有咱们的眼线,这眼线,可以放在明处,就是要告诉阴府,圣朝不会姑息也不会放任他们乱来,这是其一,其二,也可以当做一个试探,看看那十殿府君会不会答应,如果不答应,说明他们心里还是有鬼。” 嘴上这么说,但楚弦里的话却是,那些府君能不答应吗?都说了是试探,不答应,等于是自找麻烦,所以百分百会同意。 反正,楚弦有一个天大的图谋,但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阴官的身份,这官职可以不大,但必须要有。 这一点至关重要。 萧禹看了楚弦几眼,开口道:“说的也有道理,此事,我应下了,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给你安排的官职,多半只是一个虚职。” 楚弦点头:“那是自然,他们明知道是试探,是提防他们的眼线,当然不会将重要的官职交给我。” “你知道就好,行了,这件事我去安排,你这便立刻赶回素兰圣地,想法子说服碧眼狮王,记住,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关系重大,不可有丝毫差池啊。”萧禹语重心长,楚弦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分量,而且他既已经接上了这个差事,就不会办砸。 尧光县外,那柳树河旁,洛勇和洛妃已经是等了数日。 不过他们倒也不急,因为过往,楚弦也曾经出窍数日不归,但最后,都会回来,这一次相信也是一样。 便在这时,洛妃似有所感,当下是起身,欢喜道:“师父回来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楚弦已经是元神归体,睁开了眼睛。 如今楚弦依旧是云龙城府令,当然,他巡察御史的官职也不是假的,按理来说,是不能如此做的,也是特事特办,而相对来说,楚弦还是更愿意做一方府令,至少不用东奔西走,到处巡查。 尧光县的灭门惨案已经查清,官府的布告也都贴了出来,可以说算是交了一份圆满的答卷,但楚弦并不高兴。 被灭杀的人,活不过来,而且他们死的太不值。 就是因为那廉貉要报仇,所以居然是不顾这两百多条人命,人命在这些阴官眼中,似乎就是蝼蚁。 不说阴官,就是人官当中,不也是有不少抱着同样的想法,利用强大的力量和权力,肆意妄为,这种事必须要有人管,有人去主持公道。 律法就是干这个的。 温友泉听说楚弦回来了,当下是带着一帮百姓来,那些百姓对着楚弦是感恩戴德,说若不是府令大人顶着压力追查,不光是那枉死者难以安息,就是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者日子过的也不会踏实。 这一次,楚弦在这些百姓的感激当中,只感觉到自己的九色宝光道果种子似乎又强大了一些,但显然没有上一次在定海县,凌晨上万百姓跪地送别楚弦时来的变化大。 但多少是又强大了一些,楚弦知道,这宝光道果种子已经有了八色,只差一色就可以圆满,达到九色。 可就是最后一色,不知道该如何获取,好在楚弦距离道仙之境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所以这件事倒也不是特别的着急。 在百姓的感激当中,在温友泉的恭维当中,楚弦离开了尧光县,他先是回了一趟云龙城府,讲事情交待一番,毕竟接下来他要去素兰圣地去‘说服’碧眼狮王,这一个月时间里,怕是没时间回去处置政务。 好在,楚弦有不少得力的帮手,宋晔如今也算是可以独当一面,虽说只是管了一个小小的差事,还只是八品,但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位公子哥就可以完成他华丽的蜕变,成为国之栋梁。 这一次去素兰圣地,楚弦自然也是带着洛家兄妹,还有楚三,这个素兰族勇士习武的天赋居然是一点不逊色于洛勇,甚至在有些方面还要更强一些。 楚弦教对方的功法路数和洛勇不同,洛勇是主修棍法,而楚三,只练拳。 就凭一双肉拳,真的让这楚三修炼到极致,绝对不会比用棍法的罗勇要差,需知,那些武圣,武道仙们,那一拳足以砸出十丈以上的深坑,其破坏力,就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城墙,都能一拳轰塌。 楚弦自己怕是都达不到这种境界,所以对于楚三,楚弦是很期待的。 听说楚弦又来了,这一次先祖战士长是跑出来迎接,而且态度是相当的好,后来楚弦才知道,自己没来的这段日子,狮王动不动就发火,以前萧禹中书大人在的时候,狮王知道萧禹的本事,所以当然不会对中书大人发火,自然而然,先祖战士长就成了出气筒,这段日子,那过的是苦不堪言,此刻知道楚弦回来了,那是真的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狮王动怒的原因,就是因为看不到楚弦,楚弦回来,狮王肯定高兴。 “狮王,此番我去阴府查案,在那里待了几日,这几日几乎天天都能听到那些阴官谈论狮王你,这听的我耳朵都快出茧子了。”楚弦见面就道,一句话,就勾起了碧眼狮王的好奇心。 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的,就像是先祖战士长一开口,狮王就不喜欢听,但楚弦说话,狮王便喜欢的紧。 便见一直是懒洋洋趴着的狮王此刻抬起巨大无比的脑袋,一脸好奇道:“那些阴官说了什么?” 楚弦这时候走过来,盘膝坐在狮王身旁,就像是在自个家里一样自在,这让远处的先祖战士长看的是又惊又嫉,自己在这里陪伴狮王百年,何曾有过这种‘待遇’? 人比人,气死人啊。 接下来,楚弦开始了他的表演。 “那些阴官说,狮王虽然离开阴界已有数千年,但威名不减,大家都对狮王怀念的很,不过前段日子有人谈论阴界神物中,哪位最强,一些无知之人说是镇守西鬼门的三首鬼犬,据说,三首鬼犬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刚说到这里,狮王就急了。 “呸,那畸形的狗东西居然如此的厚颜无耻,他怕是忘了以前老子是怎么骑在他头上拉屎的事儿了,等我回去,非得撕烂那家伙的狗嘴。” 楚弦一笑:“是极是极,有的人就是健忘,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得让他们长长记性,只不过现在狮王没法子脱身回去,否则阴界上下就会知道,狮王才是万兽之尊。” 第二百八十四章 该如何是好 这马匹拍的恰到好处,碧眼狮王听的那叫一个舒心。 “我倒是想回去,可不行啊,地仙之祖交待的事情,我不能违背,见不到七彩道仙气,我不能离开,这里封着的东西,也绝对不能交出去。”碧眼狮王一脸苦恼。 楚弦看明白了。 实际上,碧眼狮王也是很想尽快恢复自由的,但他做不到。 也就是说,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没用,因为狮王他心里是想离开,想交出地卷中册,可要做这种事,就必须要有先决条件。 达不到这个先决条件,说什么也没用。 想到这里,楚弦的心已经是凉了一半,这么说来,自己怕是再怎么说,怎么劝,怕都没用。 不过楚弦没有表现出来,他没有直接说出目的,只是和狮王聊天。 反正这次楚弦是要在这里待一个月,用不着回去,因而是一直说到天黑,困乏之后,直接是靠在狮王浓密的毛发当中呼呼大睡。 偏偏狮王是没有怪罪,那是任由楚弦在旁酣睡,这般待遇,这数千年来都不曾有其他人拥有过。 接下来几日,楚弦除了和狮王说话,便是在这素兰圣地之内闲转,此处是化龙宗的遗迹,倒是也有不少可观的景色,例如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藏法阁里的书籍,早就被先祖战士长搬空了,不过楚弦也不在意,洛勇、洛妃和楚三,他们也是被楚弦接入圣地,让他们借助此处天然阴气修炼术法,打磨肉身。 又是数日过去,洛妃已达神关境大成。 神关境大成,便是内炼金丹,洛妃现在修炼上,已经是完全超越楚弦,而且下一步,洛妃便可以进入法身境界的第一阶段,养丹。 养丹,顾名思义,就是将金丹滋养壮大,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积累的过程,而一旦养丹有成,便可踏入法身境第二个阶段,封丹。 相对来说,洛妃的修炼天资,远超楚弦,好在楚弦这‘师父’,肚子里是有一些墨水的,法身境的功法,他也有不少,挑选一个最适合洛妃的并不难。 不光是洛妃,洛勇、楚三,那都是奋起直追,苦修苦练,可楚弦这段日子,都是在思考如何破解难题。 经过这段日子的试探,楚弦已经是可以确定,要让狮王放弃地仙之祖定下的规矩,那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待到寿元彻底耗尽,碧眼狮王在见不到七色道仙气之前,都不会交出地卷中册。 可如今,仙朝上下,最强者如第一仙人,一品太师吕岩,也不过是六色道仙气,这七色道仙气何处去寻? 这看似是一个无解之题,但楚弦却知道,前世时,圣朝必然是解决了这个难题,否则就不会有后来彻底掌控阴府的事情。 这一点楚弦是可以确定的。 也就是说,必然是有解决之法,只是自己还没有发现罢了。 皱眉不展时,楚弦居然是接到了任命,任命直接从天而降,落下的,是一个漆黑无比的官符。 圣朝官符,为金玉,阴府官符为墨骨,楚弦拿来一看,便知道自己之前提出的要求,萧禹中书替自己办到了。 自己在阴府,有了官职。 虽说肯定是兼职,但这也是相当了不得了,这官职不算小,乃是阴府巡游,地位绝对是在捕头之上,甚至比一些文书执笔都要厉害,也就比判官差一些。 但这种官职,没有标注是何处巡游,所以绝对只是一个虚职而已。 不过无所谓,楚弦要的还就是这么一个虚职,有了这个虚职,楚玄便可借助这阴官官符的力量,以元神之体,深入阴界,探寻一件至宝。 这件事,重要,但并不急迫,楚弦有的是时间去寻找,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弄到地卷中册。 走着走着,楚弦突有所感,抬头看了看,只不过头顶只有沉沉阴云,哪怕是以楚弦的目力,那也是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窥视?”楚弦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素兰圣地之上的千丈高空,几个人影踏空而立。 此处罡风猛烈,即便是老鹰也难以上到这个高度,可这几个人影,似闲庭信步,居然是丝毫不惧高空烈风。 其中一个身着金甲,似大将军一样,高有九尺向上的猛人道:“依我看,直接下去硬夺便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最后只会贻误时机,要知道现在阴府那些鬼仙可是随时可能造反,没有地卷中册,就算圣朝能赢,也只会是惨胜。” 这金甲将军说完,旁边便有一个腰挎六尺断玉仙剑,须髯飘逸,膀大腰圆的武人道:“上将军说的不错,即便是有那地仙之祖之命,甚至有太宗的仙印,但此时今日,局势不同,也不可一味默守陈规,难道没有七色道仙气,便一直都不去取那地卷中册了?至于那碧眼狮王,虽有道仙之力,但终究只是兽体,如何是咱们的对手?随便一个,便可轻松料理了它。” 旁边一个老者,面色和善,着布衣青衫,也没有拿什么法器,只是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葫芦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道’字。 便见这老者道:“元谋,伯然,此事不可鲁莽,碧眼狮王受封于太宗圣祖,更是地仙之祖的坐骑,它是奉命守护地卷中册,怎能违抗太宗之令,强行夺取?更何况,太宗圣祖既然定下规矩,就必然有这么做的道理。” “大司徒所言极是,况且我已给那楚弦一月时限,且看他有没有法子。”这次说话的,显然就是中书令萧禹。 在场的,都是圣朝仙官,地位超然,相对来说,萧禹这中书令,反倒是成了最小的。 “萧中书,你看到了,那小子根本毫无作为嘛,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可不是儿戏,而是关系圣朝气运的大事。”上将军秦元谋很不以为然:“依我看,咱们一起去给那碧眼狮王施压,看它敢不敢阻拦。” 萧禹摇头:“上将军不可,便如大司徒所言,太宗圣祖既定下这个规矩,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罢了罢了,再想想别的法子吧,不过萧中书啊,你派去的那个小子,绝对不可能说服碧眼狮王,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还是早早让他哪凉快去哪歇着,省的浪费时间。”秦元谋这时候连连摇头。 他们都是道仙,要么就是武圣道仙,尚且没有什么法子,在他们眼中,楚弦区区一个凡人,又能做什么? 靠给狮王溜须拍马? 简直就是笑话。 这话虽然没人说,但已经是有仙官心中不满,原来之前楚弦和狮王的对话,他们都听到了。 萧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我既答应他一月时间,就不能违背诺言,若是他做不到,再狠狠处罚也不迟。” 见萧禹态度坚决,其他仙官也就没说什么,自然是因为他们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应对的法子,既然如此,倒不如让那个楚弦再试试。 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 “诸位,不要小瞧这个楚弦,他可是编撰过两部传世之作的文人表率啊,元谋,你成武道仙有多久了?也算是文韬武略,可曾写出过那等著作?” 对面秦元谋脸一红:“司徒大人切莫笑话我了,我这人,领兵打仗没有二话,可舞文弄字就不行了。” “所以啊,这个楚弦还是有过人之处的,咱们这几日也没别的要务,就看看他有没有法子创造奇迹可好?”大司徒说完,秦元谋立刻道:“那不如咱们打个赌,那楚弦若是真有本事,不用动手就解决这难题,就算是我输,司徒大人你不是想要我那一坛千年佳酿,便输给你。” 大司徒一笑:“好,打赌也好,那我就赌一块混沌陨铁,赌那楚弦有法子解决这难题。” 听到混沌陨铁这四个字,秦元谋也是眼睛一亮:“司徒大人,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输了不承认。” “我虽文人,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还是懂的,倒是元谋你别赖账。” 如此一来,居然是成了赌局。 其他仙官都是哈哈一笑,居然也纷纷加入这赌局,不过显然,觉得楚弦难以完成这重任的还是占据了绝大多数,真正觉得他能做成的,只有大司徒和萧禹中书。 “那,咱们便拭目以待。” “行。” 这些,楚弦自然是毫不知情,他依旧是在思索应对之法,自然,楚弦还专门去找狮王,询问了当时地仙之祖交待事情的情况,乃至于对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楚弦都记了下来,仔细分析。 很快,楚弦就发现了一个他之前一直忽略的事情。 地仙之祖所留下的话是说,必须要让狮王见到七色道仙气,所谓见到,只是见到七色道仙气,并非是要见到拥有七色道仙气的道仙。 这就有意思了。 为何要强调这一点,所以可以理解为只要见到了七色道仙气,就可以。 按照这个思路一想,楚弦突然是茅塞顿开。 是不是地仙之祖在这里留下了七色道仙气,只要找到,将其放出来,让狮王瞧见就行? 第二百八十五章 笔落仙气出 还真有这种可能,不,一定是这样,否则根本没法子解释地仙之祖为何要留下这番话。想到这里,楚弦立刻是开始四下寻找,从山脚到山顶,从院前到屋后,最后,楚弦站在化龙宗那山门牌匾前,抬头看着。 这是楚弦认为,最后,也是唯一可能藏着猫腻的地方。 上面的‘化龙宗’三个大字依旧是苍劲有力,楚弦是不止一次的觉得这三个字有些问题,总是感觉不协调。 但如果要找出什么地方不对劲,也找不出来。 楚弦施展手段,一跃而起,攀柱而上,靠近牌匾,后面没有藏着东西,伸手敲了敲,实心铁木,而且用了古法炼制,数千年都不会腐朽。伸手摸了摸,施展秘法,可以确定里面没有藏匿任何物品。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字上。” 楚弦近距离观察,三个字,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问题,楚弦跳下去,索性是盘坐在地上,歪着头,托腮苦想。 这一坐,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时间里,楚弦一直在盯着上面的三个字看,终于是有所发现。 这三个字上蕴含着一种气息,虽然极为微弱,但楚弦捕捉到了,显然,上面的气息隐藏在这牌匾之内,或许只要将这牌匾斩碎,便可得到答案。 但楚弦这时候摇了摇头。 将这牌匾斩碎,应该可以将封在里面的气息释放出来,但楚弦与此同时还发现一件事,三个字上分布的气息并不均匀。 字是地仙之祖写的,那么,他写这三个字肯定是有意为之。 就在楚弦冥思苦想的时候,高空之上,几位仙官可谓是神色各异。 “想不到,这关键居然是在那山门牌匾上,若是没看错,地仙之祖应该是将他的七色道仙气附在了这山门牌匾上,只要打碎牌匾,道仙气自然会腾空而起。”圣朝上将军秦元谋连连摇头:“这小子居然真找到了关键,算是我输了,司徒大人,改日,我便将那千年佳酿给你送去。” 大司徒哈哈一笑:“那就先谢过元谋了。” “那现在便下去打碎牌匾吧,牌匾一碎,七色道仙气升天而起,那头狮子就得将东西交出来。”说完秦元谋就要下去。 “稍等。”大司徒开口。 旁边萧禹也道:“既是楚弦发现的关键,那便让他打碎牌匾也是一样的。” 秦元谋一想,也觉得无所谓,便是点头,然后再仔细看下去。 不过这次,众位仙官是越看越诧异。 那楚弦居然没有选择打碎牌匾,居然是在沉思片刻之后,施展术法,凝结了正气笔。 “他拿正气笔做什么?莫非,要以笔力打碎牌匾?没有必要吧?”秦元谋问了一句,其他几个仙官也是诧异和不解,不过这时候萧禹看出了什么,开口道:“楚弦不是要打碎牌匾,他是要写字。” 写字? 这更是难以理解,下面,楚弦凝结正气笔,然后再次跃起,攀上高高的山门,然后吸气提笔,在那匾额上写了一笔。 只是一笔,楚弦居然就向后一跃,跳下山门。 头顶上的仙官皆是一愣,显然不明白楚弦为何只是在那牌匾上写了一笔,这一笔能写出什么? 但能成为仙官者,又岂是常人,当下就有几位仙官是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应该是楚弦看出来三个字上的气息不均,刚才那一笔,就像是打通堵塞的河渠,如此一来,三个字上气息便可均衡!” “地仙之祖居然还留下了这么一个玄机,只是他为何这么做?” 大司徒和萧禹都是看出了这玄机,但他们还是不明白,设下这玄机的地仙之祖为何要这么做。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只是片刻时间,那牌匾上突然冒出一股冲天彩光,这一股气息极为浩瀚,带着一种远古意志,哪怕是浓烈的阴云,都难以阻挡,被这一道光刺破。 即便是上面的几位道仙,此刻也都是避开,更是躬身,表示恭敬。 因为,这是地仙之祖的气息。 七色道仙气。 “居然真的是七色道仙气!”上将军秦元谋目瞪口呆,此刻开口说道,这气息,的确是强横无比,尽显上古大仙的威能。 “地仙之祖果然不一般,如今圣朝之内,唯一能和上古大仙相提并论的,怕也只有太师大人了。”大司徒也是一脸赞叹,他身为大司徒,同样是一品仙官,不过修为上却难以排入如今圣朝前十高手。 这一点,大司徒也是心知肚明,就连萧禹这个圣朝的后起之秀,在修为上也是快要逼近他了。不过大司徒知道这是好事,圣朝能人辈出,才能长治久安。 “如今牌匾之内的七色道仙气已经被放出,这样一来,那碧眼狮王也就没有理由不交出地卷中册了。”这时候一位仙官说道。 “等一下!”此刻大司徒似有所感,抬头望天,几乎是同时,那冲天而起的七色道仙气在刺破苍穹之后,居然是去而折返,轰然落下,那一股气浪直接将几个仙官都掀飞了出去。这一下来的极为突然,众仙官再看向下面,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一道七色道仙气的踪迹。 “谁看到了?”上将军秦元谋这时候着急问道,不过其他仙官,包括大司徒、萧禹在内,都是摇头。 刚才那一幕来的太快,尤其是七色道仙气刺破苍穹,居然是去而折返,那速度似乎比之前还要快了数倍以上,哪怕他们是道仙,也是没有看清那一道气的去向。 来得快,去的更快。 这时候,几位道仙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是落下,出现在素兰圣地之内。 此刻,化龙宗深处传来一声狮吼,随后一个庞然大物落下,正是碧眼狮王,这位阴界兽王此刻终于是可以起身,离开他趴了数千年的地方。 “是地仙之祖的七色道仙气,没错了,我终于完成了嘱托。”碧眼狮王此刻带着一种惊喜,显然,那职责对于它来说,也是一个沉重无比的负担,因为一日没有出现七色道仙气,那么它就必须一直守在这里,甚至是寸步不能离。 要说谁最想交出那地卷中册,毫无疑问就是碧眼狮王,所以在看到七色道仙气的瞬间,它就直接跳了下来。 碧眼狮王几乎是和诸位仙官是同时落下的,而且双方目光都集中在楚弦身上。 萧禹这时候抬头看了看那山门牌匾,上面化龙宗三个字已经是黯淡无光,可以看到,上面龙字有一点,有灵光印记,不用问,这一点就是楚弦刚才一笔点上去的。 能看出这三个字中不平衡所在,而且还能一笔修补,不光是需要过人的修为,还需要在书法上有极高的造诣,否则要么看不出,要么没有能力点这一笔。 这时候楚弦也是吓了一跳,狮王出现,楚弦不惊讶,但这几位仙官突然冒出来,的确是将楚弦吓着了。 只不过看到几位仙官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楚弦是暗中松了口气。 “刚才那么快,这几位应该是没有发现。” 楚弦心中说了这么一句。 在场这几位,楚弦都认识,可以说,任何一位那都是高高在上,相对来说,萧禹中书无论是官级甚至是修为上,都拍不到前列。 尤其是那位一身金甲,比洛勇和楚三都要高出一头多的上将军秦元谋,其武力,号称天下第一。 天下的武者眼中,秦元谋便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那是将武道发挥到极致的武圣。 世上武圣有很多,但同样是武圣道仙,其实力也是天差地别。 在楚弦眼里,秦元谋是强者,即便是前世时的自己,怕都挡不住人家一拳。 除此之外,那腰间挂着一个大葫芦,上面写着一个道字的老者,也不简单,这位是圣朝一品大司徒,寿元悠久,乃是当前圣朝数一数二的长寿者,据说寿元已过八百岁。一般道仙寿元也不过五百多岁,八百岁,而且还依旧如此坚挺的,的确是不多见。 当然,萧禹中书也不差,按照寿元来说,萧禹中书的年纪不过一百多岁不到两百岁的样子,如此在仙官当中,自然算是年轻一辈,相对来说,萧禹中书将来的成就,怕是比这位大司徒要高很多。 其余几位仙官,那也都是赫赫有名,楚弦心中思谋一下,便知道这几位怕是早就在远处观察,怪不得自己之前总是感觉有人在旁窥视,原来不是错觉。 当下楚弦上前一一行礼,当然,该装作不认识的,楚弦肯定要装,有萧禹中书在,负责介绍这些仙官给自己认识。 对于楚弦这个不过正六品的人官来说,这是天大的殊荣,足见现在楚弦在萧禹心中的地位,那是一直在提升。 接下来的事情,楚弦不知道,几位仙官去和碧眼狮王接洽,商议的自然是地卷中册的事情,楚弦虽说是大功臣,但他官位太低,这种机密的事情,自然轮不到他参合,甚至到最后,楚弦都没见过那地卷中册是什么样子。 不过楚弦一点都不失望,因为所有人,包括这几位道仙都不知道,这一次,楚弦才是获利最多的人。 这就要说起之前那去而复返的七色道仙气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地祖传承 原本楚弦点出那一笔后,匾额上的七色道仙气立刻是冲破天穹,不知飞到了何处,当时就是楚弦都觉得就这么着了,可没曾想,几乎是下一刻,按七色道仙气居然是以数倍于之前的速度,急速折返了回来。 那速度之快,肉眼难见,楚弦只感觉整个人脑袋嗡的一声,那一刻,楚弦虽然没看到,但却是知道,七色道仙气去而复返,冲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楚弦几乎是刹那之间就知道,自己的神海中,多了东西。 而且他沉入其中,也看到了那个东西。 当时看到之后,楚弦整个人都傻眼了,当时的情况,仙官都在,楚弦不敢浸入深海书库太长时间,所以什么都没做,扫了一眼便出去了,直到几位仙官去取地卷中册,楚弦一个人独处时,才装作闭目修炼,实际上是浸入了深海书库当中。 这一次楚弦再看到那东西,依旧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看到的,是一个身着紫金道衣,头戴玄天金仙冠,手持四方清风拂尘,背有仙剑的老者。 老者黑发须髯,却是面无表情,临空盘膝,坐在一片青云当中。 楚弦知道这位是谁,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地仙之祖,楚弦自然没见过地仙之祖,但从一些画册和道经描述当中,也能一窥地仙之祖的样子。 显然,楚弦所知道的样子,和眼前所见的这人,近乎一样。 再加上,牌匾上的字是地仙之祖写的,所以楚弦才能肯定,这位就是地仙之祖。 只不过地仙之祖应该早就寂灭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深海当中? 这的确是古怪。 但不管怎么说,楚弦此刻都是恭恭敬敬上前,行礼。 地仙之祖此刻抬头看了一眼楚弦,然后开口道:“我只是老祖一道游离于混沌元界中的残念,老祖命我为他寻找传人,现在,看样子是找到了。” 楚弦大吃一惊。 不过那地仙之祖没有再多说,而是掐了个法诀,下一刻,他整个人融化,瞬间化作滔天之水,汹涌而出。 楚弦急忙是稳住神海,就见原本安静的神海,如今却是起了大浪,汹涌无比,楚弦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慢慢稳住了神海。 稳住之后,楚弦惊觉,自己的神海,居然比以前,扩大了一倍还多。 多出来的东西,楚弦感应了一下,居然是诸多修炼记忆,还有无数的功法秘籍,这就像是给楚弦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有太多太多的东西,等着楚弦去挖掘去发现。 这算不算奇遇? 楚弦觉得,肯定是算,而且是天大无比的奇遇和机缘,而且从得到的这些记忆当中,楚弦知道,那一道残念,的确是地仙之祖很久以前留下的,为了不被人发现,居然是放入了混沌元界,这一次就是等自己点出了那一笔,这才借用七色道仙气,将那残念接下来,和七色道仙气一起,融入到了楚弦的身体当中。 有太多的东西,太多的传承,楚弦很快就沉浸其中。 另外,几位仙官也是如愿以偿,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那就是地卷中册,要知道解封地卷中册是何等重要的事情,这可是当年地仙之祖封印的东西,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所有仙官是一起守护,然后将东西护送会京州之地。 萧禹临走时找到楚弦,交待了几句。 简单来说,这一次功劳,会给楚弦记下,暂时楚弦依旧任云龙城府令,兼巡查御史,自然,圣朝实际上还有一位‘正牌’的巡查御史,楚弦这个,一开始就是临时的,但萧禹告诉楚弦,楚弦这个巡查御史,主要是巡查阴府,更何况,楚弦身上还兼有一个阴府的官职,这样安排最是合适。 楚弦自然是谢过,反正这一次,楚弦是赚翻了,原本像是楚弦这样的情况,要接触到萧禹这种级别的仙官,还得熬个几年或许才有这种机会,但现在,借着这一次事件,楚弦将这个时间提前了。 至少现在,楚弦在萧禹心中,已经是快要赶上崔焕之的地位,以后若有事情,楚弦甚至可以直接入京州,去找这位中书大人。 这可是其他官员没有的特权。 萧禹交待完事情,就急忙忙走了,毕竟护送地卷中册乃是当务之急。 出人意料的是,碧眼狮王没有走。 它站在山顶,看着整个素兰圣地,似在思索,后来正沉浸在神海中的楚弦被狮王唤醒,然后被带到山巅。 不用狮王说话,楚弦已经是知道了狮王的意思。 “坏了,忘了这茬了。”楚弦看着素兰圣地那逐渐消散的阴气,知道出了什么事。 在楚弦看来,素兰圣地就是一个‘小阴界’,这里甚至可以称之为魂乡,遍地彼岸花,虽然阴森,但不恐怖,素兰族的先祖知魂,皆栖息在此,这里就是他们的庇护之地。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样东西上的。 地卷中册。 有这一件至宝,才会有素兰圣地,才会有这魂乡,没有了地卷中册,这里的阴气很快就会消散,最终一切都会消失,包括这里的魂魄。 “不管怎么说,这素兰族也供奉了我数百年,就这么看着此处衰落,实在于心不忍。”碧眼狮王这时候说了一句。 楚弦能听得出来,碧眼狮王遇到这种事情也没法子,它虽然修为超过很多道仙,但遇到这种事情依旧是无计可施。 要维持此地,就得将地卷中册留在这里。 但那不可能。 地卷中册对于圣朝来说太过重要,这是掌控阴府的关键,如果没有地卷中册,万一阴府那些鬼仙造反,所造成的灾难,那是比素兰圣地的消亡还要大上万倍。 这一点碧眼狮王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它并没有阻止仙官带走地卷。 “楚小子,你鬼点子多,有没有什么法子?”碧眼狮王这时候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显然,这话就是随便问问,这种事情,就连它这曾经镇守鬼门的阴界神兽都难以解决,楚弦一个凡人,哪里会有什么法子。 但楚弦的回答却是让碧眼狮王震惊无比。 就见楚弦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有法子!” 碧眼狮王诧异的看着楚弦:“楚小子,现在不是逗我开心的时候。” 显然还是不信。 楚弦苦笑:“这种事情楚弦怎么会欺骗狮王,的确是有法子,只不过我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的,还需要狮王帮忙,即便如此,也是十分凶险。” 看到楚弦不是开玩笑,碧眼狮王自然是振奋无比。 “有法子就好,帮忙没问题,我在这地方住了几百年,已经是将此处当成我的家,所以有什么事,尽快说来。”碧眼狮王一脸自信。 楚弦此刻还是摇头:“不行,不行,就算是有狮王在,还是太危险,我楚弦倒无所谓,但狮王尊贵,怎能为此犯险。” 碧眼狮王此刻是怒了:“让你说你就说,别这么婆婆妈妈,楚小子,你可知道这里为何会被那些素兰族人称之为圣地?那是因为,死去的人,魂魄会在这里安家,本狮王在这里待了数百年,见过太多,父母早逝,子女年年来此相会双亲,还有子女夭折,其父母跑来与夭折子女相见,再续天伦,对于这些凡人来说,此地太过重要,也是我之前疏忽,光想着如何摆脱那重担,忘记了这件事,楚小子,你如果有法子就说出来,哪怕是上天入地,本狮王也陪你走一遭。” 楚弦点头。 这些日子,他自然也知道这素兰圣地对于素兰族的意义,既然狮王要求,楚弦又哪里能拒绝。 楚弦这时候道:“我知道一法,能稳固此处阴气,但需取阴界之石、阴河之水、极阴深渊中鬼兽内丹,这三样缺一不可,有了这三样东西,我便可布阵,稳固素兰圣地。” “当真?”碧眼狮王还是有些不信,用这三样东西布阵,就是它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楚弦只不过是一个凡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楚弦自然不会告诉碧眼狮王,他的这些学识,是从地仙之祖那传承当中获知的,毕竟这素兰圣地也算是地仙之祖当年一手创立的,地仙之祖有法子封印地卷,可想而知,也是有替代地卷神通,维持这小阴界的法门。 楚弦说的那三样东西,不是胡扯,是真的需要,如果只是楚弦,最多只能弄到阴河之水,另外两样东西,凭借现在楚弦的力量是没法子获取的。 但有碧眼狮王帮忙,那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件事刚好可以和之前楚弦的一个大图谋一起去做,这才是一举两得,本来若是楚弦自己,去图谋那样东西的确是把握不大,但现在拉上碧眼狮王,把握就大了。 没有了地卷中册,素兰圣地的阴气不断消散,眼下楚弦帮不上忙,但按照楚弦的估算,素兰圣地至少还能撑上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足够前去阴界取回所需之物回来布阵。 原本,楚弦是打算自己修为达到内炼金丹之后,才会考虑去阴界谋取‘那样东西’,如今提早去也不错,带着碧眼狮王,那就是一尊道仙级别的高手,即便是深入阴界,也能来去自如,这种借力的机会,楚弦自然不会放过。 第二百八十七章 楚弦的大图谋 城府政务,楚弦是彻底交到其他官员手里,好在此事楚弦是早有安排,倒不至于在政务上乱了套。 这一次入阴界,楚弦依旧只能元神出窍,所以洛勇洛妃还是帮忙护法,这次,不需要找河流之地,楚弦直接就在素兰圣地之内盘膝出窍,然后元神跨坐在碧眼狮王的背上,狮王咆哮一声,鬼门自开,带着楚弦元神冲入其中。 作为曾经镇守东方鬼门的阴界神兽,碧眼狮王自然是有它入阴界的法子,而且要比坐鬼船过阴河要快得多。 一道鬼门穿过,已经是到了阴阳交接之处,这是东方鬼门所在,寸草不生的大地上,凭空一道巨大无比的门户。 在楚弦看来,与其说是门户,倒不如说,是一个‘窟窿’。 一个巨大无比的窟窿,当中漆黑一片,仿佛有一层水波,恐怖的阴气不断从中涌出,甚至,还偶尔能听到当中传出的莫名鬼叫。 楚弦看得出来,碧眼狮王对于这里,那是有一种怀念的。 毕竟,当年它便是这东界鬼门的守门者,当年的事情,楚弦自然是不知道,更不清楚太宗圣祖和地仙之祖是如何将碧眼狮王给‘忽悠’走的,如今故地重游,换做是谁都会感慨。 但很快,碧眼狮王就带了怒气和杀气。 因为它看到在那鬼门之下,趴着一只狼。 一只巨狼。 其体格,和碧眼狮王那是不相上下,甚至还要更加巨大,而且浑身毛发带着一种幽冥碧色,趴在那边,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慑力。 楚弦看明白了,显然,这巨大的幽冥狼是东方鬼门新的守门者。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鬼门重地,维持两界平衡,那是不允许任何人轻易出入,所以当然是要有守门者来镇守。 不过对于碧眼狮王来说,这种替代了它的巨狼,当然就让它不喜欢。 靠近到一定距离后,那似乎一直在沉睡的巨狼也是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碧眼狮王,这一眼,同样是带着敌意。 不用问,这是认出来了。 楚弦突然意识到,这两位是不是以前就认识,而且肯定不是好朋友,多半还有仇怨,当下楚弦心中低估,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很快楚弦就知道,是坏事。 “楚小子,你先下去,本狮王有事要办。”碧眼狮王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仿佛急需一个地方宣泄。 楚弦非常识趣,立刻是跳落下来,躲在一旁的巨石后面。 随后,狮王走过去,最开始是走,后来就是狂奔,对面的巨狼也一样,楚弦本以为,就算是仇家见面分外眼红,也应该说两句。 可这两位,一句话没说,就直接开干。 那打的是天昏地暗,也幸亏此处乃是阴阳交界,千里之内都没有什么活物,倒也不用担心造成什么破坏。 楚弦看的是心惊肉跳,然后十分聪明的向后又退了百丈。 不然,很可能会受到波及。 碧眼狮王实力不弱,如同道仙,那巨狼也一样,不然怎会被指派来镇守东方鬼门? 所以这两位随便一下,都是地动山摇,轻轻一撞,都能将山撞碎,两大阴界神兽斗了片刻,居然是互有高低。 这时候巨狼抓住机会,张开巨口,直接咬在狮王腿上,而狮王此刻大怒,不知施展了什么术法,又或者,像是现出本体原型。 就见狮王身躯暴涨一倍,原本它体型就巨大无比,这一下,更加巨大,巨爪一拍,就将那巨狼打趴在一旁。 巨狼还想起身,结果是被狮王巨大无比的狮爪狠狠按在地上,无论巨狼如何的挣扎,就是无法挣脱,毕竟现在的狮王,身长已超过三十丈,那力量之大,已经是远超身形只有它一半的巨狼。 后者似乎也知道不是狮王的对手,只能是发出哀嚎声音,似是求饶。 狮王倒也没有赶尽杀绝,仰天狂吼一声,这才挪开,然后恢复成之前的大小,然后得意洋洋的招呼楚弦,穿过鬼门。 这个过程,巨狼不敢再吭一声,显然是被狮王打怕了,认了怂,服了软。 就以楚弦来看,狮王的确是厉害,就说那变化身形,就要比那巨狼高明,巨狼虽然也不弱,但对上狮王,也只能是认输服软。 “哈哈,痛快,痛快,这小幽冥狼当初只是我手下一个小弟,没想到得了势之后居然连本狮王都不放在眼里,今次,就是要教他知道,狮王还是狮王,不是守了几年鬼门的它能比的。”碧眼狮王很是自大,不过人家也的确是有自大的本钱,刚才大如山岳的身躯,这神通手段着实不凡。 楚弦如何能放过这种拍马屁的机会,只是简单几句话,就说的狮王高兴无比,后来楚弦知道,狮王很懂规矩,之前的较量比斗,只是他和那巨狼私下的比试,而且没有痛下杀手,所以阴府的鬼仙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 从鬼门踏入阴界,已经是到了阴界深处,甚至比阴府死城的所在,还要深入阴界。 阴界巨大,但荒凉,到处都是死地,有些地方,甚至就连鬼仙也不敢踏入其中,因为太过凶险,稍不留神,就可能就地寂灭,落地成花。 而到了这个地方,因为死气浓郁,所以如果只是元神之体,到了这种地方,立刻就会被腐蚀,然后元神腐烂。 可如果有阴府的官符在身,那就不一样了。墨骨官符,有一种保护之力,如此一来,楚弦的元神便可在官符的保护下深入阴界,而不会被死气腐蚀。 这才是楚弦为何一定要某个阴府官职的原因,官职大小无所谓,重点是一定要有官职,有了官职,才会有官符,才能让他深入阴界。 楚弦的大图谋,就在阴界深处。 自然,楚弦的大图谋只有他自己知道,名义上,楚弦是来取阴河之水、阴界之石和极阴深渊中鬼兽的内丹。 这里面,阴河之水最容易获取,只需用阴界柳木,制作盛水的器皿,便可将阴界之水带出去。 当然,还有更好的,就例如现在楚弦手里的一个大葫芦,这大葫芦高有三尺,算得上是大块头,但皮色却是暗紫色,带着丝丝墨印,这是阴界鬼葫。 用这东西盛水,要更好,因为这鬼葫之内自有一个小乾坤,虽然不大,最多百尺见方,而且这一大葫芦阴河水灌进去,都有一个池塘那么大,足够用了。 阴河贯穿整个阴界,所以取阴河水,只要是方法得当,那实在是没有什么难度。 取来阴河水,楚弦直接将大葫芦背在身后,接下来要取的,就是阴界之石。 这东西,只在阴界深处地脉当中。 也亏得有碧眼狮王,否则换做楚弦一个人,那是绝对去不了那种地方,阴界地脉,那是在极阴深渊入口,好在也不是什么稀少珍贵之物,虽然难寻,但花一些心思,楚弦还是很容易的挖取了一大块阴界之石。 这石头,简直和玄冰一样,寒气逼人,即便楚弦修为已经达到吞阴泉的阶段,可他依旧不敢直接用手触碰那阴界之石,楚弦不能,碧眼狮王却可以,所以那一块阴界之石,就被狮王取来,绑在了身上。 “就剩下最后一样,极阴深渊里的鬼兽内丹了,楚小子,极阴深渊那是阴界核心,当中的阴兽,堪比鬼仙,你就别下去了,就在这入口等我,短则十日,多则一月,我必猎杀一头鬼兽回来。”碧眼狮王将这件事大包大揽了下来,也是因为极阴深渊之内太危险,就算是碧眼狮王自己下去,都是凶险万分,带上楚弦,那纯粹是害人,所以只能将楚弦留在外面等候。 楚弦点头,极阴深渊他的确下不去,别说他,便是萧禹中书来了,也未必有胆量下去。 更何况,楚弦还有他自己的事情。 交待了一番,碧眼狮王直接跳入深渊入口,楚弦等了一会儿,便施展术法,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手中的泥土直接变化,变成了一套死魂黑衣。 旁边不知什么鬼兽的枯骨,楚弦掰下一大块,嘴中念念有词,张口喷出一团元神阳火,瞬间,那枯骨化作一个黑漆漆的恶鬼面具,楚弦戴在脸上,穿上那一套死魂黑衣,如此一来看上去,便如同一个普通的阴界鬼修。 “十天时间,应该够用了。”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极阴深渊里的事情,楚弦插不上手,因为境界太高,只能是完全交给碧眼狮王,而楚弦要的就是这个,他可以在这个时间里,去达成自己的大图谋。 前世时,楚弦记得听人说过一件事。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称得上是一种机缘。 有一位鬼修,在阴界深处,居然是机缘巧合找到了一只‘丹兽’。 丹兽这东西,绝对是天地灵物,而且数量那是凤毛麟角,少的可怜,属异兽,无论阳间还是这阴界,都可以来去自如,据说此异兽的土行之术,那是天下一绝,虽说本身并不强大,但其价值,却是无价。 第二百八十八章 前往天寿亭 为何说无价? 丹兽,顾名思义,最喜欢的就是吞吃各种内丹、金丹,而且有一种转化丹气的神通手段,简单来说,一只积蓄了足够丹气的丹兽,只要对着即将结丹之人喷一口丹气,便可立刻让那人结丹,而且结出的无论是内丹、魂丹还是金丹,都是大品一级。 丹分品级,世人皆知,下品常见,中品已是不多,上品更是稀少,至于大品,还在上品之上,乃是少之又少。 可一旦结出大品金丹,那今后的成就便不一样了,总之,同级最强,而且还能在修炼之路上走的更远。 因而,丹兽,那是所有修炼者都求之不得的至宝异兽。 偏偏这小家伙数量稀少,而且行动快速,隐蔽,见土就能钻进去,一旦钻进去,就别想再找到。 此外,这小家伙胆子极小,一有风吹草动,必然是逃之夭夭。 楚弦曾听闻,阴界万骨山,天寿亭出现过一只,当时发现这丹兽的鬼修想法子捉住它,得了那大品丹气。 从此这鬼修修为一飞冲天,结出了大品魂丹,最后绝对可问鼎鬼仙之境。 按照时间,也就是这段时间,一开始这件事,楚弦最早的时候也只能想想,以当时楚弦的能力,显然也只能想想,因为他根本没法子进入阴界深处,而万骨山天寿亭,偏偏就在阴界深处。 后来,楚弦被抓入阴府时,楚弦谋划,这才想到了这个,而且他主动要了一个阴府的闲职官位,就是为了能得阴官官符的庇护,让他元神能踏入阴界深处,看能不能先于那个鬼修,得了这个天大的机缘。 楚弦修炼大洞真经也已经达到大成,距离内炼金丹也只差一步,所以如果真的能得到丹兽的大品丹气,楚弦内炼出的,就是大品金丹。 这对于楚弦来说,意义重大,哪怕是冒一些风险,也是值得。 此处距离万骨山天寿亭很近,最多半日可达,而碧眼狮王最快也得十日之后才能返回,所以楚弦在实际上,肯定是足够了。 于是楚弦立刻是奔向万骨山天寿亭。 楚弦装扮成鬼修的模样,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减少麻烦,阴界深处,那是各种鬼修活动的地方,这里还有诸多鬼道宗门,便如人界诸多道门一般,也有势力划分,也有利益冲突。 而类似的鬼修散修,那是多如牛毛,所以楚弦这一身打扮,带着恶鬼面具,那是随处可见,自然是一路畅通,不会有什么阻拦和麻烦。 果然,不到半日时间,楚弦已经是顺利赶到了万骨山。 前面巨大的山脉,完全是由各种巨型阴兽枯骨组成,看上去阴森恐怖,听说这万骨山上,就有好几个鬼道宗门,所以从刚才开始,楚弦就可以看到路上有各种鬼修或走或漂或爬,那当真是造型各异,恐怖的很。 楚弦原本就会鬼术,得了地仙之祖的传承之后,对鬼术的造诣跟高,就说破魂指,楚弦之前就可以正面击败廉貉这种级别的判官,地仙之祖的传承当中,也有这位仙祖对破魂指的理解,楚弦只需融会贯通,哪怕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破魂指,楚弦也能施展出让人惊叹的效果。 不过得到地仙之祖传承这件事,楚弦短时间内是不会和任何人提起。 原因很简单,倘若是被一些厉害的修士知晓,怕是会惹来麻烦,甚至会有人想法子将这传承谋取过去。 这不是楚弦危言耸听,而是真有这种术法的。 像是这种传承,别说是一般的修士,就是鬼仙,道仙,都会嫉妒,都会窥视,所以楚弦更得小心一些。 怎么小心。 那就是尽量不全力出手,如果遇到高手,能认怂认怂,如果不能,一旦出手,就必须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否则,一旦引来窥视,知晓自己身上有大仙传承,尤其这位大仙已经是陨落寂灭,那以后肯定是永无宁日。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地仙之祖的传承,楚弦才会如此放心大胆的跑来这里,而且还是单枪匹马。 一句话,有实力做底蕴。 楚弦虽然知道万骨山所在,但却不知道天寿亭的具体位置。 好在这里时长有鬼修出没,找个问问不就得了。 很快,楚弦看到那边爬过来一个鬼修。 这鬼修造型有创意,四肢仿佛蜘蛛腿一样,那是又粗又壮,当然,这位也是凝练出阴身鬼体的鬼修,只不过这阴身鬼体的等级比较差,所以看上去,皮肤伤痕累累,渗着血,还有一股腐臭之气。 除此之外,这应该是个女鬼修,披头散发,都看不清五官。 对方爬的很快,甚至有一种短距离缩地成寸的神通手段,楚弦直接落下,想要请教,结果这女鬼修却仿佛吃了一惊,居然是转身就跑,速度更快。 楚弦愣住了。 因为急于知道天寿亭所在,所以楚弦就追,结果楚弦追,那女鬼修就跑,四肢并用,那叫一个快。 但再快,能快得过楚弦? 显然是不可能的。 楚弦的元神挪移,比缩地成寸还快,所以只是片刻,楚弦就追上了那女鬼。 “这位道友,你跑什么?”楚弦问了一句,那女鬼修看到楚弦居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更是吃惊,然后,居然是施展血遁之术,再跑。 “搞什么?我有这么可怕吗?”楚弦很想说,你这位大姐的造型更恐怖好不好,实际上,如果这女鬼修说不知道,或者别的,楚弦也不会这么穷追不舍,但现在,楚弦是真的好奇,对方没见过自己,为何会像是见了鬼一样,一言不发就逃。 楚弦想搞清楚这个原因,所以对方就算是施展了血遁之术,楚弦也有法子追上去。 当下楚弦抬脚一跺,顿时,地上的一摊血光溅起,楚弦伸手穿过那血幕一抓一扯,就将刚刚逃出千丈之外的女鬼修硬生生给扯了回来。 此刻,楚弦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女鬼修那苍白,带着血光的脸上所展露出来的惊愕和恐惧,当下楚弦也是反应过来。 自己可能是有些过了,刚才着急,所以没注意就施展出地仙之祖传承中的一招,千遁手。 这术法楚弦是头一次施展,效果不怎么地,但女鬼修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所以用在她身上那是刚刚好。可即便是楚弦头一次用,效果不好,但那也是高深的道术,千遁手,那意思就是说无论对方用什么遁术逃走,都能直接抓回来,可谓是抓人神技。 楚弦暗道,自己以后还得小心一些,不要轻易施展地仙之祖传承中的术法,否则遇到一个慧眼识珠之人,估摸就得露馅。 好险,好险! 再看那女鬼修,此刻居然是吓得浑身发抖,她自己明明就是一个不弱的鬼修,而且长得够可怕,还收那手爪,坚硬锋利,但此刻偏偏不敢拍过去。 “我问你,你跑什么?”楚弦决定还是先给自己解惑,为何这女鬼修见到自己就跑? 女鬼修这时候估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那满是鲜血的眼珠子盯着楚弦看了一眼,然后才带着疑惑问道:“你不是鬼面宗的鬼修?” 鬼面宗? 楚弦显然没听说过,不过想来也应该是这里的某个鬼修宗门,说实在的,阴界很大,好地方,都被阴府占了,只有一些类似于荒山野岭,穷乡僻壤之地,就像是这里,才会被这些鬼道宗门占据。 这里的环境,哪怕是对于鬼修来说,也是相当凶险的,所以选择在这里设立宗门的,估摸,也强不到哪里去。 而且听名字,鬼面宗,估摸特征就是带着恶鬼面具,所以,才会被这女鬼修给‘误会’。 楚弦摇头,女鬼修明显松了口气,她让楚弦放下,然后是施展术法,居然是身形鬼体变化,变成了一个还算能看的女子。 虽说依旧是脸色苍白,还有血色,但总比刚才那模样好好得多,至少,看上去顺眼不少,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凄美的感觉。 “我是厉鬼门的护法,于那鬼面宗是仇敌,所以刚才看到你,还以为是鬼面宗的敌人,所以才……” 经过女鬼修的解释,楚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而且他也知道了这个女鬼修叫做聂玲,是厉鬼门的弟子,修为不差,按照人族术修来说,属于吞阴泉级别的。 知道楚弦不是鬼面宗的鬼修,这女鬼修聂玲也是态度好了许多,听到楚弦询问天寿亭所在,她很是热情的指了方向。 看到楚弦沉思,聂玲想了想道:“这位道友术法高强,既然是头一次来万骨山界,那不如就由小女子带路,去那天寿亭所在。” 楚弦看得出来这聂玲应该是有所求,不过没关系,光是一个大概方向,要短时间内找到天寿亭也不容易,有人带路那自然是最好。 而且楚弦知道,自己越是早点去,越好,谁知道那丹兽是在天寿亭的什么地方,早点去确定位置,也能早点想法子将对方抓起来,给自己大品丹气。 反正是宜早不宜迟。 “那就劳烦带路。”楚弦没矫情。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品丹气 在路上,楚弦知道聂玲之前那叫做‘鬼相’,也就是那颇为巨大,四肢着地,披头散发的恐怖样子。 对于鬼修来说,鬼相是他们战力最强时的状态,当然,有鬼相,就由‘人相’,就像是现在,至少外貌上,没有那么的恐怖血腥。 不过,还是不像人。 当然,聂玲也在打听楚弦的底细,不过对于楚弦这种官场老油条来说,除非是他想告诉你,否则绕圈子扯来扯去,都不会说到正题上。 片刻之后,楚弦听明白了,因为自己的恶鬼面具太像鬼面宗的弟子面具,所以聂玲实际上还是怀疑,不过她仔细看了楚弦的恶鬼面具,才知道不是。 虽然大致相同,但一些细微之处还是能看出差别,毕竟哪里可能那么巧,会弄的一模一样。 这一下,聂玲算是彻底的放心了。 也是之前楚弦那千遁手吓着她,要知道厉鬼的血遁之术可是相当神妙的遁术,她一下能遁走千丈距离,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抓到自己的。 但之前,楚弦就是抓到她了,而且还能将她硬生生的扯回去,这手段,这神通,她别说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所以才要迫切的搞清楚楚弦的来路。 “先生去天寿亭是做什么?那边,什么都没有,若是先生有时间,可来我们厉鬼门做,相信以先生的神通手段,必然能成为我厉鬼门的贵宾。”这时候,聂玲开始拉拢了,这才是她的目的。 不然,干嘛要好心的带路。 楚弦不答应也没拒绝,反正是先到天寿亭再说,这一路深入万骨山,也是用去一些时间,直到穿过一大片枯骨林地,楚弦才看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骨亭。 那真的是用枯骨搭建起来的亭子,上面还写着‘天寿’二字。 到了。 楚弦知道,这里应该就是天寿亭。 想不到还挺壮观,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修建起来的。 “先生,前面便是天寿亭。”聂玲开口说道,女鬼修心中无奈,这位厉害无比的鬼修居然是口风这么严,一点都没有泄露出她想要的东西,不过这种事,她也不敢硬逼,人家是真的强,自己也只是试试,看能不能为厉鬼门拉拢一个帮手,能,自然好,不能,她绝对不敢强求。 楚弦此刻是仔细打量这天寿亭,这骨亭明显要更大,说是一个大殿都可以。 就是不知道那大品丹兽现在是不是就在这里,又或者,还没来? 楚弦觉得后一种可能性不大。 他既然来找丹兽,当然是已经摸清楚丹兽的习性,这小东西虽然胆小如鼠,但也懒惰,尤其是喜欢睡觉,因为它的丹气,是要通过长时间的睡觉才能积累起来的。 一般喷一次丹气,这小东西就得休养生息十年,甚至二十年。 所以才说那大品丹气珍贵。 本来这种丹兽就少之又少,而且一旦喷过,就得再等十年二十年,如果不是有天大机缘者,又如何能得到大品丹气? 既然已经到了天寿亭,楚弦也不需要这聂玲在旁边碍事了,所以便道:“谢谢你带路。” 那意思就是这里没你的事了,请便吧。 女鬼修聂玲如何听不出来,她只能是道:“先生,我们厉鬼门就在天寿亭往东十里地,若是先生有空,得来厉鬼门做,厉鬼门上下必会款待先生。” 楚弦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如此,女鬼修这才告辞离去。 接下来就剩下楚弦一个人,便施展手段,在这天寿亭周围寻找大品丹兽的踪迹,当然在找之前,楚弦是仔细回想这丹兽的习性,此灵兽灵巧无比,会给自己筑窝,所以肯定不是直接能看到的。或许是楚弦机缘所在,这找了片刻,居然还真有发现。 既阻碍天寿亭的顶子上,有一个用小骨搭建的巢穴,楚弦爬上去探头一看,就看到里面睡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找到了!” 楚弦激动无比,他没想到,居然会如此的顺利,本以为要找这丹兽,还得花费几日时间,甚至可能如果运气不好,还找不到。 这下找到,楚弦宽心的同时,也是在考虑是否立刻将这丹兽抓住。 丹兽乃是天地灵物,十分奇特,没有喷出大品丹气之前好抓,可一旦喷出大品丹气,丹兽就会化身虚无,直接遁走,而且就算是千遁手也抓不回来。所以这世上还没有谁能圈养丹兽,一旦对方喷出丹气,那谁也别想再抓到它,除非是再等上十年二十年,等它再积蓄出足够的丹气才可。 眼下,楚弦观察,这熟睡中的丹兽身上的丹气,似乎已经快要达到饱和。 这饱和的丹气和非饱和的丹气,在对金丹的淬炼上效果那是天差地别,甚至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去。 所以楚弦当然是想等着丹兽积蓄到足够的丹气,饱和之后,才抓它。 就以楚弦观察,自己来的时候那是刚刚好,这丹兽身上的丹气距离饱和也只差了一点,或许三五日内就可以达到饱和。 “不就是三五日,我等。”楚弦知道心急吃不着热豆腐,所以不急,而是想法子悄悄在这巢穴周围布置下阴阳盘丝剑,阴阳盘丝剑,可组成网状,将这巢穴整个罩进去,到时候这丹兽醒来,就可直接将其控制住。 楚弦的算盘那是打的极好,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楚弦在这天寿亭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出了岔子。 倒不是楚弦这边,而是天寿亭周围,从刚才开始,就不断聚集了鬼修,数量还挺多。 楚弦躲在天寿亭顶上,看的清清楚楚,一开始,还以为是冲自己来的,结果再看,又不像。 这些鬼修明显是分作两派。 一派是各种厉鬼模样,吊死鬼,淹死鬼,断头鬼,直到楚弦看到那个熟悉的女鬼修聂玲的影子后,便知道这帮鬼修,应该就是来自厉鬼门。 而另外一派,却是和自己的打扮很是相似,黑魂死衣,不管高矮胖瘦,都带着一个黑色的恶鬼面具。 正是之前聂玲所说的鬼面宗。 这两个鬼修宗门显然是互相对立,此刻居然是双方聚众到此,估摸肯定不是好事,怕是一言不合就会火拼。 按理说,他们火拼,就算是杀的再厉害,也与楚弦没有关系,楚弦大可不必理会,甚至是还可以看看好戏。 可问题是,楚弦这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守了三天的丹兽,眼看就要丹气饱和,那么如果在这节骨眼上,沉睡的丹兽被这两帮鬼修给吵醒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饱和的丹气可遇不可求,这种时候,楚弦当然不会让这两帮鬼修搞黄了自己的好事。 与此同时,那边厉鬼门和鬼面宗已经是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便见一个穿着血红色道袍的鬼道士这时候开口道:“鬼面宗,你们是欺鬼太甚,趁着我们门主不在,便三番五次的挑衅,这段日子,我们厉鬼门的弟子被你们灭了十几个,今日你们鬼面宗若是不给个说法,那咱们便鱼死网破。” 这边说完,那边鬼面宗一个鬼修森森一笑:“几个废物而已,灭就灭了,更何况,我们鬼面宗行事历来如此,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别说几个厉鬼弟子,再过几日,杀上你们的山门,那又有何难?” 狂妄,这话说的已经是相当狂妄。 厉鬼门的鬼修自然是个个愤怒,不过显然,以实力来看,对面鬼面宗要更厉害,所以人家是有狂妄的本钱。 这种宗门之间的恩怨利益,楚弦是懒得过问,但对方这么大呼小叫,还要动手,那肯定不行,反正丹兽自己醒来之前不行。 所以楚弦准备干涉了。 一个厉鬼门的鬼修此刻面露凶色,这厉鬼衣衫染着斑斑血迹,脸上却像是刚从面缸里蘸过一样,那白的简直渗人,就看这厉鬼准备开口说话,而且肯定声音不小。 便就在这时,一道符篆闪电一般飞过来,封住了这厉鬼已经张开的大嘴。 “禁言咒!” 被封住嘴的厉鬼,那嘶叫声根本没发出来,而且它是惊慌无比,想要撕扯下符篆,却发现,根本扯不下来。 “谁……”最开始那血衣道士刚要大喊,结果立刻是步了刚才那厉鬼的后尘,嘴上同样被贴了一张禁言符篆。 他也失声了。 这一下厉鬼门上下都是震惊无比,个个是面色大变,对面鬼面宗的鬼修则是大喜,结果一个鬼修刚笑一声,同样是被符篆封嘴,而且哪怕是带着恶鬼面具,一旦被贴上符篆,同样是发不出丁点声音。 “在亭顶上。”鬼面宗一个高手立刻是察觉,随后猛然跃起,不过很快,他就以更快的速度落下,被一个人捂着嘴,狠狠按在地上。 便见楚弦压着对方的恶鬼面具,然后将手指放在嘴唇位置。 “嘘,声音小一点。” 这话是楚弦压低声音说出来的,在这种场合,这种环境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两派鬼修都是目瞪口呆,看着这个将鬼面宗三当家的按在地上,然后突然出现的鬼修。 第二百九十章 声音小一点 因为楚弦穿着太像鬼面宗的鬼修,所以鬼面宗那边的人都愣住,不敢轻举妄动,而厉鬼门则是暗道,对方这是要窝里斗? 只有聂玲看到楚弦之后大喜。 实际上,这两帮鬼修约在这天寿亭决斗,便是她的主意,厉鬼门不如鬼面宗,如果正面拼杀,绝对会吃大亏,而聂玲在厉鬼门里的地位不低,想起三日之前那个高手,很可能还在天寿亭,所以她便和鬼面宗约定在天寿亭决斗。 她就是希望,那位高手还在,而且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出手帮一下厉鬼门。 这时候厉鬼门中鬼修还要说话,聂玲却是主动拦住,然后同样小声道:“先生说了,声音小一点,你们就声音小一点,谁再敢大声喧哗,必然严惩。” 虽说聂玲也不知道为何不能大声说话,但她见识过楚弦的本事,所以别说只是不让大声喧哗,便是再古怪的要求,她都会让门中鬼修遵从。 只要能博取这位高手的好感。 厉鬼门这边有聂玲约束,所以没有鬼修再敢大声喧哗,但鬼面宗那边可没有人约束,所以当下是热闹了。 一开始的确是被震慑住了,但等到这些鬼修反应过来,立刻是有人高声喊:“放了三当家!” 不过这位鬼修也只喊了这么一句,就被一道符篆砸在脸上,直接打飞出去数丈开外,这次,楚弦在符篆上加持了千斤咒,所以力道十足。 楚弦是真怕丹兽被吵醒,所以这时候也是动怒了。 说起来,无论是鬼面宗还是厉鬼门,这些鬼修都不算是弱者,但楚弦更强,原本的楚弦,就能压过他们,更不用说得了地仙之祖传承之后,那术法境界简直是无人能及。 不过倘若这些鬼修一拥而上,楚弦也不好应付,所幸楚弦并没有下杀手,很有分寸,而且突然出现,双方都忌惮,所以倒是不担心会被两帮人马一起围攻。 “不要大声说话,听不懂吗?告诉你们,不准说话,别乱动,不然后果自负。”楚弦恶狠狠的威胁一句。 若是没有动手前,这威胁的话对方只会当做是放屁,但楚弦轻易给几个鬼修禁言,而且还一手打翻鬼面宗三当家的,这份本事着实厉害,所以也是镇住了众人,当下还真没有一个鬼修再喧哗。 “这就对了!”楚弦仔细感应了一下丹兽的情况,这小家伙睡的还挺熟,这让楚弦放下心来。 楚弦自然是为了确保熟睡中积蓄丹气的大品丹兽不被打搅,不过其他人并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神秘高手,当然是让他们所有人都忌惮,更是猜忌对方来历。 此刻,无论是鬼面宗还是厉鬼门,都不敢乱动,更是不敢大呼小叫。 楚弦乐的如此,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被自己压着的三当家,看对方似乎没那么激动了,便将其扶起来,然后小声道:“这位道友,对不住了,只要你们不大声喧哗,悄悄的,就没有事。” 居然还道了歉。 那位三当家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肯定不会是一脸淡定。 现场是一片安静,两帮鬼修互相看着,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那鬼面宗的三当家上下打量了楚弦一眼,想了想,居然也是小声道:“道友是何人,为何穿着与我们鬼面宗如此相似。” “巧合,完全是巧合。”楚弦说的是事实,他哪里知道这黑魂死衣和恶鬼面具是鬼面宗的标配。 “那你是厉鬼门的鬼修?”三当家又问了一句,楚弦自然摇头:“不是,不是,我和厉鬼门没有丁点关系,和你们鬼面宗也没有渊源。” “那你管什么闲事!”三当家气急,一开始他还真以为这来历不明且修为高深的鬼修是厉鬼门请来的帮手,此刻知道不是,当下是大怒,声音不自觉的大了一些。 楚弦似乎感应到大品丹兽翻了个身,顿时吓得是心头一跳,立刻是一巴掌,将三当家再按到地上。 “让你小声一些,小声一些,你是聋子吗?”楚弦带着杀气,若是对方胆敢惊扰到丹兽睡觉,坏了自己大品丹气,那楚弦真有心思灭了这个什么狗屁鬼面宗。 说实话,无论是鬼面宗还是厉鬼门,说是一个鬼修宗门,但实力却是不值一提。 随便一个挑出来,都不是楚弦的对手,更何况,这个三当家的修为,也就比那聂玲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 就算是大当家,楚弦也不怕,以楚弦的估算,那大当家最多也就是等同于内敛金丹的神关境大成的术修。 以现在楚轩的本事,对上神关大成者,也绝不落下风,鬼面宗尚且如此,那厉鬼门就更不值一提了。 所以说,只要有实力,那任何时候都能说一不二。 被屈辱的再次按倒,三当家感觉他当家的面子是彻底没了,心中虽然恼怒怨恨,但他说话还真不敢再大声。 此刻他道:“这位道友修为高深,术法精湛,可既和我们两派没有关系,又何必掺和我们的事情?” 这句话,说出了在场不少鬼修的心声。 简练一点就是说,这和你有关系么,你多管什么闲事。 楚弦这时候所想的却是如何不暴露丹兽的前提下,将这两帮鬼修弄走,所以是道:“两派既有恩怨,那是应该解决,这样,你们换个地方,换个地方,我绝不掺和。” 只要不在这天寿亭,你们便是杀的再惨烈,楚弦也是懒得去管的。 不过那三当家也不好糊弄:“那为何不是道友你挪个地方?更何况,我们打我们的,道友两不想帮便好,莫非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边鬼面宗的鬼修这时候都是心中一叹,暗道三当家这追根问底的脾气又上来了,这时候明显人家这位高手更厉害,激怒人家,万一对方下杀手,那可如何是好? 实际上楚弦还真想过,不过自己动手,那还不是要有大动静,依旧会惊扰到丹兽,所以不能动手,不能喧哗。 “你们走不走?”楚弦略带怒意。 倔强的三当家摇头。 楚弦知道不能继续问了,再这么说下去,最后肯定会动手,所以是换了个套路。 “厉鬼门那边谁是带头的?”楚弦问了一句。 很快,那边那个浑身鲜血道衣的血衣道士鬼,还有聂玲走了过来。 “先生好。”聂玲撤去鬼相,以人相示人,很是有礼。 “聂护法,你认识他?”血衣道士鬼小声问了一句,聂玲点头:“前几日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听到这话,三当家的心提了起来。 而楚弦下一句就是:“你们一个鬼面宗,一个厉鬼门,有什么恩怨?不妨说出来听听,没必要见面就打打杀杀,有话好好说啊。” 对方不愿意这么离开,但也不能让他们打起来,所以楚弦开始想法子拖延时间,至少是不能惊扰丹兽沉睡。 两个鬼道宗门的恩怨,显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当然一些小仇小怨也不值一提,也是楚弦之前表现出了压过两派鬼修的手段和神通,所以此刻,鬼面宗和厉鬼门还真的互相说了起来。 楚弦仔细听着,最后明白了。 这两个鬼道宗门最大的矛盾还是在于修炼资源的争夺上,便如同争权夺利,这附近有一个阴泉,历来是两个宗门争夺的焦点。 对于鬼道宗门来说,这阴泉便如同人族宗门的灵脉,一条上好的灵脉对于宗门的价值,那自然是毋庸置疑,可以说,掌握了这种修炼资源,就等于是掌控了一切。 可想而知,对于这阴泉,无论是鬼面宗还是厉鬼门,那都是势在必得,绝对不会放弃的,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双方势同水火。 “阴泉啊。”楚弦知道这果然是一个不好调和的事情,毕竟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放弃,其他的小仇小怨好说,唯独这件事,最是棘手。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件事虽然棘手,却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 当下楚弦想了想道:“我且问你们,你们两派谁强谁弱?” 这时候鬼面宗三当家很是自傲道:“那自然是我们鬼面宗,他们厉鬼门根本不值一提。” “三当家小心祸从口出,我们厉鬼门整体上是不如你们鬼面宗,但真打起来,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血衣道士鬼不服气道。 眼看这两派又要吵起来,楚弦立刻阻止。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再和你们说最后一遍,说话,声音要小。”楚弦咬牙切齿,这下三当家和血衣道士鬼都是吓了一跳,当下声音放小,连说知道了知道了。 楚弦这次也是直接取出一把刀,这刀属鬼器,名为斩鬼刀,上面煞气十足,血气刺鼻,将刀插在地上后,楚弦道:“一会儿谁再大呼小叫,我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这下双方是记下了,之后说话,果然是没有再提高声音,都是小心翼翼,虽然他们很好奇,为何说话都要小声。 楚弦这时候问:“三当家,你们若是和厉鬼门火拼,将他们彻底剿灭,怕是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吧?” 第二百九十一章 调解恩怨 那三当家一听,仔细想想,也是点头:“不错,若真的是要灭掉厉鬼门,我们鬼面宗的实力怕也要损失超过六成。” “何止,至少让你们损失九成。”血衣道士鬼冷声道,不过因为说话小心翼翼,弱不可闻,所以看上去十分滑稽。 三当家这次没反驳,显然,真的双方火拼,他们鬼面宗就算赢,也必然是惨胜。 楚弦这时候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你们想想,若是因为阴泉归属,你们两派大打出手,一个被灭,另外一个也是苟延残喘,试问,那最后的赢家,会是鬼面宗吗?” 这下,双方都不吭声了,明显楚弦这一句话说在了点子上。 要知道,万骨山地界,可不只是有他们两派,大大小小的鬼道宗门,得有十几家,实力接近于他们的,都有不少。 如果真的两败俱伤,那最后指不定便宜了谁,很可能,最后鬼面宗连口汤都喝不上。 “你们想想,真的若是给他人做了嫁衣,亏不亏?冤不冤?你们谁能咽下这口气?”楚弦苦口婆心,三当家和那血衣道士鬼此刻也是‘幡然醒悟’。 “这位道友说的对,说的对啊,咱们两家不能打,如果打起来,最后谁也捞不到好处,反而会便宜了其他鬼道宗门。”三当家此刻一脸后怕,血衣道士鬼也是连连点头:“不错,说的在理,我们差一点就吃了大亏。只是,这阴泉,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鬼面宗,这位先生,你不如好人做到底,帮我们出个主意,若是你说的,相信鬼面宗那边也会同意。” 三当家一听,没吭声,显然也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若楚弦来做这个中间人,那他们肯定是会听的。 楚弦一听,暗道妥了,他当人官,无论是做县丞、县令还是府令主政一方的时候,经常会处理类似的‘纠纷’,所以楚弦对于这种调合的事情,还是十分有经验和手段的,先缓和矛盾,再摆明利弊,最后提出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法,这样一来,只要不是脑子抽了的傻子,基本上都会认可接受。 这种手段,楚弦那是百试不爽,此刻在阴界,调合两个鬼道宗门之间的矛盾,这套路那也是依旧有效。 当然,这种套路不是谁都能用的,调解的一方要么德高望重,要么有绝对的权柄,要么就是实力过人。 楚弦如今就占了这第三点,实力。 有实力,说话别人才会听,否则换做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跑来傻乎乎的调解,即便说的有道理,也没人会听的,弱者无话柄,便是如此,不光没人会听,而且还可能会丢了性命,所以这不光是技术活儿,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就做到的。 而现在,楚弦做到了。 无论是厉鬼门的血衣道士鬼、聂玲,又或者是鬼面宗的三当家,这些高手在楚弦面前都是不堪一击,随便被楚弦按在地上摩擦,这就是实力。 因为如此,楚弦说的话才会被重视,更何况,楚弦说的是在情在理,两个鬼修门派心里也都清楚,之前没法子这么做是因为如果说了,反而会被认为是怕了对方,所以即便是知道不可死拼,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方宗门的高层在心里,甚至是有些感激楚弦,因为楚弦做了他们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楚弦只要提出一个双方都不吃亏的方案,他们都会欣然接受。 楚弦将那阴泉一分为三,其二分别归厉鬼门和鬼面宗,剩下一部分,交由其他附近的鬼道宗门瓜分,如此一来,都有份,就不会因为这件事彻底闹翻。 “这便是规矩,如同律法,既然定了,就必须由你们双方遵守,而且要维护它,敬畏它,如果谁触犯了这个规矩,你们便要群起而攻之,这便是法制。”楚弦当官当习惯了,尤其是对法制这治世政法十分推崇,所以不知不觉中就多说了几句。 两派鬼修都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楚弦这时候想起来,这万骨山地界,包括阴界很多地方,实际上都还没有归入阴府管辖,很多地方,根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无政之地,这里也自然没有阴府律法的约束。 “类似阴泉这种无主之物,切忌贪心,因为难以占为己有,所以只能是各占其一,与人分利,这才是上策,若谁想要独吞贪占,最后必然是会被群起而攻之。”楚弦说的这些,显然不少鬼修都是懂得的,只是有的时候,这种事情不是靠他们能做到的,那三当家便说这法子是好,可其他宗门未必会听从。 “鬼面宗和厉鬼门若是联合一起,试问,其他宗门又如何敢反对?”楚弦说出了一个法子,当下两派鬼修都是连连点头,如果他们两派联合瓜分阴泉,其他宗门的确是敌不过。 “那阴泉就只有我们两家分就好了,又为何还要多分出了一部分给别人?”三当家问了一句。 楚弦只是一句,独食是吃不长久的。 “还是那句话,分出一部分给其他小宗门,便可拉拢安抚,总比树敌要强,正所谓和气生财,成天打打杀杀,稍不留神就会被人灭魂,这样的日子,莫非你们喜欢过?”楚弦抬头问了问,看向众多鬼修,显然这些鬼修都是摇了摇头。 朝不保夕的日子,便是鬼都不愿意过。 “反正闲来无事,我便多说两句,你们投靠宗门,不就是为了得个庇护,有个靠山,欺负人的时候,有人助拳,被人欺负的时候,有人撑腰,是也不是?” 这次,几乎所有的鬼修都是点头。 即便是三当家和血衣道士鬼也都是认同。 “那为何不归顺阴府,阴府掌管半个阴界,当中更有十殿府君,那每一个都是鬼仙,试问整个阴界,还有哪个宗门能压过阴府的?”楚弦扫了众鬼修一眼,这些鬼修都是连连摇头,显然,阴府之强,根本不是所谓宗门能相提并论的。 “而且,阴府之上,还有天唐圣朝,圣朝仙官,比鬼仙更强,当年太宗圣祖都可逼得神佛低头,你们为何不归顺阴府,如此,背后的靠山,便是阴府,便是圣朝,有律法可依,总比现在要强吧?” 这些鬼修被楚弦说的是晕晕乎乎,挑不出毛病,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当然,此事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但你们要知道,迟早有一天,阴府会掌控整个阴界,无论是什么鬼道宗门,都得归于阴府管辖,这不是祸事,而是幸事。” 说道这里,楚弦知道他已经说的够多了,反正不是指望这些鬼修立刻就归顺阴府,但至少能埋下个种子。 便在这时,突听一个声音冷笑道:“阴府走狗,胡说八道。” 楚弦眉头一皱,却见那边飘来一个鬼车,这鬼车下面是上百鬼奴驮着鬼车,如同行尸走肉,而这华丽的鬼车之上,斜躺着一个鬼影。 周围几个衣着暴露的女鬼在旁侍奉,倒酒的倒酒,捏肩的捏肩,很是奢华,很是淫邪。 “这是阴阳鬼王。” “怎么把他给招惹来了。” “坏了,坏了,这阴阳鬼王修为极高,而且嗜杀成性,便是大当家也不敢招惹他。” 无论是厉鬼门还是鬼面宗,见到这鬼车上被众多暴露女鬼环绕在中间的鬼修都是大吃一惊,一脸的畏惧。 不用问,对方在这里肯定是声名显赫的鬼道大修。 楚弦扫了那阴阳鬼王一眼,对方修为是高,比血衣道士鬼和三当家都要厉害,甚至在境界上,比自己还要强上一点点。 不过真的动手,楚弦有八成把握将其击败,没法子,地仙之祖传承在身,同级之内,楚弦无敌于天下。 与此同时,楚弦心有所感,看向天寿亭顶,而那阴阳鬼王也同样看了过去。 丹兽要醒了。 不是被吵醒,而是大品丹气已经饱和,这一点,楚弦能感觉得到。 阴阳鬼王此刻狂笑一声,立刻是扑向天寿亭顶,实际上,对方出现的时候,楚弦便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冲着那大品丹兽而来的。 楚弦猜测,这阴阳鬼王就是前世时,得了这个大机缘的那个鬼修。 想不到对方和自己一样,都在等着大品丹兽苏醒,相信对方刚才就已经到了,只不过一直在等机会,此刻察觉丹兽将醒,所以才现身而出。 只不过管他什么阴阳鬼王,今天便是鬼仙降临,楚弦也不会退让,大品丹兽,他是势在必得。 所以,楚弦也是快速扑向天寿亭顶,与此同时,掐法诀,收缩阴阳盘丝剑,防止丹兽察觉后逃脱。 “找死,滚开。”阴阳鬼王也看出楚弦是要和他争夺丹兽,此刻杀心涌出,也是他称霸这里上百年,别说一般的鬼修,便是一些鬼道宗门,也不敢招惹他,所以也养成了阴阳鬼王那种狂妄之气。 此刻阴阳鬼王道:“鬼妃们,将这胆大包天的狂徒给我撕碎。” 话音刚落,鬼车上那一群衣着暴露的女鬼一个个是露出了鬼相,都是青面獠牙,指甲突起,一脸憎恶,随后是同时扑向楚弦。 第二百九十二章 阴阳鬼王 显然阴阳鬼王十分阴险,无论他的那些鬼妃能不能灭杀对方,至少都能拖延时间,让他先得到丹兽。 楚弦焉能看不出对方的盘算? “破魂钉!” 楚弦手中一把铁钉甩出,分身御金诀下,这十几根破魂钉立刻是分别刺出,那些女鬼还没靠近,就被铁钉钉在地上,被铁钉刺穿的地方,发出了呲呲怪响,更有烟雾冒出。 楚弦用妙法制住这些女鬼,已经是趁机到了天寿亭顶,与此同时,那阴阳鬼王也到了。 下面厉鬼门和鬼面宗众多鬼修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为何阴阳鬼王这种大鬼修会突然出现,而且一言不合便和刚才那位高手打在一起? “万骨山地界,阴阳鬼王那是数一数二的鬼修,实力强横,就算是一般鬼道宗门也不敢招惹。” “阴阳鬼王的确是强横,曾经恶鬼堂招惹到了他,结果一天不到,恶鬼堂上上下下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这次楚先生怕是凶多吉少。” “那也未必,楚先生也是高人,或许,能和阴阳鬼王斗个旗鼓相当。” 这两派鬼修此刻居然是凑在一起,互相讨论,居然是没有了之前的敌对。 “虽说不知道楚先生是什么来路,但相对于那凶残成性的阴阳鬼王,我倒更希望楚先生能胜。” 血衣道士鬼说完,旁边三当家便道:“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不过这话小声点,万一阴阳鬼王听到,咱们怕是要倒霉了。” 血衣道士鬼急忙道:“多谢三当家提醒。” “不谢,楚先生说的对,咱们两家应当摒弃之前的恩怨,联合一起,这样,才能在阴泉这件事上占取大头。”三当家说完,血衣道士鬼也是连连点头:“此事,就按照楚先生的意思来,咱们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反倒是便宜了其他人,我说这段日子,其他的宗门都在背后鼓动教唆咱们拼杀,原来,都是心怀不轨,差一点就上了当。” “说的是,楚先生这一次是帮了咱们的大忙,若没他从中调解,咱们还得拼死拼活,又哪里能放下之前的成见。所以,我打算帮楚先生对付那阴阳鬼王,这也是为了咱们好,那阴阳鬼王行事凶残无比,他知道咱们和楚先生关系不差,若是真的赢了,事后又怎会放过咱们?” 三当家这时候说出了一个胆大无比的想法。 血衣道士沉思一下,也是点头:“以前我们厉鬼门不少弟子就是因为一些小事,便被这阴阳鬼王灭魂,偏偏我们还不敢追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憋屈啊,今日若是咱们联手,再加上楚先生,杀这阴阳鬼王或许也不是难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天寿亭上,楚弦和阴阳鬼王对峙。 后者露出鬼相,那模样恐怖无比,却是开口道:“我给你一个机会,立刻滚,否则一会儿你想走都走不了。” 楚弦一笑,此刻施展术法,便听到天寿亭顶中传来一声古怪的叫声,随后一个被仿佛蛛网一样东西困住的异兽飞出,直接落在楚弦手上。 看到这一幕,阴阳鬼王眼中杀气暴涨,再不废话,直接动手。 他也看出来,这个来历不明的高手和他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丹兽,而且对方已经是占了先机,所以他一言不发,直接动手抢夺。 阴阳鬼王身形极快,鬼影闪动,刹那间已经是到了楚弦近前,张开鬼爪就攻来,楚弦不躲不避,破魂指点出,以点破面。 阴阳鬼王森森一笑,任由楚弦点破他的鬼影替身,其真身已经是悄无声息到了侧面,伸手抢夺楚弦手中的丹兽。 结果刚刚触碰,阴阳鬼王便闷哼一声,再看,他鬼爪手掌被一根阴阳盘丝剑的蛛丝斩开,半个手掌化作鬼雾,不过这阴阳鬼王显然术法更强,刚被斩断的手掌就在黑气之下,快速再生,长了出来。 楚弦用来捆住丹兽的是阴阳盘丝剑,自然阴阳鬼王直接抢夺,下场便是这样。 阴阳鬼王显然也看出来阴阳盘丝剑的不凡,所以接下来他只攻楚弦,不去抢夺丹兽,显然,他知道只要灭杀楚弦,丹兽迟早是他的。 二人各自施展术法神通,短时间内是有攻有守,就看手段,阴阳鬼王就比厉鬼门和鬼面宗的鬼修强了不知多少。 便在这时,血衣道士鬼、聂玲、三当家等鬼修高手突然出手,围攻阴阳鬼王。 “楚先生,我等助你一臂之力。” “且不可放过这阴阳鬼王,今日他不死,日后我们都活不了。” 说实话,楚弦没想到他们会施以援手,不过既然有这机会,楚弦当然不会放过,他虽然不惧阴阳鬼王,但对方的确是厉害,若是一直纠缠,楚弦这边是没机会获取大品丹气的,一旦时间拖久了,怕会引来其他的鬼道大修,到时候,可能会生变。 所以此刻厉鬼门和鬼面宗的鬼修出手,楚弦立刻是腾出手来,毫不犹豫一巴掌拍在那丹兽肚子上。 丹兽此刻是腹大如鼓,被楚弦这么一拍,忍不住,冲着楚弦喷出一口气。 这气,有多彩之色,绚丽如光,更有灵韵,出现之后,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失去光华。楚弦见状,心中激动,却是毫不犹豫,张开口鼻,施展鲸吸纳气之法,将这一团多彩之气一口吞下。 几乎是同时,在素兰圣地化龙宗遗迹之内,正守着楚弦肉身的洛妃突然有所感应,张目一看,就见楚弦口鼻有彩色之气盘旋,再看楚弦丹田气海之处,居然有光华涌动。 “出什么事了?”洛勇也被惊动了,只不过洛勇看不到光华涌动,他是武者,只能察觉到楚弦身上气息增强,仿佛一个漩涡,正在吸收周围的灵气。 “师父他要内炼金丹了。”洛妃显然学识远超洛勇,此刻又道:“师父他元神出窍入阴界必有奇遇,这结丹的阵势,比我当初可是要厉害得多,难道,这便是大洞真经的玄妙之处?” 旁边洛勇听不懂,但还是开口:“妹妹,你说楚大人他比你结丹都晚,可他居然是你师父,这说出去,怕都没人相信。” 洛妃则道:“他们懂什么?师父只是境界不够,但学识上,却是超过你我太多太多,至少我所见的那些大修,没有一个有师父那般学识的,而且师父他是术武双修,修为慢了一点那也正常。” 洛勇点头:“这倒也是。” 洛妃这时候施展术法,便见她腰间竹篓中冰蟾爬出,白蛇也是不知从何处游动出来,除此之外,周围传来窸窸窣窣毒虫爬动的声响,显然是知道楚弦在修炼结丹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容不得半点马虎。 阴界之内,天寿亭旁。 楚弦一口将丹兽喷出的大品丹气吞尽,随后将已经缩小到之前三分之一的丹兽放开,开口道谢:“多谢。” 谢完之后,将丹兽放下,后者立刻是钻入土中消失不见。 现在丹兽喷尽丹气,怕是得再积蓄二十年才能再次拥有丹气,只不过下次就不知道有没有幸运者能在这关键时候,得到丹气。 整个过程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那边被一群鬼修纠缠的阴阳鬼王看到这一幕,顿时暴怒。 “找死,还我丹气!” 阴阳鬼王此刻爆发神通,便见他身上黑衣化作道道黑色鬼影,疯狂四散,攻击两派鬼修,当下就由几个修为不强者被这些黑色鬼影吞吃撕碎,即便是诸如聂玲这样的强者,也是吃了亏。 “诸位速退,这阴阳鬼王交给我了。”楚弦此刻一步踏出,大袖一甩,劲风扫过,便将上前帮忙的两派鬼修送出战圈。 不过阴阳鬼王现在也懒得去管其他人,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楚弦身上。 “你刚吞下丹气,还没有来得及结丹,还有机会,我将你吞了,便可得到丹气,效果也是一样的。”阴阳鬼王此刻一脸狰狞,疯狂无比,身形一转,居然是又展露出另外一尊鬼相。 这次和之前的截然不同,此番阴阳鬼王居然是双头四臂,一个头披头散发,狰狞鬼相,另外一个脑袋,却是慈眉善目,仿佛一个老僧。 而四条手臂,两条鬼手,两条佛手,居然是各持鬼器和法器,整个鬼相身高两丈以上,此刻是快速扑向楚弦。 楚弦估摸,眼前这样子才是这个阴阳鬼王的鬼相本体,的确是厉害,不过楚弦即便还没有真正内炼金丹,成就神关巅峰,但凭借地祖传承中的诸多术法和学识,要对付这阴阳鬼王也不是没有胜算。 归根结底,双方厮杀,那还是要斗法的,而在法术上,楚弦如今已经是不怕任何人。 地仙之祖精通很多术法,鬼道术法中便有其擅长的,除了破魂指,还有斩魂刀,以术法,凝结阴界之秽气,化为一柄刀。 这刀,便是斩魂刀。 斩魂刀几乎可破任何鬼体,即便是鬼仙之体,都可破之,当然,前提是得能斩得到,楚弦在这种时候用这个鬼术,便是要借用斩魂刀的特性,将阴阳鬼王的本体鬼相斩开,一分为二。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大品金丹 因为楚弦看出来,阴阳鬼王这本体鬼相虽然厉害无比,似乎是将阴阳融合,但实际上,这同样是这鬼相最大的弱点。 一旦被斩开,阴阳鬼体分离,那么不用楚弦再动手,对方的鬼相自己就会分崩剥离,便如同水火两物,有的时候看似水火相容,只不过是在火上放了盛满水的锅罢了,但只要将锅戳破,那么水火真正相交,到时候不是火灭就是水蒸。 现在楚弦便是要做这个。 元神持刀,楚弦本身就是刀法绝伦,看着如小山一般扑来的阴阳鬼王,手中斩魂刀抬起,然后一刀斩出。 楚弦已经是将《御风屠龙》和《封魔六式》这两部刀法修炼到极致,可以说是融会贯通,所以这一刀,带着两种刀法的精髓,快若闪电,又浑厚沉重。 阴阳鬼王用手中两件鬼器阻挡,想要抵挡下这一刀,然后再立刻反击,但刀斩瞬间,他手里拿两件鬼器几乎是同时被斩开,随后反应不及,被一刀斩过鬼相之体。 “没用的,我这鬼相乃是阴阳合一,就算被斩开,也能立刻愈合,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你吞吃。”阴阳鬼王并不惊慌,只不过他刚说完,就察觉到不对。 被斩开的阴身鬼相,此刻居然是无法融合,而且不融合还好,刚才融合之后,阴阳鬼王立刻是感觉他阴身鬼体居然是处在崩溃的边缘。 “怎么会这样?”阴阳鬼王大吃一惊,不过他来不及再问,下一刻,他阴身鬼相直接蹦碎。 一代鬼王,居然就此寂灭,魂飞魄散。 楚弦见状,将手中斩魂刀兵解,便如他之前所料,被斩魂刀斩开阴阳魂魄合体之处,便如同将水壶中壶底戳穿,如此水火相见,阴阳硬合,当然是立刻魂飞魄散。 阴阳鬼王所修炼的鬼道功法,必然是一门邪功,修炼速度快,但弊端很大,稍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 只不过阴阳鬼王自己都没想到,他所修炼的这厉害的功法,最后会要了他自己的性命。 楚弦能赢,在于他的术法,刀法,更在于他的学识。 外人看他是用蛮力,一刀斩杀鬼王,可实际上,谁又能看得出他实际上是用了巧劲,这才能一击毙命。 这阴阳鬼王来的快,死的也快,他带来哪些鬼妃,一个个吓得惨叫,能逃的逃,不能逃被破魂钉穿体而动弹不得的,都是跪地求饶。 对于这些小鬼,楚弦懒得理会,阴阳鬼王已灭,楚弦自然是要立刻借着大品丹气内敛金丹。 而且楚弦这一次是元神结丹,难度要比肉身结丹更难十倍。 好在楚弦有足够的学识,换做旁人,元神如何结丹都不知道,就算是得了丹气,最多也就是像是阴阳鬼王那样,凝结一个魂丹。 可魂丹如何能与大道金丹相提并论? 就算是大品魂丹,将来也只能走鬼仙一道,可金丹,成就乃是阳神道仙,成就和修为,远不是阴神鬼仙能及的。 楚弦以元神结金丹,更在普通金丹之上。 下一刻,楚弦元神盘膝而坐,身上涌现出金光,楚弦在神关境界修炼的是大洞真经,此功法浑厚纯正,便见楚弦身如丹炉气如炉火,之前阴泉和阳炎之气水乳交融,内敛成丹。 周围鬼修甚至看到仙鹤腾飞,云雾缭绕之幻境。 此刻,无人敢打扰楚弦。 内炼之法,主要靠的还是阳炎之气,楚弦元神周围,似是有火光涌动,热气腾腾,周围鬼修惧怕,纷纷后退。 楚弦这次内炼金丹,已经是水到渠成,他的积蓄已经足够,约莫三个时辰之后,在丹成的那一刻,大品丹气直接喷在那即将凝结的金丹之上,瞬时间这金丹成就大品之境。 丹成! 楚弦元神哪怕是穿着黑魂死衣,此刻也是呈现出一种白光。 结丹时产生的一些丹气和凝聚炼化的阴灵之气,楚弦也没有浪费,而是施展术法,化作淬魂灵雨落在四周,将周围鬼修都淋了一身。 这淬魂灵雨可是好东西,因为掺杂了楚弦本身的一丝丹气,所以对这些鬼修,哪怕是血衣道士、聂玲或者是三当家,那都是有大补之效。 众多鬼修此刻感觉魂体凝聚,修为提升,哪里还能不知道是楚弦提点照拂了他们,当下一个个是拜倒谢恩。 如今楚弦已是神关境大成,修为功力比之前强了太多,而且他成就的是大品金丹,同为神关境界,楚弦绝对是站在最顶尖的存在。 神关境大成,楚弦接下来就得将武道修为提升到宗师境界。 八荒合仙诀才是楚弦修炼的最强功法,这门功法的要诀便是术修和武道循序渐进,将武道修炼到宗师境界,然后才可继续修炼术法。 最后,先成武道仙,后成阳神道仙,这顺序不可乱,成就阳神道仙之际,八荒合仙诀才算是真正的练成。 楚弦此刻起身,冲着周围厉鬼门和鬼面宗的鬼修走过去。 “刚才诸位仗义出手,楚弦多谢各位了。”楚弦此番是真诚道谢,刚才若非这些鬼修阻拦那阴阳鬼王,自己还没法子吞下大品丹气。 那边诸多鬼修都是连连摆手,三当家和血衣道士都道:“楚先生不必气,若非先生帮我们调和,我们两个宗门互相厮杀,到时必是两败俱伤,更何况最后楚先生还降下淬魂之雨帮我等提炼修为,这等大恩,该是我们谢你才对。” 楚弦一笑,谁能想到,自己本意是拖延时间,没想到还真的是调解了这两个宗门的恩怨,这是好事,更何况,楚弦还得到了这两个宗门鬼修的帮助,算是善有善报。 而无论是鬼面宗又或是厉鬼门,显然都是十分默契,没有询问楚弦刚才得了什么好处,到了现在,这种事问不问已经没有了意义,更何况,他们刚才已经是听到了那阴阳鬼王提到过‘大品丹气’的字眼,所以只要回去查一查,便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弦已经是花费了数日时间,所以要尽快返回极阴深渊入口,等碧眼狮王归来。 与两派鬼修道别,楚弦婉言回绝了聂玲让自己去厉鬼门做的邀请,返回极阴深渊入口等候。 算算时日,已经接近十日,当日碧眼狮王说,快则十天,慢则一月,便可斩杀一头极阴深渊中一头鬼兽回来。 楚弦看了看前面那巨大无比,仿佛巨兽之口的深渊入口,心中思索。 极阴深渊,乃是阴界最为凶险的地方,哪怕是现在的自己也不敢轻易踏入,一来是下面死气更为浓郁,甚至是难辨方向,稍不留神,就可能迷路其中,永远无法出来,要么成为行尸走肉,要么成为孤魂野鬼,要么,直接落地成花,就此寂灭。 此外,极阴深渊当中,更有无数鬼兽。 这才是极阴深渊最为恐怖的地方。 楚弦曾经听人说过,极阴深渊,才是真正的亡者国度,当中有的鬼兽,即便是鬼仙也不敢招惹,深渊当中,无时无刻都有杀戮,只有最强者才能存在,除此之外,更有传说,这天地初开时,世间最为阴秽之物,向下沉淀,沉积之地,就是这极阴深渊,可想而知深渊当中会如何的凶险。 楚弦知道,碧眼狮王便是从这极阴深渊诞生的阴兽,不过可以肯定,碧眼狮王虽强,但绝对不是深渊中最为强大的阴兽。 不过如果只是猎杀一头下面的鬼兽,相信以狮王的本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楚弦如今刚刚内炼金丹,所以此刻是闭目,以元神巩固金丹,要么就是熟悉一些从地仙之祖那边传承得到的术法。 楚弦暂时不用那些他不会的,只对他已经掌握且熟悉的术法进行提升,便如破魂指,便如斩魂刀。 就在这阴界,破魂指和斩魂刀就已经足够用了,尤其是斩魂刀,配合楚弦的两门刀法,施展开来,就连那阴阳鬼王也只挡不住一刀,可想而知,眼下,对付阴界鬼雾,这斩魂刀便是楚弦最强王牌。 所以这几日楚弦一直都在提升这斩魂刀的境界。 斩魂刀的境界,在于凝结的程度。 因为是用阴界死气、煞气、秽气,阴气等来凝结刀体,所以如何能混入更多的阴界之气,就是斩魂刀境界高低的关键。 阴界当中有九气。 腐气、阴气、死气、煞气、秽气、血气、鬼气、地灵气、混沌气。 斩魂刀的最高境界,自然便是九气凝刀,据说地仙之祖当年随便一招九气凝刀,都能轻易斩杀鬼仙。楚弦现在当然做不到九气凝刀,他之前斩杀阴阳鬼王,只是用了三气。 三气凝刀,已经是威力巨大。 不过随着这几日的修炼提升,已经可以做到四气凝刀,楚弦也是沉浸在术法的修炼上,居然是没有留意时间流逝,等到楚弦费劲精力达到四气凝刀境界之后,才突然发现,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是过去了十几日。 狮王,还没有回来。 楚弦倒也没有觉得不妥,因为狮王说的很清楚,十日回来,那是最快,一月回来那是最慢,现在算上去过去二十多天,这几日狮王应该就会回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进入深渊 只是又过了几日,依旧没有动静,楚弦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昨日,极阴深渊当中有一头阴兽爬出来,但不是狮王,而是一头巨蜥一般的鬼兽,这鬼兽身上阴气浓郁,体型超过二十丈,那巨大的身形爬出时,十里之内,没有任何鬼物胆敢靠近。 就是楚弦,也是收缩气息,躲在一条石缝当中。 在楚弦来看,这一头鬼兽实力虽不如狮王,但也和镇守鬼门的那头幽冥鬼狼相差无几了,而就是如此厉害的鬼兽,爬出极阴深渊时,居然仿佛逃命一般,而且仔细看,可以看到这巨大阴兽身上,满是伤痕,有的,深可见骨。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一幕,在这鬼兽即将爬出深渊的时候,从漆黑的深渊里,居然是伸出了一只巨大到难以置信的手。 那一根手指,差不多就有十丈长,巨蜥一般的鬼兽哀嚎一声,就被这巨大的手掌抓住,然后硬生生的拖了回去。 无论那巨蜥鬼兽如何挣扎,如何的反抗,都无济于事。 片刻之后,它被那巨大无比的手抓了回去,然后深渊归于寂静。 楚弦躲在那条石缝当中,半天不敢出来,太可怕了,楚弦不是胆小,但这种场景,别说他,就是比他厉害的存在,也会吓破胆的。 那巨大无比的手掌,便是一切恐惧的来源,难以想象,那还只是一个手掌,如果这个手掌的本尊出现,又会是多么巨大的存在? 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惧和绝望。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狮王,真的没问题吗?” 楚弦心里发问,不过没人能回答他这两个问题,距离狮王进入深渊,已有二十八天,楚弦算着日子呢,还是再等两日再看看,说不定,狮王能出来。 或许吧。 剩下两天时间,楚弦是度日如年,乃至于他炼修炼斩魂刀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会跑到那深渊入口仔细查探,更是几次幻想狮王归来的景象。 楚弦知道事情不妙了。 这不是他胡思乱想,狮王若能回来,应该早就回来了,现在都没回来,十有八九是出了岔子。 最麻烦的是,楚弦连狮王遇到了什么凶险都一无所知。 极阴深渊对于楚弦来说,就是一片空白。 现在楚弦不得不考虑如果狮王出不来,他应该如何做。 去搬救兵,是最好的法子。 但谁能做这个救兵? 萧禹中书? 楚弦无法保证萧禹中书能来,如果萧禹中书也无法来,那怎么办? 难道就不管碧眼狮王了? 楚弦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逞强,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这是百姓都知道的道理,楚弦又如何会不懂? 极阴深渊,对于楚弦来说就是一个超出他处置范围之外的地方,他心里也在不断冒出一个‘我无能为力’的声音。 可楚弦又觉得,不能这么消极,碧眼狮王和自己的关系那不用说,如何能见死不救?如何能视若无睹? 楚弦做不到,这个时候,楚弦没有冲动,而是仔细分析一切的可能性,他去圣朝搬救兵,一来耗时长,二来很有可能是找不来救兵的。 碧眼狮王对于圣朝来说,不是那么重要,至少不是那种值得让一位仙官冒险进入极阴深渊去搭救的人物。 随便拖延一下,狮王怕是就在下面彻底凉了。 那么不去搬救兵,自己下去找狮王,会有什么可能性? 最好的,自然就是找到狮王,一起出来,可这个可能性不大,狮王无法如约出来,就说明肯定是遇到了麻烦,要么已经是被灭杀,要么就是被困住,前者的话,楚弦下去也没用,最好是后者,但能困住狮王的困境,自己下去又能帮上什么忙? 或许去阴府搬救兵也是一个选择,可一般判官和自己一样,下去也没用,府君一级,和人家没交情,请来帮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似乎,楚弦最好的选择就是明哲保身,直接转身离开,这样不会有凶险,可这一条路,偏偏是楚弦最做不来的一条路。 想来想去,楚弦还是立刻写了求救之信,分别施展术法,传递阴府,传递圣朝,接下来,楚弦又焦急的等待了数日,可等到的消息,却是让楚弦大失所望。圣朝传令,让楚弦立刻回去,极阴深渊乃是禁地,不可踏入,而且还是严令。阴府那边更是直接,告诉楚弦,乱入极阴深渊,乃是违反阴府律法之事,简单来说,双方都没有要来解救狮王的意思。 圣朝回信要温和很多,信中所言,狮王便是来自极阴深渊,所以无需担忧。 可楚弦能不担忧? 楚弦了解狮王,对方下去是为了猎杀深渊鬼兽,是为了维持素兰圣地,所以绝对不会一去不归,百分百是出了事。 无论是圣朝还是阴府,都命令自己回去,那意思就是说放任狮王不管。 这种事,楚弦做不到。 若是因为自己胆小,而害的狮王殒命,楚弦如何心安? 所以思考再三,楚弦做出了决断。 他终身一跃,跳入极阴深渊之内。 楚弦知道自己未必能救回碧眼狮王,但至少尝试过,知道下面的情况,否则楚弦绝对是寝食难安。 楚弦乃是元神之体,飞行之术那是与生俱来,不过深渊下死气升腾,包含了几乎所有阴界之气,当中最厉害的,就是混沌气。 混沌气如金铁,带有腐蚀之力,神魂碰触立刻消亡,所以要时刻小心,楚弦落下百丈距离,便贴着深渊壁向下爬行。 这样最是安全。 进入极阴深渊,楚弦是深思熟虑过的,但他依旧害怕,这里太过凶险,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引发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楚弦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步步小心,时时谨慎。 继续向下,已经是彻底进入黑暗当中,可能下了千丈距离,楚弦才看到了下面的地面,不过这并非是深渊底部,不远处,还有断面,断面旁边还有深渊,那里就不知道是通向何处了。 楚弦希望在这一层就找到狮王,他可不想继续向下了,正所谓下去容易上来难,到时候就算是要回来,怕是都没那么简单。 极阴深渊很大,这里的鬼兽也不是随便就能找到,大部分地方,都是寂静一片,想要找到一头鬼兽,应该要耗费不少时间,也怪不得狮王说出了那么长的时间。 接下来,楚弦在深渊当中探寻,感应狮王气息,就这么走,居然是走了整整两天。两天时间,楚弦没有见到过一头鬼兽,不过虽然没有见到鬼兽,但却是见到了很多鬼兽活动过的迹象。 就像是一块岩壁上,那巨大无比的爪痕,又像是一片泥沼之地那巨大无比的脚印。 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片死寂,和阴界其他地方到处都是孤魂野鬼不同,这里很难遇到单独的魂体,也没有行尸走肉,楚弦猜测,就算是有,也基本被这里恐怖的鬼兽吞吃一空了。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楚弦找到了狮王的痕迹。 那是一些狮王身上的金色毛发,而且仔细查看,这一片区域当中肯定是发生过一场大战,到处都有庞然大物争斗过的痕迹,显然在十几天前,狮王曾经在这里和一个体型与他相当的鬼兽厮杀过,当时肯定是打的地动天摇,就连周围一些岩壁都被撞碎,碎石遍地。 楚弦沿着痕迹向前,发现了许多散落的腐臭血迹。 这气味不是狮王的,狮王的阴身鬼体近乎真正的血肉之躯,而地上的腐血,明显境界要差得多。 很快,楚弦找到了一具巨大的尸体。 那是一条粗大,足足有二十丈长的巨蟒,巨蟒有双头,不过此刻,一个被砸碎,血肉模糊,分辨不出,另一个也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上面有巨大的伤口,脑肉外翻,已经是毙命多时。 看伤口,应该是狮王留下的。 而这里没有狮王受创的迹象,楚弦大胆猜测,狮王下来,寻找几日,找到了这头双头鬼蟒,于是大战厮杀,一场鏖战,最后是将这双头鬼蟒斩杀。 可接下来,楚弦发现了怪事。 双头鬼蟒虽然被灭杀,可其体内的鬼兽内丹却还在。 这可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碧眼狮王下来,就是为了猎杀一头鬼兽,夺取其内丹,来给自己布阵所用,那么为何狮王不取走内丹? 忘了? 不可能,肯定是当时发生了其他的事情,导致狮王没有来得及取走内丹。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楚弦不得而知,但肯定非同小可。 此外还有一个难以置信的事情,这头双头鬼蟒死在这里至少也有十几天了,怎么可能没有其他的鬼兽前来掠夺其体内内丹? 鬼兽之间互相猎杀,主要就是为了阴兽内丹,这是他们互相提升实力的最佳途径,这一点,在很多关于阴兽的道典当中都有记载,不会出错。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导致这双头鬼蟒的内丹能保存至今? 是因为没有鬼兽发现? 这种可能根本没有,光是这里的血腥臭味就足以让绝大部分阴兽察觉,但楚弦还真没发现其他阴兽活动的痕迹。 那么,就肯定有一种原因,让其他阴兽不敢靠近。 第二百九十五章 黑发 楚弦耸动鼻子,他以元神之体感应了一下,然后喃喃自语:“应该不是狮王的气息,虽说我经常将狮王吹到天上,说他是阴兽第一,王者至尊,但他的气息,绝对没有这种震慑力。” 很快,楚弦发现了另外一种气息。 不是双头鬼蟒,不是碧眼狮王,是第三种气息。 这第三种气息虽然微弱,但却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简单来说,这是一种怪异的香味,有点像是某种花草香味,但要更复杂。 楚弦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气息,眼下事情有些出乎预料,有些诡异,楚弦一时之间也是毫无头绪,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所以是先将那双头鬼蟒的内丹挖出来收好,如此一来,布阵所用的材料已经是集齐。 可狮王依旧是下落不明。 单靠那一点点气味,根本找不到踪迹,更何况楚弦也不擅长以气味的追踪之道。 便在楚弦一筹莫展之际,远处突有响动,声音很大,仿佛巨石蹦碎的声响,在这深渊之地听上去,便如同响雷一般。 楚弦立刻是被惊动,思绪片刻,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现在这种情况,楚弦没别的法子,所以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也好,说不定就会有新的发现。 这时候楚弦也明白,他只能尽力而为,如果实在是找不到狮王,那就只能自己先退回去,素兰圣地那边,剩下的阴气维持不了多久,需要尽快布阵,这也是碧眼狮王的夙愿,楚弦必须要完成。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楚弦向前急奔片刻,便看到前面一个庞然大物正快速朝着自己这边跑来,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头双足鬼暴龙。 这鬼暴龙后肢可直立行走,粗壮无比,前肢却是瘦小,配上巨大无比的身躯和脑袋,带着一种暴虐之气。 尤其是这鬼兽口中獠牙尖齿,仿佛一排一排的利刃尖刺,每一根都长有数尺,若是被一口咬住,无论肉身魂体,都得被瞬间撕碎。 看到这庞然大物扑过来,楚弦自然是吓了一跳,不过这里避无可避,楚弦立刻是凝结出四气斩魂刀,打算拼死一战。 谁料这恐怖无比的鬼兽压根没有理会楚弦,而是从旁边快速跑过,或者说,是在逃。 这头巨大无比的鬼兽,居然是在逃,发现了这一点的楚弦自然是相当吃惊,便就在这时,一团黑发突然飞掠过来,仿佛道道铁针,直接将那暴龙鬼兽后颈刺穿,这头庞然大物立刻是惨叫一声,倒地挣扎。 这时候,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不知从什么地方,蔓延过来密密麻麻的黑色头发,仿佛黑发之海,将那鬼兽瞬间吞没,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黑发散去,只留下破碎残尸,已经是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楚弦看的是心惊肉跳,身体僵硬,那黑发此刻就游走在周围,身子能感觉到一些发丝触碰到自己手臂上,那感觉冰凉当中还偷着一丝柔软,可楚弦此刻是偏偏动弹不得。 他是不敢乱动,生怕这些如海一般的黑发突然暴起,将自己也给撕了。 楚弦的本事在内炼金丹,达到神关巅峰之后,已经是有自保之力,就算是绝大部分阴府的判官,也绝对不是现在楚弦的对手。 可是在这极阴深渊,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就说刚才那鬼暴龙,实力就远超现在的自己,而就是如此凶猛的鬼兽,在这些黑发手里,居然也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眨眼之间就被灭杀了。 黑发的实力达到何等境界,已经是完全超出了楚弦的应对范围。 所以自己这点斤两,还是最好不要招惹拥有这些黑发的存在,那是找死。 好在这些黑发似乎也‘看不上’弱小的楚弦,慢慢在周围消散,楚弦等了许久,直到听不到任何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这才慢慢的,僵硬的扭头看向身后。 楚弦本以为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但扭头之后,却是元神一荡,就在楚弦身后不过一尺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黑色的长发垂地,虽是容貌上上佳,却透着一种冰冷,一种死气,此外,她身无寸缕,肌肤雪白,与这周围昏暗和她自己头发的颜色,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那对比是如此的强烈,让她的身体看上去甚至还有一种耀目的光芒。 女子脚下全都是黑发,仿佛她是从黑发当中钻出的人。 楚弦心乱如麻,这女人什么来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的,根本不知道,但她那一头长长的黑发,却是看上去那么的眼熟。 不就刚才轻易弄死那鬼暴龙的黑发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弦下意识就要逃,不过楚弦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再快,也快不过刚才得鬼暴龙,连鬼暴龙都那么容易被追到,被撕碎,自己不可能比鬼暴龙坚持更长时间。 所以逃的话,必死无疑。 那不如不逃,若是对方动手,自己正面应敌,便是不敌,也有出手的机会,说不定,四色斩魂刀能创造奇迹。 楚弦这时候没有一点慌张,更没心思欣赏这怪物那看似完美的身体,他在推算一切可能的结果,毫无疑问,就以刚才那黑发所展现出的破坏力,常规手段,没有丝毫胜算。 四色斩魂刀没用。 或许,火有用。 毛发惧火这是常识,而且别的鬼雾是阴魂,不可能施展火焰法术,楚弦是元神之体,自然是可以施展出来。 一会儿若是黑发攻来,以阳炎之术制造火海,应该能出奇制胜,这世上,再强的东西都有弱点,鬼暴龙虽强,却不会运用火焰,所以被撕碎,魂飞魄散,自己会火焰术法,就绝对不会步那鬼暴龙的后尘。 楚弦这时候发现,自己比以往更沉稳,哪怕面对的是远超自己现在能应对的对手,例如鬼仙一级,自己都可沉稳应对。 虽说阳炎火术未必就有用,但至少给了楚弦一种保障。 但接下来,楚弦没有等到对方这怪物的攻击,这个深渊女鬼,就这么看着楚弦,带着一种好奇。 楚弦没有看错,的确是好奇,对方居然是带着一种好奇之色。 敌不动,我不动。 楚弦也只能杵着,就这么和对方干耗。 过了许久,就在楚弦认为接下来还会这么耗下去的时候,深渊女鬼说话了。 她居然会说话,这是楚弦没想到的事情。 “你不属于这里,我之前看到了,你是从外面进来的。”深渊女鬼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涩,有点像是不经常与人交流的那种,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对方能说话就好,至少说明能沟通。 这深渊女鬼绝对是超越鬼仙的存在,真动手,楚弦知道自己下场和那鬼暴龙一样,甚至还不如,而对方既然没有一见面都动手,便说明是有沟通的可能,有沟通,就有转机。 这是楚弦的经验之谈,再厉害的敌人,只要有得谈,便能从中周旋,或保命、或立身、或乱中取利。 唯一要注意的是保持冷静,一旦因为恐惧而失了方寸,就很可能因为说错话做错事而丢了性命。 就像是这深渊女鬼故意暴露身体,便不可斜视,还有,对方刚才是在询问,所以楚弦最好回答。 楚弦此刻点头:“是刚来。” “外面有什么?”深渊女鬼问了一句,与此同时,双目向上看去,看着深渊上的出口,眼神中有一丝向往。 对于这个问题,就不容易回答了。 因为这个问法太过宽泛,外面有的东西太多了,怎么可能一一描述?所以遇到这种问法,回答的方式也有很多,还可以反问,加深交流。 楚弦可以肯定,自己和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的反应绝对不一样,其他人肯定会不知所措,或许也会想到探寻着深渊女鬼的想法,或者是想,对方是不是耍弄自己? 不过这一点,楚弦经过观察,肯定可以排除了。 深渊女鬼流露出的那种向往和好奇,不是装出来的,更不是演的,这一点楚弦可以确定,各种细节都可以印证这一点。 而且对方没有杀自己,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点。 鬼暴龙不是从外面来的,所以,死了。自己是,所以活着。 这样的话,楚弦若是依旧保持一问一答,万一对方无话可问,觉得尴尬,想要杀个人乐一乐,岂不是自己找死? 所以,不能这样,就算是面对深渊女鬼这超越鬼仙一级的恐怖存在,楚弦也打算掌握主动。 这是楚弦的性格,也是他的处事方式。 所以这一次楚弦打定主意,至少是在谈话上,要掌握主动性。 于是楚弦反问一句:“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深渊女鬼显然一愣,估摸是没想到一个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居然敢反问自己这句话,难道对方不知道,有的时候,一句话说不对,就会影响生死? 女鬼看着楚弦,对于楚弦来说,虽然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但仿佛是过去了几年一般。 最后,女鬼叹了口气:“若是能上去,我还需要留你性命,还需要问你吗?” 果然! 第二百九十六章 西渊之主 楚弦不惊反喜,这个回答显然是楚弦最希望听到的,之前楚弦就在猜测对方不杀自己的理由,这种时候,最怕什么都不知道,若是知道,便可借此做文章,至少保住性命的把握要更大了。 谈判的要诀便是先壮大自己的价值,让对方知道。 楚弦此刻为了保命,不让这位深渊女鬼冒出灭杀自己的念头,此刻是道:“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楚弦停顿,等待对方说话。 女鬼果然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楚弦急忙道:“我楚弦所知极广,外面的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几乎是无所不知,你要问什么,我都能给你答上来。” 显然这话说的有些吹牛了,可没法子,这种时候,就是要给自己脸上贴金,越多越好,哪怕是夸大其实。 这个时候,楚弦最希望的就是这个女鬼是一个有实力,却没有脑子的怪物,这样一来,便好糊弄。 不过显然,如果是傻子,似乎也不可能称霸深渊。 便见女鬼摇头:“我最恨的就是骗我的人,你当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楚弦这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女鬼继续道:“我在这里等了很久,都不记得从上面下来过多少孤魂野鬼,不知多少鬼修,像你一样的元神之体,也有很多,但是最后他们都被我杀了,就是因为他们最后都被我问住了,答不出来我所问的问题,所以,我杀了他们。” 楚弦暗暗叫苦。 一开始以为人家是初出茅庐,却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是一个老江湖,若真的是询问过那么多人,这个女鬼的学识那必然是非同小可。 自己能应付得来吗? 楚弦现在也没那么自信了。 不过从表面上看,谁都别想看出楚弦此刻心中所想,哪怕是心里慌的要死,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如山。 “那种人,该杀。”楚弦此刻斩钉截铁道:“不过寸有所短尺有所长,外面很大,即便是我也并非全知全能,就像是这极阴深渊,我就一无所知,这一点,还得向你请教。” 说着,楚弦很是郑重的行了一礼。 这礼,不是胡乱行的。 楚弦行的是道家弟子礼、儒家学生礼、江湖后辈礼。 三礼合一,当做探路石,敲门砖,看看对方如何应对。 “还不知如何称呼?” 行礼的同时,楚弦问道。 对面那深渊女鬼看着楚弦的三礼合一,若有所思,一开始好像没注意,不过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什么,居然是以同样三礼合一回礼。 行的是道家师礼,儒家先生礼,江湖前辈礼。 虽说简单,但透露出的讯息却是非同小可,至少说明之前这深渊女鬼所说的不是假话,她的确是接触过不少外面的人,无论是鬼修还是术修元神,肯定不在少数,否则不可能将三礼拆解回礼。 此外,她道:“我叫墨琳。” 楚弦不知道这名字就是她本命,还是说是后来起的,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墨琳绝对是属于极阴深渊中的强者。 甚至,是最强者。 至少就以楚弦的见识来看,这个墨琳的实力,绝对远在一般的鬼仙之上,碧眼狮王在她面前,也不值一提,或许只有那个之前楚弦见到过,从深渊中伸出的巨手的主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墨琳现在的套路就是她有探知欲,但如果你答不上来或者是胡说八道,就会惹怒她,后果就是死。 所以让她一直询问,肯定会有凶险,不过这种事楚弦没法避免,为今之计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所谓知己知彼,楚弦要把控局面,就得了解自己的对手,这总比对手先了解自己要好。 好在这个墨琳似乎并不排斥被询问,所以楚弦便壮着胆子,开口询问关于这极阴深渊的情况。 这些,哪怕是前世的自己也是一无所知,而且这世上,知道极阴深渊下面情况的绝对是少之又少,凤毛麟角。 而现在,楚弦算是这凤毛麟角当中的一个。 极阴深渊比楚弦之前所想的还要巨大,此外,这里的鬼兽却并不多,此外这里的鬼兽,每诞生一个都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所以每一个,都是强大无比。 按理来说,极阴深渊中的鬼兽既然如此强大,那即便数量再少,跑出去一些,都可以将整个阴界搅动的天翻地覆。 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 极阴深渊当中有规矩,这里的鬼兽,不经同意,是不能出去的,违反者会被灭杀。 也就是说,在这深渊里有规矩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也就是统治阶层。 眼前这位深渊女鬼墨琳,便是这个统治阶层中的一员。 极阴深渊当中的统治阶层不多,曾经一共有四位,分四方深渊之主。为东渊之主鬼啼、西渊之主墨琳、南渊之主鬼巨人、北渊之主荒骨。 不过其中东渊之主早在数千年前便离开了极阴深渊,所以现在只剩下后三位统治整个极阴深渊之地。 而他们的规矩很简单,极阴深渊,只进不出,也就是说,无论是谁,踏入深渊,除非是得到他们三个人的同意,否则就别想离开。 就算是鬼仙也一样。 此外在这极阴深渊当中,三位深渊之主有生杀大权,就像是墨琳,她之前灭杀鬼暴龙,随便一个理由就能说得过去。 还有,之前楚弦在深渊入口时所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巨大的仿佛蜥蜴一般的鬼兽想要从深渊中逃出去,结果最后是被一个更巨大的手掌抓了回去。 那个楚弦问过,已经是可以确定,就是南渊之主鬼巨人的手掌。 墨琳告诉楚弦,鬼巨人身高达到两百丈,行走当中,整个深渊都会为之颤动。 听到这个,楚弦的确是心头狂颤,那鬼巨人如此巨大,都快如同那传说中大品仙法,法天象地,达到那般体型,的确是随便活动一下,都能造成毁天灭地一般的威能,这样的情况下,还修炼什么术法,锻炼什么神通,随便一抓,都能摘取星辰,随便一拳,都能轰平山岳,这可是比一些仙法都要厉害的多。 也就是说,算上眼前的西渊之主墨琳,楚弦实际上已经见到了两位深渊之主。 还有一个北渊荒骨,估摸也是和墨琳、鬼巨人一个级别的恐怖存在。 显然对于极阴深渊,楚弦已经是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尤其是这个墨琳,楚弦旁侧敲击,也是知晓了一些东西。 就例如,她和所有的深渊之主一样,根本不会什么术法,所用的只是本体之力来战斗。 鬼巨人自然是依靠巨大无比的体型,而她墨琳,便是天生黑魔发海,她最强大的武器,就是她的头发。 除此之外,楚弦还知道了一件事,这件事就让楚弦有些绝望了。 墨琳的头发,不怕火焰。 这的确是一个坏消息,意味着,楚弦失去了他最后一点的反击之力和手段。 当然有坏消息就有好消息,好消息是,碧眼狮王就是被墨琳给抓了起来,楚弦也是松了口气,因为只是抓了起来,而不是灭杀。 对于楚弦的询问,墨琳几乎是有问必答,因为楚弦问的,她的确是知晓,这时候楚弦明白,他要问一些墨琳不知道的事情。 这样一来,才能先给自己找好退路,万一到时候对方问住自己,也能以此作为借口。 所以接下来楚弦问的,都是刁钻之题,但墨琳依旧是能答得上来,这时候墨琳似乎也是觉得够了,便道:“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楚弦深吸了口气,人家是强者,所以自己不可能说你不公平之类的话,只能是思索再三,好好问出这最后一个问题。 “西渊之主可知道东渊之主离开深渊之后去了哪,又做了什么?”楚弦这问题抛出来之后,那墨琳立刻是一愣,随后摇头:“此事,我不知道。” 对于这个问题,楚弦实际上是有所猜测的,也是刚刚他才有了一个想法,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而是道:“西渊之主学识广博,不过天下无全知全能之人,所以若有想知道的事情,可问楚弦,楚弦必知无不答。” “那我就问了。”墨琳面无表情,开始询问外界之事,楚弦之前问的,在于深渊中的‘人’,而墨琳所问,在于外界的地理,山川之事,江河典故。 看得出,墨琳是真的很好奇,哪怕是阴界当中的景色,她都充满了好奇。 对方为何好奇,楚弦已经是知晓,可以说从她诞生之日起,就没有离开过极阴深渊,至于她所说的那些规矩,却是他们这些深渊之主在诞生之日起,就拥有的一种记忆,或者说,是一种烙印。 或许这种记忆和烙印是别人强加给他们的,但显然,深渊之主对这种记忆和烙印很是敬畏,哪怕是过去了那么长的岁月,依旧是遵守,没有一点的折扣和懈怠。 这种记忆和烙印绝对是神秘无比,别说楚弦,就是墨琳自己都说不清楚,所以这种事情也没法子深入探究。 第二百九十七章 发挥所长 墨琳问了楚弦很多,楚弦一一作答,或许和别人不同,楚弦的回答很详细,毕竟楚弦是写过江山河志的文人典范,学识上那是毋庸置疑的高。 想到江山河志,楚弦突然是冒出了一个念头。 为何不将江山河志给这墨琳来看? 可是要比言语要更有画面感,而且也要更详尽,想到这里,楚弦直接道出心中所想,很明显,墨琳有些意动。 之前都只是别人讲述,她来听,时间久了,她实际上已经无法满足于此,光是听,就算别人说的再好,也有厌倦的一天,正因为如此,她最后都将那人灭杀,因为他们说的,墨琳已经听腻了。 听腻之后,就会厌烦,厌烦,就杀。 深渊之主的思维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简单直接。 楚弦虽然可凝结正气笔,却没有纸张,不过墨琳让楚弦用兽皮替代,楚弦一想,也只能如此。 这时候楚弦才发现,墨琳虽然能说话,却不会读书写字,于是教她读书认字,又成了楚弦另外一件要做的事情。 总之,所传授的东西越多,越费时间,楚弦知道,自己就越安全,而且要不断的增加新鲜感,不然墨琳只要厌烦,那绝对会出事情。 而即便是将已经写过的书,原封不动的复刻出来,对于楚弦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是既耗费精力,又耗费时间。 所以墨琳是带着楚弦回到了她的巢穴。 一个更深的深渊之内。 那足足有数百丈深的地方,也只有墨琳这种存在才能来去自如。就在这里,楚弦见到了被一团黑发捆住,吊在悬崖之上的碧眼狮王。 狮王此刻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楚弦初见狮王兴奋,但此刻又担心起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墨琳扫了一眼被吊着的闭眼狮王,开口道:“这小狮子以前是得到了鬼啼的允许,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深渊,但按照规矩,它走了之后,就不准再回来,而再回来,还得经过深渊之主的认可才能离开,所以我发现它后,将他擒来,吊在了这里。” 楚弦自然是请求墨琳放下碧眼狮王,后者盯着楚弦看了一眼,只道:“别得寸进尺!” 一句话,楚弦不吭声了。 狮王只是被吊着,还不至于危及性命,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激起墨琳的杀心,这位西渊之主性子古怪,还是不要自己作死的好。 接下来几日,楚弦便是教墨琳认字读书,同时在一块巨大无比的兽皮上重新书写《江山河志》。 让楚弦惊讶的是,墨琳这位西渊之主的悟性极高,简直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只不过短短几日,便已经学会认字,好在楚弦只是重新书写《江山河志》,所以速度也是极快,不过再快,也快不过墨琳的阅读。 一般是楚弦在那边写,墨琳在一旁看,若有配图的,楚弦以精湛画技勾勒,将山岳,河流,树木,虎豹狼虫都画的活灵活现,显然这要比空口讲述要活灵活现得多。楚弦能看得出来,墨琳显然有些沉浸其中了,至少通过江山河志,即便是足不出户,也能从上领略各州风光、人文,甚至是美食。 十天的时间,楚弦将《江山河志》重新复写一遍,因为少了编撰收集的过程,只是将神海中已有的内容写出来,所以速度上要快了很多。 除了江山河志,楚弦还将他的画技发挥到极致,就在这深渊之内的岩壁上作画,画山、画海、画景色,画屋、画田、画村落,画男、画女、画孩童,画生、画死、画喜悲。 墨琳没有阻止楚弦‘乱涂乱画’,反而是天天看,时时看,也是因为楚弦的画道已达灵动境界,虽不到幻神那种可以让人进入画中,却也足以做到身临其境了。 行走在这连绵的壁画前,仿佛就真的是置身画中的世界当中,那可是比听人讲述,或者看书要更加吸引人。而且楚弦在壁画上画的是自己的经历,以自己为主角的经历,便如同在看小说传记时,总会将自己代入成为书中主角,让墨琳看这些,楚弦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不说好感,至少不要再有敌意。 效果如何,楚弦已经能感觉出来,这几天墨琳对自己杀意减弱了很多。 这也是让楚弦松了口气。 碧眼狮王早在数天之前就清醒了过来,见到楚弦,那自然是相当意外。墨琳显然根本不在意楚弦和狮王是否说话,所以讲述一番,狮王和楚弦也就知道了彼此的遭遇。 楚弦这边已经知晓,单单说碧眼狮王那边,的确是和楚弦所猜测的相差无几,当日狮王下了深渊之后,就开始寻找可以对付的鬼兽,找寻数日,追踪数日,最终是找到了那头双头鬼蟒,这一番激战,终于是将其灭杀。 只是还没等狮王取走那鬼兽内丹,就运气极差的遇到了西渊之主,结果自然是不敌,被生生抓到了这里。 “西渊之主非同小可,楚小子,你若是有机会,趁早离去,你手里已经是有了深渊鬼兽内丹,布阵的东西已经凑齐,去素兰圣地布阵,至少让那里的亡魂有一个栖息之地。”碧眼狮王这样劝楚弦。 楚弦想了想道:“狮王,不是我不听你的话,西渊之主比你我想的还要可怕,甚至于现在你我的谈话,她都能知道。” 楚弦叹了口气,他说完这句话,眼神不自觉的瞥了一眼自己的侧脸几根头发。 这几根头发,其中有一根不是自己的。 实际上,这一根头发自己爬上来,然后混在众多头发当中的过程,楚弦都知道,但楚弦不敢反抗,只能是装作不知道。 至于这一根外来头发的来路,都不用问,所以楚弦知道,西渊之主早就操控了一切。 若是自己逃跑,楚弦可以肯定,半路上就得被乱发搅碎,所以还是老实一点的好,这一点,狮王就不如自己,难道狮王就没发现,它身上的毛发已经没有那么纯色了吗? 碧眼狮王显然有些不信:“楚小子,你平日里胆子挺大的,为何现在这么胆小?若不是我现在被这些头发吊着,我早找机会逃……” 刚说到这里,捆着碧眼狮王的黑发纷纷缩走,狮王直接从空中掉下来。 这一下,狮王也傻眼了。 逃还是不逃? 现在狮王有些骑虎难下,这时候狮王看了一眼楚弦,看到楚弦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身后,碧眼狮王立刻是反应过来。 原本打算脱口而出的话也是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事实证明,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他那种过人的交际能力都是无往不利的,在碧眼狮王眼里,西渊之主对于楚弦简直就是‘放纵’。 很多在狮王眼中,那就是作死的行为,最后居然都没有被责罚,别说责罚,就是一句斥责都没有,这种事情在以往根本就是不敢想象的。 深渊之主要杀人灭鬼,根本不需要理由,有的时候,只是心情不好,就要出去灭杀一两头倒霉的鬼兽,怎么可能单单对楚弦就如此的纵容? 碧眼狮王想不明白,不过这是好事,因为楚弦的关系,他的日子也是比以前要过的好了很多,不需要再被捆着,吊着,甚至可以随意在深渊之内驰骋奔跑,只要不离开极阴深渊,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限制。 但偏偏,无法离开极阴深渊就是最大的问题。 素兰圣地那边算算时间,最多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再晚,便是回去了,素兰圣地也挽救不回来了。 “楚小子,你不会是乐不思蜀了吧?”这日,碧眼狮王找到楚弦,开口质问。 眼下的楚弦,在这极阴深渊当中,的确是‘地位特殊’,他身上有西渊之主墨琳的头发,所以无论是走到深渊任何一处地方,都没有任何东西敢来招惹他。 无论是孤魂野鬼,还是凶猛鬼兽,见到楚弦都是吓得浑身颤抖,而楚弦也是充分的利用了这个‘特权’,几天时间里,是将大部分深渊之地都逛了一个遍。 除了一些特殊的地方,例如其余几位深渊之主的所在他不敢去,其他的地方,他是畅通无阻。 所以碧眼狮王才会说楚弦是乐不思蜀。 “你忘了素兰圣地里那些数以万计的灵魂,素兰圣地是他们的魂乡,没有了魂乡,他们会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你答应过我,要帮他们维持圣地的阴气,难道你打算食言吗?”碧眼狮王见楚弦不吭声,继续质问。 到了现在,就算是碧眼狮王也不敢对楚弦如何,作为西渊之主面前的‘红人’,别说碧眼狮王,就算是实力远超碧眼狮王的鬼兽都不敢对楚弦动手。 楚弦这时候道:“狮王莫急,此事楚弦没忘。” “没忘?可你做了什么?在这里享福,享受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特权?西渊之主迟早有一天会对你失去兴趣,到时候,以深渊之主的性格,必然将你灭杀。”碧眼狮王这时候有些着急,此刻小声道:“以西渊之主现在对你的信任,你大可以找机会逃离深渊。” 楚弦摇头:“此事不可,时机不到,狮王莫要再提。” 说完,转身而去。 第二百九十八章 教化墨琳 碧眼狮王显然愤怒无比,不过也是无计可施,虽说他碧眼狮王实力强横,和道仙一般,但西渊之主太过强大,他不是对手,所以这时候再怎么愤怒也没法子。 楚弦这时候抬手,从黑暗当中立刻是爬出一头鬼兽。 这鬼兽模样怪异,仿佛多节虫,如果不注意看,甚至以为是几节粗长的枯木,在实力上看,这多节鬼虫也只是比碧眼狮王稍逊一筹,可如今,这头堪比鬼仙的鬼虫兽居然是老老实实爬过来,俯身在楚弦身前。 楚弦跳到其背上,轻轻拍拍,这多节鬼虫便快速爬动,即便是在这险要的深渊之地也能如履平地,片刻之后就到了西渊之主的巢穴所在。 楚弦跳下虫背,迈步走了进去。 这里的岩壁已经是画满了各种图画,自然都是出自楚弦之手,除了画作,还有很多楚弦书写的书籍,用层层兽皮记载。 此刻,在深处,一道人影正坐在岩石上,翻阅手中的兽皮书籍。 这人影周围,是一地黑发,层层叠叠,有的还在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此刻,这人影已经不似十几天前那般赤身裸体,而是以术法将魂力变化成魂衣,穿在身上,相比而言,多了一份庄严。 这人影自然就是西渊之主墨琳。 她的黑发,遍布超过深渊一半的区域,而在这周围十几里范围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不被她察觉。 自然楚弦的到来,她早就知道。 十几天的相处,虽说两人说话的次数极少,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但却是极为熟悉彼此。 楚弦知道,十几天的时候,墨琳已经是掌握了自己所知道绝大多数的学识,这种学习的速度那是绝无仅有。 不过楚弦所说的话,所写的书,所画的图,那都不是胡乱提供的,楚弦又焉能不懂潜移默化之法。 墨琳性格暴虐,喜怒无常,那就想法子改变。尤其是最近楚弦让墨琳看的,都是自己所写的‘政论’,当中自然是加入了楚弦的想法和观点,至于队墨琳的改变有没有效果,楚弦不需要问,已经是从她不愿再裸露身体就可以看出来。 那就是有效果。 从某种程度来看,西渊之主墨琳和学堂当中的学童没什么区别,哪怕是存活了无数年月,实力强横,也依旧可以潜移默化来改变,因为对深渊之外,墨琳的认知极少,所以可以塑造,但这种‘塑造’是具有唯一性的,不可逆的过程,便如瓷器在入火窑之前,是可以随意塑性,想要做成什么样子,就可以做成什么样子,可一旦在火窑中烧过,那么就不可能再改变,强行改变的结果就是破碎。 所以说,楚弦绝对自己很幸运。 他有机会塑造这位西渊之主,而且对方是乐于接受,以前不是没有人遇到过这种机会,只不过他们不是楚弦,他们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或者还没成功,就因为不了解这位西渊之主,从而丢了性命。 授人予鱼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有的时候需要言传身教,但面对墨琳,绝对不可用言传身教这种方法。 之前的人就是死在这上面。 楚弦尽量不说话,用的是书,用的是画,尽量少与这位西渊之主面对面,这样一来,教授就成了单方面的,楚弦这一方就拥有绝对的‘主导权’,毕竟和图画是单方面的传递学识,也就不给墨琳制造‘动手’的机会,当然,这对的内容有极高要求,至少是要让人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 这一点,楚弦能做得到。 在楚弦看来,只要熬过前几日,以墨琳那绝无仅有的学习速度,这种‘塑造’的速度同样也会更快。 碧眼狮王着急,楚弦又何尝不急? 只是这种情况是急不来的,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乱来,只能是找死,以墨琳的手段,根本不存在逃出深渊的说法。 逃走,楚弦也想,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守着极阴深渊的深渊之主,可不只是墨琳一位。 如果真的贸然逃离,就算躲过墨琳,也绝对躲不过另外两位深渊之主,鬼巨人和荒骨,那都是和墨琳一个级别的怪物,所以没有把握且冒险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碧眼狮王修为是高,但真遇到困境,绝对没有楚弦这两下子。 还是那句话,谋而后动,知己知彼。 楚弦这段时间游走极阴深渊,靠着西渊之主这尊靠山,着实是耀武扬威了一把,在碧眼狮王眼中楚弦是耀武扬威,乐不思蜀,可实际上,楚弦是在打探情报。 各种的线索,包括楚弦所了解的事情,已经是让楚弦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虽说是猜测,但楚弦觉得自己是有七八成的把握,这次回来,是为了找墨琳印证一些事情。 有些事情一旦印证,那么楚弦的猜测,就可以提升到九成以上。 此刻,西渊之主专注于手中的,哪怕楚弦靠近她到非常近的距离,她都没有抬头去看。 可以说是不屑,也可以说是信任。 楚弦这一次伸手凝结正气笔,就在岩壁一个空白之处画了一幅图。 图中,乃是一个鬼物离开深渊的一幕,楚弦画技高超,几笔落下,已经是能看的相当清楚了,又加了几笔,更是详尽。 画中鬼物带着一种圣气,鬼相森严,极有特点。 画完之后,楚弦没走,而是站在一旁。 许久之后,西渊之主这才抬头看了楚弦一眼,随后目光落在那一幅新的壁画上,上面一个鬼相带着圣意的鬼物正从深渊内,走出深渊之外。 画作简单,但惟妙惟肖。 看到这一幅画,墨琳明显是一愣。 “你见过东渊鬼啼?”墨琳问了一句。 楚弦摇头:“听人说过,凭着想象画出来的。” “没有意义的画就不要画了。”说完,墨琳低头,继续看书。 楚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这位西渊之主变了。 若是在十几天前,这一幅没有意义的画十有八九会惹来杀身之祸,但是现在,墨琳也只是责备一句,仅此而已。 楚弦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将写好的书籍递上。 又是十几日过去。 墨琳在这种海量学识的灌输之下,已经是和之前有了太多的变化。 这段日子,西渊之主没有再凭着她的喜好灭杀鬼兽,就像是一个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孩童,经过数十年苦读,经过数十年人生经历的沉淀,变得成熟一样。 西渊之主,也变‘成熟’了。 换做是旁人,绝对想象不到,一个人可以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而真正见证这个过程的,只有楚弦一个人。 哪怕是深渊当中最熟悉西渊之主的人,例如另外两位深渊之主,也绝对想象不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西渊之主墨琳已经是被楚弦潜移默化一般,‘改造’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过程,乃至于墨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这位强大无比,屠鬼仙如屠狗的深渊之主一开始只是对深渊之外的事物好奇而已,而且,也仅仅是好奇,并非是非要知道,就像是之前被她抓住的外来人,几乎在说出一些东西之后,就让她觉得无聊,所以,被灭杀了。 这一点,楚弦是提早察觉。 所以如何借由对方那一点点的好奇心,激发对方的兴趣,乃至于不断的挖坑,让对方跳进去,沉浸其中,这是最困难的。 好在,楚弦是精于此道。 一部《江山河志》,解决了这个问题。 要知道江山河志那是传世之作,不知被多少人当做必读经典,更是有太多太多的学子、文士、百姓、官员,乃至于鬼神妖魔秉烛夜读,简直就是废寝忘食。 这是因为楚弦在撰写时,用了技法。 同样一件事,用了技法描写,就要更深入人心,更加吸引人,便如写文试,介绍一地人文,便以一个学子为切入点,写他屡试不中,写他坚忍不拔,写他更被恶霸欺负,读到这里,谁都会想看他金榜题名时的风光,谁都想看他上位之后,如何对付曾经欺辱过他的恶霸。 这便是楚弦的一些‘小技法’。 这种技巧可以说是百试不爽,即便是西渊之主墨琳,也是被这种她以往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东西给吸引住了,所以才能在两天之内,读完整部《江山河志》,而且是牢记于心。 有了这个敲门砖,后面诸如政论,谋术,同样精彩,同样是看的墨琳如痴如醉,要么说有些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楚弦善于写书撰文,所以用他最擅长的来应对,倘若来的不是楚弦,而是一位擅长说书的先生,那么不需要动笔,只靠一张嘴,就可以给墨琳‘洗脑’,将她‘教化’。 十几天前,楚弦在墨琳看着自己的画说出‘东渊鬼啼’四个字的时候,楚弦就想到了一个惊天计划。 这计划,换做以前,楚弦是想都不敢想的。 而且毫无疑问,这种事情,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这么做会引发什么后果,楚弦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成功,对于自己来说便有天大的好处。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世上无难事 在圣朝为官,靠的是本事、学识、修为、而最重要的,还是出身,还是靠山,简单一句话,上头有没有人扶持,对你能走到哪一步是相当重要且关键的。 楚弦如今虽说算是萧禹中书的人,但光靠着一座山,显然并不稳固,更何况楚弦很清楚,将来阴府会成为圣朝当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想要走的更远,阴府这边就必须要有扶持自己的人。 但偏偏,楚弦眼下没法子结交任何一位阴府的府君大人。 因为之前斩廉貉的事情,楚弦甚至还得罪了阴府的上上下下,别看表面上那些和廉貉不对付的人在帮自己,但那只是帮理,帮圣朝,不是帮自己,说不定以后在朝会上,甚至是在首辅阁,遇到和自己有利益关系的事情,怕是还会落井下石,背后插刀。 这不是楚弦危言耸听,也不是他胡思乱想,而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楚弦所想到的这个天大的计划,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妄为的计划,便是重新打造一位‘地皇’。 因为,上一任阴府的地皇便是极阴深渊中,东渊之主鬼啼。 发现这件事也是一个偶然。 楚弦不是从一开始就往这方面想的,而是在四处游走深渊时,偶然听到有孤魂野鬼说过曾经东渊之主所在之处,楚弦去看,然后发现了玄机,那边,居然留有一枚掌印。 掌印巨大,超百丈,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极为巨大的深坑。 也是楚弦见识广博,所以才能看出那是一个高手留下的掌印,而这位高手不是别人,正是地仙之祖。 楚弦得到过地仙之祖的传承,自然能看得出来,那是地仙之祖的‘地龙神掌’,以道仙气凝结掌力,一掌拍下去,可将一座山峰直接拍平,威力可想而知。 在这极阴深渊,而且是东渊之主的地盘里,发现了地仙之祖曾经留下的神掌之印,而且东渊鬼啼那是唯一一个离开深渊的深渊之主,很容易联想到一些事情。 同为深渊之主,西渊墨琳尚且如此恐怖,东渊鬼啼又岂能是弱者? 深渊之主因为有诞生时就有的记忆和规则,所以没有原因,不会离开深渊,东渊鬼啼离开了,必然是有外因。 地仙之祖的地龙神掌印,或许就和那外因有关系。 而当年,是太宗圣祖和地仙之祖以及另外几尊古仙一同平定的阴界,与地皇一同创立阴府。 所以楚弦猜测,所谓地皇,或许就是东渊之主鬼啼。 既然是猜测,当然是要印证,他之前跑去找墨琳画了那样一幅画,便是印证,地皇自然是留下了很多相貌上的描述,所以楚弦按照那相貌画图,就可以通过墨琳来印证。 结果,就如同楚弦之前的猜测一样。 这样一来,楚弦的心思就活泛了,考虑到以后阴府的局面,哪怕如前世那样,圣朝以地卷中册来掌控阴府,但阴府那边依旧有鬼仙不服,依旧发生过不少乱子,而且隐患极多。这些问题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圣朝没有能真正坐镇阴府的高手,这个高手,不能是道仙,必须是鬼仙,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鬼仙真正的折服。 也就是说,阴府还是需要一位地皇,圣朝也需要一位地皇。 这是为公。 为私。 如果自己将另外一位深渊之主带出去,帮助对方成为地皇,那所得到的好处也是难以想象的,这不光是一个天大的功劳,而且还能有一个修为极高,地位极高的存在做自己的靠山,这对将来的仕途可是好处太多。 这是对谁都有好处,楚弦选定的地皇人选,就是西渊之主墨琳。 她很特殊。 其实力之强,乃是楚弦到目前为止,所遇到过的最强者,即便是圣朝那几位道仙,甚至是萧禹中书,也未必是墨琳的对手。 她嗜杀成性,有几次,楚弦是冒着被灭杀的危险,而且楚弦知道,当时自己是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可能运气稍微差那么一些,就会被墨琳灭杀。 好在楚弦给墨琳准备的‘读物’在潜移默化当中起了作用,楚弦做的事情,就是慢功夫,就是水滴石穿。 杀一个熟悉的人,和杀一个陌生人,显然不可相提并论,楚弦对于墨琳,现在就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一个她极为熟悉的人。 毕竟楚弦是将自己的大部分经历,学识,志向,都画在了壁画上,墨琳看了壁画,也就熟悉了楚弦。 现在的墨琳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正所谓‘读书明志’,楚弦最后给墨琳看的书,以政论为主,而且全都是自己的见解和想法。 所以墨琳如今的思想,和楚弦很接近。 但要真正的让墨琳成为地皇,楚弦的阻碍和所遇到的困难也是相当巨大,一个是要让墨琳自愿成为地皇,因为没人能强迫她做什么事,楚弦做不到,圣朝道仙也做不到,而且现在可是没有太宗圣祖和地仙之祖这种古仙出手,所以墨琳这一关,楚弦必须要攻克。 还有一个,墨琳就算是愿意,那圣朝那边,也得同意一位新的地皇出现,这件事或许难度更大。 楚弦一个正六品的官员,官职不过府令和巡察御史,还没资格参与朝会,更别说是首辅阁的议事之权。 想要入朝会,最少也得是官居五品,至于首辅阁,有的时候就算是一品大员也没资格参与,那得和官职挂钩。 即便是前世,楚弦也只是有资格在朝会议事,首辅阁是不用想的,所以楚弦要在短期内插手朝会可能性都不是特别大,因为得是京州之内的五品要员才能入朝会,各州地的刺史、长史、司马,也是不行的。 那么如何为新造一位地皇造声势,然后在朝会提出,最后通过首辅阁,实现这个目标,这就是楚弦遇到的第二个难题。 若是说给别人听,换做是谁都会嗤之以鼻,都会说,你这是疯了,是异想天开,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楚弦觉得,这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有些事情,单靠一人之力肯定是做不到,楚弦需要帮手,也需要造势,更需要运用一些权术让别人来推动这件事。 做事情的最高境界,不是自己推磨,而是运用手段,让所有人帮你推磨。 …… 如今楚弦对于极阴深渊已经是颇为熟悉,除了另外几位深渊之主的领地,其他地方,楚弦都去过。 这段日子,楚弦没法子继续提升修为,所以只是修炼术法。 除此之外,楚弦还用九种鬼兽的内丹,炼制出一件了不得鬼器。 每一种鬼兽的内丹都不一样,对应极阴深渊内九气。 腐气、阴气、死气、煞气、秽气、血气、鬼气、地灵气、混沌气。 将九个内丹凝练成普通珠子大小,以墨琳一根头发穿过,制作成一个手串,只要需要,便可释放出当中吸收的大量阴界之气,这样一来,楚弦便可随时借用这九珠手串上的阴气,凝练斩魂刀,用来对敌。 这段日子,楚弦已经是快要达到五气凝刀的境界,五气凝刀,斩下来,便是一些资深的判官怕都抵挡不住。 当然,楚弦做这些,目的就是要最终达到九气凝刀的境界。 一旦达到九气凝刀,就算是鬼仙,也能一刀斩之。 这就是地仙之祖上乘术法的霸道之处,即便楚弦修为不到鬼仙层次,只要术法境界到了,依旧可以对抗鬼仙一级。 除了修炼术法,楚弦还收集了不少深渊之内才有的宝物,就像是鬼兽内丹,楚弦多的都穿串了,放在外面,那简直就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凝结内丹的鬼兽,随便一个都能灭杀判官一级,甚至有的鬼兽,十殿府君都得躲着,像是楚弦这种将鬼兽内丹穿串的,也只有在深渊之内,在西渊墨琳庇护之下,才有可能做到。 不过这些行为在其他的鬼物看来,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无法离开,收集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需要的,随时来取就对了,何必特意收集? 除非是要离开。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西渊之主面前的红人,也不可能违背这里的规矩,那就是只能进,不能出。 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楚弦也是认识了不少的鬼兽和野鬼。 深渊之内的野鬼不多,但能生存下来的,无一不是老鬼,都是有些本事的,而且它们大部分的修为和手段都远超楚弦。 甚至,这些野鬼里,还有鬼仙存在。 这在深渊外面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情,楚弦主动结交下,认识了几个,平日里没事的时候,都会召集起来‘聊天’。 除了野鬼仙,还有几个鬼兽。 这些鬼兽都是和狮王相近的存在,在外面,那都是可以独霸一方,让人谈之色变的强者,若是在深渊之外,楚弦这种修为连给它们提鞋都不配,可是在这深渊之内,有西渊之主在上头镇压一切,楚弦才有机会和这些存在结交,而且还是占据主动。 此刻,几个鬼兽和野鬼仙忍不住,一个自认为平日里和楚弦关系不错的鬼兽自告奋勇,去问楚弦,是不是打算离开深渊。 对于这种询问,楚弦一向是有问有答。 第三百章 真出去了 楚弦的回答,自然是肯定的,他就是要离开深渊。 “你别做梦了!”那鬼兽阴声说道,这鬼兽体型庞大,乃是一头巨脸鬼虎,脑袋极大,身子却相对小了很多,楚弦叫它小虎。 实际上,小虎和碧眼狮王的本事差不多,就算是不如碧眼狮王,也差不了多少,怎么也可以和守卫鬼门的那些鬼兽相提并论。 此刻小虎连连摇头:“楚弦,你出不去,西渊之主就算是宠着你,护着你,但这件事她不可能放任不管,要知道,这么多年来,没有谁能让西渊之主在这件事上松口,你也一样。除非,你打算逃出去,可同样,没有谁能逃出深渊,三位深渊之主盯着呢,之前吞龙鬼蜥不就是以为他本事高了,能逃出去,结果呢,还不是被南渊之主鬼巨人给抓了回来?” “那不一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楚弦未必就做不到。”楚弦很轻松,他的轻松在于他这段日子对墨琳的了解。 之前楚弦不说离开,是因为没有把握,而他既然说要离开,便说明有了把握。 楚弦从来是不打无把握之仗。 因为这件事,碧眼狮王到现在都在‘记恨’楚弦,当然,主要还是楚弦阻止他逃离。 小虎明显理会错了。 “你以为你比吞龙鬼蜥更厉害?吞龙鬼蜥在所有鬼兽当中,都能排入前十,实力比我强了数倍不止,你连我的打不过,凭什么说能逃出去?” 楚弦则笑道:“我没打算逃出去,这件事,小虎你就先别问了,总之,这几日我就会离开深渊。” 这话,楚弦说的是斩钉截铁,信心十足。 小虎回去,将这话说给了其他野鬼仙和鬼兽听。 “他疯了。” “无论是鬼物还是元神,没人能离开深渊,这是规矩,他以为他是谁?” “楚弦这小子膨胀了,他以为得了西渊之主暂时的喜爱和庇护,就以为万事大吉,就以为能将深渊的规矩不放在眼里?哼,有他后悔的时候。”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或许,他能创造奇迹也说不定。”一个野鬼仙开口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当下,这野鬼仙就成了其他鬼兽和鬼仙‘围攻’的目标。 “胡说八道,极阴深渊之内的规矩,谁不知道?就算是西渊之主同意,放他走,另外两位深渊之主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难道说,西渊之主会因为区区一个楚弦,会和另外两位深渊之主闹翻?甚至是动手?” 一个鬼兽开口驳斥。 那个说可能会出现奇迹的野鬼仙这时候摇头道:“我也只是推测而已,所以我还是觉得,这楚弦或许是有法子离开。” “那不如咱们打个赌,我赢你,你给我做牛做马一百年,同样,我输了,我给你做牛做马一百年,怎么样,敢赌吗?” “有何不敢,赌了。” 显然,认为楚弦无法成为特例,不可能离开深渊的还是占据了大多数,对于这些楚弦不去理会,他准备妥当之后,找到了碧眼狮王。 楚弦只有一句话。 “狮王,准备一下,明日咱们离开。” 碧眼狮王显然没反应过来,楚弦又说了一此,碧眼狮王才回过神来,面带惊喜:“楚小子,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耍我?” 楚弦一笑:“我何曾戏耍过狮王。” “好!”碧眼狮王此刻豪气冲天:“楚小子,你终于是有了胆子,敢与我一起逃走,这就对了,无论成与不成,咱们都算是试过,至少不会被人说成是胆小鬼怂货。” 楚弦懒得和碧眼狮王解释,直接离开,然后等了几个时辰,这才起身,去找碧眼狮王,然后一起朝着深渊出口走去。 西渊之主最近身边最红的人物要离开深渊,这件事自然是引发了震动。 很多野鬼仙和鬼兽都是闻风而来,就是想要看看,最近风头最盛的这个楚弦,能不能创造奇迹,离开深渊。 大部分鬼物都不认为楚弦能离开。 虽说如此,但他们跑来看,就是又怕又希望,楚弦真的能创造奇迹。 深渊的出口,是一个向上千丈的葫芦口,想要出去,就得爬上去。 楚轩和狮王,一前一后,开始向上攀爬,因为此处有特殊的混沌气,所以根本无法飞上去,只能是贴着岩壁攀爬。 下面的鬼兽鬼仙一个个看的是心惊肉跳,因为很快,深渊之主就会前来阻拦,到时候会如何? 哪怕是认定楚弦不可能出去的鬼兽和鬼仙,此刻都是瞪圆了眼睛,死死看着。 上面,碧眼狮王别看嘴上说的硬,可实际上心里却是惧怕无比,他比谁都清楚,要逃离深渊的难度和凶险。 相对来说,楚弦就要简单很多。 楚弦没有多想,因为该想的,该考虑的,他在向上爬之前都已经想过,考虑过了,既然敢爬上来,楚弦自然是有他的依仗。 所以他爬的很简单,很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便就在楚弦和碧眼狮王即将要爬出深渊之际,整个深渊之内传来一声怒吼,随后地面震动,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出现。 所有的鬼物,哪怕是鬼仙一级,此刻都是吓得缩起来,不敢发出丁点声音,便见那身高超过两百丈的庞然大物几步就从远处走过来,然后纵身一跃,爬到深渊出口岩壁的中央,稳固身形之后,伸出巨大无比的手掌,狠狠抓向楚弦和碧眼狮王。 显然,这庞然大物,便是南渊之主鬼巨人。 那身躯已经比很多大山都要高大,就算是最短的一根手指,都有十丈长,真的抓过去,碧眼狮王还好,楚弦怕是立刻就会被碾碎。 显然,这是南渊之主鬼巨人出手阻拦了。 碧眼狮王吓得不敢乱动,感受到恐怖无比的气息,楚弦都不回头看,只是开口道:“狮王,继续爬。” 楚弦的声音带着一种坚定,一种义无反顾,这一刻,狮王服了。 要说胆量,楚弦可是一点都不比他差,甚至还要更强,那可是南渊之主鬼巨人,这巨手抓过来,便是鬼仙都会被直接碾碎,楚弦居然是丝毫不惧。 “这楚弦完了。”下面的鬼物都是心中暗道。 不过便在这时,突然无数黑发涌出,沿着岩壁向上,仿佛倒灌的水一样,急速涌过去,然后层层缠绕,拦住了鬼巨人的手掌。 “西渊之主?”众多鬼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谁能想到,这最后关头,西渊之主居然出现了,而且她似乎不是来阻拦,而是来帮助楚弦。 这种变故,这种震撼,自然是让不少鬼物恍若做梦一般。 所有人都在心中发问。 为什么? 不过显然,这个问题他们弄不明白。 南渊鬼巨人也不明白,这位深渊之主问了一句,西渊墨琳没有回应,只是黑色的头发那是越来越多,已经是将鬼巨人大半个手臂都困住。 “这,这是……”同样不敢置信,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还有碧眼狮王,只是在楚弦的催促下,他只能是奋力向上。 不过就在楚弦和他马上要冲出深渊的时候,深渊上方,出现道道骨牢,随后,居然是出现数以万计的鬼骷髅,拦住楚弦和碧眼狮王去路。 “乖乖,北渊之主荒骨也来了。”众多鬼物一个个吓得缩在黑暗当中,有胆小的,已经是吓得落荒而逃。 那些鬼骷髅一个个都是由森森白骨组成,瞳孔之内有鬼火闪耀,此刻上万枯骨居然是异口同声道:“深渊之地,只进不出。” 声音恐怖,震慑心神。 此刻,数以万计的骸骨已经是拦住了楚弦和碧眼狮王的去路,可楚弦依旧是视而不见一般,继续向上爬。 一个骸骨迎着过去,伸出骷髅手抓向楚弦。 便就在骷髅手要碰触到楚弦的瞬间,突然停下,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一样,仔细看,原来是有很多头发丝,缠绕在这骸骨的各个关节上,强行控制住对方。 不光是这一个骸骨,刚才冒出来数以万计的骸骨,此刻都是一样,被更多的发丝缠绕,一个个像是木偶一样,本体和发丝在较劲,可以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骸骨坚硬,但发丝更坚韧,有的骸骨上,已经被发丝勒出了道道痕迹,骨沫飘扬。 现在的局面已经是相当明了。 南渊鬼巨人,北渊荒骨,都在阻止楚弦和碧眼狮王离开,而西渊墨琳,在帮楚弦。毫无疑问,她的态度,是允许楚弦和碧眼狮王离开。 看出这一切的鬼物都是心神震撼,更是嫉妒无比,有西渊墨琳帮助,楚弦和碧眼狮王那是有很大可能离开深渊的。 唯一可能存在的变数,便是南渊鬼巨人和北渊荒骨会不会选择和墨琳死磕。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鬼巨人没有再继续挣扎,而那数以万计的骸骨,双目当红的鬼火也是同事消散,然后骸骨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这时候,楚弦和碧眼狮王已经是爬出了深渊。 “出来了?” 碧眼狮王直到此刻,依旧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没想到,居然真的出来了,而且是在两位深渊之主的阻拦之下,他和楚弦居然是逃出生天。 第三百零一章 出大事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相对于碧眼狮王的狂喜,楚弦表现的就要沉稳很多。 此刻楚弦站在深渊入口上,向下看去,下面,一片黑暗。 看了许久,楚弦转身招呼狮王离开。 “狮王,咱们尽快返回素兰圣地布置法阵,等事情全部弄完之后,我还得返回深渊。” 碧眼狮王听完大吃一惊。 “楚小子,你疯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居然还要回去?” 碧眼狮王此刻是连连摇着巨大的脑袋:“不行,肯定不行,你再回去,便是羊入虎口,下一次,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和运气无关,那是运筹帷幄。”楚弦笑道,他的这些计划,不方便与狮王讲明,此刻他胡扯道:“这次咱们能出来,是我与墨琳达成约定,她放咱们回去拯救素兰圣地,等事情差不多了,我再回去,当然,下次狮王就不用一起回去了,我一个人,就算是脱身也容易。” 碧眼狮王想到刚才的场面,也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事实已经证明西渊之主对楚弦是另眼相看,这一次能帮他,下一次应该也能。 倒是自己,这次是沾了楚弦的光,下一次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碧眼狮王施展手段,带着楚弦穿过东方鬼门,然后返回素兰圣地。 刚回到素兰圣地,楚弦和碧眼狮王都是齐齐一愣、大吃一惊。 就见素兰圣地头顶阴云已破,再无半点阴气,往日那如梦如幻的景色,幽魂灵光,彼岸花海,统统不见了。 看到这里,碧眼狮王也是满脸惊色,谁能想到,这还不到三个月,素兰圣地居然就已经破灭。 楚弦却是暗道不妙,他施展秘法,当下元神飞起,快速归体。 他的肉身,此刻在华龙宗遗迹里一个大殿之内,只是这里,明显经历过厮杀斗法,大殿破碎,梁塌柱断。 好在楚弦看到,洛妃、洛勇安然无恙,倒是楚三,盘膝而坐,明显是气血受损,伤着了,而且伤势极重,最重要的是,楚三此刻是魂魄不全。 楚弦元神归体,立刻是起身。 内炼金丹之后,楚弦气质完全不同,而且楚弦这是修的大品金丹,同境界内,无敌。 “出什么事了?” 楚弦起身就问,现在这情况,瞎子都能看出来是出了大事。 “师父!”洛妃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洛勇也是急忙上前:“楚大人,出大事了。” “别急,慢慢说,楚三是怎么回事?他的魂魄怎么会不全?”楚弦上前查看楚三情况,当下是面色一沉,楚三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严重,不光是魂魄不全,而且是魂魄受损,楚弦感受了一下楚三身上残留的一些气息,当下是道:“有阴府的差人来过?” 洛勇嘴笨,干着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在有洛妃,而且她早已经是内炼金丹的神关巅峰术修,早已能看到灵体魂身,所以她开始讲述。 原来,就在楚弦内炼金丹之后没几日,一天夜里,素兰圣地就来了大批的鬼物,一开始洛妃还以为只是一些孤魂野鬼,但很快就发现根本不是。 “来的,都是阴府的阴官,他们实力极强,而且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蛮横无比,直接就对素兰圣地内的灵体鬼魂动手,抓了很多,也灭杀了很多,我见一个阴府阴神,鬼相恐怖,一脸苍白,身高一丈,飘在空中,他手里拉着的一根铁链上,锁着上百素兰圣地的先祖灵魂。”即便是过去了一个多月,但洛妃回忆起这些依旧是一脸苍白。 楚弦也是脸色难看至极。 “素兰圣地,上万魂魄,自然不愿被抓走,可但凡反抗的,都被就地灭杀,当时外面乱成一团,阴风呼啸,鬼影遮天,我,我也帮不上忙,我的术法对这些阴身鬼体效果不大,而且我不敢离开师父你的肉身半步。”洛妃此刻咬着嘴唇说道。 楚弦点头,洛妃修炼的术法,包括《五毒虫师经》,对付活人那自然是没得说,但对付鬼物,效用就不大了。 鬼物不怕毒,除非洛妃有机会炼制一些鬼虫,但数量不多的话,依旧没用。 洛妃说到这里,楚弦已经基本上明白出了什么事了。 “是我疏忽了!”楚弦神色凝重,显然,素兰圣地内的地卷中册被圣朝仙官取走之后,等于是没有了吸附聚拢阴气的圣物,时间长了,阴气四散,自然会泄露出去,被阴府的差人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只是让楚弦没想到的是,阴府会如此大动干戈,派鬼差阴官来这里,而且听洛妃的描述,那能拖着上百魂魄的阴官,根本不是寻常鬼差或者捕头就能做到的。 或许,只有判官一级才有那种手段。 也就是说,原本足以坚持三个月的素兰圣地,却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被阴府发现,并且给灭了。 素兰圣地对于素兰族极为重要,楚三是素兰族人,自然会拼死对抗,可楚三所修的是武道,即便是气血强横,不怕寻常鬼物,但遇到阴府的鬼差捕头,也万万不是对手,而阴府的那帮阴神最擅长的就是各种鬼道术法,勾魂灭魂都是轻而易举,如此,楚三受创,魂魄不全也就在清理当中了。 只是再怎么看,阴府这一次的反应和动作都有些超乎了楚弦的想象,哪怕是一个阴气聚集之地,也犯不着如此,更何况,这里已经不是什么阴煞之地,这里的鬼物也没有煞气,更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至于直接下这种狠手吗?而且还出动了判官级别的阴神过来。 这明显是有些大动干戈了。 要说没有缘由,打死楚弦都不信。 仔细想想就知道,或许还和自己有关系,之前自己在阴府大闹一番,而且还用阴府的律法和规矩,给判官廉貉定了罪,最后还斩其魂。 风光啊。 甚至当时阴府府君,都被萧禹等圣朝仙官压着,不敢乱来,更不能去保廉貉。 圣朝得了好处,有了面子,占尽先机,而阴府呢? 大殿府君,三殿府君这些阴府的独立派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又如何会善罢甘休?毕竟,阴府之内,不服圣朝得阴官还是占据了大多数,明面上,他们暂时不敢如何,但背地里呢?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做一些事情,如果他们逮到机会,又会如何? 素兰圣地,便是他们抓到的一个机会。 光明正大报复圣朝,报复自己的机会。 按照阴府的律法,除阴界之外,其余地方是不允许有鬼域和魂乡出现的,一旦出现,肯定是要干涉。 就像是在阳间人界里,如果出现了一些阴煞之地,养鬼的地方,阴府就会派来阴官来干涉。 这是符合律法的。 但素兰圣地不是一般的鬼域,这里的鬼物都十分平静祥和,毫无戾气,更没有害过人,如何能用对付其他鬼域的法子来处置素兰圣地? 可偏偏,阴府就这么做了,而且做的如此的彻底,如此的手段强硬,简直,就是残忍。 即便是楚弦,此刻也是生出了杀气,那可是上万素兰族的先祖之魂,居然全部被当成恶鬼来灭杀。 怎么能这样? 但愤怒当中的楚弦却也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阴谋的气味。 这时候,楚弦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震天怒吼,仿佛撼天惊雷。 楚弦当下是飞身而出,内炼金丹,神关大成之后,楚弦已经可以做到御气飞行,虽然难以长久,但速度比之前是要快了太多。 昔日,美丽幽静的素兰圣地,此刻已经是变成了真正的废墟,很多树木居然是阴神以术法连根拔起,有的是枯萎而亡,溪水断流,屋舍倒塌。 而在前面,碧眼狮王浑身杀气弥漫。 刚才发出怒吼的,就是碧眼狮王。 就在前面的空地上,躺着很多尸体,楚弦一扫,便是暗道不好,同时更是愤怒,叹息。 地上躺着的,都是守卫素兰圣地的素兰族人。 里面自然包括很多先祖战士,还有那位古板但恪尽职守的先祖战士长。 此刻,这位先祖战士长身子干枯,明显是被吸尽了精气而亡,而且死后,魂魄也被灭杀,神魂不留。 楚弦很清楚,别看碧眼狮王平日里对这先祖战士长没什么好脸色,但不管怎么说,先祖战士长也是陪伴了碧眼狮王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啊,即便是门前的一块石头,那看得多了,也会有感情的。 依着狮王的性子,这种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这种时候,楚弦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很愤怒,好在,狮王不是自己,并不知道是谁袭击了素兰圣地,所以应该等狮王怒气消散一些再说。 可偏偏,事情的发展没有按照楚弦的预料来进展。 就在这时,从素兰圣地居然是飘出了一团阴云,随着阴云而来的,居然是一大群阴神鬼物。 一群鬼物飘来,周围立刻是阴气弥漫,阴风呼啸,触体生寒。 第三百零二章 暴怒的狮王 楚弦一看,便知道这是阴府的阴官,带头的一个,身子高瘦,穿着判官服,面色苍白,无眉细眼,浑身阴气浓郁似水,手里拎着一把长柄血镰刀,另外一只手里,拖着一根铁链,铁链后面,锁着数百魂魄,正是素兰圣地中的先祖之魂。 除了这判官,还有其他的阴官,光是阴神捕头就有四个,鬼差更多,足足有二十位,后面阴兵鬼卒上百,这一群鬼物,浩浩荡荡,威风鼎鼎。 “我们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月,终于是等到制造这鬼域的罪魁祸首了,想不到,果然是你,楚弦,之前你在阴府里很威风啊,也是廉貉自己找死,他栽在你手里,不冤,不过你这圣朝人官,身兼阴府官职,居然违反规矩私创鬼域,楚弦,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判官一上来便开口训斥,显然是将素兰圣地这鬼域的诞生,扣到了楚弦头上。 而且也是间接的说明一件事。 毁掉素兰圣地的,就是这个判官和这些阴官。 楚弦这时候强忍着怒气和杀意,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暂时拿他们没法子,对方做的事情虽然是恶事,滥杀无辜,可却是打着阴府的大旗,手里捏着规矩,至少是眼下,楚弦绝对不能动手。 “你们是见我肉身在此,故意等我一个多月,就是打算借此激怒我,让我对你们动手,这样一来,便可用律法用规矩将我定罪,说实话,这计谋不错,换做旁人可能已经成功了,不过对我,没……”楚弦刚说道这里,突然意识到不对。 自己可以忍下来,为了大局,然后再找机会对付这些人,达到报仇的目的。 但狮王能忍吗? 这时候碧眼狮王开口了。 “素兰圣地,是你们灭的?这些人,也是你们杀的?” 狮王语气带着浓烈的杀气,毕竟是能达到一般道仙和鬼仙级别的存在,狮王的杀气,还是让对方一帮子阴神官差感觉到了窒息的压迫力。 不过对面那判官有依仗,或者说,他根本不怕,楚弦敢动手,他直接就可以灭杀楚弦,而且是正当合法,所以他断定,对方不敢动手。 所以当然是有恃无恐。 虽说不知道碧眼狮王的来路,但依旧是无所谓道:“素兰圣地?就是一个鬼域而已,既然是鬼域,这里便都是厉鬼恶鬼,必然是坏事做尽,滥杀无辜,我等依照阴府的规矩,将其铲除,那是替天行道,做了好事。可是这些人偏偏出手阻拦,这便是助纣为虐,自然是该杀……” “是该杀!”狮王彻底暴怒。 楚弦想要拦着,都来不及,或者说,暴怒当中的碧眼狮王,根本不是现在的楚弦能阻拦的,别看楚弦已经是内炼金丹,神关大成,若是神关境界的术修,甚至是刚刚踏入法身境界门槛的存在,他也能依靠术法强横加以抗衡。 但碧眼狮王,那是存在了数千年的鬼兽,实力和寻常道仙、鬼仙一样,甚至在蛮力上,就算是道仙和鬼仙都不敢和他硬抗。 楚弦依旧是凡人之体,如何阻拦? 结果就是碧眼狮王将楚弦撞飞出去,然后急速冲去,大开杀戒。 “狮王不可!” 楚弦急了。 他知道事情轻松缓解,素兰圣地这件事上,阴府是挖了一个坑,这个坑很深,不光是能装下楚弦,就算是碧眼狮王也能一样装进去。 楚弦甚至可以肯定,阴府的府君,必然也知晓这里的事情,而且这坑,就是他们授意挖出来的。 这里面,肯定是阴府的大殿府君、三殿府君作为主导。 甚至,这些鬼仙的眼睛,就盯着这里,狮王这样动手,十有八九会引来阴府府君出面出手,到时候,事情就难以收拾了。 只不过楚弦有心,却无力。 他根本拦不住也劝不住已经彻底暴怒的碧眼狮王。 之前那个狂妄无比的判官也傻眼了,因为一个照面,狮王就已经用可以灭杀鬼物的利爪和利齿秒杀了两个捕头,十几个鬼差,他慌忙还击。 但他区区判官,修为甚至还不如现在的楚弦,又如何是碧眼狮王的对手? 只是一下,就被狮王撕去了一条手臂,当下这判官吓得是面无血色,怪叫一声,就要以鬼遁之术逃走,但他还没来得及化作一团鬼物,就被狮王直接按在地上,撕扯吞吃。 一位阴府判官,直接被狮王扑杀。 整个过程,只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对面,已经被灭了大半,剩下的也是吓得四散而逃,没有了一开始的狂妄。 面对狮王,他们实在是狂不起来。 楚弦此刻暗道坏了,也是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否则若是早知道,就不应该带狮王回来,狮王不回来,就不会暴怒丧失理智,跳进了对方挖好的坑里。 便在这时,突然天色一暗,随后滚滚黑云压过来,地面打开一道阴森门户,一个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大胆畜生,居然敢灭杀阴府判官,找死。” 说完,一个巨大的鬼手从那门户中伸出,抓向狮王,而狮王毫无惧色,直接上前硬拼,不过这一次来的绝对是阴府府君级别的鬼仙高手,居然是靠着一个鬼手就和狮王斗在一起,而且还隐隐有压过狮王的迹象。 楚弦看的真切,从那鬼门当中,走出一个身穿阎罗鬼衣,青皮豹眼,面目狰狞的鬼仙。 “果然是大殿府君。”楚弦此刻暗叹一声。 这果然是一个陷阱。 怪不得自己之前就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只不过这一次,阴府没有坑到自己,而是将狮王给坑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麻烦到极点,狮王灭杀的是阴府的判官,还有四个捕头,众多鬼差,这可是滔天大罪。 显然这种情况下,糊弄是肯定糊弄不过去的,楚弦现在也只能想法子,看能不能化解这一场危机。 但显然,很难。 或者说,在常人眼中,这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弦此刻将心中的愤怒、不甘、杀气、懊恼,全部压了下去,因为既然做官,首先要学会的不是耀武扬威,而是妥协。 官做的越大,就越要妥协。 所以这世上最难做的,就是高官。 现在的楚弦虽然心里恨不得将这大殿府君灭杀,可他知道,他做不到,而且就算能做到,也绝对不能这么做。 所以,他很是恭敬的迎上去,行礼。 “下官楚弦,见过大殿府君大人。” 楚弦的礼数上,挑不出丁点毛病。 那鬼相森严恐怖的大殿府君居然也是看不出一丝失望,甚至很是和蔼道:“哦,楚弦啊,你且稍候,待本殿先将这头畜生擒住再说。” 显然,大殿府君根本不给拖延他时间的机会,原本楚弦是希望狮王能见状不妙,赶紧开溜,只要逃走,就还有机会,至少不会被人控制拿捏生死。 但大殿府君明显早就料到了这些,所以头也不回的上前,亲自和碧眼狮王斗法。 这是鬼仙级别的斗法。 现在的楚弦,根本插不上手,甚至,还得在巨大的力量下,后退百丈,心中的焦急、憋屈和无奈简直难以与人道。 大殿府君,那是阴府十位府君之首,其修为,可想而知。 碧眼狮王虽然厉害,但绝对不是大殿府君的对手,果然几个照面,就被大殿府君一招术法击败,然后被道道铁链困住,动弹不得。 楚弦叹了口气。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狮王因为素兰圣地的事情暴怒,愤而灭杀阴府判官和捕头,要知道,楚弦当日身为人官,灭杀一个小小的捕头,都被抓入阴府,若不是楚弦早就算计好,怕是也会被定罪斩魂,楚弦可是堂堂圣朝六品人官,他都尚且如此,就不用说碧眼狮王了。 碧眼狮王,地位是高,但没有一官半职,而且这一次灭杀的,可不是小小的捕头,而是判官。 更何况,这一次摆明了就是阴府设下的圈套,所以说,阴府那边,大殿府君那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是能将事情搞到多大,就搞到多大。 这种情况下,楚弦很清楚,圣朝也没法子出手搭救。 就算是不忍心,就算是想帮忙,但十有八九,最后圣朝不会干涉这件事,最坏的结果,就是狮王被定罪,然后被推上斩魂台。 楚弦知道,作为他自己,最聪明的做法,是不去管,不去干涉,这样不会牵连到自身,更不会节外生枝。 但问题是,楚弦绝对不可能看着碧眼狮王就这么被推上战魂台。 因为这件事从根本上说,就是阴府那边做的不对。 是他们先大题小做,故意毁掉了素兰圣地,而且还杀了那么多无辜凡人,陪伴了狮王百年以上的先祖战士长都是惨死灭魂。 这种事,狮王若是不暴怒,若是不出手,那他就不是狮王了。 所以楚弦不认为狮王做错,自然绝对不可能看着狮王被斩魂。 但是,此时该如何化解? 从狮王灭杀判官那一刻,楚弦就已经知道现在的情况,就已经是在思考对策,狮王逃不掉,甚至说,是必死无疑。 但凡事都有例外,楚弦依旧是替狮王找到了一线生机。 第三百零三章 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也是唯一能化解这件事的可能。 那便是地皇开口,赦免狮王。 地皇乃是阴府之皇,圣朝管不到阴府的地方,地皇能管,而且地皇对阴府有绝对的掌控力和威慑力。 甚至,可以从一定程度上,不按照阴府律法来行事。 地皇有这个权利,这也是写入阴府律法第一页的内容。 之前的地皇寂灭,所以,必须要有一位新的地皇诞生,而且这位新的地皇,要替狮王说话,以地皇之权,赦免狮王。 这就是楚弦想到的唯一化解之法。 …… 云龙城府,府令书房之内。 楚弦连夜书写书信,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对于楚弦来说,时间紧迫。之前在素兰圣地,大殿府君直接以强横之势,抓走了碧眼狮王。 楚弦只能是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临走时,大殿府君看了楚弦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的东西可就多了,最明显的就是挑衅。 所谓,你奈我何?圣朝又能如何? 楚弦胆子很大,也当场回敬一个眼神。 很简单,走着瞧。 和大殿府君,和鬼仙高手叫板,楚弦不是疯了,也不是狂妄,而是迫不得已,他必须这么做。 楚弦知道,大殿府君,也希望他这么做。 因为这样,才对,因为这样,才能暂时保住狮王性命。 楚弦必须要表现出斗志,因为在这一场他必输无疑的博弈里,对方就是要他这种不服输的斗志,因为越是如此,等楚弦输的一败涂地的时候,他们,阴府的那些阴神们,才会越兴奋,越解气,越得意。 阴府的鬼仙阴神们,他们唯一不知道的是,楚弦并非没有办法,狮王,也不是必死无疑,至少,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按照楚弦推算,最多两日,或者一天不到,狮王就可能会被定罪斩魂,所以楚弦是连夜赶回来,开始谋划。 现在楚弦做的,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是常人,甚至是道仙,若知道楚弦要做什么,绝对都会摇头。 但这种事,楚弦必须要做,而且一定要做成。 推举西渊之主墨琳作为新的阴府地皇,这件事不光是难度大,而且楚弦绝对不能在这件事上,表露出他自己。 也就是说,无论这件事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楚弦的名字,都不能楚弦在明面上。 但偏偏,这件事,楚弦要做幕后,隐藏最深的那个推手。 这对楚弦的要求,可想而知。 还是那句话,最高明的谋略,不是逆天而行,而是顺势而为,要看清大势,然后暗中推波助澜。 西渊之主墨琳那边,楚弦还没有把握,这件事,不能命令、不能指使、不能明显的引导,还得要让墨琳自己有争夺地皇,掌控阴府的念头。 圣朝那边,大同小异,也得让圣朝有推举新地皇的念头,同时,不能让仙官们认为,这件事和自己推波助澜。 这两件事,都得做到。 头一件事,楚弦得再去一趟极阴深渊,想法子培养、激发西渊之主墨琳上位的念头。后一件事,则要借力,从而推波助澜。 所幸楚弦有前世的记忆,知道一些圣朝上位者的想法,尤其是朝会和首辅阁的治理天下的大方向。 立新地皇的念头,圣朝上位仙官当中也有不少人在想,在运作,楚弦得想法子将这一股力量引出来,然后引到墨琳身上。 如何做,楚弦已经是有了他的计划。 成功与否,必须算无遗漏,而且,运气也必须要好。 此外,这件事楚弦得有一个帮手,这个帮手官位可以不高,但至少要有资格参加圣朝朝会议事,还有最重要一点,这个帮手,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人。 万幸,楚弦还真有这么一个帮手。 …… 京州之地,吏部,郎中府。 部司郎中,那都是四品官位。 前月刚刚得到吏部司郎中任命的崔焕之正看着一封密信。 信,是楚弦写的,刚刚以千里飞鹤传书之术送来,也就是说,这书信写完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崔焕之手里。 崔焕之也不是一般人,作为目前圣朝之内升官最快,前途极大的官场新锐,显然崔焕之无论见识还是学识都是有过人之处的。 他看了楚弦的信,立刻是陷入了沉思。 信里楚弦没有隐瞒,而是将其打算如实道出,更是写清楚接下来计划的步骤和细节,崔焕之只需要读懂,然后按照计划进行便可。 但楚弦信里也写的很清楚,官场上面的事情,就算是小事,都可能关系生死,更何况是这种大事,所以楚弦告诉崔焕之,这件事,非同小可,不做则以,一旦做了,就不能回头,而且必须倾尽全力。 既然是有风险的事情,而且关系如此巨大,那可是涉及地皇级别的政事,当然要深思熟虑。 许久,崔焕之喃喃自语:“楚弦他这是将我当成他最信任的人了,他成熟了,这件事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影响力,的确是不能参与,否则,必惹祸端,而我便不一样,我为官已过二十载,资历足够,如今为吏部司郎中,正四品,若是我来推动这件事,虽说也有些吃力,但要比他一个六品府令要强得多,而且我还是萧禹中书的学生,关系那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这件事,萧禹中书也必然会站在我这一边,楚弦考虑的很周到也很全面。” 说完,崔焕之将信又看了一遍:“新立地皇,这种事情他都敢掺和,胆子太大了,不过朝中似乎也有一些仙官有类似的想法,楚弦说要拉拢这些力量,一起推动,摆明利弊,考虑权衡,这些倒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上一任地皇的来历。” 深吸了口气,崔焕之似乎是做出了决断。 他手指轻轻一弹,手里的书信立刻是化为飞灰。 “严吉!” 招呼一声,崔焕之穿衣,带着李严吉秘密出府,直奔中书令府邸。 此刻楚弦,已经是重回极阴深渊。 这一次楚弦是有备而来。 深渊之内的鬼修,鬼兽,显然都记得楚弦,看到楚弦居然回来了,自然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居然有这种傻帽,已经离开深渊,就应该有多远,走多远,永生永世都不再回来才对,这楚弦居然又回来了? 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但没人敢小瞧楚弦,更没人敢招惹他,一只鬼兽动作慢了一些,被楚弦逮住,直接骑在对方头上,让对方去西渊之主的巢穴。 这鬼兽哪里敢说不去,就算是心中再有不愿,也只能老老实实驮着楚弦,心惊肉跳的跑去西渊之主的巢穴,那模样,和狗差不多,甚至还不如。 对于楚弦的归来,西渊之主墨琳没有一点惊讶。 她当然知道,楚弦的头上,有她一根头发,楚弦的元神手腕,有她一根头发穿着的九丹手串,楚弦去了哪,她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一次,她主动问楚弦。 “外面,真有你书中所言的那么好?” 和之前生涩的声音和声调不同,这一次,墨琳的发音标准了很多,而且,声音也轻柔了不少。 若不是她那一头诡异无比的长发,看上去,她便像是一个女先生一样,很是知书达理,有一股文气。 楚弦先是拍拍那浑身发抖的鬼兽,让对方离开,后者如蒙大赦,急忙是激动的离开,连头都不敢回,等到鬼兽走了之后,楚弦才道:“世上的事,世上的人,有多好,就有多坏,冰浮与水,必沉二露一,水面下的东西,阴暗里的邪恶,总是更多,这是天道规则,实际上,这世上的不如意之事要更多,这才会有太宗圣祖创立圣朝,以法、道、文治天下,兴人道,尊仙道,自强不息。” 墨琳琢磨楚弦的话,随后又问:“你画中所讲述的主人公,便是你自己吧?你为何费尽心思,也要做官,官,有那么好么?为何不全心全意学习术法,求长生,炼神通,这样,谁敢惹你,你就杀谁,这才是自由自在,逍遥无边的活法。” 楚弦摇头:“这世上,哪里有什么自由自在,哪里有什么逍遥无边,便是强如西渊之主的你,也不是得遵循记忆中的烙印,遵循深渊的规矩,不敢,也不能逾越一步。” 墨琳笑了。 她是头一次笑,而且笑的极为好看,但楚弦却明白,这笑中,带着杀意,或许下一刻,她就会动手,将自己给灭了。 惶恐啊,害怕啊,想求饶。 但楚弦知道,若是求饶,死的更快,所以,他依旧是忍着恐惧,身子很挺拔,摆出了一幅杀我,我也这么说的架势。 墨琳没有动手,她只是笑着道:“我读了书,知道了很多事情,深渊的规矩,全在我们三个深渊之主身上,我们说一,就是一,我们说二,就是二,我要离开深渊,没人会拦我,也没人能拦得住我,我自己这一关,我已经过了。” 楚弦心中叫好,却是表面平静。 “出了深渊,只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外一个更大一些的牢笼当中。” 这话,很明显墨琳不认同。 “胡说八道!” 驳斥一句,但她没动手,而是身形一晃,消失无踪。 楚弦小心肝狂跳,松了口气。 没动手就好。 这说明,自己还是墨琳心里的红人,换做其他人,早死八百回了。 第三百零四章 希望一切顺利 楚弦知道,墨琳这边,自己暂时不能心急,必须要一点一点,水滴石穿,若是太着急,反而会得不偿失。 好在楚弦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拖延阴府对付碧眼狮王的时间。 这法子,说起来也简单。 那就是他在来深渊之前,非常正式且高姿态的以人官之名给阴府写了一封信。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命令’阴府,不准对碧眼狮王定罪,而且还写了,他会立刻去圣朝申诉,告状,让圣朝来干涉这件事。 那姿态,是故意摆出一个有着圣朝作为靠山的嘴脸,认定圣朝会下达命令,保下碧眼狮王,而且还以打赌的语气,说出了三月之限。 意思就是说,他有把握,在三个月内打通关系,让圣朝干涉碧眼狮王的案子。 信中言辞,很是猖狂,很是霸道。 当然,这是楚弦故意如此,因为他不这么写,就不可能引发阴府上下的愤怒,不这么写,就不会让他们对自己恨之入骨,不这么写,阴府又如何会给出三个月的时间让自己谋划和推动自己的计划? 这信,楚弦是直接写给十位府君的,那是一个都没有落下,说是一封战书那也是毫不为过,这信一递过去,楚弦料定会让大殿府君他们勃然大怒。 以楚弦前世对大殿府君的了解,对方必然会故意等三个月时间,然后看着狂妄自大的自己,被圣朝打脸,甚至是被问罪。 等于是间接的接下了三个月的赌局。 鬼仙,那也是在意输赢和面子的,尤其是,这件事关系阴府和圣朝之间多年的恩怨。 大殿府君他们必然是认定,圣朝仙官,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碧眼狮王,和阴府闹翻,所以结果肯定是圣朝派下仙官安抚,责罚自己,这样一来,气顺了,因为他们赢了。 这一个计谋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即便是阴府那边知道自己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认为他们自己必胜的阴官们,也肯定会主动跳进这个坑里。 区别,这是他们认为这坑埋不住他们,实际上,楚弦这一次挖的坑,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在官场上,计谋有的时候比修为还重要。 当然也存在万一,如果阴府那边没有跳进自己挖的坑里,那楚弦能做的,只能是最后送狮王一程,然后依旧让墨琳上位,成为地皇,再写一部阴府那些府君作恶的著作给墨琳看,到时候,所有的账,连本带利,都得讨回来。 深渊之内,楚弦开始画新的画,与此同时,他时长跑去东渊鬼啼以前的领地和巢穴,至于做了什么,只有楚弦自己知道。 一晃日子,十几天过去了。 楚弦这一天,主动找到墨琳,然后直接开口询问:“西渊之主可知道东渊鬼啼当年为何离开深渊,可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墨琳点头:“你这段日子留下的画里有描述,东渊鬼啼是被那什么太宗圣祖还有地仙之祖劝离,创立阴府,成为地皇。” 楚弦则道:“东渊鬼啼成为地皇大人,有盖世之功,这几日我时长去东渊之地,发现了不少鬼啼大人留下的东西,墨琳大人若是想去看,楚弦可为墨琳大人取来。” “用不着,没兴趣。”墨琳说完,赶走了楚弦。 楚弦却是暗自高兴,因为楚弦不经意当中,修改了对墨琳的称呼,以前,称其为西渊之主,现在,叫她墨琳大人。 大人之名,源于官场,墨琳不可能听不出来,既然她没有提出来,就说明是默认了。 这自然是好事。 而且,楚弦肯定墨琳会去东渊之地。 她天性好奇,自己下了钩子,她必上钩。 这一点不光是楚弦心知肚明,墨琳也是一样。 果然第二日,楚弦再去西渊之主的巢穴找她,已经是找不到了。 楚弦松了口气,对墨琳这种存在,有些话,有些事,不能直接说,得拐弯抹角,但楚弦不断施加细微的影响,时间长了,也开始显现出了效果。 不过要让墨琳真的下定决心离开深渊,而且主动想去担任地皇,还必须要一剂猛药。 现在时机不到,等真的时机到了,楚弦就会下那最后一剂猛药。 这一剂猛药下去,楚弦有九成把握,能让墨琳离开深渊,而且还能让她主动担任地皇一职。 “算算时日,崔大人那边,也应该到了关键的时候了,希望,一切顺利,如计划一般就好。”楚弦这时候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 这段日子,崔焕之的确是相当忙碌。 要说他的官位,已经不低了,正四品的司郎中,即便是在朝会上,那也是有一席之地,而且不是排在最后的席位。 官,做到这份上,已经是超越了很多人,至少各地的刺史和长史,那都是对崔焕之羡慕无比。 甚至有人断言,最多十年,崔焕之就有可能踏入三品。 就是修为上,崔焕之有些滞后,他现在也只是刚刚内炼金丹,踏入神关巅峰,刚刚开始迈向法身境界。 如今的崔焕之,便如当年的萧禹,一样的快速崛起,一样的天资过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若无意外,崔焕之可以成为第二个萧禹,甚至在踏入三品官位时,接替萧禹的班,成为圣朝中书令。 不过依旧是修为,要接替中书令,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即便是现在的崔焕之,别看只差了一品,但实际上两者相隔的距离,比九品到四品都要远的多得多。 总之,看好崔焕之的人很多,再加上有萧禹的保驾护航,所以如果没有必要,没人会为难崔焕之。 不过最近几日,崔焕之卷入了一场风波当中。 他居然在朝会上突然提交了一份长长的奏本,书写论证了一件事,那就是阴府之患,当中所言,自地皇寂灭,阴府群龙无首,必生乱象,虽说暂时圣朝压制,而且还有地卷中册来掌控阴府,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要解决这个隐患,只有一法,那就是立一位新的地皇。 本来这件事提出来之后,立刻就有不少有同样想法的圣朝高层响应,这里面,便有圣朝二品玉将军润伯然,甚至大司徒都说应该立地皇,解决阴府之患。 但问题就出在,立谁,谁来做这个地皇? 要知道地皇这位子,不是谁都能做的,一般来说,地皇,就应该出自阴界,就必须是鬼仙。 所以有人说,应该从现在的十殿府君中选出一个来担任地皇,这样名正言顺。 也有人说,现在的十殿府君,都是表面恭顺,实际上包藏祸心,不可用,要么是找一个新的鬼仙出来,担任重担,要么就是改规矩,直接指派一位有资历,实力够强的道仙过去,担任地皇。 当然还有人根本就不同意设立地皇。 总之,在这件事上,各方的意见很多,根本就不统一,自然而然,提出这件事的崔焕之,就站在了风口浪尖,成了众人关注和‘攻击’的目标。 用一些人的话说,你崔焕之提出了这个议题,就应该有对应的策略,否则毫无用处,还不如不提。 等到众官吵完,崔焕之才不紧不慢,提出第二个议题。 他没有直接指出人选,而是道出了一个少有人知的秘密。 那就是第一人地皇的来历。 都知道地皇是阴界之主,阴府之主,但地皇是从何而来? 这么一来,极阴深渊这个地方,也就顺理成章的出现在朝会上,被众官所知。实际上,知道极阴深渊的仙官有,但知道地皇来自极阴深渊的,就不多了。 崔焕之提出,既然第一任地皇是来自极阴深渊,那么地皇的接班人,理所当然,也应该从极阴深渊中挑选。 为此,崔焕之还列举出很多证据,证明当年是太宗圣祖和地仙之祖去极阴深渊,将第一任地皇选出来的。 有太宗圣祖这金字招牌,就算是仙官也不敢乱说话了。 况且崔焕之说的在理,也没法子反驳。 最重要的是,朝会上,中书令萧禹开口了,他说太宗圣祖既然从极阴深渊中选择地皇,那自然是有圣祖的道理,作为后辈,无论要不要遵循这个惯例,都应该去极阴深渊中走一遭,去看看实际情况,再来决定,若是连看都不去看,那便是对太宗圣祖不敬。 这帽子太大了,就算是那几位一品仙官都不做声,其他人那更不用说。 如此一来,萧禹这么一锤定音,等于是将这件事定下了一个重要的基调。 先去极阴深渊看看,为何当年太宗圣祖要从那里挑选地皇。自然,要去极阴深渊,不能只去一两个仙官,挑选新任地皇,事关重大,首辅阁成员,那至少得去一半。 这件事,之后还上升到了首辅阁内讨论,若是在首辅阁内被驳回,这件事依旧是做不成。 所以崔焕之在萧禹去首辅阁参加讨论的过程当中,一直是等在外面,这等了足足一天多的时间,萧禹才走了出来。 见到崔焕之,萧禹略微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然后,点了点头。 成了。 很难相信,萧禹中书在首辅阁内究竟与其他仙官成员经历了何等的争论,要知道,萧禹虽是中书令,但他在圣朝首辅阁内却不是权势最大的那几个仙官。 第三百零五章 全如他所料 天唐圣朝之内,最顶级的仙官,自然是首辅阁成员,但首辅阁内,最顶级的成员,只有五位,称为大品仙尊。 仙尊不是官职,但比官职更厉害,仙尊,那是执掌圣朝五大仙器的道仙,可以说,是仙朝真正的核心,最强的战力。 当年太宗圣祖能开创天唐圣朝,自然是有超越其他神佛的手段,相传,太宗圣祖有五件仙器,每一件,都是威力强横。 这五件仙器,分别是‘乾坤镜’、‘道祖钟’、‘诛神剑’、‘七宝天洞葫’、‘封天印’。 太宗圣祖当年能威震三界,震慑万族,这五件仙器自然是功不可没,否则光是以太宗圣祖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创出这等不世伟业? 后来这五件仙器便成为圣朝镇压三界的圣器,分别由五位圣朝道仙执掌,执掌者,就是大品仙尊,也是首辅阁内的五位主官。 这一次是否新立地皇之事,以及如何选择地皇,都在首辅阁内重新讨论了一遍。 首辅阁作为圣朝最高施政之地,自然是级别极高,就像是崔焕之,在朝会上有一席之地,可以在朝会上议事,但朝会比不上首辅阁。若是首辅阁要干涉的事情,朝会上便不可商议,而且最终以首辅阁的结果为准。 这次首辅阁讨论的结果,都同意树立新的地皇,这样才是掌控阴府最好的法子,而地皇人选,便按照崔焕之提出的建议,先去极阴深渊去看看,若是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再另选他人。 这个最终地皇的人选上,首辅阁内依旧是有不同的声音,很明显,让一个来历不明,极阴深渊中的鬼物来担任地皇职位,在很多仙官看来,简直就是胡闹,若不是有太宗圣祖挑选第一任地皇的先例,可以说崔焕之的这个提议刚刚说出来,就会被否决。 就是因为有太宗圣祖的先例,所以就算是有反对的声音,也只能是以曲线之法否决,就例如,需要先去极阴深渊去考察情况,若是没有合适人选,或者找不出当年太宗圣祖选人的关键,依旧是不会找来历不明的鬼物,还是要从目前阴府府君或者是圣朝仙官当中选人。 在圣朝一些人想法中,立一位新的地皇,那是应该的事情,而且是当务之急,这一点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在人选上。 地皇何等尊贵? 掌控阴府,权势极大,可想而知是有太多的人和势力盯着这一块肥肉,都想分一杯羹。 如果没有崔焕之提出沿用太宗圣祖挑选第一任地皇的惯例,光是在人选上,必然会在朝会上形成各方势力争夺角逐的局面,到时候这一滩水必然是浑浊无比,最终谁能得利,谁能上位就不好说了。 不过现在有了这第一选择,其他的人,只能是等,等这第一选择行不通的时候,他们才会继续争夺。 而这第一选择在他们看来,显然是‘不靠谱’,如果不是有太宗圣祖的先例,这第一选择根本就不会存在,即便是在首辅阁通过了这个方案,在大部分人眼里,这都只是在浪费时间,地皇,怎么可能在一个圣朝无法掌控的地方挑选? 但既然通过了这个第一方案,那么圣朝也不会马虎,当下就确定,由两位大品仙尊,持‘乾坤镜’和‘诛神剑’,与大司徒、金甲上将军、玉将军、中书令,一共六位仙官,一同去极阴深渊。 他们自然是要弄清楚,为何太宗圣祖会在极阴深渊当中选择第一任地皇,弄清楚这一点,就可以沿用圣祖的法子,挑选第二位地皇。 这件事,定了下来,而且萧禹告诉了崔焕之。 崔焕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头狂跳,即便是他装作很正常,但还是被萧禹看出了端倪。 “焕之刚才想到了什么?” 萧禹问了一句。 崔焕之吓了一跳,急忙道:“学生刚才只是震惊,这件事,居然连两位大品仙尊都惊动了,吕太师乃是圣朝第一仙,更是执掌诸神剑,太师大人若去,无论那极阴深渊当中有什么凶险,都不值一提了。” 听到这话,萧禹也是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吕太师乃是圣朝梁柱,诸神剑一出,神佛胆裂。” 说完,萧禹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了看崔焕之,道:“这次,你提出新立地皇的提议,很好,这件事,也契合圣朝的大方向,而且你刚刚晋升四品司郎中,又是吏部的官员,关心这件事也正常,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只是极阴深渊的事情,你是如何知晓的?” 崔焕之被突然这么一问,没有丝毫慌张,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词道出:“学生曾在一部《神官诸论》中读到过极阴深渊的记载,还有《阴界杂卷》也有颇为详细的记载,《圣朝史》中三十七卷里,也提到过。” 显然,崔焕之的回答十分完美,这些都是有证可查,只要去翻阅,就可以找到对应的记载。 萧禹何等人物,自然是知道,他点了点头,一脸欣慰:“焕之,你没有让我失望,我的学生当中,你现在的成就最高,不过学识是重要,修为也同样重要,你将来若是想要接我的班,坐上这中书令的位子,那是必须要成就道仙之位,这次我从极阴深渊中回来,便亲自教导你修炼之道。” 崔焕之一听,自然是大喜。 等他回到郎中府,崔焕之脸上的神情就要严肃很多。 他屏退左右手下,只留李严吉一人,因为李严吉才是崔焕之真正的心腹。 “大人,可是今日事情不顺?”李严吉看出崔焕之有心事,开口询问。 崔焕之摇头:“今日之事,出奇的顺利,甚至,顺利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李严吉不解:“既然事情顺利,大人何故满脸心事?” 崔焕之苦笑:“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我本以为,不会像他说那般,可没想到,他推算的如此准确,几乎一点不差。” 最后两句,崔焕之声音很小,似是喃喃自语。 李严吉不明所以,哪怕他是崔焕之亲信,也不知道楚弦给崔焕之写密信的事情,所以也就不知道崔焕之说的‘他’,是指楚弦。 有些事情,崔焕之连李严吉都不能告诉,所以他才会苦恼,楚弦给他的密信当中有很多推断,还有很多应对之法,一开始崔焕之还有些不信,毕竟朝会上,甚至首辅阁的决断,就是自己都猜不出来,更不用说千里之外的楚弦了。 但偏偏,楚弦说的很准,不光是新立地皇的事情,首辅阁决定仙官入深渊的事情,楚弦也预料到了。 楚弦信中所讲,若是首辅阁有了消息,请崔焕之第一时间给他报信。 崔焕之在刚才归府之后,已经是将信传了出去,现在崔焕之是有些担忧,楚弦成长的速度,已经远超他的预料。 当初选择楚弦,放弃周放,崔焕之是知道楚弦有能力,而且随着之后的事情,他对楚弦也是越发的器重,甚至是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的。 不过现在楚弦表现出的能力,已经是让崔焕之有了一种难以把控的感觉,这次的事情,甚至是楚弦在做主导。 崔焕之为官这么多年,要说没有一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崔焕之就有这种感觉,只是他认为,至少再过三五十年才会发生这种事情,居然是提前到了现在。 再想想,崔焕之又是一笑。 楚弦能力的确是变态至极,但对于楚弦的品性,崔焕之还是很放心的,看人方面,崔焕之相信他自己的眼光。 而且再想,楚弦可是他崔焕之的学生,楚弦成就越高,对他崔焕之来说,自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要放平心态,便不会将这件事当成是一个问题。 “楚弦在这种大事上尚且如此信任我,我这做师长的,又如何能负他。”崔焕之想通了。 旁边李严吉发现,崔大人原本满是心事的脸上,居然是放晴了。 …… 楚弦得到崔焕之的千里飞鹤传书,终于是稍微松了口气。 圣朝那一边,终于是顺利的走出了第一步,当然,仅仅是第一步而已,楚弦很清楚,新立地皇这件事,圣朝上层也在考虑,之前为什么没人提出来?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敢。 若是提出来,那自然是要说出个解决之法,那就是地皇人选,圣朝当中,肯定是有人与阴府的府君勾结,而且不止一个,他们当然是想替现有的府君说话。还有强硬派,要改规矩,让仙官下去担任地皇,但这些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就是因为这件事不好办,所以才没人提。 但只要有人提出来,他们就会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一样,一个一个的跳出来争夺,谁第一个提出来,肯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楚弦不光是让崔焕之提出来,而且还安排了后面的路。 将太宗圣祖选择第一任地皇的例子直接搬出来,这可是分量十足的干货,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反对这种法子。 用这种手段,顺理成章引出极阴深渊,首辅阁当中有分量的仙官,百分之百会来深渊,这是楚弦计划中十分关键的一步。 第三百零六章 自投罗网?(为[盟主] Q木头加 深渊之内,西渊之主那边,楚弦也已经是做足了准备。 现在的西渊之主墨琳,学识、修为、手段,都足以胜任地皇之位,而且还有楚弦专门留下的一些东西,有了这些东西,墨琳在出身上,足以过关,让圣朝仙官挑不出一丝毛病。 既然六大仙官会一起来深渊,楚弦自然是要先离开,所以这次楚弦也是轻车熟路,朝着深渊入口而去。 这次没几个鬼兽来看热闹,别人要走,肯定是走不了,楚弦不一样,在深渊的鬼兽和鬼修眼里,楚弦就是可以随意出入深渊的异类,这些日子,甚至有很多强大的鬼兽跑去求楚弦,求他带自己出去。 楚弦哪里会招惹这种麻烦,自然是全部回绝,他出入可以,再带着别的鬼兽鬼修,北渊荒骨,南渊鬼巨人肯定是不会答应,就是最‘宠’他的西渊之主也不可能答应。 这次楚弦离开,三位深渊之主显然都知晓,但都习惯了,甚至荒骨和鬼巨人都没出来阻拦,任由楚弦离开。 楚弦是躲避即将到来的仙官,同样,也是顺便打听狮王的情况。 阴府死城,楚弦凭借阴官的官牌,轻易进入,而且是大张旗鼓,很快,就惊动了死城中的诸多阴官,听到楚弦来了,这些阴官都是神色各异。 现在楚弦和阴府的关系,那是相当的对立,之前楚弦居然敢给诸位府君大人写信,说是要向圣朝申述,还方言说只要三个月,就可以让圣朝干预,到时候整个阴府都得老老实实听话。 这话等于是将所有阴官都得罪了,据说三殿府君气极反笑,说就给这楚弦三个月时间,看他如何向圣朝申诉,看圣朝会不会出面干涉这件事。 显然,这是直接杠上了,阴府在碧眼狮王这件事上,他们觉得有理,就算是与首辅阁五大仙尊当面对质,他们也不怕,所以才会如此的自信。 而且三个月后,阴府不光是会将那碧眼狮王斩魂,而且还要追究楚弦的罪责,一个是与碧眼狮王同流合污,二是不敬阴府府君,蔑视阴府律法。 光是这几项,就足以让楚弦吃不了兜着走。 阴府不是开玩笑的,那是当真要对付楚弦,所以得知楚弦居然还敢在阴府死城露面,几位判官请示诸位府君,得到了抓捕楚弦的命令。 死城之内,楚弦看着前面那群阴兵鬼卒,一群捕头,还有三位判官,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楚弦,你好大的胆子,做出那种事情居然还敢来阴府死城,你这是自投罗网啊。”一个判官开口训斥。 当下楚弦冷笑:“三位判官,我知道你们是奉命来抓我楚弦的,不过有件事我要问清楚,我给十殿府君写信,是讲述事实,就算是言词激烈,也没有什么不敬之语,说我不敬府君,根本不成立。至于碧眼狮王,他的确是犯了错,但罪不至死,狮王暴怒灭杀阴官,究其原因,还是阴府在处置素兰圣地时有过失,灭杀无辜之人,当中更有狮王百年故友,更何况,素兰圣地是在我云龙城管辖之界,就算阴府要行事,也应该事先与我这府令打声招呼,或者直接与南疆州府说一声,直接却灭魂杀人,追究起来,还是阴府有错在先。阴府诸官不反思,反而还要来抓我,简直是没有一点道理。” 对面三个判官被楚弦说的是哑口无言,这些,他们何尝不知道,只是职责所在,还有府君命令,他们如何敢不从? 便见一个判官森森一笑:“楚弦,这件事先不问对错,你以下官之名上书府君大人,本就是越权,更何况信中虽无不敬之语,但满满都是狂妄之言,什么阴府处事不公,这是你说的吧?还什么圣朝会降下怒火,这也是你说的吧?如此,哪里有尊敬之意?说你不敬府君,难道还有错?” 楚弦摇头:“你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反正我人已经来了,你们要抓就抓,但别怪我没提醒诸位,上一次抓我是什么下场?你们不会忘了吧?阴府一位判官被灭了魂,今次我楚弦话撂这里,你们若是抓了我,后果只会比上一次更严重,而且很快,圣朝就会有仙官降临阴界,你们有本事,便直接将我楚弦和碧眼狮王斩魂,看看会如何?” 现在的楚弦,依旧是十分‘嚣张’,十分‘狂妄’。 三个判官虽然被楚弦说的心里有些打鼓,但府君已经下令,所以他们只能是硬着头皮抓人。 楚弦也不反抗,被锁着,再次被押入鬼牢。 那鬼牢里的牢头看到楚弦又来了,又是熟悉的身影,又是熟悉的嚣张,自然是目瞪口呆,给安排牢房的时候,不自觉就给安排了之前个楚弦住过最好的三号鬼牢,而且对楚弦那是恭恭敬敬,除了不敢将他放出去,其他的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三个判官回去复命,几位府君知道楚弦言论,更是面色阴沉,尤其是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脸上的杀意已经是按耐不住。 他们可是阴府府君,鬼仙之尊,高高在上,区区一个楚弦,无论官位、无论修为,在他们眼中,便如蝼蚁一般,但这一次,偏偏被一个蝼蚁几次三番挑衅,简直是不可忍受。 “这个楚弦,狂妄自大,该杀。”三殿府君浑身鬼气如云,此刻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时,那边一个身形高大,鬼相可怖的府君摇头:“杀不得,楚弦是人官,也没有犯斩魂之罪,杀了他,如何向圣朝交待?” “二殿府君,你便是太过胆小,圣朝怎么了?道仙虽强,咱们鬼仙也不弱啊,怕他做什么?上一次几个仙官跑来施压,你便是带头认怂,说什么以大局为重,结果呢,我的手下廉貉被斩魂,阴府颜面尽失。”三殿府君怒斥。 那边二殿府君道:“至少相安无事,你我依旧是府君之尊,倘若真与圣朝闹翻,不知三殿府君可否想过是什么后果?要知道,仙人无魂,身魂合一,咱们对道仙是一点手段都没有,地皇大人为何愿意臣服圣朝,难道这还看不出来吗?” “哼,胆小便是胆小,我提议,直接将那楚弦和碧眼狮王一起斩魂,杀一儆百,也借此机会告诉圣朝,阴府可不是他们的从属。”三殿府君环顾一周,开口说道。 那边一个府君这时候开口道:“楚弦终究只是一个小人物,他本身不值一提,我担心的是,他只是一个马前卒,只是一步试探。” “六殿府君,你的意思是说,圣朝给咱们设下了圈套?想要借题发挥?”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现在这非常时期,说话、行事,都要小心一些,否则一步棋差,满盘皆输啊。” 大殿府君一直没有说话,他在观察其余几位阴府府君,想要看出其他鬼仙的想法,这时候,他感觉时机成熟,直接开口道:“阴府实力不够,还是不能与圣朝正面对抗,但阴府的事情,还是要阴府做主才可,外人,哪怕是圣朝也不可指手画脚,我们要争取的是自主管辖之权,只要诸位府君支持我接任下一任地皇,我坐上地皇宝座,到时候阴府还是咱们弟兄说了算。” 这一下,几位府君都不吭声了,哪怕是三殿府君,也是低头不语,显然在谁来接任新任地皇这件事上,众多府君都有各自的想法和念头,说白了,都想染指地皇尊位。 大殿府君见状,心中暗骂,但还是笑道:“这件事,我也只是提个建议,毕竟地皇之位不可一直空缺,算来算去,也只有我做地皇才是最合适的。罢了,先不提这个,既然抓住了楚弦,还是要处置一下,我建议斩了碧眼狮王,再打那楚弦三百疯魂鞭,让他受受罪也好。” “我听说,那楚弦被抓时还猖狂道,说是圣朝道仙会降临阴界。”一个府君开口提醒了一句,大殿府君立刻是冷笑摇头:“那是他虚张声势,胡说八道,这件事上,咱们阴府占了理,圣朝的仙官不可能乱来……” 话音未落,整个阴界突然传来一声震动。 普通的阴官自然察觉不出问题所在,但十殿府君是什么存在,他们几乎是立刻感应到了道道浩瀚的仙气突破阴界之门,降临阴界。 其中有两道仙气尤其恐怖,那种气息,即便是大殿府君,这堂堂阴府第一鬼仙居然也是产生出恐惧之意,哪怕是相隔极远,也让大殿府君有一种不可力敌的绝望感。 “圣朝的道仙,真的来了?”一位府君浑身颤抖,显然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以前也有道仙降临,但他们鬼仙也能谈笑应对,可这一次来的道仙绝对不一般,不然不会有这种恐怖的气息。 “究竟是谁来了?” “我知道是谁了,这种道仙气,只有圣朝一品太师吕岩有,他可是圣朝第一道仙,执掌诸神剑。” “诛神剑?难道是当年太宗圣祖诛杀神佛的那一柄仙剑?” 第三百零七章 西渊墨琳(三更) 听到诛神剑的名字,十殿府君个个都不淡定了,因为这一把仙剑太过有名了,当年不知道多少神佛鬼神死在这一把剑下,别的不说,曾经一尊大神,天阳神君,那可是古神之一,何止是神通广大,据说天阳神君一出现,烈焰千里,炽热难活,不知道多少凡人死在这尊古神的天阳神通之下。 阴界的鬼仙也是惧怕这天阳神君,那时候,天阳神君便是第二个太阳,有时跑到阴界,每一次都可造成难以估算的破坏。 后来太宗圣祖去找天阳神君,要他远离人界,不准再入阴界,对方不听,还冷嘲热讽,结果是被太宗圣祖一剑斩杀。 堂堂一尊古神,居然就这么死了,诛神剑也是一战成名。据说,后来死在诛神剑下的神佛,得有近百之数。 天唐圣朝创立之前,天下,是神佛的天下,凡人供奉神佛,如蝼蚁,如奴隶,而当天唐圣朝创立时,满天神佛被太宗圣祖杀了有一半还多,杀得十年血雨,杀得神佛心惊胆寒,至此,人族才算是真正从最底层,站了起来,不再担心突然被妖魔吞吃,不用担心被神佛当成祭品,可以安居乐业,享受太平。 正因为诛神剑杀名太盛,所以阴府的这些府君鬼仙们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一把剑的,此刻听到执掌这一把剑的大品仙尊,圣朝一品太师吕岩居然亲临阴界,当下是一个个目瞪口呆,有的府君甚至是手指微微颤抖。 “难道说,真叫那楚弦说中了?”这府君开口说道,声音当中偷着一股惧意。 别说他,就是大殿府君,还有平日里最为张狂的三殿府君这时候都不吭声了,若来的是其他仙官,他们或许不会怕,但吕岩,他们是真的怕。 那可是现在圣朝的第一道仙,甚至有人说,吕岩手持诛神剑,已经不输当年的太宗圣祖。 “现在如何是好?圣朝仙官带着诛神剑下来,怕是要出大事情了。”有府君摇头,甚至,是有些手足无措。 “别慌。”大殿府君这时候呵斥一声,他毕竟是阴府第一鬼仙,此刻沉思片刻后道:“圣朝太师降临,咱们是应该相迎的,但对方没有直接降临阴府死城,或许是有其他事情要办,咱们大可按兵不动,不去迎接,先观察情况,至于楚弦和碧眼狮王那边,也先暂且不要管他们,等弄清楚仙官降临的目的再说。总之一句话,碧眼狮王这件事上,咱们没有过错,就算是吕岩也挑不出咱们的毛病,所以无需惧怕。” 其他府君都是点头,显然,他们看似不怕,实际上已经是怕了,不然又怎会不去处置楚弦和碧眼狮王? …… 极阴深渊入口,圣朝六大仙官以仙体降临,这里面,萧禹也只能是排在末流,当头一个仙人,显然已经是修炼成青玉仙体,背后背着一把长剑,剑上有九色宝光,周围的阴气,似乎都被这剑气中和,百丈之外就被驱散。 这位仙人便是大品仙尊,圣朝一品太师,吕岩。 “下面便是极阴深渊,我曾在太宗随笔里看到过,第一任地皇鬼啼,的确是出自这极阴深渊。”吕岩这时候道:“那个崔焕之能知晓这些,当真是不凡,至少说明他博览群书,见识广博,是一个可造之材。” 显然,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而且还是吕岩说的,分量十足。 萧禹自然是高兴,崔焕之是他的门生,吕岩称赞崔焕之,那他脸上也是有光的。 “吕太师言重了,焕之他还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萧禹很是谦虚,吕岩则是摆手道:“圣朝如今虽然依旧昌盛,但还是缺少真正的栋梁之才,崔焕之若是有能力,便应该多给他机会,萧中书,你切不可因为他是你的门生,就给他设立太多的条条框框,用人这方面,还是要胆子大一些,要放开手脚,更不要怕被别人说闲话。” 萧禹点头:“太师发话,萧禹自当遵从。” 吕岩哈哈一笑,扭头冲着旁边一个白发老者道:“上尊教主,咱们便下去看看吧,既然太宗圣祖选择从这极阴深渊挑选地皇,咱们也可以。” 他口中的上尊教主,是圣朝一品仙尊,管天下道宗教派,同时执掌仙器‘乾坤镜’,便见这老道微微点头:“太师先行。” “好!”吕岩说完,直接迈步而下,简直是闲庭信步,即便是深渊当中漂过来的混沌气,他也是随意一摆袖子,便能将那混沌气打散,这份修为,堪称恐怖。 六大仙官降临极阴深渊的瞬间,深渊之内三位深渊之主就已经知晓了。 不过三位深渊之主都没有反应,或许是因为只进不出,进来的话,他们不管,又或者是六位仙官实力太强,这一次即便是深渊之主,也不敢乱来。 同样,六大仙官,也是立刻察觉到深渊之内那三个恐怖至极的气息。 当下,那边大司徒便皱眉道:“这三道气息,实力远超于我,想不到这深渊之内,当真是有高人。” 一句话,就承认了他堂堂圣朝大司徒,居然不如这里的深渊之主。 不光是他,中书令萧禹,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玉将军润伯然,此刻都是一脸震惊之色,显然他们也一样,光是从气息上,就已经是不敌。 只有太师吕岩和上尊教主两位仙官神色不变。 “有地仙之祖的气息。”上尊教主这时候才露出诧异之色,随后一步踏出,下一刻,已经是到了东渊领地。 头一眼,就看到了东渊领地当中那巨大无比的掌印深坑。 “是地仙之祖的地龙神掌!”上尊教主显然十分激动,说起来,他算是地仙之祖这一脉传承者,自然,地仙之祖可以称得上是他的太师祖。 “还有一道气息是那三个深渊强者当中的一个。”上尊教主这时候有所感应,却是身形一动,落到下面,可以看到,下面居然有无数壁画,诸多兽皮书籍,一个黑发长裙的女子正端坐读书,很是投入。 很快,吕岩和其他四位仙官也都降临,都是看向那名女子。 若吕岩这六个人只是普通人,甚至是普通仙人,西渊之主墨琳都可以将他们一举灭杀,因为他们打搅了自己看书,但眼前这六个仙人,她不敢动手。 主要是有两个仙人身上的气息与她不相上下,当然,如果只是如此,墨琳也不会惧怕,不相上下,那就是还没有超越她,真动手,她未必会输。 但问题是,这两个仙人身上还有两件仙器,那才是墨琳忌惮的东西,甚至都不用动手,墨琳便知道自己不敌,这两个仙人随便一个动手,自己都必败无疑。 叹了口气,墨琳心中暗道,这便是楚弦所讲天唐圣朝的实力吗? 的确是厉害,怪不得当年四大深渊之主中最强的鬼啼会甘愿离开深渊,去做地皇。 这些日子,墨琳都在如同海绵吸水一样,吸收各种知识,当然,这些知识都是楚弦提供给她的,楚弦提供的知识,目的性非常明确,就像是住在医馆旁边,将来十有八九会踏上医道,住在铁匠铺旁边,将来可能会成为铁匠一样。 墨琳现在虽没有进入过官场,但在楚弦这有心之人的潜移默化之下,已经是对官场十分了解,也明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更是对地皇之位有了兴趣。 这种变化是水滴石穿,是潜移默化,墨琳自己也意识到她自己发生了变化,有意思的是,她并不反感这种变化。 “诸位气息浑厚,都是神通广大的强者,不知来极阴深渊做什么?”墨琳这时候主动开口,她本身实力强横无比,就算是那上尊教主,手里若无乾坤境,也未必能稳赢她,所以哪怕是吕岩也不敢小瞧她。 吕岩早就将周围壁画看了一遍,周围壁画,居然都是讲述第一任地皇的事迹,当中,自然有太宗圣祖,有地仙之祖,虽说这壁画上的内容没有得到证实,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总是一个依据,而且当中居然还有这个神秘女子。 壁画上,神秘女子和第一任地皇必然关系不差,其中一幅画上,描述的是第一任地皇授书给这长发女子,画中的感觉,像是师徒,又像是一种传承。 这让吕岩等仙官对长发女子的第一感觉就很好。 她容貌绝美,知书达理,实力强横,却没有敌意,而且很可能是第一任地皇的传承人,当然会让吕岩等人感觉良好。因为这会给他们一个先入为主的念头,地皇的传承人,自然是有资格成为新任地皇。 吕岩这时候开口道:“不知如何称呼?” “西渊墨琳。”墨琳回答。 一听这个,吕岩更是点头,他和上尊教主互看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想法,那就是他们都知道,第一任地皇,太宗圣祖在随笔中是以‘东渊鬼啼’来称呼的,也就是说,这位西渊墨琳,和第一任地皇一样,都是这极阴深渊中的主宰之一。 更让他们满意的是,这深渊之主如此厉害,就像是这墨琳,其实力,就算是圣朝绝大部分仙官都不如她,而且和第一任地皇鬼啼一样,都是诞生于阴界当中的鬼仙,这不就是符合了新任地皇的一个要求。 必须是鬼仙之体。 此外,她和鬼啼一样的来历,更得鬼啼传承,就从这一点上,就有资格成为第二任地皇。 不过显然,光有这一点还不够。 第三百零八章 一剂猛药 地皇对于圣朝来说太过重要,更是掌管整个阴府,权势之大,难以想象,所以地皇的人选,必须得忠于圣朝。 这一点毋庸置疑。 当然到了吕岩这一个境界和级别,无所谓忠心,只在于‘理念’,若是理念相同,便可共事,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理念之说,在于看待事物的观点,观点的依据在学识,而这些,眼睛是看不出来的,只能通过接触,交谈才能一窥一二。 如此,吕岩等人便和墨琳聊了起来,现在的墨琳自然知道‘待之道’,再说吕岩和上尊教主那都是可以击败她的存在,所以同样气,如此一来居然都是气气,很有礼数。而这一交谈,包括吕岩等人都是十分惊讶,西渊墨琳的学识、见识、对天下之事的理念观点,居然是和圣朝大势不谋而合,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能说到一块去,本身就是难得,如此六大仙官居然是和墨琳相谈数日,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也是墨琳和吕岩等人实力相当,他们不是‘狮子’就是‘老虎’,都是最顶级的存在,相对来说,就算是萧禹,有时候也插不上嘴,不是学识不够,而是修为。 墨琳的实力太强,就算是萧禹对她,也是小心翼翼,而一旦小心翼翼,双方地位和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交谈也就不会随意。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墨琳、吕岩和上尊教主三人说话,其他仙官,甚至是大司徒,也都是笑脸旁听,只是偶尔说上几句。 对于墨琳来说,能与圣朝最顶级的仙官交谈论道,那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提升和学习的过程。 偏偏无论是吕岩还是上尊教主,都是高瞻远瞩,其观点,甚至比楚弦留给墨琳的观点更加深刻,更加深远。 尤其是这两位已经是有意无意,将墨琳当成下一任地皇人选时,所透露出来的那种意向,更是对墨琳有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就像是一种宿命。 墨琳现在很清楚,她的实力很强,但就如楚弦所说,在深渊之内,可以成为主宰之一,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而且她已经习惯于此。 如果要离开深渊,她就不是最强,至少眼前这两位圣朝大品仙尊,就可以将她击败,甚至是灭杀。 从读的书中,墨琳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下大势,顺者昌,逆者亡,古来如此。 她也一样。 只要她离开深渊,就必然要和天唐圣朝扯上关系,实力不济的情况下,最后的法子,就是化敌为友。 可她还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这么强,如果不和圣朝一条心,如何生存? 她不去招惹圣朝,圣朝的仙官也不会放任她的存在。 如果成为第二任地皇,那就不一样了,她就算是出去,离开深渊,依旧是掌握大势者,依旧是主宰之一,依旧可以指定规则,和在深渊的区别是,一个是小小的深渊,一个是整个天下。 这个天下,之前被楚弦的书中描绘的十分美好,她早动心了,所以想要出去,离开深渊,去领略外面的一切,成为地皇,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没有之一。 尤其是这几日交谈,就连吕岩和上尊教主都抛出了意向之后,她更是动心了。 只是墨琳有些不爽。 她比任何人都要精明,毕竟在短短时间里,就掌握了这么多学识,发生巨大蜕变,她又怎么可能不聪明。 所以她多少也察觉出这一切,都是楚弦在背后推波助澜。 包括刚才交谈中,她有意无意的询问,虽说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她有一种感觉,圣朝那边突然降临仙官,而且恰好就是因为新立地皇的事情,这里面要说没有楚弦在背后搞鬼,打死她,她都不信。 和吕岩、上尊教主,甚至和大司徒,萧禹不同,眼前的仙官,在实力上,境界上,都有与她平起平坐,甚至有超越她的能力,但楚弦不一样。 楚弦在墨琳眼中,就是一个蝼蚁。 和其他那些她随意灭杀的鬼兽鬼修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楚弦是她唯一看重,甚至是有些关心的蝼蚁。 但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楚弦是蝼蚁的事实。 楚弦的实力和境界,太低了,在墨琳的眼界当中,楚弦太过渺小,所以,她有些不能容忍,强大的深渊之主,甚至是将来的地皇,居然会被一个蝼蚁所支配。 这让她不爽。 潜意识里,墨琳不想被楚弦,也不愿意被他操纵和支配,她有她自己的意志,有她自己的想法,她高高在上,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杀了楚弦,那楚弦凭什么敢算计自己? 所有的思绪,在墨琳这里只是一道念头,而这时候,吕岩已经是开口道:“当年太宗圣祖前来极阴深渊,待了七天七夜,然后决定了第一任地皇人选,如今,我等六仙遵循太宗圣祖的步伐,也来这极阴深渊,同样待了七天七夜,与西渊之主你相谈甚欢,今日此时,我以圣朝大品仙尊,一品太师之名,请西渊之主,出任阴府第二任地皇,还请为天下苍生,不要推辞。” 天下苍生? 墨琳知道这个词语,楚弦写给她的书中有,她自然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能担负这个词的人少之又少,无不是这世上最有能力的存在。 自己自然有能力担负天下苍生。 可为什么,就是不爽,就是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就是因为楚弦那个蝼蚁。 对了,就连蝼蚁这个词,都是楚弦教她的。 这时候,墨琳打算拒绝,她就是不想按照楚弦那个蝼蚁的打算去做,不过就在这时候,墨琳突有所感,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沉。 她留在楚弦身上的发丝,居然断了。 而且还是被楚弦斩断的。 要知道她留在楚弦身上的发丝可不一般,上面有一丝她的念头,也就是说无论楚弦遇到了什么,她都知道。 所以她自然是知道,楚弦现在是在阴府鬼牢当中,虽说是入监,日子过的却是不差。 这几日,她偷偷观察过楚弦,楚弦只是在鬼牢当中睡觉,所以也就没有再过关注,没想到,就在刚才,楚弦居然胆大包天,敢将她留在他身上的发丝以术法斩断。 先不说楚弦是如何做到的,单说这件事,他居然敢这么做,是立刻就激怒了墨琳。 “我待这蝼蚁这么好,给他特权,处处帮他,他居然敢斩断我的发丝?他怎么敢?他凭什么这么做?” 墨琳现在很想立刻将楚弦抓来,问他个清楚,若是那蝼蚁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便将他直接杀了。 或者说,什么都不问,按照自己以前的性子和行事方式,直接灭杀,一了百了。 只不过墨琳突然发现,若是那该死的蝼蚁不来深渊,自己又能拿他如何? 深渊之内,自己是主宰,可只要她不出去,那就没法子抓到楚弦这个蝼蚁,也就是说,要抓他,只能离开深渊。 如此,接受圣朝任命,那是最好的法子,也是唯一途径。 想到这里,墨琳居然是忍着怒气,做出了决定,当即是冲着吕岩道:“我不推辞,我答应了,我愿意出任第二任地皇,替圣朝监管阴府。” 这事情,居然就这么定下来。 吕岩和上尊教主自然是高兴,墨琳各方面都是担当地皇的最佳人选,尤其是其实力,相信有她在,阴府的那帮子府君鬼仙都得老老实实,因为地皇有重新组建阴府的权利,大不了,到时候将整个阴府推翻了重建。 当然,无论阴府怎么闹,圣朝都有绝对的力量压制,到时候随便出动两位大品仙尊,便可镇压整个阴府,但归根结底,阴府还是要存在的,天下还是凡人居多,仙人无魂,凡人有,所以生死两道,还得分开,只要有凡人,有生死,阴府就得存在下去。 有阴府,就得有地皇统领全局,现在地皇人选有了着落,吕岩自然是松了口气。 深渊之内,宾主皆宜。 而在阴府死城鬼牢之内,楚弦就有些忐忑了。 他之前计划当中,让墨琳出来担任地皇,若是遇到麻烦,他就会用最后一剂猛药。 这最后一剂猛药,就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他自己故意激怒墨琳,这样一来,楚弦可以百分百确定,墨琳会主动担任地皇,这样,她就可以离开深渊,然后找自己的麻烦。 既是猛药,自然是药效强烈,但也有风险。楚弦的风险就是墨琳会不会真的一怒之下,将他给灭掉。 要知道墨琳一旦出来,必是地皇。 这一点,早在楚弦的算计当中,也是楚弦费尽心力推动的事情,为公为私,墨琳是不二人选。 要知道当年太宗圣祖何等强横,他的武力和修为,足以碾压整个阴府,可他为什么没有,还要费尽心思寻找一位地皇统领阴府? 就是因为,圣朝若是直接统御阴府,阴界鬼仙必然不服,到时候肯定会摩擦不断,只有鬼仙统御鬼仙,才不会生出乱子,才能让阴界众多鬼仙心服口服。 第三百零九章 新皇上任 圣朝真正的掌舵者,必是心胸宽广,眼界独到的强者,无论怎么看,墨琳都是最适合担任地皇的人选,更何况,楚弦还专门画了那么多壁画,用来误导圣朝来人,让他们认为墨琳是鬼啼的继承者。 这样一来,接替地皇,就更是顺理成章。 在楚弦看来,圣朝掌舵者,不会小肚鸡肠,而且他们是为了天下,为了整个圣朝,不可能不用墨琳。 唯一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就是墨琳她自己。 楚弦和她的关系,就像是一直兔子对面一头雄狮,兔子可以教导雄狮,但绝对不可能掌控后者,那是玩火,尤其是这头雄狮本就有极强的自我意识,一旦越线,下场就不好预料了。 楚弦就是很好的掌握了墨琳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在墨琳眼里,就是一个‘宠物’,主人可以为宠物做一些事,但绝对不会被宠物所左右,一旦作为宠物的自己敢将这个关系调转过来,肯定会被主人狠狠教训。 所以楚弦用他研究了很长时间的手段,以他现在能凝结的五气斩魂刀,费尽心思将墨琳留在他身上的发丝斩断,这就是一个‘宠物’要造反的举动,像是被自己养的一条狗反咬一口,换做是谁都会暴怒,可想而知,作为主人,墨琳肯定要让她的这个‘小宠物’知道知道造反的后果,那怎么逮着自己? 肯定是要离开深渊,而要离开深渊,最好的法子,就是接受圣朝任命,成为第二任阴府地皇。 层层谋算,步步设局,楚弦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之前道仙降临阴界,楚弦也是察觉到了,所以算着时间斩断发丝,只希望一切能按照他所计划的进行。 之前做了那么多铺垫,楚弦可以肯定,阴府的那些府君大人在知晓圣朝仙官降临之后,已经是心中惶恐起疑,这种情况下,他们绝对不敢对碧眼狮王动手,至于自己,也是一样,所以别看在鬼牢里,实际上他们是很安全的。 最后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墨琳上任地皇之后,如何说服她,赦免碧眼狮王。 这一点,楚弦同样有谋算。 被狮王扑杀的判官叫做孙耿,楚弦查过对方,此人身死成鬼之前,居然还是翼州长史,而且在任期间,还触犯过圣朝律法,若不是突发疾病暴毙而亡,圣朝的御史也会查他个底朝天,然后将其斩首。 如此一来,这人提前死了,反倒是走了运,他的罪责没有追究下来,成鬼之后,居然是靠着一些阴府的关系,在阴府之内担任一个小小的鬼书先生,如此一步一步修炼,一步一步的爬升,居然最后做到了判官之位。 楚弦打算,追究对方生前的罪责,这样一来,查办下来,这孙耿就算是被灭魂,也要背上罪责,这么一来,碧眼狮王杀他,就有了一层道义上的理由。 此外,楚弦早就偷偷让牢头去找牧旭,交给后者两封信。 牧旭这个鬼差,对楚弦是有知遇之恩,而且楚弦观察过对方,至少在忠心上,牧旭还是值得信赖的。 楚弦交待牧旭,那第一封信,要在新地皇上任之后再拆开来看。 牧旭自然是领命而去。 信里面,楚弦写的是让牧旭在新地皇上任之后,快速散播碧眼狮王是新地皇心腹的‘谣言’,而且还让牧旭去找二殿府君,让他将第二封信交给二殿府君。 至于第二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实际上也很简单,楚弦料定,若是新地皇上任,以前的阴府各个阴官必然都会诚惶诚恐,因为墨琳实力强横,绝对可以将这帮阴官治的服服帖帖,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想要巴结,以求自保。 楚弦就迎合了他们这心态,信里给二殿府君支了一招,那就是让他尽可能多的联合阴官,一起去找新地皇给碧眼狮王求情。 怎么求情,说什么,理由如何,楚弦在信里已经是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一来,知晓要拉拢一些势力的墨琳不可能不接受,更何况,碧眼狮王也是来自极阴深渊,还有牧旭背地里散步那孙耿有罪的谣言,就算是看在这一点上,墨琳也会赦免碧眼狮王。 到时候,新地皇有了着落,阴府平定,碧眼狮王也能得到那一线生机,可谓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楚弦自己都笑了。 唯一一个问题,墨琳会不会出来就把自己给灭掉,毕竟自己可是把她气个够呛。 对于这件事,楚弦心里还真没有底。 按照楚弦的推算,她应该不会这么‘狠心’,但这世上的事情,哪里能说的那么肯定,如果出现万一该怎么办? 楚弦是将其他人其他的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唯独自己这件事,不好弄,想来想去也是没有什么好法子。 或许到时候只能是听天由命。 接下来,楚弦是安静的在鬼牢里等待,表面上看他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楚弦很焦急,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事情一天没有确定,楚弦的心就得悬着。 鬼牢的牢头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回来,楚弦也不可能太过为难这牢头,别说牢头,就是牧旭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但楚弦可以肯定,事情正在慢慢酝酿,慢慢发酵,因为这段日子,阴府当中是格外的安静,居然没有人来过问自己,碧眼狮王那边,也是一切如常。 所以,没出事,就是说明事情逐渐朝着楚弦所预料的放心发展。 终于,楚弦在等到第十天的时候,牢头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楚,楚大人,有消息了,有天大的消息,阴府要变天了,圣朝选了一位新的地皇大人出来,前日十殿府君都去面见新任地皇,不过听说当时有府君大人不服,结果直接被地皇大人拿下,这事情都传开了,当真如你所说,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牢头的话,楚弦听到了,当下他心里悬着的那一块石头,落下了。 …… 新地皇上任的消息,震动了整个阴府,甚至是整个阴界,毕竟这件事太大了,地皇在名义上,那就是阴界之主,统领整个死者世界,掌管阴河,所以说新皇诞生,阴界各路鬼仙都是前来面圣。 也有不屑一顾,不当回事,不来的,甚至还有人不服,说出侮辱之言的,而结果就是新任地皇展露了一丝神通手段,就将十几尊鬼仙降服,口出侮辱之言的,更是被新地皇当场灭杀。 那可是鬼仙,居然也是说灭就灭,毫无疑问,新地皇的手段,绝对不比第一任地皇差,甚至,青出于蓝。 而且这位新地皇,那也是鬼仙,只不过是更古老,更强大,所以这一点上,没人敢提出异议,否则换做一个道仙来,就算是依靠强硬手段镇压,阴界各方势力也不会服气。尤其是在知道这位新地皇来自极阴深渊,如此一来,更是没人再有反对之言。 谁不知道,极阴深渊,只进不出,里面有多恐怖,只要是阴界的高手都是谈之色变,能从极阴深渊里出来的,那做地皇,就不会有人心中不服,甚至立刻就有很多鬼仙拥护。 现在整个阴府都因为新地皇的出现,陷入了一种特殊的‘混乱’当中,当然,乱的只是众鬼的心境,公务上,阴府的阴官反倒是比以往更加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很多悬而未决之事,都是立刻办的妥妥当当,此外,每天都有各种消息满天飞,但可以肯定的是,新任地皇手段极高,尤其是官场上的权术,那是运用的炉火纯青,配合那近乎无敌一般的修为,之前的十殿府君,被新任地皇直接撤职查办的就超过一半还多。 这里面,就包括大殿府君,三殿府君。 可以说,阴府现在是大变天,府君之尊尚且如此,就不用说下面的阴官,可以说,现在很多阴官都是心惊胆寒,生怕惹新任地皇不高兴。 当然有人倒霉就有人得势。 二殿府君,四殿府君等鬼仙,就很得新任地皇的器重,连带这两位府君一系的判官阴官,都是心情愉悦,趾高气扬。 整个阴府之内,最安静,最祥和的,反倒是鬼牢。 牢头,阴府之内可能是地位最低,最不受重视的鬼差,所以无论升迁降职,都没他们什么事情。至于鬼牢里的囚犯,更是无所谓,无论谁做地皇,谁做府君,又与他们何干? 当然也有高兴的事情,例如就在昨日,新任地皇大赦阴府鬼牢,将很多罪责不大,而且已经关了很久的鬼犯放出,这里面,就包括碧眼狮王。 据说是二殿府君联名多个阴官去找地皇求情,这才赦免了碧眼狮王的罪责。 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鬼牢当中某个人,却不在被赦免之列。 楚弦从牢头口中知道碧眼狮王被赦免,那是连连点头,碧眼狮王被赦免,这说明他之前的计划都成功了。 说起来,哪怕是楚弦,此刻也是有些自鸣得意,虽说整个阴府的更迭在明面上,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实际上,这背后的推手,背后最大的功臣,就是他楚弦。 第三百一十章 墨琳的惩罚 没有他,就没有墨琳上任地皇的可能性,也就没有现在阴府的安定。 这比前世时的阴府,都要好,都要稳固。 楚弦改变了他所知道和熟悉的历史,虽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引发什么变故,但至少,楚弦知道,目前来看,是好处远大于坏处。 唯一的一个坏处,就是自己没有脱身。 新上任的地皇明显没有赦免自己的意思,而且听说,有人提到过将自己放出来,毕竟自己没有什么过错,更没有触犯阴府律法。 可这个提议,居然被新任地皇给否决了。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楚弦却是清楚明白。 显然,地皇大人还没有气消。 所以楚弦也是老老实实,十分的低调,这段日子,他无法修炼武道,也不能继续修炼术法,倒也是难得的清闲。 只是又过了一段日子,楚弦发现不对劲了。 地皇墨琳,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这本来是好事,但她不来,也不放走自己,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楚弦虽说已经是内炼金丹,肉身辟谷,元神可以长时间脱离身体在外游荡,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长时间是长时间,还做不到一直如此。 这所谓的长时间,也不过半年左右,而这个,已经是楚弦的极限。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墨琳担任地皇都过去了接近半年时间,依旧没有要放走楚弦的意思,这一次,楚弦是有些着急了。 他的元神和肉身毕竟没有互相剥离,长时间元神离体,已经是对他产生了损伤,当然,这损伤还是在肉身上。 就算是辟谷,也得饮水,哪怕不饮水,也得吐纳天地灵气,但自己元神不在,肉身根本不会自己吐纳,就算楚弦是内炼金丹的肉身,也扛不住,况且没有元神,肉身不可能长时间存在,如果再回不去,怕是肉身一死,他是真的就回不去了。 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消息要释放他。 楚弦就这么一直被关在鬼牢当中,也没有人能来探望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地皇下令,不准任何人探视楚弦。 换做是别人下令,或许还有法子,但新任地皇的命令,没人敢不听。 就算是洛妃着急到一天哭三次,四处找人求助,消息传到南疆州府,刺史宋元中知晓了,跑来求情,依旧没用。就算是消息传到崔焕之耳朵里,崔焕之来求情,同样吃了闭门羹,哪怕是崔焕之求到萧禹中书那里,中书令亲自问了一句,地皇的回答依旧是,不放人。 中书令也没法子左右地皇决定,但好赖是问出了一个理由,毕竟楚弦是圣朝人官,就这么被扣着元神不放,不给说法那是说不过去的。 地皇给的理由倒是很简单,待审扣押。 待审之事是所谓对府君不敬,明眼人都知道是一个借口,但就是没法子。 又是一月过去,几乎是大半个圣朝的人都知道,楚弦肯定是得罪了新任地皇,不然不会被这么整治。 崔焕之亲自去探望过楚弦的肉身,发现楚弦肉身瘦弱无比,气息微弱,几乎已经是快要死亡。 为此,崔焕之甚至还在朝会上要求阴府放人。 但在这件事上,圣朝还真不好强行命令新任地皇做这件事,相对于稳固阴府,楚弦这里,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后来没法子,崔焕之以吏部之名,和宋元中商量,将楚弦在云龙城的府令撤了,保留正六品的官阶,但暂时没有官职,然后接回京州由专人照料,同时也是将楚弦的娘亲还有洛家兄妹,楚三都一并接来照顾。 在春江城任职的戚成祥也想跟来,但被李严吉劝了回去,毕竟戚成祥显然也是官员,不可擅离职守,更何况,他跟着楚弦又能如何?元神离体,这都多半年没归体,无论是谁都没法子,阴府不放人,再过一段时间,楚弦肉身必死,到时候,楚弦的元神直接成鬼,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关心楚弦的人,都很着急,都在想法子,甚至就连圣朝神医李附子都亲自来看了看,走的时候是连连摇头,说他无能为力。 他的确无能为力,楚弦的情况,根本就不是病,自然也无法医治。 李附子能来,当然是因为李紫菀的关系,之前楚弦没有介入阴府事情的时候,时长与她通信件,如今楚弦出了事,她自然也是颇为关心,但她的神医爹都没法子,她更是无计可施。 相对于外界的焦急,楚弦这几天在鬼牢里过的却是一点都不无聊。 因为就在前几日,鬼牢里多了几个鬼犯,而且还都是熟人。 居然是被新任地皇撤职查办的大殿府君,三点府君,还有诸多的阴官,如此一来,鬼牢里那是鬼满为患。 就算是曾经所谓的阴府第一鬼仙,大殿府君,在新任地皇墨琳面前,也是弱的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而且墨琳的手段极高,毕竟是得了楚弦的官场精髓,随便找几个理由,查一下大殿府君的底,都能抓出一大把罪名,然后运用小题大做的法门,将大殿府君撤职,并且拿下。 此刻大殿府君虽然鬼相依旧恐怖无比,但身上却是被加持了墨琳的术法,将鬼仙修为彻底封住,这样一来,大殿府君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鬼物。 大殿府君这曾经的第一鬼仙尚且都如此,其他的府君,阴官,显然也是一样,总之,面对墨琳这尊新任地皇,大殿府君等人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左右牢房多了这么多‘邻居’,楚弦当然是不寂寞,不孤单,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地皇下的命令,大殿府君,三殿府君,都被关在楚弦这间牢房里。 现在,他们三个算是狱友。 即便是成为阶下之囚,人家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还有诸多曾经的阴官都保持着他们应该有的‘气度’,不过在楚弦看来,那就是端架子。 都成了囚徒了,还在装模作样,楚弦自然是要讥讽几句。 毕竟,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饶是在前世,楚弦也不可能用这种讽刺的话和大殿府君说,但现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怎么说开心,那就怎么说,根本是无所顾忌。 大殿府君是见过楚弦的,这么一来,三殿府君和其他被撤职的阴官也都知道,鬼牢里的这个元神,就是楚弦。 当下是互相讥讽。 “楚弦,你不是人官吗?怎么没有被释放?我听说,碧眼狮王都被大赦,看起来,你也不怎么样,之前还真以为你是个人物,原来只是虚张声势。”一个被撤职关押的判官此刻在隔壁牢房冷嘲热讽。 之前楚弦得罪了阴府众官,这时候有机会嘲讽楚弦,这些阴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更何况,还是楚弦率先嘲讽他们的。 此刻楚弦躺在鬼牢的地上,哈哈一笑:“我楚弦何时说我是个人物了?相对于诸位,我楚弦可是不值一提,这鬼牢,我楚弦也不是头一次进来,倒是诸位应该是头一次住进来,不知道感觉如何?” 说完,楚弦冲着同牢房里,一旁端坐的大殿府君和站着的三殿府君道:“尤其是这二位,鬼仙之尊,府君高位,本来是一手的好牌,结果打的这么臭,最后还成为阶下之囚,想必肯定是感慨良多,二位肯定是在想,如何才能反败为胜,如何才能逆境求生。” “住口!”三殿府君脾气火爆,此刻大骂一声,但他没有上前,却是因为他的鬼仙修为已经被封住,眼下就是一个普通鬼物,真的和楚弦的元神之体打,很可能还没有胜算,他若是败了,那当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所以也只能是打打嘴炮:“楚弦小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根本没有与本府君说话的资格,等着瞧吧,待本府君出去了,必将你灭魂诛杀。” 楚弦从地上坐起,笑道:“三殿府君,你还打算出去啊?都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炼过来的,居然如此天真,不禁是让人发笑啊。” 三殿府君这时候道:“你这小儿懂什么?我等都是修为有成的鬼仙,新地皇上任,手下能用之人不多,最终还是要仰仗我等,迟早会将我们放出去的,到时候……” “没有到时候了。”楚弦再笑:“你瞧,大殿府君就要比你聪明得多,可笑你三殿府君,堂堂鬼仙,居然连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都已经被打入鬼牢了,还在幻想,说你天真都是抬举,简直就是蠢。” “我灭了你!”三殿府君暴怒,忍不住上前,不过却是被大殿府君拦住:“不可,如今你我鬼仙修为被封住,不可动手,更何况鬼牢也是有鬼牢的规矩,在这里乱来,不正是给了那女人机会整治咱们?” 大殿府君说完,随后看了看楚弦,然后道:“楚弦小儿,你也别得意,就算我等做不回府君,但多少还能派上用场,新地皇的确是厉害,我认栽,但就是因为她厉害,所以更懂得道理,不会放着我们不用,毕竟,我们没有犯什么大错,但你就不一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据说很多圣朝官员都求情阴府,想要将你释放,甚至就连圣朝仙官中书令也开口了,但依旧被阴府给推了回去,现在阴府的官员肯定没这个胆子,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新任地皇不允许,哈哈,楚弦啊楚弦,你不是猖狂吗?现在没人能救你,圣朝选出的地皇,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再和地皇起冲突,而且你是元神离体,算算时间,这都半年了吧?你的肉身,估摸,也快死了,你有空在这里说风凉话,倒不如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 第三百一十一章 互相嘲讽 这话说的很歹毒,楚弦脸色一变。 他和对方互相讥讽,就是为了忘记这个烦恼,没想到这个大殿府君看的这么透彻,居然知道这么多事情,而且每一句话都在揭自己的伤疤。 楚弦虽然元神没什么问题,但缺了元神的肉身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楚弦自己能感觉出来。 自己元神和肉身那一丝联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是越来越微弱,楚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肉身还能坚持多久。 就算是没有人来探望,但楚弦可以肯定,外面,崔焕之他们肯定是在竭尽全力帮自己。 不过就如大殿府君说的,就连中书令开口,都被阴府推了回去,这说明,的确是墨琳发了话,也只有她,才能有拒绝仙官的这种权势。 墨琳究竟是什么打算? 她不来教训自己,不露面,但也不放走自己,难道,真的是打算困死自己的肉身? 这是楚弦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不能想,这件事越想越心烦,楚弦很清楚,自己的肉身不能死,一旦死了,自己就只有走鬼修一途,但那不是他的初衷和本意。 就算最后成了鬼仙,那又如何? 哪里能和阳神道仙相提并论? 大殿府君是在故意气自己,楚弦这时候反倒是被激起了好胜心,既然眼下无法出去,倒不如先痛斥一下大殿府君等人。 也不能只让自己一个人绝望。 于是楚弦连连摇头:“不劳大殿府君你挂念,三殿府君说的好啊,我楚弦,撑死就是一个六品人官,哪里能有二位府君这般尊贵?不过有件事,大殿府君你大概是弄错了,的确,你们修为高,而且也没犯什么大错,在你们看来,会想着有东站再起的一天也不奇怪,但诸位觉得,你们真的有那一天吗?” 楚弦这时候心情不好,他很绝望,所以又如何能看着别人‘傻乐呵’,楚弦也要让他们感受到绝望。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新地皇上任,要的是什么?那是权威,说一不二的权威,她既然亲自撤了你们的官职,将你们打入鬼牢,就是要用这种手段告诉其他阴官,她的权势是说一不二的,是不容置疑的,作为新任地皇,这是在立威,她怎么可能会将垫脚石再拿起来用?换做是你们,也不会这么蠢吧?” 楚弦这一句话,就像是刀子一样,直接戳在其他阴官和两位府君的心窝子里。 实际上,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不过谁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曾经,他们是高高在上的阴官,阴神,掌管死亡,凡人怕他们,鬼怪也怕他们,何等的风光,何等的不可一世。 但现在,他们是被封住所有法力的阶下囚,将来命运会如何,谁都不敢去多想,只能往好处想,自己找各种证据来骗自己,但现在,楚弦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们这一层幻想,将这群阴官全部打醒。 自然,顺着楚弦的话去想,那就是越想越绝望。 偏偏,他们就算是不服,就算是想要反抗,也没有任何的本钱,官面上,新地皇有圣朝支持,而且还是圣朝第一仙,一品太师吕岩亲自给新地皇站台,这他们比不了。 私下里,就算是斗法,他们也远不如墨琳,这位新地皇甚至比第一任地皇鬼啼还要恐怖,还要厉害。 明里暗里都不是对手,就算是想要求饶,对方都不会绕过自己,这能不绝望么? 反正现在大殿府君等人就是相当的绝望。 但他们也是死鸭子嘴硬,此刻看到楚弦的情况,当下是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他们是很惨,他们也很绝望,但这楚弦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毕竟还是鬼仙,说不定沉寂一段时间,地皇大人会想起他们,会想要借用他们的力量,那他们还有翻身的一天。 这楚弦呢? 一个小小的六品人官,居然也敢得罪地皇,那不是找死么? 可以肯定,这个楚弦的下场比他们还要惨。 当下大殿府君森森一笑:“楚弦小儿,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地皇大人是将我们当成了立威的工具,的确也不太可能立刻再放我们出去,但没关系,我们修为高深,要么是鬼仙,要么也是近乎于鬼仙的阴神,个个都是神通广大,至少阴寿要远超于你,我们在这里待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五十年,那又如何?只要等下去,迟早会等到机会,我不信地皇大人现在不用我们,将来也不用。倒是你,你没有鬼道修为,肉身一死,元神也是孤掌难鸣,到时候也就是普通的鬼修,你的术法,你的阳炎之力也会随之崩溃消散,你的修为,同样会崩溃,一个普通鬼物,三五十年会消散于天地之间,或许你运气好,等不到我们出去你就魂飞魄散,如果运气不好,等到我们出去,然后,死在我们手里。” 现在大殿府君这话,就有点比谁更惨的意思了。 楚弦无奈,他很想说,就算是真到了自己肉身死亡,只剩元神的地步,他也不会真的变成普通鬼物。 楚弦的神海书库当中,鬼修术法也有很多,而且就以楚弦的天资,三五十年,便可直接修成鬼仙。 到时候谁折磨谁还说不定呢。 当然这话没必要告诉对方,更何况,楚弦不觉得自己就这么完了。 或者说,以楚弦对墨琳的了解,对方就算要灭掉自己的肉身,也不会真的一面都不见,她肯定会来。 或许,就在这几天了。 因为楚弦很清楚,自己的肉身撑不了几天了。 估摸现在已经是皮包骨头,他这一次元神出窍的时间太长,以前就有类似的传说故事,说是有的修士学成元神出窍之后,就经常出窍,游历天地,但一般会在当天返回,要么就是三五日内,最多不过十几天。 可以后一次这个人出窍,遇到了一些事情,耽搁了,而且这么一耽搁,就耽搁了三个多月,一百多天。 等他好不容易回来,才发现自己的肉身早就饿死了,已经变成一堆白骨。 如此一来,这元神也是慢慢消散阳气,变成了真正的个鬼物。 虽说是传说故事,但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是经常会发生在术修身上的事情,但其他人可没有楚弦这等修为,这都八个多月了,肉身依旧还坚持着,换做旁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但,楚弦的肉身,也到了极限。 这一点,墨琳应该也很清楚,她若是要惩戒自己,估摸就会在这几日出现,楚弦知道,那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接下来的时间,楚弦便和大殿府君、三殿府君等阴官打嘴炮,互相讥讽,互相打击,反正现在谁也不能动手,而且也不能动手,所以就动嘴呗。 但很快,大殿府君等人就发现,打嘴仗,他们这么一群人,居然都斗不过楚弦一个。这楚弦太能说了,而且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在切他们,在捅他们。 有意思的是,楚弦并不是骂人,而是用各种理由,证据,打击大殿府君等人,就例如列举大殿府君曾经管理阴府的缺点,而且是将缺点放大,狠狠的抨击,批判的是一无是处。 这换做谁都受不了,大殿府君就算是有城府的,依旧是被气的怪叫,发誓一旦有机会,必叫楚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可越是如此,楚弦说的越狠。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第一鬼仙,头号府君,简直可笑,第一任地皇寂灭,你不抓住机会,好好的对圣朝表忠心,反倒是处处作对,言必称阴府要独立,张口闭口就是说圣朝的不是,你真当圣朝仙官都是摆设?他们是不愿意与你较真,毕竟是要维护阴府的面子,维护阴府的运作,不可天下大乱,但这不是说圣朝怕了,你以为是新任地皇针对你?那你又错了,我楚弦敢打赌,新地皇对付你,就是得了圣朝的指令,而且像你这种鬼仙,你以为圣朝会允许你这么一直存在下去?估摸不用等到我肉身死,你就先被斩魂了,你说你这将死之鬼,不好好的忏悔,居然还这么嘴毒,活该啊你。” 楚弦这一连串嘴炮,轰的大殿府君是找不到东南西北,他虽是鬼仙,曾经高高在上,但嘴上功夫当真不如楚弦,楚弦前世在朝会上雄辩众官,这口才都是经历过千锤百炼而练就出来的,就说骂人,都不需要带脏字,就能将人气个够呛。 “楚弦小儿,你这是找死,我倒要看看,咱们谁先死。”大殿府君气的咒骂,显然,这位鬼仙此刻也不端着架子了,而是破口大骂。 大殿府君尚且如此,性子本就火爆的三殿府君可想而知,早就气糊涂了。 “对,姓楚的小子,咱们就看看谁先死。”如果不是被封着修为,三殿府君早动手了。 其他阴官也是一起动嘴,对楚弦破口大骂。 不外乎就是说楚弦无耻卑鄙,自己都快凉了,居然嘴还这么毒,必然是不得好死,难有善终。 双方叫骂的正凶,突然,周围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为什么斩我发丝 无论是楚弦还是大殿府君等人,此刻都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总觉得有些心慌,随后齐齐是向外面看去,就见在鬼牢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红黑相间的长衣,头发飘扬如海,容貌却是美到极点的女子。 或者说,是女鬼。 这女鬼,皮肤极白,带着一些鬼器首饰,华贵当中又带着一些俏皮,此刻就站在那边,看向鬼牢方向。 看到这个女鬼,鬼牢里的鬼犯人都傻眼了。 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此刻是心神震荡,他们反应算是最快的,当下是跪倒磕头,大声道:“罪官拜见地皇大人,地皇大人千古永生,神通无敌。” 其他的阴官此刻也都反应过来,暗道这不就是新任的地皇大人么? 地皇大人居然来了。 而且是来鬼牢。 地皇大人为什么来鬼牢,他们很快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地皇大人会不会是来重新任用他们的? 想到这里,当下是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他们此刻心里是激动无比,想着地皇大人肯定是还想着用他们,这可是一个机会,只要地皇大人一开口,他们就可以官复原职。 他们等待的这个奇迹终于是来了。 就算是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此刻也都是这么想的,他们脸上泛着激动之色,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磕头求饶又如何? 没有了面子又如何? 只要能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那就够了,况且向地皇大人低头,那不叫认怂,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地皇大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对抗的?该臣服的时候就应该臣服。 当下,有的阴官甚至是激动的哭了起来。 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更是示威一般的看向楚弦,他们想要看看楚弦绝望的表情,同时想要用眼神告诉楚弦,只要他们出去,就是你楚弦倒霉的时候。 只是两个府君看向楚弦方向时,都是一愣。 和他们所想的不一样,他们觉得,地皇大人降临,这楚弦必然会吓的跪在地上,像一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才对。 可现在,楚弦居然是站着,而且没有丝毫惧怕的样子,此外,居然还敢用双眼直视地皇大人。 “莫非这楚弦不认识地皇?也对,他是什么东西,怎么有机会能见到地皇大人。”大殿府君想到这里,当下是冷笑一声,开口训斥道:“楚弦小儿,这是阴府新任地皇大人,你不跪下行礼,居然还敢站着,简直就是对地皇不敬,该杀。” 楚弦懒得搭理这两个老戏精。 他很高兴,看到墨琳来了,楚弦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当然,这机会能不能抓住,就是楚弦自己也没有绝对的把握,看墨琳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对方的确是打算弄死自己的。 深渊之主就是深渊之主,不能以常理来判断,更不能以为她们和常人一样,拥有普通人的人性。 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有了一些打算。 当下是故作惊讶道:“地皇?西渊之主居然做了地皇?” 对面墨琳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说话,就这么用一双眼睛看着楚弦。 周围跪了一地的阴官,还有大殿府君和三府君都傻眼了,他们意识到有些不对,楚弦居然敢这么和地皇大人讲话? 他疯了吗? 还是说,有别的依仗? 大殿府君想要再训斥,不过精明的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这个时候,不能越俎代庖,就算要处置楚弦,也不是他来开口,而是地皇大人,现在,地皇大人就是主宰。 再想,按照地皇大人的脾气,楚弦敢这么说话,必死无疑。 “也好,让地皇大人直接将这小王八蛋灭杀,也算是能出了我等心中一口恶气。”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偷偷对视一眼,都是冲彼此眼中看出了这个想法。 楚弦说完,墨琳没有回应。 楚弦就知道不妙,没法子,楚弦只能又道:“成了地皇也好,毕竟不用被困在那个深渊里,外面天大地大,很多里的东西就算是描写描绘的再好,也不如亲自走一走,看一看,地皇也不是特别忙碌,倒是可以到处走走。” 这就有些没话找话了,但墨琳依旧不吭声,仍旧盯着楚弦,不过这一次,她脸上连那一丝笑意也没了。 楚弦有些慌。 但他还算是沉着冷静,他知道不能糊弄了,而且他知道墨琳既然来了,肯定是有话要说,既然这样,倒不如等她说吧。 当下楚弦也不吭声了,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如此一来,现场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安静’当中,只有楚弦和墨琳站着,周围的牢房里,都是跪满了阴官。 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他们也不敢吭声,而且越发觉得不妙。 为何地皇大人不吭声? 现在就是傻子都看出有问题了,这些阴官心中此刻是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许久。 或许是知道楚弦不会再说话,那边墨琳终于是开口了。 “为什么斩断我的发丝?” 一开口,大殿府君等人就懵了。 什么意思? 没听懂啊,不应该是开口训斥,然后直接灭掉楚弦吗? 楚弦自然知道墨琳这句话的意思,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在问这个,楚弦知道,自己能否回答的让她满意,关系到自己能否顺利过关。 这很关键。 可楚弦并没有任何的犹豫,迟疑和思考,几乎是在墨琳问完的同时,就开口回答:“为了让你能离开深渊,离开那个困着你的地方。” 这回答不算是撒谎,不过只能算是其中一个原因,后面的话应该是你离开深渊,只有成为地皇这一条路,归根结底,还是楚弦挖了一个坑,设了一个局,诱使墨琳担任地皇。 这一点,楚弦没法子否认。 那边墨琳道:“你可知道,你在我眼中,就是一个蝼蚁,我只要愿意,随时可以灭杀你,让你灰飞烟灭,就算是吕岩,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你怎么敢斩断我的发丝?” 楚弦眉头一皱,也是被墨琳激起了一丝性子。 “现在我与地皇相比,的确是蝼蚁,但未来之事,谁能肯定,我楚弦不会凌驾于你地皇之上,让你乖乖听命,让你诚心臣服?” 乖乖! 大殿府君等人已经是将脑袋贴在地上,暗道这楚弦疯了,这种话居然也敢说,而且是当着新任地皇的面,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最关键的是,你自己找死就算了,别拖人下水啊。 “卑鄙的小王八蛋,他这是在故意激怒地皇,我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故意找死,这样一来,激怒地皇之后,说不定连带我们都要倒霉,这小子够狠啊。” 心中暗骂,但大殿府君等人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只希望地皇立刻出手,将这自己作死的小王八蛋赶紧给灭了。 呵! 这时候,一声清脆的笑声响起。 墨琳笑了。 至少是楚弦见到她开始,从没有见她笑过,这位深渊之主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笑,但现在,她笑了。 不可否认,墨琳笑的时候极为好看。 楚弦这时候作死不嫌刀多,又道:“你怕了?” 墨琳这时候看着楚弦,道:“楚弦,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舍弃你的肉身,留元神,入鬼道,我会将这些人的阴神修为全部炼化,给你加持,保证你三年之内成就鬼仙,到时候,大殿府君的位子,就是你的,在阴府,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二是,我现在就将你灭魂,从此天地之间,再无你楚弦这么一个人。” 这话说的霸气无比,但听在大殿府君等人耳朵里,却如同丧钟。 他们现在算是明白了。 楚弦和这位新任地皇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很不一般,而且地皇给出的这两个选择,还能叫做选择吗?傻子才选第二条,那就是死路,而第一个选择,太诱惑了,直接成为鬼仙,将来的大殿府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荣耀,何等尊贵?问题是,地皇口中的‘这些人’,好像就是自己这帮人。 也就是说,只要楚弦点头选择第一项,地皇大人就会将自己的修为炼化,转给楚弦。 想到这里,大殿府君已经是恐惧到极点。 他肯定,那楚弦会选择第一条,因为没人会选择死路。 “完了!” 大殿府君,三殿府君还有一众阴官,都是惊恐无比,彻底绝望。原来,地皇大人来鬼牢,根本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楚弦。 没想到这楚弦隐藏的这么深,居然连地皇都能认识,而且关系似乎非常的不一般。 换做旁人,地皇大人会耗费力量,来帮助对方提升修为吗? 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还是看走眼了,这楚弦比他们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如何选择,你说吧,楚弦。”墨琳等着楚弦选择。 楚弦这时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这实际上已经是回答了。 墨琳神色一冷,深深看了一眼楚弦,随后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楚弦,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别后悔。” 说完一抖衣袖,异变突起。 楚弦脚下突然裂开一道口子,许多鬼手从下面深处,抓住楚弦,将他直接拖了下去,几乎是瞬间就没了踪影。 第三百一十三章 地皇鬼域 同一间牢房内的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吓的是一动不敢动,心中却是松了口气。这楚弦不知道脑子是抽了还是怎么地,居然拒绝了那么好的条件,不过这对于自己来说是好事。现在楚弦应该是被盛怒之下的地皇大人给灭了,地皇大人这术法看着都恐怖,楚弦应该是被拖入到地皇大人创立的鬼域当中。作为鬼修,都有创立鬼域的能力,自然,威力和大小也会随着修为有不同。地皇大人可以说是整个阴府之内最强的鬼仙,她的鬼域可想而知,必然是恐怖至极,就算是自己进去,十有**也是难以生还。正在窃喜的大殿府君等人显然想不到,就在这时,墨琳扫了他们一眼,随后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凌空一抓。瞬时间,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体内的鬼仙之力就被硬生生的撕了出来。这种手段他们甚至都没听说过,也是墨琳实力太强,而且被扯出鬼仙之力的这个过程太过痛苦,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此刻是发出凄惨叫声,不过他们根本没有力量反抗。最后,还是被墨琳硬生生扯出鬼仙之力。如此两个曾经的府君,曾经的鬼仙,此刻是没有了修为,整个身形黯淡无光,几乎就要透明消散一样。他们运气好,没有立刻魂飞魄散,但也就直接跌落成为普通的鬼物,甚至都不如,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散。再看墨琳手掌之上,漂浮着两团鬼气,这便是那两位府君的鬼仙之力。寻常鬼修,要修成鬼仙不知要经历多少劫难,要知道修炼鬼仙的凶险,比修成道仙还要凶险,有多不易,可想而知。所以这两道鬼仙之力在其他鬼修眼中,那就是无价之宝,谁得到了,只要躲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慢慢炼化吞噬,只要将这一股鬼仙之力完全融合,就可以直接修成鬼仙之境。但就是这在其他鬼修看来是无价之宝的鬼仙之力,墨琳根本看都懒得看,便抬手一丢,扔进了那个鬼域裂缝之内。下一刻,裂缝闭合。做完这一切,墨琳看都不看鬼牢里跪着的一地阴官,身形一动,便消失无踪,只留下在阴风中凌乱绝望的众多阴官。再说楚弦。被无数鬼手拽入鬼域当中,身体不断下坠,好在楚弦很快就冷静下来,立刻是运用术法,爆发出元神之体内的阳炎之力。瞬间,楚弦身上冒出一团烈焰,周围的鬼手立刻是消失无踪,楚弦身形一动,落在地上。周围一片黑暗。隐约可见,远处有一道河流,绵延向前,似乎无穷无尽。楚弦见识广博,立刻是知道自己陷入到了鬼域当中。鬼域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每一个鬼修都可以修炼,但效果和威力肯定是有天差地别,一般的鬼修,楚弦随手都能将他们的鬼域打碎,但显然,他如今进入的鬼域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这里是地皇鬼域。也就是危险度最高的鬼域。鬼域之内,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外界的天地法则在这里都不适用。楚弦这时候深吸口气,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实际上他已经过关了。墨琳原谅他了。这不是楚弦自吹自擂胡思乱想,而是事实,因为若是墨琳要杀他,根本不会说一句废话,更不会问诸如‘为什么斩断我发丝’这类问题。就像是现在,如果墨琳要杀他,何必将他拖入鬼域,直接灭魂就行。而之所以将楚弦拖入鬼域,是因为她只能通过这种方法给她自己台阶下,不这么做,难道直接放了楚弦?这样一来,她地皇的威信从何谈起?也就是说,她将楚弦的生死,交给楚弦自己来掌控。简单来说如果楚弦逃出鬼域,那就算是楚弦自己走运,如果逃不出,那就是自认倒霉。便在这时,楚弦突然感觉头顶落下两道气息,当下是伸手一抓,随后那得自两道府君的鬼仙之力出现在楚弦手中。“这是?”楚弦一愣,他仔细一看,当下是笑了,随后叹了口气。墨琳果然还是没舍得真的让他自生自灭,就算是江他拖入地皇鬼域之内,却依旧是给他丢下来两道鬼仙之力。要知道,这可是其他鬼修视作无价之宝的鬼仙之力,是多少鬼修都想要得到手的东西,此刻,不光是轻而易举到了楚弦手里,而且还是两个。但楚弦知道,自己终究是用不上这两道鬼仙之力。因为从一开始,楚弦就不会选择鬼仙这一条路。阴神鬼仙,绝对不如阳神道仙,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就像是墨琳,她几乎是已经站在了鬼仙的顶峰,甚至可以用一己之力,灭杀绝大多数阳神道仙。但对上最顶级的阳神道仙,她还是不行。这就是差别。楚弦知道,自己就算是修炼鬼仙之道,也绝对不可能超越墨琳,只有走阳神道仙的路子才有可能。更何况,楚弦修炼的是‘八荒合仙诀’,这门功法修炼成之后,成就阳神道仙,就未必会比墨琳要差。所以这两道鬼仙之力,楚弦不会用。虽说不用,但楚弦也不会不要,这玩意,无价之宝,而且一看就是从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体内生生剥离出来的,这两位府君也算是咎由自取,或者说是生不逢时,他们算是彻底的完蛋了。楚弦将两道鬼仙之力收好,便向那一条无尽之河走去。这一条河很像是阴界之河。楚弦知道,任何鬼域都有出口,他仔细观察过,这一条阴界之河不出意外,就是离开这地皇鬼域的关键。不过能被称为地皇鬼域,这里的凶险可想而知。这一路上,楚弦遇到的凶猛鬼物和危险简直是不计其数。就像是一片小树林中的白衣鬼影,这鬼影很凶,换做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是必死无疑,因为这种鬼物不可用术法攻击,攻击也没用,鬼域之内,一般的术法根本无效。最重要的是明白鬼域规则的重要性。在鬼域里,无论人,还是鬼,都要遵循规则之力,顺应规则,就可以用规则反制鬼物。除此之外,楚弦的阳炎之力算是唯一能派上涌出的东西。就算是在鬼域当中,阳炎之力也是能克制鬼物的。那树林中的白衣鬼影,应对的要诀就是不可将视线离开,否则哪怕只是眨一下眼,它都会瞬间出现在近前。所以楚弦利用这鬼影的特点,很容易就躲了过去。除此之外,还有类似不可回头去看的鬼物,还有会一直悬在你头上的恶鬼,抬头就死。这些,楚弦应对起来都是相对轻松。危险,比楚弦想的还要少,楚弦还有些诧异,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来应对这地皇鬼域,没想到居然如此容易,直到楚弦走到了那银河边上,才发现那里,有一条小船。看到那小船,楚弦才是一怔,明白自己这一路能顺利的走到阴河边上,不是因为自己运气好,也不是因为自己实力强,而是因为有人放了自己一马。那小船,完全是黑色发丝组成的,穿上还有一个带着纱帽遮面的人影。是一个女子。看不清面貌,但楚弦知道她是谁。楚弦这时候迈步向前,直接上了船,上船之后,小船无帆无桨却自动,开始慢慢离开岸边,驶向阴河深处。楚弦坐在船上,与对面的女子相对而坐,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对面的女子也是一动不动,一声不吭。这一路,安静,甚至是惬意,仿佛这里不是凶险的地皇鬼域,而是乘船过江,欣赏景色。河面不知何时起了雾,这时候,前面的女子伸手一抓,楚弦立刻感觉自己手腕上的阴阳盘丝剑被对方抢过去。阴阳盘丝剑,是一路跟着楚弦的法器,一开始品级不高,到现在已经有些不适用了,哪怕是由萧禹加持了一股力量,但楚弦之后,将来,等自己修为提高,用这阴阳盘丝剑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楚弦不知道她抢走阴阳盘丝剑要做什么,但楚弦想来,抢走就抢走,大不了送她。对面的女子手里把玩着阴阳盘丝剑,因为是用各种金属和蛛丝炼制而成,所以阴阳盘丝剑缠绕在一起,变成手镯样子的时候,有一种银白色金属光泽,上面的纹路像是花纹,很是好看。把玩了一阵,女子将这手镯戴在了自己手腕上。对于手镯的尺寸来说,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并不合适,但她只是手指轻轻一弹,居然是将阴阳盘丝剑催动,重新缠绕,变成了一个更适合她佩戴的手镯。这份手段,的确是叹为观止,居然瞬息之间就能操控这阴阳盘丝剑。她的手腕很好看,戴着银色蛛丝手镯,更是有一种美感。“很好看,那个,送你了。”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女子摇头:“来而不往非礼也,楚弦,我要了你一样东西,就还你一样东西,算是扯平。”说完,居然是用秘法凝结一柄短剑,斩下一把青丝长发,下一刻,便见她伸手一点,那一团长发立刻是变化,变成一个黑色的护手,然后丢到楚弦面前。“这一次记住,不要再斩断了,否则,我一定杀你。” 第三百一十四章 元神终于归窍 等到楚弦捡起那黑色护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女子抬手一扫,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撞过来,楚弦的元神之体立刻是被撞飞出去,只感觉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居然已经到了对岸。阴河上,已经没有了那小船的踪迹,楚弦看了看手中那个黑色的护腕,显然,这是按照阴阳盘丝剑的原理,用头发重新炼制的‘盘丝剑’。如果要起个名字,楚弦觉得应该叫它深渊盘丝剑,或者,地皇盘丝剑,更直白一些,就是头发盘丝剑。以术法催动,黑色护腕立刻是化成漫天发丝,而这发丝,明显要比之前的蛛丝厉害得多,不光更坚韧,也更锋利,而且更加灵活快速,威力提升了几个境界都不止。有了这件法器,楚弦的实力也会随之水涨船高。收回这黑色盘丝剑,楚弦又深深看了一眼这阴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转身走去,这没走一会儿,便看到前面居然有了街道巷子,再走,前面出现了一座府邸。楚弦此刻周围雾气散去,这一刻,楚弦知道他已经是从之前的‘鬼域’当中走了出来。显然,地皇鬼域不可能这么容易走出来,只能是说,到最后,墨琳还是放了自己一马。此刻楚弦身在何处,他也是有些迷惑,不过楚弦此刻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肉身,就在附近。楚弦自然不知道,崔焕之为了救治他的肉身,已经是将其转移回了京州,而且还安排了一处府邸,这里,楚弦的娘亲楚黄氏,洛妃、洛勇以及楚三也都在,平日里主要是他们四人负责照料楚弦的肉身。在京州,楚弦没什么熟人,所以除了也在京州的李紫菀和沈子义外,几乎没什么人来探望楚弦。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来探望。洞烛司的尉迟邕、冯冲也来过,不过只来了一次,毕竟洞烛司的差事很多,他们就算是留下也是无能为力。相对来说,同在洞烛司的纪纹来的次数就多了,甚至之前还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帮助照顾楚弦,可谓是尽心尽力。只是前几日洞烛司内有急事,她才不得不返回,否则肯定还会留在这里,即便是走,纪纹也是留下了很多珍贵药材。府邸之内,楚黄氏天天是以泪洗面,自家儿子,她自然是最担心楚弦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日比一日衰弱,换做哪个母亲都会心碎。洛妃也是跟着掉眼泪,有的时候两女一哭,旁边洛勇和楚三就有些手足无措了,只能是唉声叹气。现在的楚弦肉身,瘦的都脱相了,换做旁人,早死了,但偏偏,楚弦的肉身就没死,始终是还有一口气。这也是支撑楚黄氏唯一的一个希望。楚弦元神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母亲正在床边偷偷哭。这一瞬间,楚弦是心中有愧,这么长时间,母亲必然是日夜担心,怕是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仔细看,母亲头上的白发也多了不少。过了一会儿,母亲困乏,居然就这么含泪趴在床头睡着。楚弦这时候就要走回自己肉身,便在这时,外面飞扑进来一个寒气逼人的东西,楚弦扭头一看,伸手就将那东西抓在手里。正是冰蟾。“何方鬼物,居然敢来这里撒野。”随着冰蟾,外门冲进来一个人,正是洛妃,她早已经是内炼金丹的高手,自然是可以感应到楚弦元神。此刻她也是元神出窍,估摸是以为有强敌来犯。但近来之后发现是楚弦,洛妃一下子就呆住了,旋即大哭,直接不管不顾,扑在楚弦怀中,也亏得现在她是元神之体,凡人看不到听不到,否则这一下肯定得吵醒楚黄氏。“师父,你终于回来了。”“是啊,我回来了。”……到了第二日清晨,楚弦在洛妃和洛勇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屋子。这是差不多八个月时间里,楚弦第一次醒来,长时间元神离体对肉身的损伤非常的大,但也不是就无可救药了。之前谁都没法子,那是因为没有元神,肉身只能慢慢枯竭,现在不一样,元神归体,肉身就会慢慢恢复,只不过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楚弦还发现了一件事情。他的肉身,受到过重创。有人趁他元神离体这段时间,偷偷以劲气大在楚弦后心,很多经脉都因此受损,甚至是破碎。好在后来有人调理过。经过询问,楚弦知道这八个月时间里,有很多人探望过自己,但大都是自己的旧识好友,前段时间,神医李附子也来看过。以自己肉身被人调理过的迹象来看,李附子旧识帮自己调理和修复肉身的人,但是在此之前,究竟是谁偷偷对自己下了狠手,对方这是要暗中毁掉自己的肉身武道修为,而且是要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至少无论是母亲,还是洛妃、洛勇他们,都没有丝毫察觉。这件事,楚弦也不打算告诉他们,免得他们再担惊受怕,但可以想象,自己元神离体这段时间,身边有洛妃、洛勇、楚三守护,洛勇和楚三粗心大意,被人钻了空子倒是正常,但能在洛妃的守护下被人偷袭,对方必然非同小可。好在下黑手的人肯定是有所忌惮,所以没有用全力,只是损毁了自己的一些经脉,虽说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伤势,但现在这情况,楚弦是真的没法子,至于能不能修复受损的经脉,恢复先天境界的武道修为,楚弦还得想一些法子。还有就是,要尽快找出下黑手的人。不过这件事只能是楚弦自己来暗中查探。楚弦元神归来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崔焕之是第一个来探望的,他现在就在京州当官,吏部四品司郎中,已经是位高权重,平日里自然是忙碌无比,但知道楚弦醒了,还是第一时间来了,显然是真的将楚弦当成他的亲近门生。楚弦对崔焕之,自然也是感激无比,毕竟就是在京州这一处府邸,也都是崔焕之帮忙置办的。见到崔焕之,后者自然是少不了要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阴府要扣楚弦元神这么长时间。对于这件事,楚弦还真不好实话实话,只能是含糊其辞,就说自己也不知道,最后也是无缘无故就被释放了。“总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崔焕之说完,楚弦那边就咳嗽了几声,不过崔焕之也只当是楚弦肉身虚弱,哪怕是他都没发现楚弦实际上还身受重伤。不得不说,暗中下手的人,极为高明,借着楚弦肉身虚弱,这样一来,就算是一些高手都察觉不出来,倘若楚弦再晚回来一天,怕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崔焕之公务繁多,不能久待,却是留下李严吉帮忙,楚弦和李严吉那也是旧识,关系很不一般,这一次相谈许久。很快,其他人也是得到消息赶来探望。在京州的熟人好友也不多,后面来的,只是李紫菀和沈子义。显然李紫菀能来,楚弦很高兴,这段时间不见,李紫菀多了一份美丽,来了之后,自然是告诫楚弦该如何调养身体,身为女子,自然是细心,相对而言,沈子义就粗多了。后者拍着楚弦已经瘦脱相的身子道:“楚兄,瞧你廋的,这次你来京州就对了,现在这京州是兄弟我的地盘,从明天开始,京州有名的馆子,咱们挨个吃一遍,也算是给你他贴贴膘,你要是觉得哪家的厨子做得好,我直接将他弄来,单独给你烧菜做饭,保证不出半年,就还你昔日的风采。”旁边李紫菀直接一巴掌拍在沈子义后脖子上:“少胡说八道,现在楚兄不宜暴饮暴食,这滋养,也得慢慢来,急不得,否则更麻烦。”沈子义也是京州大少当中的一员,平日里,谁见了不怕?但偏偏不敢招惹李紫菀,一来李紫菀的本事的确是高,而且还是纨绔子弟里的女老大,此外,沈子义可是知道楚弦对李紫菀的好感和态度,心里面,他已经是将李紫菀当成是自己的‘嫂子’了,按照沈子义的说法,那就是这京州,能降服李紫菀的,怕也就是楚弦了。可见沈子义心里对楚弦那是相当崇拜的。就像是这次,他听说楚弦元神离体都八个多月,居然还能回来,这件事他问过很厉害的术修高手,对方告诉他,除非是达到法身境界,才有可能元神离体那么长时间,否则法身之下,半年时间已经是极限,楚弦能坚持八个月,那是绝无仅有的事情。沈子义当然听出来了,这说明楚弦的修为,绝对是快要踏入法身境界了,以楚弦的年纪,这般修为,沈子义自然是折服。所以,他心里是希望李紫菀和楚弦能走到一起,这样一来才叫强强联合,以后他们三个人在京州,还有谁敢招惹?自己有权势,李紫菀医术高明够果断,楚弦腹黑谋略无双,这组合,太完美了。胡扯了一会儿,李紫菀就让沈子义走,理由是楚弦需要休息,这么一来,李严吉也不好待着,当下众人是前后离去。只不过片刻之后,李紫菀是去而复返。 第三百一十五章 游京州 从刚才,楚弦就看出李紫菀有心事,再想她的医术是从李附子那边学来的,自然是眼光不差,而且李附子很可能已经告诉她,自己受人暗算的事情,所以她回来,估摸是说这件事的。 结果和楚弦所料的不差,李紫菀偷偷跑回来,就将洛妃赶了出去,因为她要单独和楚弦说话。 洛妃当然不愿意,但看到楚弦点头,她也是没法子,只能是气鼓鼓的离开。 一下子,屋子里只剩下楚弦和李紫菀两人。 “楚兄,我去而复返是有要事和你说。”李紫菀这时候压低声音道。 楚弦点头:“紫菀可是说我身上被人暗算的伤势?” 李紫菀一愣,她脸上微红,因为楚弦直接称呼她为紫菀,一般人肯定不能这么说,因为太亲密了,但她没有反对,也是她颇为仰慕楚弦,毕竟楚弦写出《江山河志》这种传世著作,她又喜欢读书,自然而然会觉得亲近。 这时候李紫菀道:“之前我求我爹来帮你调理身体,结果我爹告诉我,你被人暗算,身上不少经脉碎裂,伤势很重,但却不致命,他已经帮你紧急治疗,因为这件事根本没有人察觉,所以我爹也没有说破,他担心……” 楚弦这时候点头:“我知道,不说就对了,这样一来,不至于打草惊蛇。” 李紫菀点头:“我听说你元神归窍,一来看看你,二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是谁要害你?” 楚弦摇头,然后又道:“我自己检查过伤势,应该是最近被人以刚猛指力点在背后,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在京州这段时间。” “我爹也是这么说的,好在只是伤了经脉,并不致命,不过若是那人当时要杀你肉身,怕是……”李紫菀此刻是一脸后怕,这种事光是想想都可怕,楚弦当时元神未归,可以说是丝毫没有抵抗能力的,对方能瞒过所有人偷袭楚弦,那说明,当时对方只要是存了杀意,楚弦的肉身已经被灭杀了。 这当然是后怕,所以楚弦这时候道:“无论是谁,那人都没有这种机会了。” 这话楚弦说的是斩钉截铁,不光是说给李紫菀,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的肉身虽弱,经脉受损,但依旧是内炼金丹境界的术修,肉身弱,武道不能用,术法却是可以,所以楚弦是有自保之力的,虽然看上去他现在走路都需要人来搀扶。 “对了,这件事千万别告诉我娘,我怕她担心。”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李紫菀一脸我自然知道这个的表情。 “我头一次来京州,陪我走走?”楚弦很想和李紫菀多接触接触,所以主动说道,那边李紫菀都准备告辞了,听到楚弦的邀请,也是不好推辞,而且说起来,楚弦还真的是头一次来京州,自己招待一下那是应当的。 听说楚弦要出去走走,洛妃是一定要跟在旁边,楚弦没法子,也只能带着她,而且洛妃像是一个护崽的母鸡一样搀扶着楚弦,李紫菀无奈只能是走在旁边。 此刻已是下午,日头不晒,风光正好。 崔焕之准备的这个府邸并不在京州的繁华之地,所以相对幽静,而且这不是官家的府邸,而是私宅。 后来楚弦才直到,这是崔焕之自己置办的宅院,只不过崔焕之晋升四品之后,官位提升,所以圣朝专门安排了郎中府给他,之前的宅院就空了出来。 洛妃搀扶着楚弦,旁边李紫菀带路,三人一边走一边说,就到了京州的街巷。 要说京州,那是圣朝都城,繁华自然是不用说,远超其他的州地,光是整个京州都城,就是巨大无比,若是游玩,没个几天几夜是别想都转一遍。 洛妃虽然是来了京州挺长时间,但之前一直都是担惊受怕,一直都在家中照料楚弦,所以这也是头一次出来,一路上好奇不已,很多都是她见都没见过的新奇事物,很快,她就开始和李紫菀有说有笑。 她们本来关系就不错,这段日子,李紫菀常来,所以也就相识成了朋友。 走到一处,李紫菀就会讲解一番,洛妃自然是仔细听着,楚弦虽然很熟悉京州,但此刻也只能装作好奇的样子。 “京州一共有十六道横街,十六道竖路,小巷无数,咱们现在所在便是水河二街,过了前面的石桥,就是水河巷。”李紫菀这时候讲解道,显然,对于京州,她很熟悉。 “紫菀姐姐,我听说水河巷里有不少好玩的,还有首饰买,是不是啊?”洛妃这时候问道。 李紫菀笑着点头:“水河巷很是繁华,自然是有,那里酒家栈、钱庄当铺应有尽有,走吧,我带你们去。” 一路走过去,很多路人见到两位如花似玉,相貌出众的少女居然陪着一个干瘦羸弱的男子游览,有的是摇头,有的是可惜,还有的是嫉妒。 当然也有不长眼的混混小纨绔跑来骚扰,毕竟无论是洛妃还是李紫菀,那都是当世一等一的美人,他们又觉得楚弦好欺负,所以是有恃无恐。 但显然他们弄错了。 洛妃可是快要踏入法身境界的术修,她的修炼天资,甚至超越了楚弦,至于李紫菀,更是不好惹,就是京州大少沈子义见了她,都得老老实实,所以那几个小混混小纨绔很快就吃到苦头。 都不用李紫菀动手,洛妃虽然抬抬手,这几个小纨绔就感觉浑身酥麻,撩起衣服一看,身上居然都是蚂蚁毒虫,当即是吓的哇哇大叫,乱跑乱跳,简直就是丢人到家,有一个慌不择路,直接冲入长河,被人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落汤鸡。 自然这些都是小插曲,楚弦三人没人会在意。 进入水河巷,果然繁华无比,店铺林立,行人如鲤。 游玩一阵,已经是吃了不少小吃,洛妃手里拿着糖葫芦,吃的是不亦乐乎。这时候前面有人群,似乎有吆喝的声音,走进一看,原来是一家武馆招徒。 京州有很多武馆。 圣朝盛武,百姓当中,也有很多人愿意学,所以很多武馆便是应运而生,毕竟在京州,这圣朝真正的腹地,任何武道宗门,任何道门都不允许在这里设立山门,而武馆规模不大,也没有那么多门规,级别也低,所以很适合在这京州扎根。 既是武馆招徒,肯定是要展示一些本事的,就见人群围着的空地上,一个体态壮硕的汉子正在打拳。 即便是相隔很远,也能听到拳声呼啸,再看那汉子筋肉如铁,双腿行走虎虎生风,明显是有真本事的。 在楚弦来看,这汉子很厉害,已达后天武者巅峰,距离先天也只差半步,而且基本功扎实,一招一式都是力量十足。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楚弦能看出这汉子的厉害,周围的百姓却看不出来,对那有些死板的一招一式似乎并不感兴趣,看热闹的多,上去询问的就不多,还有人在品头论足,似乎他们自己很懂一般。 当然,他们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打拳的汉子那边,还站着一个劲装女子,年岁不大,却是英气十足,显然也是这武馆的人。 旁边李紫菀看到那女子,当下一愣,随后挥了挥手道:“齐姐姐。” 她们认识? 最后等那汉子打完一套拳,也没几个人上前询问,还有人不屑道:“就这,天门街那边一上午能看四五场,就这还想开武馆招徒授物,现在这骗子可真多。” 类似的讥讽之言不少,那汉子倒也不生气,只是憨憨一笑,那位齐姐姐却是脾气火爆,当即开口怼道:“是不是骗子,上场比试一场就知道了,你敢么?” 之前那人立刻怂了,他根本不懂武功,也只是瞎说几句,真上场,他可不敢,当下是悻悻离去。 “师妹,这么做不对,人家不学,咱们总不能逼着别人来。”打拳的那汉子这时候摇头说了一句,显然脾气很好。 “师兄,你就是一个老好人,好了,收了摊子吧,今天又白来了。”劲装女子说完,便笑着朝李紫菀走过去,显然,她们认识,而且很熟。 “紫菀,你怎么来了?”劲装女子嗓门颇大,可见她性子属于直爽那种,本来李紫菀就很直爽了,但和她比起来,还是很小家碧玉。 “齐姐姐,我陪朋友出来走走,对了,你不是也很喜欢《江山河志》吗?他便是撰写江山河志的楚弦。”李紫菀像是展示自家宝物一样,介绍楚弦。 倒是那位齐姐姐一愣,看了一眼楚弦,然后摇头道:“紫菀,你莫不是被人给骗了吧,我听说那楚弦虽然不是容貌上佳,但也不是这样瘦弱,现在骗子多,你小心一点,而且楚弦是文人表率,肯定是文采无双,那风度怎么说也比这瘦猴强啊。” “不是,他真是楚弦。”李紫菀急了,自己这闺蜜姐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火爆,说话更是不经大脑,要知道对方平日里嘴上说的最多的就是楚弦,那是楚弦的仰慕者,现在楚弦就在面前,她居然不相信,李紫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百一十六章 真阳武馆(国庆快乐) “行了,我先帮着师兄收拾东西,对了,紫菀,今天你得帮我个忙,你知道的,我拜的这个武馆快要撑不下去了,根本没几个人来学武,我师父,还有那几个师兄弟他们都快揭不开锅了,偏偏一个个都是倔脾气,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说是文人有傲骨,武人有铁骨,我劝不动他们,这样,你带着这两个朋友一起去学武算了,银子我出,就是找个理由帮帮他们,不然,这真阳武馆就真的要拆伙了。”齐鸢这时候小声说道,更是露出恳求的样子。李紫菀无奈道:“齐姐姐,这种事你和你爹说一声,他可是京州大富,生意遍布各州,随便漏一点食,别说养一个武官,就是十个,百个那也是不成问题的。”奇鸢这时候摇头:“我的李大小姐,刚才都和你说过了,我拜的这个武馆里,那师父和师兄都是脾气很大,他们说,武者存世,乱世定国,盛世守国,吃饭穿衣,得靠自己的本事,平白无故给他们钱,他们绝对不要,我不是没有给过,上次还被骂了一顿。”李紫菀这时候笑道:“那他们知不知道你是京都大富齐隆川的女儿?”“嘘!”奇鸢这时候小心回头看了一眼,见后面正收拾摊位的那汉子没注意这边,这才小声道:“紫菀,你小声一点,我师父,我师兄都不知道我家的情况,你也别说。”李紫菀叹气:“真不知道齐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有事,你这个忙,我也帮不了,你找别人吧。”说完,就要拉楚弦和洛妃离开。刚才两人对话声音不大,所以楚弦听的很清楚,显然,这奇家大小姐身份不一般,齐隆川楚弦知道,虽然不是官,但却是京州数得上的大富,而且也是一个文才不差的文人,是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商人。想不到,这奇鸢便是齐隆川的女儿,也怪不得和李紫菀相识。只是这大富之家的女儿,要什么样的武师找不到?偏偏拜入了这么一个毫无名气的武馆,的确是让人大跌眼镜。不过类似这种大家小姐,或许就是有那么一两个怪癖,也不奇怪。李紫菀要走,但齐鸢死拉硬拽,最后实在拗不过,只能是被她拉到那真阳武馆,自然,楚弦也洛妃也是一并前去,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去看看也好。真阳武馆位置不错,不偏,却幽静,一个大院子用作练武,地上青石垫地,撒着清水,很是清爽干净,除了这些,院子里还有一块一人多高的圆柱岩石。看到这岩石,楚弦一愣。这不是普通石头,而是专门用来练拳的盾气石。盾气石很特殊,自带一种气盾,无论拳打脚踢刀劈剑刺,都能承受,而且基本上都会被那一层气盾吸收,所以很适合练习招式和力量。而且武者世界里有一个有趣的说法,用盾气石练武,看你是不是登堂入室的标志,就是看能不能以招式击穿气盾,伤到后面的岩石。就像是用剑高手,一剑刺去,若能刺穿气盾,在盾气石上留下剑痕,就标志剑术算是有了一些火候。因为想盾气石除了周围一层气盾之外,本身也是极为坚硬,如钢似铁,所以哪怕是用剑在上面留下痕迹,都不容易。刀剑尚且如此,就不用说拳脚了。一般来说,就算是拳法能打破气盾,也很难在如此坚硬的岩石上留下痕迹,所以作为修炼拳脚武道的武者来说,只要能碰触到气盾后面的岩石,便算是拳法有火候了。楚弦这时候走到哪盾气石上看了一眼,当下是眼瞳一缩。这盾气石明显有些年头了,上面气盾虽然依旧浑厚,但后面的岩石却是遍布各种痕迹,其中最多的,就是拳印。几乎是层层叠叠。楚弦伸手要碰,这时候一人过来拦住楚弦。“这位小兄弟,别乱碰,这是盾气石,周围气盾强横,而且有很强的的反震之力,你身子骨弱,碰一下,我怕你受伤。”说话的就是之前齐鸢的那个师兄,也就是在街上打拳的那个汉子。这汉子个头比楚弦要高一头,不过还是比洛勇要矮一些,筋肉结实,行走之间,下盘极稳,气血强横,在楚弦眼中,这人练武,至少有二十年了。看得出来,这汉子是好心,所以楚弦一笑:“只是好奇,对了,这石头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拳印?”汉子也是咧嘴一笑:“这是咱们武馆的宝贝,好像是从我师祖那里传下来的,用了一百多年了,上面的拳印,是师祖练拳时留下的。”楚弦点头。要知道盾气石是分品级的,下品,莽夫全力可破气盾,力道也就是百斤向上,中品,就要厉害很多,只有达到后天境界的武者,才有可能破开气盾,若是上品,气盾非先天武者不可破。可眼前的这个盾气石,楚弦看去,不是下品,不是中品,也不是上品,居然是一个极品盾气石。这玩意,价值不菲,楚弦一开始吃惊就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小武馆内,居然会有大的武道宗门才会有的极品盾气石。这极品盾气时,就算是先天巅峰武者,也无法破开上面的气盾,能在上面留下拳印的,只有达到武道宗师以上,才有可能。难道说,这个小小的拳馆里,居然还有武道宗师?楚弦一下子兴趣来了。虽说到了现在楚弦的这个身份,一个武道宗师也没什么,也就是一州军府司马的级别,但武道宗师就是武道宗师,武圣之下,宗师称尊,这不是说笑的,一位武道宗师有多恐怖,楚弦比谁都清楚。就算是达到法神境界的术修,如果被武道宗师近身,也只有被吊打的份儿。宗师近身,那后果是极为严重的。洛妃只修术法,所以她对武者了解不多,所以看不出好坏,楚弦能看出来,但也只是惊讶而已。这个真阳武馆,若是有武道宗师,那是应该来见见,多交流一下,毕竟楚弦接下来先要修复肉身,恢复功力之后,就要冲击武道宗师。在这个时候和一位宗师高手交流一下,肯定是有好处的。所以楚弦很是期待,在他向来,这家武馆的师祖既然是宗师,那现任的馆主修为应该也不会差。李紫菀拗不过齐鸢,只能是答应对方充人数,反正不是真的来学武,胡乱凑个数,让齐鸢有理由接济一下这个武馆,然后就不来了。很快,那边齐鸢就带着一个中年武者走出来。这中年武者出来的时候,之前和楚弦说话的汉子也是上前行礼,称呼师父。不用问,这中年武者,便是武馆的馆主,只是对方出来的时候,楚弦眉头一皱,因为从气息上看,对方的武道境界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高。在楚弦看来,这里的馆主,就算是达不到宗师境界,但也应该是先天巅峰,半步宗师的地步,但眼前这位馆主,居然只到先天中期。也就是说,自己的武道修为都要比这位馆主高。转念一想,楚弦也觉得很正常。任何事物,都有盛衰之说,或许这个真阳武馆曾经昌盛过,辉煌过,毕竟有一尊宗师,放到京州之外,都可以立武门,广收门徒了。到了现在衰败也正常,毕竟徒子徒孙未必都能做到后浪追前浪,若是做不到青出于蓝,那么衰败是必然的事。“师父,他们三个要拜师学拳,这是他们的拜师礼。”齐鸢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她手里拿着三块银锭子,一看就是分量十足。没法子,李紫菀只能是配合‘演戏’。倒是那位馆主师父也不是傻子,能看出一些猫腻,知道眼前这三位估摸不是真正的拜师,多半是被自己这位徒弟强拉硬拽过来的,这段日子,类似的事情可是不少。不过徒弟的心意,他理解,而且现在武馆之内是真的不景气,人要吃饭,有的时候便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所以这馆主心里明白,表面上也是只能装糊涂。“咳咳!”他咳嗽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齐鸢,又冲着楚弦三人道:“我是真阳拳馆的馆主卢振海,三位来学拳,拜师就不必了,真阳拳馆的拳谱,前三篇都可随意翻阅,但不可带走,也不可抄录,另外可以随时来练拳,有问题可以问我,或者我的大徒弟张郃,齐鸢你们熟,问她也可以,每隔三天,我会讲武,你们也可以来听。”楚弦笑了。这位馆主估摸也清楚这是齐鸢间接帮助他们,虽然不愿,但也不点破,估摸实在是日子过的很清苦。不过怎么说,馆主都是先天武者,日子过的这么落魄,也有他一半的责任。说完,卢振海就回屋了。张郃就是那个打拳的汉子,后来齐鸢说,整个真阳武馆里只有四个人,除了张郃,还有一个二师兄。不过这个二师兄今天刚好不在,所以也就没见着。“谢谢了,你们没有拜师,但也是武馆的人,可以随时来,还有,我们真阳拳谱很厉害的,学了保证不吃亏。”齐鸢这时候小声说道。 第三百一十七章 残缺拳谱 李紫菀和洛妃显然不感兴趣,洛妃是专注术修法术,李紫菀,她有家传的《神农经》和《千穴针法》,自然不会去学什么真阳拳谱。倒是楚弦没有拒绝,让齐鸢取来那三篇拳谱看了起来。这一份拳谱只是手抄本,抄写的人字迹只能算是一般,但这毕竟不是字帖,是拳谱,所以字体好坏无所谓。原来真阳拳谱里说,这拳法,叫做‘真阳神拳’,名字起的不错,真阳,至刚至阳,神拳,那是拳法极境,但实际上就楚弦所看的这三篇拳谱,当真是一般。什么神拳,就是普通的拳法,叫做真阳拳法反倒是最合适的。也就是说,这一套拳法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最多就是中规中矩,很是一般,也怪不得这武馆在走下铺路,这拳法,江湖上一些普通的拳法都比之要强。不过很快楚弦就摇头。不对。如果这真阳拳法当真这么差,那自己看到的极品盾气石上的拳印怎么解释?那可是宗师一级才能打出的拳印。也就是说,这真阳拳法之前是有人修炼到宗师境界的,说明,这拳法不会差,如果真是能让武者修炼到宗师境界,称之为神拳,也的确没错。本着这个原因,所以楚弦是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等到将三篇拳谱翻完,楚弦是霉头紧缩。看得出来,这真阳拳谱还有后续,肯定是不止这三篇,而且应该后面的拳谱才是关键。楚弦现在除了调理身子,别的什么都做不了,而且他还真的很好奇这拳谱的后续,所以是叫来齐鸢,问道:“这拳谱能全给我看看吗?”齐鸢对楚弦这个她认为的‘骗子’显然很不友好,这时候扫了楚弦一眼,摇头道:“拳谱是用来学的,不是用来看的,你这么瘦弱,走路都要人搀扶,还练什么拳,有这功夫,赶紧找个好大夫看看吧。”这女人嘴挺毒啊。楚弦还没说话,旁边李紫菀已经是忍不住道:“齐姐姐,你再这么对楚弦,我便不理你了,咱们走。”说完就要拉着楚弦走。齐鸢急忙道:“紫菀,别啊,我错了,你多待一会儿,怎么也得喝完这杯茶,不然走太快,我师父那边糊弄不过去。”然后又看向楚弦:“一般普通弟子只能看前三篇,真阳拳谱一共有八篇,后面五篇才是关键,不过你这身体,看了也学不了,我可以偷偷拿来让你看看,但你记得,看完就算,别告诉别人。”楚弦点头:“放心。”可能是觉得楚弦这么瘦弱,看了也学不了,所以齐鸢也就没有地方。更何况,也实在没什么可提防的。因为真阳拳谱这八篇,也不算什么秘密,而且这拳谱齐鸢自己都觉得,没有保密的必要,的确是很一般,而且她作为正式弟子,自然是有的。所以她去了一会儿回来,就带回来剩下的拳谱。一共八篇,每一本都不厚,最多三十来页,八本全部看完也话费不了多少时间。楚弦是武道高手,此刻是认真翻看,洛妃不懂武道,所以她只是在一旁看着,李紫菀知道楚弦不凡,看楚弦这么认真,也就不打扰,只有齐鸢。..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是一个骗子,而且对方‘装模作样’的看拳谱,好像真的能看懂一样。要知道这八篇拳谱,她自己学了快一年,也都只懂了三五成,就这,师父卢振海还说她天资卓越,是学武的材料。拳谱中很多说法都不好懂,尤其是当众内劲和气劲的运作,更是难。因为这只是拳谱,不是内功,所以还需要辅以内功修炼内劲,而在武馆里,还有一门内功,叫做《真阳内劲》,这内功很珍贵,所以一般是不传授给别人的,就算是正式弟子,也得达到一定的标准,得到认可,才会被传授,而且还是口述相授,生怕别人学了去。这也是齐鸢敢放心大胆的将所有八篇拳谱都给楚弦看的缘故。真阳内劲,和拳谱那才是相辅相成的,否则光有拳谱,也只是学了形,学不了神。不过就算只是拳谱,想要读懂也不容易,需要师父来解惑,所以齐鸢根本不信这个自称楚弦的骗子能看懂。“多半就是装装样子,骗骗紫菀,不过有我在,这骗子的套路根本没用,也别想再骗紫菀。”齐鸢此刻心中暗道。楚弦有神海书库,过目不忘,所以只是很快一扫,就将八篇真阳拳谱都记了下来。将所有拳谱都研究了一下,楚弦便知道这拳谱倒也有独到之处,或者说,如果不是有缺失,那么只要内劲强横,运用这拳法,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神拳。“谢谢,我看完了。”楚弦将拳谱都还给齐鸢,他看完了,都记下了,自然是不再需要这拳谱。齐鸢将拳谱收回来,然后冷笑道:“你看的这么快,不会是要告诉我,你都记下了吧?”楚弦不骗人,点头,顺道点评了一下:“的确是记下来了,这真阳拳谱倒也有独到之处,讲究的是至刚至阳的拳劲,这就对肉身有极高的要求,这前三篇,只是打磨肉身的拳法,对敌的效果却是不行,但筑体却是一流,这后五篇嘛,依旧是以筑体为主,但也多了一些凌厉的杀招,但终究算不得一流。”“满嘴胡言!”齐鸢不高兴了。倘若是一个武道高手或者拳术大师来点评他们的拳法,那说出这番话来是没得说,可眼前这瘦弱的小子,看上去都没几两肉,不用问根本是不懂武道,居然也敢来点评拳法?他凭什么?齐鸢也是直性子,此刻按耐不住道:“你不懂就不要瞎说,我可是见过我师父出手,那是如同风雷之势,以前有人来踢馆找事,还不是三两招就被我师父给打败了?你居然敢大言不惭,说我们这真阳拳只是为了筑体,却不是对敌之拳,根本就是不懂装懂,满嘴胡说八道。”她这么说,是因为她本身见识就不够,所以楚弦也不会和一个傻女人较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言语。但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不说。洛妃正待反驳,那边李紫菀已经是生气道:“齐姐,你若总是针对楚弦,那我们就走了,我已经与你说过,楚弦他文武双全,见识广博,武道上,我知道他已是先天强者,一个先天境界的武者,难道也是胡说八道吗?”说着,就要拉楚弦走,齐鸢这时候也是有些恼怒:“紫菀,你怎么就被这小骗子给洗脑了?他是骗你的,你瞧他,身上都没二两肉,搞不好都没你我重,这病恹恹的样子,哪里像是修炼过武道的?紫菀,你涉世不深,平日里只是在京州,不知道这世上的黑暗和凶险,所以千万别被他给骗了。”说完,冲着楚弦道:“你这病秧子,究竟是怎么诱骗我们紫菀的?告诉你,赶紧打消你那心思,紫菀出身显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骗的,你小心行骗不成,最后自己丢了性命。”这一下,李紫菀是真的生气了,他气的扶起楚弦就走,后面洛妃脸色也不好看,便见她走到齐鸢近前,一直盯着对方,后者摆出一个拳法起手式,估摸是怕洛妃突然动手。“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再对我师父这么说话,就不会这么简单了。”洛妃突然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随后转身就走。齐鸢一愣,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她就感觉脖子有些痒,仿佛什么东西在爬。她伸手一摸,当下是身体僵硬,汗毛直立。她的手指,摸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很多脚,而且很滑。她低头一看,当下看到一个红色的大蜈蚣趴在她脖子上,正朝着胸口方向爬,那多节虫子的恶心样子,顿时是挑到了齐鸢最惊恐的神经,下一刻,一声惨叫传出老远。外门,洛妃笑嘻嘻的上前扶着楚弦,楚弦听到那惨叫声,有些担心,就问:“你没把她怎么样吧?”这话是问洛妃。洛妃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师父你放心,只是给她一个教训,让他别这么狗眼看人低,吓唬吓唬,不会有事的。”楚弦点头。洛妃的本事他是知道的,现在洛妃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驱使毒虫,那本事就是自己有的时候也会着道。那个齐鸢的确是有些自作聪明,有些自鸣得意,所以吓唬一下倒也没什么,只要不出大问题就行。旁边李紫菀也是笑了笑,她自然知道洛妃能驱使毒虫的本事,当初洛妃也用同样的法子对付过自己,不过自己本事大,没有着道罢了。但齐鸢,只是富家大小姐,练了几手不怎么出名的拳法就以为了不起,李紫菀也烦,所以让对方吃一些苦头也好,这种事,自己不能做,但洛妃做就没问题的。“齐姐姐真的没问题吧?”李紫菀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次。洛妃点头;“听她叫那么大声,就知道没问题了。”两女相视一笑,楚弦则是连连摇头。 第三百一十八章 纪纹来了 等道他们回到家,楚弦都在想着那真阳拳谱,以楚弦对武道的钻研,还有他对拳法的了解,能看出那真阳拳法的不凡之处,而且能判断出,现在这真阳拳法,应该缺了一些东西,一些关键的东西。也就是说,这拳法,现在是残缺不全的。就像是做一道程序复杂的菜品,如果说菜谱当中少了几样佐料,那么最终做出来的味道,肯定会差很多。在楚弦眼里,这真阳拳法就是如此。眼光,楚弦有。真阳拳法如果不是残缺不全的拳谱,那么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神拳,真阳神拳。现在就是不知道,是那位馆主卢振海故意给出残谱,还是说,真正的拳谱已经是遗失,只留下了这个残谱。楚弦不知道,不过他也不打算去问,因为他打算做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那就是趁着自己修复伤势的时候,看看有没有法子将这真阳拳谱补全。要知道,能补全一种武功,那意味着在学识上已经是达到宗师级别,这在楚弦看来是很有趣也很有挑战的一件事,而且,楚弦是真的对这真阳拳法很感兴趣。因为要补全的,不光是拳谱,还有对应的内功。虽说修炼其他内功,同样可是施展武技,但这世上也是有相互契合的武技招式和内功的,楚弦能看出来,这真阳拳谱,就算是补全还不够,其对内劲的要求更严苛。简单来说,最普通的内功可以催动,最顶级的内功也可以催动,但最顶级的内功未必就能将这拳法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所谓只要对的,不要好的,就是这个道理。不过要做到这件事也不是一日之功,更何况,楚弦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回复伤势,滋养肉身。李紫菀走了。不过走之前已经告诉楚弦,她明天还会来,同时会带来药材,帮助楚弦调理身子。楚弦自然是求之不得,现在楚弦可是很感激崔焕之,若不是他将自己的府令给辞了,而且接到京州,自己还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来。现在可以每日和李紫菀在一起,楚弦自然是高兴。仔细想想,自己自从一梦惊醒,到现在一直都是忙忙碌碌,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候,要么是腥风血雨,要么就是阴谋诡计,一刻不消停。现在好了,暂时没有官职加身,楚弦就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同时拉近和李紫菀的距离。只不过到了第二天大早,第一个跑来的不是李紫菀,而是纪纹。楚弦元神归体,这消息自然是瞒不过洞烛司的纪纹,现在的洞烛司内,纪纹也是地位提升了很多,不光是文书官,而且还兼任暗堂副堂主,很多行动都得经过她的手。她是一个人来的。因为之前楚弦元神未归时,纪纹还来这里住了半个多月,照料楚弦,所以和洛妃也是没有之前那般敌对。说起来这也是让楚弦很‘欣慰’的事情,自己遭了这么一趟罪,洛妃、纪纹、李紫菀之间的关系反倒是缓和了很多,仿佛朋友,这是好事,不然她们几个聚在一起,互相斗来斗去,肯定会让楚弦头痛无比。纪纹一如既往的腹黑,不过她对楚弦也的确没说的。..“瞧你瘦的。”纪纹见面说道,之后便跑去厨房,忙活了半天,等到李紫菀来了给楚弦针灸渡穴,调理经脉之后,她才端着一大碗浓浓的鸡汤出来。看她的样子,显然是在这鸡汤上花了心思的。“难为你了。”楚弦不知道该说什么,虽说纪纹此举肯定有做戏的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真的关心自己,否则这位女文书不可能跑去学什么厨艺。楚弦喝了一口,还别说,很香,汤看上去清澈,那种亮黄色的仿佛水晶一般,一看就是炖到了火候。要说心境,纪纹绝对超过洛妃,比李紫菀都要厉害得多,她不光是给自己端了一碗,也给洛妃和李紫菀端了一碗,两女脸上嫌弃,但嘴巴还是很诚实的,不一会儿就喝了个底朝天。“你喜欢喝,我有时间就给你煲。”纪纹这时候小声冲着楚弦说了一句。楚弦点头。反正现在他说什么,纪纹都会我行我素,倒不如由得她去。“回头你帮我和尉迟大人还有冯冲老哥说一声谢谢。”楚弦知道前段时间这两位来探望过自己,所以这时候吩咐了一句。纪纹点头,然后四下看看,看到洛妃,纪纹道:“洛妹妹,刚才伯母好像在找你,可能是有事。”“啊!”洛妃一愣,急忙起身:“大娘找我?那我去看看。”显然洛妃不疑有他,成功被纪纹支走。看到洛妃离开,楚弦才道:“有什么话就说,还有,一会儿洛妃回来你们去外面吵,我看的脑壳疼。”纪纹一笑:“伯母是真的找她有事,不过,我也的确是有话和你说,紫菀妹妹,楚弦他的伤势怎么样了?”李紫菀此刻用葱白一般的手指收了银针,那数十根银针在她手里,仿佛活了一般,用手一摸,银针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她藏到了什么地方。楚弦知道,这是李家《千穴针法》的神妙之处,这门功法,可救人,也可杀人,而且极为诡谲,速度极快、精准。此刻刚刚给楚弦行针,李紫菀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过她倒是不在意,用手擦擦,便道:“楚兄他肉身强横,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不死也是废人,但楚兄功力深厚,居然可以慢慢自愈,加以药石针灸,相信三月之内便可痊愈。”“太好了!”纪纹也是松了口气。楚弦听的云里雾里,后来才知道,原来李紫菀是偷偷将楚弦遭到偷袭的事情以书信告诉了纪纹。因为纪纹在洞烛司,所以查这种事情很便利,而之所以没有告诉洛妃,不是信不过洛妃,而是怕她自责。毕竟只有她是住在这府邸里,而且日夜守护楚弦,结果就是在她的守护下,楚弦被人偷袭,甚至,她完全没有任何察觉。也只有李紫菀这种精通医道的人才能看出端倪。可想而知,若是让洛妃知道,这小丫头必然会自责无比,也就是说,无论是纪纹还是李紫菀,平日里拌嘴是拌嘴,但遇到事情,还是很照顾洛妃的。“楚弦,你元神出窍这段时间里,探望过你的人,我已经全部都查了一遍,因为你是在来到京州之后才被人暗中偷袭,所以包括我在内,都是有嫌疑的,还有尉迟邕、冯冲、崔焕之、沈子义、紫菀妹妹,以及洛妃妹妹和她哥哥,还有你另外一个徒弟楚三。”纪纹这时候掰着手指头说道。楚弦这时候摇头道:“这些人我都信任,不会是他们。”纪纹道:“我自然知道,但该查的还要查,甚至,连伯母我都查了。”楚弦点头,这种事纪纹是真的做得出来。“但,的确就如你说的,他们都没有嫌疑,所以在我想来,下手之人是偷偷溜进来的,这样一来,就更不能让洛妃妹妹知道。”纪纹说完,又道:“后来我想,你是初入京州,在京州几乎没有什么仇人,所以我觉得,那杀手或许不是针对你,而是通过你,要对付其他人,例如,崔焕之大人。”这个可能性,楚弦也早就猜想过。自己是崔焕之的得意门生,而且崔焕之如今就在京州为官,还是吏部四品司郎中,已经是高官显赫。而在官场,地位越高,权势越大,得罪的人也就越多。一些人不敢对付崔焕之,所以转换目标,对付崔焕之的门生,也就是自己,那也是很有可能的。这时候楚弦开口道:“纪纹,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别查了,如今我元神归来,就算是有人想要害我,也得自己掂量掂量。”“不行!”没想到纪纹拒绝的十分坚决,此刻她银牙紧咬,一脸杀气:“敢有人对付你,不管是谁,都得承担后果,如果不查清楚,我寝食难安。”楚弦知道依着纪纹的性子,这件事就算是自己不让她去查,她也会背着自己去查个底朝天,索性也就不说了。当然,不是楚弦怕事,只是楚弦明白,能瞒过洛妃,且神不知鬼不觉给自己来一指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物。洛妃的本事,楚弦很清楚,已经是内炼金丹,即将踏入法身境界的术修,而且之前修炼的是五毒虫师经,屋子周围都是毒虫的情况下,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楚弦自己,也绝对做不到不惊动洛妃潜入府邸的事情。像是这种人物,要杀当时元神不在的自己,简直是轻而易举。但对方没有。而只是在自己背上点了不轻不重的一指,破坏了一些经脉而已,这才是让楚弦觉得怪异的地方。老实说,那么一指,在楚弦看来根本就是毫无意义,既杀不了自己,也废不了自己的肉身,这一点下手的人肯定也是心知肚明。这么说来,这就是一个无用功,那为什么这么做?楚弦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种无聊的人,无聊的事,所以,当时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情况,甚至,很可能非常凶险。 第三百一十九章 自创内功 楚弦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性,便是对方一开始潜入,的确是要杀自己,但却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下手,至于那一指,有点像是贼不走空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楚弦觉得这件事都最好是自己去查,尽量不牵扯别人,纪纹谋算不差,也够果断,但她身边最多是一些洞烛内卫护卫,没什么太强的高手,一旦被人盯上就很难脱险。只是显然,这件事上似乎劝不动她。纪纹这时候道:“崔焕之在朝上的政敌,我也正在查,这段时间楚弦你自己也要小心。”这时候洛妃回来,当下纪纹也就转换了话题。她这一次是抽空前来,不能久待,虽然不舍,但半天之后只能是离开。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安详,楚弦也是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李紫菀是经常来,她和楚弦之前是互通书信,现在几乎是天天见面,自然是更加熟悉。除了给楚弦治疗,便是讲一些各地趣事,这种事是楚弦的强项,李紫菀毕竟不像楚弦能走南闯北,往往一个有趣的故事,就可以让她双手托腮听很长时间。除此之外,楚弦的时间都放在补全那《真阳拳谱》上,为了补全这一套拳法,楚弦在神海当中,将百家拳法都比较了一番,取长补短,提炼精华,最后楚弦将八篇的真阳拳谱,浓缩精炼到六篇。也就是说,楚弦非但没有增加这真阳拳谱,反而是将其精简炼化。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胆大的想法。浓缩成六篇的拳谱,更加精炼,不光是兼备锻体的效果,威力也是数倍提升。当然若只是补全简化一个拳谱,这还算不得什么,楚弦甚至是为这一个拳谱,自创了一套内功。还是那句话,楚弦在学识上,早已达宗师之境,他神海当中的武道功法很多,而且都不止被楚弦看了一遍,往往这段时间一个晚上,楚弦就能将数十本各种内功都仔细研究,正所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楚弦下笔了。他写了一篇内功心法。《纯阳劲》这内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内功,比很多武功都不如,若是拿到外面,只能算作是中流,但就是这么一篇中规中矩的内功,在楚弦来看,却是最为契合真阳拳法的。单独来看,真阳拳法,普普通通,纯阳劲,中规中矩,单独修炼任何一门,虽说也能有所成就,但绝对成不了当世高手。这是武功的境界和品级来决定的。但是,如果同时修炼这两门武功,一个拳法配套一个内功,那就不一样了。楚弦经过修复疗伤,肉身已经好了差不多一半,倒也不至于整天被人搀扶,而且还能练拳。他自己试过,这一套拳法和内功加在一起,爆发出的威力简直是让人震惊。哪怕是现在的他,配合纯阳劲和真阳拳,这一拳下去,都能击碎岩石,而且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显然,有纯阳劲的真阳拳法,才能称之为‘神拳’。所谓神拳奥义,拳势出,刀剑毙,真正的神拳,只需一下,便可定胜负,便如绝世剑客的剑一样,一剑出,必然取人性命。楚弦自创内功,精炼拳谱,创出这神拳拳势之后,立刻是感觉自己的武道境界又提升了很多,若不是肉身伤势未愈,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宗师境界。这段时间,楚弦也是天天练习他简化的真阳拳法,毕竟这拳法的锻体功效也是非常强,正好拿来恢复。崔焕之来过几趟,李严吉来的更多,一来是看楚弦的情况,二来也是告诉楚弦,只要恢复的差不多,崔焕之便会想法子通过吏部,给楚弦安排新的官职,而且是可以让楚弦来选,是在京州,还是在外州。自然,若是选择在外州,那官职的职位就可以相对比之前的府令要提一级,甚至运作的好,可以在一个州府内担任主书官位,那也是正六品,而且有机会爬到州长史的位置。除此之外,楚弦若是想要留在京州,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京州之地,藏龙卧虎,官员也多,相对来说,官位就很紧张,就算是有崔焕之这一层关系,要谋求一个六品的主官位置也难,所以这一点,楚弦要有心理准备。这件事得先去准备,去打通关系,而且得提前来办,而楚弦这边显然早就想好了,他打算在京州待上一段时间,自然是要谋求一个京州本地的官职。崔焕之知晓之后,也是点头,说是他会去办,有了消息,会告诉楚弦。现在,楚弦在京州也就是有崔焕之这么一个靠山,当然,如果再向上,可以算上中书萧禹,在靠山上和官场上的能量来说,也算是实力不差。官职这件事上,楚弦知道是急不得,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好在自己不急,经过一个多的月的疗养,楚弦已经恢复了一些往日的风采,虽说依旧消瘦,但已经行走自如,甚至恢复了一些武道功力。只是看上去,还是有些白净书生的样子,更何况,这段时间,少出门,每天都是各种滋养疗伤的药吃下去,吃的楚弦整个人皮肤都白了很多,居然还多了一种‘清秀’。这日楚弦正在院子里练拳。他的拳法已有宗师之势,这拳势,不在力量,不在招式,甚至有时候无需动用内劲,那是一种千锤百炼,一种对拳法的理解。只要手一抬,对手就会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有一种只要动手,立刻就会被一拳灭杀的威胁。而且这种压迫力和影响力会一直存在,甚至可以做到对敌影响对方心神,乃至于让对方不战自败的效果。便如一个人,面对上万军卒,这些军卒手持锃明瓦亮的刀枪,齐齐对着你,大喊一声杀字。试问,换做谁,谁不胆寒?换做谁,谁不害怕?这就是势。又像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官,突然被一位一品仙官喝斥一样。没有动手,也没有动刀动枪,甚至,有的时候不需要动嘴说话,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将对方吓的几天睡不好觉。这也是势。但势和势不一样。..有的是借助其他力量产生的势,就像是官位,但有的,却是自己修炼和打磨出来的,就像是楚弦现在的拳势。简单来说,修成拳势之后,对方要么吓的不敢出手,要么就算是出手,也会感觉处处受制。当然,这种拳势不是吓唬人的,而是真的厉害,就像是现在,楚弦虽然瘦弱,但只是一拳,就将院子当中的落叶全部震碎,同时引燃。纯阳既炎,所以楚弦这拳,是火拳。刚刚练完,沈子义就来了。他是一个人来的,说是楚弦来了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尽地主之谊,刚好看到楚弦恢复的挺好,虽然依旧瘦弱,但也不是那种病秧子的模样,所以打算带着楚弦出去喝酒享乐。“楚兄,你可别误会,我可是很正直的,平日里也都是忙于公务,根本没有时间出去,也是你来了,我拿你当挡箭牌,就算是我舅舅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沈子义这时候一本正经的说道。楚弦这段时间也都是窝在院子里疗伤练拳,研究内功,想想还真的有些日子没有出去了,况且沈子义是诚心相邀,所以楚弦也就点头同意。正好洛妃和洛勇陪着楚黄氏外出置办东西,也没在,楚弦便叫上楚三一块。沈子义现在也是圣朝官员,虽然官职不高,但因为是萧禹的外甥,所以权势不小,出门也跟着高手护卫,不过和楚三比起来,显然就弱爆了。楚三从云龙城一路跟着楚弦,依靠超越洛勇的强横体质,短短时间里,已经是后天巅峰的强者。而要说蛮力,楚三甚至还要超过洛勇。最恐怖的还是楚三的体格,那一个拳头,就要比一个正常人的脑袋大,超过九尺的身高,走在路上,如同一头人形猛兽,很多人远远看到,都会吓的躲开。对此,沈子义已经是不止一次想要借楚三出去撑场面,若是和其他纨绔子弟出去,身边跟着这么一个勇猛武将一般的汉子,那得多有面子。沈子义当了官,果然是比以前收敛了很多,这一次没有去吃什么花酒,而是在京州一个很不错的酒楼摆了一桌。“本来是要将紫菀一起叫来的,只不过她有事,来不了。”到了地方,沈子义开口说了一句,楚弦点头,这段时间,李紫菀的确是家中有事,好像是跟着李附子去了苍州,去采摘一种特殊的的药材,顺道历练,这是李家传统,楚弦很清楚。不得不说,沈子义这一桌子菜弄的很有心意,不肥不腻,淡雅中也有精致,楚弦虽已辟谷,但成天吸纳天地灵气,偶尔改善改善口味也不错。只是这酒菜刚吃到一半,外门沈子义一个护卫就急匆匆进来,对着沈子义说了一句话。沈子义听完,面色大变,神色慌张。“她,她怎么来了?” 第三百二十章 沈子义的女人 一时之间,沈子义有一种坐卧不安的样子,想走,但起身之后又坐下,喃喃道:“不行,我若是跑,岂不是告诉所有人我怕她?而且,按照她的性子,肯定已经安排下埋伏,我就是想跑都跑不了。”沈子义这时候左右看了看,看到楚弦,当下眼睛一亮,突然凑过来道:“楚兄,楚兄,商量个事,一会儿会来个人,你帮我应付应付。”“什么人?”楚弦一笑,开口询问。“不是什么人,是,是我舅舅给我安排的女人。”沈子义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楚弦觉得,这位沈大少,居然有些害怕。瞬间,楚弦反应过来了。算算年纪,沈子义也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自然,他是中书令大人的外甥,父母远在隋州,这婚事,自然是舅舅做主。估摸是萧中书给沈子义安排了亲事。楚弦哈哈一笑:“这是好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让我应付个什么劲?告诉你,我可不管。”“不是!”沈子义有些急:“那女人太厉害,我若是娶了她,后半辈子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所以,我想楚兄你帮我出出主意,这几天我都躲着她,没想到今天她居然找到了这里,肯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正说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很快就听到沈子义护卫的声音。“赵小姐,我家少爷吩咐了,他在宴请贵客,不方便……”紧接着,便听到一个不怒自威的女声响起:“既是贵客,那我更不能不来,你让开吧,有什么事,我会和沈子义说。”随着声音,外门走进来几个人,当头便是一个容貌出众,带着一种威严之色的年轻女子,年轻女子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显然都是高手,器宗一个,甚至是先天境界。不用问,这女子必然是非富即贵,否则哪里可能有这种级别的护卫。而且,能将京州大少之一的沈子义吓成这个样子,这女人必然是来历不凡,毕竟,沈子义的舅舅是萧禹,那么萧禹为他外甥找的亲家,那自然也是相差无几的家境,再从这女子身上看到的一种上位者的官势,不用问,这是官家的小姐。姓赵!楚弦过了一遍脑子,已经是有所猜测,在京州之地,姓赵的大官也有几个,但真正能让萧禹当成亲家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圣朝兵部尚书赵恒。那可是掌管圣朝兵权调动的人物,权力之大,整个圣朝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据说这赵恒有三子一女,最小的女儿是张恒这位仙官一百三十一岁时才得的,所以是极为爱护,若不出意外,眼前这女子,应该就是赵恒的女儿。赵颜真。楚弦知道她,是因为前世时,这女子因其夫沾花惹草,结果被她当街打到吐血,这件事,前世时还曾经轰动京州。只是楚弦没想到,这一世,她居然会被萧禹说给了沈子义,前世时似乎不是这样,也就是说,这历史的进程发生了变化。楚弦不知道这种变化,和自己有没有关系,而且也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别的不说,这赵颜真绝对属于性格爆裂的女子,前世能当街将她夫君打到吐血,这脾气,这性格,这胆量,至少在楚弦看来,那绝对是当世无双,也怪不得沈子义会这么恐惧。换做是自己,也会怕。楚弦很是同情的看了一眼沈子义,虽说赵颜真的容貌、身段那都是百里挑一,绝对称得上是出众,但那脾气性格,当真是不知该怎么说。只能是心里默默叹息,祝沈子义好运气吧。因为圣朝的兵部尚书,那实际上就是大司马,各州府的军府司马,掌管各州兵权,大司马,掌管圣朝兵权,而兵者,武者也,可想而知,赵恒这位大司马那可是堂堂武圣,他的宝贝女儿,那肯定是自幼习武,而且本事绝对不会差。楚弦刚才已经看出来,这赵颜真年纪不大,和自己还有沈子义相仿,但武道,已经是先天中期,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先天巅峰。作为一名女子,这般年纪,这般修为,当属万中无一。而且听说赵颜真文采也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说起来抛去脾气,沈子义除了有个好舅舅之外,还真配不上人家赵颜真。此刻沈子义知道躲不过去,只能是硬着头皮起身道:“颜真你来了?不巧,我正在宴请贵客,你若是有事,咱们改日再谈如何?”这是在下逐客令。换做一般女子,必然是面上不好看,但赵颜真却是神色如常,看了一眼沈子义,又扫了一眼楚弦,居然是自顾自的上前,坐在了沈子义的身旁。“子义,你这么说话就有些生分了,我爹既已经答应了你我的婚事,那你我便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又有贵客,自当是一并招待。”这话说的十分在理,就是楚弦也忍不住点了点头,沈子义憋了半天,想不出反驳之语,就求助一般看向楚弦。楚弦不搭理他。这种家务事,楚弦绝对是不会去管的,更何况,看样子,这门亲事无论是萧禹中书,还是人家兵部赵尚书,都是点了头,同意的,这种情况下,自己再插嘴,那就是傻。所以楚弦回了沈子义一个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的眼神。沈子义眼中满是你不讲义气的样子,不过楚弦懒得搭理,因为那边赵颜真已经是主动搭话了。“子义,你还没说你请的这位贵客如何称呼?不能这么失礼的。”赵颜真语气当中带着一丝责备,沈子义这时候眼珠一转,居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先是尴尬一笑,然后开口道:“怪我,怪我,我这就介绍一下,楚兄啊,这位是圣朝兵部尚书的小女儿,赵颜真。颜真,这位是楚弦,楚兄,也是圣朝官员,别看他年纪轻轻,却已是正六品,眼下因为重伤未愈,所以暂无官职,对了,楚兄可是写出《江山河志》的才子,更是被文圣院冠以,文人表率的惊世之才。”沈子义显然是将楚弦夸成了一朵花,而知道是楚弦之后,赵颜真眼中明显露出一丝惊讶,然后很是慎重道:“原来是楚弦兄,久闻大名。”楚弦看得出来,待人处事上,赵颜真比沈子义要强了太多,而且能给人一种亲切却又疏远的感觉,简单来说,心思多,城府深,沈子义那是百分百斗不过这赵颜真的。楚弦此刻也是暗道,怪不得这赵颜真虽然漂亮人美,但沈子义却是避之如虎狼,实在是驾驭不住啊。也是难为他了。“子义,过两日我与你说的外出狩猎,你可不要缺席,这一次去的都是京州官家子弟,你我虽有家里照拂,但以后终究是要独自挡事的,所以这人脉一定要铺好,你记得不要缺席就好。”聊了一会儿,赵颜真这时候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弦此刻居然看到赵颜真神色当中,居然有一丝厌恶和烦躁,不过只是一闪而逝,仿佛是错觉。沈子义显然没有丁点察觉,此刻是道:“记得,记得,后天嘛,京州边界,凤尾山,我知道,放心,我沈子义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不会缺席。”“那就好!”赵颜真点了点头,随后起身:“既然你与楚兄是旧识,那定然有很多话要说,我也就不打扰了。”居然是要走了。沈子义明显很兴奋,估摸是总算盼到赵颜真离开,这时候他也是突发奇想,道:“那后日的狩猎,我想邀请楚兄一并前去。”楚弦一愣。赵颜真也是一愣。不过后者惊讶之后,点头道:“若是楚兄愿意,那自然没问题,京州之地,多个朋友,就多一条路。”说完,看了一眼楚弦,款身离开。跟她一起走的,还有那两个贴身护卫,毕竟是尚书大人的千金,身边怎能没有护卫跟随。出了门,到了外门,赵颜真面色一冷,开口问道:“那楚弦,修为如何?”赵颜真身后,那个先天武者此刻道:“小的刚才一直在观察那个人,这人修炼过武道,而且既是人官,也必然精通官术和术法,不过此人似乎不久之前受了重伤,而且肉身很弱,短时间内,根本不足为据,不值一提。”“好!”赵颜真这时候道:“后天的狩猎,我筹备已久,任何细节都考虑在内,所以绝对不可有一丝失误,那个沈子义,我看不上他,但我爹既已答应萧中书,就不能反悔,而要摆脱这个废物,只能是用其他法子,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没本事。”“小姐,这件事尚书大人那边会不会……”刚才那个先天武者脸上有一丝担心,不过他没说完,就被赵颜真打断:“这件事我说了算,我爹公务繁忙,哪里会注意到这些,况且就算是事后他知道了,也会向着我,不会向着外人,放心啦。”说完,赵颜真脸上露出一丝狠色,随后又消散无踪,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官家小姐,然后迈步离开。 第三百二十一章 武馆落难 酒家之内,沈子义叹了口气。“楚兄,你也瞧见了,这赵颜真不适合我,我很苦恼啊。”说完,沈子义闷了一口酒,似乎压力很大。楚弦一笑:“赵颜真我也见了,要家世有家世,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有身段,而且武道绝伦,文采无双,沈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放到一般人家里,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女子?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那我宁愿让给他们。”沈子义喝了口酒,急了。“楚兄,你是不知道,头一次见她,我也是真喜欢,但她,她太过强势,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主都要做,我打也打不过她,说也说不过她,压力太大了,而且你不知道,她和我私处的时候,那也是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哪里有一点情趣,我宁愿去花楼和喝花酒,看那些烟花女子的假笑,也不想面对她,看她那一幅臭脸。”说完,沈子义又喝了一杯,一幅借酒浇愁愁更愁的委屈样子。“那倒也是。”楚弦说了一句,又问:“那后天的狩猎是怎么回事?”“那个啊,是赵颜真安排的,这不季节也快到了么,京州很多纨绔子弟和官家子女都会结伴出游,要么就是去周边山中狩猎,实际上就是打着幌子外出游玩,她带的都是她那边的朋友,我这边到没几个人,对了,若是楚兄你能去就太好了,有你跟着,我也放心。”楚弦一听这个,也是笑了:“怎么,你还怕她害你?”“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无趣,别看她表面上很有礼貌,实际上处处不给我面子,而且总是在外人面前要我好看,我都受够了。”沈子义一脸气愤。楚弦这时候想起刚才赵颜真对着沈子义露出的那一丝厌恶之色,当下也是眉头一皱。“楚兄,后天你可一定要陪我走一趟,对了,把楚三、洛勇就喊上,洛妃妹子想来那也是可以的。”沈子义这时候说道。楚弦摇头:“不能全都跟着我去,就带楚三吧,洛妃和洛勇还得留下来陪我娘,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那倒也是,楚三就楚三,对了,让他跟着我,就假装是我的护卫,也让我长长脸。”酒过三巡,菜品一圈,沈子义已经是有些醉了,楚弦倒还好,而实际上,这一桌子菜,后来让楚三也入席,基本上都是他吃完的。吃饱喝足,沈子义拉着楚弦上街,说是要找乐子,楚弦也知道沈子义被赵颜真压的太厉害,心里烦闷,所以也就依着他。前面楚弦和沈子义走着,后面,楚三和沈子义的一个护卫跟着,不知不觉当中,就走到了水河巷附近。这地方楚弦之前来过,记得那真阳武馆就在附近。说起来也是相当有趣,沈子义在前面乱逛之下,还真的走到了真阳武馆旁边,不得不说这是天意。往那边一看,楚弦就看到武馆外门居然是围了很多人,好像是出了事。沈子义喝的醉汹汹的,不过看到有热闹,依旧是笑呵呵的走过去围观。“楚兄,来来来,这边有热闹可看。”沈子义说话都不清楚,舌头好像捋不直,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楚弦上前一看,也是眉头一皱。上次来的时候,真阳武馆虽说落魄,但至少干干净净,门头有牌匾,门前有石狮,但今天一看,牌匾被人打碎,石狮被人推倒。此刻木门破碎,像是被人用蛮力击碎的,楚弦这时候迈步走了进去。怎么说,楚弦现在修炼的《真阳神拳》都是从这拳馆里弄来的,虽说楚弦经过精炼补全,但怎么说都算是承了对方人情。所以若是这真阳拳馆遇到麻烦,楚弦也会帮他们一次,也算是了结这个人情。见到楚弦走进去,沈子义也不含糊,也是跟了进去。院子里也是乱七八糟,花盆破碎,练武用的石墩也是碎的碎,断的断,就在里面,几个人正在用绳索绑那个极品盾气石,真阳武馆的馆主卢振海也只能在一旁看着,却是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没有阻止。仔细看,可以看出卢振海已经受伤,只不过是在硬撑。旁边,齐鸢扶着武馆当中的张郃,后者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看样子是与人动手,被人打伤。齐鸢此刻像是一个发怒的雌猫,护着张郃,但也是脸色苦涩,无可奈何。对面站着两个老者。这两个老者居然是双生胎,长的是一模一样,一身劲装,虽然年纪不小,却是身材魁梧,气血强横。“真阳武馆,真阳拳?可笑,就这一点本事也好意思开馆收徒,实在是丢人现眼,刚才你们也是愿赌服输,一个师傅,一个徒弟,全部一拳落败,所以砸了你们的门匾,毁了你们的武馆,这块盾气石,也是输给我们的,记住,从今日起,这京州,便再没有真阳拳,没有真阳武馆。”一个老者冷声说道,语气中透着狂妄,透着不屑。看样子,应该是来踢馆的人,而且比试之后,真阳武馆那边是输了。齐鸢咬牙切齿,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输了就是输了,而馆主卢振海,却是欲言又止。“怎么?卢馆主若是不服气,愿意再次出手,我们神拳二老也乐意奉陪,而且,这一次可以让你一对一,你要与我们谁打,任你挑选,但,就怕你不敢啊。”另外一个老者哈哈一笑,讥讽激将。那边卢振海这时候叹了口气:“二位都是拳术大家,拳法精湛,远超于卢某,刚才卢某已与两位交手,的确不敌。只是不知道我们真阳武馆什么地方得罪了二位,居然会引来这大祸,我卢振海虽不才,知道不是二位的对手,但……”说着,看了一眼重伤的张郃,道:“但真阳武馆乃是我师祖所创,卢某还有武者的荣誉,即便是知道不敌,也不能让二位就这么毁了我真阳拳,卢某今日愿拼死护馆。”说完,居然是上前一步,摆出了一个真阳拳的起手式。还打?对面两个老者是不屑而笑。“师父不行啊。”齐鸢立刻阻拦:“师父你刚才受伤,不能和他们再交手,之前是大师兄代师出手,这次,齐鸢愿意替师父应战。”“胡闹!”卢振海喝斥一声,可能是太激动,所以猛烈的咳嗽了几声,手一拿开,掌心带血,显然是受了内伤:“齐鸢,你的拳法是我教的,你的境界,师父也清楚,你绝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别出手,师父为人要强,从没有求过你一件事,但今天,师父求你,若是武馆被他们砸了,不要报仇,更不能出手,只请你为师父收尸便可。”便在这时候,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原本是十分惨烈的场景,一下子画风就不对了,众人都是猛的扭头看去,刚好看到楚弦。他刚进来,就看到了这么一个场景,说实话,楚弦没想到,而且这惨烈的场面来的太突然,所以他忍不住笑了。“是你这个小骗子!”齐鸢失声道。卢振海显然也认得这个人,不就是之前被齐鸢拉来假装学武的年轻人么,只不过和之前看上去,现在这年轻人情况要好了很多,至少,不用再需要人搀扶了。两个老者也是眉头一皱,扭头看向楚弦,不悦道:“哪里来的病秧子,滚一边去。”态度嚣张,言语很冲。沈子义在后面,跟着沈子义进来的,还有楚三和沈子义的护卫,不说那护卫,就说楚三,就那体型,就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算是那两个来踢馆的老者,也是眼瞳一缩,神色一怔。显然,像是楚三这种先天神力,野兽一般的体魄,那是习武的良才璞玉。此外,他们也从楚三身上感受到了很强的压迫力。沈子义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一个老者骂楚弦,要知道沈子义脾气本来就不好,更何况现在还喝了酒,脾气不好的年轻人喝了酒,那就是一点就着。“娘的,说谁呢?”沈子义扯着脖子骂了一句。要说在场的,那卢振海和张郃显然不可能认识沈子义是谁,两个踢馆的老者显然也不知道,那些下人更不清楚,但齐鸢不一样。她是京州大富齐隆川的女儿,虽然不是官家,但平日里和各方官员那也是很熟悉的,毕竟是要在京州做生意,没有官场的关系怎么可能做这么大。所以齐鸢一眼就认出来这位京州大少之一,沈子义。“沈子义,你怎来了?”齐鸢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一会儿若是师父问她这沈子义是谁,那就不好解释了,如果说实话,自然就暴露了她的家世。这件事,师父和大师兄可是都不知情的。沈子义迷迷糊糊,仔细看了一眼齐鸢,咧嘴一笑,刚想说话,楚弦就道:“沈兄,你醉了就做一边好好休息一下,楚三,扶他坐下。”楚弦交待一声,楚三和沈子义的护卫立刻是照办。这一打岔,沈子义也就忘了要说什么。 第三百二十二章 神拳奥义 沈子义打了个嗝,正在犯迷糊,那边两个踢馆的老者都是仔细看他们,不说楚弦,就说沈子义,就从衣着上看便是非富即贵,而且这里是京州之地,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所以他们就算是江湖上有名的武者,在这里也得小心行事,若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物,那也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两个武者十分谨慎,其中一人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若是没有关系的,还请离开。”沈子义酒劲上来了,嘴里哼唧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所以是楚弦回道:“前段日子在这里交了银子学拳,说起来,我也算是这武馆的学员。”这话说出来,那边齐鸢立刻是心中腹诽不已,要知道当时那银子还是她出的,不过她也好奇,这个骗子怎么自己跑来了。不过看样子这骗子居然是来帮真阳武馆撑腰的,这是让齐鸢想不到的事情,他难道就看不出,那两个老者乃是拳术高手?接下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楚弦既然已经打算帮这真阳武馆,所以也就不等他们反映,直接上前道:“我既然是这武馆的弟子,你们跑来踢馆,我这当弟子的哪里能置身事外,肯定是要来替咱们武馆解围,就是你们两个来搞事情的吗?”楚弦大大咧咧走过去,指着两个老者问道。那样子,明显是要他自己要搞事情的节奏。这番举动让那两个老者哭笑不得,他们境界不差,都是先天巅峰境界,若是正常情况,自然能看出楚弦不一般。可问题是,楚弦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弱着呢,所以就给了人一种假象。可如果仔细探查,就会发现楚弦看上去虚弱,实际上却是危险无比,乃是真气内敛,不发则已,一发惊人。因为没看出来楚弦的厉害,所以两个老者根本是不屑一顾,其中一个直接骂道:“哪里来的二傻子,你莫不是来碰瓷儿的吧?听爷爷一句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赶紧滚一边去。”至于另外一个,甚至懒得说话,只是冲着那边卢振海道:“卢馆主,你怎么说也是一门之主,拳法大师,今天被我们将武馆砸了,我就不信你不生气,若是要动手就趁早,若是不敢,就退下吧,有的时候人也要有自知之明,死要面子那是要活受罪的。”卢振海气的嘴唇发抖,他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只是他刚踏出一步,就被一个人扣住手腕,给拉了回去。这人速度极快,场上几乎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等到将卢振海拉回去,众人看清那人之后才是倒吸一口气,面带不信。那人,居然就是刚来的那个满口狂话的病秧子。正是楚弦。楚弦自然看得出来,卢振海已经是收了拳劲内伤,这拳法不似刀剑,一拳破开肉绽是没有的事情,但要说破坏力,就未必不如刀剑,因为拳法基本都是靠内劲来伤敌,就像是现在的卢振海,楚弦能看出来,内脏已是受损,能站着已经是强撑了,再挨一拳,估摸老命都得交待在这里。楚弦怎么说都算是得了这里真阳拳法,帮他们一把倒也说得过去,总不能眼看着对方被活活打死吧?虽说楚弦也看出来那两个来挑事的老者必然是有人指使,这背后估摸还有猫腻,但楚弦会怕这个?刚才楚弦用的是一种步法,唤作《鬼影神行》,讲究的是鬼魅快速的身法,讲究的是速度,这还是楚弦不在最佳状态,否则在场有些人怕是连影子都看不到。当然,楚弦的身法那两个老者能看到,毕竟对方都是先天巅峰级别的武者,而此刻,这两个老者都是心中一凛,互相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的惊讶。“看走眼了!”“想不到,这病秧子还是一个高手。”当下两人的神色有些凝重,不过他们也不在意,身法好又如何?他们自己也不差,真动起手来,还是要看修为,这一点,两个老者不认为这个病秧子是他们的对手。卢振海本事要差很多,所以他和其他人一样没反应过来。“你,你怎么……”卢振海刚才只感觉眼前人影一闪,他就被对方被拉了回去,别人不知道他,他刚才拳上是带着劲气的,居然被楚弦单手一扣,所有的劲气就被泄去,这是什么手段?卢振海自问怎么说也是有些见识的,居然对这种手段闻所未闻,他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楚弦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冲着一旁齐鸢道:“看住你师父,让他别乱来。”齐鸢显然无法接受楚弦这种‘狂妄’的态度,当下是道:“你这骗子跑这里做什么?”被人一口一个骗子叫,换做是谁都会不高兴,楚弦这时候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齐鸢:“虽说你是紫菀的朋友,但再出言不逊,就算你是齐隆川的女儿,我也一样不会客气。”楚弦才懒得理会对方,至于这富家女加入一个穷破武馆的意图,楚弦也懒得管,说不定人家卢振海早知道她的身份了,就她还在乐此不疲的玩这种扮演的游戏。这种大小姐脾气,楚弦不惯着。可能是楚弦的眼神太过吓人,齐鸢是被吓的心头一跳,居然是不敢回嘴。这时候楚弦摇了摇头,随后转身看向那两个老者,然后道:“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上,快点,我赶时间。”**裸的挑衅。换做其他时候,两个老者已经是立刻跳上去动手了,但是这一次他们没有。两个老者若是还看不出楚弦的不一般,那他们就是真瞎。“我们不管你是谁,但今天这件事,与你无关,还希望阁下就此离去,日后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但倘若你执迷不悟,非要趟这浑水,那也就别怪我二人欺负小辈了。”一个老者开口问道。楚弦一笑:“那你们是打算一起上喽,也好,来吧。”说完抬手,摆了一个起手式。这起手式一出,在场之人都是大吃一惊。那边卢振海眼瞳一缩,他一眼就看出来对方这起手式正是真阳拳法中的起手式,想到自己曾经允许对方翻看拳谱,心道对方难道真的是学会了真阳拳法?而且还打算以真阳拳法对敌?说实话,就是卢振海对本门拳法也不抱什么希望了。曾经的真阳拳也辉煌过,他师祖便是宗师高手,甚至有可能踏入武圣境界,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没能如愿,但毫无疑问,当时真阳神拳的名头很大。但盛极必衰,师祖死后,早年因为一场火灾,最开始的拳谱毁在了卢振海的师父手里,后来的拳谱,是他师父凭借记忆写出来的,但显然和原本的拳谱还是有差别的,这差别便是再没有出过一个宗师。先天虽强,但要开宗立派,要执掌一门,还得有宗师坐镇才行。没有宗师,真武拳门也衰败,最后只能是成为一个小小的武馆,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居然被人砸了门匾,这是奇耻大辱。曾经卢振海也幻想他有朝一日可以依靠自己的学识,补全真阳拳谱,将其发扬光大,重现昔日辉煌。可这些年来,卢振海一个人苦思冥想,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依旧是无法将拳法补全完善。他曾听他师父说过,当年他的师祖对敌,一个起手式就可以吓退大部分对手,而且除非是遇到极为厉害的高手,否则对战只需三拳。三拳就可以将对手击败,这是何等刚猛的拳法?真阳神拳便是如此。而就在刚才,他看到楚弦的真阳拳起手式后,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师父和他说的话。拳未出,势已成。现在,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拳势,瞬间,卢振海就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甚至他不敢乱动分毫,因为在这一股拳势影响之下,仿佛他只要有任何动作,都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拳势!”卢振海嘴角哆嗦了两下,喃喃自语,而且他越看,越觉得这起手拳很是眼熟。相对来说,齐鸢受到拳势的影响就要小很多,拳势这种东西,修为越高,影响越大,就像是一个限高的屋子,修为越高,个子越高,所以也就感觉越压抑,相对而已,齐鸢修为不够,反倒是没有太强的感觉,只是觉得不适。但此刻,影响最大的,就是对面那两个老者。楚弦神拳奥义的拳势一出,立刻是让他们感觉像是被禁锢在一个狭小的铁笼子当中,抬不起头,伸不直腰,手脚也是难以活动。又像是真的背着一座山,让人窒息。两个老者那都是先天巅峰,拳法高手,自然看出这是神拳奥义的拳势。当下两人面色狂变,之前的不屑已经是荡然无存,有的,只有忌惮,甚至是一丝丝的恐惧。“奥义拳势?他是宗师?”此刻,两人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倘若他们面对的是武道宗师,那根本不用比,直接认输求饶就对了。只不过两人很快就发现,对面的楚弦还不算是宗师。对方只是拳法了得,说起来,算是一只脚踏入宗师门槛,可以说是半步宗师。 第三百二十三章 真阳神拳 这样一来,两人并非没有胜算,当然,那就不能一对一了,必须要二打一,而且还得讲究配合。否则,绝对赢不了。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想法。..“速战速决!”“动手!”两人心意相通,当下是各自施展他们最拿手的‘百损拳法’,左右夹击,一个如猛虎扑食,一个如狂熊出洞,都是刚猛至极,攻了过来。“卑鄙无耻!”齐鸢这时候骂了一句,当然,不是骂楚弦,而是骂这两个老者,他们居然是以多欺少,就是她都看不下去了。那边沈子义的护卫也是一个高手,此刻也是面带担心,小声问旁边的楚三:“楚大人没问题吧?”楚三当然知道楚弦的本事,点头道:“放心,我师父的本事,又岂是这两个老家伙所能知晓的。”显然这里面最了解楚弦的还是楚三,他在家的时候曾经被楚弦拉着交手,结果就是一拳,仅仅一拳,他就败在了楚弦的真阳神拳下。所以楚三很清楚楚弦现在的本事,这还是楚弦没有完全恢复,如果真的再过几个月,等楚弦肉身完全恢复之后,说不定就可以直接踏入宗师之境。此刻楚弦面对两大高手夹击,也是面带惊讶:“你们还真不要脸了,让你们两个一起上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们还当真了?”说话之间,楚弦动作不慢,直接是隔空一拳,打向左边老者,这一拳,如重锤击鼓,隔空爆出一团波澜,周围的人只感觉耳边嗡嗡作响,随后一股热浪袭来,仿佛被人猛的推了一把,居然是齐齐后退一步。而那左边老者,立刻是被这一道外放的拳劲逼的停下脚步,后退抵挡。这样一来,对方的夹击之势就破了。右边的老者虽说已经到了近前,而且那带着百损劲气的拳头已经是近在咫尺。楚弦立刻后侧一步,抬手一拳打出,可以说是拳对拳,劲碰劲。没有什么花哨的技法,靠的是速度,准确,还有拳劲。一声闷响。楚弦后退一步,脚下青石层层破裂,这是楚弦用手段泄掉对方百损拳法的爆裂劲气,作为一名武者,泄劲的手段那是一定要高明,否则与对手拼杀,两三下就得被各种内劲震碎身体。和楚弦对拳的那老者就惨很多了。他虽拳劲刚猛,但泄劲之法就远不如楚弦,所以楚弦只是稍受冲击,还能抵挡,那老者被至刚至阳的真阳神拳打中,虽说也泄去了一些内劲,但大部分内劲还是通过他的拳头,窜到身上,老者衣衫直接燃烧爆碎,整个人也是惨叫一声,落在地上,人事不醒,昏死过去。胜负,只是眨眼之间就分了出来,比想象中激烈,也比想象中更快。从始至终,楚弦只出过两拳,一拳隔空震退一人,一拳近身轰飞一人,尤其是最后一拳,简直是惊艳。拳法,千锤百炼,实际上无需讲究招式,要的就是将所有的修炼和力量,集中一拳释放,简单的一拳,蕴含的却是拳法的一切,这一点,楚弦的最后一拳做到了,后发先至,强力制敌。之前被击退的那个老者此刻脸色青白,显然他知道,如今仅凭他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赢的。“你这是什么拳?”老者不甘心,问了一句。“真阳神拳!”楚弦不撒谎,如实答道。“不可能!”那老者和卢振海同时吼道。那老者首先不信,在他眼中,这真阳神拳就是徒有虚名,就像是卢振海,真阳武馆的馆主,按理来说那肯定是在这门拳法上是浸淫多年,绝对是真阳拳法的第一高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败在他的手里?通过之前的交手,他对这名义上所谓的真阳神拳已经是看透了,徒有其名,不堪一击。但刚刚楚弦施展出的拳法,却是精妙绝伦,这才称得上是神拳奥义,这样的拳法,比他们修炼的百损拳法都要厉害很多,不然不会一招落败,怎么可能会是那真阳神拳?卢振海也不信。他自己修炼的就是真阳拳法,所以对这拳法极为熟悉,毕竟天天练习,那一招一式,早已经深入骨髓。楚弦施展的这拳法,和真阳神拳的确是有相似之处,但依旧不一样,所以他不认为这是真阳神拳。只是卢振海哪里知道,楚弦以超越宗师境界的学识,融汇数百种拳法的精髓,早已经将这真阳拳法补全,而且进一步精炼,将原本的九篇拳谱,精炼到六篇,都是精华,所以他觉得熟悉,又觉得不是,反倒是对了。楚弦一笑,也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而是看向剩下的那个老者道:“你们输了。”那老者一脸灰败之色,点头道:“不错,我们百损二老认栽,只是你既已经是半步宗师,如此尊贵,又何必找一个蹩脚的借口干涉这件事,这真阳武馆的人不可能能请的动你这位半步宗师,想来,必然是齐小姐找的高手,若是这样,还请听我一言。”老者这时候似乎也无所顾忌了,开口道:“我们百损二老在外那也是有名号的人物,这次来对付一个小小的武馆,那是受人所托,并非是和他们有什么仇怨,这一点还请你知晓,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我们败了,也就无颜再回去索要报酬,只是还请你放我们一马。”楚弦摇头:“我也没准备将你们如何,早猜出来是齐隆川请你们来的。”“你,你知道了?”百损二老一愣,楚弦点头:“这很好猜,估摸是那位大富豪劝不动他这刁蛮任性的宝贝女儿,所以出此下策,无妨,你们走吧,咱们无仇无怨,犯不着结这死仇。”“当真?”百损二老大喜,他们清楚,眼前这位比他们要厉害的多,而且比试输了,对方就是杀了他们,或者废了他们的武道那也是正常,眼下能放他们离开,当然是让他喜出望外。这时候百损二老之一这时候冲着楚弦抱拳行礼:“阁下武技非凡,拳法绝伦,百损二来佩服无比,还请告知尊名,将来我二人也知道曾经败于谁的拳下。”询问姓名,这是武者的一个惯例,当然,有的时候也是为了记下寻仇,但楚弦会怕?“我叫楚弦,圣朝人官!”一句话,表明身份。百损二老一听后面的四个字,当下是绝了要报仇的心思,一个半步宗师高手,而且还是圣朝人官,这哪里是他们能招惹的。当下是急忙躬身行礼,然后老老实实带人离开。那边齐鸢脸色惊愕,原本楚弦刚才道出她的家情,她还有些恼怒,但后面这人居然自称楚弦,而且还说是圣朝人官。在圣朝的官员里,姓楚的有很多,但叫做楚弦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撰写了《江山河志》的文人表率。“真的是他?”齐鸢一时之间,心中乱作一团,要知道她平日里最仰慕的,便是楚弦,不光是她,京州之地的富家女子,有很多都是将楚弦当成她们的意中人的,这也正常,毕竟才子佳人,楚弦年纪轻轻,已是圣朝正式的人官,而且文采无双,现在《江山河志》几乎在这些富家小姐手里是人手一套,成天抱着看,躺着读。很多女子因为诸多原因而足不出户,甚至连京州之地都没有出去过,自然是对于外面十分的好奇,以前的时候,只能从一些不成体系的书卷和人们诉说当中了解,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江山河志》,即便是足不出户,也能了解各地情况,通过文字,仿佛自己亲自走遍了东西南北,那种感觉,很容易让人沉迷,尤其是充满幻想的女子。而女子沉迷其中,自然连带将撰写者也代入进去,所以楚弦的名字,在京州的富家小姐的圈子里是相当有名。齐鸢很不愿意去相信,因为楚弦和她所想象的不一样,但在圣朝治地,没人敢冒充人官,因为那是大罪。就算是骗子,也不敢。再加上这人的武道的确是厉害,师父都不是对手的百损二老,居然被他一拳一个,击退打晕,这份手段,何止是厉害,简直就是无敌,这倒是和关于楚弦的传闻很像。所以实际上,齐鸢已经相信了。想到自己最仰慕的楚弦就在眼前,而且之前自己还对人家冷嘲热讽,齐鸢只感觉脑袋一阵空白,脸上火辣辣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卢振海要好很多,此刻他看了一眼齐鸢,从刚才楚弦的话中,他已经知道今天这件事,和齐家是脱不了干系的,只不过这种事,他没法子说,更不能怪罪,毕竟齐鸢并不知情。此外,他是一个武者,而且他关注的,还是真阳拳法。“多谢楚大人出手相助,只是你刚才用的,当真是我们的真阳拳法?”卢振海这时候上前一步,行礼问道。“没必要骗你,之前看了总共九篇拳谱,回去之后闲着无事将这拳法补全简化了一番,今日是陪着朋友出来闲逛,刚好路过,见到贵门有麻烦,这才想着帮忙,毕竟我这拳法是改良于真阳拳法,这一点情,楚弦是承的。”楚弦这言外之意,便是到此为止,之前用你们的拳法击败来犯之敌,也算是替真阳神拳扬名,而且讨回了场子和面子,如此,这武馆还能继续开下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楚师叔? 卢振海拳法一般,修为凑合,但人情世故却是懂得不少,当下反应过来,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很简单,真阳拳法,他修炼研究了四十多年都没有将其补全,更不用说简化了,但这楚弦,人家看拳谱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这么短时间里,居然就能补全和简化了真阳拳法,而且看样子,是有配套的内功,至少不会比他所谓正宗的真阳内劲内功要差。这不如人的感觉,的确是相当难受。事情解决了,楚弦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便准备招呼沈子义离开,没想到扭头一看,沈子义居然已经是趴在那边睡着了。卢振海这时候眼睛一亮。他平日里只是醉心于拳法,并不死板,而且很多时候,那种严肃和不近人情都是装出来的。此刻他有想法,当下是上前道:“楚大人留步,既然这位公子熟睡,若是出去受了风就不好了,若是楚大人不嫌弃,不如就暂且在武馆当中休息一下。而且,卢某也是有事情想恳求楚大人。”楚弦一笑,对方不开口,自己都能猜出来他要做什么,只是想想,也是点了点头:“那就先劳烦安排我这朋友休息一下。”卢振海大喜,急忙是亲自安排,楚三和沈子义的贴身护卫帮忙将呼呼大睡的沈子义抬进去安顿好。外面,卢振海是冲着齐鸢道:“齐鸢啊,师父知道你是为了武馆好,只是既然令尊不愿你来武馆,你又何必忤逆他的意思,回去吧。”说完,摆摆手。看得出来这卢振海也是没法子,他刚才看出来了,百损二老不是平白无故来的,那是齐鸢的父亲花钱雇来的,肯定是那位大富豪不愿意自家女儿跑来这小小的武馆,而齐鸢又不听,这才雇人踢馆。这种无妄之灾,卢振海是受够了。齐鸢这时候有些不知所措,她自然也知道今天武馆的麻烦就是自己惹来的,但她没想到,师父卢振海会让她走。“那师父,我先回去,明天我再来。”齐鸢小声说了一句,卢振海摇头:“以后别来了,我这庙小,也容不下你这个富家千金,师父年纪也不小了,只想将武馆发扬光大,将真阳神拳传承下去,不想再因为其他事情而操心了,而且这次若不是有楚大人仗义出手,真阳武馆就算是毁在了我手里,真那样,我卢振海有何面目去见泉下的师祖师父?”齐鸢听完,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卢振海已经是转身离去,不给她机会,齐鸢咬着嘴唇,忍着眼泪,看了一眼大师兄张郃,后者也是唉声叹气,没说话,当下奇鸢抽泣着,转身跑出武馆。卢振海这时候叹了口气,面带不忍,但也没有追出去。“齐鸢,算是师父对不住你,但为了武馆,师父不得不如此,你是千金大小姐,真阳武官,终究是斗不过你爹。”卢振海此刻喃喃自语。说完,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时候发现楚弦已经走出来,估摸刚才那一幕已经是都看在眼里,当下卢振海无奈道:“楚大人,让你见笑了,卢某没什么本事,一护不住武馆,二保不住徒弟,无能啊,但无论如何,我不能让真阳武馆毁在我手里,再难,我也要坚持下去,将武馆发扬下去,甚至有朝一日重塑真阳武门的辉煌。”楚弦点头,人人都有执念,卢振海有,自己又何尝没有?况且卢振海这次做的也没有错,如果招惹到齐隆川,那他们这一个小小的武馆当真是难以生存,人家今天找人踢馆,明天找人砸牌子,这还怎么弄?所以让奇鸢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就是有些窝囊。这时候卢振海似乎想通了什么,居然是冲着楚弦跪地,行大礼。楚弦早知道卢振海要做什么,本来想拦着,但后来一想,也就没有阻拦,而是看着卢振海,等他说话。旁边张郃已经是吓傻了,估摸是想不明白为何要冲着这个年轻人跪下行礼。“张郃,跪下。”卢振海这时候说了一句,张郃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还是依照师命跪下。卢振海这时候道:“楚大人,卢某有一件事求你。”楚弦看着对方,没有吭声。对于这件事,楚弦想看卢振海会怎么说,因为自己是否会答应,取决于对方会怎么说。卢振海此刻居然是欲言又止,显然,面前的楚弦不光是拳法绝伦,就是城府那也是一等一的深,此刻的卢振海居然是有一种巨大的压力。他知道,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说的不对,那他的盘算就别想了。想到这里,卢振海斟酌再三,将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他知道,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成功,真阳武官或许还有崛起的机会,如果不行,那真的就是继续再走下坡路,而且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所以卢振海又想了想,最后是咬牙道:“楚大人补全简化真阳神拳,已有宗师之识,但不可否认,真阳神拳乃是源出真阳武官,振海不求楚大人能教授这补全后的真阳神拳,只求楚大人能拜我真阳师祖为师。”说出来后,卢振海居然是有些忐忑的看着楚弦,生怕对方不答应。楚弦一听,知道对方的意思了。以退为进。而且是讲事实摆道理。的确,再怎么说,楚弦的真阳神拳都是源自真阳武馆,这一点不可否认,楚弦自己也不会不承认,这样一来,卢振海想要学这补全的真阳神拳的想法,那也是无可厚非,但对方知道,如果直接要求,怕是不太可能如愿,毕竟他没有任何能制约人家楚大人的东西。人家凭借自己的本事补全和精炼简化的拳法告诉你?就是换做他自己也一样,所以卢振海也没有脑残一般,用一些让人发笑的理由来讨要正经的拳谱,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是说出了一个极为宽泛的要求。所谓让楚弦拜真阳师祖为师,实际上就是在抬高对方的身价,可想而知,真阳师祖应该是这个真阳武馆的创始者,是第一代高手,拜其为师,楚弦就是真阳门的师叔一级,辈分、地位都是最高的。不得不说,卢振海很聪明,他没有立刻索要好处,而是想要打算将楚弦这尊大神绑在真阳武馆这一条即将沉没的小船上。因为只有楚弦,才能阻止真阳武馆的衰败,楚弦已是半步宗师,相信距离踏出那最后一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一旦楚弦成为宗师,要撑起一个武馆,哪怕只是借用这宗师的名号,那真阳武馆都可以蒸蒸日上。如果运气好,楚弦将精简后的真阳神拳教给他们,那么,真阳武馆想不发达都难。这便是卢振海的算计。他这个人,不怎么擅长算计别人,讲究光明正大,但是事实告诉他,一味的光明正大没有任何用,路,只会越走越窄。所以他开始学怎么算计。现在,他只要能想法子将楚弦拉上船,那么一切事情就都解决了。当然在卢振海看来,对方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助人为乐,何乐不为?但当卢振海看到楚弦摇头,心中是一沉,暗道自己难道算错了?这位楚大人为何不答应?卢振海这时候急忙道:“楚大人,只要你点头,你便是我的师叔,但你放心,平时不会麻烦你,只是挂个名而已。”楚弦一笑:“你倒是挺会算计,但就是因为挂名,不行,我是人官,怎能牵扯到武馆当中,别说你只是叫我师叔,就是叫我师祖,我也不能答应。”这是拒绝了。卢振海心直往下沉,想不到,这最后的希望他都抓不住,如此一来,真阳武馆将来何去何从?毫无希望了。卢振海一时之间有些失魂落魄。他当然不敢说楚弦之所以能补全简化真阳拳法,还是依靠原本的拳谱,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是要结仇。楚弦当然不是那种吃了不给钱的人,这时候他道:“真阳武馆前身就算是一个武门,你们师祖充其量也就是宗师之境,不是我楚弦小瞧你们,一个武道宗师,还每资格让我楚弦拜师,最多同辈论交,毕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样吧,我让我徒弟楚三当你师叔,你们可愿意?”楚弦指了指那边人高马大的楚三说道。卢振海目瞪口呆,想要发怒,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哪里有资格发怒,只是也低着头不吭声,明显是有些不乐意,更不认同楚弦的话。楚弦摇头:“你别以为我楚弦是在欺负你们,将来我楚弦必成道仙,我徒弟,至少都是宗师,就算是踏上武圣境界也不是不可能,如此,你们还觉不愿意,那就算了。”这话,不是大话。不说楚弦自己,就说楚三,那是连洛勇都比不上的体质和练武的资质,楚弦说他至少是宗师,那的确是谦虚了。最多三十年,楚弦就有把握将楚三打造成武圣,甚至,用不了那么长时间。试想,一位武圣,何其尊贵,做他们一个小小武馆的师叔,难道还不够资格? 第三百二十五章 十里亭 楚弦是在帮人,但也不会做那烂好人,如果他们答应,这件事就这么定,不答应,楚弦之前帮助他们解围已经是还了人情,已经是两不相欠了。楚弦这是一片好意,但显然,卢振海不信。换做正常人,估摸都不会相信。道仙、武圣,那都是最顶尖的存在,楚弦是随意说出,仿佛根本不当回事,但卢振海却是觉得这位楚大人膨胀了,是在说大话。他不信。所以依旧没有说话,那样子,显然是不愿意认楚三做师叔。楚弦眉头一皱,但也没有说话。毕竟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总不能强迫人家,想到这里,楚弦道:“既如此,那这件事就算了。”说完,吩咐楚三:“你留在这里,和沈子义的护卫一起,等沈子义醒了,护送回府,切莫不可大意。”楚三领命。楚弦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便率先离去,卢振海依旧是没有吭声,只是唉声叹气,到最后,他都没有抹开面子,去拜一个年轻人为师叔,他觉得,那是丢面子,丢人的事情。但他不知道,他这一次失去的是何等难得的机会,日后,卢振海会为今日的选择追悔莫及。楚弦出来之后,独自一人在京州闲逛,有的时候一个人,反倒是能更好的领略京州的美景人文,这一路走到天黑,楚弦才返回。门口,洛妃洛勇早就等在那里。“师父,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紫菀姐姐出门的时候特意嘱咐过,要让你按时服药,还要你切勿劳累。”洛妃见面就是一脸责备,楚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出门一整天,居然是忘记回来服药了。抱歉一声,楚弦是乖乖回去喝药。楚三之后回来,说是沈子义醒来了,而且也回去了,托楚三带话,让楚弦别忘了三天后的狩猎游玩。洛妃一听就有兴趣,结果楚弦告诉她,自己是答应沈子义一同前往,但只是带上楚三一个人就够了,护卫那边,沈子义会安排一些。也是楚弦想要让洛妃和洛勇留在家中照看母亲,更何况,楚弦现在恢复的极好,今天还与人动手,两拳就击败了两个先天巅峰武者,这份本事,甚至比之前全盛时期的他都要强上几分。洛妃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同意。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这日大早,沈子义就带着几匹快马前来,拉着楚弦和楚三上马,直奔京州一个十分有名的地方。十里亭。这十里亭就在京州边上,说是亭子,周围也是有酒楼驿站,很是热闹,这里最多的就是卖马的,各种宝马良驹应有尽有。除此之外,也有铁匠铺,兵器店,前者是猎户光顾的多,后者都是富家子弟去,前者便宜,后者昂贵精致。沈子义告诉楚弦,十里亭往北再走五十里,就是凤尾山地界,整个凤尾山纵深已经是超过百里范围,光是有名字的山峰,就有十几座,没名字的更多,山连山,林连林,当中有无数虫兽,却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所以这里就成了附近猎户和富家子弟跑来狩猎的绝佳场所。“我这人不喜欢狩猎,你说这有什么意思?但偏偏那赵颜真喜欢,没法子,她要来,我只能跟着,而且她那些朋友,他们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他们,所以才拉你一起来,正好你现在养身子,还没有官职,否则以后你忙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找谁。”沈子义这时候大倒苦水。他这苦水,这一路就没停过。他和楚弦今日都是一身猎装,束衣皮甲,短剑在身,身后的护卫,背弓的背弓,戴箭的戴箭,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楚弦回头看了一眼,沈子义这次带着四名护卫,修为都不差,毕竟沈子义身份特殊,有一个中书令舅舅,护卫多一些也无可厚非。和赵颜真约定的地点就是在这十里亭,只不过楚弦和沈子义等了许久,也没见赵颜真他们的人影。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有一个猎装护卫跑来,见到沈子义,急忙上前道:“沈少爷。”沈子义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说是之前在这里等,然后汇合,但却是被晾了这么久,换做是谁都不高兴,面子上那都过不去。所以沈子义很是恼怒,但因为知道那护卫是赵颜真的人,所以也是耐着性子,忍着怒气,开口道:“赵家小姐呢?”那护卫一笑,回道:“沈少爷,我家小姐已经跟其他几位公子和小姐先行进山了,说是在凤尾山下的望凤台等沈少爷。”“什么?”沈子义当下大怒。在他看来,这就是在耍人,这次他忍不住了,直接是开口骂道:“故意耍我是吧?赵颜真她什么意思?再怎么说,我和她都有婚约,她是我沈子义没过门的女人,当女人的,居然敢这么耍他的男人,当真是没将我沈子义放在眼中啊。”沈子义是越说越气,那护卫低着头,不敢言语,这种事他们这些下人当然是不敢掺和,更不敢乱说话。就是楚弦也是眉头一皱。显然,赵颜真这是故意不给沈子义面子,让他出丑,这么做的确是有些过分了。若是事前通知那自然没得说,但让人等这么久才差人来告之,这就不对了。沈子义骂了一句,当下就道:“耍我,沈爷还不去了。”说完就要调转马头,准备离开,但他仔细一想,勒马又道:“不对,她故意落我面子,我若是就这么离开,外人必定认为我小题大做,心胸狭隘,不行,差一点上了她的当。”之后,又对楚弦道:“楚兄,这你看见了,赵颜真表面上温柔可人,实际上却是处处给我耍心机,我是真降不住她,我若是和她成亲,保准被她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你说,这种女人就是再漂亮身段再好又有什么用?”楚弦摇头:“既然沈兄你如此不愿,那就去找中书大人说啊,毕竟只是定亲,还没有正是成亲,现在解除亲事也不难吧?”“难!”沈子义这时候连连摇头:“楚兄,你以为我没有和我舅舅说?我说过,但我舅舅让我断了这个念头,具体原因也不告诉我,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舅舅是把我当成了与人结盟的工具。”楚弦没吭声。仔细一想,还真是。中书令官位不小,兵部尚书的官位也不低,要知道兵部尚书在朝会上的话语权也是相当的高,更何况,六部尚书里,兵部尚书是少数几个可以进入首辅阁议事的仙官。圣朝政事上,若是中书令和兵部尚书联手,的确是实力强横,很多事情,都可以做成,可想而知,萧禹和赵恒若是成了亲家,那的确是强强联手。所以在这种‘大势’之下,沈子义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不光是沈子义,就是赵颜真也同样无法左右她自己的命运。这,或许就是官家子弟的一种悲哀吧。若是两情相悦倒也罢了,若是互相看不顺眼,甚至是互相厌恶,那就麻烦了。就像是现在的沈子义和赵颜真,一开始楚弦只以为是沈子义不愿意,现在看来,问题是出在赵颜真身上,是她不愿意,所以才会故意压制、挑衅和针对沈子义,估摸也是在想法子摆脱和沈子义的这一桩婚事。沈子义不傻,肯定也看出来了。“楚兄,这赵颜真故意激怒我,我偏偏不能生气,而且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否则指不定她在其他人面前会怎么说我,所以我非但不能生气,还要去见她,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沈子义这时候拉过楚弦,小声说了一句。楚弦点头,竖个大拇指,后者立刻明白,回头冲着赵颜真派来的护卫道:“滚回去告诉赵颜真,就说我沈子义很快就会赶到观凤台。”那护卫领命,策马转身而去。“咱们也去,走。”沈子义也是挥动马鞭,驾马狂奔。沈子义马术不差,这一路速度不慢,此外沈子义心中有一股怒气,所以是骑在前面,行到一片半人多高的草地时,异变突起。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一头野狼,直奔沈子义扑去。“公子小心。”后面沈子义带的护卫一路警惕,此刻发现不对,一个护卫立刻是从马上跃起,施展武技,几步踏空过来,撞开那野狼。刚才野狼的利齿,距离沈子义不过两尺距离,那巨大的獠牙巨口和扑面而来的腥臭,险些将沈子义从马上吓的摔下来。就是后面的楚弦也是吓了一跳,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快,楚弦距离很远,也是鞭长莫及,若不是沈子义的那名护卫队长距离近,而且反应快,沈子义必然会被那野狼扑下马去,受伤那是永恒一定的。这边野狼体格都是十分巨大,仿佛牛犊一般,那护卫队长和野狼撞击,落地之后便是厮杀在一起。但野狼明显不是只有这么一头。下一刻,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群野狼,数量得有十几只,又因为是在半人多高的草丛当中,所以极难发现,当下众人就陷入混乱当中,尤其是沈子义,吓的面色苍白。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一点小波折 马儿受惊,继续骑在马上显然不明智,楚弦上前,立刻是招呼众人下马。这个过程,一名护卫连人带马都被扑倒,生死不知。“这是凤尾山的铁齿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公子小心。”一个护卫此刻拔刀,护在沈子义和楚弦身前。“楚三呢?”楚弦这时候四下看了看,刚才混乱,没注意楚三跑哪了,这时候沈子义脸色苍白道:“我刚才看到楚三的马也被狼扑倒了,楚兄,你快去帮帮楚三。”楚弦一笑:“用不着。”果然,似乎为了印证楚弦的话,那边楚三从草丛当中走了过来,这半人多高的草丛,一般都可以到人胸口和肩膀,但在楚三这里,最多是到他腰部。此刻的楚三,仿佛一尊巨人。再看,楚三手里,抓着一样东西,走进一看,那赫然是一头巨狼。巨狼如牛犊,但在楚三手里,却是被掐着脖子,动弹不得,楚三那粗大的手掌一用力,便听骨头断裂的声音。巨狼被扭断脖子,直接死了。“去帮忙!”楚弦吩咐了一声,显然周围的狼有很多,光是沈子义的四个护卫显然是应付不来。不过有楚三帮忙,那就容易多了。楚三和洛勇不一样,洛勇是主修棍法,一根铁棍轮起来,没几个人是他对手,楚三不一样,楚三的体质,更适合练拳。也就是拳法。所以楚弦不光是将很多高明的拳法传授给楚三,更是将真阳神拳和纯阳劲也一并传授楚三。这一门拳法一门内功,可催生出神拳奥义的神通,楚三虽然只是练了几天,但已经有了一些效果,一对肉拳,几乎无人能敌。这些铁齿野狼虽然凶猛,但毕竟是一群畜生,又哪里是楚三的对手,所以只看到楚三如杀鸡一般,片刻之间,就配合沈子义的几个护卫,将周围这一群狼杀了个精光。..这一幕看的沈子义是目瞪口呆,眼中满是灼热。“楚兄,这楚三能借我一段时间么,他太猛了,带着他出门,安全,而且有面子啊。”沈子义这时候小声说道,显然楚三的勇猛,也是将他之前的恐惧驱散,至少沈子义不怕了。楚弦则道:“借你几日倒也没什么,不过沈兄,你的护卫也不差,为了保护你,他们怕是连命都可以不要。”这时候沈子义才看到,自己的护卫队长还有另外一名护卫,已经是带了伤,显然之前他们被野狼扑倒,是被撕咬了几口,尤其是那护卫队长,身上血肉模糊,受伤不轻。楚弦医术高明,这时候自然是上前帮忙疗伤止血,这次出来,楚弦身上也是带了不少丹药,此刻取出两枚,一个捏碎,敷在伤口上,另外一个让对方直接吞下。所以伤势虽重,但却是没有性命之忧。看着满地狼尸,楚弦道:“沈兄,你这两位护卫都受伤,我建议让他们先回去疗伤修养,不要再继续跟着了。”沈子义也是点头,他有些过意不去,尤其是那个护卫队长,若不是为救他,也不会被野狼扑倒,不被扑倒,以对方的武功,倒也不至于受伤。所以他是点头道:“好,你们两个立刻回去修养,我身边跟着两个护卫就够了,况且还有楚兄和楚三在,没有问题的。”那护卫队长刚才也是亲眼见到楚三的勇猛,那简直是如同铁塔一般,无敌战神一样的手段,不用兵器,只用双手就撕了七八只野狼,这份凶悍,便是十个他也不敌。所以楚三在,沈子义应该不会有问题,更何况,还有楚大人。这护卫队长当然知道楚弦的手段,所以心里很放心。如此一来,经过这一场意外,沈子义带着四个随从护卫,此刻只剩下了两个,不过两个倒也够了。几人继续赶路。这时候沈子义道:“楚兄,我觉得不对劲,这些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楚弦笑道:“沈兄看出来了?”沈子义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我不是傻子,这些野狼更像是故意在这里设伏,我觉得这里面必有猫腻。”楚弦知道沈子义要说什么,所以是抢先一步道:“不要瞎猜,无论是不是,这件事都很有意思,咱们也应该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要不要继续前行,沈兄你来定夺,如果不去,咱们这就掉头回去。”“不回去。”沈子义连连摆手:“我吃了这么大的亏,哪里能就这么回去,我倒要去看看,那赵颜真究竟是要做什么。”显然,沈子义怀疑这突然冒出来的狼群,和赵颜真有关系。与此同时,在望凤台外偏僻之地,一个老者盘膝而坐,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狼头骨。狼头骨上,以后十几道黑气,就在刚才,那十几道黑气快速消失,最后是一个不剩。“死光了!”这老者睁眼起身,然后收了狼头骨,整理衣冠,随后是迈步下去,绕到前面。这边正有一群纨绔子弟正在休息。老者这时候冲着旁边一个纨绔子弟小声道:“小王爷,那沈子义身边倒是有些高手,不过伤了两个。”“没咬那沈子义一口?”那边纨绔子弟皱着眉头小声问道,老者摇头:“沈子义的护卫拼死护主,所以没有成功。”“那算了,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毕竟那沈子义的舅舅不好惹。”这纨绔子弟小声说了一句,随后又道:“那沈子义算个什么东西,居然和颜真结了亲,当然,若是那沈子义好好待颜真倒也罢了,可看颜真的样子,肯定是被沈子义给欺负了,而且这沈子义据说在隋州的时候就是成天光顾烟花柳巷,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颜真?今次就当是给他一个教训。”这纨绔子弟说完,用略带深情的眼神看着那边的赵颜真,却也是叹息一声:“怪只怪我爹早早就给我安排了婚事,娶了别人,不然,我与颜真两小无猜,本应该是一对的啊。”那边老者也是小声道:“小王爷,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王爷和那兵部尚书赵恒不是一路人,如此,两家又如何能结亲。”这一点,这位小王爷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也只能是摇头叹息。这时候他看到赵颜真看过来一眼,当下是微笑应对。那边赵颜真看了一眼小王爷,随后收回目光,这时候赵颜真身旁一个心腹护卫小声道:“小姐,你能确定那小王爷会帮你出手对付沈子义?”赵颜真点头:“小王爷的性子我很了解,我只要稍加点拨,就可以让他误以为是沈子义欺负了我,以小王爷的脾气,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而小王爷手下能人异士有很多,就像是旁边那个老头,别看其貌不扬,实际上却有‘狼王’的称号,据说能号令狼兽,为其效命,对方更是北疆王手下当中难得的高手,有他在,沈子义这路上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那心腹护卫点头,随后又道:“万一那沈子义倒霉,真的死了,那可怎么办?毕竟,他舅舅可是中书大人。”赵颜真一笑:“真那样,又与咱们有什么关系,动手的是北疆王的小王爷,就算是查出来,我也没有说过让他帮我对付沈子义的话语,怕什么?”心腹护卫连忙点头:“小姐说的对。”“不过!”赵颜真又道:“小王爷也不是那般鲁莽之辈,他肯定不会真的将沈子义怎样,充其量是吓唬吓唬,让其吃点苦头而已,现在的官家子弟,那是一个比一个聪明,又会算计,你说,像沈子义那样的蠢货,如何能配得上我?”心腹点头,这些话他就不敢评论了。这时候,赵颜真看到了一个人,当下是换上一副笑脸,然后迈步上前打招呼:“胥儿妹妹,你可算是来了。”前面,一个神色冷淡的官家少女骑马赶来,后面跟着两个随从。两个随从,一男一女,在这群官家子弟当中并不出彩。其他人一看这女子,都是一愣,暗道她怎么也来了。在场的人里,都是圣朝高官的子女,也有一些官二代刚刚踏上官场,官职是八品向下,毕竟头几年,就算是有靠山,也不可能升官那么快的。京州的纨绔圈子里,虽然人多,也有各自的小圈子,但彼此都是知道的,所以只要是京州的官家子弟,互相之间都了解。就像是刚刚来的这个女子,叫做冷胥,容貌一等一,身段也是一等一,背景虽然一般,但其爷爷,也是圣朝的四品大员。但,她几乎不属于任何一个圈子。冷胥天生性格清冷,赵颜真已经是有名的冰山美人,而冷胥更胜之,只不过她不擅长与人交际,更没有几个朋友,此外,她虽然容貌极美,却是一个哑巴。所以,她在京州的官家子弟圈子里,是一个异类。虽说她不会说话,但因为美貌,却也是受到很多人的仰慕,平日里想要请她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是这外出狩猎,她就很少参与,没想到这一次也来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处处针对 至于她为何来,显然知道的人不多,赵颜真知道原因,因为,冷胥就是她请来的,不过她和冷胥也不熟,之所以能请得动这位美人,是因为赵颜真告诉冷胥,说那位文人表率,编写《江山河志》的楚弦楚大才子也要来。赵颜真知道,冷胥可是极为仰慕那楚弦,平日里,楚弦的著作那都是不离手的,所以她知道,只要说楚弦要来,冷胥就肯定能请来。至于她特意找来这位号称京州少见的美女来做什么,显然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冷胥虽不能说话,却是极为罕见的美女,哪怕她是一身猎装,但依旧是吸引了很多公子少爷的目光,冷胥的身段,简直是那些男人眼中的极品,曾有人道,若是能娶她,哪怕她不会说话,哪怕短命十年,也值了。就算是赵颜真这等美女,在身段上,依旧是差了冷胥很多,也怪不得冷胥一来,众人的目光就挪不开了。赵颜真眼中此刻闪出一道嫉妒,不过她隐藏的极好,根本不显露分毫,此刻是和冷胥说这话,后者虽然无法答话,但也是点头回应。这个过程当中,冷胥美眸四盼,似是在找什么人,可以看到她眼中带着一丝期盼。众人等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那边才有几骑快速赶来,仔细一看,正是沈子义和楚弦等五人。沈子义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见到赵颜真时也没有爆发出来,而后者也是丝毫不提之前戏耍沈子义的事情,反而是很有礼数,言语得当,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沈子义,这些官家子弟自然是都熟悉,而旁边的楚弦,自然是大都不认识,不过虽然不知道样子,但楚弦的名字,他们却是无人不知。听到居然是楚弦之后,自然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但都是说久仰久仰,当然也有个别是真心想和楚弦结交的,都是跑来攀谈。冷胥站在后面,脸颊微红,却是不敢上前。她虽然美艳无双,身段出众,却是极为自卑,毕竟是无法说话,所以很少与人接触,这一次若非是知道楚弦要来,她是决对不会跑来这里的。此刻见到楚弦,她当然是心跳加速,旁边赵颜真见了,眼中闪出一丝冷笑,却是热情的拉着她过来。“楚大人,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朝中冷大人的孙女,冷胥,她可是对你仰慕的很,这一次是特意来见你的。”赵颜真这时候说道。楚弦这边看向冷胥,也是暗中赞叹,好一个绝色美女。此女双目含春,相貌过人,尤其是那婀娜身段,细腰翘臀,比旁边赵颜真都要美艳得多,这么一比,赵颜真反倒是沦为了普通。就连沈子义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小声和楚弦道:“楚兄,这冷胥可是京州有名的美女,我今日也是难得一见,果然是厉害,我觉得她比赵颜真要强多了,只可惜,楚兄你已经钟情紫菀,不过没关系,将来你官位高升,多娶几个那也是丁点问题都没有。”楚弦没搭理沈子义,他很好奇,赵颜真单独将这冷胥拉来做什么?实际上,楚弦已经是开始提防这赵颜真了,官家子弟,没有一个是善茬。如此一来,这一次狩猎的人算是齐了。一共十几人,都是家境显赫,光是身边带着的护卫,就超过五十人,可以说是浩浩荡荡,很是威风。而且这些护卫当中,不乏一些高手,光是楚弦看到的先天高手,就不下五六人。再加上其他的后天高手,这一群人进山,倒也没什么凶险。一行人便策马扬鞭,踏入凤尾山境。一路向北,风光秀丽,溪水鸣鸣,当真是鸟语花香之地。沿路也有一些野物,野猪獐子,但都被一些公子哥们用弓弩射杀,偶有不中,追逐过去,往往也都能抓回来,所以没一会儿,众人就猎杀了一些野味。圣朝尚武,无论男女都喜欢打猎,弓弩更是从小练习。..这时候前面树林涌动,显然是有野兽行踪,而这一路,沈子义放了几次箭,但都不中,反倒是被别人抢了先,若是如此也没什么,但赵颜真是借题发挥,暗中讥讽,这就让沈子义恼怒无比。男人嘛,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不行。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那更是削了他的面子,所以这一路上,沈子义都是弓不离手,双目如电,显然是憋着一口气,想要一下猎杀一头大的野兽,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此刻看到前面有动静,沈子义当然是认为机会来了,当下是搭弓射箭,想也不想,就射了过去。这一道箭矢飞过去,直没入草中,就在下一刻,嘶吼声传来,一头中了一箭的野猪冲出来,直奔众人飞奔而来。“赤鬃野猪!”有人惊呼。凤尾山里,最危险的两种猛兽,一个是铁齿狼,一个便是赤鬃猪,这两种也是常见的猛兽。而相对来说,赤鬃猪更危险。这种猛兽若是发疯起来,一般人根本制不住,而它比铁齿狼更恐怖更危险的原因,是赤鬃猪那恐怖无比的防御力。铁齿狼,一刀砍到要害,基本都可以解决,但赤鬃猪因为皮糙肉厚,寻常箭矢和刀剑,根本破不开它的皮肉,更别说要伤到里面的内脏器官了。而且一旦受伤,赤鬃猪就会发狂。这畜生发起狂来,一双眼睛会赤红如血,力大无穷,一个冲撞,就可以撞死一个后天武者,那力量,相当于先天高手的全力一击,一旦被近身,千万别想着动手,逃就对了。好在这赤鬃猪不会爬树,所以只要躲到树上便可安然无恙,更有甚者,早学会了如何对付赤鬃猪,只需在树上射箭,总会耗死这头畜生。所以此刻见到这赤鬃猪冲过来,众人急忙是各自散开,以免被这赤鬃猪冲入人群,造成大麻烦。这时候赵颜真故意冲着沈子义道:“子义,你箭术境界不够,不要逞强,还不快点退下。”看似关心,实则用的是命令式的口吻。试问,只要是一个男儿,谁又能忍受这种轻视。当下沈子义脸有怒气,却是不听赵颜真的,也不退躲避,居然是就在马上,继续搭弓射箭。可说实话,沈子义的箭术的确是很一般,这一箭,居然都没有射中目标,只是从旁边擦了过去。而赤鬃猪已经是到了不足五丈距离。楚三这时候上前一步,显然,若是赤鬃猪冲过来,他肯定会动手,至少要确保沈子义的安全。沈子义第二箭射偏之后,也是面带羞愧还有一丝害怕,但他倔脾气上来了,立刻是射出第三箭。但是这一箭,虽然射中了,却只是扎在皮肉伤,然后一晃动,居然就掉了下来,显然这一箭力度太小,居然连皮肉都没有刺穿。就在这时,赵颜真自己拉弓,射出一箭。这一箭十分准,直奔赤鬃猪一个眼珠,而且力道也不差,直接射中,这一下,箭矢刺入一半,疼的赤鬃猪直接陷入癫狂当中。众人一看赵颜真这箭术,当下都是暗中佩服,不得不说,赵颜真是要出身有出身,要容貌有容貌,要实力有实力。反观沈子义,众人只能是在心里摇头,暗道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无形当中,赵颜真再一次贬低了沈子义。随后从一旁又是一箭射来,直接刺入这赤鬃猪的耳中要害,而且箭矢没入一多半,这一下赤鬃猪哀嚎一声,直接倒在地上,抽搐片刻就蹬腿了。这最后一箭,是北疆王的小儿子,北疆小王爷射出来的,便见他手持长弓,一脸傲气,冷笑着扫了沈子义一眼。仿佛,是在故意嘲笑对方,不自量力。沈子义自然是懒得搭理对方,但这时候,赵颜真一句话,仿佛刀子一般插在了沈子义心口。就听赵颜真道:“子义,你箭术不够,招惹了这个麻烦,差一点惹来事端,若是有人伤到,那就不好了,幸运的是北疆小王爷出手帮你化解危机,你还不谢谢人家?”沈子义此刻咬牙切齿,已经是到了爆发的边缘,赵颜真看到沈子义不言语,又道:“怎么?人家帮你解围,你难道不应该谢谢人家?”这一次沈子义是没忍住,直接暴怒。“赵颜真,我沈子义用不着别人帮忙。”赵颜真一脸‘关切’,开口问道:“子义,你这是做什么?不管怎么说,小王爷她终究是救了你,你不思感恩倒也罢了,说那些话是做什么?你又有什么用意,倘若,你对我不满意,大可直接说出来,别拐弯抹角的说那些话,显得你没有心胸。”轮口才和心机,沈子义拍马都追不上赵颜真,所以此刻吃瘪,有理没处说,憋的差一点出内伤。这时候那北疆小王爷也是哈哈一笑:“无妨的,颜真,沈兄弟他若是想学箭术,我可以教他的,而且,不收学费。”沈子义气的咬牙,他算是看出来了,对方这是在故意气自己,但也没法子,自己的箭术的确是一般,技不如人,所以沈子义深吸了口气,没有搭话。但后面,沈子义极为认真的和楚弦道:“楚兄,我要和你学武。” 第三百二十八章 猎兽 楚弦一笑:“学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在赵颜真摆明了是要处处针对你,所以少说话,低调一些,这样一来,她就是想针对你都不容易。”“也只能如此了。”沈子义明显是受到了打击,他倒是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不会傻乎乎的硬来。但楚弦却是有一个担忧。就算沈子义低调一些,难道就可以了?未必。赵颜真这女人不简单,看她虽然表面清高冷冰冰,实际上却是八面玲珑,尤其是和这些官家子弟关系很不一般,可见她也是有野心的。萧禹只是沈子义的舅舅,所以她瞧不上,倘若是萧禹的儿子,那可能情况就不一样了。当然,这也只是楚弦自己的猜测。说实话,赵颜真虽然有心机,有城府,但她看人的眼光当真是不行。沈子义虽然也是纨绔子弟,但沈子义优点很多,重情重义,做事有底线,而且沈子义最大的优势,并不是他有一个中书令舅舅。而是他,认识了自己。这才是沈子义最大的优势,将来楚弦不可能不帮沈子义,所以未来的沈子义,必然非同小可,可惜,这赵颜真看不出来。还是功利心太强了。沈子义低调之后,那边北疆小王爷也不好再继续挑衅,只能是就此作罢。有随从上前分割那赤鬃猪肉,将最好的部分割下来带走,准备一会儿烤着吃。外出狩猎,野外烤食,那是这些纨绔子弟游玩的一部分,而且还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见有的随从那是背着酒水,普通的猎户来这里是为了生计,而这些官家子弟,只是为了享乐,图新鲜,图刺激,仅此而已。放平心态之后,楚弦和沈子义反倒是轻松了下来,尤其是沈子义,一路上和楚弦说说话,请教一些箭术上的学问,这些,楚弦自然不会藏着掖着,那是倾囊相授。要说箭术上,楚弦那也是有独到之处的,虽说还达不到圣朝最顶级那一批人的箭术,但却是要比这些官家子弟,以及那些护卫要强了太多太多。就说刚才那一头赤鬃猪,若是换做楚弦来,第一箭就可以将其射杀。当然,只要是练习过几年箭术的人,实际上都可以做到,换一种说法,那就是如果有三四头赤鬃猪同时冲来,楚弦可以不后退的情况下,连射四箭,同时射杀。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了。不过要教沈子义,就是从最基本最简单的做起。“学箭,第一要诀,要稳,持弓者,最忌心浮气躁,最忌的就是慌张,一旦慌了,箭射出去的时候就会偏,这一点你需要练习,此外,还有力量,总之,射箭之事,就是千锤百炼,一天射够三千箭矢,坚持半年,这里的人,包括那北疆小王爷还有赵颜真,在箭术上,就不是你的对手了。”楚弦这时候说道。沈子义连连点头。这一次他是认真的,被一个女人嘲笑看不起,这是沈子义难以接受的事情,尤其是这个女人以后很可能会成为他的妻室。别说是沈子义,换做是谁也受不来。“楚兄,那这射箭有口诀什么的没有?”沈子义这时候问了一句。楚弦一笑:“还真有。”于是告诉对方八字一句,一共八句口诀。这都是楚弦自己总结出的经验,只要刻苦练习,箭术上,虽说不太可能成为绝顶的高手,但必然可以压过这些官家子弟。如此一来,沈子义也懒得搭理其他的官家子弟,他只和楚弦说话,其他人也不可能插得上嘴。一路上,其他的官家子弟各自狩猎,都有收获,到了一出休整之地,唯独沈子义和楚弦这边都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那边北疆小王爷这时候见状是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诸位,按照狩猎的惯例,一会儿的百兽大会,可不能空手来,那叫做吃白食,所以哪怕是一只野兔,也得拎过来,毕竟出来一趟,若是什么都猎不着,那也太丢人了,是不是啊,沈兄弟。”最后一句话,直接是冲着沈子义说的。对方的目的十分明白,沈子义这一路上什么都没猎到,当然是两手空空,一会儿那百兽大会,实际上就是各方将猎到的猎物烤来吃,若是两手空空,那就叫做吃白食。自然,这是十分丢人的事情。沈子义也明白,当下是脸色难看,他有种立刻就回去的冲动,但若是那样,肯定更是会成为众人的笑柄。但眼看就要到休息的地方,这一时半会儿,又去哪猎兽?总不能真的弄几只野兔过来,那比吃白食还要丢人。别人比的都是野兽的凶猛,这边猎杀野猪,那边就猎杀野狼,还有一些凶猛猎物,越是凶猛,那面子就越足。此刻北疆小王爷一说完,众人都是看向沈子义和楚弦,一个个窃窃私语,似是在耻笑。沈子义受不了这个,当下是拿着长弓,旁边北疆小王爷还不枉补刀:“对了,沈兄弟不会是打算让护卫代劳吧,若是那样,还不如我分你一些肉,省的你出去猎兽,再遇到危险,那就得不偿失了。”“少瞧不起人,我沈子义待会就猎个大家伙回来。”说完,沈子义骑马而去,他的护卫要跟着,楚弦阻止,然后楚弦自己跟了上去。两人策马行了片刻才停下,沈子义怒气未消:“他们欺人太甚。”楚弦在后面笑道:“那你又何必在意?毕竟,他们那时故意气你,你越是如此,就越是着了他们的道。”“我知道,但有些事情不能躲避,我若是不吭声,情况会更糟,这帮家伙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的给我传,到时候京州内,我沈子义就会成为笑柄。”沈子义这时候道,显然,他看的还是很透彻的。楚弦也是点头:“所以我也没拦着你,我没让你护卫跟来,只有你我两人,咱们猎杀一兽就回去,至少你面子上能过得去。”沈子义赶忙谢过楚弦。两人四下寻找,楚弦很快就找到了一些痕迹,沿着痕迹,不过片刻,就寻到一处巢穴。这巢穴是一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事物。沈子义这时候看到洞口有成堆的枯骨,甚至还有一些猎户的残骸,当下是面色一变:“这里面是什么猛兽,杀了这么多野兽,居然还有人的骸骨。”楚弦只是略微一扫,便道:“若无意外,应该是一头狂风猛虎。”沈子义倒吸口气。狂风猛虎。那可是极为凶猛的野兽,而且还是这凤尾山内的兽王,这狂风猛虎数量稀少,但每一个都是厉害无比,而且在京州的纨绔圈子当中,谁能猎杀一头狂风猛虎,那可是面上增光的事情。沈子义这时候是又忐忑,又兴奋。在他看来,狂风猛虎是很凶猛,也很危险,但如果可以将其猎杀带回去,赵颜真,还有那北疆小王爷,都得闭嘴。想到这里,沈子义眼中带着一丝火热。“楚兄,你看咱们该怎么办?”沈子义问了一句。楚弦一笑:“既然碰到了,就它了,咱们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一会儿你来射他,用钢齿箭,站在那边树旁,对准洞口,你将弓拉满,我让你射,你就射,切记不可有一丝犹豫。”沈子义心里有些没底:“这能行?”楚弦道:“你没听说过,若是在山中发现虎洞,只需在洞口拉弓,然后投以石块进去,待听到一声虎啸之后,立刻放箭,这样一来,猛虎刚刚叫喊,必然是张大嘴巴,这一箭,刚好可以射入它虎口之内,必然可将其一箭射杀,到时候将猎物拉回去,众人只看到一支箭,而且还是你沈大少的箭,这么一来,你不就争回了一点面子了?”沈子义听完,依旧是将信将疑,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期待。如果真的能如楚弦所说,那自然是最好了,到时候将狂风猛虎拉回去,他是真想看看北疆小王爷还有赵颜真的表情。“一定很爽。”沈子义激动了。他当下是按照楚弦所言,站在洞口那大树旁,做好了准备,而楚弦在后面手持石块,待沈子义准备好了,便投入洞内。一切都按照楚弦的计划进行。石块投入之后,沈子义立刻是拉满弓弦,瞪着眼,等待那一声虎啸。而几乎是下一刻,洞穴之内果真是传来一声虎啸,那声音,听着都吓人,整个洞口,更是有一股狂风吹出来,树叶都被震的散落一地。沈子义虽然害怕,但他记得楚弦的话,此刻是毫不犹豫,立刻放箭。沈子义也是有把子力气的,他毕竟也是从小练武,虽然武道一般,但力气不差,他用的弓,那也是好东西,所以这一道箭矢,如同流光,瞬间是射入洞内。沈子义射箭之后,那是又忐忑,又期待,他回头看了楚弦一眼,楚弦道:“等一会儿,若是猛虎没死,肯定会冲出来,若是不出来,多半就是被你射死了。”沈子义深信不疑,于是等。又等了许久,洞内是丁点动静没有,投石进去,依旧没动静,这一下,沈子义放心了,当下是和楚弦一起进入洞内。果然,里面躺着一只大老虎,此刻是一动不动,上前细看,这猛虎已经是毙命,虎口插入一根箭矢,从后脑射出,正是沈子义刚才射出的那一支钢齿箭。 第三百二十九章 有来有往 “哈哈,成了,真的成了。”看到那虎尸,沈子义激动无比,当下之前的那种阴霾是一扫而空,此刻沈子义是自信满满。但这虎当真就这么容易射杀?显然不是。若没有楚弦的分神御金诀,帮助操控这那箭矢,沈子义这一箭,最多刺破这头猛虎的毛皮,绝对不可能如此准确刺入口中,贯穿要害。不过这种事情楚弦当然不会告诉沈子义,之前沈子义被打击的太过厉害,楚弦也只是帮助沈子义找回一些自信心而已。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沈子义传信回去,让人来拖这猛虎回去。很快,那帮子官家子弟还有众多随从都赶来,看到洞中那巨大的猛虎,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狂风猛虎?这是沈子义猎杀的?”北疆小王爷一脸不信,要知道,就算是他遇到这种猛虎,想要靠两三个人的帮忙都难以成功。可沈子义身边,只有一个楚弦。莫非是楚弦帮忙?但问题是,杀死这猛虎的只有一支箭,而且这箭矢,的确是沈子义的。不过即便如此,北疆小王爷也不信。“沈子义,你借他人之手猎杀狂风猛虎,这算什么?”北疆小王爷这时候忍不住开口道。他这一开口,顿时众人心头一跳。毕竟这种无根据的事情,就算是有人猜测,也不好说出来,狂风猛虎上的箭矢的确是沈子义的,这就是证据,若是说这猛虎不是沈子义猎杀的,要么有证据,要么就是最好不开口。果然沈子义一听是大怒。“小王爷,你说这猛虎不是我猎杀的,好啊,你列举个证据出来,总不能见到别人比你强,你就不信,敢情这天底下的好事就应该被你们占完,是这个意思吧?”沈子义也是抓住对方痛脚,此刻是猛烈攻击。那北疆小王爷当然无凭无据,但他此刻也是和沈子义杠上了。“沈子义,就你那箭术,怎么可能猎杀猛虎,便是傻子也知道是假的,这肯定是有人帮你出手,楚弦,肯定是你,你怎么说也是人官,肯定有这种本事。”小王爷这时候将矛头对准楚弦。在他看来,楚弦虽是人官,但他根本不怕,一个六品人官,在其他地方,的确谁算个人物,但在京州之地,扔一块石头都能随便砸中几个五品官,一个小小的六品,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他一点都不怕得罪楚弦。显然,他是将楚弦当成了沈子义的手下,毕竟沈子义的舅舅那是中书令,有官员巴结那也是正常。“楚弦,你给我说,是不是你做的手脚,是不是你射杀的猛虎?”小王爷盯着楚弦,显然是不打算讲这件事这么放过去。沈子义不知道楚弦帮他,所以那也是有底气:“我说你这个人当真是不要脸,看到你沈爷爷猎杀了一头猛虎,心里就不痛快了,就非要找你沈爷爷的麻烦,而且你算个什么东西,楚兄干嘛要搭理你?你还质问,你凭什么?”显然,沈子义也是火了。因为对方的确是用质问的语气在和楚弦说话,这一下,沈子义直接是撕破脸,和对方杠上了。那小王爷此刻是骑虎难下,阴着脸,看向楚弦:“楚弦,你说话,是不是你射杀的猛虎?你若是不说话,那就是做贼心虚……”这时候,楚弦摇头道:“我便是说不是我射的,而是沈子义射的,你怕也不信,不如去问问那个人。”说完,楚弦突然伸手一抓,一股强横的气劲涌出,站在赵颜真身后的一个护卫直接反应不及,被楚弦隔空抓过来。这是古传‘擒龙功’,乃是一门隔空取物,隔空抓人的武功,极为刚猛霸道,楚弦没事干的时候修炼过,对付高手,或许还不行,但要抓过来一个护卫,那是轻松异常。那个护卫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就被楚弦抓住了衣领。“刚才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沈兄猎杀猛虎的过程,你也看到了,不如将过程讲给大家听听,也讲给这位小王爷听听,你想清楚,这种事,你若是胡说八道,那后果会是什么,你自己应该很明白。”楚弦盯着对方说道。众人都是一愣,旋即是反应过来,怪不得刚才他们看到沈子义和楚弦离开之后,赵颜真就叫来这护卫小声安排,后面,这护卫就离开,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之后再回来,似乎脸色惊讶,和赵颜真耳语一句,后者也是脸色不好看。之前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想,原来是赵颜真偷偷派人跟着沈子义,这么说来,这护卫肯定是看到了经过。当下众人都是看向这护卫。这护卫被楚弦抓着,动弹不得,他也没机会去看赵颜真那边,此刻被逼问,心慌意乱,居然是脱口将他所看到的经过道出。果然,和沈子义说讲的一样。听到当真是沈子义自己射出箭矢,然后猎杀的猛虎,众人都不吭声了。北疆小王爷更是脸色难看至极,现在人家有了人证,自己还能说什么?最让他恼火的是,这人证还是赵颜真的人,难道说,是赵颜真故意帮助沈子义打圆场?还是说,沈子义说的是真的,那猛虎的确是他自己猎杀的。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小王爷的面子算是栽了,他冷哼一声,转身而去,沈子义哈哈一笑,得理不让人道:“怎么,还不服气?要么说,这人还得心胸豁达一些,你看看你爹,北疆王爷,那是何等的胸怀,何等的气魄,你几位兄长,那都是继承了北疆王的气魄和胸怀,反倒是你这最小的儿子,给你爹丢了人。”这话就有些毒了。但这不怪沈子义,是那小王爷先找事情,挑事端,沈子义说这些,那也是天经地义,总不能骂不还口,被人骑到头上也不反击。这一点,楚弦是暗中给沈子义竖了大拇指。..“沈子义,你找死。”小王爷最恨就是被人那他和他极为兄长比较,的确,相对来说,他是家中受重视最低的,将来继承北疆王位的,肯定不会是他。所以听到这话,等于是被剥开了逆鳞,当下就暴怒了。“怎么,你要动手,来啊,看我沈子义怕不怕你。”沈子义此刻得意道。眼看双方火气越来越大,赵颜真知道她不说话不行了。之前她的确是派人偷偷跟着沈子义,也是要看对方做什么,没想到护卫回来告诉她,沈子义居然是独自猎杀了一直狂风猛虎,护卫是亲眼所见,显然不可能是假的。当时赵颜真知道的时候,也是有些不信,但她想来,这或许就是侥幸。眼下当然不能看着沈子义和小王爷打起来,无论谁胜谁负,她都没有好处,所以是出来劝。那边楚弦也是小声告诉沈子义,见好就收。如此,双方是偃旗息鼓,没有再开口对骂。接下来将那狂风猛虎的虎皮剥下来,沈子义自然是一脸的春风得意,北疆小王爷阴着脸不说话。百兽烧烤大会倒是挺热闹,但楚弦骨子里已经不是这个年纪的人,所以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这时候感觉身边有人,扭头一看,是那个冷胥。她的美丽的确是让人难以把持,楚弦看对方走过来,只是点头示意一下,没想到她居然是走到旁边,然后坐在楚弦一侧。楚弦可是听沈子义说过,这冷胥那是绝对的高冷美女,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笑,但此刻,她居然在对着自己笑。楚弦也是点头,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除此之外,沈子义还告诉楚弦,这冷胥虽是容貌无双,身姿过人,但她却是不会说话。这时候,冷胥从袖口抽出厚厚的一叠纸,便见她用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点那一叠纸,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一个字,便见这一叠纸中的十几页自己飞出,居然是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句子。“楚大人,我很喜欢读你写的书。”楚弦一看,明白了。这位冷胥先天无法说话,但她却是一个绝顶天才,不光是一位出窍境巅峰的修士,而且所学术法十分奇特,居然是可以操控小小的纸张,将自己想说的话拼凑出来。别看这个术法很小,而且似乎没什么了不起,但楚弦是内行,类似的术法,就连他自己的做不到。那需要的是一种精确无比的掌控力。因为接下来楚弦说一句,冷胥就可以用这种写着字的纸片快速拼凑句子,速度极快,根本不需要准备,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这么一来,楚弦和她之间的交流居然是没有丁点的障碍。旁边有人看到了这一幕,也是惊的说不出话来,因为冷胥这本事,他们也是头一次见,显然冷胥平日里根本不会展露这本事,这次也是因为见到了楚弦,所以她才会将这本领展露在人前。冷胥显然属于那种只和她愿意交谈的人来交流,正应了那句话,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所问的问题,也都是关于《江山河志》,或许因为不用说话,只用纸片拼凑句子,所以反倒是要放开很多,是好不吝啬的表达出她对楚弦文采的欣赏和喜欢。当然这种欣赏不夹杂任何的其他东西,那是单纯的欣赏和崇拜。 第三百三十章 夜斗黑衣人 楚弦能看得出冷胥的那种单纯的崇拜,所以也是有问必答,两人算是沉浸在这种有趣的意境当中,周围的事物,那是一点都干扰不到他们。“楚大人,接下来你会写什么著作,我很期待。”纸片如蝴蝶一般飞舞,拼凑出了这么一句。楚弦想了想道:“短时间内不会再写东西了。”显然,冷胥有些失望,她思绪片刻,又施展术法,纸片飞起,组成新的一句话:“听闻楚大人你的元神曾被阴府困在阴界当中,能否给我讲讲经过?”楚弦点了点头,这种事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除了墨琳的事情不好说之外,其他的,都能给冷胥讲讲。哪怕是短时间的接触,楚弦也能看出,平日里冷胥是非常的孤独,据说她已经是将《江山河志》看了不下十遍。若是平日里有事情可做,又怎么可能反复读十遍江山河志,自然,对这冷胥,楚弦也是有了一丝同情和怜惜,她既喜欢听,讲于她又何妨?于是楚弦开始讲述,他虽不会说书,但叙事自有一种方法,可以很容易的让人沉浸其中,更何况,楚弦的故事,本就惊险离奇,更是精彩无比,所以立刻是让冷胥听得难以自拔。入戏了。若是楚弦稍有停顿,当下纸片就会飞舞过来,拼凑出催促之言,若是讲到惊险之处,就会有‘啊!’,“小心啊!”之类的纸片飞来,很是有趣。楚弦和冷胥也算是相见恨晚,两人交流,直接是将其他所有人都晾在一边,楚弦不怕,冷胥更是不会放在心上。但这一幕,却是让不少官家子弟心中愤恨。毕竟冷胥那的确是让任何男人都垂涎欲滴的大美人,她更有一种天生的媚,哪怕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能让男人把持不住。相对来说,楚弦已经是忍耐力够不错的了,可看着冷胥,依旧有那么几次,居然是心猿意马,楚弦自己都是苦笑连连。天色渐暗。楚弦和冷胥讲故事,居然是过去了半天时间,不过这些官家子弟本来就打算是在野外过夜的,那些随从早就将露营用的帐篷搭好了,楚弦这边自然不需要准备,反正有沈子义安排就好,不过一个晚上,和沈子义凑合凑合就得了。不过这时候,那边赵颜真走来。“楚大人,我已经命人将你休息的帐篷搭好了。”楚弦一愣,赵颜真居然为自己准备了休息的地方,这自然是让他十分惊讶,而赵颜真显然是早有说词。“楚大人不知道,颜真也是敬佩和仰慕楚大人的文采,楚大人的江山河志,颜真也是仔仔细细读过几遍的,为楚大人安排一些事情,那是颜真份内的事情。”赵颜真明眸生媚,看的楚弦起鸡皮疙瘩。说起来,赵颜真也是相貌出众,如果不是通过沈子义了解到这个女人太有心机,楚弦也不会有这种厌恶的感觉。此刻她跑来说给自己准备的休息的地方,究竟意欲何为?又或者,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只是好心。这些话,城府如深海的楚弦当然不会说出来,他只是道谢,冷胥一看时间也不早了,也不好继续打搅楚弦,便是告辞离去。楚弦那边找到沈子义,没想到后者已经是躺在帐篷里呼呼大睡,身上有酒气,估摸是自己和冷胥说话的时候,沈子义自己和其他人喝酒所至。“沈兄喝酒了?”楚弦这时候问沈子义的护卫,那护卫急忙躬身:“回禀楚大人,公子他与其他几位公子猜拳,喝了几杯。”“只是几杯,就醉成这样?”楚弦嘟囔了一句,看了一眼沈子义,或许是因为喝了酒,沈子义脸色有些红。楚弦让那护卫照顾好沈子义,便去赵颜真给他准备的帐篷,去了一看,虽然位置有些偏僻,但是安静,倒也不错。“师父,你进去休息,我在外面守着就行。”楚三这时候说了一句。楚弦点了点头。以楚三的体型,估摸也挤不进去,更何况,武者,在外面打坐一夜那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楚弦自己也打算修炼内功,不会真的去睡觉。很快,万物寂寥。正在打坐的楚弦这时候突然是眉头一皱,他想到了一件事,刚才他去看沈子义的时候,对方身上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楚弦对医道有研究,但当时也只是留意了一下,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香气,就在刚才,楚弦才反应过来。“那是催情之药。”楚弦一下警觉,他当下是暗道不妙,立刻起身冲出去。与此同时,一个浑身黑衣的人在夜色中穿行,肩上扛着一个东西,便见这人如同鬼魅一般,随后是停在了一个帐篷后面。这帐篷前面有护卫守卫,但显然那黑衣人修为更高,几乎是悄无声息,所以前面两个护卫是一点都没有察觉。随后,这黑衣人准备将肩上的东西偷偷塞入帐篷。便在这时,黑衣人突有所感,猛的回头一拳打过去,而在他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黑衣人的拳头直接打向那人。而那人速度更快,伸手一抓,就要扣住那人手腕,黑衣人大吃一惊,当下是将肩上的东西冲着对方丢过去,打算借机逃走。那人用了某种化解力道的武功将那东西接住,立刻感觉一股柔香入手,居然是一个女人,而且,她还记得这个女人身上的体香。黑衣人想逃,那人放下怀中女子,立刻是追了上去。两人都是高手,虽然速度极快,但行走都是悄无声息,黑衣人快速冲入树林,后面那人也是快步追击。这一逃一追,很快就远离了宿营地,到了荒郊野外。这时候,前面的黑衣人突然停下,然后扭头,仅露出的双眼,带着一股杀气。后面追击的人此刻在几丈之外站定,看向那黑衣人,笑道:“怎么不逃了?”“逃?你误会了,我只不过不想惊扰到其他人。”黑衣人声音带着阴冷。后面追击那人笑了笑:“这么说,你打算动手?”“哈哈!”黑衣人冷笑:“不然,你以为呢?楚弦,楚大人,你以为你是人官,就有自保之力?在我这里,你狗屁不是,今天你既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那就受死吧。”之前追击黑衣人的,赫然便是楚弦。原来,楚弦之前发现不对,因为居然有人给沈子义下了催情春药,显然是不怀好意,楚弦及时赶过去,刚好看到黑衣人鬼鬼祟祟的行事,所以就出手阻止,之后,便是一路追来。下一刻,黑衣人已经是攻来。对方不用武器,用的是一种爪功。徒手功法当中,实际上杀伤力最强的,便是爪功,只是这爪功也是最不好修炼的一种武功。一般来说,修炼三五年,最多也只是刚刚入门,想要真正形成杀伤力,至少得十年向上。眼前,这黑衣人的爪功便是极为厉害,不光是凌厉生风,爪间更有腐气涌动,显然这是一门极为阴毒的爪功。黑衣人的修为,已是先天巅峰,而且距离宗师应该也是非常接近了,也怪不得会有这种自信。只是黑衣人虽然厉害,普通的先天高手遇到,怕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其爪功在楚弦眼中,那便是破绽百出。都不需要动用术法,楚弦此刻只用真阳神拳,便轻而易举的将对方的凌厉攻势一一化解,交手十几招,对方的猛攻居然是没有奏效。这让黑衣人心中一凛,暗道不妙。黑衣人也是武道高手,既是高手,自然是有见识和眼界的。楚弦的武道,或许只是比他强一些,但楚弦的拳法,却是远比他的‘裂尸腐爪’高明。“莫非是神拳奥义!”黑衣人想到了拳法中一个传说中的境界,当下是心中震撼,神拳奥义,那是达到极境的存在,如此,哪怕用的是最普通的拳法,都可以爆发出十倍以上的威力和效果。只是这种奥义境界,只有宗师之境方可领悟和施展,黑衣人心中惊恐,暗道楚弦莫非已是宗师?心中有忌惮,所以出手就有迟疑,如此一来,在楚弦神拳奥义之下,又哪里是对手,接下来楚弦一拳,如万斤巨斧,带着纯阳真气,直接打过去,那黑衣人惊恐无比,想要阻挡,却是被楚弦一拳打断手臂,随后拳印在对方的胸口。噗嗤一声!黑衣人喷出一口心头血,然后整个人仿佛破麻袋一般,飞出去十丈开外,撞在树干上,这才摔落下来。楚弦暗道出手重了,不过也是没法子,这黑衣人的确是厉害,所以楚弦没法子,只能也是全力出手,这么一来,当然是收不住,所以一旦打中,那非死即伤。上前一看,黑衣人已经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估摸是呛了一口血,猛烈咳嗽了一声,直接蹬腿。不过无妨,肉身死了,还有魂魄。楚弦当下是掐了法诀,便看到这黑衣人的魂魄飞出,浑浑噩噩,明显没修炼过术法,所以魂魄弱的可以。 第三百三十一章 狠辣毒计 楚弦神通了得,直接伸手一抓,就将那黑衣人的魂魄抓在手里,渡入一点阴气过去,当下,那魂魄的眼睛就有了一丝清醒。这般手段,其他人官可是没有的,大部分人官,面对魂魄,只能威慑,想要对付,甚至抓住,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接下来就是审问,很快,楚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随便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吹了口气,将这魂魄包裹在树叶之内,然后一道火咒打出去,将地上黑衣人的尸体烧了个精光。回去一看,那被黑衣人抓来的女人还在地上昏睡,而且这女子明显也中了催情之毒,整个人白里透红,即便是在睡梦当中,那也是轻咬嘴唇,配上她角色容貌,即便是楚弦看了一眼,也是心头一颤。深吸了口气,楚弦急忙将这女子扛起,然后原路送了回去。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冷胥。有人给她和沈子义都下了催情之毒,如此一来,将她偷偷塞进沈子义的帐篷,结果如何,傻子都会知道。这么一来,沈子义怕是就惹了天大的麻烦。至少名声是臭了,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奸情,如果一会儿再刚好“凑巧”,有人撞见这一切,那更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楚弦已经从黑衣人的魂魄口中得知真相,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歹毒无比的奸计。始作俑者,就是赵颜真。楚弦的确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阴险,连这种招数都能施展出来,她的目的实际上也是想要解除和沈子义的亲事。但就像是沈子义说服不了萧禹,赵颜真也说服不了兵部尚书赵恒,这么一来,赵颜真就想到了败坏沈子义的名声,这样一来,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反悔,取消这门亲事,而且别人只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沈子义身上,会同情和支持她赵颜真。这手段的确是又歹毒,又高明。只不过实在低劣,没有下限,不光是让沈子义身败名裂,更是将无辜的冷胥也拉下水。或许,赵颜真挑选冷胥,也是有她的理由。这理由之一,肯定是有嫉妒心在里面。要么说,最毒妇人心呢。这件事,沈子义是一个男人,最终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但冷胥就不一样了,她一个女子,而且没有婚配,没有嫁人,遇到这种事情,她这辈子都毁了,赵颜真那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啊。于情于理,楚弦既然撞见这事情了,就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虽说赵颜真是兵部尚书赵恒的女儿,但这件事的真相若是捅出去,赵恒也不会饶了她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儿。好在,这件事被自己阻止了,这是不幸中的大幸。暂且不说如何整治一下赵颜真,当务之急,是为冷胥和沈子义解毒,楚弦能看出来,两人中的毒,虽说不致命,但却是不好处置,毕竟欲火焚身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将来落下病根那也是麻烦事。楚弦当下是先为冷胥解毒,而且整个过程,还得隐秘,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传出去,无论对谁都不好。楚弦的解毒之法很简单,以刚猛的劲气打入他们体内,逼出情毒,当然,这并不彻底,所以还需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么一来,再猛烈的欲火都得熄了。楚弦所用之法很野蛮,也霸道,他先是悄悄以内功劲气逼出两人体内的情毒,然后回到自己的帐篷,施展术法。眼下楚弦已是神关巅峰,内炼金丹的高手,他先以狂风术法,飞沙走石,在这周围掀起一股猛烈无比的狂风,这风大到可以吹飞帐篷,吹倒众人,与此同时,将不远处小溪之内的冷水,直接以术法吸取,撒在众人身上。这两种术法,每一个都不简单,而且都不是一般术修能做到的。楚弦可以。一来他修为本身就高,毕竟神关巅峰,就算是一州刺史,也未必有这种手段,除此之外,楚弦最大的依仗,是他得到的地仙之祖的传承。这传承当中,便有诸多神妙无比的术法,飞沙走石术,吸河落雨咒,便是其中之二。如此一来,片刻之后,狂风突起,吹飞帐篷,就在众多管家子弟和诸多护卫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一场倾盆大雨随即落下。瞬间,人人都是落汤鸡。本来还有睡意,结果被这凉水当头浇下,瞬时间就肌肉紧绷,清醒了过来。随后,骂声四起,哀嚎遍地。众人各自寻找避雨之处,那是混乱不堪,好在这不是真的下雨,所以很快,雨停了,再看,这家公子浑身湿透,一脸阴沉,瑟瑟发抖,那边的小姐,湿发满头,瞪着眼睛,一脸的失神落魄。赵颜真此刻是一身泥泞,头发都乱了,浑身滴水,那表情,简直要杀人一般。但狂风骤雨,那是天象,她就算是觉察到不对劲,但也没法子说什么,而且这一场突然出现的狂风骤雨,打破了她的计划。原本,她是要带人以看望沈子义的名义,去‘抓奸在床’的,结果刚出门,就遇到了这骤雨狂风,被淋了一脸一身,现在这情况下,别说是其他人,就是她,也忘了要抓奸的事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子义和冷胥都是分别出现。两人脸上红霞已经看不到踪影,也是一样,浑身湿透,脸颊滴水,但看到这一幕,赵颜真心中暗恨,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毕竟两人的衣衫虽然也湿了,但还十分完整,这么短时间内,他们之前若是在苟合,不可能穿的这么快,更不可能从两个方向走过来。“出岔子了。”赵颜真心中暗道,但她虽急,却是不表露分毫。对于这一场突然出现的疾风骤雨,众人虽然都在叫骂,那也没法子,只能是生火,各自烤各自的衣衫,重新搭建帐篷休息。赵颜真显得心事重重,她不断的叫来她的护卫,小声交代着什么,护卫离去,她是一脸焦急的等待。终于,在经历诸多波折之后,天色渐亮,赵颜真那一双大眼中带着血丝,脸色极差。..她派出去的高手,依旧是联络不上,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但她知道,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么只能说明一种可能,出事了。她带来的那个高手可不一般,是她爹曾经的一个内卫,从小看着她长大,就算是赵颜真,也会尊称其为奇叔。论忠心,论本事,奇叔那都是无可挑剔的,而且以前奇叔办事,从来没有出现过纰漏,就算是没有成功,失败了,也会第一时间回来报信。但这一次的情况,却是从没有发生过的,奇叔按照自己的吩咐,去给沈子义和冷胥下情毒,然后偷偷将冷胥掳来,放入沈子义的帐篷,这么一来,一男一女,昏昏沉沉,**,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羞耻事情。等时间差不多,这一男一女激战正酣的时候,自己再带人跑去捉奸,到时候必然可以引发轰动。沈子义必然是身败名裂,冷胥更是不可能再有机会抬起头做人,如此,赵颜真既能和沈子义解除婚约亲事,还能对付冷胥,这个让她都嫉妒的女人,简直就是一石二鸟的妙计。最后,只要查不出真相,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可现在,负责具体操办这件事的奇叔突然不见踪影,这让赵颜真如何能心安?她现在是忐忑无比。人若是紧张,脑子里什么可能性都会去想。此刻,赵颜真甚至在想,是不是奇叔背叛了自己?若是那样,这件事若是曝光,那自己必然要倒霉,毕竟自己这一下是算计了沈子义和冷胥两个人,一旦被萧禹和冷胥的爷爷知道,自己这边必然会受到打击报复。就算是自己的爹,到时候也未必会向着自己。所以赵颜真是真的怕。她知道,她的计划就是一个双刃剑,对她自己那也是有风险的,可她就是心存侥幸,想着有奇叔这大高手在,事情必然可以成功。除了奇叔背叛,还有一种可能。有人从中作梗,破坏了她的计划,但这样的话,奇叔也应该现身,除非,奇叔遇到了意外,无法出现,或者,干脆已经被人灭杀。赵颜真只感觉浑身发冷。她不担心奇叔的死活,她只担心自己谋划这阴谋的事情,会不会因此暴露。可她现在什么法子都用不上,这件事太过隐秘,她只是和奇叔商量过,甚至于,她自己的护卫,都不知道奇叔偷偷摸摸的一路跟来,所以她现在连和商量事情的人都没有。现在她连挤兑挖苦沈子义的心情都没有了,她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这一次狩猎活动结束,赵颜真带着护卫是匆匆离去。回去的路上,沈子义因为半夜淋雨,居然是发烧,也算是经历了一劫,而冷胥,她虽不会说话,但毕竟是懂得术法的修士,不似沈子义那神经大条,所以冷胥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她知道自己必然是中过招,所以昨夜到现在,都是一言不发,比别人更早的离开,只不过她临走时,两张纸片飞来,落在楚弦的手上。上面写着,谢谢! 第三百三十二章 尚书有请(三更) 楚弦估摸,冷胥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术修,会术法,说不定,她虽然被黑衣人控制抓走,但她还有意识,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当然,这也只是楚弦猜测,具体如何,还得问冷胥。若是她不愿意说,楚弦也没法子。相对于敏感的冷胥,沈子义压根不知道他差一点被人暗算,再说,他现在都烧糊涂了,楚弦给他用了药,结果也只是缓解,等回到京州,中书府那边就派人接走了沈子义。楚弦心中暗道抱歉,若不是自己用术法弄来的那一场雨,沈子义也不会沾染风寒,不过楚弦之前诊治过,知道沈子义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能缓过来。至于赵颜真暗算沈子义的事情,楚弦没有告诉其他人,倒不是楚弦要故意隐瞒,或者是放过赵颜真了,而是楚弦在等。也就是看形势。赵颜真肯定不会不打自招,但她毕竟是折损了一个先天巅峰级别的高手,那不是普通的家奴家丁,所以赵颜真不可能将这种事情轻易掩盖下去。很可能,她父亲,也就是圣朝兵部尚书赵恒也会过问,而以赵恒这种境界的存在过问此事,几乎不可能掩盖的住。事情的真相,很多时候,都是摆在那边,你境界高,看得就清楚,所以就一目了然,只要稍微想一想,便会从中找出破绽。就说这一次野外狩猎,赵颜真的那个先天巅峰手下死了,肯定会让赵恒知晓,后者一查,就能知道赵颜真的打算,而且这些官家子弟什么德行,随行的护卫什么情况,赵恒必然都可以查出来。这么一来,唯一能悄无声息灭杀先天高手的,就只剩下自己有这种手段。就算只是一个猜测,赵恒也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所以楚弦要做的,就是等,看这位赵尚书会如何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楚弦灭杀的,不是一个散修,而是一个有官家背景的先天巅峰高手,这种事情,不可能没有人追究。当然,就算对面是兵部尚书赵恒,楚弦也不怕,这一次自己做事,那是有理有据,况且赵恒只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非但不会怪自己,还会感激自己。楚弦这次没等多久,两天之后,崔焕之就突然找来,然后告诉楚弦,今晚,兵部尚书赵恒要宴请崔焕之,而且也包括楚弦。崔焕之也非常人,此刻来找楚弦,就是要问个清楚,毕竟这好好的,突然摆宴请客,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这种事,楚弦也不好全部告诉崔焕之,只能是简单说了一下,道出和沈子义和赵颜真有关。崔焕之一听,琢磨一下,也是没有再问。“虽说赵大人和中书大人在朝上是同盟,可平日里,我和赵大人的接触并不多,他突然宴请我,多半是为了起一个缓冲,很可能,他这次主要是找你,但如果单独找,怕惹人注意,所以才如此。”崔焕之说的这些,楚弦也想到了,没法子,在官场,很多时候,就得藏着掖着,不能说明白,也不能直接做。这是学问。官场的学问。因为是去尚书府赴宴,所以不可马虎,毕竟兵部尚书那是堂堂武圣,三品大员,礼数上是绝对不能有欠缺的。这一点有崔焕之把关,自然,楚弦只要自己去就好,无论洛妃、洛勇还是楚三,都得留在家里。就算是崔焕之,也只是带了寥寥几个护卫,能踏入尚书府的,也只有李严吉。晚上,花灯挂梁,尚书府此刻也是亮堂堂,尚书府中的大管家亲自站在府外迎接崔焕之和楚弦。崔焕之现在已是四品,楚弦也是正六品,都是圣朝人官,当然尚书府那边也不会马虎,各种礼数也是十分到位。进了府,入了堂,就见到了赵恒。在赵恒面前,崔焕之也是十分恭敬,楚弦更不怯场。这位兵部尚书看上去年纪也不过四五十岁,但实际上,赵恒已过一百五十岁。不过在圣朝的官场上,一百五十岁年纪根本不算个什么,可以说是‘正当壮年’,而且人家赵恒已是武圣,武圣也属于道仙一类,不过是专修武道,所以赵恒气血之强,让人敬畏。楚弦知道,赵恒主修的是矛术。据说赵恒手中有八尺长矛,施展起来,那威势无双,早年,赵恒曾行军打仗,也做过文书县令,都是在边界之地,无论妖魔鬼怪,他都对付过,乃是一个文武全才。这样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所以就算是楚弦,此刻也是小心翼翼。“焕之啊,不必拘束,来来,坐下,你在吏部也有段时间了,本来早应该与你说说话,喝喝酒,这一直是没什么时间,今天正好有空,咱们得好好聊聊,毕竟我与中书大人那也是交情莫逆,早年,我也曾受过中书大人的提拔。”赵恒这时候笑道,一点架子都没有,很是和蔼。崔焕之点头附和:“今日能来喝尚书大人的酒,那也是我早就梦寐以求的事情,今日总算是如愿了。”随后两人哈哈大笑,不过一个笑的自在,一个笑的小心。笑完,赵恒又看向楚弦,笑道:“楚弦,你可是大名鼎鼎啊,不说别人,我家女儿,颜真,你也见过的,她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你那《江山河志》,说实话,我也读过,的确是精彩,的确是厚重,文圣院诸位文圣慧眼如炬,定为传世之作,那是实至名归,又因为我听说你是焕之的门生,所以今日一并请你来,你可得多多说说编撰时的事情啊,我很好奇的。”赵恒说话,那是自然而然,不会让人觉得刻意,这本事当真是厉害,不过身居高位的,谁不会这种交谈技巧。楚弦也是笑着附和,谦虚了几句。简单交谈几句,那边府中的大管家已经是前来,请三人上桌,宴席已经是准备好了。一个圆桌,十几道精致菜品,花卉点缀,这里并不奢华,但却是精致,更独显品味,落座之后,便算是正式的开宴了。席间大部分时间,是赵恒和崔焕之在说话,当然,也会带上楚弦,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而且半中间的时候,赵恒居然是将赵颜真也叫来,让她陪着楚弦说话。楚弦也弄不清楚赵恒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也只能和赵颜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看得出来,赵颜真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但眉宇当中有愁容,也很紧张,楚弦知道,赵颜真那两把刷子,肯定是被赵恒给摸清楚了,估摸没少被训斥。让楚弦意外的是,整个餐桌上,赵恒都没有提过野游狩猎时的事情,但楚弦可以肯定,赵恒摆宴的目的,就是因为狩猎的事情。而且,楚弦能感觉到,赵恒在观察自己。酒足饭饱。崔焕之适时提出告辞,楚弦自然也是要一并离开,赵恒点头,如此楚弦和崔焕之告辞离开,一直到了外面,楚弦才反应过来。虽说赵恒没有提过一句,问过一句,但实际上已经是提过,而且也问过了。不得不说,当官的,做事情最喜欢的就是隐喻,初看不明白,需要仔细琢磨,才能知道其中的蕴意。赵恒宴席请楚弦来,就是在告诉楚弦,他知道那个赵颜真带去的先天巅峰高手,是死在楚弦手里。这里面,从赵恒宴席上说的一句话就可以一窥究竟。赵恒说,他带兵时,曾迫不得已,将有功的手下判杀,不是因为对方犯了错,有的时候,是迫不得已,有的时候是形势所逼,还有的时候,是机缘巧合,运气使然。这句话的意思,楚弦后来品味,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了。那就是说,赵恒知道,楚弦杀了他的手下,但他并没有怪罪楚弦,因为有的时候会误杀好人,但这都是有原因的,如果是为了大局而这么做,就没有错。虽然说的很隐晦,但就是这个意思。除此之外,类似的隐晦话语还有很多,而且楚弦也可以确定,赵恒半路叫来赵颜真,也是有特殊的意思在里面。关于这一点,也就是赵恒的意思,楚弦有些难办。因为赵恒在席上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要让楚弦帮忙,将赵颜真和沈子义的婚事给真正确定下去。自家女儿和沈子义不对付,赵恒不可能不知道,但为了长远考虑,显然赵恒知道,这是必须要推动的事情。所以他在席上说了一句话,简单来说,就是说楚弦和沈子义是兄弟,是至交好友,那以后和赵颜真的关系也不一般,要让楚弦多照料,多包涵。这意思还不明显吗?这才是楚弦最难为难的地方,因为赵颜真和沈子义互相看不上,互相勾心斗角,只有仇怨,没有情谊,这么两个人,怎么撮合?除此之外,楚弦知道,赵恒除了上面两件事,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拜托自己,不要将这一次狩猎的内情说出去。要烂在肚子里。宴席上,有一道菜,叫做乾坤烧鹅。当时赵恒道:“乾坤烧鹅,看似普普通通,实际上内有乾坤,烧鹅肚子里,有鸡,鸡肚子里,有小鹌鹑,想要好吃,那肉,必须得炖烂在肚子里。”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恒便是看着楚弦,楚弦能听出来赵恒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说,这次赵颜真做的这些事情,不准自己说出去,也要和这一道菜一样,烂在肚子里。 第三百三十三章 麻烦的差事 和崔焕之分开,楚弦回到自己的住所,不过他也是满腹心事。赵恒是一位武圣,而且是圣朝三品官员,年纪不大,后劲还足,将来能爬到什么位置,那谁也说不准。当然楚弦知道,赵恒以后最高是上到从二品,而且也入了首辅阁,不过相对来说,比萧禹就要差一点。萧禹,那可是真正的大腿,将来圣朝的中流砥柱。或许赵恒也看出来萧禹将来可能的成就,所以哪怕他女儿赵颜真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他也要坚持,让赵颜真嫁给沈子义。这就是官场。赵恒的做法,楚弦不认同,但他理解。洛妃他们看出楚弦心中有事,所以也没有打扰,只是送上醒酒汤和一些茶品。当然,以楚弦现在的修为,随便运功,都可以轻易逼出体内的酒气,但那一碗醒酒汤他还是喝了,毕竟这是洛妃他们的一番心意,心意,是不好辜负的。就在楚弦回来之后,还发生了一件让楚弦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尚书府,居然派了一个下人过来,送来了一些食盒。食盒当中,都是极为精致的点心。按照那下人的话说,是尚书大人看出楚弦喜欢吃,所以就命人送了一些过来。楚弦当然不能问对方,你家尚书大人是怎么看出我喜欢吃这些东西的?只能是道谢,将里面的点心取出来,因为这食盒还要让那下人带回去。这时候,楚弦已经是品出了赵恒的意思。这送食盒,有很多规矩,例如无论是送来还是回去,食盒都不能是空的,也就是说,楚弦也得塞一些东西在食盒里,让那下人带回去。这是礼数。按理来说,回送一些点心就可以,可赵恒肯定不是要这些,这位尚书大人是要楚弦将那被灭杀的先天高手的魂魄,塞进食盒送回去。因为,食盒周围有金箔,做工精致,放点心可以,囚魂魄更适合。带这么一个‘囚魂盒’过来,那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楚弦暗笑,他留着那高手的魂魄也没什么用,倒不如还给对方,更何况,那高手既已死,就归阴府去管,而楚弦在阴府的影响力,可想而知。所以随便给那高手魂魄一些好处,对方就知道回去之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当然这一点上,楚弦也不怕对方说什么,照实说也是丝毫没有问题的。于是,楚弦施展术法,将那高手魂魄封入金箔食盒,让尚书府的下人带了回去。这么一来,这件事就算是了结了。等那下人离开之后,楚弦看了看那几个食盒,然后叫来洛妃、洛勇、楚三一起享用。母亲楚黄氏晚上不吃这些,所以是便宜了他们。不过楚弦什么都没和他们说,赵恒命人送来这些东西,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重点不在于东西,还在于这个动作,就算是深更半夜,也绝对会有不少人知道,这么一来,很快就会有很多很多人,尤其是官员知道,他赵恒,很看重楚弦。这么一来,楚弦的分量会更重。这是一种帮衬。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赵恒此举,也是在告诉楚弦,要让他该烂在肚子里的事情烂在肚子里,该帮忙的事情,也要出力,这样一来,以后在官场上我也会帮你。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实际上,赵恒还是小瞧了楚弦,后面送东西这件事,在楚弦看来就是多此一举,但仔细一想,这样更保险,毕竟,赵恒可不知道楚轩城府深如海,更不知道,楚弦在官场上的手段,也未必就比他要差,而且不送食盒,怎么把那倒霉鬼的魂魄带回去?……楚弦无缘无故被安排了一个‘媒人’和‘红娘’的差事,心情肯定不好,而且这门亲事,根本就是一个火坑,无论是沈子义还是赵颜真,跳进去,都不是好事。但没法子,赵恒心狠,而且态度坚决,想必萧禹中书那边也一样。这两位仙官和长辈已经决定的事情,而且整个京州都知道的事情,又如何能反悔,如何能取消?那关系到利益,关系到颜面,所以说赵颜真虽然心狠手辣,也很有阴谋诡计,但她的确是太年轻,见识和经验差远了,若是她真的能看清这件事的根源,就会知道,无论她怎么做,最后,都得嫁给沈子义。昨天崔焕之告诉楚弦,说再过一段时间,楚弦的官职就有消息了,让楚弦耐心等候,不要着急。崔焕之这么说,肯定是有了一些眉目的,但这件事,楚弦知道只有崔焕之帮自己谋划,就算是萧禹,也不可能掺和这种事,而且楚弦之前的关系,都在各州,县地,不可能左右京州的官场。想要谋个好一些的官职,这件事并不容易,同样是六品,不同官职,那差别可能是一个天一个地。如果赵恒帮忙说一句话,甚至不需要说话,只是昨天给自己送来点心这件事传出去,那么,肯定会带来一些影响。官场上的事情便是如此,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可能都被一些官员联想出一大堆事情。见叶窥春秋,拾毛猜猫虎。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楚弦这一次是主动去找沈子义,先不说赵颜真,楚弦决定先把沈子义的想法给板正过来。沈子义是在京州府衙里有差事,两三年时间,倒是做到了八品的官位,差事虽不繁重,但也是至关重要。这一点上,显然萧禹对沈子义的期望很大。别看平时沈子义大大咧咧,马马虎虎,但处置公务的时候,还是极为认真的。楚弦先去沈子义的住所,知道沈子义还没回来,所以是直接带着洛妃去府衙找沈子义。楚弦也想看看京州的府衙。守门的军卒知道是找沈子义的,而且看到楚弦的官符,也不敢怠慢,急忙是去通报,不一会儿,沈子义身着官服急忙赶来,看到楚弦,当下是大喜:“楚兄,稀客啊,你怎来了?”“来看看你。”楚弦笑道,当下,沈子义就让守门的军卒放行。之前沈子义感染风寒,歇了几日,已经好了,所以楚弦来看他,也是合情合理。守门的军卒自然知道沈大少爷是谁,哪里敢阻拦,那是痛快放行,毕竟楚弦也是人官,所以不算是违反规矩。沈子义这时候道:“楚兄,不是兄弟我不招待你,实在是还有公务没弄完,你且等我一会儿,待我处理完了,就来找你。”说完,就要带楚弦去客堂休息。楚弦知道沈子义的官职是八品案审官,主职为审阅各种卷宗,看有没有出错的地方,有没有误判的地方,若有,直接打回去让其他人重审,若没有,整理归档,写下审阅之言。看似这差事简单,不需要东奔西走,只需要坐着,一支笔,一个文案,就可以办公。但实际上,这差事一点都不容易,而且繁琐,最麻烦的是要操心,因为是审阅官,所以最不能出错,还要根据圣朝律法和各种操守规矩来衡量,所以要求实际上是相当高的。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历练和增长经验的最好的官职,在这个位置上待上几年,那成长可是相当大的。沈子义能当上这个差事,明显是萧禹安排的。这时候楚弦道:“沈兄你且去忙,我和洛妃四下看看。”“那好,等我忙完就来找你们。”沈子义说完,急急忙忙的跑了回去。楚弦这时候发愁,一会儿怎么和沈子义说,直接说肯定不行,到时候沈子义刨根问底,那是麻烦。只能是侧面来说,而且要引导,还有,不光是沈子义,赵颜真那边,也得想法子。虽说赵颜真肯定是被赵恒个敲打过,从之前在宴席上的接触上就可以看出来,赵颜真老实了很多,但她看不上沈子义的心思,肯定也没变。“都怪赵恒,居然强行将这麻烦事塞给我,我还没处去说理,崔大人肯定帮不上忙,告诉他也没用,萧禹中书若是知道,肯定也和赵恒是一个鼻孔出气,估摸到时候压力更大,还是不说了,先试试看吧。”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他这人,搞官场上的事情,那是没问题,阴谋诡计也是信手拈来,无论是术法,还是武道,都有绝对过人之处,断案探凶更不用说。但撮合亲事,楚弦两世加起来,那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当然是有些摸不清东南西北。此刻楚弦突然觉得自己来的有些莽撞了。不应该直接来找沈子义,而是应该先去请教一下专业撮合亲事的人,例如媒妁之类的,这样有了经验,也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只是既然来了,楚弦也没打算就这么回去,至少先探探沈子义的口风。有了打算,楚弦就要镇定多了。旁边洛妃跟着楚弦时间已经很久了,所以早养成了习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因为她对楚弦有一种盲目的崇拜,认为无论是遇到什么事情,自己的师父,都有法子可以应对和解决。 第三百三十四章 说服沈子义 “师父,这京州的府衙果然是大,听说京州府衙的府令,都要比其他地方的府令官职要高,几乎是等同于一州刺史那个级别。”洛妃跟着楚弦时间长了,也对圣朝官场有了一些了解,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楚弦点头:“这很正常,京州之地,乃是圣朝核心,这里的府令,不是等同于其他各州的刺史,而是要高于他们,要知道其他的各州的刺史,可是没有机会经常参加朝会的,京州府令是可以,而且掌管京州之地,是可进入首辅阁旁听的,将来必然可进入圣朝权利的核心。” 洛妃这时候一笑:“那师父以前是云龙城府令,不如让崔大人活动活动,干脆就让师父你来做这京州府令。” 楚弦急忙捂着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刚才楚弦说的已经是很明白了,京州府令,比一州刺史都要厉害,官位都要高,如此重要的地方,自己如何能谋取到?别说是崔焕之,就算是萧禹帮忙,那也是毫无可能。 “洛妃,这种话不可再说,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若是刚才的话让旁人听去,说不定就会惹来大麻烦。”楚弦叮嘱了一句,洛妃急忙吐舌头,连连点头:“师父,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说了。” 说到官职,楚弦还真挺期待自己能在京州谋一个什么官职。 随便走了走,楚弦便带着洛妃返回了堂,等在这里喝茶,倒也不闷。等了许久,沈子义才忙完过来,然后拉着楚弦就往外走。 用沈子义的话说,府衙这破地方,只要每天到了时辰,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楚弦理解,当差的,基本都是这个样子。 脱了官符,到了外面,沈子义这才自在了许多。 “楚兄,你可是稀,以前都是我去找你,没想到今天你主动来找我。”沈子义笑道,语气当中带着询问。 楚弦看着沈子义道:“沈兄,你终于长心眼了,我很欣慰。” 沈子义哈哈大笑:“那还不是都和楚兄你学的,我这是近墨者黑。” 楚弦这时候退后给洛妃打了个手势,后者知道,向后退了几步,连同沈子义的护卫也是后退,显然这护卫也是个机灵鬼,知道楚弦和沈子义是有话要说。 走在京州的街巷当中,看着行人,听着各种声音,倒是别有一番感觉。 不过楚弦此刻心中暗道一声,对不起了兄弟,我也是为了你好,随后便开口道:“沈兄,我找你的确是有事。” “楚兄请讲。”沈子义看到楚弦如此严肃,也是紧张了起来。 楚弦想了想,终于是道:“我觉得,你和赵颜真,其实,还是,很般配的。” 这番话,被楚弦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来,果然是让沈子义一下子愣在那边,随后沈子义摇头:“楚兄,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没开玩笑。”楚弦正色:“昨夜,赵大人请我去他府上赴宴。” “赵大人?赵颜真她爹?”沈子义一惊,随即恍然大悟:“哦,楚兄,这就是你不地道了,我待你如兄弟,你居然将我给卖了。” 楚弦也不含糊:“你以为我想管你们这破事儿,若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是身败名裂了。” 楚弦当下是将将赵颜真对付沈子义的阴谋诡计给道出,沈子义一听,惊的是目瞪口呆,嘴唇都在颤抖。 “好悬,若是没有楚兄你,我岂不是被人抓奸在床,不说什么身败名裂,这面子上我也没处搁啊,赵颜真那个歹毒的女人,我和她势不两立。”沈子义此刻气的火冒三丈,有一种立刻想找人干一架的冲动。 楚弦拦住沈子义:“这件事,赵大人也是知道的,估摸也收拾了赵颜真一顿,你没发现这几天她老实很多,估摸都没法子出府。” “她那是活该,说起来,这女人心真毒,她害了我倒是没什么,我一个男人,屁股就算给人看了也没什么,但冷胥,人家是女娃,姑娘,真被人看了,那,那以后怎么做人?她这是在害人。”沈子义又骂。 楚弦这时候看到成功激起了沈子义的怒火,便趁热打铁道:“是啊,赵颜真这个女人,的确是歹毒无比,她几次三番针对你,祸害你,不光是祸害你,还祸害其他人,但沈兄,你又有什么办法?你拿她没招啊,论武功,你不是她的对手,论阴谋诡计,你让她卖了,估摸还得给人数钱,论后台背景,人家尚书府的千金,一点都不比你差,你说,这么一来,你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了?” 听到这话,沈子义眼睛瞪圆,眼中满是仇恨,但仇恨当中又透着一种绝望,就如同楚弦说的一样,他恨极了赵颜真,但当真是拿对方一点法子都没有。 “沈兄,你想不想报仇,狠狠的报仇,将你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楚弦此刻一点一点,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渔翁,正将一个天真无邪的小鱼引诱到鱼钩上。 沈子义立刻道:“想啊,我做梦都想。” 楚弦立刻是拍了拍沈子义的肩膀:“所以,我帮你想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娶了她,娶了赵颜真,那以后她就是你沈子义的女人,你说,你作为夫君,让她做什么,她敢不做吗?你白天可以拿他当丫鬟下人使唤,晚上还能……咳,咳,你懂得,到时候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有什么花样,就玩什么花样,你说,有比这个还过瘾的复仇吗?” 当下,沈子义眼睛亮了。 可以看到他嘴唇颤抖,那是激动的。 “对啊,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沈子义这时候喃喃自语,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时而愤怒,时而惊喜,时而还有一种古怪的笑意,让一旁的几个玩耍的孩童吓的哇哇大哭。 “对,我要娶她,赵颜真啊赵颜真,你瞧不起我,看不上我,还处处为难我,陷害我,我沈子义就偏偏不让你如愿,你不想嫁给我,我就偏要娶你,等我娶了你,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沈爷爷的厉害了。”沈子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激动的连连搓手,让旁边的楚弦都看不下去了。 不过楚弦没制止。 沈子义还是太天真,太淳朴了。 哪里会那么简单? 楚弦可以肯定,就算将来沈子义娶了赵颜真,那被欺负的,依旧是沈子义,这一点,不会变。 一只狗之前被猛虎欺负,不会因为狗娶了猛虎,就会改变。 不过这个道理,楚弦想了想,硬着心肠,没有告诉沈子义,毕竟若是现在告诉他,岂不是鸡飞蛋打。 “沈兄,对不住了,你以后,可别怪我。”楚弦心中暗道。 这时候的沈子义,已经沉迷在这种假象的复仇当中无法自拔,他这时候很着急,道:“可是楚兄,我该怎么做,才能娶她?你也知道,那赵颜真根本看不上我,她的心,野得很。” 楚弦急忙道:“不要怕,不要慌,你还有我,我会来帮你的。” 说完,停顿了一下,组织一下语言,然后继续道:“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你是男人,男人嘛,就要拿出男人的气魄和果断,你现在的确也到了婚配的年龄,而且有萧中书罩着你,无论修为,无论官位,你都不用发愁,所以早些成家立业,那是最好。你应该选个良辰吉日,直接准备好彩礼,然后去赵府提亲,这和之前定下的婚事不一样,这一次,是真正的定日子,要将生米煮成熟饭,赵颜真再厉害,再狡猾,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我这次就是教你这一招,叫做借势而为。什么是大势?告诉你,萧禹中书和赵恒尚书,那就是大势,他们两位会帮你,所以赵颜真再不愿意,也得屈从,你想想,到时候她肯定很委屈,很恼火,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她气个够呛,这才是上上策。” 沈子义激动的连连摆手:“妙,妙啊,我早应该想到这一点,那然后呢?” 要说沈子义也不是笨蛋,他能处置诸多公务,能坐稳八品官位,本身就不一般,但这件事上,他本来就没有主意,此刻被楚弦往沟里一带,还不是立刻就下去了。 “然后,就是确定日子,来一场风光婚礼,大摆酒席,宴请宾,将她娶过门,这件事,她赵颜真没法子反对,一旦过门,她就是你的夫人,接下来该怎么做,还需要我说吗?”楚弦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沈子义激动之余,也是稍微清醒了一下,然后问道:“可是楚兄,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仓促,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的。”楚弦急忙打断道:“楚兄,你想,赵颜真也是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有身段,至少相貌上,她绝对配得上你,此外,你知道复仇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是什么?”沈子义好奇道。 “是让仇人,彻底爱上你,依靠你,听你号令,赵颜真是一匹烈马不假,但沈兄,你想想,你娶她,不吃亏,这女人阴狠狡诈,城府极深,但换一个角度看,这也是优点,你娶了她,她只能认你做夫君,以后你们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可以说是荣辱与共,她以后不帮你,帮谁?你只要降服了她,赵颜真就是一个最好的贤内助,说不定,你以后能走多远,能爬到什么位置,关键还在于她。” 第三百三十五章 假闺蜜 楚弦这话,已经不是忽悠,而说的是实话。沈子义一琢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下激动之余,居然还有了不小的期待。楚弦察言观色,看沈子义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差不多了。也就是说,沈子义这边是没有问题了,而且这件事,楚弦仔细想过,撮合沈子义和赵颜真这两个人,或许,并不是坏事。赵颜真的确歹毒,而且也做了一些让人难以释怀的事情,但就如同楚弦所想的,让沈子义强娶她,就是对这个女人最大的‘惩罚’。只要时不时的帮助一下沈子义,有自己帮助的沈子义,未必就斗不过赵颜真,真将这女人降服,那她的确是可以成为沈子义的帮手。这样一来,就是皆大欢喜。当然,该有的敲打还是要有的,否则,以赵颜真的脾气,万一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就麻烦了。所以说服沈子义后,楚弦接下来,就是去见赵颜真一面。敲打她。如何做,楚弦心里已经有数。到了第二天,楚弦拜访尚书府,去见赵颜真。这几日赵颜真被勒令不准出府,相当于是被禁足了,但她出不去,其他人却是可以进来,这日刚好有赵颜真的几个小姐妹来探望她。听到楚弦来了,而且要见自己,赵颜真就气不打一处来。上次狩猎的事情,已经是东窗事发,赵恒已经知道了所有经过,尤其是在得到楚弦送还的奇叔魂魄之后,自己的计划已经彻底曝光。因为这件事,赵恒狠狠训斥了一顿她,自然是让赵颜真心中记恨上了楚弦。在她看来,自己这计划之所以失败,全是因为楚弦的缘故,若没有这个人,她已经成功了。“这个楚弦,居然还敢来见我,哼!”赵颜真恨的银牙直咬,旁边她几个小姐妹此刻都不知怎么回事,急忙询问,知道情况之后,有的是默不做语,有的是急忙告辞离去,还有个别的,是帮腔道:“不就是一个楚弦么,有才气了不起吗?居然敢招惹颜真,颜真你放心,一会儿我们帮你好好整治一下那个楚弦,为你出出心头这一股恶气。”赵颜真刚才的样子,实际上是半真半假,她城府这么深,哪里会这么容易在外人面前表露愤怒和委屈,还不就是为了让人能主动帮她。此刻她急忙道:“那就谢谢几位姐妹了,只是这楚弦怎么说也是六品人官,而且还是文圣院封名的文人表率,不好招惹的。”“怕什么。”一个官家小姐当下怒道:“不就是一个六品官,不就是一个写书的文人,有什么了不起,我秦家世代沙场厮杀,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舞文弄墨的家伙,一会儿我便去会会那楚弦,看他有几斤几两。”这个官家小姐模样一般,却是生的五大三粗,就算是穿裙带金玉配饰,也难以掩盖她那勇猛无敌的粗犷气息。赵颜真心中窃喜。自己这位小姐妹可不一般,那是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的侄孙女,也是名门之后,将门传承,据说天生神力,三岁就能举起一个成年男子,七岁便可单手托起三百斤的大鼎。毕竟,那是老秦家的猛女,听说,她生出来的时候就洗髓强体,经过数年苦修,早已经是先天高手,尤其那拳法,能活生生打死妖兽猛虎,猛到极点,京州之地的纨绔子弟嘴里,这位的称号就是秦老虎。虽然心中窃喜,但赵颜真依旧是道:“秦姐姐,楚弦武道修为极高,我曾亲眼见过,就算是先天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那秦老虎立刻是冷笑道:“先天高手,我也能随便揍,没什么了不起,他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这人究竟有几斤几两。”说完,已经是朝外走去。赵颜真和另外一个姐妹急忙跟上,其余的,都是留在屋子里,不去掺和。选择离开的,都是不想卷入麻烦的,选择留在这里的,也差不多,只不过是不好说出来,只有秦老虎和另外一个头脑简单的官家小姐会选择帮赵颜真出气。秦老虎身材比一般男子都要魁梧,走起路来也是咚咚震地,虎虎生风,她因为带着怒气,就是要去找楚弦的麻烦,所以先要将气势弄出来。现在她的气势就很足,打算见面直接动手,先将对方按到在地上捶一顿,有什么事,等打完之后再说。赵颜真自然知道秦老虎的习惯,所以快到客堂的时候,她故意放慢脚步,这样一来,可以让秦老虎先进去将楚弦揍一顿,等揍的差不多了,自己再进去当个和事佬,这么一来,楚弦就算要追究,也和自己没关系,他有本事,去找秦老虎。虽说这么做实际意义并不大,但赵颜真现在只想出心中一口恶气。旁边她另外一个小姐妹这时候注意到赵颜真放慢脚步,也是反应过来,小声道:“一会儿老虎她进去揍人,不会出事吧。”赵颜真不悦,问道:“能出什么事?”那小姐妹道:“我怕老虎她收不住手,将那楚弦打坏喽,若是那样,就麻烦了。”赵颜真心里巴不得如此,但表面上还是道:“放心,秦姐姐有分寸的。”这时候两人已经停下,看着秦老虎迈步走了进去。赵颜真此刻很想笑,她很想去看看,那楚弦是如何被秦老虎暴揍的,要知道秦老虎的本事,比之前死掉的奇叔要厉害得多,曾经奇叔和秦老虎交过手,比试过,结果十招之内,秦老虎就将奇叔按在地上揍了一顿。那还是在一年多前,这一年多时间里,秦老虎的本事又提升了很多,相信要对付那楚弦,应该不成问题。不光是赵颜真,旁边的小姐妹也从来不怀疑秦老虎的实力。虽然没有走进去,但赵颜真和那小姐妹却是很好奇秦老虎会怎么暴揍楚弦,所以两人就在门口仔细听着。但让她们诧异的事情发生了。客堂里,居然什么声音都没传出来,很安静,这和赵颜真她们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在她们想来,里面肯定是一场恶战,既然是恶战,又怎么可能没有声音?肯定会有动静。但为什么没有?赵颜真这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颜真姐,怎么没动静?难道说,老虎已经把那楚弦给打趴下了?”旁边小姐妹小声问了一句,面带疑惑。赵颜真没说话,她又等了片刻,依旧是没有声响,里面很安静。很不对劲。或者说,这根本不符合秦老虎的性格,要知道秦老虎武道极高,嗓门也大,打架揍人的时候,基本都要吼上两嗓子,一般都是震耳欲聋,还从来没有打架不喊叫的时候。“不对劲,我要进去看看。”赵颜真当下就要上前,但在门口,她又犹豫了。或许,老虎正在和楚弦对招,甚至是那楚弦躲了起来,还没有揍到他,若是自己先进去,岂不是坏了好事。还是再等等。赵颜真此刻是焦灼无比,又是患得患失,犹豫不决,旁边小姐妹也是等着着急,心里好奇的和猫挠一样。又等了片刻,赵颜真实在是等不及了,心中下定决定,深吸口气,推门而入。她推开门之后,大眼睛四下看着,想要看到楚弦倒地哀嚎,秦老虎骑在上面挥拳的场景,后面,那小姐妹也是急忙忙冲进来,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出现在两人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们大跌眼镜,简直是直突突的震撼袭面而来,让人触不及防,让人不敢置信。赵颜真想过各种可能,甚至想到过秦老虎不敌,被楚弦打趴下。这种情况赵颜真也希望出现,因为楚弦打了秦老虎,那就是得罪了秦家,肯定也要倒霉,但她万万没想到,此刻楚弦好端端的坐在那边,正在和秦老虎喝茶,小声交谈。两人声音很小,距离远又隔着门,所以自己听不到。但秦老虎何时用过这种声音说过话,看秦老虎现在的样子,脸上带着笑容,而且还有一丝恭敬。这是什么鬼?赵颜真恨不得上去质问秦老虎,你不是帮我出气么?不是要将楚弦按在地上狂揍么?怎么和对方喝上茶了?巨大的打击让赵颜真脸色变化,此刻她忍住那一股冲动,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上前道:“楚大人来做客,当真是稀奇,若有招待不周的,请海涵。”说完,又冲着秦老虎笑道:“秦姐姐。”那边楚弦一笑,没有说话,秦老虎则是脸色有些尴尬,估摸她也想起来自己之前是来做什么的,此刻也看出赵颜真那强忍的怒气,所以是急忙开口道:“颜真,你来了,哎,这件事你可不能怪我,你没和我说楚兄他已经修出神拳之势,我刚才一进来,立刻是感觉泰山压顶一般的拳势,说实话,我自幼习武,同龄人里,我没服过任何人,但楚兄不一样,他的神拳之势,太厉害了,那一瞬间,我仿佛任何动作,都可能会被他一拳打倒,当真像是被拳势困住一样,我爹和我大叔爷说过,若是我遇到同龄之人能修炼出剑域和拳势的高手,一定要好好结交,好好交流武道,而且刚才楚兄也将和你的误会说了,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化解之前误会的,所以有什么话,好好说,千万别使小性子,别耍小姐脾气。”说完,秦老虎还露出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这让赵颜真恨不得用脚底板直接拍到自己这姐妹的脸上去。这叫什么闺蜜,这叫什么姐妹,全是假的,假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婚事落定 赵颜真算是看明白了,这别人是指望不上了。而且这楚弦也太邪门了,上次就是因为他,导致自己的计划失败,而且还折损了一个先天巅峰高手,这次无往不利的秦老虎,居然也一个照面就被这楚弦降服。 这楚弦是妖怪吗? 至少赵颜真没见过有能一个照面就降服秦老虎的人,不过也是她不了解秦老虎,像秦老虎这样的人,简单、直接,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崇拜强者,尤其是武道强者。 楚弦的神拳之势,的确是厉害,她之前被压的甚至喘不过气来,心里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是生出崇拜之意。 尤其是楚弦说,可以指点她拳法。 这更是让秦老虎直接就‘屈服’了,她酷爱武道,尤其是拳法,但家里教她的是要循序渐进,不到境界,不让她学新的拳法。 她去外面,也找不到能超越秦家家传拳法的武功,这次遇到楚弦的神拳奥义,她知道遇到宝贝了。 如果有机会能学,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谁说她傻,她可是一点都不傻。 赵颜真反正现在不好受。 此刻,她横眉冷目怒颜,伸手指着楚弦道:“楚弦,你别欺人太甚,你杀了我的部下,这一笔账还没找你算,你居然还敢来,当真以为我赵颜真好欺负?” 楚弦一笑,这赵颜真是气急了,居然是直接撕破脸了,连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撕破脸有撕破脸的说法,而且更简单,更直接,楚弦也更喜欢。 就见楚弦一笑,漫不经心道:“看起来,赵小姐对我的误解很深啊,上次尚书大人宴请我楚弦,那是好意,尚书大人提携后辈,我楚弦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对尚书大人那是感恩戴德,知道最近赵小姐你身体抱恙,所以是专程来看看,另外作为沈子义的好友,我也是很期望看到你们成亲的日子,到时候必然是京州一桩喜庆的大事,当真是让人期待啊。” 楚弦在赵颜真伤口上撒盐。 赵颜真这一下彻底暴怒了,她将她的矜持,她的修养,统统丢到脑后,此刻像是发怒的小雌猫,瞪着眼睛。 “胡说八道,谁说我要嫁给沈子义的?就凭他也配?告诉他,懒蛤蟆终究吃不上天鹅肉,让他断了这非分之想吧,我赵颜真要嫁的男人,绝对不是沈子义那种废物。” 此刻赵颜真声音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度,那模样,明显是被气坏了。 只不过楚弦看得出来,赵颜真心里清楚,她是没法子忤逆她爹的意思,更没法子毁掉这一纸婚约。 说有她说这句话的声音,是越来越低,显然,就是她自己,也没有这种自信。 楚弦的目的达到了。 所以他没有再理会已经歇斯底里的赵颜真,而是冲着旁边秦老虎道:“刚才我的住址已经告诉你了,有时间可以来切磋拳法,还有,你作为颜真的好友闺蜜,也要劝劝她,不要一意孤行,不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说完,也不管咬牙切齿的赵颜真,直接是转身离去。 楚弦来敲打赵颜真,并不是来气她,而是再一次看看赵恒的态度,自己登门,赵恒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有任何阻拦,更没有派人出来护着赵颜真,这就说明了一件事。 两家的婚事,赵恒已经是铁了心,而且同样是让赵颜真认清这件事。 相对来说,赵颜真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想事情,总是会看的更远,只要让她认清这个她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赵颜真就会自己给她自己想今后的路。 说的直白一点,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自己会想明白的,到时候,她哪怕是为了她自己,也不会再为难沈子义,不光不能为难,她以后想要在人前显赫,就得仰仗沈子义。 本来这话楚弦是打算直接说给她听的,但后来一想,没必要。 她自己会想明白的。 几天之后的一个良辰吉日,沈子义按照楚弦的计划,准备厚礼,直接去赵家提亲,而且是敲锣打鼓,声势搞的很大。 为了这件事,赵恒居然是专程在府中等着,而且亲自见了沈子义,对他这个女婿,赵恒此刻才看重了一些。 原因无他。 沈子义有胆量,像这种自己跑来提亲,要定日子的很少,一般都是通过他人,要么是媒妁,要么是父母长辈。就从这一点来说,沈子义就不简单,就可以让他赵恒高看一眼。 以前赵恒不觉得沈子义有什么,但今日却是越看越顺眼。 沈子义的穿着,言行谈吐,都符合他的心意,原本心中那一丝丝的顾虑也是烟消云散。除此之外,赵恒也看出沈子义的武道比之前有了精进,更是欣慰。 女婿上进,这是好事。 沈子义突然跑来提亲,还没说上几句话,早就知道消息的萧禹也赶来了。 这一下就热闹了。 一个是中书令,一个是兵部尚书,这两位大佬见面,看起来今天就是要将亲事彻底坐实,而且要定下具体的日子了。 沈子义听从楚弦的建议,没有躲,而是侯在两位大佬旁边,不需要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偶尔端茶倒水便可。 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赵颜真显然不可能不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以她的聪明,当下是明白这件事是真的没有其他转机了。 赵颜真有些落魄的坐在自己的闺房当中,双目失神,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她当然失落。 自幼她便是性格要强,从不服人,更不会因为她是女子,而觉得她自己柔弱,相反,赵颜真有她的野心和抱负。 就是因为性格如此,所以她极为反感这种别人掌控她命运的感觉。 尤其是婚事。 她只是单纯的不愿意屈从,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的阻止,想方设法的破坏,甚至不惜用一些阴险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赵颜真从来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别人不也是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她不是善人,不是伪君子。 以前,她要做什么事情,基本上是无往不利,周围的人,都被她耍的团团转,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这一次的婚事,将她从幻想中打落下来。 她明白,自己能无所顾忌,是因为有她爹在撑着,如今赵恒让她嫁人,她如何能拗得过去。 萧禹是什么存在,她很清楚,父亲赵恒能一路崛起,以一百五十岁的年纪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萧禹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而且萧禹中书的后劲更大,以后甚至可能成为执掌圣朝五大仙器之一的仙尊。 这种大树,父亲又怎能不靠? 自己和沈子义的婚事,就是最好的纽带和桥梁,毕竟,萧禹无子嗣,沈子义便是其最亲近的后辈。 说实话,京州之地的官家女子,想要嫁给沈子义的那是大有人在,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她,但赵颜真就是不喜欢这种被人摆布的命运。 她抗争过,哪怕是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显然,她失败了。 就像是楚弦说的一样,赵颜真是一个聪明人,一个聪明的,有野心有心机的女人,所以她此刻闭着眼睛,沉思片刻,当下是叫来伺候自己的丫鬟,更衣上妆,然后以一种温柔典雅端庄的姿态,出去拜见萧禹,甚至在见到沈子义的时候,还贴心的为其端茶整理衣冠。 厅堂之内,那是一片和谐。 最后两人婚事定在一月之后,立刻开始筹备,广发喜帖,无论是萧禹还是赵恒,都要将这一桩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热热闹闹。 入夜,楚弦的住的院子之内,沈子义翘着腿,一边吃葡萄,一边给楚弦讲述今日提亲的过程。 “楚兄,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去说,果然赵恒他看我的目光都变了,我想,他开始欣赏我了。”沈子义一边说,一边吐出葡萄皮,看他的样子,一副懒洋洋,估摸今天也是累坏了。 楚弦在那边品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品,一杯茶,可得品味许久才能饮干。 见楚弦没说话,沈子义继续道:“还有,赵颜真她果然如楚兄你说的那样,居然是身着正装,出来拜见我舅舅,对我更是十分温柔体贴,说实话,若不是知道她是什么人,都可能会被她那演技骗了。” 楚弦这时候又倒了一杯茶,继续品,仿佛这小小的一杯茶里,有百般滋味一样。 沈子义估摸是吃葡萄吃的多了,所以也是上前给他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牛饮而尽。 “楚兄,你也不说话,在想什么?”沈子义开口问道。 楚弦这时候说话了:“我发愁呢。” “愁什么?”沈子义不解。 楚弦看了沈子义一眼:“发愁你啊,赵颜真这女人,你未必能降服得住,就算成亲之后,你估摸也斗不过她。” 沈子义正喝第二杯,结果直接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楚兄,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就知道,成亲之后,我肯定会被她吃的死死的。”沈子义这时候哀嚎一声。 第三百三十七章 赤红鹰隼(三更) “你嚎什么?”楚弦无奈叹息,沈子义哪都好,就是太不会算计人,不过这种事也没法子强求,沈子义真要是那么阴险有城府,也不可能和自己走的那么近。 楚弦这时候道:“你放心,赵颜真这女人虽有野心,但她不会给你戴绿帽,洁身自好上,你无须担心,此女要的,是把控一切的那种感觉,但你切记,成亲之后,家中大事,你要做主,决不可放权给她,此外要强硬,要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对她,记得,内心越是强硬的女子,越难被征服,但一旦将她征服,她才会全心全意为你考虑,到时候,你就算是捡到宝了。” 楚弦这时候分享了他看人的经验,至于沈子义能领悟几分,就看他的造化了。 沈子义此刻是似懂非懂,又忐忑,又带着一丝期待,想了想,没心没肺的问了一句:“那日后我若是搞不定她,就要请楚兄你出马了。” 楚弦翻了一个白眼,没有接话,这话,真没法子继续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保准要出事的。 沈子义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如今天气渐渐转寒,楚弦算算日子,他从阴界回来,元神归窍,也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多月了。 肉身基本已经恢复,日子过的也很安稳,但楚弦也有烦心事,一个是他悬而未决的官职,这官职最终是要确定的,而且能谋取到什么位置,对将来的发展极为关键。 另外一个,便是之前趁自己元神不在,偷袭自己肉身的究竟是谁。这件事,楚弦还没有头绪,不过对方也没有再有什么动作,所以楚弦能做的,就是等待,同时继续查探。 崔焕之那边也传回来消息。 楚弦的官职,终于是有了明确的消息,按照崔焕之说的,有几个官职可以选择,就看楚弦愿意做哪个。 这些官职有京州府衙主判文书官,也有吏部下属司丞官,还有刑部推官,据说这个差事,是老推官孔谦力荐的。 看起来这位老推官依旧没有放弃将楚弦拉过来当接班人的意思。 这三个官职,便是崔焕之相对比较看重的,其他也有,但都不如这三个,毕竟在京州之地,不是官位有多高就厉害,而是要看官职的权势。 权势大了,那以后就可以铺路,可以继续向上,否则短时间内官职高,以后晋升无路,那也是麻烦。 当然,有靠山是好,但也要发展自己的人脉,不过这一点上,崔焕之原本是打算提点楚弦几句,可某日他来找楚弦,居然看到几个人在楚弦的训斥下练拳,当时崔焕之没在意,但他仔细看清楚那几个人是谁后,也不免是目瞪口呆。 那几个人里,居然有沈子义、秦秀娟还有润良辰。 沈子义自然不用说,崔焕之熟的很,但秦秀娟和润良辰,那比沈子义还要厉害,背景还要大。 秦秀娟,京州官家小辈口中的称号是秦老虎,那是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的侄孙女,来头够大吧? 润良辰更牛。 这位是圣朝玉将军润伯然的宝贝孙子,而且,是嫡孙。 平日里,玉将军是相当疼爱润良辰这宝贝孙子,所以在京州地界里,也养成了这小子无法无天,狂妄自大的性格。 但没想到,在楚弦这小院里,润良辰居然会老老实实学拳,实在是让人不敢置信。 除了这三位,还有几个有名的官家子弟,此刻都是被楚弦训斥,教导拳法,这幅场面,的确是让崔焕之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他想要教导楚弦,说要让楚弦想法子结交京州权贵的话,此刻也是直接吞了回去。 没想到,短短时间里,楚弦已经是有了不差的人脉,而且很打击人的是,崔焕之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似乎都不如楚弦。 当然,他不会承认这点的,永远不会。 看到崔焕之来,楚弦自然是上前迎接,很是恭敬,而那些官家子弟,却是不怎么鸟崔焕之,他们家里的靠山,都要比崔焕之官大,所以一个四品,他们还不怕。 但没法子,楚弦叫他们过来行礼,他们没法子不来。 因为他们如果不听话,秦老虎会动手打人的。 那边楚弦和崔焕之说话,这边几个官家子弟也是小声讨论。 秦老虎,自然是之前被楚弦神拳之势给折服了,所以主动跑来学拳,而她和润良辰也是关系极好。 润良辰脾气很大,天不怕地不怕,之前知道秦老虎居然被一个叫做楚弦的给弄的服服帖帖,自然是不服气,想要来找回场子。 按理说,润良辰很厉害,本事一点都不输秦老虎,可他又哪里是楚弦的对手,当然是被楚弦收拾了。 润良辰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屈服,他第二天就又带高手过来,要找回场子,结果依旧是一样,而且他带来的那个高手,更是一招落败。 要知道,他带来的高手,已经是先天巅峰,居然也这么快就落败。 后来润良辰觉得武道不行,就用术法,他找来一个术修高手,打算让楚弦出丑,可结果是,那人被楚弦盯了一眼,就陷入到阴阳幻神鲤的幻术当中,一会儿脱衣服,一会儿扮女装,那花样玩的,让润良辰眼界大开。 这一次,润良辰动心了。 他爷爷是圣朝玉将军,圣朝最强的武圣之一,所以家传武道自然是强,自然,家里是想让他走武道仙,也就是武圣的路子,可润良辰不愿意。 他这个人懒,所以胖,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肥成球,就是在说他,所以他很想学术法。 可家里人不让,他自己找的术修老师,他自己又看不上,这次遇到楚弦,他觉得找对人了。 自古术武不双修,因为很难,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谁都知道,都修炼的结果就是都不精。但在润良辰看来,楚弦就很精通,所以这时候他心里是有些折服了。 尤其是楚弦会讲故事。 妖族的故事,阴界鬼故事,比那些说书先生讲的都好,这么一来,润良辰很快就从敌对,变成了楚弦的小跟班,比秦老虎都要恭敬,都要忠心。 尤其是楚弦那神乎其技的‘幻术’,更是润良辰的最爱,这两天缠着楚弦让教他,所以崔焕之在这里看到润良辰,那是一点都不奇怪。 楚弦也没有藏私,就教了润良辰一门奇术,说的简单一些,便是楚弦自己炼制一个幻术法器,给了润良辰,然后对方需要就可以催动,对付普通武者和术修,那是手到擒来,一幻一个准。 自然,楚弦给他炼制的幻术法器,不是杀伐幻术,而是一个短时间洗脑的术法,中术之人,会以为自己是一条狗,短时间内,肯定是洋相百出。 这幻术,被楚弦刻印在一块玉上,就挂在润良辰腰间,用的时候,这润良辰就会很得意且猖狂的用绳子晃着这块玉,怪笑着嘴里念道:“你瞧润爷这块玉!” 一句话,对方若是看过去,基本上,十有八九是要中招。 毕竟,这幻术是用阴阳幻神鲤的力量刻印上去的,威力极大。 就是因为这个,润良辰现在对楚弦那是惟命是从,而且这几日,栽在润良辰手里的纨绔子弟不下十个,都是四肢着地,旺旺叫唤,丑态百出,楚弦知道之后,心里暗道绝对不能再给这丧心病狂的胖子炼制法器了。 造孽啊。 这边,楚弦和崔焕之说话。 知道崔焕之给自己安排的三个候选官职之后,楚弦也是思考了起来,毕竟这关系到他以后的前程,不可马虎。 三个官职里,楚弦不怎么想去提刑司做推官,毕竟这条路不好走,相对来说,楚弦觉得京州府衙的主判文书是最好的选择。 将自己的打算道出,崔焕之也是连连点头。 “和我想得一样,别看只是一个府衙的主判文书官,放到其他州地,就是一个七品,甚至八品,但这里是京州,京州府衙,就算是一个主判文书,那至少也得是六品,而且京州之官,权势极大,更不能马虎,做好了,对你以后升迁极有帮助。” 显然,这件事若无意外,基本上就会这么确定,但这世上总有事情是出乎预料的,崔焕之刚走没多久,一道纸鹤传书就从远处快速飞来。 楚弦抬头一看,看出这纸鹤传书是要飞向自己这边,但就在这时,一个赤红色的东西快速飞来,仿佛要将那纸鹤传书毁掉。 楚弦见状,反应极快,立刻是施展术法,手腕上缠绕的黑发立刻是飞射出去,将那赤红色的东西困住。 伸手一抓,楚弦将纸鹤传书拿在手里,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看了一眼那赤红色的东西。 那是一只纸叠成的鹰隼。 可以说是惟妙惟肖,而且是用术法催动,专门拦截纸鹤传书,刚才若是楚弦动作慢一些,这赤色鹰隼已经是将纸鹤传书毁掉了。 即便是被黑发缠绕,那赤红鹰隼依旧在挣扎,想要用嘴咬断黑发,只可惜,这黑发它咬不断,反而是被损坏了鹰嘴,此刻看上去,这鹰隼有些凄惨。 但就在下一刻,鹰隼突然不动,随后无火自然,轰然烧了个精光。 第三百三十八章 出大事了 大仙官梦醒惊才现第三百三十八章出大事了这是某种术法。 刚才这些只是发生在刹那之间,楚弦眉头紧缩,随后看向手里的纸鹤传书,打开查看,这一看,楚弦脸色不禁变了又变。 还在楚弦这边练拳聊天的这些个官家子弟,正讨论刚才楚弦的神通手段,看到楚弦读了这一封信,随后便感觉楚弦仿佛变了一个人。 看上一眼,就能感觉到那种彻骨的寒意。 就连平日里话最多的沈子义和润良辰,刚刚想要询问那纸鹤和鹰隼是什么,此刻也都是不敢多说话, 秦老虎想说话,被沈子义拦住了。 沈子义小声道:“老虎,别说话。” 显然沈子义最了解楚弦,平日里楚弦都是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神色如此严肃,甚至,沈子义还看出了一丝的慌张。 这时候沈子义见楚弦招手,急忙是上前。 楚弦开口便道:“紫菀出事了,兖州的鹿家你知不知道?” 沈子义也是一脸惊骇,但还是急忙道:“知道,兖州就在京州旁边,半边靠山,半边靠海,鹿家是兖州最有威望的家族,其祖上乃是开国县公,有爵位,封了正二品,后代大都是官员,遍布各州……” “我不是问这个。”楚弦这时候道:“我是问,鹿家的子弟,一个叫做鹿泽元的。” 显然,鹿家那么有名,楚弦自然是知道,但楚弦想知道的是鹿家的纨绔子弟。 “鹿泽元?我知道。”那边润良辰举手道,这时候走过来:“我去过兖州,见过那小子,那小子是鹿家的正宗嫡孙,当地很有名气,当时想巴结我,但我不和他玩,就是因为这小子太过好色,我爹,我爷爷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要注重修为,修为才是最重要的,像他那样玩女人,我最瞧不上了。” 润良辰很是认真的道。 “族正宗嫡孙,哼。”楚弦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就见他道:“诸位,我有要事出门,这几日你们想来,洛妃和洛勇会给你们开门。” 说完,就要走。 沈子义、秦老虎和润良辰急忙拦住他。 “楚弦,你不够意思啊,紫菀那也是我的姐妹,她出了什么事?和我们说说,能帮得上忙的,我们一定帮。”秦老虎这时候说道。 旁边沈子义更是一脸阴狠:“是不是有人欺负紫菀?是那个鹿泽元,我草他大爷,等着,我这就去兖州收拾那小子。” 润良辰胖乎乎的,虽然没说话,但却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表情。 楚弦摇头:“你们帮不上忙?” “谁说的,我们一起去,他鹿家也不敢造次。”沈子义吼道。 楚弦没时间和他们解释,只是摇头又道:“你们帮不上忙。” 说完,立刻是离开,甚至没来得及和洛妃他们说一声。 楚弦必须要抓紧时间,这件事,必须抓紧时间,一刻都不能耽误。 不过楚弦半路上想到一件事,当下是折返回来,找到沈子义:“沈兄,帮我去找崔大人,就说,我要去提刑司,让他务必在明天天亮之前将任命下达。” 交待完,楚弦立刻就走,都不给沈子义询问的时间,后者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但楚弦什么都没说,他也只能瞎猜。不过沈子义也有他的关系网,既然出事,那打听就是了,。 等到楚弦都除了京州之地,沈子义他们也通过各种方法,打听出来究竟出了什么事,而听到这件事的第一个感觉,沈子义他们就是目瞪口呆,更是明白,为何楚弦说,他们帮不上忙。 李紫菀杀人了。 而且杀的不是别人,正是兖州鹿家的嫡孙,鹿泽元,李紫菀已经是被当地官府抓捕关押,等待审讯。 这的确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在圣朝,律法很森严,但有的时候,不是不能钻空子,尤其是对一些位高权重的人来说,但这一次,显然情况不一样。 死的人,份量不小。 哪怕李紫菀是太医博士李附子的女儿,哪怕李附子是医仙,也没法子左右这种事情。 这件事,连李附子都没法子,他们这些官家子弟又能有什么办法?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胡闹就算了,没人追究,但这件事关系人命,而且还是开国县公,二品爵位家族的嫡孙,可想而知,鹿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至少,不会让李附子动用关系,将李紫菀保出来。 此外,还会对当地府衙施加压力,严惩李紫菀。 涉及到官面上,尤其是杀人大案,那些官家子弟肯定是出不上力的,就算是去施加压力,想来鹿家也不会屈服。 与此同时,楚弦已经是到了兖州地界,楚弦没有骑马,而是一路狂奔,大部分时间,施展御风飞行术法,虽然极为消耗法力,但比骑马要快得多。 楚弦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兖州观海城,那里,是李紫菀的关押之地。之前的纸鹤传书,是李附子发出来的,楚弦倒是很诧异,他没想到李附子第一个通知的,居然是自己。 但那纸鹤传书显然是被某个人盯上了,而且是用赤色鹰隼追击,想要将传书毁掉,好在最后是有惊无险。 放出赤色鹰隼的人,楚弦不知道,但对方修为不差,至少比自己要高,之所以那赤色鹰隼能被自己毁掉,一来是距离施术者太远,对方法力再强,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二来是楚弦有墨琳赠予的黑发,这黑发已经是代替了阴阳盘丝剑,成为了楚弦手里最厉害的法器。 毕竟是阴界新任地皇的头发,岂是儿戏? 所以,才能顺利拦住鹰隼,最后放出鹰隼的人肯定察觉到了,所以隔空施术,将鹰隼无火自然,毁了证据。 光是这些,楚弦就知道李紫菀必然是陷入到了巨大的危急当中,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赶去。 虽然时间紧迫,但楚弦这一次也是有备而来,他去,不是抢人,不是用武力和术法,而是要用明面上的法子救人。 可要参与地方的审讯,必须要有特定的身份,这样才有监审的权利,所以,楚弦才当机立断,放弃了京州府衙主判文书官的官职,选择刑部提刑司的六品推官之位。 这样,他才有权去监督这一场审讯。 这样,他才能参与其中,为李紫菀寻找那一线生机。 因为楚弦不信李紫菀会杀人,而且杀的还是鹿家嫡孙,至于这一点,楚弦深信不疑,因为以李紫菀的手段,她有一千种不杀人,但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如何,又何必杀人? 所以就算不问,楚弦也知道李紫菀是无辜的,当然,这一点也建立在楚弦对李紫菀的了解上。 虽说兖州观海城距离京州很近,但也有八百里路,这么长的距离,一个晚上要赶到,难度可想而知。 楚弦也不过是内炼金丹,虽能御空飞行,但最多离地十丈,飞行也难以持久,可这次,楚弦是拼尽全力,法力实在耗尽不济,那就落地狂奔,以楚弦半步武道宗师的修为,狂奔起来,也是比马要快,但同样,没有马匹那种耐力。 好在这飞飞跑跑,终于是赶在天亮时到达兖州观海城。 入城之后,随便找人问清楚城府府衙的位置,楚弦就跑了过去,按照楚弦的了解,鹿家必然也知道李附子在圣朝的关系网,所以肯定会抓紧时间来审判李紫菀,只要定罪,就可以行刑,所以他们必然很急。 说不定,大清早就开始堂审,甚至从晚上就开始了。 所以楚弦不敢有丝毫耽搁,哪怕已经是精疲力竭,他依然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府衙之内。 亮出官符,楚弦冲入府衙,果然是看到正在堂审,李紫菀一身囚衣,站在堂下,堂上则是这里的府令做主审,旁边还坐着几人,一个个都是对堂下的李紫菀怒目相对。 便听一个人道:“郝大人,该宣判了,如今是证据确凿,我那泽元侄儿,就是死在这歹毒女人之手,哪怕她是太医博士李医仙的女儿,但在圣朝律法下,那也是人人平等,有罪就得罚,而且官家子弟,更得重罚。” 这人也是一身官气,明显是官员,而且是鹿家之人。 那边主审官面前摆着一份卷宗,他此刻也是十分的为难,更是慎重,毕竟这案子的原告和被告,他都惹不起,能做的,只有秉公执法,这件事上,他不敢谋私,否则必然惹来杀身之祸。 但这件案子,已经很清楚了,无论是从什么地方看,要证据有证据,要人证有人证,要动机有动机,当真就是证据确凿,所以他想了想,也只能是按照律法来判。 堂外,楚弦刚想说话,这时候身后有人拍住了他的肩膀。 扭头一看,楚弦急忙行礼,那是李附子。 太医博士,医仙李附子。 “你来了?”李附子哪怕是医仙,但此刻空有本领,却没法子阻止,因为他知道,他不能乱来,更不能乱了圣朝的法度。 所以哪怕是看到女儿被判刑,被杀,他也不能出手相救。 楚弦点头。 李附子又道:“是紫菀让我第一时间给你写信,她既然这么相信你,那你可敢为她一搏?” 楚弦一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冲着堂上喊道:“此案另有隐情,本官要监审。” 第三百三十九章 他是谁 楚弦的声音很大,用了官势,所以一开口,整个大堂之内都是他的声音,书案上的纸张,都被震的颤动不已。 在场之人明显都愣住了,齐齐看向楚弦这个不速之客。 因为着急赶路,楚弦一看便是风尘仆仆,而且没有穿戴官服,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落魄的旅行书生一样。 但没人喝斥,毕竟楚弦的气势太强,此外,气势当中,还夹杂着一股明显的怒气和杀气。 堂上主审官郝大人,自然是城府极深,对方能进府衙,就说明不一般,而且自称‘本官’,还要监审,所以还是看看再说,别再招惹什么麻烦。 而鹿家的人,自然是不悦,此刻都是盯着楚弦,上下打量。 只有堂下李紫菀听到楚弦的身影,很是惊喜,扭头看来,她没说话,但看得出很高兴,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楚弦此刻在众人注视下,大步走入堂中,路过李紫菀身边的时候,后者小声道:“交给你了。” 楚弦点头,小声回道:“交给我吧!” 就算是楚弦自己,也不知道李紫菀对他实际上是相当的‘崇拜’,楚弦在隋州凤城查案的经过,早就被李紫菀了解的是清清楚楚,包括一些细节,越是推敲,越是知道楚弦的了不起。 这一次,李紫菀深陷杀人大案,而且各项证据都是指向她,在被十几名捕头包围之后,她就知道,或许这一次能救她的,只有楚弦。 或者说,她现在,只相信楚弦。 就说查案追凶这方面,就是她的医仙父亲,也比不上楚弦,就是因为了解楚弦在隋州凤城查案的始末和细节,所以李紫菀才会要求李附子,第一时间联系楚弦,给他纸鹤传书,不管是不是任性,总之,李紫菀觉得,这一次,只有楚弦能还她清白。 让李紫菀没想到的是,楚弦居然来的这么快,只是一个晚上,对方就从京州,赶到了兖州观海城。 来的越快,就说明楚弦越是在意她。 虽然已经成为阶下之囚,但李紫菀此刻心如蜜甜。 一句交给我吧,让李紫菀生出了一种依靠人的幸福感。 堂审的时候,被人打断,对方还走上堂来,作为主审,观海城府令郝清廉肯定不能当缩头乌龟,该问的,还得问。 尤其是旁边鹿家的人正恶狠狠的看着自己,所以这头,他必须得出。 就见他神色一正,开口问道:“堂下何人?” 楚弦没吭声。 他之前开口,是为了阻止宣判定案,可问题是,他现在的官职是空的,还没有正式的入职刑部提刑司,所以严格来说,他现在还无权监案,真的追究和问起来,一会儿肯定露出马脚。 所以楚弦没吭声,他在等。 等他的任命。 “希望沈子义那小子没给我耽搁,希望崔大人能尽早将官职给我安排好。”楚弦这时候心中暗道,但表面上一点都不慌,沉着冷静。 郝清廉见对方没回答,还以为对方没听清楚,所以又提高声量,又问了一句。 楚弦依旧没吭声。 这一下,郝清廉眉头紧锁,而旁边之前被楚弦气势镇住没敢说话的鹿家人此刻也是回过神来,当下就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居然敢闯公堂,来人啊,还不将这大胆贼子抓起来。” 说完,下面立刻有手持棍棒的衙役上前,将楚弦围了起来。 这些衙役,虽然都习武,但本事比自己那是根本不够看的,一个天,一个地,怎么比? 所以楚弦丝毫不在意,依旧是气定神闲,就站在那里。 任命没有下来之前,楚弦不会说话,也不能说话,因为说什么都是理亏,现在楚弦要的就是拖延时间,而他的依仗,就是他内炼金丹的神通,半步宗师的修为。 总之一句话,就是用强,也不能让这堂审进行下去,就算是耍无赖,也要保下李紫菀。 那些衙役将楚弦围住,然后看了一眼主审府令郝清廉。 毕竟鹿家人不是这里的主官,最终要不要动手,还得听郝大人的。 鹿家的人此刻有些气急败坏,大声道:“郝大人,这人来路不明,冒充圣朝人官,硬闯公堂,阻扰判案,任何一条,都是大罪,你还不命人将这狂徒拿下,还等什么?” 郝清廉听到这话,心中不悦。 鹿家的人狂妄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也对自己指手画脚,尤其是说话那人,也不过是长史府一个令史,小小八品官,却是对自己堂堂六品府令指手画脚,吆五喝六,简直是狂妄。 可郝清廉也没法子,对方官位虽小,但仗着是鹿家的人,所以在兖州,那都是肆无忌惮。 “我忍!”郝清廉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招惹了鹿家,对他是大大不利。 随后,郝清廉冲着楚弦道:“你究竟是何人,若再不说,就只能将你拿下审问了。” 楚弦依旧不吭声。 他不能吭声,索性将眼睛一闭,就护在李紫菀身边。 郝清廉一看,也是有些动怒,当下是一拍惊堂木,喝道:“来人,拿下。” 众多衙役得了命令,当下没有再迟疑,直接上去动手,按照他们原本的想法,他们这些人,随便上去两三个,就可以将这柔弱书生直接按倒,来个五花大绑。 可刚冲到对方对方身前不过五尺的距离,就感觉仿佛撞上了一面墙,随后一个个摔在地上,个个哀嚎。 “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撞在墙上了。” “可前面什么都没有啊,莫不是有鬼吧?” 几个衙役面带惊色,小声说道。 这一幕,看在郝清廉眼里,他也是心中一惊,他毕竟是人官,见识非凡,知道对方必然是一个武道高手,那是真气外放,形成五尺气墙,气墙无影无形,撞上去,当然会被弹开,别说人,就是刀剑暗器,此刻也不可能靠近那人。 能形成气墙的,必然是高手,而且实力远超先天境界,甚至有可能是宗师之境。 想到这里,郝清廉也是神色凝重。 他刚才看的清楚,那书生进来之前,外面医仙李附子曾拍着对方的肩膀说话,莫非,这是李附子请来的高手? 也不对。 要说高手,在场之人,谁能强过李附子?就算是武道宗师,在李附子手里,那也不算什么,毕竟,李附子那是医仙。 虽说医仙的实力,不如阳神道仙,不如武道仙,但那也是仙,仙人境界,岂是凡人所能相提并论的? 如果要救人,李附子随便施展个神通,他们都不是对手,甚至,李附子如果有了杀心,可以轻而易举将堂上堂下的人都杀个精光。 但李附子不可能那么做,公堂,代表圣朝律法威严,就算是医仙李附子,也不敢乱来,因为要乱来,人家早乱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情况有些不对劲,郝清廉相信自己的眼光,堂下那人,应该是李附子找来的帮手不假,但对方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来劫人,倒像是在拖延时间,而那人的气势,绝对是官势,这一点更不会假,也就是说,这个书生,百分百是一个人官,而且官位不低。 能让李附子第一时间找来的帮手,那绝对不是一般人,再看这人风尘仆仆,像是一路赶来。 莫非是来自京州? 当下,郝清廉心头一跳,从抓捕李紫菀到现在,也不过是过去三个多时辰,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方能从京州赶来,岂是普通人? 至少在李附子心里,那是能扭转局面的人物。 既如此,那不如就如对方所愿,拖延片刻也无妨,看看这人究竟要做什么,当然,这时间不可能太长,毕竟这堂审基本已经确定,虽说李紫菀没有认罪,但证据确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按照圣朝律法,还是要判罚。 自己只要秉公执法,不让人挑出毛病即可。 说起来,郝清廉也是恐慌,也是害怕,他就怕神仙打架,将他给牵连进去,无论是医仙李附子还是开国二品县公爵位的鹿家,都不是他能招惹的,所以,按照规矩办事,不偏不倚,准没错。 “成天担惊受怕,这破日子我是过够了,等这件事完了,我要去京州一趟,说什么也要想法子调走,哪怕是去一些偏远的州地,也好过在这里受这夹板气。”郝清廉此刻心中暗道,不过这些话,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于是郝清廉继续命令那些衙役上前抓人,但衙役又无法靠近,所以几次碰壁,摔的是七晕八素,最后聪明的衙役,索性倒地撞死,不起来了。 郝清廉能想到的事情,鹿家人又怎能想不到? 显然,堂上那年轻的书生,就是李附子找来的帮手,所以他们比谁都急,尤其是一开始就大呼小叫的鹿守盛。 他是鹿泽元的四叔,此刻眼中带着某种莫名的狠色,骂道:“都是一群废物,郝大人,立刻调兵前来,抓捕这狂徒,你若不动手,那我鹿家人动手。” 要知道,他鹿守盛也是人官,懂得官术,他带来的人力,也有武道高手,反正比这帮衙役要厉害。 说话的同时,鹿守盛已经是带人上前。 但包括他在内,无论是术法,无论是拳脚刀剑,都进不得楚弦近身,楚弦就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仿佛睡着,只靠外放的气墙阻拦众人。 第三百四十章 任命下达(三更) 很快,堂外有披甲带刀的军卒赶来,还有一些实力强横的捕快,此刻已经是将楚弦团团围住。 情况显然已经是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 楚弦看似轻松,但实际上心里也急。 他等的任命一直没有下达,楚弦也知道,就算是崔焕之抓紧时间,这种官员的任命也是需要时间安排的。 毕竟是要让官典执笔的仙官修改官典名录,那是需要程序的。 可楚弦现在缺少的,恰恰就是时间,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法子拖,他现在还无权干涉这案件,只有任命到达,他有提刑司的官职才可以。 到时候监案,便是名正言顺。 看到数百军卒赶来,李紫菀也是一脸担忧,但她没有多问,楚弦既不说话,拖时间,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除了军卒,鹿家那边,也找来了厉害的人物来破除楚弦的五尺气墙。 来人乃是一个老者,气血之强,让人畏惧,这老者踏入堂内的瞬间,楚弦就知道了,而且楚弦还知道,对方是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 想不到,鹿家人居然连宗师都动用了。 楚弦虽不惧,但自己这五尺气墙是肯定挡不住真正的宗师,而且,楚弦不能动手,一旦动手,那性质又不一样,所以之前,他是闭目,一动不动,靠着这个拖延时间。 现在,这法子行不通了。 但楚弦一直等着的任命,还没有到来。 没法子,周围都是刀剑出鞘杀气腾腾的军卒,还有一位武道宗师摩拳擦掌,楚弦再不想法子,肯定会被破掉气墙,到时候,不动手都不行。 但这武,肯定不能动。 既然装死不成,就只能威慑,吓唬人。 希望能再拖延片刻。 想到这里,楚弦突然撤去气墙,身形一动,摆了一个拳势。 瞬间,堂内之人都是汗毛一立,面露惊骇之色,不敢乱动,就是那鹿家的武道宗师,此刻也是眉头紧缩。 神拳奥义之势。 的确是有份量,拳势之下,仿佛山石压肩,仿佛足陷泥潭,又仿佛猛虎在身后,利刃在脖间,乱动的后果,就是随时会被攻击。 那武道宗师以为楚弦要动手,也是严阵以待,但楚弦只是维持拳势,许久不动,那宗师立刻反应过来是被耍了。 当下他踏出一步,也不管其他,直接攻向楚弦。 宗师之击,而且是真正的宗师,即便是现在的楚弦,也不可能一动不动。 危急时刻,一道人影落下,无形之气荡开,瞬间将那宗师逼退,再看,落下这人影,正是医仙李附子。 刚才他看的真切,楚弦就是在拖延时间,李附子非常人,当下猜出楚弦的意图,见到楚弦一人孤木难支,所以这才在关键时刻出手。 以他医仙的修为,那武道宗师也没招。 “李太医,您,您这是做什么?”堂上郝清廉只感觉头皮发麻,但他又不能不问,所以,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问。 李附子学楚弦,闭目养神,一声不吭。 “好啊,这是在仗势欺人啊,仗着是医仙,便可枉顾人命,阻扰堂审判案,我鹿家非得去京州告你李附子一状。”那边鹿守盛叫吼道。 没法子,李附子出手,谁也没辙,但说实话,鹿守盛很得意,因为李附子敢干涉堂审,那就是犯了规矩,他们不是医仙对手,所以没辙,但圣朝的诸多仙官不会轻饶李附子。 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李附子,后者闭目道:“今日,老朽豁出去了,别说拖延片刻,便是拖延一日,就算是有千军万马,只要不是其他仙官降临,都能一直拖下去。” 楚弦点头。 李附子这也是将身家性命都押在自己身上了。 头一次见面,与其说是李附子信任自己,倒不如说,是他信任他的女儿。 李紫菀这时候眼眶含泪,显然为了她,无论楚弦还是父亲,都是担了巨大的风险,稍有差池,不光是官位,怕是性命都不保。 但这两人都是义无反顾,没有丝毫犹豫。 这李附子往堂上这么一站,谁拿他也没辙,人家就只是防守,不进攻,那些兵卒也难以近身,当然如果人数再多一些,或许可以,但观海城府令郝清廉也不敢这么做。 府衙堂上这一幕,很快就在观海城中传开了。 不说诸多官吏,就是很多百姓也是往这边赶来,毕竟这种热闹,那是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不看可惜啊。 鹿家,正在办丧事。 鹿泽元的尸身还在棺材里,未曾下葬。 此刻灵堂内,一个妇人正在哭泣,一个中年男子背着手,神色悲伤,这人颇有威严,腰间有官符,而且也是龟形,说明此人至少都是六品人官。 “我可怜的儿啊,你死得惨,你放心,害你的那个贱女人马上就要死,娘一定让她给你陪葬。”妇人一边哭,一边咒骂。 这时候下人来报,将堂审上发生的意外道出,听到还没有判定,妇人不干了。 “什么?这铁证如山的事情,那郝清廉怎么还没有判?他这府令,还想不想做了!”妇人大怒。 那报信的下人急忙将缘由道出,妇人更是哭喊,冲着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道:“守耀,那李附子欺人太甚,他仗着是医仙,居然敢干扰堂审,你可得为咱们儿子伸冤做主。” 中年男子此刻也是面带怒色:“李附子乃是六品太医博士,他难道真的敢违背圣朝律法,仗着修为乱来?” 显然,中年男子还是有些不信。 这中年男子,便是死掉鹿泽元的父亲鹿守耀,如今是兖州刺史,算是鹿家这几代中,官位做的最高的。 正五品。 显然,鹿家也是靠着祖上荣光,这才能支撑到现在,如今实际上是一代不如一代,一个正五品,已经是鹿家极限,而且依靠着,鹿守耀如今是鹿家正宗,不出意外,便是未来的族长。 鹿守耀这一辈,四个兄弟,也就数他成就最高,自然在家中的话语权也就最大。 此刻鹿守耀倒也没有暴怒,而是立刻命人继续打探,同时他自己,也是命人将灵堂周围门窗关闭封住,这样一来,外面的光便照射不进来,只有烛火闪耀,这在灵堂里,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之前哭泣的女子立刻是不哭了,神色有些畏惧,至于还留在这里的下人,更是一个个低头,胆子小的,已经是吓的手脚颤抖。 便见鹿守耀取来一道符,烧了,开口道:“请叔公一见。” 说完,等了片刻,从地上的阴影当中,凭空走出了一个鬼影,这鬼影很快凝结身形,便见是一个面无血色,鬼相恐怖的阴府判官。 这判官手持判官笔,拎着锁鬼链,浑身阴气森森,鬼相狰狞,只要是个活人,都会惧怕。 鹿守耀身为一州刺史,有官气守护,但此刻在这鬼物面前,也是有些抵挡不住那恐怖的阴气。 “守耀见过九叔公!”鹿守耀此刻面对这阴府判官,十分的客气,甚至是恭敬,却是因为这阴府判官不光是地位高,更是鹿家的一个长辈,也就是陆守耀的叔公,死了有些年头了,在阴府混的不错,已经是爬到判官的高位。 此刻这九叔公阴森恐怖,开口道:“守耀,之前你让我查的事情,我查了,没有任何鬼差来带走泽元的魂魄,若无意外,应该是下杀手之人用了秘法,将魂魄同时灭杀了。” 听到这话,鹿守耀神色一黯,带着悲愤:“九叔公,那行凶之人好狠的手段,好恶毒的心肠,杀了泽元还不够,居然连泽元的魂魄都不放过,就算泽元做错了什么,也不应该如此,杀人诛魂,天地不容啊。” 那九叔公也是一脸狰狞:“这件事,的确是过分了,泽元也是我的侄孙,无论是谁,敢杀我们鹿家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们,不过人间的事情,还得是人官来做,只要你将那行凶之人斩杀,你九叔公我保证,定叫那人死后,也是受尽折磨,让他魂魄求死都不成。” “那守耀替我那可怜的泽元,谢谢九叔公了。”鹿守耀行了一礼。 九叔公点了点头:“人界的府衙审的怎么样了,那行凶之人,有没有被判斩刑?” “这个!”鹿守耀叹了口气,将目前实情道出,九叔公听罢大怒:“哼,那李附子这是欺负鹿家无人,不怕,他虽是医仙,但此番已经是犯了大忌讳,只要你们向圣朝检举,就定叫那李附子吃不了兜着走,走,我闲来无事,跟你去府衙公堂看看,我倒要看看,在我这阴府判官面前,他李附子敢不敢乱来。” “好。”陆守耀也是点头,他早想去看看了,李附子能去干涉,他身为兖州刺史,又如何不能施压,更何况,还有当判官的九叔公撑腰。 反正,他一定要让害死他儿子的凶徒伏法。 这次不光有他,还有九叔公,阴府判官的威慑力可非同小可,到时候一起施压,李附子若是再乱来,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即便是被推上斩仙台,那都是有可能的。 当下鹿家一行人等,连带那阴府判官九叔公,一起浩浩荡荡,赶往府衙公堂。 在公堂之上,楚弦依旧焦急等待着,李紫菀几次想说话,就被楚弦阻止,李附子极为沉稳,但在兖州刺史和军府司马都来了之后,这位医仙终于脸色一变。 “楚弦,兖州军府司马是武道宗师,算上之前那个武道宗师,再加上一个刺史,他们若是联手动武,老朽便抵挡不住了。”李附子这时候说道,语气严肃。 毕竟,他只是医仙,真的厮杀起来,对上两大宗师,一位刺史,胜负难料,更别说护住楚弦和李紫菀了。 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圣力从天而降,仿佛一道光柱,轰然灌在楚弦身上,瞬时间,圣气缭绕。 “终于等来了!”楚弦睁开了眼睛。 第三百四十一章 他是楚弦 楚弦苦等的提刑司任命,终于是等来了。 而任命一来,楚弦便是刑部提刑司六品推官,官职和孔谦相当,而且这提刑司推官那是有特权的。 巡查御史,有监督各州官吏的权力。 提刑司推官,则有监督各州大案命案的权力。 在官场办事,要的就是名正言顺,要的就是符合规矩,就像是观海城的官府抓捕李紫菀,如果不是有圣朝律法撑腰,谁能在李附子面前抓走李紫菀? 这就是规矩,这就是法度。 李附子堂堂医仙,那都不敢乱来。 而刚才,楚弦就是在等他的任命,只要任命下达,他,干涉这件案子,就是名正言顺,谁也不能说什么,就算是对方不乐意,也没法子。 现在楚弦心里有底了。 他腰间的官符,也在圣力的力量下,发生了变化,官符上的字,发生了变化。 “妥了!” 楚弦这时候冲着李附子点点头,后者明白,当即是身形一闪,退到堂外。 这时候楚弦四下看了看,故意道:“刚才走神了,不知堂上主审是哪位大人?” 看到那个年轻书生说话,众人都是一惊。 最开始,就是这个年轻人突然跑来,说什么案子有隐情,他要监审。 对了,这书生是谁,他凭什么监审? 没等郝清廉说话,那边鹿守盛已经是忍不住骂道:“你小子究竟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扰乱公堂,阻碍判案是什么罪?居然还敢对公差动手,你这是造反。” 楚弦刚才就注意到这个人。 此人从一开始就叫的最凶,也是最为上蹿下跳的一个,起初楚弦不觉得如何,但后来对比其他人,这人的反应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楚弦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气急败坏,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恐惧。 他似乎在怕什么? 但对方隐藏的极好,如果不是特别注意观察了一下,甚至无法察觉出来。 现在楚弦有了官职,所以根本不惧,更何况,别看现在这阵仗挺大,楚弦要应对,也是轻而易举。 便见楚弦扫了一眼那人,开口反问:“你又是谁?公堂之上,主审官若是不允许,旁人不得乱发言,你连这规矩都不懂,从刚才就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鹿守盛气的直跳脚,只是没等他说话,楚弦就一挥袖子道:“罢了,你是谁不重要,不说也罢。” 说完,楚弦似有感觉,扭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模样相似的中年男子,而这男子,明显城府更深,虽然也是面带怒色,却是没有说话。 当然,楚弦注意的并不是这个人,而是藏在这个人影子里的一个鬼物。 “哦,阴府判官居然也来了。”楚弦看清楚之后,无所谓的摇摇头,然后继续询问主审官是谁,那边郝清廉正在说话,与此同时,站在鹿守盛旁边的鹿守耀,感觉有些古怪,因为路上还在说话的九叔公,此刻居然不说话了。 非但是不说话,而且还是躲在影子里,仿佛在躲着什么。 “九叔公!”鹿守耀这时候轻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旁边的鹿守盛听到了,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二哥,九叔公来了?” 显然,鹿守盛也是知道他们鹿家九叔公的,九叔公死了五十多年,却是运气好,在阴府发展起来,一开始是鬼差,熬了很多年,成了捕头,据说是一年多前,突然抓住了一个机会,成为了阴府判官。 要知道阴府的判官可不多,而且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那是有固定的名额和数量的,只有空缺出来,才会填补新的判官进去。本来九叔公是没机会的,但一年多前,有一个判官犯了事情,被斩了魂,这样九叔公才有机会上位。 阴府判官,在阴府就是高层,官职和权利,至少比一州刺史要更大,所以听到九叔公来了,鹿守盛很高兴,几乎没人看出来,他有些忐忑。 “九叔公有没有找回泽元的魂魄?”鹿守盛问了一句。 鹿守耀叹了口气,摇头:“九叔公说了,这贱女人不光是杀了泽元的肉身,还灭了他的魂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这女人偿命,而且她死了,魂魄立刻会被九叔公带走,到时候,必然让她受尽地狱的酷刑。” 鹿守盛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自然要如此,九叔公呢,我想向叔公他请安。” 对于这件事,鹿守耀也奇怪:“九叔公就藏在我影子里,我能感觉到他在,只是叔公不知为什么,不说话了,九叔公,九叔公……” “……” 终于,影子里传来了一个声音,但却是压低嗓门,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是要害死我吗?还不闭嘴,千万,千万别让他听到,不对,他刚才看过来一眼,肯定已经发现我了,我应该主动现身行礼的,不,也不行……” 声音是九叔公的声音,鹿守耀和鹿守盛听得是一脸疑惑,不明所以,弄不清九叔公这是在说什么。 这时候,九叔公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两个,可知道那人是谁?” 鹿守耀当下反应过来:“九叔公,你说的是那个书生?” “什么书生!”九叔公的声音带着怒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他是楚弦。” 堂上。 楚弦道:“本官是提刑司六品推官楚弦,特来监审鹿泽元被杀一案,这是本官官符,现在,暂停堂审,本官,要查阅案件卷宗,审问人犯和人证。” 楚弦表明了身份。 六品推官,不算大官,但却是各州府府衙最惧怕的存在,因为人家有监管各地案件的权力,简单来说,任何案件,只要是提刑司想过问,那么各地府衙就不能阻拦,还得全力配合。 所以楚弦要求暂停堂审,查阅卷宗,那都是合情合理。 一开始众人还有怀疑,毕竟楚弦看着就是一个穷书生,但看到楚弦的官符,没人再怀疑。 官符不可能造假。 更何况,刚才从天而降的官典圣力,那可是货真价实,作为主审,观海城府令郝清廉只能遵从。 实际上,郝清廉巴不得如此,最好是将主审的位置,也一并交出去,这烫手的差事,扎屁股的位置,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太折磨人了,一边是鹿家,一边是医仙,他无论怎么做,都必然会得罪一方,之前,他是提心吊胆,有时候,甚至是宁愿不做这官,只求一个安生,只求一个平平安安。 现在好了,救星来了。 所以郝清廉二话不说,极为干脆的宣布,这案子,由刑部提刑司接手,随后请楚弦坐上他主审的位置,更是命人将所有卷宗拿来,将证人带来。 “这,这,怎么会这样?”下面,鹿守耀看到堂上变故,又听到九叔公那带着恐惧语气的讲述,只感觉天旋地转,只感觉像是在做梦。 别说是鹿守耀,鹿守盛也一样。 而且,鹿守盛的嘴巴从刚才就没合拢过,实在是九叔公的声音太过吓人,听得出来,九叔公极为惧怕这个楚弦。 “我的上一任,就是被楚弦斩了魂,而且他背后的那位,很可能是……,不,不,我不能说,不能说,总之这件事,我不管了,我回阴府了,那边事物繁多,就不多待了。” 说完,九叔公居然是化作一道黑气,钻入地下,消失无踪,只把鹿守耀和鹿守盛弄的是傻在原地。 鹿守耀还在愣神,旁边鹿守盛却是眼中带着一丝狠厉,急忙道:“二哥,九叔公他是糊涂了,他堂堂判官,莫非还怕一个楚弦?这楚弦再厉害,也不过是六品,而且他也得按照圣朝律法办事,难道,他再厉害,还能强过李附子吗?李附子咱们尚且都不怕,还怕他这黄毛小子?” 鹿守耀一听,也是点头:“四弟,你说的不错,九叔公他在阴府待的时间长了,胆子也小了,而且,一惊一乍,看上去是指望不上他了,可不管怎样,我儿泽元不能白死,而且还是被人灭身杀魂,便是拼了我这老命不要,也要为我儿讨回这个公道。”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鹿守盛连连点头:“眼下那楚弦以提刑司的名义干涉堂审,难道,就没人能治得了他,难道,就看着他偏袒那杀人凶徒?” 鹿守耀眼中闪着怒气和决然,思考片刻,开口道:“去,将太宗圣祖赐给祖上的功德铁卷请到这里,我倒要看看,这楚弦到时候敢不敢再干涉此案,敢不敢再偏袒那杀人凶徒。” 听到这话,鹿守盛大喜,急忙下去办事。 他知道,鹿家先祖是立过大功的,还得太宗圣祖亲自赐予的功德铁卷,那是整个鹿家的荣耀,也是鹿家的传家圣物。 自然,这种东西轻易是不会拿出来的,可这一次,得拿出来,功德铁卷代表鹿家荣誉,更代表太宗圣祖,到时候就拿着功德铁卷为死去的鹿泽元讨公道,楚弦若是敢一意孤行,必然身败名裂,而且还会承担责任,再不可能翻身。别说是楚弦,就算是仙官来了,也绝对不敢在功德铁卷面前造次。 第三百四十二章 铁证如山? 鹿家人去请太宗功德铁卷的同时,楚弦也在抓紧时刻翻阅卷宗。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案情了解,而且还得掌握所有细节,这样才能看看里面是否有破绽,是否有漏洞。 与此同时,鹿家那边一个布衣老者一脸自鸣得意,正在说话。 “刺史大人,在下曾在府衙担任文书二十载,而且还做过察院编撰,对本朝律法了若指掌,按照圣朝律法,刑部提刑司推官一级,的确是有权监管各地府衙判案,但也只能是监审,不可干涉,更不能混淆视听,仗着权势胡作非为。”说话的同时,这布衣老者还看了那边堂上的楚弦一眼。 显然他口中仗势胡作非为者,就是楚弦。 鹿守耀知道这布衣老者,对方是帮助鹿家在公堂上述案人,算是讼师,在兖州地界,对方在公堂上的地位和知名度还是极高的,就是因为这老头对圣朝律法那是滚瓜烂熟,所以才会被鹿家找来。 “何镜堂,你想说什么就说,不要在本官面前拐弯抹角。”鹿守耀这时候说了一句,那老头,也就是何镜堂急忙陪笑道:“刺史大人,在下的意思是说,这等人命关天的大案,按照圣朝堂审的程序,已经是进行完了,就算是提刑司的推官,也只能在半日时间之内监审,除非他能提出其他的铁证反驳之前的判定,否则,今天日落之前,该怎么判,还得怎么判。” 鹿守耀眼睛一亮。 他虽是刺史,但不是所有圣朝律法都知道,但何镜堂不一样,对方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这话,必然是有律法可依。 “当真?” “千真万确。” 何镜堂此刻是自信满满:“刺史大人,咱们现在占着理,而且我之前已经仔细研究过,如今是铁证如山,更何况,这么短时间里,他楚弦就算是再能耐,都未必能将所有细节都了解,更别说提出什么反驳之言,到时候公堂之上,在下有把握,有信心和那楚弦辩个高低,他虽是提刑司推官,哼哼,老朽还真不怕他,至少在这公堂上面,他连给我何某提鞋都不配。” 听到这种自信之言,鹿守耀也是信心大增。 “好,何镜堂,那一会儿重新开堂,你便应对楚弦,看他有什么话说,你记住,一切要按照圣朝律法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是谁有权就能胡作非为的,此外,有什么事,本刺史会做你靠山,你且放心大胆的与那楚弦辩一辩。”鹿守耀给了何镜堂很大的支持。 后者一听,连连点头:“刺史大人放心,待会儿,保准让那楚弦哑口无言,连话说不出。” 这时候,何镜堂抬头看了一眼楚弦,发现对方已经合上了卷宗。 “看完了?开什么玩笑,简直就是装模作样,哗众取宠。”何镜堂小声说道,语气带着不屑。 就如同他说的,或许他之前官位坐的不高,或许也不会什么神通和武道,但他有他的所长。 他的所长,就是精通所有律法,为此,他花费了数十年时间,将圣朝的各种律法那是背的滚瓜烂熟,甚至他觉得,整个圣朝里,就算是仙官,也未必有他了解圣朝律法。 这是其一。 其二是何镜堂纵横公堂十几年,可以说是没有败绩的,用他的话说,这一旦开堂审案,这公堂上,就是他的地盘,他的天下,运用各种规矩,对律法的精通和超越常人的雄辩之才,何镜堂认为,他就是公堂上的王者,无敌的存在。 就像是现在,他看到楚弦只是看了片刻卷宗就合上,立刻是嗤之以鼻,认为对方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将卷宗都仔细看完,这么一来,必然会有纰漏,而在公堂上,不能有任何纰漏,只要有,立刻就可以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楚弦不知道何镜堂是谁,更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一会儿在公堂上要压过自己一头,现在的楚弦,只是要尽快将鹿泽元被杀一案了解清楚。 卷宗他看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问询李紫菀和诸多人证。 用安抚的眼神,楚弦让李紫菀从头到尾描述经过,而且不能有遗漏。 李紫菀自然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所以是深吸口气,开始讲述。 此刻楚弦认真听着,只是李紫菀刚讲到一半,那边就有人道:“哼,一派胡言,这是给她自己推脱罪行。” 楚弦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说话那人。 “何人喧哗?” 阴着脸,楚弦问了一句。 那人呵呵一笑,向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何镜堂,乃鹿家讼师述案人。” 楚弦看这老头狂的可以,却没打算搭理对方,只道:“人犯述案,不得喧哗,初犯不罚你,倘若再犯,堂仗伺候。” 说完,看都不看那何镜堂,让李紫菀继续讲述。 这一下自然是激怒了何镜堂这老家伙,他气的咬牙切齿,只是他知道规矩,如果再干扰,那对方肯定会抓住不放,所以虽然心中恼怒,但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何镜堂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火。 “黄毛小东西,什么玩意儿,不就是运气好爬到六品推官的位置,有什么了不起,一会儿公堂上,必让你这黄口小儿颜面尽失。” 何镜堂此刻发了狠,开始思谋一会儿怎么说话。 这边,李紫菀讲完了。 楚弦沉思,实际上李紫菀讲的内容很简单,她来兖州,是为了采集一种特殊的药材,而这种药材,只在海中出产。 楚弦知道,李紫菀跑来兖州,是为了自己。 那药材是用来调养肉身的,所以说,李紫菀来兖州,是在楚弦梦中没有出现过的,自然,梦中前世,李紫菀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一次劫数,换一句话说,是自己害了她,若不是为给自己采药,她就不会来兖州,不来兖州,就不会被那鹿泽元纠缠。 毕竟李紫菀在京州很有名气,到了兖州,不知怎么就被鹿泽元知道了,后者便一直纠缠,李紫菀不胜其烦,但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被府衙捕快围住,那时候李紫菀才直到鹿泽元居然被人杀了。 这就是李紫菀知道的事情,不过显然,她的这个说法,没有人能证明是真是假,据说案发时,她也是一人独处,所以无人能证明她当时不在场。 对于李紫菀的说法,楚弦相信,但他一个人相信没用。 对着李紫菀点了点头,楚弦又问其他的人证,这次就要详细多了。 一直跟着鹿泽元的护卫就说,他家少爷在李紫菀来了兖州的这几天,几乎是天天去找,天天去寻,有时候还会陪在一旁,这些他都可以证明。 而就在鹿泽元遇害之前,这鹿泽元吩咐他们,一会儿要请李紫菀到他的一个别院中赴宴,而且,护卫还在门口,见到李紫菀进入别院,之后没多久,再进去,就发现鹿泽元倒地而亡,李紫菀却不见踪迹。 这是护卫的说法,显然,这么说来,李紫菀的确是有最大的嫌疑。 一来他能证明,鹿泽元被害时,李紫菀在场,而且李紫菀也是最后见到鹿泽元的人,这便是最有利的人证。 还有物证。 一个是仵作检查鹿泽元尸体,致命伤是刺入眼中的一枚银针,不光是入脑,而且还有剧毒。 楚弦知道这个的时候,也是不自觉的想到李紫菀的《千穴针法》,还有李紫菀的毒术,这都是她擅长的,鹿泽元死在这一招下,的确很容易联想到李紫菀就是真凶。 除此之外,现场还遗留李紫菀手帕,这便是铁证。 不过这件事,李紫菀却说,她并没有去赴宴,更没有去过那个别院,至于手帕,是鹿泽元之前纠缠她,她不小心遗落,被鹿泽元捡起,李紫菀见对方居然拿起放在口鼻处闻,因为嫌他恶心,所以弃之。 谁能想到,这个居然成了铁证,而且她的说法,明显无人相信,毕竟,只是一面之词。 这么一来,整个案情似乎就是顺理成章。 李紫菀前来兖州观海城,鹿泽元经常去骚扰,跟随,所以李紫菀不胜其烦,生出杀心,在赴宴的时候,用千穴针法,以淬毒的针,刺入鹿泽元脑部,致其死亡。 这便是卷宗上所描述的案情。 时间,是发生在昨晚。 了解了这些,楚弦手指轻轻敲打书案,沉思不语。 已经坐在旁边的府令郝清廉道:“楚大人,这就是经过,你看,时间上,李紫菀无法证明她没去别院,而另一边,有护卫做人证,证明她去了,所以她可能是撒谎,再加上其他的证据,还有因为厌恶鹿泽元骚扰而产生的杀人动机,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所以之前堂审,已经是认定李紫菀就是杀人真凶。” 这话郝清廉必须说,毕竟这就是之前的结果,他也是在告诉和提醒楚弦,这件事,就是事实,还是别节外生枝,给自己惹麻烦。 现在在他看来,这案子,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结果。 郝清廉说完,下面的何镜堂忍不住道:“郝大人说的没错,以我参与的上千次堂审的经验来看,这案子铁证如山,所以在下很是纳闷,不知楚大人你为何阻拦,还是说,楚大人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三百四十三章 棒打何镜堂(三更) 这是在将军。楚弦抬头看了一眼郝清廉,直接拿起堂案上一个令签丢在地上,同时道“此人屡次干扰堂审,郝大人为主审,我为监审,试问,我二人让你说话了吗?是可忍孰不可忍,拉下去仗罚十,以儆效尤。”听着令签落在地上那清脆的声响,何镜堂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楚弦居然如此,一言不合就处罚。要知道自己怎么说也是有名气有地位,背后还有鹿家撑腰,就算是府令大人也得给几分薄面。当下何镜堂觉得颜面无光,当下怒道“楚大人这是滥用私刑,何某不服。”楚弦看都不看他“我为官,整肃公堂威严是职责所在,仗罚你,也是为你好,免得你以后自持狂妄,犯了更大的忌讳,到时候,就不是仗罚那么简单了。”说完,楚弦冷声道“左右衙役,还不动手?”衙役此刻也是头皮发麻,但郝大人都没说什么,他们也只能听话,所以上前要抓何镜堂。鹿守耀这时候看不下去,当下开口道“楚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何镜堂是我请来的讼师,你借用一个小小的过错就仗罚,实在是让人怀疑你的意图。”显然,鹿守耀是仗着他刺史的身份,在压楚弦。不过楚弦哪里会怕他。别说是一个刺史,现在,就是仙官来了,楚弦也不会让步。就像是何镜堂自认为在公堂上,他就是王,楚弦不巧也有类似的想法,而且楚弦这不是自大,要说利用规则,楚弦必何镜堂不知道高了多少个境界。“这位大人如何称呼?”楚弦是明知故问,他自然知道这鹿守耀是谁,但他却是故意询问。鹿守耀气不打一处来,旁边何镜堂已经是气急败坏道“楚弦,你连本州刺史大人都不认得?你是故意的吧。”“大胆,公堂之上,直呼本官名讳,再治你个不敬之罪,加罚十仗。”楚弦又丢下去一个令签。“好,好啊!”鹿守耀一看这楚弦丝毫不给自己面子,是气极反笑,而何镜堂更是气道“我看你们谁敢打我,楚,楚大人,何某倒要问问你,要说扰乱公堂,刚才是谁站在公堂之上,阻扰判案的?要说扰乱公堂,你楚大人比我还厉害。”楚弦笑了。“本官乃刑部提刑司推官,有监管各地府衙判案之权,而你,没有,拖下去,打!”楚弦这次说完,两个衙役直接上前拖走何镜堂,这老家伙又惊又怒,一边被拖走,一边骂道“楚弦,你滥用职权,之前你明明还没有得到任命,要说坏规矩,也是你先坏的。鹿大人,鹿大人,您说句话啊。”何镜堂拼命挣扎,他说的这个倒的确是事实,但现在,追究楚弦之前的这个过失已经毫无意义,只是鹿守耀自然也不能让何镜堂挨打,这关系到他刺史的颜面,所以当下怒道“楚弦,你刚才的确也是未有任命就干扰公堂,我问你,若是要罚,你也难辞其咎,不如各退一步吧。”他本以为楚弦会退步,但显然,今天在公堂上,楚弦根本不打算后退一步。“倒是楚某疏忽了,不错,这件事,楚某的确是有过失,郝大人,扰乱公堂,该当何罪?”楚弦这时候扭头问了一句已经吓的眼皮狂跳的郝清廉,后者干咳了几声,小声道“呃,这个,按照律法,仗罚二十吧。”“好!”楚弦这时候自己走下来,道“来,楚某认罚,仗罚二十,一下都不能少,同样,何镜堂扰乱公堂,也一样要打,就在这里,一起行刑。”这一下,鹿守耀和何镜堂都傻眼了。而堂下的李附子这时候哈哈一笑,身形一闪,到了楚弦身旁,然后开口道“忘了忘了,刚才老朽也犯了错,那不如一起罚吧。”何镜堂心里狂骂。暗道这两个不要脸的,你们一个是六品人官,刚才五尺气墙,刀剑难入,一个是仙人,区区仗罚二十,那简直连你们一根毛都伤不到,但老子不行啊,老子是**凡胎,而且年纪也大了,挨这二十下,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可此刻,何镜堂再巧言善辩,也是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来。人家就是明着和你玩,阴你,你能如何?一切按照规矩来办,官员都受罚了,你一介布衣,哪里能逃得了。当下,何镜堂被按倒在地,他这时候只能认栽,心下一横,暗道自己虽然已经不是人官,但身体还是不差,大早上都能吃下一只烧鸡,挨二十下,没什么。同时心里更是发狠。暗道姓楚的,你等着,这件事老子和你杠上了,一会儿公堂上见分……哎呦,妈呀,好疼!刚想到一半,棍子就打下来了。二十下,啪啪啪啪啪,一下不多,一下不少,直打的何镜堂眼泪满面,鼻涕吹泡,开始还哀嚎,后面几下,只能是哼哼。原来是那几个衙役,早就看这老东西不顺眼,平日里拽的不得了,明明已经不是官员,却是经常在公堂上指手画脚,更是经常做出一些让人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事情。衙役心里早就恼他,此刻有机会,自然是下了狠手。这二十棍,打的那叫一个瓷实。楚弦和李附子那边也打完了,不过显然,以二人的修为,这二十棍就是一个形式,而且二人是站着挨棍,甚至衣衫都不乱。看到这一幕,鹿守耀想说什么,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经是满脸鼻涕泡的何镜堂被扶起来,心里暗骂这两人就是故意的。末了,楚弦还告诫道“记住,公堂神圣,没有主审和本官发话,其余人不准再多言。”说完一挥衣袖,走到堂上坐好。鹿守耀忍住怒气,他毕竟是五品刺史,此刻眼睛眯着,盯着楚弦道“楚推官,该罚的也罚了,打也打了,现在该言归正传了吧?你既要监审,便将你的看法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你楚推官的高见。”该来的,还是得来。楚弦这时候正色,环视一圈,然后才道“涉案人犯、证人,之前都由郝大人审过,具体细节,供词,都在卷宗里,纪录的十分详细,我刚才读过,作为监审,本官得说郝大人作为主审,的确都是按照规矩来做的,挑不出毛病。”那边郝清廉松了口气,听到这话,他居然是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但是,有些细节,还是做的不到位。”楚弦立刻话锋一转。郝清廉又开始提心吊胆“楚大人还请明示。”楚弦点头“卷宗中为何没写,杀死鹿泽元那一根针上究竟淬的是什么毒。”“这个!”郝清廉一愣,当下反应过来,这一点他的确是没有细问,当时只是觉得能用针上淬毒杀人的,必然是李紫菀这种用针高手,而且作为医仙之女,对读术肯定也是钻研极深。至于针上是什么毒,的确是没有细问。当下郝清廉道“传仵作上来。”很快,仵作上来了,郝清廉让文书官准备纪录,随后发问,就问有没有检验出针上毒素,仵作摇头,只说中针的地方,伤口黑紫,一看就是中毒所致,所以才断定针上有毒。“那针呢?取来一检。”郝清廉心中大骂,想不到在这个细节上他出了纰漏,若是没有检验,只是依靠推断就说针上淬毒,这的确是他的疏忽。仵作急忙取来那针检验。楚弦看了一眼那根银针,当下眉头一皱。这针,的确像是李紫菀经常用的那种,不,不是像,根本就是,李紫菀的针,很特殊,不光是材质,上面还有特殊的纹路。虽然细小,但楚弦可以确定,仵作手里的针,就是李紫菀平日里的用的千穴银针。楚弦看了一眼李紫菀,后者也是点头,显然承认这针是她的。这时候楚弦明白了,既然鹿泽元骚扰李紫菀,那按照紫菀的性子,肯定会教训对方,这么一来,这一根针,应该就是当时遗留的。可楚弦知道,一般来说,紫菀不会再她的针上淬毒。仵作那边还请来医官的人,很快,查验出大概的毒素。“大人,这毒,乃是断肠草和乌头混合而制的剧毒,虽不至于见血封喉,但中毒之后,不到片刻,就能毒死一个人。”仵作这时候说道。楚弦又摇头。这更不是李紫菀的风格,李紫菀有她自创的剧毒,若是真要杀人,也不会用这种一般的毒草混合。要知道李紫菀的毒,根本察觉不出是中毒,绝对可以做到杀人无形。可是这种事,说给别人听,别人也不会信,更是不会在公堂上当做证据被采纳。“记录在案,那仵作,我问你,鹿泽元是否是死于此毒?”郝清廉开口询问。仵作点头“小吏做仵作也有三十年了,这一点还是可以确定,鹿泽元手指嘴唇乌青,明显是中毒极深,我猜想,应该是先被刺入毒针,破坏大脑,因而无法呼救,甚至动弹不得,在一刻钟时间里,毒素随血液流转全身,如此毒发身法。”郝清廉问完了,他看向楚弦。楚弦则是突然问道“鹿泽元尸首何在?”。 第三百四十四章 开棺验尸 啪!下面鹿守耀一拍桌子,面带愤怒“楚弦,你要做什么?我儿已被恶人害死,尸首已入棺,怎么,你还打算开棺验尸不成?”看得出来,鹿守耀是真的怒了。他就算是再沉稳,毕竟是死了儿子,而且死的还是他的独子,焉能不心痛?之前也是一直在忍,此刻见到楚弦‘得寸进尺’,终于是忍耐不住。“楚弦,案情郝大人已经是审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儿就算骚扰那李紫菀,但也罪不至死,可她,用如此凶残手段毒杀我儿,如此丧心病狂,你还打算偏袒吗?楚弦,你欺人太甚,还有李附子,你仗着是医仙,就敢包庇重犯,今日之后,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京州告你们两人一状,看看圣朝诸位仙官,给不给我鹿家做主。”这些话,鹿守耀几乎是暴怒喊出,头上青筋暴起,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这时候,堂外有人喧哗,就听一人道“此乃太宗圣祖亲赐功德铁卷,尔等还不行礼恭迎。”随着这话,外门鹿守盛一脸得意的走进来,他双手捧着一件散发柔光的铁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文字,虽然只是一件死物,却是有一种浩然圣气,在场,哪怕是李附子,也感觉到极大的压迫力,让人不得不肃然起敬,心生畏惧。鹿守耀一看鹿家最大的依仗来了,当下是上前几步,先冲着那功德铁卷跪下磕了三个头了,道“不肖子孙鹿守耀,今日为我儿伸冤,不得不动用祖上功德铁卷,还请祖上原谅,庇佑儿孙。”说完起身,双手捧着功德铁卷,这一刻,鹿守耀身上光芒涌动,仿佛仙人降临。“楚弦,李附子,我鹿家不会任由你们欺辱,今日你二人可敢对着太宗圣祖亲赐功德铁卷说,今日之事,你们没有徇私?告诉你们,今日之后,无论如何,我鹿守耀都要手持这功德铁卷,去京州告你们一状。”这一刻,在场之人都是心头狂跳,更是鸦雀无声。鹿家,居然有太宗圣祖亲赐的功德铁卷,那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而很快,包括郝清廉在内的官员都知道,无论是楚弦,还是那李附子,都完蛋了,一旦鹿守耀拿着这东西去京州,这两个人的前途就彻底完蛋,别说官位,怕是自身都难保。鹿家闹了这么一出,等于是将事情推到了风口浪尖,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此刻,就连李附子也是神色凝重。他虽为医仙,可对方搬出太宗圣祖的功德铁卷,他也是感觉到极为棘手,原本他就没法子干涉堂审,现在,对方等于是将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他倒无所谓,可却是害了楚弦。李附子不傻,他知道现在各种证据都指向自己的女儿李紫菀,楚弦想要凭借一己之力,短时间内翻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而显然,鹿家不可能给楚弦太长的时间。李附子如此,李紫菀更是揪心,她这时候咬着嘴唇,突然开口道“楚弦,你走吧,此案你别管了。”李紫菀此刻很是后悔。她被抓时,就知道不妙,那时候,她只想到楚弦,因为听沈子义讲过隋州凤城的事情,所以她对楚弦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当然,这种信任,不只是建立在一个隋州凤城的故事上,还在于之前的接触上,李紫菀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似乎,她和楚弦,彼此都很熟悉,所谓默契便是如此。所以遇到危险时,李紫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楚弦,这才让李附子给楚弦写纸鹤传书。但现在李紫菀后悔了。早知道鹿家会这么决然,她不会牵连楚弦,而且经过堂审,她也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在陷害自己,各种证据,都是完美无缺,说实话,如果换做她自己来审案,也会判定自己就是凶手。因为,太明显了。这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既如此,又何必牵连楚弦进来,还害了他。面对功德铁卷,楚弦也是有些意外。的确,鹿家人来这么一处,等于是将人逼到了悬崖上,等于是破釜沉舟,决一死战。但楚弦会怕?此刻楚弦神色无惧,开口道“刺史大人想去告状,没人拦着,但今日,我楚弦行使提刑司推官之职,谁也不能阻拦,还是那一句话,这一桩案子,我楚弦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那边鹿守盛开口骂道“姓楚的,你少假惺惺,案情已经是明摆着,各项证据都证明李紫菀就是杀人凶手。”“她认了吗?”楚弦立刻高声反驳。这一下,鹿守盛愣住了,鹿守耀眉头一皱,至于郝清廉是面色一怔。因为楚弦说到点子上了。即便到现在,李紫菀都没有认罪。这时候李紫菀还想说话,却被楚弦瞪眼,给瞪了回去。“按照圣朝律法,人犯若不认罪,就不可定案,难道诸位不清楚吗?”楚弦又问。这次鹿守盛反应过来,冷笑道“那李紫菀死皮不要脸,就是不认罪,莫非就由着她耍赖?人犯不认罪,是不是应该用刑啊,楚推官。”“用刑,可以,取刑具来,都给我取来,不过在此之前,本推官要亲自验尸。”楚弦说完,就看到鹿守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对方这时候又道“你这是多此一举,我们鹿家绝不同……”“我们鹿家答应了!”鹿守耀这时候开口道,他双目充血,仿佛要杀人一般“楚弦,楚大人,楚推官,你要开棺验尸,好,我鹿守耀答应你,但你记住,今日之事,我必让你付出百倍代价。”“二哥,不可啊。”鹿守盛急忙阻拦,鹿守耀却是心意已决“就让他验,但丑话说到前面,楚弦你若是什么都没验出来,我不光要你官位不保,还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鹿守耀毕竟是一州刺史,那气势和杀气涌出,即便是楚弦也是压力倍增。但事已至此,楚弦没有别的路,更没有退路。楚弦要开棺验尸的消息,立刻不胫而走。鹿家本就悲伤,此刻听到这消息,更是哀嚎一片,甚至于鹿家老太太,也就是鹿守耀的老母亲也被惊动,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说是要惊扰她孙儿,就从她尸身上跨过去。老太太已过一百三十岁,因为修为一般,所以老态龙钟,但她地位不低,她这么出来一闹,楚弦明显是引发众怒,成了整个鹿家的死敌。但最后,楚弦执意验尸,当即是将老太太气的晕死过去,等到棺材抬到公堂上时,鹿守耀看楚弦的眼神,已经是不死不休的那种。有时候,当绝大部分人都反对一件事,有人却要执意这么做,这人必然会承受巨大无比的压力。现在楚弦便是如此。除了这个压力,还有这件命案的走向,如果李紫菀被判有罪,这对楚弦来说,也是压力巨大。有的人面对压力,会承受,会崩溃,会绝望和退缩,可楚弦现在不能退,非但不能退,他还必须要强硬,否则,这案子他绝不可能真的查明真相。就像是此刻开棺验尸,楚弦是亲自来开棺,然后和那仵作一起查看尸体。鹿泽元死了都不到一整天,所以还很新鲜,但皮肤青紫,手指,脚趾都是如此,明显是中毒而亡。看到这里,楚弦眉头一皱,随后他继续查探,虽说是验尸,但楚弦动作很慢,而且极为严肃认真,没有丝毫的亵渎之意,甚至,有一种敬意。对死者的敬意。那边鹿守耀此刻,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自然看得出,楚弦的确是在认真查探尸体,而且看样子比那仵作都要专业,都要庄重。或许是楚弦那认真无比的表情和动作起了效果,周围的声音也是小了下去,都开始仔细看着楚弦庄重无比的验尸。别说旁人,就是那仵作,此刻也是不敢吭声,他一开始知道这楚推官要验尸,嘴上不敢说,但心里是相当不屑一顾的。在他看来,对方就是在献丑。可此刻,这仵作也看出楚弦的本事,人家验尸,看似普普通通,手指捏来捏去,但实际上都是捏在了关键部位。楚弦查的是骨骼、内脏有无致命伤,而且无需开腹,一来楚弦修为高深,神念探入便可知晓,二来楚弦精通医道,那本事,远不是一些仵作所能想象的。验完尸,楚弦开口道“文书记录卷宗,仵作记录尸簿,尸,骨骼完整,内脏无损,但毒入骨髓,深入肺腑,确定为毒杀。”文书官和仵作心里暗道,这和之前的结果有什么差别?但他们不敢说话,只能是老实记录。他们不敢说,有人敢。那边鹿守盛开口道“楚推官,你验来验去,还不是和之前的结果一样,我泽元侄儿,就是被那歹毒女人活活毒死的啊。”楚弦摇头“本官话还没说完呢。”说完,伸手指着死尸,道“继续记录,毒杀一人,尤其是已经修成后天武者境界的人,要造成这种情况,所用毒量,至少十钱之量,或一勺计量的毒液,而刚刚查验毒针上淬毒不过些许,连一钱之量都不到,那么请问,鹿泽元中毒如此之深,又是何缘故?多出来的毒物,又怎么解释?”。 第三百四十六章 公堂雄辩 如果就这么出去寻找,天下之大,就算是李附子也找不到神语道人,可偏偏楚弦梦中和神语道人有过恩怨,所以知晓对方可能的藏身之处。这件事,楚弦入神海书库中仔细推敲过,昨日神语道人离开,时间不过一日,对方必然走不远,很可能还在兖州地界。而楚弦知道神语道人在一些兖州的近海小岛上,成立过一些邪教,所以就将此事告诉李附子,让李附子务必在最快时间里,找到神语道人和鹿泽一,无论用什么法子,也要将对方抓回来。“李太医,此事关系紫菀生死,务必全力出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带回来。”楚弦这时候慎重嘱托,李附子自然不可能懈怠,这关系他女儿的性命,当然是有多少力,出多少力。“若这两人真在你说的地方,最多两个时辰,我必将他们带来。”李附子有他的自信,当下李附子化作清风,飘然而去,楚弦则是定了定心神,然后重新回到堂内。楚弦仔细推敲之前的线索,已经是有了推测。如果在确定李紫菀不是凶手的前提下,那么毒杀鹿泽元的,必然是另有其人。看似不好确定嫌疑范围,但实际上只要细想一下就知道,有机会能毒杀鹿泽元的,绝对不是一般人。至少,是熟悉鹿泽元的人。只有熟悉鹿泽元,才会知道鹿泽元的习惯,才会知道鹿泽元要宴请李紫菀,才会做局,毒杀鹿泽元,嫁祸李紫菀。这些事情,必然是经过细密的筹划,而且肯定有高手相助。否则,不可能瞒得过护卫。那么,当天接触过鹿泽元,且有能力做这种事情的,不是李紫菀,那就一定是陆泽一。也就是鹿守盛的儿子。一开始到现在鹿守盛那古怪的举动,还有故意隐藏的那种情绪,就可以解释得通了,这鹿守盛,必然知道真相。甚至,他可能也参与其中,参与了对鹿泽元的谋杀。至于动机,豪门恩怨,这四个字可不是开玩笑的,为了利益,父子、兄弟,都有反目成仇的一天,杀哥哥,杀弟弟,杀父亲,杀儿子,这种事根本就是见怪不怪。所以,鹿守盛刚才才会那般歇斯底里,才会阻扰自己开棺验尸。回到堂上,楚弦一言不发,心里盘算推敲。这时候,之前派出去抓捕蔡文举的捕快和衙役回来,禀报说他们找遍蔡文举家中,甚至全城都找了,都没有找到蔡文举。仿佛此人,人间蒸发一样。“莫非是畏罪潜逃?”郝清廉说出了一种可能。楚弦摇头,蔡文举只是府衙之内的一个小吏,一个小角色,他没这能力潜逃,此刻楚弦问仵作,就问他昨天收了蔡文举的银子后,还有没有再见过对方,仵作摇头,楚弦又问其他府衙官吏,都是摇头,要么说没见过,要么说不记得。楚玄叹了口气。“不用找了,若无意外,蔡文举应该已经被真凶灭口了。”楚弦说道。众人大惊。有的更是不明白楚弦是什么意思。楚弦还得费心解释:“假设,本官是说假设,若是真凶不是李紫菀,是另有其人,要嫁祸于她,那么蔡文举就是被那真凶指使,让仵作在尸簿上做手脚,大家想,这种事做完,那真凶又怎会放过蔡文举?什么人最安全,那就是死人,所以被人灭口,那就是理所应当。”这时候,之前被仗罚的何镜堂此刻想说话,不过他是吃一堑长一智,知道楚弦不好惹,所以也不敢张口就说,而是道:“楚大人,草民有话想说。”楚弦知道对方乃是鹿家讼师,也不能总不让对方开口,所以是点头:“你只要按照规矩,先请示再说话便可,说吧。”何镜堂忍着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此刻憋着一股气,他还是打算在公堂上,反驳楚弦,在他看来,楚弦打他,是仗着对方是官,但在公堂上,却是看谁说的有理。他自诩兖州第一雄辩手,又岂能咽下这口气,说什么也得辩驳的楚弦哑口无言才能解他心头之恨。当下是道:“在下有一句话,可能会冲撞到楚大人,但公堂之上,讲的是真相,辩的是道理,所以就算是可能冲撞楚大人,这话我也要说。楚大人刚才所讲,看似有道理,但实际上根本就是无凭据的猜测,楚大人说鹿泽元是吃了大量毒药,这才毒发身亡,以此推论鹿泽元不是死于李紫菀的毒针之下,可我看来,说不定是李紫菀先以银针重伤鹿泽元,又见鹿泽元没有立刻死去,她怕有人进来暴露,所以这才将毒药直接倒入鹿泽元口中,这,也是有可能的。还有,只是找不到蔡文举,楚大人就妄言说此人已被灭口,这也太牵强了,说不定是蔡文举有事出城,并非潜逃或者被灭口,还有,楚大人之后立刻是将矛头指向了陆泽一,在我看来,就是在故意混淆视听,想要将原本清澈的水搅浑,这样一来,才能达到你的目的。”说话的时候,何镜堂一脸自信,仿佛他已经看穿了一切阴谋诡计。楚弦面色不变,就问他:“哦,照你说,是达到我什么目的?”何镜堂洋洋得意道:“当然是为李紫菀开脱罪行,原本郝大人已经是将案情梳理清楚,楚大人你非要节外生枝,偏袒李紫菀的意图,那是昭然若揭啊,再说,大家也不是瞎子,你明显与这李紫菀是认识的,还是熟人,所以从一开始,楚大人你干涉此案,便不符合规矩,莫非,大人你不知道避嫌的道理吗?”不得不说,这何镜堂当真是有几分辩才,这番话也是直击痛点,说完之后,何镜堂冷笑不已,心中暗道,姓楚的,你以为我何镜堂是那么容易打的?打了我,我就得让你付出代价。楚弦听罢,看了那何镜堂一眼,道:“所谓公堂避嫌,指为亲者,父子母女,夫妻姑嫂,我虽与李紫菀相识,却不在六亲之列,何来避嫌之说?”“这……”何镜堂被反问住,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反击,楚弦说的的确是有道理,只是以往何镜堂用同样的法子都是百战百胜,没想到今日却撞了壁。楚弦显然不打算这么放过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继续道:“你口才虽好,却是强词夺理的小道,偏偏学识不够,糊弄糊弄一般人倒也罢了,居然敢在本官面前装模作样,你可知那银针刺入鹿泽元的是什么穴位?你若是不知,我来给你演示一遍。”说完,楚弦身形一动,瞬间到了何镜堂面前,然后就在对方眼眶那边轻轻点了一指。瞬间,何镜堂如遭雷击,当下是身体僵硬,动弹不得。“我以真气为气针,刺入你脑中玉枕内穴,和鹿泽元当时的情况一样,那我问你,现在给你一口饭,你能吃得下去吗?能咬得动吗?”楚弦冷声质问。只见那何镜堂身体动弹不得,除了眼珠能转动之外,便是简单的咬合也做不到。当下堂上坐着的郝清廉想到什么,当即是拍案而起。“妙啊,若是先被毒针刺中,那整个人都瘫痪动弹不得,又如何进食咬物,可鹿泽元牙齿被腐蚀,那说明是咬过剧毒之物,但,他当时根本做不到啊!”郝清廉能想到,在场很多人其实也都想到了。当下都是神色各异。尤其是鹿守耀,此刻颇为激动,他终于是忍不住道:“楚弦,你的意思是说?”楚弦点头:“不错,便如郝大人说的一样,如果是先中了针,再喂食下了毒的食物,试问全身瘫痪的鹿泽元,是怎么吃下去的?他牙齿上的毒物腐蚀便是最好的证据,这只能说明,当时,他是先吃了下了毒的食物,被毒死之后,这才又被人刺入银针。”“什么!”众人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哪怕是之前想到了这种可能,此刻被楚弦说出来,也依旧是有些不敢置信。鹿守耀呼吸急促,仔细想着这件事的可能性,而一旁鹿守盛,一言不发,脸色难看。楚弦此刻是趁热打铁,继续道:“那么,问题来了,诸位想想,倘若你们是李紫菀,都已经毒杀了鹿泽元,又为何多此一举,将她淬毒的银针,再刺入鹿泽元的脑袋?有人会这么做吗?”这番话,没人能回答,因为,没有人会做这种蠢事。都已经杀了人,逃就对了,不会留下证据,谁会将那种专属于自己的银针再刺入鹿泽元的脑袋。疯了?还是傻了?即便是鹿守耀也是心生怀疑,之前,他是认定李紫菀就是杀害他儿子的凶手,可是现在,在这事实之下,他怀疑了。因为如果是他是李紫菀,也绝对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蠢事,那么说起来,最有可能的便是,有人先毒杀了自己的儿子,然后,再嫁祸李紫菀。想到自己儿子被人如此折磨,鹿守耀眼睛通红,面带杀气。不过他毕竟是一州刺史,此刻是忍住心中的愤怒,不甘和杀意,重重的吸了口气,然后冲着楚弦道:“楚推官,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杀害我儿的真凶,又是何人?” 第三百四十六章 公堂雄辩 如果就这么出去寻找,天下之大,就算是李附子也找不到神语道人,可偏偏楚弦梦中和神语道人有过恩怨,所以知晓对方可能的藏身之处。这件事,楚弦入神海书库中仔细推敲过,昨日神语道人离开,时间不过一日,对方必然走不远,很可能还在兖州地界。而楚弦知道神语道人在一些兖州的近海小岛上,成立过一些邪教,所以就将此事告诉李附子,让李附子务必在最快时间里,找到神语道人和鹿泽一,无论用什么法子,也要将对方抓回来。“李太医,此事关系紫菀生死,务必全力出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带回来。”楚弦这时候慎重嘱托,李附子自然不可能懈怠,这关系他女儿的性命,当然是有多少力,出多少力。“若这两人真在你说的地方,最多两个时辰,我必将他们带来。”李附子有他的自信,当下李附子化作清风,飘然而去,楚弦则是定了定心神,然后重新回到堂内。楚弦仔细推敲之前的线索,已经是有了推测。如果在确定李紫菀不是凶手的前提下,那么毒杀鹿泽元的,必然是另有其人。看似不好确定嫌疑范围,但实际上只要细想一下就知道,有机会能毒杀鹿泽元的,绝对不是一般人。至少,是熟悉鹿泽元的人。只有熟悉鹿泽元,才会知道鹿泽元的习惯,才会知道鹿泽元要宴请李紫菀,才会做局,毒杀鹿泽元,嫁祸李紫菀。这些事情,必然是经过细密的筹划,而且肯定有高手相助。否则,不可能瞒得过护卫。那么,当天接触过鹿泽元,且有能力做这种事情的,不是李紫菀,那就一定是陆泽一。也就是鹿守盛的儿子。一开始到现在鹿守盛那古怪的举动,还有故意隐藏的那种情绪,就可以解释得通了,这鹿守盛,必然知道真相。甚至,他可能也参与其中,参与了对鹿泽元的谋杀。至于动机,豪门恩怨,这四个字可不是开玩笑的,为了利益,父子、兄弟,都有反目成仇的一天,杀哥哥,杀弟弟,杀父亲,杀儿子,这种事根本就是见怪不怪。所以,鹿守盛刚才才会那般歇斯底里,才会阻扰自己开棺验尸。回到堂上,楚弦一言不发,心里盘算推敲。这时候,之前派出去抓捕蔡文举的捕快和衙役回来,禀报说他们找遍蔡文举家中,甚至全城都找了,都没有找到蔡文举。仿佛此人,人间蒸发一样。“莫非是畏罪潜逃?”郝清廉说出了一种可能。楚弦摇头,蔡文举只是府衙之内的一个小吏,一个小角色,他没这能力潜逃,此刻楚弦问仵作,就问他昨天收了蔡文举的银子后,还有没有再见过对方,仵作摇头,楚弦又问其他府衙官吏,都是摇头,要么说没见过,要么说不记得。楚玄叹了口气。“不用找了,若无意外,蔡文举应该已经被真凶灭口了。”楚弦说道。众人大惊。有的更是不明白楚弦是什么意思。楚弦还得费心解释:“假设,本官是说假设,若是真凶不是李紫菀,是另有其人,要嫁祸于她,那么蔡文举就是被那真凶指使,让仵作在尸簿上做手脚,大家想,这种事做完,那真凶又怎会放过蔡文举?什么人最安全,那就是死人,所以被人灭口,那就是理所应当。”这时候,之前被仗罚的何镜堂此刻想说话,不过他是吃一堑长一智,知道楚弦不好惹,所以也不敢张口就说,而是道:“楚大人,草民有话想说。”楚弦知道对方乃是鹿家讼师,也不能总不让对方开口,所以是点头:“你只要按照规矩,先请示再说话便可,说吧。”何镜堂忍着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此刻憋着一股气,他还是打算在公堂上,反驳楚弦,在他看来,楚弦打他,是仗着对方是官,但在公堂上,却是看谁说的有理。他自诩兖州第一雄辩手,又岂能咽下这口气,说什么也得辩驳的楚弦哑口无言才能解他心头之恨。当下是道:“在下有一句话,可能会冲撞到楚大人,但公堂之上,讲的是真相,辩的是道理,所以就算是可能冲撞楚大人,这话我也要说。楚大人刚才所讲,看似有道理,但实际上根本就是无凭据的猜测,楚大人说鹿泽元是吃了大量毒药,这才毒发身亡,以此推论鹿泽元不是死于李紫菀的毒针之下,可我看来,说不定是李紫菀先以银针重伤鹿泽元,又见鹿泽元没有立刻死去,她怕有人进来暴露,所以这才将毒药直接倒入鹿泽元口中,这,也是有可能的。还有,只是找不到蔡文举,楚大人就妄言说此人已被灭口,这也太牵强了,说不定是蔡文举有事出城,并非潜逃或者被灭口,还有,楚大人之后立刻是将矛头指向了陆泽一,在我看来,就是在故意混淆视听,想要将原本清澈的水搅浑,这样一来,才能达到你的目的。”说话的时候,何镜堂一脸自信,仿佛他已经看穿了一切阴谋诡计。楚弦面色不变,就问他:“哦,照你说,是达到我什么目的?”何镜堂洋洋得意道:“当然是为李紫菀开脱罪行,原本郝大人已经是将案情梳理清楚,楚大人你非要节外生枝,偏袒李紫菀的意图,那是昭然若揭啊,再说,大家也不是瞎子,你明显与这李紫菀是认识的,还是熟人,所以从一开始,楚大人你干涉此案,便不符合规矩,莫非,大人你不知道避嫌的道理吗?”不得不说,这何镜堂当真是有几分辩才,这番话也是直击痛点,说完之后,何镜堂冷笑不已,心中暗道,姓楚的,你以为我何镜堂是那么容易打的?打了我,我就得让你付出代价。楚弦听罢,看了那何镜堂一眼,道:“所谓公堂避嫌,指为亲者,父子母女,夫妻姑嫂,我虽与李紫菀相识,却不在六亲之列,何来避嫌之说?”“这……”何镜堂被反问住,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反击,楚弦说的的确是有道理,只是以往何镜堂用同样的法子都是百战百胜,没想到今日却撞了壁。楚弦显然不打算这么放过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继续道:“你口才虽好,却是强词夺理的小道,偏偏学识不够,糊弄糊弄一般人倒也罢了,居然敢在本官面前装模作样,你可知那银针刺入鹿泽元的是什么穴位?你若是不知,我来给你演示一遍。”说完,楚弦身形一动,瞬间到了何镜堂面前,然后就在对方眼眶那边轻轻点了一指。瞬间,何镜堂如遭雷击,当下是身体僵硬,动弹不得。“我以真气为气针,刺入你脑中玉枕内穴,和鹿泽元当时的情况一样,那我问你,现在给你一口饭,你能吃得下去吗?能咬得动吗?”楚弦冷声质问。只见那何镜堂身体动弹不得,除了眼珠能转动之外,便是简单的咬合也做不到。当下堂上坐着的郝清廉想到什么,当即是拍案而起。“妙啊,若是先被毒针刺中,那整个人都瘫痪动弹不得,又如何进食咬物,可鹿泽元牙齿被腐蚀,那说明是咬过剧毒之物,但,他当时根本做不到啊!”郝清廉能想到,在场很多人其实也都想到了。当下都是神色各异。尤其是鹿守耀,此刻颇为激动,他终于是忍不住道:“楚弦,你的意思是说?”楚弦点头:“不错,便如郝大人说的一样,如果是先中了针,再喂食下了毒的食物,试问全身瘫痪的鹿泽元,是怎么吃下去的?他牙齿上的毒物腐蚀便是最好的证据,这只能说明,当时,他是先吃了下了毒的食物,被毒死之后,这才又被人刺入银针。”“什么!”众人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哪怕是之前想到了这种可能,此刻被楚弦说出来,也依旧是有些不敢置信。鹿守耀呼吸急促,仔细想着这件事的可能性,而一旁鹿守盛,一言不发,脸色难看。楚弦此刻是趁热打铁,继续道:“那么,问题来了,诸位想想,倘若你们是李紫菀,都已经毒杀了鹿泽元,又为何多此一举,将她淬毒的银针,再刺入鹿泽元的脑袋?有人会这么做吗?”这番话,没人能回答,因为,没有人会做这种蠢事。都已经杀了人,逃就对了,不会留下证据,谁会将那种专属于自己的银针再刺入鹿泽元的脑袋。疯了?还是傻了?即便是鹿守耀也是心生怀疑,之前,他是认定李紫菀就是杀害他儿子的凶手,可是现在,在这事实之下,他怀疑了。因为如果是他是李紫菀,也绝对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蠢事,那么说起来,最有可能的便是,有人先毒杀了自己的儿子,然后,再嫁祸李紫菀。想到自己儿子被人如此折磨,鹿守耀眼睛通红,面带杀气。不过他毕竟是一州刺史,此刻是忍住心中的愤怒,不甘和杀意,重重的吸了口气,然后冲着楚弦道:“楚推官,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杀害我儿的真凶,又是何人?” 第三百四十七章 必还你公道 第三百四十七章 必还你公道 鹿守耀问出这话,显然已经代表他有些相信之前楚弦的推案了。“二哥,他是胡说八道的,你怎能信他。”旁边鹿守盛开口说道。鹿守耀没理自己的四弟,而是看向楚弦。楚弦也是叹了口气:“刺史大人,你痛失爱子的心情,我理解,今日无论如何,我楚弦,都会还你和还你儿鹿泽元一个公道。”这话,楚弦说的极为认真,看不出一丝敷衍,看不出一丝调侃,而是堂堂正正,更是一种承诺。鹿守耀此刻眼瞳一缩。此刻的楚弦,身上似有正气涌现,但再看又没了,鹿守耀这一刻,却是信了,至少他知道,楚弦是真的要探寻真相,给死者一个说法。原本对楚弦的憎恨,敌意和愤怒,此刻也都慢慢淡化。“楚大人,拜托了!”突然,鹿守耀说了这么一句,别说其他人,就是楚弦自己也是一愣,不过楚弦很快就明白了。暗道怪不得鹿守耀能坐上一州刺史,看起来,也不全是凭借鹿家的庇护,而是有真本事的,至少,胸襟还是不差。相对于鹿守耀,旁边鹿守盛脸色阴沉的可怕,更是有一种惊慌,但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平静了下来。说了这么多的话,楚弦扭头,看到可怜的何镜堂依旧僵直站着,这位的口水已经是将胸前打湿,那模样,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楚弦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门,收了真气,何镜堂立刻是如释重负,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他现在脸色臊红,刚才他虽然不能动,但眼睛能看,耳朵能听,知道楚弦刚才的推案,显然,他失算了。他虽然口才了得,能言善辩,但学识远不及楚弦,结果是大出洋相,现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何镜堂是什么人?他是自诩兖州第一讼师的人,若是没有一些脸皮,如何能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所以何镜堂此刻想的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一城一池的输赢不算什么,咱们走着瞧。所以他从地上爬起来后,哆哆嗦嗦道:“楚大人,就算如此,那你如何就说蔡文举已经被人灭口?这你总该没有证据了吧?”他本以为楚弦肯定会承认,却没想到,楚弦却道:“证据,当然有。”说完叫人摆上香炉,然后亲自取出一炷香。这一炷香,很粗,有食指粗细,而且通体黝黑,却是不长,只有一尺长短。这是养魂香,楚弦早年制作的,一直是丢在乾坤袋里,用不着,没想到今日居然要派上用场了。点着之后,楚弦以秘法,召阴府差官来问话。楚弦这招鬼的秘法,说白了,就像是一个大喇叭,冲着阴界喊话,若是正好有鬼差路过,就会被养魂香引来,然后可以现身而出,当然只能出现在养魂香的烟气当中。在场之人大都没见过这种本事,都是好奇观望,没过多久,原本直直向上的香烟,此刻突然一卷,仿佛被某个东西吸走一想。下一刻,对方喷出了一股烟气,凭空在养魂香之上空,显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影。而看到这人影的瞬间,那边鹿守耀和鹿守盛都愣住了。“九叔公?”出现在养魂香上面的,居然是他们鹿家的九叔公,如今阴府的一位判官。看得出来,九叔公脸上有些不情愿,就像是被谁逼着来的,而且,现身之后,居然是一脸有些僵硬的笑容,直接冲着楚弦道:“楚大人,安好。”其他人不明所以,暗道这位阴官莫非认识楚推官?而且,人家太客气了,谁说阴府的银官不好打交道来着?鹿守耀和鹿守盛自然不这么想,他们可是知道九叔公的脾气,那是暴躁的很,生前就是一言不合直接开骂,死了之后,更是脾气火爆。现在能如此和颜悦色,只能说明里面有问题。想到之前九叔公说过的话,还说他上一任,就是因为楚弦而被斩了魂。九叔公现在是判官,上一任,那自然也是判官,也就是说,楚弦把一位判官给弄死了?只不过这方面九叔公说的不多,像是忌讳颇深,具体情况,两人不知道,也只是猜测,鹿守耀是觉对楚弦了不得,至于鹿守盛,脸色越发难看,也不知心中在想什么。楚弦自然认出这个阴官的气息,和最开始躲在鹿守耀影子里的一样,估摸这阴官和鹿家关系匪浅。不过楚弦懒得问,只是行礼道:“这位判官,劳烦能查一下生死簿中,兖州观海城人士,蔡文举如今是生是死。”..一听生死簿,很多人都是心生畏惧,但楚弦知道,民间传说,什么生死簿上人名一勾,这人就必死无疑,所以掌握凡人生死。这个是传言,不可信。生死大道,神佛都不知,一个生死簿更是无法掌控,但有件事却是真的,上面有各地人名,而且这人是生是死,都可在生死簿上看出。仅此而已。判官审判罪行,也是依靠生死簿,以演算之法,推演这人做过什么善事,有过什么恶行,然后以次作为依据来判罚。所以验证一个人死没死,看生死博,最直接。对于楚弦的要求,九叔公一点都不敢拒绝,当下是道:“楚大人稍等片刻。”说完,养魂香中的人影消失无踪,等了不过一盏茶时间,阴气涌动,九叔公回来了,这速度,当真不慢了。“楚大人,查清楚了,你说的那个人,蔡文举,已经死了。”九叔公笑道。不过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很是瘆人。而且楚弦居然推断正确,这么说来,蔡文举若死,岂不是从侧面证明,是真的有人将其给杀了。灭口?一时之间,这件案子从一开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到现在,已经是扑所迷离,很是诡异。关键是,楚弦的推案,那是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有道理,每一环都有证据,让人不得不信。“谢谢这位判官,还不知道如何称呼?”楚弦笑着道,养魂香里的九叔公一脸受宠若惊,忙道:“不客气,不客气,楚大人叫我老鹿就好了。”鹿守耀和鹿守盛听到这话,只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想不到,九叔公居然是这样的九叔公。楚弦也有些受不了对方这么客气,不过仔细一想,便知道缘由了。“还请劳烦鹿判官稍等一下,先享用一些养魂香。”楚弦说了一句,九叔公急忙道:“没问题,这养魂香品质上乘,还得多谢楚大人。”楚弦这时候环顾四周,道:“蔡文举身死,生死簿中已证明,只可惜,上面没写他是被何人所杀。那么,不妨假设,就是真凶,或者是真凶的帮凶做的,诸位肯定要说,既然蔡文举死了,而且还有阴官在场,将蔡文举魂魄弄来,一问便知,是不是有人想这么说?”楚弦问了一句,那边刚想说话的何镜堂将嘴里的话生生吞了回去,为此,还咳嗽了几声。何镜堂的确是打算这么说来着。“目前尚不知蔡文举尸身所在,因而不知其魂魄所在,究竟是消散于天地,还是进入阴界,又或者成为孤魂野鬼四处游荡,这件事,还请鹿判官帮忙查探。”楚弦说了一句,那边九叔公急忙道:“应当的,一有消息,我便立刻通知楚大人。”楚弦道谢,又道:“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蔡文举被人杀身灭魂,那真凶若要灭口,不可能留的魂魄存在。”楚弦这时候转向鹿守耀,问道:“刺史大人,可寻到令公子的魂魄?”鹿守耀此刻对楚弦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敌意,他知道楚弦是真的为了查出真相,所以也是开口道:“我寻过,没有找到,因为我儿身上有聚魂灵玉,所以他若是意外身死,魂魄不可能自动消散,就算是烈阳当头,也能寄居玉中,可我没有寻到,推算,十有**是被凶手灭魂了。”说到这里,鹿守耀一脸悲色,毕竟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他说的这个可能性极大。鹿泽元被人毒杀,作为死者,肯定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而且当时具体的情况,也只死者最为清楚。一般来说,凶徒作案杀人,是没本事灭魂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凶徒很有本事,至少是术法高深之辈,所以说,就和蔡文举一样,鹿泽元的魂魄,被灭魂的可能性很大。楚弦这时候沉思。目前的情况,经过自己了解,推案,已经是有了一丝曙光,毫无疑问,李紫菀不是毒杀鹿泽元的凶手,凶手另有其人。只是这个凶手,时而疏忽,时而谨慎,就说其作案手法,很是粗糙,用毒的计量居然都没有算明白,绝对不是那种深思熟虑,老奸巨猾之辈。可古怪的是,这毒杀案的善后和掩盖,做的却是十分周全,包括将嫌疑引到李紫菀身上,甚至买通蔡文举,让仵作在尸簿上做手脚,之后是毫不犹豫的杀人灭口,更是灭魂,那是一点证据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一开始楚弦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经过观察、推敲,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测。杀人者,幼稚,掩盖其罪行者,老谋深算。因为楚弦还有一件事,没有当众讲出来,刚才验尸的时候,楚弦留意到鹿泽元手指甲缝隙里,有一些污渍。 第三百四十八章 楚弦的手段 鹿泽元指甲里的污渍,当时楚弦闻过,乃是泥土。可卷宗里写着,鹿泽元死时,是在厅堂之内,那鹿家别院当众,大都是青石铺地,很是干净,想要找泥土,得去后院的花园当中。但花园距离厅堂,得穿过几道门,行上百步。这是为什么?鹿泽元中毒,不是当即毙命,而是挣扎了片刻,但其衣衫却是十分的整洁,试问,中毒之后痛苦不堪,换做是谁都会在地上打滚,抓取想要抓住的一切,鹿泽元的衣衫,又怎么可能那么干净?这个疑点,楚弦也没说出来。因为就算说出来,也没有意义,楚弦要的是破案查真凶,而不是彰显自己的观察力。那么结合其指甲中残留的些许泥土,可以有这么一个推论。鹿泽元不是在宴会厅堂之内死的,他最有可能,是死在那别院的小花园里,而既然是鹿家的别院,这后花园肯定不准外人进入,也就是说,只有鹿家人才能进去。这个推断,不是楚弦胡思乱想。因为鹿泽元肯定被换过衣服,甚至,事后连其父母都没有察觉出问题,就说明,换衣者,很熟悉鹿泽元,很熟悉对方的穿衣打扮,这么一来,结合之前的推论,至少可以有很大的可能性断定,给鹿泽元换衣服的,是熟悉他的鹿家人。或许,就是凶手的帮凶。所以楚弦才断定,必然存在杀人者和其帮凶,凶手杀人时,帮凶或许不知,但知道后,才用各种手段掩盖罪行,嫁祸他人。只是对方手段虽然老练,但终究是被自己找出了一些破绽。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郝清廉,对方虽然还算一个不错的官,但其断案追凶的本事,差远了。这案子,不复杂,只要仔细查验证据,就可以发现其中的破绽,但郝清廉本事不够,而且他受到的干扰太大,所以就被人给带沟里了。倘若换一个经验丰富的推官,对方这些手段,就未必能奏效了,就像是孔谦这位老推官,若是老推官来,这些破绽依旧可以发现。那真凶的帮凶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故意给郝清廉施加压力,要尽快的结案,这么一来,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真相就会被彻底掩盖。最麻烦的是,楚弦现在没有证据。在楚弦的推断当中,那鹿泽元的四叔,鹿守盛嫌疑很大,从一开始,此人就在左右堂审,不出意外,此人肯定知道真相。但对方应该不是真凶。真凶手段粗糙,更幼稚,相反,鹿守盛很有城府,若是此人要杀鹿泽元,肯定不会留下那么多破绽。楚弦觉得,鹿守盛更像是帮凶。那么谁能让鹿守盛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帮忙掩盖罪行?除了他的儿子之外,楚弦想不出还有其他人。那就是鹿泽一。护卫说,鹿泽一昨天也在,只是后来跟随其师父神语道人离开,去向不明,这太巧了,怎么会他们一走,鹿泽元就死了?这么大的破绽,居然没人注意?不得不说,鹿守盛的误导起了关键作用,但经过刚才的分析推论,楚弦相信,除了自己,肯定会有人也心生怀疑了。或许郝清廉会,但可以肯定的是,鹿守耀绝对怀疑了。从刚才开始,鹿守耀就在沉思,甚至已经不怎么听他四弟鹿守盛的建议了,这说明什么?但怀疑,终究是怀疑,推论,终究是推论,没有证据,说什么也白搭,就算是李附子找到了鹿泽一,抓回了神语道人,如果对方什么都不说,都说不知道,不知情,那么,楚弦这边可是没有任何证据。哪怕是说出有人给鹿泽元换过衣服,案发之地,不在宴会厅,相信鹿守盛也会找出对应的说词。那只是古怪的地方,并不能当成证据。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尤其是如果就挖到这里,那么依旧无法将李紫菀的嫌疑排除,因为淬了毒的银针是她的,现场还有她的手帕。这些都是铁证。更何况,护卫亲口说,他亲眼见到李紫菀走入别院。不得不说这些事若是鹿守盛安排的,对方哪怕是弄出来很多漏洞,但关键性的证据,却是做的很足。倘若案子悬而不诀,李紫菀就算不认罪,那么到时候按照圣朝律法,很可能就要用刑。楚弦,又怎能让无辜的李紫菀受刑?想都别想。所以,关键时刻,就要有关键手段。楚弦从来不说自己是大善人,他只是遵循自己的底线,遵循他心中的正义。伪善者,总觉得白、光明,就是最纯洁的,不可有一丝污染,看不起黑暗,更是用那种东西标榜自己,要求别人。楚弦不是,他的正义,是用黑暗,承托光明,而不是沾染它,更不会亵渎它。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有了决定。他决定先演一场戏。当然不是独角戏,现场可是有人会配合他。便见楚弦开口道:“刺史大人,你也无需悲伤,或许令郎的魂魄,并没有被彻底灭杀,说不定我楚弦,有法子将令郎魂魄重聚,召来。”楚弦突然这么一开口,堂上众人都是一愣,随后都是露出惊讶之色,还有学识渊博之人,还连连摇头。显然,如果一个人的魂魄真的被灭杀,那么肯定是找不回来的。何镜堂此刻冷笑,满脸不屑,不信。鹿守盛虽然也不信,但他看着楚弦,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脸上带着一丝忐忑。至于鹿守耀,这位兖州刺史最明白,魂魄一旦被灭,根本不可能再重聚,可死掉的毕竟是他亲生儿子,而且还是独子,所以即便是不信,他还是生出了一丝丝的希望,急忙问道:“楚推官,你当真有法子?”“有!”楚弦说的斩钉截铁,而且没有一丝犹豫,那种自信,仿佛他的确是有办法一样。这更是让堂上心中有鬼之人惧怕不已。鹿守盛这时候开口道:“楚弦,这魂魄若是被灭杀,又怎么可能重聚,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二哥,此人当真是可恶。”结果鹿守盛刚说完,那边养魂香里的九叔公却是开口训斥:“守盛,你这话就说错了,楚大人可不一般,他如果说有法子,那说不定,是真的有法子,至少在鬼道上的学识,我可是自认不如楚大人的。”这话,是恭敬楚弦的。楚弦笑着点了点头,这鹿判官,老鹿,就是配合自己演戏的。有些话,自己说,未必有人相信,但如果是阴府的判官说出来,那份量就不一样了,毕竟对活人来说,阴界和阴府都是神秘无比,老鹿既是阴府判官,说出来的就是权威之言。而有权威之言撑着自己,试问,就算是不信的人,也会信上那么几分。楚弦要的,就是某人的这几分信。不然,接下来的戏,就没法子演了。这时候鹿守耀摆手道:“四弟,九叔公说的有道理啊,九叔公可是阴府的判官,判官只在府君之下,所知肯定广博,更何况这世上能人异士有很多,楚推官如此年轻就坐上六品官位,而且还是提刑司推官,至少说明他是有本事的,既然如此,又为何不让他试试,不成固然没什么,万一要是成功,我至少还能见泽元他最后一面。”这话说的情真意切,鹿守盛就算是想要反对,也是无从开口。人家鹿守耀说的已经是很直白了,他也不信楚弦能重聚被没灭魂的魂魄,但至少可以让人家试试,万一发生奇迹呢?“总之,我不信。”鹿守盛眼睛带着凶光,看了楚弦一眼,他虽这么说,但九叔公的话,还是让鹿守盛难以介怀。原本他信心十足,但此刻,也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楚弦也在看着自己。而且楚弦的目光,仿佛有看穿一切的意思,更让他心惊肉跳,鹿守盛做贼心虚,对视一会儿便挪开目光,故作轻松,楚弦经过这些试探,心中的把握更大。楚弦看得出来,鹿守耀是真的怀有期待,不光是鹿守耀,下面鹿守耀的夫人,也就是鹿泽元的母亲,此刻居然也是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楚弦心中摇头,暗道对不住了。接下来,楚弦命人准备各种法器、符篆,然后装模作样,当然,楚弦还故意将手腕上黑发编织成的护腕取下,放在祭台上。这一步,是做给老鹿看的。楚弦估摸,别人不知道这黑发护腕是什么,但老鹿肯定知道,也认得。果然,老鹿的表现达到了楚弦的要求和预期。便见老鹿看到黑发护腕之后,居然是惊呼一声,随后更是跪地行礼,那模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这一幕看的众人都傻了。尤其是鹿守耀和鹿守盛。前者,心中的期望更大,而后者,脸色苍白,手脚都有些忍不住颤抖。偏偏老鹿跪下磕头之后,一句话没说,这更是让人有了各种稀奇古怪脑洞大开的猜测,反正不管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楚弦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牛逼,很高端。 第三百四十八章 楚弦的手段 鹿泽元指甲里的污渍,当时楚弦闻过,乃是泥土。可卷宗里写着,鹿泽元死时,是在厅堂之内,那鹿家别院当众,大都是青石铺地,很是干净,想要找泥土,得去后院的花园当中。但花园距离厅堂,得穿过几道门,行上百步。这是为什么?鹿泽元中毒,不是当即毙命,而是挣扎了片刻,但其衣衫却是十分的整洁,试问,中毒之后痛苦不堪,换做是谁都会在地上打滚,抓取想要抓住的一切,鹿泽元的衣衫,又怎么可能那么干净?这个疑点,楚弦也没说出来。因为就算说出来,也没有意义,楚弦要的是破案查真凶,而不是彰显自己的观察力。那么结合其指甲中残留的些许泥土,可以有这么一个推论。鹿泽元不是在宴会厅堂之内死的,他最有可能,是死在那别院的小花园里,而既然是鹿家的别院,这后花园肯定不准外人进入,也就是说,只有鹿家人才能进去。这个推断,不是楚弦胡思乱想。因为鹿泽元肯定被换过衣服,甚至,事后连其父母都没有察觉出问题,就说明,换衣者,很熟悉鹿泽元,很熟悉对方的穿衣打扮,这么一来,结合之前的推论,至少可以有很大的可能性断定,给鹿泽元换衣服的,是熟悉他的鹿家人。或许,就是凶手的帮凶。所以楚弦才断定,必然存在杀人者和其帮凶,凶手杀人时,帮凶或许不知,但知道后,才用各种手段掩盖罪行,嫁祸他人。只是对方手段虽然老练,但终究是被自己找出了一些破绽。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郝清廉,对方虽然还算一个不错的官,但其断案追凶的本事,差远了。这案子,不复杂,只要仔细查验证据,就可以发现其中的破绽,但郝清廉本事不够,而且他受到的干扰太大,所以就被人给带沟里了。倘若换一个经验丰富的推官,对方这些手段,就未必能奏效了,就像是孔谦这位老推官,若是老推官来,这些破绽依旧可以发现。那真凶的帮凶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故意给郝清廉施加压力,要尽快的结案,这么一来,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真相就会被彻底掩盖。最麻烦的是,楚弦现在没有证据。在楚弦的推断当中,那鹿泽元的四叔,鹿守盛嫌疑很大,从一开始,此人就在左右堂审,不出意外,此人肯定知道真相。但对方应该不是真凶。真凶手段粗糙,更幼稚,相反,鹿守盛很有城府,若是此人要杀鹿泽元,肯定不会留下那么多破绽。楚弦觉得,鹿守盛更像是帮凶。那么谁能让鹿守盛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帮忙掩盖罪行?除了他的儿子之外,楚弦想不出还有其他人。那就是鹿泽一。护卫说,鹿泽一昨天也在,只是后来跟随其师父神语道人离开,去向不明,这太巧了,怎么会他们一走,鹿泽元就死了?这么大的破绽,居然没人注意?不得不说,鹿守盛的误导起了关键作用,但经过刚才的分析推论,楚弦相信,除了自己,肯定会有人也心生怀疑了。或许郝清廉会,但可以肯定的是,鹿守耀绝对怀疑了。从刚才开始,鹿守耀就在沉思,甚至已经不怎么听他四弟鹿守盛的建议了,这说明什么?但怀疑,终究是怀疑,推论,终究是推论,没有证据,说什么也白搭,就算是李附子找到了鹿泽一,抓回了神语道人,如果对方什么都不说,都说不知道,不知情,那么,楚弦这边可是没有任何证据。哪怕是说出有人给鹿泽元换过衣服,案发之地,不在宴会厅,相信鹿守盛也会找出对应的说词。那只是古怪的地方,并不能当成证据。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尤其是如果就挖到这里,那么依旧无法将李紫菀的嫌疑排除,因为淬了毒的银针是她的,现场还有她的手帕。这些都是铁证。更何况,护卫亲口说,他亲眼见到李紫菀走入别院。不得不说这些事若是鹿守盛安排的,对方哪怕是弄出来很多漏洞,但关键性的证据,却是做的很足。倘若案子悬而不诀,李紫菀就算不认罪,那么到时候按照圣朝律法,很可能就要用刑。楚弦,又怎能让无辜的李紫菀受刑?想都别想。所以,关键时刻,就要有关键手段。楚弦从来不说自己是大善人,他只是遵循自己的底线,遵循他心中的正义。伪善者,总觉得白、光明,就是最纯洁的,不可有一丝污染,看不起黑暗,更是用那种东西标榜自己,要求别人。楚弦不是,他的正义,是用黑暗,承托光明,而不是沾染它,更不会亵渎它。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有了决定。他决定先演一场戏。当然不是独角戏,现场可是有人会配合他。便见楚弦开口道:“刺史大人,你也无需悲伤,或许令郎的魂魄,并没有被彻底灭杀,说不定我楚弦,有法子将令郎魂魄重聚,召来。”楚弦突然这么一开口,堂上众人都是一愣,随后都是露出惊讶之色,还有学识渊博之人,还连连摇头。显然,如果一个人的魂魄真的被灭杀,那么肯定是找不回来的。何镜堂此刻冷笑,满脸不屑,不信。鹿守盛虽然也不信,但他看着楚弦,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脸上带着一丝忐忑。至于鹿守耀,这位兖州刺史最明白,魂魄一旦被灭,根本不可能再重聚,可死掉的毕竟是他亲生儿子,而且还是独子,所以即便是不信,他还是生出了一丝丝的希望,急忙问道:“楚推官,你当真有法子?”“有!”楚弦说的斩钉截铁,而且没有一丝犹豫,那种自信,仿佛他的确是有办法一样。这更是让堂上心中有鬼之人惧怕不已。鹿守盛这时候开口道:“楚弦,这魂魄若是被灭杀,又怎么可能重聚,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二哥,此人当真是可恶。”结果鹿守盛刚说完,那边养魂香里的九叔公却是开口训斥:“守盛,你这话就说错了,楚大人可不一般,他如果说有法子,那说不定,是真的有法子,至少在鬼道上的学识,我可是自认不如楚大人的。”这话,是恭敬楚弦的。楚弦笑着点了点头,这鹿判官,老鹿,就是配合自己演戏的。有些话,自己说,未必有人相信,但如果是阴府的判官说出来,那份量就不一样了,毕竟对活人来说,阴界和阴府都是神秘无比,老鹿既是阴府判官,说出来的就是权威之言。而有权威之言撑着自己,试问,就算是不信的人,也会信上那么几分。楚弦要的,就是某人的这几分信。不然,接下来的戏,就没法子演了。这时候鹿守耀摆手道:“四弟,九叔公说的有道理啊,九叔公可是阴府的判官,判官只在府君之下,所知肯定广博,更何况这世上能人异士有很多,楚推官如此年轻就坐上六品官位,而且还是提刑司推官,至少说明他是有本事的,既然如此,又为何不让他试试,不成固然没什么,万一要是成功,我至少还能见泽元他最后一面。”这话说的情真意切,鹿守盛就算是想要反对,也是无从开口。人家鹿守耀说的已经是很直白了,他也不信楚弦能重聚被没灭魂的魂魄,但至少可以让人家试试,万一发生奇迹呢?“总之,我不信。”鹿守盛眼睛带着凶光,看了楚弦一眼,他虽这么说,但九叔公的话,还是让鹿守盛难以介怀。原本他信心十足,但此刻,也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楚弦也在看着自己。而且楚弦的目光,仿佛有看穿一切的意思,更让他心惊肉跳,鹿守盛做贼心虚,对视一会儿便挪开目光,故作轻松,楚弦经过这些试探,心中的把握更大。楚弦看得出来,鹿守耀是真的怀有期待,不光是鹿守耀,下面鹿守耀的夫人,也就是鹿泽元的母亲,此刻居然也是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楚弦心中摇头,暗道对不住了。接下来,楚弦命人准备各种法器、符篆,然后装模作样,当然,楚弦还故意将手腕上黑发编织成的护腕取下,放在祭台上。这一步,是做给老鹿看的。楚弦估摸,别人不知道这黑发护腕是什么,但老鹿肯定知道,也认得。果然,老鹿的表现达到了楚弦的要求和预期。便见老鹿看到黑发护腕之后,居然是惊呼一声,随后更是跪地行礼,那模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这一幕看的众人都傻了。尤其是鹿守耀和鹿守盛。前者,心中的期望更大,而后者,脸色苍白,手脚都有些忍不住颤抖。偏偏老鹿跪下磕头之后,一句话没说,这更是让人有了各种稀奇古怪脑洞大开的猜测,反正不管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楚弦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牛逼,很高端。 第三百四十九章 重聚碎魂 “难道,这楚弦当真有重聚碎魂的神通?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但,为什么这楚弦要这么说,而且,看上去不像是说谎,要知道他如果做不到,岂不是自取其辱?还有,九叔公为何刚才莫名其妙要跪下磕头,究竟九叔公知道什么,还是说,这楚弦真的能重聚碎魂?” 这时候,鹿守盛心中各种念头齐飞,更是疑神疑鬼。 他知道,如果鹿泽元的魂魄真的找回来,那就是大事不妙,他和他儿子都得完蛋。 这种可能,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 看着楚弦在那边‘做法’,鹿守盛脑中闪过昨夜的事情。 “哎,那个畜生,怎么就有这胆子做这种事情。”鹿守盛此刻心中无奈的叹息一声。 昨日日落之前,他突然接到儿子鹿泽一的纸鹤传书,当时他一看书信内容,就感觉天旋地转。 传书当中,他儿子鹿泽一说自己将鹿泽元给毒死了,现在就在别院花园。 鹿守盛当时足足愣了一刻钟。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这肯定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他儿子鹿泽一,那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很和善,性格却是十分极端的人。 记得小时候,儿子鹿泽一养着一只鸟,鸟叫声很清脆,鹿泽一很喜欢,但是有一天鹿守盛发现,那鸟不见了。 一开始鹿守盛并没有在意这件事,过了一段时间想起来,才找来照看他儿子的下人问起来,这一问才知道,那鸟,在数天之前被鹿泽一活活拿石头砸死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家中大伯的儿子说很喜欢这鸟,喜欢听这鸟叫。 而大伯的儿子,欺负过鹿泽一。 所以为了报复对方,鹿泽一将对方喜欢的东西,毁掉。 当时鹿守盛严厉训斥了儿子鹿泽一,只是事后,鹿泽一虽然收敛,但实际上,却是表面和善,内心狠辣。 表面上,陆泽一和鹿泽元是堂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很亲密,但实际上,鹿守盛很清楚,自己儿子是记恨鹿泽元的。 毕竟鹿泽元的父亲鹿守耀在父辈当中地位最高,俨然就是家主,自然,其子鹿泽元也是家中最尊贵的少爷,有什么,都是先由人家挑选,无论是美食美酒布匹,又或者是女人。 鹿泽一心中记恨,表面却是不显分毫,依旧有说有笑,鹿守盛本以为自己儿子不会这么大胆,这十几年也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来了,没想到,自己儿子突然做出这种大罪之事,他自然是又恨又怕。 按理说,杀人偿命,鹿守盛知道自己二哥的性格,如果知道是鹿泽一弑兄,那必然不会放过自己的儿子。 可鹿守盛也舍不得自己儿子死,毕竟是亲骨肉,再说,到时候自己虽无过错,但肯定会被边缘化,甚至,鹿守耀会想方设法的将自己踢出家族。 这是鹿守盛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当时就做出了一个选择。 帮儿子脱罪,如何脱罪,他偷偷潜入别院,和儿子商议,当时鹿泽一也很慌张,他杀人,也是因为一时冲动,没有忍住,所以也将他的师父神语道人也叫来了。 三人这么一商议,便有了之后的计划。 鹿泽一之所以突然毒杀鹿泽元,据说是前一日鹿泽元追求李紫菀不成,兽性大发,将鹿泽一喜欢的一个女子给糟蹋了。 这当然是触碰了鹿泽一的逆鳞。 所以他才会暴怒之下,给鹿泽元下毒,将其活活毒死。 知道鹿泽元要宴请李紫菀,所以鹿守盛便将计就计,嫁祸李紫菀。那银针,是之前李紫菀教训鹿泽元时,留在鹿泽元那里的,鹿泽一也知道,所以用上了,还有那手帕也是一样。 当然,这还不够,他们还制造现场,给鹿泽元换衣服,搬入室内,之后,神语道人更是用术法,制造幻术,蒙骗了护卫,让护卫以为李紫菀来过,实际上,却是别人假扮的。 术法之下,护卫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此外,鹿守盛知道仵作必然验尸,所以就找人买通蔡文举这个府衙之内的一个小吏,然后通过蔡文举,让仵作在尸簿上做了一些手脚。 这么一来,就在短短的一个时辰里,近乎完美的栽赃完成了,而且如果不是李附子用纸鹤传书叫来楚弦,他们已经成功了。 鹿守盛此刻回想起这些,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他已经是骑虎难下,无论如何,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 好在儿子昨天已经是跟着他师父神语道人离开了,而且是远走高飞,去了海外小岛,就算是东窗事发,也牵扯不到儿子。 此刻,鹿守盛看着那边的楚弦,心中杀意满腔。 都怪这个楚弦,若不是此人横插一杠,事情怎么出现这种变故? 现在的鹿守盛,居然已经是相信,楚弦能做到重聚碎魂这种事,虽然他之前认为,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就是因为这样,当时神语道人才用秘法,将鹿泽元的魂魄灭杀,永绝后患,因为在鹿泽元临死之前,已经知道是自己儿子鹿泽一下的毒,一旦鹿泽元的魂魄被找回来,那么事情必然会败露。 鹿守盛知道,到时候,自己说什么也没用。 最保险的是,他现在就找机会离开,逃走,因为当时神语道人灭杀鹿泽元魂魄的时候,自己也在场,而鹿泽元的魂魄,当时求饶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 所以一旦鹿泽元魂魄真的被找回来,自己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但如果先逃,岂不是不打自招? 万一,那楚弦只是说大话,甚至,是在诈唬自己? 如果是那样,自己岂不是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所以,这种蠢事,鹿守盛是不会做的,而且他仔细想,就觉得,楚弦或许真的可以将碎魂重铸,但,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失败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这边如同赌博,押大小。 如果明明知道押大的胜率要比押小的胜率高好几倍,那傻子才会押小。 现在鹿守盛感觉自己就是在赌,他赌的就是楚弦不会成功,他赌的就是对方很可能是在诈自己。 所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不能乱,不能慌,别人家还没怎么地,自己先露出了马脚,那输,才输的冤枉。 当下鹿守盛深吸口气,稳住心神,虽然心中忐忑害怕,但还是一脸淡定。 不过就在下一刻,楚弦那边点燃了另外一根养魂香,突然施展了某种术法,就在那养魂香上,慢慢凝结出一个人影。 鹿守盛只是看了一眼,立刻是心头狂跳,心中惧意涌出,甚至是再难保持镇定。 因为他看到楚弦凝结出的人影,赫然便是鹿泽元。 这一幕,仿佛一道惊雷,轰在鹿守盛头顶,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真的重铸碎魂了?”鹿守盛涌出一股绝望。 再想到之前那楚弦所表现出的种种迹象,人家怕是真有这种神通手段? 现在怎么办? 要逃吗? 只要鹿泽元的残魂一开口,那一切就都完了,就算是想逃,都逃不掉了。 鹿守盛此刻还在犹豫。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期望鹿泽元的魂魄就算是被重铸,但肯定也是受损严重,说不定,已经和白痴一样,根本记不住生前的事情。 这种事情很正常,这世上的人,超过一多半,死后都是浑浑噩噩,能保持灵智和记忆的,那都是少数。 更何况,鹿泽元魂魄之前碎的和将陶罐打碎在地的样子一样,应该不会保持原有的记忆,至少,应该立刻回想起来。 这是鹿守盛的想法。 但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推测不对,因为鹿泽元的魂魄出现之后,居然是露出痛苦之色,然后恶狠狠的看向自己。 那是冤魂枉死见到凶手时的眼神。 鹿守盛当下是涌出立刻逃走的念头,而下一刻,更加激动的鹿守耀已经是顾不上其他,一下冲上前去,包括鹿守耀的夫人,也是快步上前,两人激动的是无以复加。 “儿啊!” “泽儿,我的苦命孩子。” 鹿夫人一下哭出来,鹿守耀居然也是眼眶含泪,神情激动。 这时候,楚弦急忙拦住两人,道:“刺史大人,鹿夫人,现在令郎神魂不稳,不要靠近,免得你们的阳气再次冲散了他,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不迟。” 楚弦不让两人靠近,当然要找个说词。 鹿夫人这时候自然是完全听从楚弦的,当下是忍住,站在几丈开外,又激动,又抽泣,至于鹿守耀,此刻也是点了点头,但下一刻,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瞳一缩,却见楚弦冲着他偷偷打了个手势。 当下,鹿守耀不知为何,居然是没有妄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原本激动无比的神情,略微黯淡了下来。 楚弦这时候扫了一眼鹿守盛,然后故意道:“鹿泽元似有话要说,我靠近一些,听他讲些什么。” 说完,楚弦靠近养魂香当中的人影,将耳朵附过去,似乎鹿泽元和他说了一些话,而且在说话的时候,鹿泽元冤魂的眼镜,一直是死死盯着鹿守盛。 这让原本就心惊肉跳的鹿守盛,更是如坐针毡。 第三百五十章 真相大白(三更) 鹿守盛现在的反常,就连旁人也能看得出来不对劲,自然,鹿守耀与他是兄弟,对鹿守盛最为了解,又如何看不出来。 当下鹿守耀也是想到了什么,同样盯着鹿守盛。 被众人目光这么一看,再加上鹿守耀看到楚弦听鹿泽元的魂魄说了一些什么,便立刻扭头看向自己。 这一下,鹿守盛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他知道,鹿泽元的冤魂定然是将实情告诉了楚弦,这可是实打实的铁证,自己再怎么做也不可能蒙混过关。 而且到时候,怕是第一个要自己好看的,就是自己的二哥鹿守耀。 想到这里,鹿守盛也是当机立断。 他不是庸才,只是一直被他二哥压着,所以在家里,甚至是在官场,他都不敢表现太过锋芒。 若是庸才,此刻怕是只能束手待毙,但鹿守盛早就为他自己安排了后路。 便见他二话不说,甩手丢出一样东西砸在地上,瞬间,烟雾缭绕,占据了半个府衙,遂后,鹿守盛逃了。 这是一个可以制造大片烟雾的法器,只是他为了万一准备的手段,在他想来,是不可能用得上,但谁能想到,世事难料,在他想来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发生了。 好在,他这些年暗中经营,早将很多财富转移了出去,而且儿子已经跟随神语道人在海外小岛,也没什么可牵挂的。 至于官位,虽然可惜,但也没什么,而家中的女人,他更不在乎,儿子的生母早年就已经病故,其他女人,没了就没了,以后东山再起,还怕没女人?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若是不走,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毒害亲侄子可是大罪,而且还嫁祸医仙之女,到时候无论是自己的家人,还是李附子,甚至是这楚弦,都不会放过自己。 等死? 鹿守盛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所以,为了不死,为了活命,他只能逃。 “大风咒!”堂内,鹿守耀施展官术,顿时旋风起,卷着这烟雾冲入天际,很快,众人就恢复的清明。 只是唯独不见鹿守盛。 到现在,鹿守耀若是还看不出什么,那他就真的是瞎子了。 当然,也有不明所以者,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来人。”鹿守耀这时候大喊一声,堂外等候的一个官员就急忙上前。 “传令下去,立刻封锁全城,给我缉拿鹿守盛。”鹿守耀一脸阴沉,这命令,他不想下,但没法子。 至于原因,他不会说。 至少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如果他猜的是对的,那么,这是何等的家丑,今日之事,又是何等的丢人现眼。 楚弦也没有说什么,鹿守耀终究是顾忌了兄弟情义,没有亲自追出去,如果鹿守耀亲自追出去,鹿守盛未必能逃脱。 当然,鹿守耀是怎么想的,楚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做到了。 帮无辜者洗刷冤屈,帮死者讨公道。 而且楚弦也的确没想到鹿守盛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当然,楚弦要的就是鹿守盛逃,因为他如果不逃,自己还真没法子,他一逃,一切就好办了。 鹿守盛以为他自己完蛋了,因为楚弦将鹿泽元的魂魄重铸出来,但鹿守盛哪里知道,楚弦根本没有那种本事,别说楚弦,这世上任何神佛,都不可能做到将已经被灭魂的魂魄重新弄出来。 所以说,刚才那一切,只是楚弦运用他神海当中阴阳幻神鲤所制造出的幻觉,并不是真实的。 当然,这种幻术未必能奏效,楚弦也是担着风险的。 就像是鹿守盛肯定是熟悉鹿泽元的,如果自己弄出来的鹿泽元稍微有一点破绽,看上去不像,那么必然会让对方识破。 这也是楚弦最担心的。 好在楚弦从侧面对那鹿泽元的性格也有所了解,鹿泽元这人,嚣张跋扈,若是知道是谁害了他,肯定会无比憎恨,所以楚弦很好的模拟了对方的眼神和怨气,又因为楚弦亲自验过尸,自然是知道鹿泽元长什么模样。 如此一来,想要惟妙惟肖的用幻术弄出一个鹿泽元的魂魄,可以说毫无难度。 当然,楚弦也是在赌博。 因为如果杀鹿泽元的根本不是鹿守盛,又或者当时鹿守盛根本没有在场,那么鹿泽元自然就没有理由对鹿守盛如此敌视。 但楚弦想来,能掩盖罪行,且嫁祸李紫菀的人,肯定就是鹿守盛这个老狐狸,所以说来,对方十有八九去过现场,只要去过,鹿泽元的魂魄或许就知道。 楚弦就是用他之前的推理,然后一步一步,将鹿守盛给逼出来的。 实际上,如果对方死不认账,楚弦这一招也没用,因为幻术是假的,而且楚弦手里也没有任何证据。 可现在的情况,鹿守盛摆明了有问题,这么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楚弦就准备收了幻术,因为刚才鹿守耀在靠近之后,已经是看出了端倪,对方毕竟是一州刺史,修为和官术都不差,能看出来也正常。 好在当时楚弦给对方打手势,鹿守耀没有当面揭穿。 不过此刻,鹿守耀上前,小声道:“楚推官,稍等片刻。” 楚弦一愣,鹿守耀这时候道:“咱们借一步说话。” 楚弦明白,鹿守耀是有话要说。 当下点头:“刺史大人,咱们去里面说话。” 后者点头,于是两人去到堂后,鹿守耀见到四下无人,才上下打量楚弦,然后道:“楚推官,果然了得,怪不得李医仙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将你找来,现在,我也看出来了,我儿子的死,和那李紫菀无关,而是我那四弟做的好事,他,他可是我兄弟啊,泽元也是他亲侄儿,他怎么下得去手?” 显然,鹿守耀对这件事,难以释怀。 楚弦这时候想了想道:“刺史大人,这件事,杀人的,我想并不是鹿守盛,而是其子鹿泽一。” 说着,楚弦便将自己的推理道出,鹿守耀一听,也是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哎,即便如此,我那四弟也是故意隐瞒,掩盖罪行,甚至还连同外人,将我儿灭魂,也多亏楚推官,否则我儿死不瞑目啊。” 说完,更是连连摇头:“哎,家门不幸,此事,我都不知该如何与我母亲和夫人去说。” 人家的家事,楚弦不便插嘴,所以没有说话。 鹿守耀这时候又道:“有件事,还需要楚推官帮忙。” …… 外面公堂上,此刻众人是心思各异,聪明的,已经是看出了端倪,愚钝的,也感觉情况不对,为何刚才鹿守盛突然离开,鹿守耀又为何会派人去抓。 只是具体缘由没人说,所以他们也只能瞎猜。 这时候楚弦和鹿守耀从内堂出来,然后鹿守耀道:“夫人,来和泽儿说说话吧,楚推官刚才说了,泽儿魂魄受损严重,也只能出现这么一次,之后,就要被九叔公带去阴界了。” 鹿守耀的夫人自然是大哭,一脸不舍,但好在能和她儿子最后说说话。 至于老鹿,鹿判官那边,却是一直没说话,他不敢说,就算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也是惜字如金。 他可是知道,楚弦在这里审案,阴府的那位也是知情的,而且是让自己来帮忙,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拒绝。 所以楚弦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听着就对了。 鹿守耀的夫人与鹿泽元的魂魄最后道别,那鹿泽元的魂魄更是叮嘱,让其好好保重身体,这一幕,却也是看得不少人眼眶湿润,毕竟母子深情,谁都会动容。 鹿守耀也是上前说了几句,他虽然知道这个儿子是假的,是幻术,但他依旧是说了很多,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最后,‘鹿泽元’即将被老鹿带走,这一幕也是看在众人眼中。 这时候,空中落下一道人影,随后这人影将一个人丢在公堂之上,那被丢下来的人影摔了个晕头转向,而另外一道人影是飘然落下。 再看,这飘然而落之人,正是李附子,至于地上那人,却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只是此人表情恐惧,四下看看,却是刚好看到鹿泽元的‘魂魄’,这一下,直接吓的这年轻公子面色惨白,居然是直接道:“泽元,你,你不是被灭魂了吗?” 楚弦见状,当下是明白这年轻公子是谁了,李附子就是去找神语道人和鹿泽一去的,对于神语道人,楚弦还是知道一些的,这邪修颇有手段,尤其擅长逃匿之法,若是见状不对,能逃走一点问题都没有。 神语道人能在李附子手里逃走,应该已经是十分勉强,自然是无法再顾及鹿泽一,这么说来,这被李附子擒来的,便是鹿泽一? 楚弦心中一动,暗道既然是鹿泽一,倒不如这样试试。 于是才楚弦操控之下,鹿泽一的魂魄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疯了一般扑向鹿泽一,此刻,鹿泽元的魂魄是鬼相尽出,显的十分狰狞恐怖。 第三百五十一章 杨克回来了 那鹿泽一本就做贼心虚,此刻吓的是哇哇大叫,开口求饶:“泽元,我不是故意杀你的,是你自己做的太过分,从小你就欺负我,什么都要和我抢,所以我忍不住才毒杀了你,你别找我,灭你魂的,是我师父,你找他,你找他啊。” 这人在被吓破胆子的时候,会将一切都吐露出来,鹿泽一此刻便是如此。 他这一开口,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楚弦这时候看着傻眼的文书官,开口道:“还不记录在案?” 那文书官恍然大悟,急忙是记录供词。 如此一来,在幻象的吓唬之下,鹿泽一是全招了,他毒杀鹿泽元,叫他父亲鹿守盛和师父神语道人帮忙擦屁股,所以才弄出这么一出案子,还嫁祸李紫菀,更是差一点成功。 这一下,案情终于是真相大白。 楚弦只是监审,所以如何给鹿泽一定罪,如何追捕逃犯鹿守盛和神语道人,这就不用楚弦来操心了。 此刻,天色渐暗,谁能想到,时间居然过的如此快,楚弦自己也没想到。 从昨天夜里一路赶来,又是变成乌鸦飞行,又是落地狂奔,楚弦法力和体力消耗的都是极为厉害,今天又是一天的审案推案,当等到一切水落石出时,他才感觉到了疲惫。 李紫菀这时候走过来,冲着楚弦一笑,那笑容,让楚弦很长时间都忘不了。 这边李紫菀自然是当堂释放,在楚弦的周旋之下,李附子也没有再追究鹿家的责任,毕竟对于鹿家,已经是祸事连连了。 当然,鹿守耀也没有再说去京州告状的事情,这件事,便是这么了结。 入夜,一个客栈之内,楚弦,李紫菀二人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虽然我知道没有必要,但还是说一声,谢谢你。”李紫菀这时候明眸生辉,看着楚弦,那眼神明显比之前要柔得多。 楚弦打趣道:“那紫菀你如何谢我?” 李紫菀摇头:“我不知道,你说吧,叫我如何谢你?” 楚弦哈哈一笑,半开玩笑道:“世人答谢那可是分很多种的,我听说,有一种叫做以身相许的,很有创意。” 李紫菀一愣,脸颊瞬间羞红,没有说话,楚弦也是觉得自己有些心急,刚想补救,却没想李紫菀起身,转身走了两步,似乎是要点头,不过就在这时,外门走进一人,李紫菀一看,急忙道:“爹,你来了。” 来者正是李附子。 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医仙,仙人之体,楚弦猜测,李附子多半是之前偷听自己和李紫菀的谈话,所以才会如此关键时刻出现。 李附子一来,之前的话题那肯定是没法子再继续下去了,当下就开始讨论起这次案子,一壶酒后,又讨论医道,最后,说的是朝内政事。 李附子似乎有意要考楚弦,楚弦又哪里会被对方问住,几乎李附子说的每一个问题,楚弦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而且还是条理清晰,很有理据。 这个过程,李紫菀反倒成了陪衬,只能在一旁听着,然后替两人倒酒。 酒喝干了,无论楚弦还是李附子都没有丝毫醉意,毕竟楚弦不简单,李附子那更牛逼。 “这次去沿海几个小岛抓人,才知道那神语道人当真是丧尽天良,他居然囚禁了很多百姓在岛上,被他当成奴隶,甚至,此人还修建了宫殿,在岛上自立为王,简直是可笑。”李附子这时候想到之前的经历,开口说到。 楚弦点头,神语道人的确是喜欢做这种事情,而且看上去,对方已经是激怒了李附子这位医仙。 “我打算暂时先不回京州,看看能不能去将那神语道人灭杀,除了这一害。”李附子说完,楚弦暗道这和梦中的经历又不一样了。 梦中的时候,神语道人倒是逍遥了十几年,最后是自己想方设法将其灭杀。 没想到现在,因为各方影响,居然提前被李附子惦记上了。 这只能说,是那神语道人倒霉,招惹上了李附子,接下来,对方怕是不好过了,就以李附子的本事,真的要咬死神语道人不放,这神语道人最终怕也没有好下场,说不定,会比梦中还要提前完蛋。 当然,这是好事,楚弦是赞成的。 “这么一来,紫菀就得你帮忙送回京州,楚弦,你的本事我能看出来,了不得,你陪着紫菀,我也放心。” 说完,李附子飘然而去。 直到第二天,他和李紫菀在回京州的路上,楚弦才从李附子的话里品出了一些东西。 什么叫你陪着紫菀,我放心,这是不是说,李附子是在暗示自己?愿意将李紫菀交给自己? 想到这里,楚弦是自己在偷笑。 这次回去,楚弦和李紫菀一路游览,倒也宽宽松松,花了三日,这才回到京州,回去之后,沈子义、秦老虎、润良辰等人立刻是跑来‘慰问’。 李紫菀显然十分诧异,她离开这段日子,楚弦居然认识了京州之内这么多官家子弟,而且每一个,都不比沈子义差,最重要的是,居然秦老虎和润良辰这两位都仿佛被楚弦治的服服帖帖,的确是出乎李紫菀的预料。 要知道在京州的官家子弟里,有几个人是最不好招惹的。 这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秦老虎,这位根本就是一个暴力狂,崇尚力量,虽是女子,却比男人还要勇猛。 另外一个,就是润良辰,这位更是简单直接,和秦老虎是一个样,要让他服气,要成为他的朋友,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打赢他。 而且不是用什么术法,只是用拳法,若是能赢了他,那他就会认可你,将你当做朋友,否则,他是不认的。 还有一个不好惹的,就是李紫菀自己。 她在京州那也是大大的有名,当然,她靠的是神乎其技的医术,而且人又长得漂亮,还有一位医仙的爹,虽说太医博士只是六品,但这六品,却是货真价实的仙人,所以就算是一些二品三品的仙官,也不会没事干招惹李附子。 平日里,京州的官家子弟圈子里,有所谓七杰之称,李紫菀、秦秀娟,润良辰三人,便是京州七杰当中的三个,另外四个,那也都是京州里叫得上名的大少或者小姐。 提到这个,即将大婚的沈子义这时候突然开口道:“我听说,杨克回来了。” 正要倒酒的楚弦一愣,杯中酒甚至是洒出了一滴,不过刹那之间楚弦就恢复过来,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倒是李紫菀脸色不好看,不过也没说什么。 在场其他人却都是一愣。 要知道,杨克当年的事情,可是曾经惊动了整个京州的,目前圣朝有两位太师,一位中庭太师,便是吕岩,圣朝第一仙,诛神剑持有者,首辅阁仙尊,还有一位太师,地位相对要低,却也是一品仙官,杨真卿,杨克是杨真卿的孙子,那自然是纨绔当中的顶尖存在。 当初杨克在军中谋取军功,结果是在兀州赤焰山被巫族掳走,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 这件事,京州的官家子弟,无人不知,京州七杰里,杨克也是能占据一席,相对来说,沈子义根本入不了这个七杰之列。 “杨克不是被巫族人抓走了么?我还以为他死了。”秦老虎大大咧咧的说道,在她眼里,只要是不如她的男人,那都不是男人。 杨克当年虽然也算是京州的一号人物,手段厉害,可还比不上秦老虎,所以秦老虎实际上是看不上对方的。 润良辰这时候道:“老虎,让你多读一些兵书,你就是不愿意,你想想,杨克怎么说都是圣朝里的一号人物,巫族就算有十三位巫祖,实力强横,甚至超越很多圣朝道仙,但不看僧面看佛面,杨克他爷爷的面子,巫族也得给,更何况,这几年好像为了这件事,杨太师没少和巫族人交涉,估摸上层肯定是有了一些利益交换,所以巫族放回杨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子义也没吭声,只是喝了口酒,似乎并不在意。 秦老虎这时候道:“反正我和杨克关系一般,他回来,我不去看也没什么,但良辰,你以前不是和杨克关系挺好,这次,你要不要去看他?” 润良辰这时候道:“看,肯定是要看,但我也就是和杨克玩过几次而已,算不上关系好,他这人,心眼多,我爹和我爷爷说,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其他人都是翻白眼,润良辰也太直了,这种话是能在众人面前说的么。怪不得润家人不让他乱交朋友,这都是有原因的。 接下来,润良辰将他的耿直发挥的玲离尽致。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李紫菀,道:“对了,杨克以前可是说他非李紫菀不娶,这次他回来,紫菀你去不去看他,你要是去,我和你一起啊。” 沈子义这时候一直给润良辰使眼色,后者不明白,问:“沈子义,你眼睛迷了?” 沈子义气急,没说话,也不眯眼了。 “我没空,不去。”李紫菀的回答很干脆,但也没有别的情绪在里面,就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一下,润良辰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巫祖义子(庆祝龙城老飞将成 就是秦老虎和润良辰也察觉出不对劲了,相对来说,润良辰的脑子还要稍微活泛一些些,他看了看李紫菀,又看了看楚弦,看了看李紫菀,再又看了看楚弦,然后突然道:“我明白了。” 旁边秦老虎当下就问:“你明白什么了?” 润良辰为他自己的观察力得意不已,笑而不语,无论秦老虎怎么问,他都不说。 等到秦老虎和润良辰走了之后,沈子义也是告辞离去,临走之前,沈子义道:“虽说以前楚兄你和那杨克有些过节,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估摸那杨克也早忘干净了,要我说,楚兄你赶紧和紫菀成亲,成了亲,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那杨克再怎么着,也抢不走紫菀了。” 沈子义一脸关心,楚弦自然是谢他,随后反问:“沈兄婚事准备的如何了?算算时间,再有不到一月,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如何降服那赵颜真,沈兄还得努力啊。” 提到这个,沈子义脸色就不太好看。 “楚兄,你就看我笑话吧,反正我若是让赵颜真欺负了,就来找你,你得给我想法子摆平她。” 沈子义气鼓鼓的说道。 楚弦哈哈一笑,送走沈子义,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如初。 李紫菀没走,正和洛妃聊天。 因为之前在兖州观海城的案子,李紫菀和楚弦的关系不知不觉当中又近了一步,若是没事,都会跑来,就算是楚弦不在,她也会和洛妃说话,探讨一些术法和武道。 天色渐晚,李紫菀也得告辞离去,等她也离去之后,楚弦和洛妃他们说了一句要出去一趟,洛妃问去哪,楚弦没说。 洛妃不问了,她跟着楚弦的时间最长,也最了解楚弦的心思,如果楚弦不说,那必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办。 “要我跟着吗?或者我哥,带上楚三也行。”洛妃担心,现在她是将她的感情藏起来,不敢显露,接触的多了,洛妃觉得自己不如李紫菀,李紫菀医术过人,而且是医仙独女,将来无论哪个方面,对楚弦都有帮助。还有纪纹,那更是谋算过人,心思如海,对楚弦依旧有帮助,相对于这两位而言,自己唯一能派上用处的就是一点点修为,所以洛妃这几年都是拼命修炼,如今已经是到了‘封丹’的境界。 神关之上是法身,法身境也分了五个阶段,为养丹、封丹、裂丹不破、丹丝化茧,法身破茧。 洛妃已经到了法身封丹阶段,接下来,便是最为重要的裂丹不破。 这个阶段极为重要,也是极为凶险,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再无寸进,重则,功毁人亡。 楚弦也看出洛妃的境界这段时间提升的相当快,术修上的天资,的确是可以做到碾压他人,甚至是碾压自己。 想了想,楚弦道:“我自己出去就好了,还有,你最近修炼,切勿冒进,修炼之事,重在积累,否则一旦出了岔子,前功尽弃,洛妃,你若是到了即将裂丹境界时,我帮你护法。” 洛妃心中一甜,急忙点头,然后看着楚弦离开。 到了外面,楚弦四下看看,然后迈步向前,七拐八绕,到了一条巷子,这巷子有一户酒肆,之内三五个桌子,有两个酒鬼正在喝酒,还有一个靠里的桌子,坐着一个人影。 楚弦直接走过去,坐了下来。 “让你的人出去吧。”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杯,里面有酒,显然是刚刚倒入的。 对面坐着的人微微一笑,轻轻抬手,那两个醉鬼就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这一下,酒肆之内只剩下两个人。 “你是天生适合在洞烛司当差。”楚弦这时候笑了笑,对面那人,也是宛然一笑:“有你这么夸人的么,说的我好想多险恶似的。” 这人,正是纪纹。 实际上,楚弦刚才在送秦老虎他们的时候,就看到了纪纹留在门口的暗号,知道她来了。 一般情况下,纪纹若来,会直接进去,和洛妃还有李紫菀聊做一团,很是亲热,除非是有很重要且隐秘的事情,她才会这么小心慎重。 实际上,楚弦已经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来,就算是纪纹不来找自己,楚弦也会去找她。 纪纹这时候道:“想不到,杨克的命,居然这么硬,被巫族掳走这么多年,居然还活着,而且不光活着,还风风光光的回来了,实在是想不到。” 楚弦笑了笑:“那是杨真卿修改过的命格,而且是从出生之前就施展的大术,岂是儿戏?之前算计他,也是碰巧成功,有些东西可以压制命格和气运,却无法消灭,一旦让其缓过气,依旧能气运加身,所以,这很正常,杨克的事情,我现在了解的不多,你既然来了,说说吧。” 纪纹此刻亮眸一笑:“楚弦,说实话,你比我更适合在洞烛司,要不想想法子调回来,到时候就算杨克要找你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说重点。”楚弦提醒了一句,纪纹就是这样,总会说着说着就‘跑偏’,不过应该只在自己面前会如此。 “一点都不解风情。”纪纹嘟囔了一句,然后才正色道:“这次杨克回来,可不简单,他的确是天运加身,据我所知,之前他被巫族掳走,的确是受了一些苦难,但后来,居然是时来运转,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弄的,居然是成了巫族第十三巫祖的义子。” “巫祖义子?”楚弦也是眼瞳一缩。 巫祖代表什么,楚弦很清楚。 那是超越一般道仙的存在,就像是李附子,便是一般的道仙,圣朝之内,类似的仙人有很多。 成仙需结道果,一个道果成仙者,便是普通仙人,而像是萧禹中书这种,成仙时能凝结两个道果,甚至更多的,便是高位仙人。 所谓上仙。 巫祖,就是上仙一级,甚至,还要更厉害。 可想而知,巫祖在巫族的地位那是相当的崇高,杨克能成为十三巫祖的义子,这简直就是运气逆天。 楚弦没法子,人家天运加身,这当真是没法子比,人比人是要气死人的。 “成了十三巫祖的义子,杨克这次便是荣耀归来,再加上杨真卿,杨克现在是今非昔比,而且听说,因为他从中调和,巫族有意和圣朝讲和,不再敌对。”纪纹说完,楚弦也是眉头紧缩。 这件事如果真的做成,那杨克在圣朝的威望,那就是大的没边了。 “还有!”纪纹这时候道:“听说有杨克运作,三个月后,那第十三巫祖,就会来访圣朝。” 楚弦听到这里,叹了口气。 按照纪纹说的,这杨克觉得称得上是王者归来,而且还是立了大功,这种声望和影响力,绝对无人能及。 说不定借着机会,杨克能一举踏上高位。 到时候对自己肯定是一个威胁和麻烦。 楚弦很清楚,杨克此人注重的就是气运,而他的命格和李紫菀是相契相合的,也就是说,要更上一步,杨克只要娶了李紫菀,命格就会更上一层楼,如果自己是杨克,也不可能放过李紫菀。 这么一来,楚弦就势必要和杨克为敌。 看到楚弦沉思,纪纹这时候轻咬嘴唇,身子前探,小声道:“楚郎莫急,上一次咱们能算计杨克,这一次也可以,只要想法破坏和巫族的讲和,制造事端,甚至直接弄死一些巫族的重要人物,这么一来就可以挑起事端,想必,杨克也会受到牵连。” 暗杀这种事,洞烛司显然是得心应手。 楚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上次算计杨克,只是针对他,没有损伤大义,对圣朝也没有影响,所以没有关系,但这一次,如果因为要对付杨克,而影响大局,实为不智,更何况,这种事做一次可以,做得多了,必然会露出马脚,一旦被察觉,那就是万劫不复,所以这个念头你断了吧。” 楚弦不是烂好人,也不是伪君子,但他有底线,对付敌人,他可以不择手段,甚至用阴谋诡计,但却是有前提的。 和巫族的边疆争斗,每年都会死数万将士,如果能短暂和平,就可以让这些将士活下来,都是为圣朝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楚弦又怎能置他们生死不顾? 所以,就算有机会可以对付和算计杨克,楚弦也不能这么做。 因为,弊大于利。 圣朝五千年历史当中,也有几次危机,不都是一些人为了私利,动用手段,枉顾圣朝和百姓利益,看似是为自己谋利,实际上这些人根本没有眼光。 圣朝就是一艘大船,只要你在这船上,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不能做出损坏这大船的举动,那是自掘坟墓,而一旦愚蠢到扰乱大势,那么,必然是万劫不复。 试想一下,若是将船弄沉,大家一起玩完,若是不沉,说明你失败了,失败的后果,同样是完蛋。 纪纹这时候又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可你不动手,杨克也不会放过你,上次咱们算计他,他不知道就罢了,万一知道了,他会放过你?当然,也不会放过我,我为了自保,也会对付他。还有,你只要是还想着和李紫菀双宿双飞,就势必要被杨克针对,他会用手里的一切力量打压你,虽说我的楚郎现在很有本事,可与杨克比起来,还是差了太远,他有杨真卿这个爷爷,还有十三巫祖当干爹,大势上,是站在他那一边的,他如果要对付咱们,咱们连人家一招都挡不住,就会像地上的蚂蚁一样,被人直接碾死。” 第三百五十三章 楚弦你个胆小鬼(三更奉上) 楚弦看到纪纹眼中的杀气,当下是神色一正,知道纪纹打算做什么了,立刻严肃道“纪纹你别乱来,事情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严重,更何况,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总之,杀鸡取卵,没有底线的事情,不能做。不光是我不能做,你也不能做,趁早断了那个念头,因为那根本伤不到杨克,反而会把自己栽进去。杨克看似强大,却也不是无懈可击,上次能算计他,这一次他如果不识趣,照样让他霉运加身,而且纪纹,你弄错了一件事,大势,未必就在杨克那一边。”这是教训,也是说教,若是旁人敢这么对纪纹说话,这女人怕是立刻就会翻脸,但面对楚弦,她只能是老老实实听着,而且心中居然是有些害怕,还有一丝丝窃喜。楚弦这么教训她,就说明在意她,怕她出事,这便是她窃喜的原因。当然,这一点楚弦是不知道的。楚弦教训了她,纪纹立刻是老实很多,此刻居然是俏生生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被动挨打。”“那肯定也不行。”楚弦也是摇头“杨克这次回来,必然会彻查当年的事情,当初杨真卿就查过,但被咱们骗了过去,可这些年我上升的太快,之前只是七品,短短几年,已经是正六品,名气也有,必然会被杨克注意。如你所说,就算是他没有怀疑我,也会因为紫菀而迁怒于我,所以我与他,必然是敌人,这一点毫无疑问,所以我肯定要先下手为强。”听到这个,纪纹兴奋了,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模样“快说,怎么做?”楚弦暗道你兴奋个什么劲?难道说算计陷害别人,会让人上瘾?得找时间好好和纪纹谈谈心了,让她别这么偏激,心里得阳光一些,不然心理会变态的。楚弦此刻心中暗道,不过还是道“小打小闹,咱们不做,也不屑做,我和杨克比的是对大势的掌握,在我看来,巫族不会那么轻易和圣朝讲和,当然,我也希望两族和平相处,但这世上,不是咱们希望如何就会如何的,去查查巫族在圣朝各地的探子,洞烛司里肯定有他们的底细,若是这一点都莫不清楚,那洞烛司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看看巫族有没有什么小动作,慢慢收集证据,此外,圣朝之内派系繁多,也有对巫族深恶痛绝的官员,他们肯定不喜欢杨克,查查他们,看这些官员有什么动作,还有,当年被杨克斩杀的巫族玄境祭司,其父当年就是一位冥月祭司,掌管巫族一件圣器,九骷黑龙杖。这样的强者,估摸现在已经晋升到烈日祭司,仅次于巫祖,我不信这位九骷黑龙杖的执掌者会那么容易放下仇怨,所以说,杨克那边,也不是万事安好,一样是危机重重,等他自己露出破绽,咱们要做的就是推他一下,便可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咱们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这才是上上策。”纪纹痴痴一笑“你倒是说的头头是道,万一杨克先发制人,将你的紫菀抢走呢?对了,我倒是希望杨克抢走紫菀,这么一来,就没人和我抢你了,至于洛妃那小丫头以后就当个填房好了。”楚弦咳嗽一声“想什么呢?还有,刚才你叫我楚郎,你倒是胆子挺肥啊,这话让别人听去,外人还以为我将你怎么了。”“我还真希望你能将我怎么一下。”纪纹媚眼如丝,楚弦立刻起身,转身道“有事再联络,还有,下次直接去家里找我,这小酒肆,卖了吧,下次我可不来了。”说完,急忙逃走。纪纹在后面气的直跺脚“做其他事情,胆子大的吓人,怎么做这种事,就这么胆小,楚弦,你这个胆小鬼。”后面的话,楚弦听到了,但他没敢反驳,逃的更快。杨克的事情,的确是个麻烦,不过楚弦当年的情况,远不如现在,当年,楚弦只不过一个七品编撰,势力,影响力都比现在差远了,当年楚弦尚且不怕杨克,现在,又何惧之有?“杨克啊杨克,你最好别自己找不自在。”楚弦抬头对着月光喃喃自语,然后迈步回家。……杨克归来,在京州的确是引发了一些震动。毕竟当年杨克被虏,也是众人皆知,谁能想到,这位天运之子居然还能回来,不得不说,这气运有的时候就是厉害。杨家。杨克站在屋内,在巫族这几年,他受了很多苦,所以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消瘦,但眼中的凶光和傲气,反而更盛。屋子里,是杨克的一些死党,都是跑来祝贺,为他接风洗尘。“杨兄,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就说天运之子怎能折在巫族手里,现在你回来,我也放心了。”一个管家子弟此刻说道。这位,乃是杨克的死党,其父为圣朝三品鸿胪,主外事礼仪,在京州也算是一号人物。“杨兄了不得啊,这次不光是逢凶化吉,更是连巫族第十三巫祖都认你做义子,这以后想不发达都难,只要巫族与咱们圣朝讲和,杨兄你的价值那就大了,以后必然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另外一个官家子弟也是献上阿谀奉承。杨克显然比数年之前要沉稳很多,此刻淡淡一笑“此番我在巫族,也是学了不少东西,但我是圣朝子民,这一点毋庸置疑,当初被抓时也是竭力反抗,视死如归,不堕咱们圣朝威风,只是巫族当中也有心胸宽阔,远见之人,就像是我那义父便是如此,这一次两家和好,的确是对两家都有益处的好事。”“是极,是极,来来来,喝一杯!”“喝!”接风宴后,众人离去,杨克去找杨真卿请安。杨真卿显然对他这个嫡孙很是看重,此刻见到杨克来,也是一脸笑容“克儿,这些年你受苦了。”杨克此刻十分恭敬“爷爷,苦是受了一些,但值得,若不受苦,我焉能将修为提升到宗师境界,又如何能增长见识,打磨心境。”杨真卿也是连连点头“你有这些收获那是最好,只是你记住,巫族毕竟是异族,他们讲和,可能也不是真心实意。”杨克这时候道“爷爷,我在巫族待了这么久,对他们已经十分了解,巫族内部也是分了诸多派系,巫族一共十三位巫祖,其中有一半超百年不出世,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剩下的,也有一半想要归顺圣朝,回归大统,就像是十三巫祖,他深感巫族之人生活不易,与圣朝边疆连年战事又拖累巫族,搞的他们那边也是民不聊生,很是凄苦,所以才有讲和之意。”杨真卿什么人,就算是杨克,他亲孙子,有些话也不可能轻易相信。便见他哈哈一笑“好,好,若是这样当然是好,克儿,你这次回来,爷爷就不会再允许你离开,之前你命格被那巫族圣器九骷黑龙杖给搅乱,导致气运跌落,有了霉运,所以现在你急需冲喜,我为你安排了婚事,你年纪不小,也该成亲了。”杨真卿说完,杨克就是一愣,问道“爷爷给我安排的是谁家的女子?”杨真卿道“右丞侍中王大人的孙女,那可是京州数得上的美人,无论出身还是美貌,都可配得上你。”杨克自然知道杨真卿口中的人是谁,王燕蝉,的确是京州少有的美女,对方的家世也不差,右丞侍中那也是正二品,仙官之尊,首辅阁有座次的人物,一般人,根本高攀不上。但杨克显然不满意。当下是摇头道“爷爷,纳妾可以,娶妻,我只要李紫菀,这也是爷爷您当年说的,李紫菀的命格,可以与我互补,对我最有好处。”杨真卿眉头一皱,却是道“这我当然知道,只是李附子那人就是一个倔驴,油盐不进,之前就没有答应,你被掳走这些年,更是没有来往,怕是李家不会答应。”杨克立刻道“爷爷,李附子虽是医仙,但只是一个太医博士,正六品,他在朝中的力量,又怎能与爷爷你相提并论,难道,咱们不能以势压他吗?总之,我若娶妻,只能娶李紫菀,这女人,我谁都不让。”“克儿,你这又是何苦?”杨真卿显然有些烦躁“好,就算是你要娶李紫菀,但王家那边怎么办,我都已经说好了的。”杨克显然在这件事上极为执拗“爷爷,你可与王家正式提亲了?”杨真卿摇头“这倒是没有,只是口头说了一句,王侍中也是很乐意的。”“那不就结了!”杨克道“既然没有正式提亲,那就可以反悔,王燕蝉的确是不错,但我只要李紫菀,既然要冲喜,找她最好,有了李紫菀,我的气运才能恢复。”杨真卿明显有些为难,不过最后还是点头“好,此事我依了你,明日,我就安排人去李家提亲,我倒要看看,我堂堂一品太子太师身份,给李附子这么大面子,他敢不接?”。 第三百五十四章 以势压人 杨克一听,自然是大喜“爷爷,这事情若成,克儿,克儿给您磕头了。”“你是我孙子,我不帮你,帮谁?”杨真卿说完,便立刻叫来下人安排去了。当然,王家那边,杨真卿也得亲自去一趟,毕竟就算是口头承诺,那也是承诺,更何况还是他先提出来的,所以要反悔,怎么也得亲自去,这才能表示出诚意。入夜。王家。咣当一声,一个紫檀木的书案被王神龄拍了个粉碎。“欺人太甚!”王神龄显然是怒气未消,前面,摆着一堆礼品,杨真卿刚走,之前杨真卿来,王神龄还以为对方是来提亲的,很是客气,很是高兴,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毁约。虽说只是口头之约,但对于一个正二品的仙官来说,那也是被狠狠的打脸。但偏偏,王家的底蕴不如杨家,就算是愤怒无比,王神龄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直接和杨真卿翻脸?肯定不行,所以他只能忍着,等杨真卿走了,他才发泄怒气。“爷爷,怎么了?我听说杨家来人了,莫非是来提亲的?”这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子,这女子明显经过精心打扮,容貌出众,衣着端庄,不过此刻,她面露疑惑。“燕蝉啊!”王神龄此刻深吸了口气,露出笑容。能成为官家子弟,王燕蝉显然也不是寻常之辈,只是四下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爷爷,杨太师来了?”王燕蝉问了一句。王神龄摇头“别提他,这杨家没一个好东西。”王燕蝉知道之前杨真卿和爷爷王神龄提过的婚事,现在看来,肯定是出现了变故。当下王燕蝉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虽没有正式的婚约,但口头约定也不能就这么废除,杨真卿这是拿他们王家当猴耍啊。不过为了不让爷爷再生气,王燕蝉故意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杨克久掳而归,情况不明,说不定已被巫族收买,就算不是,杨克此人也是风流成性,不是良配,他杨家悔婚,反倒是好事,爷爷无需动怒。”王神龄此刻叹息“我的好燕蝉,爷爷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能看的开,那是好事,就如你说的,那杨家的确不是良配。”王燕蝉回去之后,忍着的怒气这才爆发出来。“杨真卿,杨克,你们居然如此羞辱我王家,别让我王燕蝉找到机会,否则定然让你们付出代价。”想了想,王燕蝉立刻是叫来府中的内卫,吩咐几声,然后让他们出去打探消息。到了第二天,消息传回来了。“原来,杨克还忘不了那李紫菀,杨家,居然是去李家正式提亲,我王燕蝉莫非就不如那个李紫菀吗?”王燕蝉听到这消息,那是咬牙切齿,胸口上下起伏,显然是气个不轻,心中不光是记恨杨克,更是连李紫菀也记恨上了。此刻在李家,李附子眉头紧缩,李紫菀更是一脸冷漠。李附子本来是去追杀神语道人,但几个时辰前,杨真卿给他传了纸鹤传书,所以李附子是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屁股都没坐稳呢。而无论李附子还是李紫菀都没想到,杨克刚回来不过第三天,居然来正式提亲,而且来的人,除了杨克和杨真卿这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外,还有杨真卿的儿子,杨克的父亲,杨连彬。这杨连彬本身并不出彩,虽是杨真卿的儿子,但因为天资的问题,无论术法还是武道,都是中规中矩,官位也不高,目前是在京州担任一个五品司郎中的官职,表现同样是一般般,甚至有些默默无闻。但怎么说,这都是杨真卿的儿子,杨克的父亲,地位还是有的。不过有杨真卿在,这杨连彬也只是在旁陪衬。此刻杨真卿坐着,杨连彬坐在下座,至于杨克,则是表现出恭恭敬敬的样子,站在后面。“李医仙,这两个孩子的婚事,你得表个态啊,你知道的,我这孙儿喜欢紫菀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遭了难,被巫族掳走,吃了不少苦,但即便如此,也从没有对巫族弯过腰,不堕圣朝威名,所幸是逢凶化吉,这么多年,没想到他依旧没有忘了紫菀,我想着他们两人年纪也不小了,所以才正式前来提亲,冲冲喜,李医仙,你意下如何?”杨真卿毕竟是一品仙官,无论修为,地位,官级,那都是可以碾压李附子的,毕竟李附子只是单独道果成仙,杨真卿据说是三枚道果化仙体,当然是要比李附子厉害得多。那边李紫菀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这种场合,她不能说话,毕竟是有礼数,有规矩的。李紫菀这时候偷偷看向自己的爷爷,生怕爷爷他顶不住压力,答应了。毕竟,这一次杨家的阵仗太大了,而且的确是给了李家足够的面子,杨真卿一家三代,悉数到场,而且还带来了重礼。试问,这种情况下,李附子如何拒绝?拒绝,那就是结了梁子,就是不给面子,等于是在打杨真卿的脸,这种事,换做是谁都得为难,都要权衡再三。若是其他人,甚至都招架不住,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不敢不答应。李附子,也只是因为他是医仙,所以地位高一些,但如果真的按照官级,他连杨连彬都比不上。现在一个正一品,一个正五品,就坐在自家客厅,带着价值连城的礼物,登门求亲,你答不答应?不答应这三个字好说,但此刻,哪怕是在李附子嘴里,那也是重如千斤。是以,哪怕到现在,李附子也没有真正表态,就是在权衡,就是在想法子用比较柔和的方式拒绝。这种暗示李附子已经有很多,但杨真卿就仿佛看不到一样,又或者,他就是故意装傻,故意逼迫李附子。李紫菀自然也看出杨家的打算,心中愤恨,但她也没法子,这种时候,她不能说话,而且她也理解爷爷的难处。“这么下去不行,好在我早已经让人去通知那坏家伙,若是他,或许能想到办法来应对。”李紫菀这时候心中暗道。她也是没办法了,这种场面,她也应付不来,直接回绝很简单,但必然给李家带来麻烦,所以必须要想法子化解。只是李紫菀这时候想不出来化解之法,毕竟连李附子也没法子,所以李紫菀自然而然的想到楚弦,因为之前一系列事情,已经证明,楚弦是一个奇才,更是怪才,往往很多别人处理不了的难题,放在楚弦面前,那就不算个事情了。所以李紫菀在等楚弦,虽然,她也不知道楚弦有没有办法。平心而论,李紫菀知道楚弦也没法子,毕竟人家杨真卿是亲自来提亲的,这压迫力太大,不能直接回绝,可她现在,也只能仰仗楚弦。李附子表面呵呵呵,心里却是痛骂杨真卿仗势欺人。可他没法子,几次暗示,杨真卿都是装作看不到,难道真的只能直接回绝。那样,当真是彻底得罪了杨家,可就这么答应,也绝对不可能。不说李紫菀不答应,就是他李附子,也不会屈服在杨真卿的压力之下。所以眼下,李附子十分为难,只能是先拖。因为他也偷偷派人,去找楚弦解围。自然,李家这爷孙俩都不知道他们互相都去找楚弦解围,若是知道,肯定会说,就是亲爷孙,果然是有默契,连找帮手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左等右等,楚弦都没来。李附子心中未免有些猜测和不高兴,暗道楚弦莫非是怕了,不敢来?若真的是那样,那这楚弦也太让人失望了,不过想想,换做自己,知道杨家三代都来了,怕是也会犹豫,也会胆怯。相对于李附子,李紫菀倒是信心十足,她知道,如果楚弦得到消息,一定会来,就怕传消息的人没有及时赶过去,或者路上出了事,耽搁了。李家爷孙俩都是各有心思,所以表现的心不在意。杨真卿老狐狸,自然看得出,只是他也觉得奇怪,这李家爷孙究竟在拖什么,不过杨真卿不急,他倒要看看,今天自己这正一品亲自来提亲,李附子有多大胆子敢拒绝。那边杨克目光有些火热的看着李紫菀,虽然多年不见,但李紫菀比以前更加美丽动人,这更是引的杨克浮想翩翩,他心中更是生出了一种**,一种征服的**。“紫菀啊紫菀,这次我们杨家祖孙三代一起前来,给足了你们李家面子,就算是压迫你们,你们李家也得答应,只要咱们成亲,我必会好好疼你。”想着想着,杨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居然是带怪笑,看着都觉得相当变态。李紫菀被杨克盯着浑身都不舒服,索性是不去看对方,但李紫菀依旧能感觉到一个火辣辣的目光在上下打量自己。“王八蛋,如果不是你爷爷在,我非得将你扎成刺猬。”李紫菀心中发狠,她能被称为京州七杰,能被沈子义认作老大,那也是有原因的,平时李紫菀温柔,但如果惹了她,那就不得了,此刻李紫菀怒气在胸口,如果不是有杨真卿在,她已经爆发了。李附子也感觉到自家孙女不对劲,急忙是咳嗽一声,暗示李紫菀不要冲动,甚至李附子更是用秘法传音,告诉孙女说他已经找了帮手,再等等,帮手一会儿就来。李紫菀一愣,不过她想了想也是回应说,她也找了帮手。李附子诧异,就用眼神问孙女你找了谁来?。 第三百五十五章 已经提过亲了 李紫菀想到某个人,居然是笑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这笑容看上去很是从心,居然将那边一直盯着李紫菀看的杨克看的激动了。 “果然是佳人一笑百媚生,太美了。” 这边杨克心神荡漾,那边李附子搞不清楚孙女为什么突然就给笑了,这时候杨真卿有些不耐烦了。 他开口道:“李医仙,孩子的婚事究竟成与不成,你给个话吧,我认为紫菀和克儿还是很般配的,更何况,克儿他可是对紫菀一往情深,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咱们成了亲家,两家也能更加亲近一些,各方面都可以互相帮扶嘛。” 话说的很客气,但实际上却是在逼着李附子表态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便是,你李附子就说这事情行不行,别绕弯子了。 李附子心中着急,他深吸了口气,刚想开口回绝,就在这时候,下面有下人跑进来,道:“大人,楚大人来了。” 李附子听到,暗道终于来了,当下是松了口气,他得意的给李紫菀打个眼神,意思是我等的帮手来了,只是他看到孙女居然也是冲着自己露出同样的眼神和表情。 当下李附子明白了什么。 “还不快请楚大人进来。”那边李紫菀忍不住开口,这看的李附子直翻白眼,更是暗道女生外向,再好的白菜,也有被猪拱了的一天。 杨家爷孙三人显然都是眉头一皱,搞不清楚这个楚大人是什么人,怎么看李家爷孙两人似乎很是激动。 “京州之内,有姓楚的高官?”杨真卿一时之间也是思索起来。 很快,楚弦从外面大步走进来,然后看到这么多人,故作惊讶之色。 “爷爷,家里来客人了?” 楚弦开口直接将所有人都叫懵了。 杨真卿没见过楚弦,此刻还在诧异,而杨克却是认得楚弦,当下面沉似水,更是带着一股杀气。 要说李附子也是反应极快,此刻急忙道:“是啊,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圣朝一品太子太师,杨大人,还不快过来行礼。” 楚弦自然知道杨真卿,而且按照官位的阶级,他这正六品见到杨真卿,那当然是要恭恭敬敬行礼的。 所以楚弦没有马虎,很是郑重的上前行礼。 那边杨克已经是小声和杨真卿说了几句话,杨真卿一听,脸色当下是一沉。 楚弦。 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虽然人没有见过,但是最近几年,楚弦在圣朝那也是颇为有名。 一个是此人写了两部传世之作,被文圣院六位文圣一起赞誉,封文人表率。 这是其一。 还有在之前阴府之乱当中,此人也是关键,算是立了大功,只不过似乎因为得罪了阴府新任地皇,被扣住了元神,无法回来,为了这件事,圣朝和阴府那也是交涉多次,本以为这楚弦必死无疑,没想到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莫名其妙的回来了。 当然,在杨真卿眼里,楚弦根本就是一条不值一提的小鱼,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自己孙子曾经与这楚弦有过一些过节,他根本不会在意。 这些年,楚弦崛起的太快,再加上曾经和杨克之间的过节,所以杨真卿也怀疑过这个楚弦和当年杨克被巫族掳走有关系。 但这都是猜测,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别说是当年的楚弦,就是现在,对方也绝对没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 可今天,这楚弦似乎是来搞事情的,对方姓楚,去称呼李附子为‘爷爷’,这里面包含的意思,那就耐人寻味了。 见到楚弦行礼,杨真卿根本不回礼,更是没有搭理楚弦,而是看向李附子:“李医仙,你还没回答我呢,这婚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李附子还没说话,楚弦已经是诧异道:“爷爷,什么婚事?” 李附子心说这楚弦肯定早就有了对策,要说鬼点子,要说手段,这楚弦比他可是要强多了,所以这烂摊子,李附子现在只能甩给楚弦。 想到这里,李附子简单将杨家爷孙三人的来意道出。 楚弦一听,大吃一惊。 “爷爷,您怎么没有把实情告诉太师大人?您糊涂啊。”楚弦此刻是情真意切,然后也不管目瞪口呆的李附子,然后转身,对着杨振起拱手道:“太师大人,我爷爷他这是老好人,毕竟这种事,实在不好张口,既如此,还是下官来说吧。” 面对杨家爷孙三人那冷厉的目光,楚弦丝毫不惧,而是看了那边李紫菀一眼,然后上前,居然是伸手抓着李紫菀的小手,将她拽了过来。 李紫菀当下是面色羞红,想要挣脱,却是软绵绵,象征性的抽了抽手,不过当然是抽不开的。 实际上,她也不想。 这一刻,楚弦很强硬。 “紫菀,爷爷碍于面子,不好张口,那这件事我来给太师大人说吧。”楚弦捏了捏李紫菀的轻柔无骨的小手,感受掌间的那种柔软,楚弦觉得光是这小手,修长纤细,白嫩透明,就可以把玩很久了。 李紫菀现在脸颊发烫,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是嗯嗯点头。 这一幕看在杨克眼中,简直是让他气的发疯,发狂,如果不是杨真卿和李附子在,他怕是立刻就要动手。 楚弦却不给对方发飙的机会,而是立刻道:“实际上是这样,我前段日子已经提亲,而且爷爷他也已经同意我和紫菀的婚事,只能说,天意如此,杨兄你来晚一步,当然,还是希望得到杨兄的祝福。之前爷爷没说,可能是碍于面子,不好开口。” 已经提亲? 杨真卿听的是一愣,而且他自然看得出,这个楚弦和李紫菀那是极为亲密,手都牵上了,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这么一来,别说已经提亲,就算是没有,这种女人,也不能再进他杨家的门。 可想而知,杨真卿此刻有多愤怒。 李附子这时候也反应过来,适时道:“哎,事情便是如此,也是老朽不善言谈,不知如何讲给太师大人,只能说,是我家紫菀福缘浅薄,高攀不上了。” 杨真卿此刻脸色铁青。 人家已经提亲,这就算是有了婚约,这么一来,自己这边岂不是白忙活,偏偏自己还没法子怪罪。 是你自己没搞清楚状况就来提亲,结果闹了笑话,这如何能怪别人?更何况,这种事情,讲究先来后到,如果再说什么,传出去,那就是他杨家人不地道了。 当下,杨真卿只能是忍着怒气,开口道:“居然,还有这种事,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当是我们没来过吧。” 说完,拂袖离去。 杨连彬也没有多说,转身便走,杨克显然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他没想到,最后关头,居然杀出楚弦这么一个家伙,坏了他的好事。 可现在爷爷都走了,他又能如何? 想到自己一直魂牵梦绕的女人,居然被别人牵着小手,将来还会入被人的洞房,一想到这里,杨克就有一种暴怒想要杀人的冲动。 此刻他双目赤红,浑身肌肉暴动,瞬时间,武道宗师级别的气息汹涌而出。 楚弦也是眉头一挑。 想不到,这杨克在巫族居然也有奇遇,否则不可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突破到宗师境界,只是杨克的气息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气劲,但不可否认,宗师就是宗师,即便是楚弦,此刻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心中惊讶,但表面上,楚弦一点不露怯,而是笑道:“杨兄之前能逢凶化吉,当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他日我与紫菀摆酒请客,杨兄可是一定要来捧场。” 杨克咬牙切齿:“好,若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到场,怕就怕,你等不到那一天。” 说完,也不管别人如何,也是转身离去。 再不走,那就是丢人现眼了。 这一次,杨家爷孙三人算是碰了壁,但又没处说理去,毕竟人家提亲,也不会满世界宣扬,不管是真是假,都是他们杨家一厢情愿,所以这亏,吃定了。 但无论楚弦还是李附子都知道,杨家人,不可能就这么吃亏,到时候,肯定会反击,肯定会报复。 可那又如何? 莫非面对强权,还不让反抗了? 这件事,只要是李紫菀不愿意嫁给杨克,那两家就必然要结梁子,既然横竖都要结仇,所以也无所谓了。 杨家人负气而去,楚弦依旧没松开手,李紫菀面色羞红,却也没有抽出手来,而是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来提过亲,我怎么不知道?” 旁边李附子干咳了一声:“这是楚弦的解围之计,不这么说,杨家的人哪里肯善罢甘休?没见刚才杨真卿已经逼的我无路可走了,拒绝不行,不拒绝也不行,这官大一级当真是压死人啊,更何况,他是比我大了好几级,现在就是楚弦,也和我官位相当。” 楚弦这时候急忙道:“太医钻研医道,不屑官位,这才是让众人钦佩,倒是我楚弦,俗人一个,追求的就是高官厚禄,这境界的追求上,就远不如太医大人。” 这话说的很让李附子舒服,后者也是连连点头道:“还是楚弦会说话。” 第三百五十六章 咱们假戏真做(三更) 楚弦此刻是称热打铁,故意道“不过要糊弄过杨家,也没那么容易,我说已经提过亲,倘若就这么不了了之,怕是杨家还会卷土重来啊。”李附子和李紫菀看了楚弦一眼,暗道这不是废话么。于是两人都没说话,毕竟这种话,他们不适合说,难道说,你就应该真的提亲,这样才能瞒过杨家?这人,也得要颜面啊。楚弦这时候自言自语道“所以,倒不如假戏真做。”说完,手一翻,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串晶莹剔透的手串,由十几颗简单打磨的晶石串联而成,最厉害的是,这晶石每一个色彩都不一样,看上去五彩斑斓,极为好看。当然,这东西不仅仅是好看。李附子乃是医仙,这一看,当下是眼睛一亮“这里面,居然有混沌石、极阴石、六阳石、盾气石,除此之外,其他的,我居然认不出来。”显然,这手串不简单。女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首饰,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高贵、典雅、端庄、秀丽、冰山美人又或者是性格开放的豪放女,无一例外,哪怕她们嘴上说不喜欢,实际上,心里也是喜欢的紧。这就是女人。李紫菀也不例外,她看到这手串的瞬间,就是嘴角上扬,虽没说喜欢,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她精通医术,自然知道,这上面有几样石头,对她有好处,至少可以调理体质,危机时刻,还能提供保护。就像是那盾气石,佩戴上,周身会有一层气盾守护,遇袭时,可发挥奇效。楚弦这时候拽过李紫菀的手,然后为她戴上。“这里面,还有深渊阴兽的魂丹,里面我封了一些厉鬼魂魄进去,若是遇到凶险,我教你一些咒法,可立刻放出这些厉鬼来护主,一般修士,根本抵挡不过,就算是遇到厉害的强者,也能抵挡片刻。”楚弦献宝一样说道,显然对他这个精心准备的礼物很是得意。“厉鬼?”李紫菀一愣,楚弦还以为她好奇,就道“都是我从阴界抓来的,要么戴罪在身,要么就是没有灵智,但实力毋庸置疑,下次你再教训别人,可以试试,换做胆小的,肯定能吓得尿裤子。”本来李紫菀还有些害怕,但一听这个,居然是颇为期待。这让一旁的李附子看的直皱眉头,暗道自己这孙女,别看长的是端庄柔弱,实际上,该下手的时候,这丫头手黑的很,以前就没少给她做的那些事情擦屁股,本想着以后找了人家,嫁了人,能收敛一些,没想到现在楚弦居然还十分纵容她。“哎,这以后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本性善良的李附子此刻忧心忡忡。戴上手串,李紫菀很是喜欢,这时候故意问“你给我这个东西做什么?”“提亲!”楚弦这时候突然正色道“李太医,紫菀,我楚弦,年二十二,禹州安城临县人,家有母亲在上,左右无兄弟姐妹,苦读数年,考取榜生,得崔焕之大人赏识,入得仕途,几年沉浮,今为六品提刑司推官。我与紫菀一见倾心,今以薄礼登门提亲,求娶紫菀为妻,尊父母长辈,尊夫妻之道,上孝下慈,还望李太医应允,紫菀倾心!”说完,躬身行礼。李附子和李紫菀都愣住了,估摸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楚弦会如此正式且庄重的来这么一套。当然,这也是必然。实际上今天这危机,还是楚弦帮他们解的围,毕竟这件事怕是很快就会传出去,如果楚弦事后拍屁股走人,那就麻烦了,此刻楚弦愿意提亲,至少说明此人有担当,胆子大,不怕得罪杨家。李附子不是瞎子,这段时间,他如何看不出楚弦和自家孙女的情谊,那是两情相悦,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拒绝?当然,也不可能拒绝,若是拒绝,怕是回头杨家就得找上门来。说起来,自家孙女,似乎除了选择杨克,就只有楚弦了。相对而言,李附子更喜欢楚弦,他也是随性之人,更没有攀炎附势的心思,只求孙女过的快乐平安就好。当下是看了自家孙女一眼,就见李紫菀眼神中满是暗示,李附子无奈,哈哈大笑“好,好,老朽答应了,你这孙婿,我很满意,紫菀,你的意思呢?”李紫菀这时候嗯了一声,显然也是答应了。楚弦大喜。于是第二天,李附子就摆下酒席,请来一些朋友,楚弦那边也拉来沈子义、秦老虎和润良辰,大家吃一顿,同时将这件事广而告之,算是彻底敲定了这婚事。当然,这是定婚事,还不算正式成亲,按照圣朝规矩,这个是有前后顺序,礼数上可不能乱。不过对于这件事,除了沈子义觉得是水到渠成,理所当然之外,其他人,包括秦老虎和润良辰,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为何楚弦会和李紫菀走在一起?他们这两个武痴有些不明白,不过既然是喜事那就一定要庆祝,所以两人还是带了礼物。让楚弦意外的是,沈子义居然将赵颜真带来了。赵颜真这女人,现在也是老实了很多,估摸也是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肯定是想清楚想明白了。她既然要嫁给沈子义,那如果再针对沈子义,再作对,那就十分的不明智了。因为以后,她,就是沈子义的女人。妻凭夫贵。这一点,自古如此,即便是风气已经十分开放的今天,也是一样,当然不可否认有一些女子自己闯出了一些东西,让人钦佩,但大环境如此。赵颜真明白,所以她就算心里不愿意,但也得开始融入沈子义的圈子,而且开始帮沈子义铺路了。所以说,楚弦很诧异,他本以为,赵颜真这女人得在成亲洞房之后,才会认清现实,现在看来,楚弦还是小瞧赵颜真了。当然,楚弦心里也是对沈子义深深的道了声歉,赵颜真这么难对付,楚弦是没想到的,以后沈子义虽说能得到赵颜真的帮助和铺路,但肯定会被管的严严的,不过赵颜真美貌,沈子义有她,也就够了,更何况对沈子义来说,管的严一些,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而赵颜真来这里,也是因为现在,楚弦这边已经形成了一个颇有力量的小圈子。沈子义不用说,背后是中书令萧禹,秦老虎的靠山是金甲上将军秦元谋,润良辰的爷爷更是玉将军润伯然,这两位都是圣朝最强的武圣,一个一品,一个二品,光是这两位,就已经是分量十足了。除此之外,还有李紫菀。李紫菀的爷爷虽然只是六品,但这个六品,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医道仙人,虽然战力一般,但圣朝之内,医道仙人又有几个?算上已经隐世不出的南星老圣,还有在黄州悬空书院的医圣元化先生,也就只有太医博士李附子,整个圣朝,只有这三位医仙。毕竟,天下之大,医术高超者多,但真正能凭借医道而结出道果从而成仙者,却是少之又少,那需得是专心致志,一心谋求医道。可现在的情况下,谁能做到?便说是楚弦,天资卓越,医道也是极高,但他和其他兼修医道之人都一样,几乎不可能再医道方面成就仙位。这讲究的是专修一道,心无旁骛,而楚弦,术法,武道,都有涉猎,而且还是主修这两道,所以将来楚弦医术再高,也不会成为医仙。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实际上李附子虽然只有六品,但他却有一种举足轻重的地位,说是超然,一点都不为过。而且谁都知道,李附子,那是把李紫菀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说不定若干年后,李紫菀就是目前圣朝之内第四位医仙。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份量十足,赵颜真当然看得上,更何况,如果再加上她自己,兵部尚书赵恒的独女,这么一来,这个圈子哪怕是在京州,也是有举足轻重的力量。唯一让赵颜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小圈子,居然是以楚弦,这个没有任何后台,寒门出生的人为主。要知道在圣朝,官家、富贾、寒门,那是绕不开的东西,也是事实存在的阶级,但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说明楚弦的本事。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赵颜真才会来。接着,她就知道了楚弦和杨克之间的恩怨,心中那叫一个震惊和无奈,若是早知道,她可能不会来。杨家,在京州都是最顶级的存在,比她赵家,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历史上,杨家光是道仙,就出过三尊。三尊道仙啊,那是何等的荣耀?除了现在掌控杨家的杨真卿,杨家的三位道仙,还有一位存世,不过却早已经辞官,躲到某个洞天福地去清修了。还有一位,出现的早,已经是陨落,有数百年时间了。可想而知,杨家的底蕴,那是千年一级。圣朝虽有五千年历史,但作为个体,也是有盛衰交替的,能达到千年级别的家族,绝对是极为稀少,杨家,便是其中之一。。 第三百五十七章 风雨欲来 就像是众人皆知,杨真卿是杨家的第一人,无论修为,还是官位,那都是最高的。实际上并不是。杨家最强的,是杨真卿的叔叔,也就是那位已经隐居修炼的道仙,据说这位的年龄,比杨真卿都要大上两百岁,曾经在圣朝,那也是做到一品官位,即便是已经辞官,其影响力依旧存在。如今圣朝很多大官,都是这位杨家道仙的下属甚至是门生,可以想象,如果这位老牌道仙出来说句话,都可以在圣朝引起震动。所以杨家,实力绝对雄厚。如非必要,赵颜真绝对不会去招惹杨克,甚至于,在她心里,若是能嫁给杨克,或许,会更好。但这件事她无法做主,她父亲赵恒和杨家并不是一个派系,更何况,那杨克,一直钟情李紫菀,也没看上自己。当然,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赵颜真知道,她既已和沈子义有了婚约,就不能再三心二意,这一点操守,这一点德行,她还是有的。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她才看不上。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和沈子义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她就只能站在沈子义这边,而沈子义,百分百是站在楚弦这一边,所以她,也是楚弦这边的人。那么,就算是杨家,她也只能是跟随沈子义一起得罪。这边润良辰估摸是吃开心了,开口道:“楚兄,到时候你和紫菀成亲的时候,我肯定到场,对了,我听说杨克他放出话来,说肯定不会让你们俩顺利成亲,我觉得,杨克这人,既然说了,肯定会这么干,所以我担心这饭吃不上啊。”润良辰很耿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话听的沈子义连喝两口酒,最后还是道:“良辰啊,你不觉得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有些不合时宜吗?”“不合时宜吗?”润良辰一愣,反问:“怎么不合时宜,杨克的确就是这么说的,我还在场,不过我当时告诉他,说让他别乱来,这男女之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哪里能硬来?可他说这事儿不用我操心,说实话,我当时觉得杨克说的也对,我的确是瞎操心,因为和我没啥关系,但这事,和楚兄和紫菀有关系,我现在说,怎么不合时宜?”沈子义被这一道理论砸懵了。仔细想想,还真有道理。..旁边秦老虎此刻也是发表了她的独特见解:“照我说,谈什么情,说什么爱,有用吗?有件事还不如吃吃肉,喝喝酒,练练拳,想不通啊想不通,我就不喜欢谈情说爱,我嫌麻烦,如果将这些时间用来练功上,那肯定修为还会提升,就像我,最近拳法已经是提升了很多,当然,多亏了楚兄教导,这份情我会记上的。”听到这话,就是赵颜真也是无奈的看了看自己这个假闺蜜,暗道自己来参加这个小圈子的饭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这时候赵颜真看到楚弦依旧是不急不缓,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当下心中疑虑,暗道这楚弦一定是装的,对方不可能会这么淡定。当下忍不住问道:“喂,楚弦,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杨克那人我知道,这种事情上,他是言出必行的,更何况,他现在今非昔比,你不防备,到时候肯定吃亏。”楚弦没想到赵颜真会这么‘关心’自己,当下是满意的满了看沈子义,莫非沈子义已经将她降服了?“这件事,我防备又能如何?”楚弦此刻正色道:“你都说了,杨克现在是今非昔比,背后有杨家这尊大靠山,他要做什么,莫非我还能去阻拦?总不能他说几句狠话,我就茶不思饭不想,没这个必要。”这也是大实话。赵颜真该说的已经说了,所以当下摇了摇头,独自喝酒,也不知在想什么。旁边李紫菀也是神色不变,她和一般女子不同,有的女子,像是秦老虎,心比大腿粗,天塌了估摸都不放在心上,还有的女人,像是赵颜真,心如发丝,却是想的太多,算计的太多,反而顾虑太多。李紫菀和她们都不一样。她是那种认准了的事情,就会不顾一切去做的人,哪怕是碰的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就像是现在,她既认准了楚弦,那就非楚弦不嫁,哪怕只做一日夫妻,明日就死,她也不会改变心意。所以她就算担心,也不会表露出来。相对于担心,她的决心更大。楚弦却又不一样。他的确在担心。他嘴上说不怕,实际上却是在思谋杨克会做什么,李紫菀是为了理想和爱情奋不顾身的女子,楚弦不是。他讲究的是胜者为王。只有胜者,才能制定规则,只有胜者,才能站在顶端,俯瞰看些手下败将,也只有胜者,才能庇护他想庇护的人,守护他所珍惜的东西。好世道,是打出来的,是斗出来的,是拼出来的,干等肯定不行,自卑自怜更是在自掘坟墓。敌人不会同情你,所以楚弦也从来不会同情敌人。杨克说出那狠话是不是无的放矢,楚弦不知道,只能是尽量防备,但楚弦更喜欢进攻,无论敌人用什么凶猛的招式进攻,只要在此之前将敌人灭掉,那对方有什么招式,又有什么关系?饭后,楚弦用秘术写纸鹤传书给纪纹,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纪纹很快就回了信,而且告诉楚弦在老地方等。又是那个偏僻的酒肆。以前在春江城,纪纹就买下过这么一个小酒肆,没想到跑到京州,居然还能让她找到一个。这里阴暗,偏僻,却又不显眼,就像是纪纹这个人一样。见面之后,楚弦感觉怀里扑进一个人,满怀柔软,楚弦一愣,却是没将对方推开。不过很快楚弦就后悔了。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狠狠的咬了一口。怀里的女人很用力,楚弦也是急忙撤去护体真气,不然,她可能会崩掉牙齿,只是这样一来,楚弦就受苦了,疼啊,肯定是咬破了。不过除了咬痕,楚弦感觉自己的衣衫上,还有一些湿湿的东西。像是泪。今天酒肆里依旧昏暗,一般人根本看不清事物,但楚弦目力极强,看到纪纹脸上的泪痕。“行了么?”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纪纹则是从楚弦怀中离开,坐在对面道:“舒服多了,说正事吧。”这时候,楚弦突然有些心痛。不过也只能是以深吸口气来缓解这种愧疚,只是这一下,反倒是惹得纪纹破涕为笑。“你还知道愧疚,那就行了。”纪纹这时候道:“杨克这一次气坏了,而且他不是只说不做放狠话,据我所知,他正在想法子,安排调令。”“调令?是打算将我调走?”楚弦眉头一皱。若是这样,的确是麻烦,还别说,以杨家的手段,还真的可能做到这一点,无论对方是用什么借口,这种事都不难。就像是名义上给你升官,然后调到一个凶险之地,借他人之手除掉你,官场上,这种险恶的手段还少吗?这种时候,头上必须有人撑腰,否则就会沦为上位者的棋子,人家不打压你,不暗杀你,就用这种手段,便可将你弄到万劫不复。纪纹点点头:“所以,你要快,去找崔焕之,去找萧禹,总之,到时候在朝会上,必须要有人替你说话,否则你调走,只留李紫菀在京州,到时候她孤掌难鸣,如何逃脱杨克的魔爪?”“我知道了?还有吗?”楚弦问道。“有!”纪纹的效率显然很高:“我们掌握的一些巫族探子,在这段时间里,全部销声匿迹,不知踪影,我想,巫族怕是有什么大动作。”楚弦摇头:“也可能是故意撤走,向圣朝表示善意,这件事都统大人已经上报首辅阁了吧?”纪纹点头。“不过朝中表面上虽然看上去无风无浪,但实际上,有不少朝中高官都会杨克抱有怀疑态度,毕竟,对方被俘多年,谁能知道,他有没有背叛圣朝,只是因为有杨真卿在,大家不好意思说罢了。”纪纹这时候继续道。楚弦则是沉思许久:“杨真卿,他首先是圣朝一品仙官,然后才是杨克的爷爷,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杨克真的做出危害圣朝的事情,第一个不饶他的,就是杨真卿。”“你就这么确定?你很了解杨真卿?”纪纹有些不服。楚弦一笑:“不是我了解他,是因为他无论怎么想,都得这么做,杨克现在看似风光,实际上却是暗藏凶险,只不过杨真卿手段老辣,说不定已经想到法子,证明杨克是真的有节气,被俘多年而忠心犹在,不过也存在万一。”“什么万一?”纪纹好奇。“杨克欺骗杨真卿,这就是万一。”楚弦说完,若有所思,纪纹就摇头,表示不信:“杨克不是傻子,他应该不会当背叛圣朝,当那叛徒,不过说什么铁骨铮铮不堕圣朝威名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我却是不信,总之,杨克极有可能是服了软,但要说背叛,应该还不至于。”“你就这么确定?你很了解杨克?”楚弦用同样的话反问一句纪纹。 第三百五十八章 孔谦让位 纪纹直接翻白眼:“不是我了解他,而是他只能这么做,杨克既是杨家的人,便知道他和家族那是荣辱与共,而杨家和天唐圣朝,同样是荣辱与共,所以他可能服软,甚至是受过侮辱,但要说因此而背叛圣朝投靠巫族,却不可能,杨克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他不会做这不聪明的事情,此外,巫族也不会逼迫杨克,毕竟杨克身份特殊,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杨家不会罢休,一旦杨克出事,首辅阁也会立刻向巫族宣战,这是必然的事情。” 楚弦意外的看了一眼纪纹,赞扬道:“我之前说你适合待在洞烛司,我错了,你更适合在朝会上占据一席,政事上,你已初入门径。” 纪纹被夸奖,笑的花枝乱颤,掩嘴道:“说的你老气纵横,好像你是一品大员,胸有乾坤一样。” 楚弦没反驳。 智者分三境,小境是小聪明,谋私利;中境是智慧,看大局,懂取舍;而大境者,不光要看大局,还要有远见。 楚弦不敢说自己入了大境,但至少,快了。 这一次,楚弦送纪纹离开,虽然之前他们说的很好,但看得出,因为自己和李紫菀定了婚事,对纪纹的打击还是相当大的。 但纪纹聪慧,她早料到会是如此,所以实际上很大一部分的反应和委屈,都是假装的,可楚弦明明看出来了,却依旧觉得怜惜和心疼。 或许,这就是纪纹要的效果。 她要让自己有愧于她。 …… 楚弦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这和之前他养伤时的情况完全不同,好在无论多么繁忙,楚弦都可以处理的井井有条。 因为已经选择提刑司任职推官,所以楚弦也早就去提刑司报道了。 孔谦前几日专程从外地赶回来,见了楚弦一面。看得出来,孔谦那是激动啊,他一直就希望能有一个善于推案断凶的人来接他的班,曾经,他也有过几个人选,但都不是特别满意,直到遇到了楚弦。 隋州凤城的案子,楚弦处理的那叫一个漂亮,即便是在断案一事上心高气傲的孔谦,那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知道,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所以当时孔谦就找到楚弦,抛出了橄榄枝,表示要将楚弦调入提刑司,好好栽培。 只是楚弦没同意。 可即便这些年过来,孔谦这心思一直是没断了,他总是认为,楚弦就是天生为提刑司而准备的人才。 尤其是前段日子,楚弦紧急去兖州观海城处理李紫菀被冤枉的那起命案,整个过程,孔谦事后是仔仔细细翻阅卷宗,看完之后,也是拍案叫绝啊。 观海城鹿家的案子,不算特别的复杂,但难就难在有人混淆视听,而且想要在那么短时间里查出端倪和疑点,然后顺藤摸瓜,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锁定真凶,而且还让真凶主动认罪。 这手段,孔谦知道,就是他自己去了,也做不到。 这案子,他身子已经是收录刑部的特别文档,让所有刑部官员来阅读,来学习。 因为,这就是经典案例。 最让孔谦高兴的是,楚弦因为要处理这个案子,只能是调职到提刑司,做了六品推官。 提刑司里,六品推官已经是最高的官职,以前,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官阶和官职,而楚弦是第二个。 这算是特例。 其他的推官,都是七品,甚至是八品,六品那就是主官之职。 楚弦为什么能得到这六品推官的官职? 那是因为孔谦让了位子。 为此,孔谦是亲自去找刑部尚书说了这件事,他更是自愿将官职调整为副职,给楚弦让位,甚至当时孔谦都愿意自降品级,说就算是七品推官,他也愿意来做,只要能给楚弦让出六品推官的位置。 这些,楚弦实际上都不知道的。 孔谦见了出现也没提及,只是和楚弦畅谈了大半个上午,说的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楚弦,你有断案查凶的天赋,既是天赋,就不要浪费,更不能荒废,你能来提刑司,我很高兴,也很欣慰,不管怎么说,我年纪大了,有些时候是力不从心,我只希望你能沉下心来,好好在提刑司待下去,为天下不公之案,冤死之魂,讨公道,维护圣朝律法的神圣。” 这话,楚弦受用,对孔谦,楚弦一向是敬重。 后来孔谦又说:“我知道,你这小子志向远大,但眼下提刑司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的要求不高,你能在定海县做了一年县丞,在南疆春江城做了三年编撰,府令也做了两年,提刑司,你怎么也得待三年,三年以后,你飞黄腾达,但要给提刑司留下一些东西,提拔一些真正有能力的官员出来。” 这是对楚弦寄予厚望。 楚弦点了点头,不过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如果没有外部影响,他在提刑司三年,应该不成问题,可杨克那边正在上蹿下跳想法子给自己调走。 想到这里,楚弦看了看孔谦,然后心中一动,将这个难处道出。 孔谦别看是六品推官,但对方那是老资格,而且三十多年,拒绝了很多次升官的机会,断案何止百件?圣朝上下,都是敬佩,很多孔谦曾经提拔上来的官员,官职都超过了他,做长史的,做刺史的,更是比比皆是,所以说起来,孔谦在朝里的人脉,那也是相当广博,真的要做什么事,说一句话,就会有人响应,绝对不可小觑。 所以将这难处说出来,说不定能有奇效。 孔谦一听经过,直接是大骂杨真卿不是东西。 楚弦听的是头皮发麻,暗道孔谦的确是火爆脾气,而且耿直,杨真卿那可是一品太师,道仙之尊,孔谦居然都敢骂。 “怎么不能骂?太宗圣祖都说过,官行不规者,可骂之,警醒其心,不能因为杨真卿官位高,修为高,就见他犯错,不敢言语,那有违官律。”孔谦气势很足,更是正气加身,这一刻,更是让楚弦肃然起敬。 “杨真卿太溺爱他这孙子了,就说男女之事,那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怎能仗着势力胡来?这件事,楚弦你便是不说,我也要管管,天唐圣朝不是杨家的,不是他杨克说想调谁,就调谁。”孔谦这时候怒气未消:“这件事,我会去过问,不过楚弦,你也要和崔焕之说说,他现在是在吏部任职,刚好管着官员升迁调令之事,而且崔焕之还有中书大人撑腰,杨家未必能如意。” 楚弦急忙谢过孔谦,心中敬佩的同时,也满是感激,他和孔谦非亲非故,人家能如此推心置腹帮你,那如果不帮忙培养一些推官出来,就是楚弦的不懂事了。 虽说提刑司推官不好升迁,但对现在的楚弦来说,和他刚入仕途的时候已经不同,当年楚弦是个新人,如果直接入了提刑司,很难崛起,但现在,楚玄已经完全不同。 他已经在短短几年时间里,积累出其他官员难以相提并论的资本。 边疆主管县地的经验,洞烛司任职的经验,编撰传世之作,主管城府,光是这些,就是其他六品官员无法企及的。 所以这次去提刑司,和之前就完全不同,将来楚弦要调出来,那也是轻而易举。 这边有孔谦说话,另外一边,楚弦也是早就去找过崔焕之。 和崔焕之,那关系就不一般了,是真正的自己人。所以和崔焕之,楚弦说的更多,听完楚弦讲述,崔焕之沉思片刻,道:“杨家的确是在造势,据说想要将你调到兀州。” 兀州? 楚弦暗道杨克这小子够狠啊,兀州可是最危险的一个州地,和巫族接壤,当年杨克就是在兀州赤焰山战场被巫族冥月祭司抓走的,这小子要将自己调到兀州,莫非是有所怀疑? 楚弦倒也不是怕,以他现在的修为,危险之地才是最好的试炼场。 可暂时,楚弦不想离开京州。 他要和李紫菀成亲,只有亲事成了,他才会放心,否则谁能知道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此外,京州之地是必须要早点经营的地方,人脉也必须要早点铺下去,这样一来将来才能收获到各方支持。 这些都是楚弦必须要做的,至少要一年时间才能做到。 看到楚弦沉默不语,崔焕之还以为楚弦在担心,所以哈哈一笑:“楚弦啊,你不要为此事担忧,怎么说,我就在吏部,他们要推动这个调令,我会干涉,如果有必要,我会直接否决,更何况,孔老推官也会帮你,再不行,我去找中书大人,这件事不能任由杨家胡来,否则就是中书大人的面子上,也过不去的。” 楚弦道:“这次,又麻烦大人了。” “楚弦,你见外了,来,我这边有中书大人赠予的绫罗仙茶,你尝尝,这对修为也是有极大帮助的,另外,我也想看看你的术法修炼的如何了。”崔焕之难得清闲,所以和楚弦品茶,同时比斗术法。 比的是分神御金决。 第三百五十九章 新官上任(三更) 这个出窍境界的功法,实际上可以一直运用,就算是普通的长拳,修炼到极致,也能爆发出恐怖的威力,更别说像是分神御金诀这种术法了。 茶刚沏上,崔焕之伸手一指旁边一个铁锭,便见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那铁锭竟然瞬间通红,然后变化形态,居然是在呼吸之间,变成一并长有三尺宽两指的铁剑。 “去!” 崔焕之抬手掐诀,这铁剑立刻飞起,化作道道剑影,穿梭庭院之间,只见剑气流转,楚弦此刻也是取出一把剑催动,与崔焕之的铁剑斗在一起。 片刻之后,楚弦操控的法剑已经是破碎,而崔焕之的剑,居然可自我修复,随后飞来,突然化作漫天铁砂,最后被崔焕之伸手一抓,握在掌间,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已经是最开始的铁锭模样。 楚弦看的眼瞳一缩。 他知道梦中前世,崔焕之曾经将分神御金诀延伸,自创‘阳神锻金诀’。 这可是超越分神御金诀的术法,境界那是极为高超,威力更大。 崔焕之显然也是刚刚参悟这门术法,此刻略有些得意,道:“楚弦,你看如何?” 楚弦自然是恭敬道:“大人术法,弦从未见过,可是大人自创?” 这话,挠在了崔焕之的痒处。 便见崔焕之哈哈一笑:“如何,这是我最近自创的术法‘阳神锻金诀’,若无意外,此术可直达阳神道仙之境。” 楚弦就知道崔焕之会这么说。 因为在梦中那一世,崔焕之和自己说过同样的话,只是楚弦知道,崔焕之这门‘阳神锻金诀’的确是强横无比,但却有缺陷。 梦中那一世,崔焕之为此吃了大亏,乃至于后来,几次踏入阳神道仙的冲击都失败,最后只能成就一个有瑕疵的道仙,比之阳神道仙要差了太多,这也是当初崔焕之最大的遗憾。 而这一世,楚弦没想到崔焕之会早好几年将这门术法给参悟出来。 只是楚弦明知道这门术法有缺陷,但眼下是不能说的。 因为‘阳神锻金诀’太高深,自己只是刚刚接触,如何能说这术法有缺陷?就是说了,崔焕之也未必会信,那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但也不能不管。 崔焕之对自己有大恩,明知道这术法有问题,却不纠正,这种事,楚弦做不出来。 可如何纠正,却不能着急,但也不能拖。 崔焕之现在的境界提升很快,楚弦看得出来,已经快要步入法身境界。 或许就是因为修炼了这门‘阳神锻金诀’,可刚才施展术法,崔焕之看似轻松,却也是消耗了极大的法力,甚至,他额头都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见刚才的术法,难度有多大。 既然崔焕之已经修炼,那就像是已经吞了毒药一样,要尽快解毒,所以不能拖延。 直接说你这术法有缺陷显然不行,而且楚弦也猜出来崔焕之要做什么,他给自己演示,可不是显摆,而是想要将这门术法,传授给自己。 崔焕之这一世,不光是将自己当成了门生,当成了亲信,更是当成了传人。 对于楚弦来说,崔焕之,如父如兄。 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有了办法和计划,所以他道:“如此神术,楚弦斗胆,请先生教我。” 说完,直接起身行礼。 崔焕之本就有这意思,此刻更是哈哈一笑:“楚弦啊,你就是不说,我也会教你,毕竟你学了分身御金诀,再学阳神锻金诀,那便是水到渠成。实际上,我是将你当成传人来看的,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学了术法,要把持正道。” 楚弦连连点头,心里却是思谋,先学这阳神锻金诀,然后找找看这术法当中有何弊端和缺陷,再想法子修改完善。 这么一来,反补崔焕之,就可以解决崔焕之在修炼上面临的一道劫难。 只是能不能做到,还需要看看再说。 崔焕之显然是将‘阳神锻金诀’当成了宝贝,居然是没有书写文册,而是口传心授,他本来是分了数日才打算全部教授完毕,可楚弦过耳不忘,崔焕之只是说了一遍,楚弦就已经一次不落的纪录在神海书库当中,更是凝结出书册典籍,可以仔细翻阅。 这些,崔焕之自然不知道。 他只是惊叹于楚弦的天资,阳神锻金诀怎么说也有五篇万数字,楚弦一次就能记下,的确是厉害。 告辞崔焕之,楚弦直奔提刑司。 京州之内,提刑司有专门的府衙,也是司内官员公干之地,楚弦前几日来过,更是跟着孔谦拜见过刑部尚书和司郎中,不过还没有和提刑司内的下属官员见过面。 也是这段时间楚弦事情太多,今天怎么说也不能耽搁了。 楚弦是带着楚三来的,本来是要带洛勇来,但这小子让他当差,居然是死活不来,只能是带着楚三。 楚弦打算,将楚三安排入提刑司,先做乌刀卫。 任何地方,都得有得力的手下,这时候楚弦很怀念戚成祥,对他来说,戚成祥最是合适,无论修为还是忠心,那都毋庸置疑。 只是眼下,楚弦还没在提刑司站住脚,所以只能暂且不想,更何况,戚成祥在南疆春江城里,也是一个兵营教头,改日得了解了解戚成祥的近况。 说起刑部的乌刀卫,那也是极为有名的存在,天唐圣朝,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就是洞烛内卫。 而排在第二的,就是刑部乌刀卫。 乌刀卫,顾名思义,人人一口乌铁长刀,武道凶猛,专门捉拿要犯凶徒,而且是刑部专管,有的时候,察院和御史要对付一些贪官污吏的时候,调动不了洞烛内卫,就会找批文,调动刑部乌刀卫,一般乌刀卫去了,一般的贪官污吏都会被吓住。 当然,以楚三的武道,入乌刀卫那是绰绰有余。 这件事要安排,楚弦这六品推官直接就可以办到,先带着楚三到乌刀卫所在的司部,找对应的官员登记,楚弦的官位,可配乌刀卫做护卫,所以楚三就以这个名义加入乌刀卫。 具体事项,交给下面的人去办,楚弦交待了楚三几句,便独自去了提刑司。 上次来的时候,楚弦没有注意,这次来,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这提刑司里的官员,居然一个个对自己不冷不热,虽然表面依旧是礼数有加,但怎么看,怎么别扭。 楚弦现在是总推官,所以他有自己的文书官。这文书官四十多岁的年纪,叫吴居正,看上去很老成,很可靠,而且这吴居正还是孔谦推荐给楚弦的,按照孔谦的话说,可以信任。 “楚大人,这边是您的书房,平日看卷宗,可在此处,前面公堂为审案之用。”吴居正此刻很拘谨。 哪怕他的年纪比楚弦要大了一倍。 要说吴居正也是一个老榜生,他三十年前就考取了榜生资格,只是运气不好,一直找不到机会入仕。 当了十年学堂的教书先生,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踏入仕途。 而他一开始是在县衙担任文书,熬了纪念,后来他跟着的那位县丞高升,才将他带入刑部提刑司,本以为从此能飞黄腾达,却没想到提拔他那位官员出了问题,犯了官律,被革职查办。 这么一来,他就有些尴尬了。 先是被御史的人查,看有没有违反官律,最后没有查出来,实际上他也没有做什么违反律法之事,只不过这件事过去之后,其他的上官基本上就不会再用他,结果他的官位,就一直是九品,在提刑司做一些规整案卷和一些杂务,有的时候,混的还不如一些小吏。 和他一起进来的,要么高升,要么调走去更好的地方,像他这样,在提刑司待了十年,依旧在原地踏步的,少之又少。 可他,怎么说也是九品人官,自然不甘心如此,也想过送礼巴结,但吴居正不善此道,有一次,更是弄巧成拙,还闹出过笑话。 本以为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没想到他时来运转,今天大早,有人通知他,说是他被孔大人推荐给了新来的总推官。 这件事,提刑司里不知多少人羡慕他,吴居正也是感觉这是自己的机会,只要抓住,得到这位总推官的信任,那么他未必就没有晋升的机会。所以此刻,吴居正是小心翼翼,恭恭敬敬,这些年的打磨,他也是有了眼色,极力的表现自己。 楚弦看了看吴居正,这个人,孔谦特意和他说过。 在提刑司不得志,而且因为之前服侍的上官出了事,所以没人愿意用他,执笔文书,那是每一个官员都需要的部下,官位或许不高,但极为重要,因为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们来处理,包括传话和发号施令。 所以这种上官的执笔文书,很有权势。 孔谦告诉楚弦,因为这个吴居正没有任何人要,反而不是任何势力的人,此外,这人也的确是有些能力,按照孔谦的话,若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就给这个吴居正一个机会。 此刻楚弦想考考这个吴居正的悟性和能力。 “吴文书,你立刻去召集目前在提刑司的所有推官、文书和神捕来,对了,乌刀卫校尉官也叫来,就说我要见他们。”楚弦这时候安排了一句。 第三百六十章 立威 吴居正急忙领命,跑去办事。他不傻,这位楚大人刚来,提刑司里这么安静,甚至人都看不到几个,那都是因为不少推官和神捕对这个楚大人不服气而导致的。哪怕是孔谦自己愿意,但孔谦让出总推官的官位给楚弦,还是让他们很不爽。在提刑司这些官员眼里,楚弦就是一个黄毛小子,凭什么要让孔大人让位置?这件事,倒也怪孔谦没有说清楚,也是孔谦最近在外地查案,忽略了这一点,总之现在提刑司里的官员对楚弦这个新来的总推官十分排斥,按理说总推官来了,他们是应该主动拜见,将各自是谁,负责的是什么,一一介绍清楚,现在,却是一个个玩起了失踪。吴居正在提刑司待了这么久,自然看得出来,所以楚大人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实际上就是十分棘手。如何短时间里把人都召集过来,这是一个难题,无论是人不齐,还是时间太长,都是他办事不利。好在吴居正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各方面都很熟悉,所以很快就一一找到留守在司内的推官和神捕,说是总推官要见他们。“哼,刚来就耍官威,他说见就见?让他等着,本官这里还有事情处理,等处理完了,再去见他。”一个推官冷哼一声,找了个理由不去。吴居正也不强求,人家是八品推官,比自己级别高,但却是记下对方说词,然后去找下一个。很快,吴居正就回到了楚弦那边。“人呢?”楚弦坐在堂案后面喝茶,吴居正神色不慌,他早就知道未必能叫来人,所以是上前,将各人的说词一一道出。看不出来,这个吴居正的记性居然不差,将每一个人的说法都复述一遍,甚至表情语气都是惟妙惟肖。“大人,他们这是推脱之言,分明就是不想来。”最后,吴居正如实说道。楚弦笑了:“吴文书啊,你可知道你刚才所言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你?”吴居正心中惶恐,但神色不变:“下官只知道,大人为总推官,乃是提刑司郎中之下最高主官,有权命下属推官、神捕前来,他们故意推脱,有错在先,下官如实禀报,又何惧他人报复。”楚弦点点头,这个吴居正可用,至少对方知道,关键时候,应该忠于谁。所以楚弦对这个吴居正还是很满意的,至于其他人找借口不来,楚弦也早有预料,所以他不急。“你再去一趟,告诉他们,无论他们做什么,限他们一刻钟内来这里见我,告诉他们,这是上官命令,不来者,迟来者,后果自负。”楚弦声音带着一股威严,吴居正吓的心头一跳,急忙去传话。这一次,有人来了。毕竟这次的口吻不一样了,而且提刑司的官员也都不傻,之前他们找借口,人家第二次叫,再不去,那就是得罪了。就算心里再不服气,也得来。当然,也有倔脾气的,你让我一刻内到,我偏不,就故意晚到一小会儿,看你又能如何?这都是官场上谁都知道的伎俩,一般情况下,就是主官也不会特别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不过这一次,楚弦明显没这打算。他掐着时间,一刻钟内,不少推官和神捕都到了,只有一个,在一刻钟后,才故意急急忙忙从外面走进来。“总推官,抱歉,刚才处理一件极为棘手的案子,一下没注意时间,迟到了。”这个推官嘴上说这抱歉,却是没有一点愧疚的样子,相反,有一种故意如此的样子。一般情况,对方这么说,就算是迟到了,也不会再追究,毕竟,只是迟到片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这个推官明显忘了一件事,楚弦是新官上任,是要烧火的,眼下,抓住他这么一个典型,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权威是怎么树立起来的?杀鸡儆猴,就是这么来的。楚弦盯着他,没说话,那人也察觉到不对,本以为肯定不止他一个人迟到,但此刻,他发现,好像,就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人心中暗道不妙,同时暗骂其他人没义气,如果再有几个和他一样,那人多了,这楚弦自然不好处置,现在倒好,就他一个,这不是撞到人家枪口上了么。也是他大意了,早知道,他肯定会按时赶来,毕竟这楚弦乃是六品推官,是现在提刑司的总推官,不尊上官命令,这就是犯了规矩。他还想说话,楚弦却是道:“既然这么忙,那就不要来了,出去。”啊。那人一愣,摸不清是什么意思,站在原地没动。“出去!”楚弦又说了一句,那推官才听明白,当下是感觉面红耳赤,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八品推官,就这么被赶出公堂,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只是他没法子说什么,本来就是他做的不对,所以咬咬牙,就要往外走。楚弦这时候又道:“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再来提刑司了,本官会将你的官籍打回吏部,让吏部给你这大忙人重新安排新职位吧。”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免职。居然因为晚来片刻就被免职,众人心中瞬间都提了起来,有人觉得太过了,可此刻,他们根本不敢说话。别看楚弦年纪不大,甚至比他们都要小很多,但这手段却是很狠厉,说免职,居然就真的免职,一点情面都不留。最麻烦的是,那人是正好栽到了楚弦手里,不尊上官命令,就这一条,严重来说,的确是可以就地免职的。那推官刚才是感觉到愤怒和羞辱,但此刻,却是害怕和后悔。他好不容易爬到八品官位,这被免职,打回吏部,怕是再没机会当官了,名义上,打回吏部,是可以由吏部重新安排官职的,但实际上,这种人以后谁还会用?怕是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用这种被上官打回吏部的人。也就是说,他因为不尊上官命令迟来片刻,断送了仕途。一瞬间,这人头一晕,眼一黑,险些晕倒。这打击太大了。他现在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应该针对新来的总推官,现在被抓了典型,弄的官位都没了。这去哪说理去?什么地方有后悔药,他若是知道,肯定会买上几斤,可惜没有。“还不出去。”楚弦堂上训斥一句,那人想求饶,但想了想,还是低着头,向外走去。其他人此刻静若寒蝉。原本随意站着的,此刻也都是身子直了不少,恭敬了不少,就连吞口水,都是小心翼翼,堂上那是安静的落针可闻。诚然,楚弦这种手段有些严苛,但他只能如此,新官上任,若无威严,以后如何服众?本来楚弦就打算想法子震慑一下提刑司这些人,没事都打算找点事,结果就有人傻乎乎的撞过来,那就不怪他楚某人心狠手辣了。这时候,没人敢说话,吴居正却是神色犹豫,他从刚才就开始思谋,他知道,楚大人肯定会借着这件事树立威严,要说这帮人也是玩脱了,第一次找借口不来就算了,第二次,居然还是如此拖拖拉拉,只能说,自作自受。但这是楚大人的意图?或许是,但肯定不是全部,吴居正这时候突发奇想,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若是他推断正确,那必然可得重用,想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楚大人,袁推官不尊上官命令,的确该罚,但袁推官经验丰富,且屡立功劳,念在他初犯,还请楚大人手下留情。”吴居正,居然是在求情。楚弦有些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心中有了一丝赞许。对于他来说,拿一个人来开刀,以此起到震慑的作用,现在的目的已经是达到了,但那个倒霉鬼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真正的上上策是,有人求情。因为,求情本身就意味着认同和臣服。光有惩罚,那还不够,如果没人求情,只能说明他们是敢怒不敢言,心里还是不服,甚至想着反击回来。但如果有人求情,那就不一样了。那意味着有人要臣服,要认同你,这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而且自己真的一上任就将一个八品推官革职打回吏部,在更上一层的官员看来,这就不好了,至少说明,自己没有能力掌控。这就是最大的不同。本来楚弦是有其他的应付之法,没想到吴居正想到自己心里头了。所以楚弦才会心有赞许,至少,这个吴居正,能用,也是一个可造之材。有吴居正求情,下面立刻有人一起求情,楚弦也就顺坡下驴,只是罚了袁推官半年俸银,留职观察。明眼人都知道,虽然是要观察,但应该是没事了。那袁推官也是松了口气。谁能想到,他只是故意晚来一会儿,居然差一点丢了官,差一点仕途就毁了,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明白,就算是不服这位新来的总推官,也得听话。“袁兄啊,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道理你难道不懂?”事后,一个和袁推官关系不错的官员说了一句。 第三百六十一章 断悬案 袁推官心中那叫一个气,暗道你还有脸说我?这道理小孩都知道,但问题是,之前说好了是要一起给这个新来的总推官一个下马威的,结果第二次召集,一个个都是去的神准时,就剩他一个单蹦,人家不拿自己动手都对不起自己。 只是这话还不能说。 非但不能说,还能谢谢对方仗义执言,帮他求情。 袁推官算是想明白了,这种事,以后绝对不能再出头了,而且都以为楚弦年轻好对付,谁能想到,这位上官虽然年纪不大,手段却是狠辣老道,不可小觑。 楚弦在提刑司待了整整一天,哪怕是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楚弦依旧是在提刑司的书房之内,翻阅典籍卷宗。 提刑司,负责整个圣朝的大案和要案,很多都是悬而未决,地方上各州地解决不了或者疑案,都会转到提刑司,由提刑司干预,下派官员,去协助查办。 当然,大部分都能查出个水落石出,可也有极少数就算是提刑司的推官也解决不了的悬案。 楚弦打算找一个悬案解决。 这么做有几个考虑,他新官上任,哪怕是有孔谦推荐,提刑司,甚至整个刑部都不会有人心服,所以楚弦不光是需要立官威,还需要展现出自己真正的本事。 立官威,那是凭借权力,是威慑,却无法让人心悦诚服,可解决一件悬而未决的大案,那就不一样了。 提刑司的推官,主职就是断案查凶,能解决其他推官无法解决的悬案,这就是最大的威慑,而且,他们到时候只能服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杨家要动用一些手段将自己调走,就算是有孔谦、崔焕之,甚至萧禹大人来周旋,也未必能让杨家放弃,杨真卿那是老狐狸里的老狐狸,焉能考虑不到这些人会为自己说话? 杨振起能考虑到,那就一定会有对应之策,所以自己这边,必须再增加筹码。 楚弦能做的,就是找一个影响力极大的悬案来解决,这么一来,以此为借口,就算是杨真卿再有手段,也无法在道理上站住脚。 这是楚弦的考虑,不过这件事也有极大的风险。 要解决一个悬案,难度可想而知,就连这么多推官,包括孔谦老推官都解决不了,查不出真相,自己大张旗鼓的翻出一个悬案来查,一旦失败,肯定会成为杨家攻击的借口,一旦如此,时候自己不适合在提刑司的言论就会出现,人家再调你离开,就算是萧禹中书又能说什么? 所以,楚弦要么不这么做,一旦做,就必须要解决,查出真相。 那么如何挑选一个悬案,既要有影响力,而且还能解决,这就是楚弦面临的问题,所以他才选了一整天。 此刻,天色已黑,吴居正没有离去,依旧是恭恭敬敬的守在外面。 若是平日里,天太不黑他就回家了,今天是例外。 吴居正今天也是太忙,所以忘了通知家里,现在,他家中的妻子可是有些着急了。 吴张氏是吴居正的夫人,吴居正娶妻较晚,入仕之后,才娶了妻,其妻吴张氏也算是家境不错,其父是州地县城当中一个官吏,嫁给吴居正,也算是当了官夫人,当时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都是羡慕不已。 但谁能知道,吴居正的仕途很不平顺,在调来京州时,夫妻二人还满是憧憬,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吴居正那是原地踏步,有时候,甚至都不如一些小吏。 这让吴张氏很是失落。 初来京州时,周围都是巴结之人,很是亲热,但看到吴居正升官无望,十几年后依旧是九品,很快那些巴结之人都离开了,甚至,还对吴张氏冷嘲热讽。 所谓世态炎凉。 吴张氏年轻时也是当地的美人,多少才子想要娶她,如今日子过的这么窘迫,要说心里不失落,那是假的。 因而平日里,对吴居正也很是失望,少不了发泄几句,但事后她依旧守着吴居正。 今日她在家中做好了饭菜,等着吴居正,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到,一时之间也是有些心急。 偏偏这个时候,邻居谭嫂敲门进来,说是之前借的十五两银子,想下个月再还。 “淑蓉啊,你家暂时也不用钱,儿子读书,老吴也是差事稳定,可我家那位就不一样了,最近正谋着府衙里一个从八品的官位,这成天为了这事儿请吃饭,花销也就大了,所以原本想这个月还你钱,想了想,还是下个月吧,等我家那位升到八品,俸禄要多不少,还你这一点钱,那肯定是不成问题。”这位谭嫂话中显然都是得意之色,更也一种显摆的意思在里面。 吴张氏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说入仕,吴居正要比对方早了好些年,之前两家算是半斤八两,都是九品,谁也不比谁强,可就在前段日子,这老谭家居然是时来运转,听说是有一位七品的官员赏识,所以才有晋升的可能,这不,成天忙活,虽然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可街里街坊都已经传遍了,都知道谭家的人要升官,这几日不知有多少人跑去祝贺,想要提前巴结,这些看在吴张氏眼里,就像是扎了一根刺。 她也想被人羡慕,她也想做八品夫人,可是现实情况,根本不允许。 这时候她也只能是勉强一笑:“那个不急,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用钱,下个月还,就下个月吧。” “还是淑蓉知书达理,哦对了,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了一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和居正有关系。”谭嫂这时候突然神神秘秘说道。 吴张氏一愣:“什么事?” “不是好事。”谭嫂故意叹了口气,道:“我家那口子是在府衙任职,平日里也和刑部下属的司部有走动,他听人说,提刑司那边要有大动作,好像,要裁减官员,这种事以前有过,一些能力不足的官员,会被革去官位,降为小吏,听说,居正现在很危险,好像就在被降职的名单里。” 听到这个,吴张氏心里一抖,但还是强颜欢笑道:“谭嫂,这消息是假的吧,居正可是从来没说过这个。” 谭嫂当下是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不行?尤其是这当官的,最忌讳的就是降职,他就是知道,肯定也不能和你说,要我说,居正还是太正直了,说白了,不太会来事,不懂得巴结上官,在这个世道里,这种人在官场上他就吃不开。你还别不信这个,我家那口子和我说的,他们府衙,有一个小吏,好像前年才考的榜生,按理来说,这种新人不做个五年以上的小吏,哪里有机会上品当官,可你猜怎么着?那小子就是因为巴结上了一个上官,有人罩着,居然马上就要升为从九品了,别看只是一个从九品,但架不住人家年轻啊,正所谓年轻有为,这以后说不定能升到八品,七品,甚至更高,这些天,那小子家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踩平了,都是去提亲的,不知多少人家的闺女指望嫁过去,因为一旦成亲,一下就能成为官夫人,面子大了去了。” 谭嫂这边侃侃而谈,吴张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和吴居正成亲十几年了,刚开始也是意气风发,也是觉得自己是官夫人,但十几年了,吴居正不进反退,她的亲戚,甚至都在背地里议论,说是自己眼瞎,找了这么一个人。而且如果谭嫂说的是真的,吴居正如果被降职,丢了官位,成了小吏,那家里必然会一落千丈,到时候,她娘家里的那些人,还有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又会如何看待? 想到这里,吴张氏只感觉绝望,日子没了盼头。 谭嫂估摸也看出来了,但她没打算走,而是心中得意,想着你吴张氏不是仗着漂亮,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混不起来,所谓女凭夫贵,你再能干,再要强,你家夫君不给力也没用。 这时候谭嫂四下看了看,故意问道:“怎么不见居正?他还没回来?” 吴张氏急忙强打精神道:“可能,是司里事情多,忙。” “忙什么啊,就是瞎忙,现在干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上头没人,那官位就坐的不稳,有的时候,就是要圆滑一些。算了,不多说了,等我家那口子升了官,记得来喝庆祝酒。”谭嫂说完,扭着屁股走了。 吴张氏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她此刻心中那是五味杂陈,想到这些年的委屈,想到将来要面对的命运,她终于是哭出了声。 门外谭嫂听到动静,得意的笑笑,转身而去。 这些事情,吴居正自然不知道。 楚弦不走,他就不能走,这一点吴居正很清楚,虽然心里惦记家里的事情,但也不敢说出来。 终于,楚弦选定了一个悬案卷宗,抬头一看,已经入夜,居然是已经快到亥时。 “没注意,居然这么晚了。”楚弦这时候嘟囔一句,很快,外门候着的吴居正立刻是上前,端来了一碗参汤。 “大人,天气见谅,喝一碗参汤,暖暖身子吧。”吴居正明显不太善于说这种话,此刻说的是有些结结巴巴。 但楚弦能感觉到对方的真心实意。 第三百六十二章 吴家的时来运转 实际上到了楚弦现在的修为,参汤这种东西喝与不喝,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可以说,毫无效果。只是楚弦还是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今天耽搁你时间了,这么晚了,和家里人说过了没有?”楚弦注意到吴居正心有担忧,所以问了一句。 毕竟按照吴居正的年纪,肯定已经是成家,有儿女了,提刑司这边是申时就关门收工,可以回家,这么算来,已经是耽搁好几个时辰。 吴居正急忙道:“无妨,大人都没有回去,下官又如何能离开。” 楚弦点了点头。 今天的确是事物繁多,来提刑司,立威,了解情况,翻阅卷宗,这事情是一项接着一项,现在楚弦才想起来孔谦给自己安排的这个吴居正。 虽然这个吴居正有缺点,但优点也有,最重要的是,符合楚弦对用人的要求。 想到这里,楚弦就有意栽培这个人,便问道:“吴文书在提刑司待了多久了?” 吴居正忙道:“回禀大人,十三年零七个月。” “你记得很清楚啊。”楚弦又问:“做过哪些差事?” 这一点,吴居正面带愧色:“下官,十三年间,只做执笔文书,有时司内事情太多的时候,也会兼顾一些杂物。” “你是几品?”楚弦又问。 吴居正低头:“下官,正九品。” 楚弦这时候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几下,似是在思谋,想了想,才道:“你这正九品执笔文书要做我的专属执笔文书,官位还不够,按照规矩,怎么也得是从八品,最好是正八品的执笔文书,否则名不正言不顺。” 吴居正一听,吓了一跳,想着楚大人这是对自己的级别不满意,这么说来,怕是要换人。 想到这里,吴居正心中无奈苦笑,忙里忙外,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或许,自己就不适合混这仕途官场。 那边楚弦哪里知道吴居正此刻的心思,而是继续道:“这样,明日我安排一下,将你的官品升到正八品,你做了十三年九品,资历是足够了,所以跳过从八品,直升正八品,没有任何问题,回去准备一下,接下来跟随本官查案断凶,可能会很忙碌,这个,要与家人说清楚。” “啊!” 吴居正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哪里,楚弦的话,就像是一记钟鼓,重重的敲在他头上。 那一瞬间,他甚至丧失了思考能力。 但紧接着,他就回过神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当即是大喜过望。 “下官,下官,谢楚大人栽培!” 此刻他才冲着楚弦躬身行礼。 楚弦笑着摆手:“好了,回去吧,明日将这份悬案的所有证物都给我取来,还有,相关联的卷宗和尸簿纪录,都一并取来,不要有遗漏。” 吴居正急忙是记下,然后恭恭敬敬退出来,一直走在回家的路上,他都感觉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有些不真实。 “我升官了?而且,还是连跳两级,正八品,哈哈,正八品,我吴居正居然有一天,能坐上正八品的官位。”吴居正心中说道,他好不容易确认,自己不是在臆想,自己不是在做梦,终于是放松下来。 他怎么说,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心境还是有的,此刻知道他遇到了贵人,知道是楚大人栽培,既然如此,他也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做事,回报楚大人的信任。 “对了,淑蓉肯定是急坏了,我没有时间告诉她,不过没关系,我将这好消息告诉她,她一定也要乐疯了。”想到这里,吴居正加快了脚步。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邻居谭葛回来,对方是一身酒气,坐着车回来,谭嫂开门迎出来,吴居正见状,是笑道:“谭兄也是刚回来?” 那谭葛扭头看了一眼,当下到:“哦,原来是居正老弟,你今天怎么也回来这么晚,莫非是司中有事?” 吴居正点了点头,随后也是礼貌性的朝着谭嫂点了点头,这才推开自家的门。 “哼,这吴居正的官怕是做不了几天了。”谭嫂此刻说了一句,旁边谭葛急忙小声道:“这话你怎么能乱说。” “我没说错啊,这吴居正平日里自居文采高,那又怎样?他起点是高,但还不是被夫君你反超?要我说,他就是一个废物,对了,夫君你什么时候升官?我都等不及摆酒庆祝了。”谭嫂此刻问道。 谭葛笑道:“事情差不多了,为了谋得这个从八品的差事,当真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这些都值得,最多三天,你就等着做八品官夫人吧。” 听到这话,谭嫂自然是狂喜,随后她想到了什么,偷偷走到吴家院外,侧耳偷听。 “你干嘛呢?”谭葛不解,后者小声道:“都说这吴居正官位不保,今天他回来这么晚,说不定就是因为丢了官位不敢回来,估摸很快就会吵起来。” “哎,妇人就是妇人,我不管你了,我有些困乏,要回去休息了。”谭葛说完,自己回屋,只留下谭嫂在外偷听。 却说吴居正回家,看到桌上摆着依旧温热的饭菜,虽然简朴,却透着一种关怀,显然,这饭菜是凉了热,热了凉。 “夫人何在?”吴居正心里高兴,此刻是开口道。 没人回应,吴居正一愣,走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夫人吴张氏正坐在椅子上低头抽泣,而他们的儿子已经是睡下。 吴居正一愣,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询问。 吴张氏开始不说话,后来才忍不住道出事情,然后正色道:“居正,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官位不保?” 吴居正是哭笑不得,但还是问:“谁说的?是不是隔壁谭嫂?” “除了她还能有谁。”吴张氏这时候擦了擦眼泪,然后道:“我想好了,就算你官位不保,咱们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到时候风言风语倒是没什么,可俸银少了,你这人,又从不贪墨好处,也不收人贿赂,光靠小吏的俸银,咱们的日子就得过得稍微紧一些,孩子读书这件事上不可省钱,所以我打算卖了这一处宅院,还有一些首饰和衣服,也没必要留着,明天,我就去找一个小点的房子,咱们搬过去,也能节省一些开支。” 听到这里,吴居正忍不住了,一下子抓住吴张氏的手,神情激动。 “我吴居正,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当下是将今天的事情一一道出,最后吴居正是一脸雄心壮志,更满是自信:“夫人,明日我便是提刑司正八品执笔文书,跟随总推官楚大人办案,咱们并不输给其他人,所以无需搬家,就算要搬,也要找一个更大更好的宅院,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我吴居正保证,无论以后如何,都不会负你,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惊喜砸过去,也是将吴张氏砸晕了,确认是真的之后,她喜极而泣。 外面偷听的谭嫂没有听到交谈,只听到哭声,心中更是得意。 只是到了第二天,她就听到了吴居正升官的消息,一开始她不信,不过确认是真的之后,谭嫂直接目瞪口呆,尤其是她知道,吴居正是一下子被提升到了正八品,比谭葛的官位还要高,当下是心中百味杂陈,羡慕嫉妒。 她更是在家气的砸碎了几个花瓶。 不过后来,谭葛回来臭骂了一顿谭嫂,随后他们便带着借去的十五两银子跑去吴家还钱,很是热情,更有巴结之意,和之前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因为谭葛知道,提拔吴居正的,乃是楚弦。 …… 提刑司内,吴居正的地位提升得极快,以前不如小吏,但现在,谁都知道,他是总推官最信任的执笔文书。 从一个九品,直接越过从八品,提拔到正八品,这不多见,如此,吴居正也算是熬出来了。 因为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楚大人给予的,所以吴居正对楚弦更是死心塌地,全力办事。 他费了很大力气和精力,才将楚弦需要的东西弄齐。 “莫非,楚大人要过问这一桩案子?”吴居正自然知道楚弦目前关注的这一桩悬案是什么,说实话,这件案子,很邪门,在当年更是曾经造成过轰动,但查来查去,都没有查出一个结果。 哪怕是孔谦老推官,最后也是查不清这案子的真相,因而成了悬案。 吴居正想了想,他觉得他有必要告诉楚大人这件案子的棘手程度,虽然他并不了解具体案情,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如今又能查出什么? 所以吴居正去送茶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他所知道这案子当时的情况,就说孔谦老推官差了一年,都没有查出真相,以此提醒楚大人不要过问这个案子。 吴居正是好心,楚弦自然看得出来,对方是怕自己查不出来,却被人知道,成为了别人攻击自己的借口。 的确,这种悬案,没有几个推官敢碰,因为查不出来,反倒是会说是查案之人办事不利,甚至于还会被人抓住把柄,影响仕途。 第三百六十三章 十年前的失窃大案 楚弦放下手中的卷宗,然后对吴居正道:“吴文书,你在提刑司这么多年,这个悬案,你肯定听说过,而且,案子发生的时候,你就是文书,既如此,你便将你所知道的情况说一说吧。” 上官发问,吴居正立刻是十分认真的想了想,这才道:“大人,这桩仙宫失窃案,极为蹊跷,京州圣祖仙宫,那是太宗圣祖后裔居住之所,庄重神圣,十年之前,有窃贼潜入圣祖仙宫,不光是悄无声息的杀了十六名内卫,更是盗走太宗圣祖所用过的一颗天妖骨法珠,几乎是一夜之间,从戒备森严的京州销声匿迹,不光是那凶徒窃贼没抓到,失窃的天妖骨法珠同样是不见踪影。当年各级彻查,提刑司这边也参与了,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凶徒,追回宝物,却没想到功亏一篑。为此,孔老推官很是自责,后来的几年里,他几次想要重启这件案子,想要追查,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状,最后,便成了一个悬案,乃是提刑司的一个耻辱。” 说道这里,吴居正也是一脸的愤慨,他虽然官位低微,但也是提刑司的一份子,因为这件事,提刑司好长时间都被人嘲笑,说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废物。 试问,只要是提刑司的人,谁不是憋着一口气,但偏偏,这悬案,就是他们想要破,又不敢碰的一个东西。 楚弦点了点头,他选的,就是这个悬案,而且还是发生在十年之前的悬案。 这件案子,楚弦也听说过。 楚弦是那种不打无把握仗的人,他既然选了这个案子,就是他的道理。因为梦中那一世,这一件悬案依旧没有告破,但当时楚弦对这个案子有过专门的调查和分析,不光如此,他还有所发现,所以才会选择这么一个悬案。 对别人来说,这案子根本毫无头绪,无处可查,但对楚弦来说,他已经走完了九成的路,或许要破这个案子,只需临门一脚。 当然,这个案子很符合楚弦的要求,时间长,无人能破,而且影响力大,一旦告破,必是大功一件,杨真卿想要将自己调走,那就是难比登天。 这个案子,可以分两个部分,一个是杀人,那窃贼潜入仙宫,杀了十六名内卫,这可是大罪,还有一个,就是宝物失窃。 天妖骨法珠,那是太宗圣祖曾经用过的东西,无论这东西价值大不大,还有没有法力和威力,光是其象征意义就非同小可,能不能将这失窃的宝物追回来,也同样是是否破案的关键之一。 所以,一个是抓到杀人凶徒,一个是找到失窃宝物,这两件事,只要做成任何一件,都算是巨大的进步,都算是成功。 对于楚弦来说,他在梦中那一世的一次意外,发现了这个案子的一个关键,也就是和第二点天妖骨法珠有关联。 梦中那一世,楚弦在京州做官时,曾经在修炼时出了岔子。 当时的场景,楚弦历历在目。 他当时他已踏入法身境丹丝化茧的阶段,就在化茧的时候,体内突然涌出一股不受控制的妖气,当时差一点让楚弦走火入魔。 好不容易压制化解了那一股妖气,但结果就是当时楚弦损失了至少一年以上的修为。 这对于楚弦来说,可谓是一个巨大的教训,但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自己体内突然冒出来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楚弦猜测,唯一的可能性是自己曾经不小心,碰触过带有妖气的法器。 这就像是写字的金粉,如果不小心沾染在袖口上,这些金粉拍不掉,会一直粘附在衣袖上,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察觉。 这妖气也是一样,沾染在自己身上,在自己修炼的时候突然出现捣乱,差一点毁了自己的修为。 当然,毁了修为都是其次,楚弦能感觉到那一股妖气似乎是有目的,想要占据自己的身体,只不过那妖气太弱,自己修为也不差,所以才没有让其得逞。 被人阴了一次,楚弦当然要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仔细回忆当天做过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楚弦还没有修成神海书库,所以根本无法将一天所有细节和经过都重现在神海当中,因而虽然有所猜测,但并不能确定,最后当然就是不了了之。 但现在,楚弦有神海书库,所以在看到案子当中描述的丢失宝物天妖骨法珠时,突发奇想,当时那妖气,很符合天妖骨法珠的描述,毕竟一般的妖气,别说沾染在自己身上而不被察觉,就算靠近,也会被自己的护体法力燃烧殆尽。也就是说,当时的自己,在不知情或者根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曾经碰触过一个带有高等级妖气的法器,而这个法器,极有可能就是天妖骨法珠。 这不是凭空猜测,天妖骨法珠是当年太宗圣祖斩杀一尊妖魔,以其头骨炼制的一枚骨珠,据说,是将那妖魔的力量封印期中,为己所用,那妖魔最大的特点就是形如百丈巨蟒,头生九角六目。 楚弦被那妖气袭击,曾看到过一幅幻象,那幻象当中,就是一个百丈巨蟒,蛇头长着九角六目。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所以,楚弦才会联想到那天妖骨法珠。 昨夜,楚弦在神海书库当中仔细查找当时的记忆,更是情景重现,仔细比对查找,如此,楚弦才发现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自己究竟是怎么沾染上妖气的经过。 梦中那一世,楚弦当日行走在路上,和一人擦肩而过,那人是个和尚,带着佛珠,左手佛珠颗颗过,口中盘念《度世经》。和尚其貌不扬,但和自己交错之间,手中捏着的一颗佛珠擦着自己的袖口而过。 这是楚弦找到唯一的一处疑点。 而实际上,在看到神海书库模拟出的情景的瞬间,楚弦就是茅塞顿开,这才决定,就选这个天妖骨法珠失窃的悬案来当做出名石和叩门砖。 楚弦茅塞顿开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甚至仙官介入,都找不到失窃的天妖骨法珠。 那法珠,本是一颗系在太宗圣祖羽扇下面的一个饰品,但同样,也可以被制作成佛珠,挂在脖子上。 此外,如果是佛力加持过的佛珠,那是带有法力的,可以中和妖气,若是这样,当年查案的人,包括仙官,自然是察觉不到天妖骨法珠上的妖气,所以才找不到。 那是因为,有佛法圣力,中和掩盖了那一股妖气。 若是这样,那和尚带着佛珠,可以去任何地方,就算知道这些,楚弦想要找到那个和尚,也会是大海捞针。 但,那是梦中前世。 梦中前世楚弦被妖气暗算,距离现在,还得再过二十年,也就是说,这一世的二十年后,那个和尚,才会出现在京州的那一条街上。 若那神秘的和尚就是窃取宝物的窃贼和凶徒,对方为什么要在案子发生后的三十年,又出现在京州? 又或者是说,对方压根从一开始,就没走。 楚弦倾向于后一种可能,天妖骨法珠极为特殊,上面的妖气,若是用佛法圣力来中和和压制,至少都得是超越道仙一级的人物才能做到。 可楚弦觉得,那和尚,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压制天妖骨法珠的,不是某个人的力量,而是某件东西,或者某个地方。 就像是天妖骨法珠,之前被收藏在圣祖仙宫,就是因为圣祖仙宫之内有特殊的法阵,可以压制上面的妖气。 京州之地,还有类似的地方? 有。 这个地方,还必须与佛门和尚有关,有没有? 还真有。 京州城内,紫云寺。 京州之内的紫云寺,那不是一般的地方,不光是圣朝之内的佛门圣地,更是一个司部,紫云寺的司卿,那也是正三品的仙官,当然,紫云寺也是一处圣朝承认的佛门修行之地,入了官典的寺官就有百数人,没有入官典的更多。既是一个修行之所,紫云寺里自然是高手如云,和京州之内的通天观一样,都是高手云集之地。 当然,相对来说,紫云寺不如通天观,毕竟当年通天观是太宗圣祖亲自创立的,代表圣朝术修巅峰。 不过紫云寺也不差,当中有一百零八座佛塔,每一座都有镇压鬼神妖魔的佛力。 倘若将天妖骨法珠藏在其中一座佛塔之内,那么以佛塔的力量,足以镇压和隐藏天妖骨法珠的力量和气息,也就是说,天妖骨法珠很可能一直就在京州,就在众多仙官的眼皮子底下。 这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其他地方,没有可以隐藏天妖骨法珠气息的东西,如果带离京州之地,怕是很快就会被圣朝的仙官感应从而找到。 这就是楚弦根据各种线索,包括梦中那一世的线索,推理出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实际上很有说服力,至少在楚弦看来,把握很大。 正是因为如此,楚弦才会选择这个悬案。 这简直就是量身为他立功而准备的大案,若是楚弦不选,那才是傻。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我不会失败 楚弦最后敲定,他入提刑司后准备查办的第一个案子,就是那十年前的失窃大案,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提刑司。众多推官,神捕,那都是目瞪口呆,有人惊愕,有人窃喜。“这楚弦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虽说新来的推官,都会选择一些悬案侦破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可他居然选了一个最难的,这不是找不自在吗?”有人背地里说道。“反正这件事,我不掺和,到时候查不出个所以然了,虽说也不会背什么处分,但肯定是面上无光,被人当成笑柄。”另外一人也是冷笑道。有人嘲笑,也有人敬佩。“以前只听说过这楚大人一些事迹,想不到他居然如此有气魄,刚来就敢选这么一件悬案来侦办。”一个推官神色凝重,和身旁的同僚开口说道。“是啊,这件案子,我是知道的,当年不光是提刑司,各方都是明察暗访,据说连洞烛司都参与了,可依旧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楚大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但他还是迎难而上,姑且不说他能不能查出真相,就这份胆量,就让人敬佩。”另外一个年轻推官也是一脸激动,跃跃欲试。“哈哈,世元兄,你有什么打算?”开始说话那人问了一句。那叫做世元的年轻推官此刻一拍桌子“孔谦大人能让楚大人来接班,就说明楚大人本事了得,但究竟如何,我也要亲眼看看,更何况,有机会能参与这件大案的查办,就算是失败了,我也不后悔,我读书学法,习武强身,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能入仕途,报效圣朝,壮大人族,所以我打算主动请缨,自荐配合楚大人查案,成与不成,都不后悔。”显然,从这个年轻推官的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激情。“好,世元兄与我想到了一起!”另外一个推官也是起身“走,咱们一起去,助楚大人一臂之力,便如你说的,这案子虽然别人不敢碰,但不代表它的真相永远尘封,总有一天,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大白天下,或许,就是现在,即便不成,咱们也努力过,做推官,只求无愧于心。”当下,这两个年轻推官结伴找到楚弦,道明来意。“柳世元,杜龙星。”楚弦早已经将提刑司所有官员和神捕的官履记在神海当中,所以看到这两人,立刻是知道两人的所有背景。相对来说,这两人都是来提刑司没几年的年轻官员,有能力,有文采,还没有被官场这大染坊沾染,虽说不是纯净的像一张白纸,但至少,比那些老官场要强得多。最难得的是,他们在知道自己要查仙宫失窃的悬案后,主动请缨前来帮忙,这份气魄和胆量,就难能可贵。“孔老推官让我培养一些中流砥柱出来,这两人或许就是两个好苗子。”楚弦心里有了盘算。他当然是将两人吸纳进来。实际上楚弦放出消息说自己要查仙宫失窃一案,就是要看看提刑司里的反应,什么人充耳不闻,什么人畏之如虎,什么人迎难而上,一眼便知。柳世元和杜龙星算是头一批,后面陆续有一些推官主动请缨,也有不少神捕前来领命,不得不说,孔谦老推官以前经营的提刑司,虽说也有一些混吃等死之辈,但大部分都不错。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对仙宫一案的掌控力,他们要么是因为使命,要么是因为职责,要么是信任自己,或者是在观察自己,总之,结果楚弦很满意。楚弦要查办十年前仙宫失窃大案,这件事不光是提刑司,外界也是有不少人知晓了,孔谦虽然在外地办案,但在知道这件事后,也是愣了许久,随后是直接给楚弦写了一封很长的纸鹤传书,里面有他对这件悬案的了解和一些隐秘的线索。显然,孔谦也是希望能将这件他都查不出结果的悬案给查个水落石出。如果能成功,对于楚弦来说,那影响力绝对不亚于当初写出《江山河志》与《自省论》。而且,这绝对是大功一件。孔谦关注的是案子本身和楚弦如何查案,崔焕之考虑的就要更全面,更长远。他为此专门来找了楚弦一趟。“楚弦,查案之事,我不如你,就连孔老推官对你那也是自叹不如,所以这件事上,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而你故意放出消息说要查办仙宫失窃一案,其用意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堵住杨真卿的嘴,是也不是?”崔焕之笑着询问楚弦,楚弦注意到崔焕之的脸色比前段时间还要差一些,便知道崔焕之修炼有问题的‘阳神锻金诀’,肯定已经是相当深入,怕是已经伤及肉身和元神。想了想,楚弦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您,不错,杨克要运作,最后也只能由杨真卿来提出,更何况,这位一品太子太师大人对我也是颇有看法,为了自保,我也只能给自己加一些筹码。”“就知道是这样,只是楚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失败了呢?”崔焕之问了一句。楚弦的回答只有五个字。“我不会失败。”崔焕之没有再说别的,楚弦是他最满意的门生,说是门生,实际上崔焕之知道,很多地方,楚弦已经远超于自己。就说查案断凶,就连孔谦都说不如楚弦,所以这种事,自己什么都不说才是上策,更何况,楚弦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失败的后果,所以说的多了,反而毫无意义。临走时,楚弦突然道“先生,这几日我也对阳神锻金诀仔细研读了解了一番,却是发现一些问题。”崔焕之一愣,笑道“什么问题?说来听听。”楚弦心中斟酌语言,开口道“阳神锻金诀的确是极为高端的术法,但当中似有一种古传道法在里面,有点像是五百年前那横空出世的天玄子所用的一门道法,唤作点金化神功。”听到这话,崔焕之露出惊讶之色。“楚弦,你当真是学识过人,居然能看出我那阳神锻金诀的出处?”崔焕之的确是惊着了。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要从一个术法当中品味,了解其溯源,那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别说凡人,就是一些道仙也做不到,楚弦居然能从阳神锻金诀里品味出来这门术法的来源,何止是了不起,简直就是惊世之才。楚弦心中苦笑,阳神锻金诀的出处,还真不是自己在这短短几天品味出来的,这几天楚弦也没这个时间,他的时间都放在提刑司和悬案上,哪里有时间品味功法?实际上,阳神锻金诀的出处,是有人告诉他的,而且不是别人,就是崔焕之自己,只不过不是在这一世,而是在梦中那一世。楚弦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崔焕之已经二品仙官,乃是整个圣朝里提升速度最快的一位仙官,用崔焕之的话说,那功劳,几乎都在阳神锻金诀上。这门功法太强了。修炼十年,便让他踏入道仙之列,试问这天下,还有哪门功法有这般神效和神速?但同样,就是因为这阳神锻金诀太过霸道,所以才让崔焕之得了隐疾,损伤了修为,别人眼里,他是道仙,但实际上,这个道仙,是打了折扣的道仙,而且以后再难有提升的可能。崔焕之当时是颇为后悔,也是感慨良多,所以有一日找来楚弦,才将事情道出,更是说出他当年之所以能创造这门阳神锻金诀,就是因为得到了天玄子‘点金化神功’的点拨,甚至可以说,阳神锻金诀,就是分神御金诀与点金化神功合二为一的术法神功。他还告诉楚弦,当年他偶然得到了天玄子的传承,正是意气风发,又融合两种功法,创出阳神锻金诀,更是有些膨胀,所以一路修炼,突飞猛进,但弊端太大,悔之晚矣。这些,都是崔焕之道与楚弦的,而且当时崔焕之似乎已经找到了改良‘阳神锻金诀’的方法,只是却没来得及告诉楚弦,楚弦就已经大梦初醒。所以现在想要改良这阳神锻金诀,就只能依靠楚弦自己。眼下楚弦说出阳神锻金诀的出处,就是为了下一步劝阻崔焕之,让崔焕之暂时不要继续修炼,否则必然会越陷越深,最后难以自拔。楚弦心中思绪万千,但还是正色道“先生,可否听楚弦一言?”“你尽管说来。”崔焕之一笑,心中也是好奇楚弦要说什么。楚弦便道“先生最近可是感觉有时身体虚乏,周身大穴在施展术法后会有刺痛,元神不稳……”崔焕之一愣,笑容消失“你怎么知道?”楚弦拿李附子出来挡枪“学生前几日偶见李太医,正好心中有一些疑惑,便将疑惑道出,李太医道,若按照锻金诀中功法运转,虽可快速提升修为,但会引金铁之气入体,需知肉身五行平和才是正道,无论哪一方面不平衡,都会引发病症,具体的,学生不知,只是李太医说了一些病症,学生记下,刚才想起,所以才询问先生。”。 第三百六十五章 乌刀卫楚三 崔焕之恍然,深吸口气道:“原来是李医仙所言,哎,医仙,不愧是医仙,果然名不虚传,不错,我这段时间的确是有这种感觉,那医仙还说了什么?” 楚弦急忙道:“李太医说,可暂停修炼,待滋补调理体内五行之气,待平和之后再行修炼。” 崔焕之觉得有理,连连点头。 楚弦也是松了口气,这话当然不是李附子说的,这几天,他连李紫菀都没见几次,就更不用说李附子了。 只是他只能将李附子搬出来,才能让崔焕之重视,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总之,楚弦是为崔焕之好,他不希望崔焕之走老路,最后是遗憾终身。 临走时,崔焕之告诉楚弦,说是若是在查案当中有什么问题,随时与他说,需要帮忙,也不要藏着掖着。 楚弦自然是点头称是。 送走崔焕之,楚弦听到有人争吵,出去一看,却是看到吴居正正在拦着一个人,而那个人身材极高,体魄强健,比吴居正足足高了半身,看上去,吴居正倒像是一个小孩子,但即便如此,吴居正也是毫不退让,阻拦那巨汉。 而那巨汉,正是楚三。 洛勇和洛妃在家里保护和陪伴母亲,楚三是跟随楚弦来提刑司,前几日把楚三安排道刑部乌刀卫营里,这一忙活,楚弦居然是忘了这件事。 再看楚三,此刻穿着乌刀卫的黑衣,腰间一把长刀,铁臂神鸦甲,看上去威风鼎鼎,杀气腾腾。 “你让开,再不让开,我对你不气。”楚三这时候冲着吴居正道,而吴居正如今是八品人官,不说修为如何,至少是有官典圣力加身,气力比常人强了很多,不过和楚三比,还是差得远,但吴居正会官术,此刻以圣言困术阻拦楚三。 “你是何人,怎敢乱闯提刑司。”吴居正此刻一脸正色。 楚三吼道:“都和你说了,我是楚大人的护卫。” 吴居正冷笑一声:“你说是就是?我怎么从没听楚大人说过,你要乱闯总推官书房,万一是刺呢。” “放屁。”楚三大怒,随后猛然向前一步,居然是崩碎了吴居正的圣言困术,那术法组成的困字,仿佛瓦片一样,被楚三直接撞碎,散落空气当中。 吴居正大吃一惊,就是后面的楚弦也是一愣。 楚三居然能撞碎八品人官的圣言困术,这简直就是一头猛兽,而且这几天不见,楚三的本事明显又提升了。 楚弦也怕两人打起来,当即是走过去。 吴居正和楚三一看,急忙上前行礼。 “楚大人!” “师父。” 两人同时道,随后吴居正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楚三,显然,这人见到楚弦丝毫不惧,而且口称师父,莫非是楚大人的徒弟? 楚大人才多大,居然就已经收了徒弟? 楚弦这时候笑着解释楚三的身份,吴居正知道了,急忙道歉,但楚弦道:“不知者无罪,而且,你做的不错。” 吴居正一听,这才放心。 去问楚三,楚弦才知道楚三在乌刀卫营里,已经是名人了,这家伙本事太大,一般的乌刀卫又哪里能和楚三相提并论,才几天时间,楚三就通过了乌刀卫所有的测试,而且还把训练他们的一个校尉给打趴下了。 听到这个,楚弦暗道,这个很楚三,就是楚三才能干出来的事情,换做是洛勇,就不会这么莽撞。 想到这里,楚弦又有些迟疑。 或许吧。 楚三打了校尉,却没有被惩罚,楚弦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乌刀卫的总都统对楚三很是照顾,应该是惜才,几次想要将楚三调到他那边,楚三自然不肯,就说他是楚弦的护卫,最后那总都统没法子,就做了好事,直接调楚三去提刑司。 这件事,楚弦并不知道,心里暗道那位都统倒是帮了自己一个忙,不然,自己还得去调楚三过来。 再看楚三佩戴着的铁臂神鸦甲,便知道楚三不是普通的乌刀卫,而是乌刀卫中的校尉一级,不用问,也是那位都统给提拔起来的。 校尉,在圣朝各部和各军中都有,只不过官职不同,地位也不一样,有的是入品的正式人官,但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一个称谓,不算是正式的官员。 可不管怎么说,乌刀卫中的校尉也算是一个实权差事,那是可以统领二十名乌刀卫,也算是相当厉害了。 不过看样子,楚三就是一个光杆校尉。 “楚三,你来了正好,我给你一份调令,你去乌刀卫营带二十名乌刀卫,然后跟随本官去查案,还有除了在家里,以后在外面,叫我楚大人,不要再叫我师父。”楚弦写了一份调令交给楚三,同时吩咐了一声。 楚三哦了一声。 旁边吴居正一听,要带二十名乌刀卫,楚大人这一次是要搞大事啊。 不过他没有多问,做下官的,尤其是所随行执笔文书的,最忌讳的就是多嘴,上官让你知道的,肯定不会不告诉你,不让你知道的,那就绝对不要多嘴。 楚三显然压根没有心思,楚弦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让他去找二十名乌刀卫来,他就去找。 楚弦随后叫来柳世元和杜龙星这两个提刑司的年轻推官,除此之外,还带着四名神捕,之后,楚弦让他们稍等,他自己单独去见提刑司郎中。 提刑司郎中已经是八十多岁的年纪,修为不差,神关境巅峰,所以看上去,最多也就是五十岁的样子。 楚弦直接行礼,人家司郎中那是四品官,比他高了两个大等级,而且还是他的直属上司,当然不能怠慢。 这位司郎中对楚弦也是颇为气,一来楚弦是孔谦力荐,二来,他也是多少知道楚弦的一些情况,不光是文人表率,而且还是中书令大人那一系的人,所以表现的很是亲切。 “楚弦啊,怎么了,有事吗?” 这位司郎中问道。 楚弦点头:“下官查办案件,需要请一道令符。” 提刑司查案,如果涉及到要去一些重要的场合,或者是一些官员的私宅,就需要专门的令符,这样一来,对方便不可阻拦,还得尽力配合,这便是在提刑司做事的好处。 那司郎中点点头:“你要查什么案?又要去什么地方调查?” 一边说,一边就施展官术,凝结正气笔,准备书写。 显然,这位司郎中很忙碌,所以还不知道楚弦要查办的案件细节。 楚弦老老实实将实情道出,那司郎中手里的笔,悬着,落不下去了。 “什么?你要查十年前仙宫失窃的悬案?这,这,这不行。”司郎中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楚弦心中叹了口气,只是这一道关,他必须跨过去,司郎中是主管提刑司的,自己要查这案子,可以,但要外部配合,就只能是司郎中点头,并且给予令符,否则出去查案,其他口的官员是不会配合的。 因此,楚弦必须征得对方同意。 好在楚弦早有说词。 他的说辞,也很直接:“大人,下官有十成把握查清此案,到时候水落石出,对于您来说,也是一件大功,将来说不定还能官上一级,成就三品之位。” 这就是**裸的利诱。 对方越是知道那件案子的重要性,就越会明白,侦破此案,会带来多大的震动,带来多大的功劳和荣誉。 自己要做的,就是说服对方,同意这件事。 司郎中估摸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可,楚弦啊,我知道你善于断案追凶,这一点,孔谦他已经不止一次找我说过,你办的那几件案子,也的确是漂亮,但这个不一样,你办的案子,都是当时发生的,无论证据,还是人证,都好查,可你要查的这个失窃大案,那是十年前的事,你怎么查?无从查起啊,十年来,依旧有人在追查此事,可一点线索都没有。楚弦,我是为你好,这件事,趁早打消了念头,回去吧。” 楚弦没走,他知道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司郎中立刻相信,所以他有一套一套的说词。 “大人稍安勿躁,且听下官几句,若是听完还是不同意,下官扭头就走,绝对不再坚持。” 司郎中一愣,心想怎么也得听这楚弦说说,所以是点了点头:“那好,你说吧。” 楚弦道:“仙宫失窃案虽发生在十年前,的确是有些线索早已经找不到了,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却是依旧存在,这件案子,一个是窃贼行凶,杀了仙宫内十六名内卫,此外盗走天妖骨法珠,之后法珠去向不明,到现在没有追回。” “这个我也清楚,的确是如此。”司郎中点头。 楚弦又道:“凶徒杀人,杀的还是十六名内卫,那个个都是武道高强,还有几个是术修,懂得术法,能将十六人无声无息杀死,而且还灭了他们的魂魄,这的确是厉害。卷宗里说,是前去巡逻的仙宫官员去查探时,才发现死了人,才发现丢了东西。也就是说,凶徒悄无声息潜入,杀了十六个内卫,盗走天妖骨法珠,然后又悄无声息,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逃了出去,这件事在下官看来,本身就不合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放心大胆的去查 司郎中一愣:“怎么不合理,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当然是不对。”楚弦道:“大人,假设您是那窃贼,既然能悄无声息潜入仙宫,又何必要杀那十六个内卫?偷偷盗走天妖骨法珠就行了,杀了人,反而会更早被人发觉,这是第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司郎中思索,却是连连摇头,开口道:“对方这么做,很可能是因为他潜入进去之后,被那些内卫发现,所以才杀人灭口,这有什么不合理。” 楚弦也是摇头:“这种可能性看似有,但实际上不可能发生,这就要说第二个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是仙宫本身,哪里是那么容易让人潜入的?据下官所知,仙宫之地,禁卫森严,更有仙官坐镇,还驻扎八百仙宫禁军,何人能在他人毫无察觉之下潜入其中?当然,或许有人可以做到,但这样的人必然是经过周密策划和准备,而且修为必然深不可测,既然如此,这样的一个高手,在悄无声息潜入仙宫,居然会被内卫发现,从而杀人灭口,这种可能性在下官看来,根本不存在。” 司郎中暗道有理,可依旧是摇头:“那只是一种可能性,或许,是那人疏忽了,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楚弦知道最不能做的就是和上司争辩,所以他没有强辩,而是继续道:“后来验尸,尸簿记载,十六名内卫,几乎都是被一击毙命,凶徒用的是剑法,有的是被刺穿心脉,有的是被切开颈部,可巧合的是,这位凶徒即便是割喉,也是剑法极高,没有用力过猛,将任何一个人脑袋斩下来,当然,既是高手,那肯定是拿捏准确,所以这一点倒也不足为奇,所以说,可以确定,凶徒乃是一个剑法高超之人,或者精通御剑之术,又因为所有死尸都是中了同样的剑招而死,所以可以确定,凶徒只有一个人。而巧合的是,我查过十六个死去内卫的底细,其中一位内卫长,就是一名精通御剑之术的剑修高手。” 司郎中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而且也没有被写入卷宗,应该是楚弦自己查出来的。 “楚弦,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司郎中被勾起的好奇心,因为如果按照楚弦说的逻辑,那么会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 “不错,相信大人已经猜出来了,这件案子之所以一直停滞不前,就是因为毫无头绪,没有凶徒线索,如何去查?可现在,我推断出一个可能性,虽然看似异想天开,但只要细细深究,就会发现,是多么的合理,多么的自然。那么,假设,那十六个内卫当中精通御剑之术的剑修高手就是贼,那么,之前我说过的两点不合理,那就成了合理的事情。”楚弦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司郎中却是听的入迷,急忙催促:“楚弦,你倒是快说啊,把你的猜测,说出来。” 楚弦心中一笑,继续道:“那么,假设那个人就是贼,他便无需潜入仙宫,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因为,他本身就是仙宫的内卫,这一点,可以解释为何守卫仙宫的禁军没有丝毫察觉,也没有外人潜入的迹象。此外,为了偷盗宝物自后顺利离开,这个贼,杀了十五个同僚,然后假死,伪装成尸体,将天妖骨法珠藏在身体里,最后被当成尸体,运出了仙宫,如此一来,那贼当然看上去是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而且没有任何线索。” 司郎中道:“若是假死,怎能看不出来?” 楚弦再次搬出李附子。 “大人,我与太医博士私交不错,这个问题,我请教过他,这世上,能让人假死的丹药也是有好几种的,有的吃了,那就和死了没什么差别,此外,当时那种情况,绝大多数人,包括仙官的注意力,肯定都是在失窃的天妖骨法珠上,谁又会一个一个去认真查验死掉的内卫尸体?毕竟,相对于内卫来说,失窃的天妖骨法珠,更重要。” 司郎中仔细一想,当下是想叫一声好,这推断,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的确是另辟蹊径,此外,是很符合当年的情况,他当时也亲自去了,的确是将心思都放在失窃的宝物身上,死掉的内卫,都是由一些低级的官员来处置,甚至,他自己都没去过问和查看。 这个推断便如楚弦所说,完美的解释了之前楚弦提出的两个不合理的地方。 因为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两个不合理的地方,就合理了。 “所以,下官现在要从那个可能假死的内卫长身上查起,我打算安排人,去开棺验尸,查那个内卫长的尸身。此外,这件事上,当年那个验尸的官员也是有嫌疑的,而据我所知,当年验尸的人,这十年来升官很快,如今已经是官居五品,在京州紫云寺任职寺丞,下官请令符,就是要突查这位官员,问他一些事情,顺便查查他居住之地,说不定,会有大收获。当然,具体如何,还得听大人的命令。” 楚弦这时候问道。 该说的,楚弦都说了,刚才那番话,不是假的,而是事实,不过那个寺丞并不是楚弦真正的目标,对方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楚弦真正的目的是请令符,能进入紫云寺查案。 因为,紫云寺才是关键。 可以说楚弦用刚才那一番推论,直接将线索指到紫云寺,现在就看司郎中大人有没有这个胆量,让自己去查。 就像是楚弦一开始所说的一样,这个案子,极为特殊,影响力非常大,如果大张旗鼓反而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那不光是要受到嘲笑,还可能会被政敌抓住把柄从而攻击,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会因此倒霉。 但高风险,高回报,如果查出真相,抓住真凶,找出失窃的天妖骨法珠,那么这功劳和好处就大了。 就说他自己,身为提刑司郎中,这功劳自然不用说,官履当中,那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或许将来自己便可以靠着这个功劳,再升一品。 司郎中此刻心中不断的权衡,又看着楚弦那坚定无比的眼神,脑中响起的是前段时间孔谦来找自己时所说的话。 孔谦说,他愿让出总推官的官位,而且请求自己日后无比多多配合楚弦查案,当时司郎中不解,孔谦就说,他被人称为神探,圣朝第一推官,那是因为孔谦专注推官接近四十年,断案无数,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没服过谁。 但楚弦是个例外。 “见到楚弦,孔某才知何为惊世之才!” 一句话,总结了。 所以司郎中此刻终于是下定决定,答应了让楚弦去查这个十年悬案,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场赌博,押大小一样,开大,还是开小,楚弦既得孔谦如此推崇,而且自荐查这个案子,自己若是再不答应,将来让上官知道了,会说自己这司郎中没有魄力,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此外,他也是当年查办这个案子的官员之一,这案子没有一个结果,他心里也不甘啊,虽说已经过了十年,但这十年来,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如鲠在喉,既楚弦愿担这风险去查,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司郎中点头,答应了,更是给楚弦写了查案调度的令符。 有了这么一道令符,楚弦便是大权在手,要去紫云寺查案,那就是名正言顺,各地各级官府,都得配合,否则便是违令不尊。 “楚弦啊,这件案子对我来说也是一块悬在心间的石头,掉不下去,也拉不上来,一天不水落石出,我这心里一天就不舒服。所以,你且去放心大胆的查,若是遇到阻碍和麻烦,尽管来找我,我解决不了,咱们一起去找尚书大人,甚至,可以闹到朝会,闹到首辅阁,我只求一件事,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司郎中起身告诫,楚弦郑重点头,领命在手。 告别司郎中,楚弦回到提刑司,就看到吴居正,柳世元和杜龙星,以及几名神捕,还有楚三带着二十名乌刀卫站在那边。 如今有了令符,楚弦无论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所以上前道:“诸位,从现在开始,咱们正式查办十年前仙宫失窃大案,柳世元、杜龙星,你二人带神捕两位,乌刀卫五名,仵作一名,前去调查当年死去内卫长的底细,并且找到其葬身之墓,开棺验尸,此人详细,我已写在这信笺当中,你们自行查看。” 楚弦将一封信笺交给那二人,柳世元和杜龙星急忙领命,带人去查探。 “其余人,跟我去紫云寺。” 楚弦带着吴居正和楚三,还有三名神捕,十五名乌刀卫,浩浩荡荡朝紫云寺方向走去。 路上楚三肯定是没什么话,但吴居正是要问问情况,楚弦也不瞒着,就说要去找紫云寺一位五品寺丞问话。 吴居正心头一跳,忙道:“大人,那紫云寺乃是修行之地,同时,也负责审阅和监察各地死刑大案,职权不低,和刑部提刑司和察院监察御史相似,这么大张旗鼓的去查,万一打草惊蛇……” 楚弦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居正立刻领会:“下官明白了,大人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第三百六十七章 就是要打草惊蛇 提刑司重启对十年前仙宫一案的调查,这件事立刻是在京州官场传开了,毕竟楚弦得了提刑司郎中的令符,那就是要大张旗鼓的查案。 京州之地,说大不大,说小那也不小,这消息很快就成了各级官员谈论的热点。 不过大部分官员都是保留态度,少数忍不住,已经是开始唱衰,显然根本不认为提刑司这次能查清楚这件案子,背地里,说什么话的都有,就更不用说和楚弦有仇怨的,基本上杨家那一系的,都在唱衰这件事。 谁都知道,是楚弦这个提刑司的总推官负责这件事。 京州一个十分隐秘的庭院,此处风景秀丽,假山鱼池是应有尽有,亭台楼阁,更是雕梁画柱,无一处不是精致无比。 在这庭院行走的下人女仆,也都是衣着鲜亮。 “这楚弦究竟要做什么?他不会真的以为凭他一己之力,就能将十年前那件悬案给查出来吧?”一个管家子弟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开口说道。 另外一个管家子弟,当下是摇头:“不可能的,仙宫失窃案,那细节我是清楚的,我爹当年就查过,基本上,这案子根本没有任何线索,我爹说,做下这案子的,绝对是高手,甚至是道仙一级,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楚弦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查清这件悬案,更何况,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根本就是在哗众取宠。” “又或者,是在给他自己增加筹码。” 说话的,是杨克。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网罗昔日的一些官家子弟,重新建立自己的人脉和关系网,毕竟他多年没回来,这人心有的时候也是会变的。 好在,杨家还是杨家,底蕴深厚,只要有杨真卿在,那杨家就不会倒,而有杨家做靠山,杨克要铺他的人脉,那就是易如反掌。 说完,杨克就又道:“那楚弦在京州也小有势力,沈子义、秦老虎,这两人与其关系极好,还有润良辰,居然也和那楚弦走的很近,再加上其他一些人,还别说,这楚弦在京州的关系网也不算差,所以他肯定知道我正在运作,要将他调走的事情。你们想想,这楚弦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肯定很慌张,但他有什么法子?向崔焕之求助?崔焕之虽然在吏部是司郎中,但崔焕之头上可是还有尚书呢,吏部尚书,也不敢得罪我们杨家,这一点楚弦也绝对心知肚明,所以呢,他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靠山身上,只能是另辟捷径,怎么做?当然是给他自己加戏。试想一下,如果他说他正在查办仙宫失窃一案,那就算是我爷爷在朝会上开口,也未必能将这楚弦调走,所以说,这楚弦十分的狡猾。” 一听杨克的分析,另外几个官家子弟都是茅塞顿开,一个个说那楚弦狡猾,诡计多端。 “不过,那楚弦实际上是在自掘坟墓。”杨克此刻哈哈笑道。 一个官家子弟急忙问:“这怎么说?” “还用问吗?”杨克笑道:“楚弦的确是找了一个好法子,就说他正在侦办的大案来说,的确是不好将他调走,毕竟,案情最重要,可你们想想,仙宫失窃的大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侦破,就像是刚才你们说的,这案子,根本就查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是说,楚弦是在拉虎皮扯大旗,是在虚张声势,他以为这么做是没有代价的?告诉你们,只要他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立刻就会被咱们抓住把柄,就说他没有能力,没有资格做提刑司推官,这一点,不光他自己没法子辩驳,就算是他的靠山崔焕之,甚至是中书令,也没法说什么,到时候我爷爷在朝会一开口,必然会通过,等将这楚弦调到我给他安排好的地方,我保证,他活不过三个月,哼,还想娶紫菀,下辈子也别想。” 杨克眉宇之间带着一股狰狞之色。 “说的有道理,可,凡事就怕万一,万一这楚弦查出什么怎么办?”一个官家子弟说了一句。 杨克立刻是脸色一变:“不可能,就算是他真的查出什么,我也会让他功亏一篑。” 其他几人一听,立刻是都不吭声了,这种事,他们就不会再掺和了,别看平日里可以和人称兄道弟,但真的遇到利益上的事情,那一个个都是鬼精鬼精的。 杨克暗骂一声,但表面上却不露分毫,随后是换了一个话题道:“哦,对了,下个月那沈子义和赵颜真就成亲了,沈子义这个人,我看不惯,但中书令还有兵部尚书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到时候咱们都去,顺便给沈子义一点难堪,他大婚之日,就算是心中不高兴,肯定也不敢露出来。” “哈哈,这个好,我都想好到时候怎么整治沈子义了。” “没错,这小子我也看不惯,到时候咱们一起,肯定得让他吃点苦头,毕竟,那赵颜真也是京州一等一的美人,哎,便宜那个沈子义了。” 谈到这个话题,众人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 …… 京州之地,有人醉生梦死,也有人尽忠职守。 楚弦已经带人到了紫云寺。 紫云寺守门的军卒见到这阵仗,也是有些发憷,吴居正上前让人去通报,很快,一个紫云寺的官员就走了出来。 “提刑司楚推官,久仰久仰,有失远迎啊。”这个官员很是气,按官级,对方也是正六品,和楚弦相当。 楚弦呵呵一笑,拱手道:“不知如何称呼?” “寺内巡监,潘文祥。”那人说道。 “原来是潘大人。”楚弦此刻取出令符,将来意道出,然后直接说:“此番,我是为查办十年前仙宫失窃一案,需要找当时负责验尸的木大人,听说木大人这几年平步青云,从七品,已经是坐到了五品寺丞的高位。” 那潘文祥见到楚弦手中的令符,心中一惊,一听楚弦的话,更是面露惊色:“楚推官,既然是要查办当年那一件大案,而且有了令符,潘某自然不敢阻拦,请随潘某来,我这就去找木大人来。” 说完,和守门的军卒说了一声,便让楚弦等人进入紫云寺。 踏入紫云寺的瞬间,楚弦就感觉到一股浩瀚的佛力,这一股力量,甚至可以洗涤肉身元神,让人感觉到一阵神清气爽,但也有一种庄重和不容侵犯的圣力。 楚弦看着路上鸟语花香,还有一些僧人打扮的修士,便道:“人说紫云寺乃是佛门圣地,果然名不虚传。” 潘文祥一笑:“紫云寺的确是佛门圣地,这里分内院和外院,外院嘛,就是我所在的地方,更像是官府,有专门的职责,而内院,主要是修行,一般都没有官职,但高手却有很多,我们司卿大人,统管内外两院。” 楚弦点头:“我也是头一次来,紫云寺我是慕名已久,若是有时间,能否去那内院看看,长长见识。” “哈哈,楚大人说笑了,当然是可以,到时候潘某亲自带着楚大人游览一番便是,这边请。”两人说话之间,已经是走到一个堂所在,大部分乌刀卫都留在外面,只有楚三,两个神捕还有吴居正跟着楚弦进入其中。 潘文祥这人很会做事,安排人沏茶,而且除了与楚弦交谈,旁边的吴居正也是没有冷落,当然,在去叫这次要审的木寺丞时,楚弦让楚三带着几名乌刀卫一起前去,楚三知道楚弦的意思,无论如何,那木寺丞是一定要带回来的。 “楚大人,木大人那边我已经叫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能来,到时候有什么,大人可直接询问。”潘文祥说完,又道:“实际上,潘某对楚大人很是敬仰,楚大人所著两部传世之作,潘某都拜读过,当真是受益匪浅,佩服无比。” “潘大人过奖了。”楚弦气了一番。 两人又聊了片刻,外面楚三等人就跟着一个人进来,楚弦看了一眼,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小,却是脚步沉稳,腰间是五品官符。 这次只是询问,不是提审,所以楚弦这六品,得向人家行礼。 礼数上,楚弦很是讲究。 起身,行礼,那木寺丞哈哈一笑:“现在整个京州,谁人不止楚推官,都怕楚推官找上门啊,老朽此刻,那是诚惶诚恐啊。” 这话虽有玩笑之意,但也从侧面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楚弦要查仙宫失窃一案,已经是传开了。 楚弦一笑:“职责所在,也是楚某刚去提刑司,不知深浅,被人硬塞了这么一个差事,所以没法子,只能查一查,说不定,能查出一些东西呢。” 这话说的旁边吴居正心里暗笑,不过他表面上那是十分严肃,恭敬的站在楚弦身后。 木寺丞微微一笑:“楚推官拿着提刑司令符前来,木某那是一定要配合的,对于十年前的那一桩案子,木某的确是知道,而且那时我在刑部任职,死去内卫的尸首,也是我查验的,若是要问这个,木某肯定是知道。” 楚弦心中暗道,这木寺丞的言外之意就是说,除了验尸之外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怪不得能升到五品寺丞,光是这城府和说话的手段,就比常人高明了不少。 第三百六十八章 木大人记性真好(三更) 楚弦此刻笑道:“楚某此番前来,就是问这个,木大人请坐。” 木寺丞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这时候潘文祥道:“两位大人谈论的是重案的案情,潘某这就回避,若是有其他差遣,差人叫我便好。” 说完,转身出去,明显是不打算掺和进来。 “吴文书。”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声,吴居正立刻是坐好,取出纸,凝结正气笔,准备记录,那木寺丞一看如此正式,微微一笑,却是没有说什么。 楚弦这时候一拱手:“楚某年轻气盛,可能说话问事的方式会直接一些,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木大人海涵,不要往心里去。” 木寺丞点头:“理当如此,楚推官做的就是这份差事,认真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楚弦这时候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开始。” “可以。” 两人对视,楚弦发问:“木大人,我需要知道当年你在得到调令时,开始去仙宫时,到之后所有的细节,当然,毕竟十年时间,木大人可能记不大清楚,但是没关系,记着多少,就说多少,但切记,只说确定的,猜测或者不确定的,就不说了,免得有所误导。” 木寺丞道:“这个我懂,那我想想,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当年还是刑部一个司堂主事,因为我早年是做仵作起家,后来考取榜生,这手艺就成了一个招牌,因为要去的是仙宫,一般仵作是不能去的,所以我就去了。当时只知道仙宫之内有内卫暴毙,具体情况根本不知道,等去了,也只是见到一处地上躺着十六具尸体,上官下令,查出这些内卫的死因,我便去验尸,当时连验了三具尸体,都是被人一剑穿心毙命,我那时候还说,这杀人的凶徒,必是一个用剑高手……” 这时候楚弦突然道:“木大人写的尸簿,我看过,好像大部分内卫,都是后心中剑。” 木寺丞一愣:“呃,这个的确是如此。” 楚弦又道:“对了,那木大人可还记得,这些内卫当时究竟是躺是趴,位置如何。” 木寺丞再愣,这个,他好像也写了,可既然楚弦读过尸簿,又干嘛问自己?不过木寺丞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而是按照他当时尸簿当中所描述的,重新复述了一遍。 楚弦连连点头:“木大人记性可真好,说的,居然和尸簿当中所写的,几乎一字不差。” 木寺丞弄不清楚弦这是做什么,所以也是笑道:“那是自然,这尸簿毕竟是我写的,记得也不足为奇。” 楚弦点头,随后又道:“那木大人能否从这些内卫的位置以及伤口来判断,究竟是谁先被杀,谁后被杀,是否有过厮杀搏斗,顺序又是如何?” 这次木寺丞眉头一皱。 “这个,当时没有查验,而且要推断出这个来,必然是相当困难,所以按照记录尸簿的规矩,是不写的。” “哦,原来还有这个规矩,不过没关系,木大人不擅长,楚某擅长,这里有一张纸,还请木大人简单将当时十六具尸体的位置,姿势,躺着的方向,大致画一下。”说着,楚弦取来一张纸递了过去。 木寺丞看了楚弦一眼,随后笑道:“都说楚推官查案断凶是有一套本事的,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好,我就给你标注一下,当然,或许会有出入。” 楚弦急忙接话:“但肯定出入不大,毕竟木大人记性那么好,而且还是您亲自查验的现场,如果只是简单标注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这次木寺丞眉头一皱,没有说话,而是沉思许久,这才用笔,在纸上简单的画了几下,又写了一会儿。 随后将纸交给楚弦。 “大致就是这样,死者的名字,倒地的位置、姿势,还有致命伤的所在,我都大致标注了上去,当然,可能会有些出入,毕竟,当时没有过多的注意这个。”木寺丞说完,又忍不住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东西在我看来,关系不大,实际上是没什么意义的,凶徒杀人,肯定是突下杀手,所以后心中剑不足为奇,再加上那凶徒剑法高超,远比那些内卫要厉害,这才能在短时间内击杀十六名内卫。” 楚弦摇头:“这十年来,有意义的线索都已经被翻烂了,不是依旧查不出个所以然么,所以,倒不如另辟捷径,看看这些无用的线索,说不定,会有发现。” 木寺丞一愣。 楚弦这话不是反驳他,而是在说一个道理,的确,在常理认知当中那些有价值的线索,早就被研究过了,显然根本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所以楚弦另辟捷径之说,那也是能站得住脚的。 这时候楚弦仔细看着纸上的图案,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没有说谎,木寺丞也没有催促,而是慢慢喝着茶。 这时候楚弦放下手里的纸,又问道:“木大人,当年的尸簿中描述,十六个内卫,都是中剑而亡,而且神魂不见,怀疑被人灭了魂,这里我有两个问题要问。” “楚推官请讲。”木寺丞笑道。 “十六名内卫,木大人是否是一个一个的查验,确认每一个都死了。”楚弦刚问出第一个问题,木寺丞的脸色就是一变。 “楚推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以为木某玩忽职守,胡乱编写尸簿?” 木寺丞着急也很正常,毕竟楚弦这一句话,是在怀疑对方的操守,这对于一个官员来说,那是非常严重的指责,木寺丞就算是脾气再好,也会急眼。 楚弦摇头:“这只是一个例行的问题,需要木大人确认一下,会不会存在那种当时情况混乱,没有完全将所有内卫都查验的事情,或者,有遗漏。” “不可能,若是有遗漏,本官不会在尸簿上那么写。”木寺丞立刻摇头,断然否认。 楚弦又问:“那十六名内卫,是否都是木大人亲自查验,有没有他人帮忙?” “这……”这一次,木寺丞迟疑了,想了想才道:“当时,是有另外一个官员与我一起查验,我查验了十个内卫尸体,剩下的六个,是那位官员查验的,结果都是一样,没有出入。” “好。”楚弦继续道:“协助木大人查验尸体的官员,咱么稍后说,十六名内卫的魂魄,是否确认被灭魂,是否与阴府确认过?” 木寺丞此刻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从容,显然,是有些被楚弦问的急眼了,更何况,他也感觉出,当年的查验,因为时间紧,实际上,还是能找出一些纰漏的,就像是验尸,是他和另外一名官员查验的,这样一来,就可能存在纰漏。 不过在那些内卫是否被灭魂的问题上,木寺丞明显有底气,他道:“据我所知,阴府生死簿,只能记录这人是否身死,但是否魂灭,生死簿上却没有记载,而且当时的确是让阴府寻找这些死者的魂魄,一无所获,所以才会被认定被灭魂,这也是正常,那凶徒手段高绝,怎会留人魂魄,肯定是全部灭杀,杀人灭口的。” 楚弦摇头:“这个楚某自然知道,我说的是,有没有和阴府确认过,那十六名内卫,是否是真的死了。” 木寺丞这次是一脸错愕,好在他反应也是极快,当下明白过来:“楚推官,的意思是说,有人诈死?”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若凶徒就是内卫之一,先窃取宝物,再杀人,隐藏其中,当然,还需要一个的帮手来打掩护,这样一来,这凶徒就可以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被运出仙宫,从而是神不知鬼不觉,又因为已经确认身死,所以也无需与阴府核对生死簿。”楚弦说完,那边木寺丞就是神色恍然,似乎是在思谋这件事的可能性。 而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当下是面色变化,随后是道:“若真是如此,当真是一条妙计,但,那些内卫,我和另外一名官员是亲自查验,怎么可能会有人假死而不知。” “所以说,那凶徒才需要一个帮手来帮他打掩护,现在,木寺丞知道楚某为何要叫你来问话了吧?”楚弦这时候神色一冷,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和气。 木寺丞胸口起伏,却是连连摇头:“不,我没有帮人打掩护,我查验过的内卫,都没有问题。” “谁能证明?毕竟,木大人你是当时写尸簿的人,上面有你的签字画押,这一点总不会错吧?而且木大人你说当时有另外一名官员协助你查验尸体,可这谁能证明?说不定,就是你木大人杜撰出来的。”楚弦开始露出爪牙,逼问木寺丞。 后者脸色凝重,连连摇头:“不可能,我虽没有全部查验,但都简单看过,死人和活人,我还是能分得清楚。” “多说无益,既然木大人你没有找阴府核验过此事,那本官来核验,倘若生死簿上,那十六个人中,有一人没死,便说明木大人你玩忽职守,这都是轻的,说不定,你便是那凶徒的帮手,你,就是同谋。”楚弦这句话,直接惹的木寺丞大怒:“胡说八道,楚弦,你身为提刑司推官,怎能如此诬陷我。”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木大人都懵了 “是不是诬陷,一会儿便知。”楚弦取出养魂香,点燃,开始施展术法,召阴府的差人来问话。与此同时,外门有人来报,原来是柳世元和杜龙星赶了回来,两人居然是让几名乌刀卫扛着一个带着泥土、腐朽无比的棺材到了现场。这阵仗,显然是惊动了整个紫云寺,别说紫云寺,这一路抬着一具烂棺材招摇过市,就是百姓和其他官员,也都是第一时间知晓了这件事,而且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是提刑司楚弦在查办仙宫失窃的大案。而且还听说,在乌刀卫扛着棺材过街时,不小心摔了一下,那棺材掉在地上,棺材板都摔了下来,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怕见到里面的骸骨,但很快发现,这棺材居然是空的。里面没死人。这消息已经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传了出去。虽说楚弦是在室内询问木寺丞,但实际上,楚弦大张旗鼓前来紫云寺查案,而且指明要问询木寺丞的消息早已经是不胫而走,估摸紫云寺上下都已经知道了。眼下又有乌刀卫扛着一个腐朽的棺材进来,而且棺材是空着的消息,也同样传开。柳世元和杜龙星两人进了屋子,便道:“下官按照总推官的命令,前去对十年前死去的内卫长葬身之地进行开棺验尸,但棺材开了,里面却是空无一人。”一听这个,楚弦立刻是扭头看向木寺丞,道:“木大人,这便是当年十六名死者当中,剑术最高的内卫长,你说他死了,为何棺材当中不见尸骨?”木寺丞此刻一脸不敢置信,他起身看了看棺材,一时之间是满头大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是按照规矩验尸的,十六具尸体,我大致都看过,的确都是死尸无异,怎么可能有人诈死而我不知?”楚弦此刻一拍桌子:“木大人,这事实与你所讲,可是不一样,你若是还不承认,以为是我楚弦故意搞乱,嫁祸于你,好,那我就召来阴府的阴官,咱们问个清楚。”说完,已经是施法,不一会儿养魂香上就冒出了一个鬼影。周围阴风大作,毫无疑问,是有阴官出现。木寺丞也是见多识广之辈,他一看便知道这不是作假,而且那阴官出现之后,周围都凭空冷了许多,阴风呼啸,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阴官。他心中所想,就算楚弦故意陷害他,也不可能影响到阴官,所以木寺丞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那阴官。很快他就发现,这阴官,居然还是一位阴府的判官。按照级别,这阴府的判官可是权势极大,只在阴府府君之下,想不到,这一次居然连阴府的判官也出现了。不过木寺丞心中更是放心,若是一般小鬼,还可能会被楚弦买通,但这阴府判官,肯定不会。因为按照级别,楚弦这推官,也未必比人家阴府判官地位高。此刻不用楚弦开口,木寺丞已经忍不住要证明自己清白,证明自己当年查验是没有过错和失误的,所以他开口询问。“这位判官,还请察看生死簿,看看京州人士,张旭,究竟是生是死,若是死,死于何年何月。”说着,木寺丞是将那内卫长的八字道出,显然,对于十六名死去的内卫,木寺丞的确是记的很清楚。养魂香里的判官这时候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楚弦,见楚弦没吭声,便是咳嗽一声,故作威严道:“好,且稍等片刻,待本官去察验生死簿。”于是众人等候。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判官回来,直接道:“查出来了,这张旭,根本没死,现在还活着。”“啊,什么!”木寺丞此刻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连续后退几步,整个人都傻了。“怎么会,怎么可能,我分明都看过,虽然没有仔细验尸,但是生是死,我焉能看不出来?那一个个胸口都中剑,贯穿心脉,血肉模糊,这怎么可能诈死?便是道仙受了这种致命伤,也是断无活路的。”木寺丞不断的说道,但眼下,开棺验尸,没有尸体,找阴府查验生死簿,说是那人根本没死,而且再加上之前楚弦的推断,这三方面汇合一处,似乎已经是将整件事都做出了一个十分合理,而且是证据确凿的结论。那就是,死去的内卫长,便是凶徒,其窃宝杀人,用一种巧妙之法带出宝物,然后通过诈死而销声匿迹。而这件事,他一个人肯定做不来,是需要帮手,而眼下,这帮手无论怎么看,似乎都和自己脱不开干系。木寺丞此刻是大喊冤枉,简直是百口莫辩,有种洗不清的感觉。“这,这是有人在摘脏陷害我,我不服,我冤枉。”木寺丞大喊,因为是真急了,所以声音很大,哪怕是外面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尤其是潘文祥,他虽说是回避,但却是在外门等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也是清楚,而且再加上他听到的声音,基本上这件事他也是清楚了。“原来,是木寺丞,哎呦呦,这可真是让人想不到,想不到啊。”潘文祥在旁边喃喃自语。有趣的是,这件事居然很快就传开了,都说木寺丞是被当成嫌犯抓了起来,等待审讯,而且风言风语,版本有好几个,最夸张的是,木寺丞已经承认是他干的,而且是证据确凿。当然,这些传言,有几人相信,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传的很凶,很快。堂内,楚弦道:“木大人,你也别着急,眼下也只是一种推断,是不是,还得进一步查验,就是需要木大人帮帮忙,暂时哪里都别去,咱们去提刑司再好好聊。”这话听的瘆人。木寺丞此刻是一脸委屈:“楚推官,我是真的冤枉的,我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情,真的与我无关啊。”“没事,到时候一查,不就知道了,不怕,不怕。”楚弦在旁边安慰,然后下令:“楚三,带乌刀卫进来,先护送木大人去提刑司,另外,再调集三十,哦,不,五十名乌刀卫来紫云寺,木大人办公之地,府邸所在,都要去查一查,木大人,相信你也不会反对,毕竟这也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楚弦皮笑肉不笑道,刚好这一幕,也是被外面紫云寺的人看到,一个个都是心中暗骂这楚弦还真是够狠辣的,这么一弄,木寺丞怕是要倒霉了。“好,我就让你们查,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木寺丞此刻也是一仰头,跟着楚三他们走了出去。而外面的人,都看到,木寺丞被乌刀卫带走,而且听说,还要搜查木寺丞办公之地和府邸。显然,不太知道情况的人,已经又开始酝酿各种流言的版本了。楚弦走了出去,潘文祥迎了上来,看得出来,潘文祥脸上带着一丝惧意,笑声也是有些尴尬。这不怪他,楚弦这一套太凶悍,眨眼之间就要查办一个五品官员,而且看样子,木寺丞怕是彻底玩完了,不然提刑司怎么可能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来查他?也就是说,眼下提刑司是认定木寺丞和十年前的悬案有关系。潘文祥也算是老官场,他当然知道官场上的一些潜规则,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或者说没有上面的人点头,提刑司怎么敢去查办一个五品官员?也就是说,无论这件事是不是木寺丞做的,这木寺丞的寺丞官位,也保不住了。原因很简单。如果是他,那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该罚的就要罚,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如果不是木寺丞,那这里面就有另外一种可能,毕竟仙宫悬案时间长了,一直没有结果,这上上下下都没有颜面,所以有的时候,就需要一个替死鬼。一个背黑锅的。有人将这罪名背下来,那么至少在明面上,可以说这案子有了大突破,找到凶徒之一,这么一来,上上下下的面子,也都有了,各方面,都是大功一件。千万别以为这种事不会发生,有的时候,就是会发生,官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黑,这一点,潘文祥自我感觉是很了解。所以他对手握‘生杀大权’的楚弦,当然是十分敬畏,人家来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就把一个五品人官拉下马来,万一看谁不顺眼,随便编排一下,就都你喝一壶的。不能不恭敬,不能不害怕。所以,楚弦接下来说,想要游览一番紫云寺,去内外院都看看,这个要求,潘文祥那是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下来,而且主动承担向导。虽说他心中也奇怪,为何这楚大人不立刻去审问木寺丞,但这种事,轮不到他来问,所以先伺候好这位杀神才是上策。外门,五十名乌刀卫已经是得到调令赶来,楚弦带着一众官员,就在潘文祥的引导下,在紫云寺转悠起来。外院很快转了一圈,随后去内院。内院,是真正的修士之地,佛门圣所,远远就可以看到一座山,山上分布着一百零八座佛塔,据说每一个佛塔之内,都有一位佛门大修的舍利存放其中。 第三百七十章 出人意料 除此之外,在佛塔后面还有一座紫金色的小山,名为紫金山,山上一座寺,看上去,有紫光笼罩,据说,那才是真正的紫光寺,寺卿就在里面,这位可是三品仙官,修为高绝。“都说紫云寺内院风光秀美,圣气浓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以前可是没机会踏入这里,这次也算是借着查案,谋一回私利了。”楚弦这时候边走边说。旁边潘文祥心中暗骂,但表面上还是点头:“楚大人说笑了,这里便是紫云寺内院,前面还可以看看,但那紫金山,就不要上了,那里是禁地。”潘文祥这时候小声说道。楚弦点头:“这个自然,那是紫云寺卿所在,而且还是佛门圣地,本官的确不便前去,那这些佛塔,便是有名的一百零八座佛门圣塔?”“正是,这里每一个佛塔,都有一个主事管理,那便是一百零八位修士高手,每一个都是佛法高深,潘某那是自叹不如的,这些主事除了修为,还专研佛道经论,有时也会写一些经文。”潘文祥在一旁讲解。楚弦点头,然后就一个一个的观光这些佛塔。开始,潘文祥没觉得什么,但后来就觉得不对劲了,楚弦居然是一个接一个,根本没有任何遗漏,而且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游乐。而且潘文祥还注意到,在随行的乌刀卫当中,有两个人很古怪。这两个人,就跟在楚弦身边,一个身材极高,比所有乌刀卫,都要高出一头还多,浑身气血之强,让人敬畏。哪怕他是六品人官,在汉子面前,也是觉得有些恐惧。另外一个更怪。旁边那个乌刀卫身材不高,身子有些纤细,却是明眸玉唇,很有女相,潘文祥暗道,什么时候乌刀卫里,也允许有这种娘娘腔存在了?还是说,这是楚大人的特殊爱好?虽然心中疑惑好奇,但潘文祥不敢问,每到一个佛塔,楚弦那必然是要让自己将这里的佛塔主事叫出来,询问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潘文祥不明所以,心中越发的疑惑和好奇。这时候,到了第七十座佛塔前,楚弦让潘文祥去请主事出来。潘文祥实际上已经是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去敲门。这次门开,走出来一个僧人,僧人看上去四十来岁,普普通通,一身僧衣也是朴素无比,僧人走出来,冲着潘文祥笑了笑,双手合十。“潘大人安好。”潘文祥也是客气道:“天化师父,打扰了,这次是提刑司的楚大人前来办案,听闻紫云寺内院塔林风景,所以就看看。”“无妨,无妨。”这天化师父说完,冲着楚弦点了点头。看到这天化僧人的瞬间,楚弦眼瞳一缩。“找到了!”楚弦心中暗道一声。楚弦大费周章,进入紫云寺,就是为了找这个僧人,而这个僧人,正是在梦中那一世,街头和楚弦擦肩而过的那个和尚。按照时间,这件事,会发生在距离现在的二十年后,但这僧人的模样,却是和在神海书库之内的一模一样。而且楚弦在看到这僧人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一个高手,绝顶高手。至少,比现在的自己要强得多。而那天化和尚和楚弦对视的一眼,对方居然也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两人现在是头一次见面,但互相只是对视,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气氛突然是变的有些微妙。楚弦此刻也是诧异,暗道这个人,太敏锐了,居然是察觉到自己刚才情绪的一丝波动,从而产生了怀疑。但这样一来,更是说明一件事,这个人心里有鬼。楚弦这时候心中一动,本来要说的话也是住口不说,就这么盯着对方,这一下,气氛越发的不对劲。潘文祥有些不知所措,他明显感觉不对劲,楚弦这个人,在他看来就是一个脾气古怪且自大的人,他做出什么反应,不足为奇,但天化和尚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怎么今日见到楚弦,突然就不说话,而且眼神如此锐利,神色如此的凝重。搞什么?难道说两人认识?不应该啊。就在潘文祥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那边楚弦开口道:“拿下!”两个字,却是仿佛炸雷一样。下一刻,楚弦身后那一高一矮两个人立刻就动手了,显然是早有安排,而让潘文祥意外的是,天化和尚的动作更快。此人居然是立刻要转身回到塔内,但这时候,不知什么地方涌出的毒虫,已经是将佛塔入口封住,到处都是毒蛇蝎子,看着都渗人。天化和尚反应更快,当下不回去,而是转身就逃,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那个子极高的乌刀卫刚才已经是冲到近前,抬手一拳砸过去,拳劲而出,如狂风涌动,席卷落叶。光是这一拳,就有宗师之威。天化和尚冷笑一声,头都不回,反手一掌推来,看似软绵绵,却是将前者那有万斤之力的拳劲化解分散,之后更是一掌拍在壮汉胸口,后者直接倒飞回来,落地之后,已经是面色潮红,显然是受了伤。之后那天化和尚更是以一道扇面刀光掌气,将阻拦的诸多毒虫毒蛇绞杀,一跃而出,腾挪两下,便不见踪影。不过在他消失之前,一道剑光闪过,似是将那人伤了。此刻楚弦手指一动,飞剑闪回,悬在他面前,再看剑上无血,便知道刚才拿一下根本没有伤到对方。这让楚弦无奈叹了口气。自己这道飞剑,那是蓄势待发,威力极高,本以为就算对方是宗师,甚至是达到法神境界的修士,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却没想到,对方的本事,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这时候楚弦身边是那个头稍矮的乌刀卫,楚弦立刻吩咐道:“去看看你哥,他受伤了。”那个头稍矮的乌刀卫,根本就是洛妃假扮的,此刻她点了点头,跑去查探洛勇,也就是各自高大的乌刀卫,洛勇这时候盘膝而坐,运功,许久逼出一口黑血,这才起身道:“楚大人,我没事,就是不小心中了那和尚一掌,对方绝对是宗师高手,而且境界极高,真的单打独斗,我不是他的对手,刚才幸好他是只想着逃走,否则,我就悬了。”楚弦松了口气,洛勇没事就好。此刻,潘文祥才回过神来,急忙是上前道:“楚大人,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弦没时间打理对方,而是一声令下,当下众多乌刀卫上前,将这第七十座佛塔团团围住,随后楚弦亲自走了进去。这边动静颇大,很快就引来了其他佛塔的主事,而且人是越来越多,这些主事,都是高手,此刻都是眉头直皱,对于楚弦擅闯佛塔的行为很不满意。下一刻,从紫金山上飞落一道人影,这人身着佛衣,落下之后,众人一见,都是急忙行礼,口称寺卿。不用为,这位便是紫云寺的寺卿,三品仙官,更是佛门的顶尖人物。“怎么回事?”寺卿慈眉善目,开口询问。潘文祥吓的不知该如何作答,这时候,佛塔里,楚弦迈步走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那是天化的佛珠,还不放下。”旁边一个佛塔的主事看不惯,开口训斥。不过楚弦不理他,而是冲着紫云寺卿行礼。“提刑司楚弦,见过寺卿大人。”寺卿点头,随后一眼看到楚弦手里的佛珠,这初看,没发现什么,但很快,寺卿的眼神就是一变。“怎么会这样?”寺卿似是发现了什么要命的事情,居然以他的修为和地位,也是面色微变。说完,伸手一抓,隔空取物,楚弦手里的佛珠,眨眼之间,就到了寺卿手里。这份本事,当真厉害,当然,楚弦知道自己是阻拦不住,所以也就没有阻拦,而且对于他来说,他要达成的目标,已经达成了。接下来,自己就不掺和了,而且,也轮不到他掺和了。就见寺卿拿着那一串佛珠看着,越看,越是神色凝重,最后他手指捏住一个佛珠,轻轻念了一个字。下一刻,其他的佛珠直接无火自燃,化作灰烬,单独只留下他手里捏着的那个,而此刻,这佛珠褪去了那种伪装,变成了一枚散发妖艳光色的珠子。“好强的妖气!”一个佛塔主事此刻脸色大变。其他佛塔主事,也都是一脸凝重,如临大敌,寺卿摇头:“众人不惊,这天妖骨法珠我已用佛法暂时封住,无需大惊小怪。”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楚弦。“楚弦是吧!”寺卿说了一句,楚弦立刻上前躬身:“寺卿大人吩咐。”“你随我来。”说完一招手,一股流光闪过,楚弦便和寺卿大人一起飞回紫金山上,这般手段,也的确只有道仙一级的高手才能掌握。而且就在楚弦看来,同样是仙人,这位正三品的寺卿,那是要比李附子这位医仙要厉害多了,至少术法和手段就不是一个境界。 第三百七十一章 水落石出的悬案(三更) 落在紫金山上,四下无人,清风拂面,居然可以俯瞰整个京州成, 紫云寺卿这时候道“楚弦,我知道你是查办十年前的仙宫失窃一案,而且这一枚珠子,就是失窃的宝物,天妖骨法珠,我要问你,你是如何查案,经过细节,都给我说清楚。” 紫云寺卿的权力极大,而且本身也属于圣朝监察大案的范围之内,所以楚弦这次肯定不能什么都不说,但就算是说,也是楚弦早就想好的说辞,于是楚弦一脸真诚,一五一十,将查案的‘细节经过’道出。 听完之后,即便是紫云寺卿也是目瞪口呆。 “你是说,你顺藤摸瓜,本来是来查木寺丞,结果不经意当中,发现了真正凶徒,而对方做贼心虚,看到你,立刻是吓的夺命而逃,所以你才机缘巧合找到了真正的天妖骨法珠?” 面对紫云寺卿的询问,楚弦面不改色心不跳,点头道“不错,下官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的幸运,但不管怎么说,失窃的天妖骨法珠已经找回,而且那个佛塔的主事天化和尚是有最大嫌疑的,应该就是当年作案的凶徒,这一点确认无疑。” 楚弦的这番说词,骗骗一般人倒也罢了,但显然,紫云寺卿还是发现当中很多不对的地方,但他看得出来,这楚弦不会松口,估摸谁来问,都会是这个口径。 紫云寺卿这时候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深究。 “你很好,这件事,我会在首辅阁内说明,现在,你下去吧,天妖骨法珠,我来保管,之后我会送到首辅阁内,提刑司那边,你走该走的流程,正常结案便好。” 楚弦一听大喜,急忙谢过,随后就见紫云寺卿抬手一甩袖子,楚弦便感觉天旋地转,眨眼之间,就已经下到山下。 “师父!” 洛妃迎了上来,这次她和洛勇化妆城乌刀卫,跟着混进来,那也是得到楚弦的授命,因为楚弦知道,这一次他很可能会遇到当年那个和尚,对方不是一般人,所以才叫来洛妃和洛勇。 要知道洛勇,虽然只是半步宗师,但以洛勇的手段,真正的宗师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战力之强,绝对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而洛妃更了不得,她已经踏入法身境界,虽然还不到法身巅峰,但实力也不是神关大境的修士所能相提并论的。他们兄妹二人,再加上楚弦,可以说就算是真正法身大境或者武道宗师,都可以对付,可那天化和尚,还是强的超出楚弦预料。 不过也没关系。 楚弦要做的事情,是查案,现在,天妖骨法珠追回,真凶已经出现,可以说,这案子已经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不夸张的说,这件案子已经是水落石出,就这一点,楚弦已经可以交差了。 至于追捕天化和尚的事情,楚弦知道,如果他一开始抓不住对方,那么接下来的追捕,提刑司基本上就插不上手了。 这件事,紫云寺必然会出面。 因为叛徒,是从紫云寺里的人,对方可是一百零八座佛塔的主事之一,在紫云寺地位也是相当高的,而且这件事必然还存在着更深一层的东西。一个天化和尚,如何能在当年潜入仙宫,盗取至宝? 而且这么多年,他如何能在紫云寺,隐藏天妖骨法珠,而不被人察觉? 这些,要说后面没有牵扯和内情,楚弦才不信,不过这种事,楚弦觉得,自己能不掺和就尽量不掺和,自己现在是官位低,修为差,这种危险的事情,不参与就对了。 至于之前大张旗鼓查出来的木寺丞,楚弦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对方是被冤枉和栽赃的。 而且冤枉他和栽赃他的人,就是楚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没有理由,直接去紫云寺搜查,必然会惊动天化和尚,而且楚弦知道,自己查案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所以,他是故意走错路,故意打草惊蛇,让天化和尚误以为,自己查错了方向,从而产生一种安全感。 楚弦专门研究过这种心态,如果是这样,那对方十有八九不会逃,而且会保持原本的生活规律,从暗中观察自己。 也就是说,之前楚弦做的那些,都是障眼法,为的就是迷惑对方,然后通过神海书库里的记忆,找到天化和尚。 这一切,楚弦都安排的十分妥当。 当然,为了‘冤枉’木寺丞,楚弦特意在给柳世元等人的信里,写清楚,让他们去挖出棺材,但藏起尸骨,抬个空棺材过来,还有,阴府那边,楚弦也是早就先行交待了鹿判官,让对方故意‘说谎’。 自然,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楚弦,因为空棺材好说,但要让一个阴府判官说谎,那就难了。 只是这种事对于别人是不可能的事情,对于楚弦,那就太简单了。 鹿判官,也就是楚弦口中的老鹿,那是楚弦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具体原因楚弦知道,但楚弦就是不说,他只是在无人的时候,冲着自己手腕上的黑发,说了一些感激之言。 整件事,楚弦自导自演的查案,大张旗鼓的进入紫云寺,将无辜的木寺丞抓回来,这些都是楚弦的算计。 当然,这件事,楚弦是不会告诉别人的,而且他也是特意交代过柳世元等人。 至于木寺丞,还是要还人家清白的。 怎么做,楚弦都想好了,就说尸骨当时遗漏了,阴府那边,就说是差错了,反正,这件事就算是有高官觉得不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自己的确是查明了这桩悬案。 等到了第二天,首辅阁那边就在朝会上公布了这案子的情况,自然,事情查清楚了,凶徒就是天化和尚,如今遗失的至宝也找回,同时也说明了,木寺丞是因为一些误会,被冤枉了,第二天,楚弦是亲自跑去道歉,然后讲人家无罪释放。 木寺丞自认倒霉,也没敢追究。 因为他不傻。 不用问,这案子既然有了重大进展,那最大的功臣就是楚弦,而在知道具体情况之后,他再去追究楚弦‘误判’的责任,就有些不明智了。 只是在木寺丞和其他人心里,都觉得这楚弦的狗屎运也太好了。 本来是因为手下的人失误,而差错了案子,冤枉了人家木寺丞,结果呢,误打误撞,居然是发现了真凶,而那真凶更是做贼心虚,自己先动手跑了,这才发现了失窃的至宝。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离奇的事情。 在知道大致经过之后,杨真卿那脸色绝对是相当精彩。 他知道,暂时,是没法子动楚弦了,现在楚弦在提刑司那干的是风风火火,有声有色,你非要调走人家,而且还是发配一般弄到兀州,这件事,杨真卿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 不过同样,楚弦是真有本事,还是走了狗屎运,对于杨真卿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楚弦,不能留。 这个人和自己杨家已经有了仇怨,所以不可能看着对方坐大成长起来,无论如何,都要在这个楚弦成长为杨家的麻烦之前,彻底扼杀掉对方的仕途之路。 但是眼下,杨真卿仿佛和对方没有任何仇怨一样,甚至是在朝会上夸奖了楚弦一番。 这件事,也是后来崔焕之回来告诉楚弦的。 “估摸杨太师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恨不得将我弄死吧。”楚弦心里暗暗想到。 崔焕之道“无论是不是他们所说的走了狗屎运,这个案子,你都做得漂亮,便是中书大人对你也是赞誉有加,而通过这个案子,你在提刑司的位子,算是彻底坐稳了。” 崔焕之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楚弦在这案子通报之后,再去提刑司,里面的官员那是一个不少,都在门前迎接,从他们那崇拜和敬佩的眼神里,楚弦就知道,再没人觉得自己不配做这个总推官了。 千万别小瞧这一点,很多官员一事无成,或者是半路落马,一个是他们自己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因为没有得到手下人的拥护和认同。 如果手下的人拥护和认同,那么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做好,如果有什么问题,也会有下面的人及时告知,会少走很多弯路。 偏偏很多官员不明白这一点,最终是沉寂在浩瀚的仕途当中。 …… 京州北门街,这里乃是京州最为繁华之地,云集了各地的商贾,天南地北的货物,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楚弦身着便衣,被李紫菀拉着,后面还跟着洛妃,大早他们就来了,李紫菀说,马上就到了沈子义和赵颜真的大婚之日,自然是要好好给沈子义挑选一份大礼。 对此,楚弦不以为然,这大街上又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给沈子义的礼物,楚弦实际上早就准备好了,那是楚弦自己亲笔写的四个字,百年好合。 这四个字,楚弦可是下了功夫的,上面是有法力的,摆在家里,那是有趋吉避凶的神效,当然,就算是不提这个,光是以书法本身的造诣,那也是相当高绝。 这一世,楚弦很少在人前显露自己的书画技法。 一来是没那心思,二来也是没那必要,但这不是说楚弦的书画之法退步了,要知道当初在素兰圣地,楚弦就是因为在地仙之祖书写的牌匾上点了一笔,这才引出七彩道仙气,两世的经验和沉淀,楚弦的书法若是拿出来,在京州那也是一绝。 第三百七十二章 差点没命 用楚弦的话说,外面根本没有他的墨宝,所以给沈子义写一幅字,然后去混吃混喝,这才称得上是兄弟。不过李紫菀明显不答应。因为和沈子义关系不错,所以这一次,医仙李附子也准备了东西,那是一小瓶丹药,所以都有丹药了,那李紫菀觉得,就应该买一些珍奇的东西送才对。楚弦嘴上说不好,可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北门大街,很大,很长,楚弦感觉这一路走来,比他修炼任何拳法都要劳累,偏偏无论是李紫菀还是洛妃,半天下来,都是精力十足,继续逛到天黑估摸也没有任何问题。前面有个茶馆,借故喝茶休息,坐下就不起来了,无论李紫菀和洛妃如何威逼利诱都没用。最后没法子,李紫菀和洛妃自己去逛,让楚弦在这里歇脚稍候。楚弦自然乐得如此,等两女走后,楚弦才感觉神清气爽,让人沏了一壶好茶,吹着清凉之风,就在这市井茶馆闲坐,看周围的一切,体会百味人生。“还是歇着舒坦!”楚弦这时候喝了口茶,便在这时,突然心生警兆,就仿佛被毒蛇盯上一样,这让楚弦立刻警觉,浑身真气涌动,一口茶含在口中,咽不下,吐不出,周围的茶客,路人,却是丝毫不知,依旧是行走喝茶。这时候,楚弦的冷汗都打湿了衣衫,那是极度危险的感觉,楚弦以前也都经历过,很明显,有高手在盯着自己,而且已经放出杀气,就要动手。楚弦几乎是瞬间想到一个人。天化和尚。这天花和尚绝对不一般,此人极为警觉和小心,当日看到自己的时候,就察觉出了不妙,这份敏锐,楚弦也是佩服无比。要知道那天按照楚弦的打算,在识别出是神海书库记忆中那个和尚之后,然后假装交谈,然后突然袭击。没想到,人家根本没给你这个机会。后来楚弦仔细分析,便知道问题可能出现在自己当时稍微露出的一丝波动,还有,洛妃和洛勇两人假扮的乌刀卫太明显了。天化和尚肯定看出洛妃和洛勇两人的修为,试想,乌刀卫中,怎会有达到法神初期的修士?光是想就知道不可能,这一点也是楚弦有些想当然了,以为将洛妃和洛勇混杂在数十名乌刀卫当中,就可以混淆视听,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天花和尚逃了,这楚弦没法子,对方反应太快,根本不和你纠缠,这也从侧面说明天化和尚的厉害。因为对方很清楚,当时的情况,绝对不能纠缠,稍微耽搁片刻,周围的佛塔主事,还有紫金山上那位寺卿道仙,都会赶来,到时候,天化和尚自知是逃不掉的,所以对方才会立刻就逃,没有一点犹豫。案子,是有了极大进展,追回了失窃宝物,还锁定了疑凶,但楚弦也知道,一天抓不住那天化和尚,自己的危险就一直存在。本想着对方肯定已经离开了京州之地,没想到,这天化和尚根本没走,而且还打算在这闹市当中,对自己动手。天化和尚要动手,楚弦理解,换做自己是对方,也会对自己深恶痛绝。可楚弦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就算天化和尚本事极高,楚弦也要反击,哪怕不敌,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口肉来。楚弦在紫云寺的时候没敢用墨琳的黑发,怕惹麻烦,但现在,生死攸关,楚弦就顾不上其他了。手腕上黑发缠绕而成的护手此刻已经是蠢蠢欲动,只要有需要,立刻就能爆发出来,有这个法器,楚弦的实力可以成倍提升。但即便如此,楚弦依旧是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安全感。因为对方太强了,黑发虽然厉害,但未必能挡得住天化和尚,倘若人家拼着受伤也要灭杀自己,怕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楚弦现在很紧张。面对这种级别的高手,楚弦才知道自己的修为和本事还差得远。武道上,就算是神拳奥义,也奈何不得天化和尚,洛勇当时用的就是真阳神拳,修炼纯阳诀后,神拳之势已有,但依旧是被天化和尚轻易一掌化解,甚至被反击受伤,就从这一点便知天化和尚的掌法也入了极意之境。所以神拳奥义,对其毫无作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弦感觉口中那一口茶也凉了,他很想四下去看看,但不敢。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破眼下的平衡,引来雷霆一击,可就这么僵持也不行,就在楚弦思前想后,决定放手一搏,与对方拼命的时候。突然,那一股杀意居然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当真是来的突然,走的随意。这一下杀意没了,楚弦也是松了口气,急忙是四下看去,却只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还有茶馆之内的茶客。耳边,依旧是熙熙攘攘,这些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刚才有多么凶险,因为一旦天化和尚和楚弦在这里动手,不说街上,至少是这茶馆里的人,怕是十有都活不了。光是拼杀时爆发出的劲气,就足以震碎普通人的心脉。所以能不动手,那对楚弦来说当然是最好。“走了?”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从开始到现在,楚弦都没有察觉到天化和尚的位置,可见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多了,而且还很狡猾。楚弦不知道这天化和尚为何突然离开,但这是好事。只是随后楚弦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起身,因为自己是和李紫菀和洛妃出来的,天化和尚能找到自己,说不定已经是跟了自己一路,那么他会不会是去找紫菀她们的麻烦去了?想到这里,楚弦急了。只是就在这时,旁边走来一人,坐在了对面,冲着自己做了一个坐下,稍安勿躁的手势。楚弦一看这人,当下是一愣。“李太医!”这来人,赫然就是医仙李附子。李附子平日里也是不穿官服的,此刻一身布衣,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老者,谁又能知道,这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头,便是圣朝太医博士,医仙之尊。楚弦坐下,就听李附子道“没事了,那天化和尚已经离开了,哼,逃得倒是快,这家伙一有风吹草动就跑,还真不好抓。”楚弦愣住了,但又若有所思。李附子前段时间很少回来,基本上都在外追杀那神语道人,据说已经是将海外神语道人的几个据点都给毁掉,等于是毁了对方数十年的心血和根基。只是神语道人也是一个懂得隐忍的家伙,知道不是李附子的对手,所以就是不露头。像是神语道人这样的修士,如果铁了心躲在一个犄角旮旯不显露身份,还真不好找。本来楚弦是以为李附子还在外门追查,没想到他已经悄无声息的回来了。“李太医您什么时候回来了的?”楚弦问了一句。李附子一脸无奈“还不是因为你小子惹的事情,紫云寺卿和萧禹中书给我传信,说你机缘巧合,追回了当年仙宫失窃大案的至宝,而且还锁定了一个疑凶,乃是紫云寺内院佛塔主事天化和尚。他们负责追捕,但又怕那天化和尚找你的晦气,所以才叫我回来,他们知道咱们很快就成一家人了,所以就将这保护你的差事交给了我。”虽然语气有些无奈,但听得出,李附子对楚弦很满意。别的不说,楚弦能在短短时间里,将其他人,将其他仙官都难住的十年悬案给破了,李附子这老丈人如何能不高兴。这也是面上有光的事情。楚弦一听,明白了。说是让李附子来保护,实际上,上面是将自己当成鱼饵了,怪不得这两天出门的时候,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原来,是有高手暗中观察保护。上面的仙官知道,天化和尚可能会找自己的晦气,但偏偏不告诉自己,这的确是让人窝火。不过也幸好有李附子暗中保护,刚才天化和尚之所以没有敢动手,而是选择逃走,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危险。因为天化和尚只要一动手,立刻会被李附子察觉,而且周围,怕是不止李附子这一位高手。想到这里,楚弦心里又感觉好了很多。不管怎么说,上面还是很照顾自己的,萧禹中书那就不说了,紫云寺卿居然也对自己照顾有加,这倒是出乎楚弦预料之外的。本以为对方会不待见自己,毕竟,楚弦这次查案,算是让紫云寺丢了脸,毕竟寺里出了一个叛徒,而且还是佛塔主事,级别不低,紫云寺卿怎么说也得担责任,可人家心胸宽阔,居然是一点都没有怪罪自己,光是这一点,就说明紫云寺卿果然是佛门高人。不得不服,不得不服。但表面上,楚弦是一脸气愤“上面明明知道天化和尚会来找我的麻烦,为何不告诉我,这是将我当成鱼饵了,不行,我得去找中书大人和紫云寺卿评理去。”“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知道除了我之外,紫云寺还专门派出一位法身境大成的修士保护你,有这待遇,你知足吧。”李附子说教了一顿,楚弦不敢吭声了,又想到身边随时跟着一个法身境大成的修士暗中保护,当真是很不错。。 第三百七十三章 巧遇齐鸢 楚弦心里的气,早就消了。 “刚才,那天化和尚也不是真的要对你动手,而是试探,否则哪里会和你僵持那么久?现在他知道你身边有高手保护,为了他自己,也不会再来犯险,所以你是安全的,不用担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李附子说完,就要起身。 楚弦急忙道“李太医,您去哪?” “去交差,天化和尚这次报复不成,肯定不会继续待在京州,而且此人不简单,身上有隐匿气息的法宝,就算是道仙,也察觉不到他的所在,不然,他哪里敢在京州乱来,只是他就算再狡猾也没用,首辅阁下令了,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天化和尚缉拿归案,因为只有这样,仙宫失窃的大案,才算是能告一段落,不过无论如何,你这一次都算是立了大功,现在朝会上,时不时都能听到你的消息。哦对了,你现在是正六品,等到你再晋升一级,就有资格参加朝会了,到时候才算是踏入圣朝官场的中心,我这人,无心仕途,只钻研医道,但你不一样,医道终究是小道,治世之道,才是无上大道,所以你走这一条路,我一定会支持你,你放心好了。” 说完,李附子转身就走,明明就是一个普通老头的样子,行走也不快,但出了茶馆,已经是找不见踪迹,可见医仙就是医仙。 楚弦想了想,这茶也不喝了,刚才吓了一身汗,现在也都干透了,倒不如去找李紫菀和洛妃,跟着她们,如果真有麻烦,三个人在一起,人家保护自己的高手也能省点事。 李紫菀给沈子义置办的礼物颇为贵重,据说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当然,以李紫菀的身份,无论送什么,沈子义也不敢挑理。 这时候,前面遇到一人,看到李紫菀,急忙上前打招呼。 李紫菀一看,也是笑道“齐姐姐,怎么是你?” 这遇到的熟人,楚弦也认识,正是那京州富贾家的千金小姐,齐鸢,之前是在真阳拳馆这件事上认识的,楚弦对这女子感觉一般,所以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至于洛妃,和对方不熟,连点头都省了。 齐鸢此刻一身段黄褶裙,很有富家女的气势,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下人护卫,或许是许久没见李紫菀,所以拉着李紫菀说话。 看到楚弦,齐鸢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古怪。 “对了,齐姐姐,真阳拳馆你还去吗?”李紫菀这时候问了一句。 齐鸢叹了口气“师父将我赶出来,我就不去了,而且就在前几日,拳馆倒了,师父他们万念俱灰,决定离开京州,返回老家,看能不能重建武馆。” 李紫菀哦了一声,也没说话。 楚弦听到这些,也是无奈摇头,当初自己从真阳拳馆那残缺的拳谱当中,修补了真阳神拳,更是自创纯阳劲,参悟真阳神拳的神拳奥义之势,修为直逼宗师之境。 对于这件事,楚弦还是颇为感激那个拳馆,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那残缺的拳谱,楚弦也没有这个机会参悟神拳奥义。 就是有了神拳奥义,楚弦才能一只脚踏入宗师之境,而眼下,楚弦只需要再打磨一下武道,使其精益求精,便可正式成为武道宗师。 而一旦成为武道宗师,楚弦就可以立刻转而修炼术法,突破法身境。 八荒合仙诀,那必须要循序渐进,不可有任何的错乱,所以楚弦只能如此,虽然辛苦,但只要想到功成的那一天,就觉得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 当初,真阳拳馆的馆主卢振海想拉楚弦入伙,将楚弦当成拳馆的师叔一级,可被楚弦拒绝,但楚弦拒绝是有理由的。 他是人官,不适合参与到其中,但也想帮这武馆一把,便有意让楚三做那卢振海的师叔,可没想到卢振海觉得是羞辱,没同意,如此楚弦也没有强求。 而事实证明,楚弦真没有羞辱对方的意思,就说楚三现在的本事,神拳奥义已经初入门径,本事比卢振海要强了太多,早就是先天一级,而且假以时日,楚三是绝对可以成为拳法宗师。 这样的高手帮扶真阳拳馆,卢振海却没同意,只能是怪他自己没有眼光。 眼下,真阳拳馆倒台,落个回乡下的下场,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楚弦想了想,还是心有些软,从怀中取出一本拳谱,递给那边的齐鸢。 “齐家小姐,你若是有机会见到那卢馆主,便将这拳谱给他吧,这拳谱,是我补全的真阳神拳拳谱,比他们手里的,要厉害很多,足以撑起一个小的武道门派,但你告诉他,光有拳谱还不够,还需对应的内劲,这个我就不告诉他了,他若是有心,让他来找我,只要愿意拜楚三为师叔,我就将纯阳劲教给他们,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楚弦觉得,自己能参悟神拳奥义,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得了这真阳拳馆的一份机缘,所以就算是帮他们,但不会白帮,如果不拜楚三,那就只能得到拳谱,得不到对应的纯阳劲,没有纯阳劲,真阳神拳,就成不了神拳奥义。 对于楚弦的善意,齐鸢显然有些诧异,她慎重的收好拳谱,点头道“楚大人的话,齐鸢一定带到。” 或许是许久未见,齐鸢拉着李紫菀说个不停,洛妃这时候站在楚弦身边,小声道“我就看这富家女不顺眼,好想在她衣衫里塞一些毒虫进去。” 楚弦听的直翻白眼“妃儿,你可别乱来,这齐鸢只是普通女子,最多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你真吓着她就不好收拾了。” “放心,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洛妃嘻嘻一笑。 李紫菀和齐鸢一边走一边聊,知道李紫菀是出来给别人挑选贺礼,所以齐鸢主动道“紫菀,我家有京州最好的绸缎庄,你跟我去,我挑选几匹最好的给你,还有,若是婚事,当然要送一些名家字画,寄语百年好合之言,我家也有几家书画店,当中不少名家之作,你若是看上,也可随意挑选。” 李紫菀一听,也是大喜“如此最好,我倒是忘了你齐家有绸缎庄和书画店铺,那就去挑选几件好了。” 当下两女前行,楚弦和洛妃只能是跟在后面。 前面是绸缎庄,那齐鸢倒也出手大方,直接送了李紫菀两匹好布,一般人家肯定是带不走,只能让下人送到府上,不过楚弦有乾坤袋,倒是省了这麻烦,毕竟这一路上李紫菀和洛妃采买了不少东西,都被楚弦收入乾坤袋内。 齐鸢这时候看了一眼楚弦袖间乾坤袋,这时候开口道“楚大人,我齐家也有一个法宝店,当中有上品乾坤袋,上品储物法戒,一会儿顺路过去,齐鸢可送与楚大人一件。” 楚弦摇头,无功不受禄,就算齐鸢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好心,这平白无故的礼物也是不能要的。 齐鸢也不强求,估摸是感觉终于有一项能超越楚弦,那就是比谁有钱,她齐家底蕴深厚,富可敌国,这一点,楚弦的确是比不了。 随后又去了书画店,齐家的书画店位置很好,而且极为雅致,毕竟做的是文人的生意,就算是一些贩夫走卒,一些铜臭商人来了,也会收了性子,被这里的文气所影响。 除此之外,一家卖书画的店家,光是装饰那远远不够,最重要的,是得有名人字画来镇场子。 如果卖的都是一些无名之辈的字画,那肯定格调也高不到哪儿去,逼格不够,就不会有真正的金主来,只做低端生意,那显然是没有什么利润的,因为普通人的字画,撑死几两银子,甚至连几两银子都卖不出去,但若是名家之手,那就不一样了,几百两,上千两,甚至数万两,那都是可能的。 齐家的书画店,这一方面显然是下过功夫的。 琳琅满目的字画,有一半都是出自京州的书画名家,而要说京州之地的书画名家,有很多都是高官,这种字画,可遇不可求。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普通的书画大家,比较出名的,是京州书法五圣,画道七杰。 但凡是出自这几位之手的,都能卖出很好的价格,而且是供不应求,而做这种文人生意,也是讲究策略的,简单来说,那就是限量供应。 也就是一个月,只拿出一两副出来,然后拍卖,价高者得,这么一来,逼格上去了,价钱也起来了,买字画的人,感觉上了档次,卖字画的人,赚的盆满钵满,皆大欢喜。 很快,李紫菀就看上了一幅‘百年好合’的书法,这书法,乃是京州书法五圣之一,戴轻舟的作品,写的是龙飞凤舞,很有气势。 这东西,别人成亲当做礼物,那是最适合不过了。 楚弦本来想劝,说是自己也写了一幅同样的‘百年好合’,没必要弄这个,但想了想,没吭声,齐鸢既是送给李紫菀的,那说不要,就有些不好了,反正朋友情谊,不要白不要。 第三百七十四章 王燕蝉(三更) 楚弦就没吭声,但说实话,那什么京州五圣之一的字,的确是不错,但楚弦觉得,对方的字,远不如自己。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的,文人的傲骨是要内敛,不能张狂,至少,不能无缘无故的张狂。 李紫菀说喜欢,齐鸢立刻就要让人将那字摘下来,但这时候,出了岔子。 掌柜的这时候急忙上前,面带无奈的拉过齐鸢,小声说了几句。 齐鸢也是脸色一变,冲着掌柜说了一句,那掌柜一脸哭丧,连连躬身,显然极是为难。 齐鸢大小姐脾气来了,有些不依不饶。 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傻子都能猜出来,肯定和这一幅字有关系。 李紫菀也是聪慧无比,猜出来这件事可能有些麻烦,所以主动上前道:“齐姐姐,我换一副好了。” 结果齐鸢摇头:“不行,紫菀妹妹你既然看上,我就一定要帮你弄到,你等一下,掌柜说,这一幅画被人预订了,但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陪那人一些银子就好。” 楚弦和李紫菀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一幅字已经是有主了,怪不得那掌柜那么着急,这也正常,已经预订出去的字,若是毁约,肯定会对声誉有影响,尤其是这种做高端的书画店,能在这里买东西的,都是非富即贵,若是乱了规矩,这以后生意就不好做了。 知道了原因,李紫菀急忙上前去劝,而就在这时候,从楼上走下一人,冷声道:“小妹,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信誉,更何况,你知道是谁买下的这幅字?那是王家小姐订下的,王家小姐就在楼上,你别在这里耍性子,还不随我上来拜见王家小姐。” 说话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三十来岁,虽然看上去颇有威严,但明显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脚步虚浮。 楚弦好奇,但很快就知道,这人是齐鸢的哥哥,也是齐家的大少爷,富人家的子弟,那就不奇怪了。 齐鸢这时候一愣:“王家小姐?哪个王家?” 她大哥立刻小声道:“还能有谁,是右丞侍中的孙女,王燕蝉。” 齐鸢这才恍然:“原来是她。” 可齐鸢也是有脾气的,当下是道:“既是卖出的字画,为何不撤下。” “这不是刚刚定下,还没来得及撤下。”齐鸢的大哥这时候道,说完,才注意到齐鸢身边的李紫菀和楚弦。 显然,这位不认得楚弦,却是认得李紫菀,当下是一愣,随后笑道:“原来是李家小姐,刚才齐某没看到,失礼了。” 李紫菀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劝齐鸢:“算了,既是别人先看上的,让了就是,我再选个别的不就成了。” 齐鸢虽然不服,但李紫菀开口,她也准备就此作罢,只是就在这时,从楼上又下来一个女子。 这女子年轻漂亮,也觉得算得上是一个美人,但此刻,却是面若寒霜,双目寻找,看到李紫菀,眼中死盯着,带着怒气。 那目光,仿佛能杀人一般。 齐鸢的大哥一看,急忙行礼:“燕蝉小姐,只是一个小事,咱们继续聊。” 谁料,那王燕蝉根本不理他,毕竟在她这种官家子弟眼里,这些富贾的子弟终究是要差了他们一个档次,心情好了,给点面子,心情不好,说不给面子,那就不给面子。 现在,王燕蝉的心情就相当的不好。 就见她盯着李紫菀,仿佛仇人一般。 洛妃这时候小声道:“紫菀姐姐和这个人有仇?” 这话是问楚弦的,楚弦摇头,这种事,他是不知道的,但王燕蝉这个人,楚弦听说过,是右丞侍中王神龄的孙女,王神龄不简单,那也是二品仙官,在京州也是厉害人物,在朝中的地位,和萧中书相当,毕竟,中书令这个官职,比较特殊,就算王神龄官品要高,影响力也只能和萧禹相当。 但二品仙官,那也是相当了不得了,是圣朝最顶尖的那一批仙人,王神龄的孙女,当然也是地位极高。 楚弦虽然知道王燕蝉,但却不知道对方和李紫菀有什么仇怨。 而且,李紫菀看上去,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这时候王燕蝉说话了。 “区区六品官女,庸脂俗粉而已,居然也装模作样,附庸风雅,她懂吗?真是让人好笑。” 一句话,何止是不友好,简直就是言语攻击,而且还是杀气腾腾那种。 换做旁人,估摸忍忍就过去了,毕竟王燕蝉来头不小,可李紫菀不是旁人,她能在京州被称为七杰之一,而且能将沈子义治的服服帖帖,便知道她不是那种遇到欺压而息事宁人的性子。 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敌对攻击,她肯定不会忍着。 当下李紫菀好看的眉毛一皱,开口道:“王燕蝉,你有话直说,没有必要拐弯抹角,这一幅字我也没说一定要,你何必出言不逊。” 这话已经是相当克制,楚弦听着也是点头,暗道还是紫苑有气度,那王燕蝉看似气势强横,却不知已经是输了一筹。 王燕蝉当下冷笑:“只是实话,你不喜欢听,那本小姐不说便是,戴大师这一幅字,我已经买了,你就别惦记了,京州之地,谁不知道你李紫菀最喜欢的就是抢别人东西,真是不要脸。” 王燕蝉这话意有所指,这次,李紫菀是真的怒了。 “王燕蝉,你把话说清楚,我抢什么了?” 一边说,李紫菀一边提裙上楼,沿路没人敢拦,楚弦急忙跟了上去,王燕蝉身边有护卫,有高手,他若不跟着,万一发生冲突,他怕紫菀吃亏。 王燕蝉显然也不怕,她也是自幼学法,知道李紫菀擅长针法和毒术,可她也有依仗,自问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怕谁。 再加上王燕蝉因为记恨杨克悔婚,所以连带将李紫菀也记恨上了,所以今天遇到,这才忍不住挑事讥讽。 而且既然是故意挑事,当然是不怕将事情闹大,所以看到李紫菀上来,她非但不退,反而是冷笑一声迎了上去。 王燕蝉身边一个护卫刚想上前,突然,他感觉一股压力袭来,抬头一看,刚好看到楚弦盯着他。 这护卫修为也是快要跨入宗师境界的武道高手,但此刻,却是被楚弦神拳之势逼的动弹不得,现在楚弦随着武道修为提升,拳法已经是近乎宗师,哪怕不摆出拳式,只是依靠眼神,都可以放出拳势。 这种东西,只是一种感觉,普通人反而感觉不到,本事越高,那种威慑力越大。就像是一个无知之人,看到一条毒蛇,因为不知道,不了解,所以并不会特别害怕,心大的可能还会主动挑衅,但如果是熟悉蛇的,就会知道,这是一条毒蛇,一旦被咬到,哪怕只是被擦破一点皮,也是必死无疑。 有了这种压迫力,会感觉恐惧,甚至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势。 “高手。”那护卫这时候神色凝重,不过他看出对方似乎不打算插手两位小姐的争斗,所以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李家小姐虽然针法了得,但自家小姐也是不差,所学移形换位影身之法,那也是王家的绝学之术,未必就能吃亏。 所以两不相帮那是最好。 两女走到近前,李紫菀都没有立刻动手,王燕蝉居然先动手了,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换作一般人,肯定被打个正着,但李紫菀是谁? 她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虽说从小不学术法,不学武道,按照李附子的要求,只修炼《神农经》和《千穴针法》,但这两门可以直达医仙之境,所以李紫菀的反应那是相当快,对方一个耳光打来,李紫菀早有提防,立刻是手指一弹,一枚银针飞射而出,在对方伸掌的同时,刺入对方手臂一个穴位,便听王燕蝉叫了一声,巴掌也打不下来,而李紫菀却是痛打落水狗,学刚才王燕蝉,上前一巴掌打过去。 只是李紫菀这一巴掌打到王燕蝉的瞬间,后者居然是身形一晃,变成影子一般,这让李紫菀打了一个空。 再看,李紫菀打中的这是一个虚影,而王燕蝉本体,已经是退到几步之外。 楚弦自然看得出来,这不是身法,而是一种术法。 “移形换位,影身之法!” 楚弦喃喃自语,他知道这是一门极为厉害的防御术法,修炼到极致,甚至可以无惧任何攻击,因为任何攻击,都可在这术法之下打空,当然,任何术法都不是无敌的,就说刚才,王燕蝉也只是后来依靠术法躲过了李紫菀的巴掌,但一开始那速度更快的银针,她就躲不开了。 显然,王燕蝉这门术法,境界并不高。 这次王燕蝉显然是吃了亏,她右臂垂落,动弹不得,脸色气的通红。 李紫菀见状,也是没有继续上前,而是道:“王燕蝉,你本事不如我,移形换位影身之法的确厉害,但你修为不够,能躲开我的巴掌,但躲不开我的银针,所以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楚弦的字 两女相争,其他人也不敢掺和,齐家大少爷,包括齐鸢,也都是没说话,毕竟这王家小姐和李家小姐,都是官家子弟,官家子弟互相争斗,他们最好别掺和进去。 王燕蝉气的胸口起伏,让人将手臂上的银针拔出来,知道动手讨不到好处,眼珠一转,随后是换了一个方向。 “李紫菀,我告诉你,这一幅字,你别想买到,不光是这里,整个京州,只要是京州五圣的字,你都买不到,那京州五圣之一的戴轻舟,和本小姐私交甚好,本小姐开口,他和其他几位书法大家说一声,就算你去求字也求不到。” 王燕蝉这话显然有些夸大其词了,吹牛成分很大,此刻,她就像是小女孩吵架一样,反正不管怎么说,都要在一方面压过李紫菀。 李紫菀脾气也上来了。 “什么书法大家,这破字,我还不稀罕呢,比我家楚弦差远了,楚弦,你的字比什么京州五圣都要好,以后我要字,你来替我写。” 李紫菀想到楚弦的字不差,她是见过的,毕竟之前和楚弦通信许久,在她看来,楚弦的字,不比什么书法大家的差。 这话她没有夸大其词,但王燕蝉显然压根不信。 “吹牛,说得和真的一样,有本事亮出来,让大家看看,来人,去请戴大师来,让戴大师看看你那什么楚弦的字究竟是个什么德行,你敢吗?”王燕蝉杏眼圆瞪,一脸激将。 显然她是在用话逼李紫菀,到时候李紫菀拿出来的字不行,就是丢了脸,李紫菀丢了脸,王燕蝉当然高兴。 李紫菀成功的被激怒,她呵呵一笑,扭头看了楚弦一眼。 那眼神,楚弦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 显然,今天这场子若是不给她撑住,怕是回去肯定要发脾气,所以楚弦原本想劝的话也是吞了回去。 只是两个小女孩之间的意气之争,顺着她们,让她们出了气也就没事了。 所以楚弦点了点头,道:“放心,我现写一个,肯定不会给你丢脸。” 李紫菀一脸这样最好的表情,这丫头脸上的杀气,就连一旁的洛妃也不敢吭声,而是老老实实去找纸笔。 王燕蝉一看李紫菀接了招,当下是冲着手下道:“还不去请戴大师,也该让这只知道摆弄药材的女人明白,什么叫做书法,免得她继续孤陋寡闻,丢人现眼。” 那手下无奈,同样不敢劝阻,只能是去找人,好在那位书法大家戴轻舟就在近处,知道对方是在附近一个酒家与友人喝酒谈文,现在去请,很快就能找来。 当下请人的请人,写字的写字。 洛妃去找齐鸢,而齐鸢命人取来纸笔,此刻,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很多了,毕竟两位官家小姐在这里斗气争风,这种场面可是不常见。 当然,无论是谁,都不敢掺和,尤其是知道这两位官家小姐是谁后,更是只敢看热闹,不敢多管闲事。 楚弦实际上是有正气笔的,不过正气笔乃是官员专属的官术,而且写一幅字,也没必要动用正气笔,普通的笔墨就可以。 这时候楚弦提笔蘸墨,扭头看李紫菀,问道:“紫菀,我写些什么?” 李紫菀这时候正和王燕蝉较劲呢,当下就道:“就写百年好合四个字,看看究竟是谁写的好。” 那边王艳蝉冷笑:“谁写得好,那不是明摆的事情,不然你们以为京州书法五圣,那是叫着玩的吗?哼,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还比书法,一会儿看你们怎么哭。” 李紫菀立刻反击:“王燕蝉,你移形换位影身之术虽然不怎么样,但嘴上功夫倒是不错,只可惜,咱们比的是书法,不是嘴炮,你若是要比嘴功,那我甘拜下风,整个京州,也就是你那张嘴,最能说三道四,这倒是谁都比不上你。” “李紫菀!”王燕蝉气的直跺脚。 周围的人听的是头大,说起来,一般官家的子弟,尤其是女子,那都是要知书达理的,可那也分情况,分人。 君不见,朝堂之上,平日里那一个个城府极深,学识渊博,气定神闲的人官,有的时候也会因为一些理念的冲突,争吵的是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的都有。 高官尚且如此,官家女子又如何能免俗? 更何况,李紫菀本来就不是那种别人欺负她就只会哭哭啼啼的官家小姐,不然也不会被沈子义他们当成女老大,至于王燕蝉,也不是省油的灯,总之,她们两个撞在一起,不搞出点事情,那反倒是不正常了。 趁着她们吵架的时候,楚弦一幅字已经是写好了。 百年好合。 虽然只有四个字,也不复杂,但要写好,写出神韵,写出境界,那就太考验功底和手段了。 好在楚弦曾经钻研过书法,而且极有心得,因而写出来的字,自有一种特殊的韵味。 “好字!” 这时候,旁边有人注意到楚弦刚写好的四个字,立刻是看出其中的不凡,开口称赞。 楚弦扭头一看,是一个年轻书生。 后者对楚弦拱手:“这位兄台,书法了得,在我看来,这字,不比戴大师的字差。” 一句话,已是肯定。 楚弦笑了笑,将笔放在一旁。 李紫菀也注意到这边楚弦写完了,当下上前看了看,她虽精通医术,但书法文采也不差,此刻一看这四个字,就知道楚弦是认真写了,于是冲着楚弦一笑,随后扭头道:“王燕蝉,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字,怎么就比不上那些大师之作了?” 王燕蝉一看那人还真敢写,所以带人下楼,这一看,王燕蝉也是一愣。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小姐,虽然吵架挺厉害,看似泼辣,但实际上她平日里不是这样,也是因为被杨克悔婚,记恨杨克的同时,也迁怒上李紫菀,所以这才挑衅李紫菀。 但这不代表她不懂好坏。 现在那年轻人写出的四个字,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有境界的字,已经脱离工整,而是要有神韵。 眼前四个字,百年好合,便是极有神韵,观之,居然有一种威严,让人心神一正,仔细品味,明白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婚约的神圣、不易、快乐、遗憾、责任、牺牲、甚至是其中的酸甜苦辣,这些居然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难以想象,只是看到这四个字,就会让人联想到这些东西。 一时之间,王燕蝉愣住了,但她显然不是这么容易认输的,当下是道:“这字,写的还凑合,也算得上是佳品,但要说超越大师,那还是不够。” 这话说起来也不算错,书法的价值,在于旁人的看法和观点,同样一幅字,如果是名不见经传的人书写,哪怕写的很好,但也未必能在价值上,超越大师的作品。 何为大师? 那必然是众人心中承认在某一方面有造诣的人,受人尊敬,人所共知,这么一来,大师的作品,那肯定是价值不菲。 就是因为如此,王燕蝉才会有那么强的信心,哪怕李紫菀找来的人书法再高,又能怎样?名不见经传,无名之辈,如何与大师相提并论。 此刻,王燕蝉一脸得意的看着李紫菀,心中暗道,这一场比试,从一开始,你就是输定了,因为这比的不光是书法,还有名气。 文人圈子里的名气,这一点,除了少数的文采出众的高官,谁又能比得上京州术法五圣? 李紫菀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当下脸色不好看,但她想到了什么,却是又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这笑容让对面王燕蝉看的心中一凛,冒出一股不祥的感觉。 “怎么回事,这李紫菀为何会这么笑?她难道还有依仗?不会的,她能有什么依仗,找来一个无名之辈写字,写的再好,谁又会认可?这价值,在于众人的追捧,如果写出的字无人问津,无人出价,那写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王燕蝉心中自我安慰,但她总觉得,似乎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对了。 是给李紫菀写字的那个人,刚才王燕蝉在气头上,虽然听到对方的名字,但也没有仔细想,对方叫什么来着? 王燕蝉没有神海书库,此刻居然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走进来几个人,是王燕蝉刚才的手下,引着几个文士,这几个文士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器宇不凡。 “快看,是戴轻舟,戴大师来了。”有人认出其中一个文士,开口说道。 “不光是戴大师,好像苏文士,曹大师也来了。”有人惊呼。 戴轻舟,苏西海,曹益,这三位正是京州五圣当中的三位,也是公认书法造诣最高的文士,而且只要是这三位写出的字,那都是有人重金相求的。 此刻居然一下来了三位大师,自然是将现场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王燕蝉派去的手下这时候上前道:“本来是请戴大师来,没想到当时苏大师和曹大师也在,所以两位大师一听,要比试书法,也就一起来了。” 王燕蝉大喜。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人的名树的影 显然,对于她来说,三位书法大师一起来那是更好,这么一来,到时候三位大师一起品鉴,那李紫菀总该说不出话来了。想到这里,王燕蝉很是得意,她也知道,自己做这些没什么意义,但她就是要出心中的一口气,杨克,她暂时没法子,但李紫菀,她撞见了,那就要削对方的面子,总之,只要对方难受,她就高兴。于是王燕蝉迈步走过去,和三位大师说话,李紫菀和这三个人不熟,但也听过他们的大名,此刻也是略微有些忐忑,但想到了什么,依旧是信心满满。因为要比名气,这三个所谓的书法大师,又如何能与自家的楚弦比?楚弦可是文圣院六位文圣亲封的文人表率,著作两部传世经典,这三个卖字的家伙,怎么比?所以李紫菀心中那是一点都不憷。楚弦自然看出李紫菀心中的打算,也是无奈,这种人前显圣的事情,他实在没什么兴趣,但为了满足李紫菀的虚荣心,所以,忍了。那边王燕蝉简单客套完,就话锋一转,开始说起今天的事情,无外乎就是说有人要挑战戴大师的书法,写同样的字,让大家品鉴。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般文人都很谦虚,但那也分情况,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那所谓的谦虚,也就只是谦虚,实际上心里可是一点都不谦虚,文人争强好胜起来,那也是相当疯狂的。听到要比试书法,三位大师都仿佛灌了鸡血一样,兴奋了,虽说表面上是道:“哦,如此,那是要互相学习一下,当然,不是要比高低,只是学无止境,要融合众家所长,互相品鉴,互相提高。”实际上内心独白是,比别的,老子或许不行,但比书法,老子来一个,杀一双,来啊,来啊。心里仿佛藏着一头嗜血猛兽。借着,这三位就看到了楚弦的字,当下三人都是一愣,暗道这字,写的不差啊,等一下,何止是不差,简直是相当的好,相当的妙。不对,这字有神韵,已入大师之境,怎么感觉,比自己写的都要好?三位大师心里变化多端,但表面上,依旧是大师风范,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呵呵,这字,的确是有不少独到之处,也算得上是难得的佳作了。”戴大师这时候摸了摸胡须,开口说道。旁边苏大师点头:“不错,的确是难得,难得。”最后一个曹大师却是以一个长辈,前辈和高人的姿态笑道:“不知道这字是何人所写?”显然,是因为字上没有落款,不知书写者是谁。李紫菀立刻冲着楚弦道:“你怎么不写名字?去,写上。”“好,好!”楚弦走出来,冲着三个书法大家点头笑了笑,然后提笔写上了名字。众人一看:“楚弦,哦,原来这人叫楚弦。”围观当中,也有消息灵通,见识广博,甚至是有官家背景的人,此刻一看这个名字,当下是一愣,想到了什么,再看那人,更是一惊,随后露出了一脸古怪之色。“哦,原来他叫楚弦,看样子和李紫菀关系很好,只不过这个名字好耳熟。”王燕蝉这时候也是有些恍惚。这个名字,她的确是在哪里见过,但这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她想不起来,有人能想起来。看到楚弦这两个字,三位大师当中,有两位当下是神色一变,原本那大师的气势,也是瞬间收敛起来,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眼角和嘴角也不翘了,就连笑,也是带着尴尬,带着谦恭。当然,也有没明白过来的大师,就是曹大师,就见他皱眉,摇头晃脑,开口道:“这名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下想不起来,戴兄,苏兄,你们说怪不怪,哎,你们怎么了?”曹大师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当下也是暗道不对,这时候他听到旁边苏大师小声说了一句:“自省论!”瞬间,曹大师茅塞顿开。这天下文人,谁没读过《江山河志》,谁没读过《自省论》,前面倒还好,后面自省论,那是被多少大师,多少文人都奉为经典的惊世之作,文人傲骨,最喜欢就是这种文章,据说有的老学究,每天大早起来头一件事,那就是起床,然后闭着眼,摇头晃脑,背诵《自省论》,仿佛读一次,就可以洗涤身心,壮大神魂。自然,这两篇传世之作的著作者,也是众多文人钦佩和尊敬的对象,更不用说,人家是文圣院封的文人表率。天下文人之表率,这名头,可比什么京州五圣要响亮得多。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三位大师才会如此拘谨,如此的小心翼翼,在文人这个圈子里,他们算是混的好的,可和人家楚弦比起来,就差远了,如果说,让其他文人知道他们在楚弦面前摆谱儿,装大头苍蝇,肯定会被天下文人口诛笔伐,骂你个生活不能自理都是轻的。更何况,三位大师本来就对楚弦带有恭敬之心,毕竟楚弦两篇著作,他们看的是如痴如醉,而且楚弦书写两篇著作的文体,也是他们平日里临摹的对象。所以看到楚弦这个名字,他们的反应,比其他人要更大,这就不奇怪了。这时候,戴大师看向楚弦,上前拱手道:“敢问可是楚弦,楚大人。”这话问的很有水平,戴大师这是要确认对方身份,毕竟,叫做楚弦的,或许还有其他人,同名同姓的事情也有发生,但这圣朝之内,叫做楚弦的,还是人官的,那就只有写出江山河志与自省论的楚弦,独此一家,别无分号。那么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就可以确认这个楚弦,就是他们想的那个楚弦。见到楚弦点头,三个大师再不疑他,当下是纷纷上前行礼,虽然看年纪,个个都要比楚弦大,可态度,却是一个比一个谦虚。“楚大人的两篇传世著作,我已经读过数遍,一个开拓视野,长见识,宽心胸,一个警醒世人,醍醐灌顶,今日有幸见到楚大人,是我等三生有幸。”戴大师很是谦恭,旁边苏大师和曹大师也一样。这一下,周围还不明所以的人都是傻眼了,毕竟他们当中不都是文人,也有商人和富贾,还有一些富家子弟,平日里都是做生意,花天酒地,哪里知道楚弦是谁。但知道楚弦的,都是恭恭敬敬,不光人家是文人表率,还因为,人家是六品人官,消息更灵通的,还知道这位楚大人,刚刚侦破一起十年前的悬案,这份声望,又哪里是几个书法家所能相提并论的,所以戴大师等人如此谦卑,也就是正常反应了。这时候王燕蝉也反应过来了。因为他已经知道楚弦是谁了。旁边王燕蝉的护卫更是目瞪口呆,随后就是苦笑,他可是知道,平日里自家小姐在家没事干,就喜欢读书,最近读的最多的就是江山河志。在小姐嘴里,那江山河志堪称神作,可就是刚才,小姐还将江山河志作者的字贬的一无是处,这脸打的,就是护卫都不忍心看了。王燕蝉此刻瞪大眼睛,心里乱糟糟。楚弦,这个名字怪不得耳熟,原来是江山河志的作者,那个文人表率,圣朝目前崛起最年轻的人官。只是,怎么会是他?显然,王燕蝉并不知道李紫菀和楚弦之前的关系,眼下看三位书法大师对楚弦的态度,这还用得着比吗?楚弦的字,那的确是相当好,光是字本身,丝毫不比戴大师的字差,只能说是各有特色,之前觉得对方只差了名气。可现在,知道对方是那个文人表率,那个写出《江山河志》与《自省论》的楚弦之后,这名气上,远比这几个书法大家要有名的多,更何况,刚才戴大师还亲口说道,说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临摹江山河志当中的字体。这已经是十分委婉的说明,在书法上,他是自愧不如。或许这只是谦虚,毕竟戴大师能成为书法大家,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但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就是承认不如,这么一来,还需要比吗?根本不用再比,所以说今天,自己是栽了。栽在了李紫菀手里。这让王燕蝉心中怒气蹭蹭往上冒,尤其是他看得出,李紫菀和楚弦关系不一般。“凭什么?杨克钟情于你,为了你,甚至不惜与我悔婚,现在居然连文人表率楚弦都与你关系这么好,凭什么?”王燕蝉攥紧拳头,银牙紧咬。现在她肯定没法子再说什么,再说,就是自取其辱,所以她是不发一言,阴着脸,转身就走。李紫菀哈哈一笑:“王燕蝉,怎么走了?不是要比书法吗?来啊,比啊,你不是很狂吗?”王燕蝉脸都憋红了,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叮嘱自己,要忍,要忍,这个时候再说话,只能是越发丢脸,要走,立刻走。御史王燕蝉真就是一句话没说,离开了店铺。 第三百七十七章 王燕蝉的新目标 这一路回去,王燕蝉总感觉所有人都在嘲笑她,这让她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回去之后,她就立刻派人打听,那楚弦和李紫菀究竟是什么关系,不是杨克钟情于她么?这李紫菀又怎么会和其他人搅和在一起。很快,她派去打探的人就将消息传了回来。在听到杨克曾经去李家提亲,结果被拒绝,原因是李紫菀已经和楚弦有了婚约,听到这个的时候,王燕蝉是又惊讶又嫉妒。“杨克是活该,只是为何杨克和楚弦都钟情于这个女人,不行,她抢了我的东西,我就要抢她的东西,楚弦,对,楚弦,看她的样子那么在意这个楚弦,那我将楚弦抢来不就得了?”似乎想到了好点子,王燕蝉眼中放着光芒。“杨克有杨家做靠山,但楚弦没有,他只是一个普通官员,家境普通,而我,王家小姐,爷爷是正二品仙官,而论容貌,我哪一点不如李紫菀?若是我去倒追那楚弦,相信他必然可以转投我的怀抱,到时候,我再将他狠狠抛弃,这样一来,既报了今天的羞辱之仇,又狠狠的打击了李紫菀这个女人,哈哈,好,就这么做。”王燕蝉有了这个念头,便一发不可收拾,而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让那楚弦就范。所以,到了第二天,已经有了全盘打算的王燕蝉就开始了她的计划。她派人去传话,就说黄昏时分,想与楚弦共游京州内河,游览沿河风光。以王家的底蕴,要弄到一艘内河大船自然是不费什么事,王燕蝉相信,那楚弦得到自己的传话,肯定会来赴约。想想都知道,男子,都喜欢偷腥的,更何况是自己这王家小姐相邀,只有傻子才不来。只是王燕蝉换了一身衣裙,在船上干等了两个多时辰,天色都黑了,也不见楚弦来赴约,这让王燕蝉心中的愤怒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她立刻是找来传话的下人,就问这话究竟传给楚弦没有,传话的人吓了一跳,但还是老老实实道:“回小姐的话,我去了楚大人住的地方,找人通报,后来出来一个下人,说是楚大人不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他,他来转告,属下于是便将话转告给了那下人,许是,那下人没有说,或者,忘了?”忘了?王燕蝉此刻很想将自己这个手下狠狠爆打一顿,然后再绑上几百斤石头丢到内河里喂鱼,这还用问?肯定是那下人没有告诉楚弦,否则,楚弦看到这种机会又怎么会不来?“废物一个。”王燕蝉气的一脚将那手下踢开,倒也没有真的狠心绑石头丢河里,但天都黑了,她在一条大船上等着,也太傻了,立刻是回府,心里所想的是下次要找一个靠谱的人传话。到了第二天,再接再厉不气馁的王燕蝉找了一个更靠谱的手下,这次也不传话,而是亲笔写了一封信。信中,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温柔、知书达理的女子,先是对那天的冲突道歉,随后又说自己仰慕楚弦文采,想要邀他在京州一个酒楼赴宴。这信,王燕蝉写好之后又看了几遍,确定没有问题,然后叠好,找来那个靠谱的手下,仔细嘱咐,说无比要亲手将这信,交到楚弦手里。那手下虽然知道这差事不好干,但也还是硬着头皮去了。王燕蝉在家焦急等待,虽说她图谋不轨,目的不纯,但此刻居然是有了一丝小女人的忐忑,也不知道信送到没有。等了许久,手下回来了,一脸笑容,告诉自家小姐,信送到了。王燕蝉这次长了心眼,就问是不是亲手送到楚弦手里的,那手下点头,他在楚弦府邸门口等了两个时辰,这才等到楚弦,然后亲手将信送了过去。听到这个,王燕蝉暗道妥了。“这次应该没有问题了。”王燕蝉心中舒畅,当下去安排酒楼座位,而且精心打扮了一番,这才出门,到了地方,自然也是提前,先让酒楼的厨子去准备,然后耐心等待。只是显然,或许不知道什么地方又弄错了,这次王燕蝉又等了许久,依旧不见楚弦来,王燕蝉忍着怒气,费了好大的毅力,这才忍住没有大发雷霆,没有将桌子掀翻,砸烂碗盘。偏偏这时候,不长眼的小二跑上来问什么时候上菜,这可是惹恼了王燕蝉,她瞪了那小二一眼,叫对方自打嘴巴,打够二十下,少一下都不行。于是在王燕蝉怒气冲冲的离开时,小二是肿着脸相送。“这次信既然是送到了楚弦手里,为何他没有来?他是故意的?”王燕蝉此刻都有直接去楚弦府上质问的心思,但一想,那样不行,若是那样,等于是撕破脸了,而且,太过丢面子,毕竟对方就是不来,也说得过去,反倒是自己,因为这点小事就上门质问,传出去,丢脸不说,还会被人耻笑。王燕蝉冷静下来,心中怒气虽消,但执念更盛。“好,楚弦,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将你征服,等着瞧吧,我就不信,我王燕蝉比不过那李紫菀。”王燕蝉握拳,自己给自己鼓劲。……楚弦这两日事物繁多,提刑司那边,最近有了几件案子要处置,虽然不是特别麻烦,但十分耗费心神和时间。毕竟,这总推官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除了审案查案,还需要对各地推官送上的卷宗审验,事情多的时候,一天要看十几本,即便是对楚弦来说也是相当耗神的一件事。此刻楚弦好不容易将事情处置的差不多,这才想起,今天好像王家的下人给自己塞了一封信,因为事情多,都没来得及去看。将那封信找出来,楚弦打开一看,随后是面色古怪。“王家的小姐王燕蝉,居然会道歉,而且还说仰慕我,更摆下酒宴,不过她约的是申时五刻,可现在,都亥时了。”楚弦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估摸这王家小姐也只是一时兴起,更何况都已经过了时辰,所以楚弦将信放下,也就讲这件事丢在脑后。眼下楚弦除了提刑司内的事物,还得提防杨家,当然,其他的时间,必须要抓紧提升修为。就像是前几日,天化和尚来找麻烦,如果没有人暗中保护,结果会如何,可想而知。楚弦不希望自己每一次度过危机都是靠运气,所以他必须要提升修为。武道上,他只差一步就是真正的宗师,而且楚弦就打算在拳法上突破,真阳神拳,纯阳劲,这一门拳法,一门内功,相加想合,悟出神拳之势,威力成倍提升。但这还不够。楚弦要踏入真正的宗师之境,还需再提升。拳法,内劲,神拳之势,楚弦觉得,还差一个短板,若是补上这个端盘,那自己的拳法会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而这个高度,会帮助自己踏入真正的武道宗师之境。楚弦思前想后,想到了。那就是身法。拳法虽猛,但双拳所行之距能有多长?重点还是身法,敌人在十丈之外,拳不及,如何攻敌?..靠的就是身法移动,到了近前,自然可以发挥出拳法的威势。楚弦的真阳神拳很强,但敌人若逃,如何攻杀?依旧需要身法。楚弦此刻交待其他人不要来打扰自己,就站在后院当中,仔细思谋,想着这身法之事。宗师之境,可以走普通之路,学到一定程度,便可踏入宗师之境,还有一种,自创一路,走之,同样可达宗师,但两种宗师自然不可相提并论。显然,自创一路的宗师,要更厉害,将来的成就也会越高。楚弦现在就是要走这一条路。纯阳劲和神拳之势,只是其中之一,但这显然还不够,楚弦需要一个灵动快速的身法来弥补神拳之势的短板。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楚弦因为要以拳法入宗师,这的确是难,不像是用剑法或者刀法,就像是戚成祥,早就入了宗师之境,靠的是刀法。而洛勇是要靠棍法,只有楚弦和楚三,是用拳法。虽说楚弦的刀法同样精湛绝伦,但这次楚弦就是想要以拳法入宗师,走这一条最难的路。这不是楚弦心血来潮,而是依靠拳掌入宗师,实力会更强,便如那天的天化和尚,对方若无意外,就是掌法入宗师,其掌法千变万化,居然带有化解和反击之力,奥妙无穷,将楚三这种拥有强横体魄的武者都能轻易击败。所以楚弦将来要对抗天化和尚,就必须要达到和对方一样,甚至是更高的宗师境界,所以拳法入宗师,那就是必选项,也是唯一的一条路。但自创一门适用于神拳之势的身法显然不是容易的事情,楚弦沉思许久,脑中闪过无数身法,可找不到一门适合的。楚弦了解的身法也有很多,但现在他要的是借助身法提升拳法,从而提升武道境界,所以只能用最契合的身法。楚弦在这边沉思,参悟新的身法,而不远处,洛妃、洛勇还有楚三,都躲在一旁窥视。楚三个头大,胆子却小,不断的说道:“师父说了,不让咱们打搅他,我觉得,咱们还是回去洗洗睡吧,万一让师父发现咱们窥探,发起火来,如何是好?” 第三百七十八章 蛇翻蟾跃 洛勇一拳头砸在楚三脑袋上:“你这憨货,咱们只是偷偷看,又没有打搅他,你怕个什么劲?”楚三一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所以也就放心大胆的看了起来。唯独洛妃聪慧,知道楚弦这是在参悟武学,心中虽然焦急,想要帮忙,但却是无从帮起。这时候洛妃突然看到院子里的树下,自己的白蛇和冰蟾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似乎是在嬉戏。“坏了,忘了这两个家伙刚才还在院子里。”洛妃吓了一跳,这也怪她,平日里白蛇和冰蟾都是在家里自由活动,这两个灵物在洛妃的滋养下,越发的聪明,知道家里的人,不能伤害,还得保护,平日里楚黄氏出门,菜篮子里都要将冰蟾塞进去,这也是楚弦默许的,这样一来,楚黄氏若是遇到麻烦,冰蟾也能立刻帮忙。之前这两个家伙一直是在院子里睡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在嬉戏打闹。当然,无论白蛇还是冰蟾,那都是厉害得不得了,平日里嬉戏打闹,也都是打的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毒物要斗个你死我活。此刻洛妃想要将白蛇和冰蟾召过来,不让他们打扰楚弦,但就在这时,楚弦那边却是道:“妃儿你别打扰它们。”洛妃愣住了。原来,楚弦早就发现了他们的窥视,想想也是,以楚弦的感知能力,又如何发现不了他们,只是没理他们罢了。楚弦既然这么说了,洛妃自然不会再去管两个毒物嬉戏打斗。此刻,楚弦正在瞪着眼睛,仔细看白蛇和冰蟾打斗,一条蛇,一只蟾,可以说各有手段,各有神通,但因为不是真正的拼杀,所以一个不会用毒,一个不会用寒气,只是依靠灵活和身体缠斗。有的时候,两个毒物动作极快,一般人肉眼甚至都看不清它们的行动。而楚弦,却是看的津津有味,甚至,很是痴迷。洛妃、洛勇和楚三,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从彼此眼中看出疑惑,因为白蛇和冰蟾几乎天天都打闹,他们早就见怪不怪,楚弦应该也经常见,怎么今天像是头一次看到一样。“师父,他怎么了?”楚三耐不住,问了一句。“我怎么知道。”洛勇表示什么都不清楚。“你们两个住口,安静,别打扰师父。”洛妃训斥了一句,他们三个人,洛妃年纪虽小,但偏偏,却是说话最为管用的一个,她让两人住口,两人还真不敢再乱说话。再看楚弦,就这么盯着两个毒物争斗,越看,脸上笑容越多,越看,眼中神色越是兴奋,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约莫半个时辰以后,两个毒物打累了,便各自散去,估摸是回去睡觉去了,楚弦却是起身,先是思谋片刻,然后,他脚步挪移,身形瞬间一弹,眨眼之间便消失无踪。这让洛妃三人看的目瞪口呆。洛妃感知要更强,此刻察觉不对,猛的回头,却见楚弦站在他们身后三尺之外。“好快!”洛妃心中暗道,而且她还想到更深一层,倘若刚才楚弦不只是挪移弹跃,而是同时打出一拳,又会如何?怕是自己,包括哥哥和楚三,没有一个能抵挡得住。洛勇和楚三此刻也看到后面的楚弦,同样惊讶,但二人眼中更有一种灼热,显然,这身法他们以前从没有见过,应该是楚弦自创的身法。“洛勇,楚三,咱们比试一下,你们全力出手。”楚弦这时候状态正盛,吩咐一声,不等两人回答,率先动手。两人对视一眼,也是分别还击。要知道洛勇和楚三都是资质逆天的体质,修炼武道,一日能抵得上其他人十日之功,而且两人都是身高力强,那是天生练武的料子,洛勇早就是先天境界,楚三也不差,尤其在拳法上的造诣,甚至远超洛勇,如果洛勇不用棍法,只对拳脚,估摸也不是楚三的对手,而楚三虽然也才步入先天没多久,但在拳法上,已经有了一丝宗师的气息,也就是宗师的种子,一旦这种子开花结果,那就是宗师之境,楚弦就曾经说过,洛勇和楚三两人,怕是楚三还要更早踏入宗师境界,后来者居上,也是楚三心思简单,除了练武,什么都不想,反而是进步要更快。此刻洛勇也不用棍,他和楚三两人一起应对楚弦,平日里,他们也经常会这么演练,来提升武技,虽说不敌楚弦,但怎么说也能对上三十招,可今日,不过三招,两人就败下阵来。楚弦三招击败洛勇和楚三两人,当下是感悟通透,整个人踏入了一个新的境界。武道宗师。此刻,楚弦才算是真正的踏入了武道宗师的门槛,成为了宗师一级的人物。甚至于,楚弦也可以如同天化和尚那样,只需一招,就可以化解和反击楚三,甚至,一拳将楚三击杀,也是可以做到的。这关键一脚,便是楚弦刚才从白蛇和冰蟾争斗当中,参悟出了一门武道身法,楚弦叫它‘蛇翻蟾跃’。..十几丈的距离内,可以即快速的挪移身形,配合神拳之势,将拳法发挥到极境。如此,楚弦踏入宗师,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有的时候,修为便是如此,如果卡在一个瓶颈上,实力就难有寸进,但如果通过了这个瓶颈,那么前面便是一马平川,修为和实力也会成倍暴增。现在的楚弦便是如此。那种通透感,那种立于天地而无惧强敌的感觉,给楚弦带来极大的信心,就算是现在天化和尚来了,光以武道拼杀,楚弦虽不说能赢,但也绝对不弱于对方,这和之前那是有天差地别的。而且楚弦成就的宗师之境,乃是极为上乘的,就拿和戚成祥来比,戚成祥是以刀法入宗师,虽然同样是宗师,但楚弦这自创拳法极意的宗师,就要比戚成祥这刀法宗师要厉害得多。这就是差别。如此一来,楚弦距离武圣境界,也只差了一个大境界。当然,就算是现在的楚弦,也不可能和一尊武圣相提并论,那距离,就像是一个三流后天武者与现在宗师之境的楚弦之间的距离一样。但不管怎么说,楚弦在武道上,也是武圣之下难遇敌手,更重要的是,踏入宗师境界之后,楚弦不光是之前肉身的隐疾尽除,更可以转而修炼术法,冲击法身。旁边,楚三和洛勇被击败,而两人都是一脸惊愕,洛勇似是想到了什么,面露震惊,楚三脑子慢,就开口道:“不对啊,前两天刚和师父比过,三十招内,我都不怕他,而且力道上,他根本不如我,怎么现在连师父两招都接不住,而且刚才师父身形太快,看都看不清。”洛妃聪慧,她刚才可是在旁边看的仔细,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下是嘻嘻一笑,上前道:“恭喜师父踏入宗师之境。”“宗师?武道宗师?”楚三一愣,这才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怪不得,以前师父就说过,宗师境界和先天武者是天差地别,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而且,师父的手段,已经和那天伤我的大和尚一样了,大和尚的掌法柔中带刚,似乎包罗万象,又像是打在水上,无力可击,师父就不一样,师父是拳融天地,八方神影,拳快如电,就是不知道师父和那大和尚打一架,谁会比较厉害。”楚三虽笨,但有的时候比喻起来,反而更加贴切,楚弦一听,刚才楚三所言几乎是将他和天化和尚的特点都用几句话总结了出来,当下是心中暗道,楚三,果然是武道奇才,尤其和那天化和尚只是对了一招,就将对方掌法的精髓看出来,假以时日,好好指点,楚三成就,何止宗师,那必然可上武圣。在天资和武学的悟性上,楚三已经是可以吊打洛勇了,当然,洛勇也不差,比绝大部分武者都要强,尤其是其天生霸王之力,手持铁棍,气势冲天,足有以一当千的神勇。只能说,洛勇和楚三两人,各有特点,各有千秋。这时候洛勇和楚三都凑了过来,这个捏肩,那个捶腿,楚弦是看出来了,这两个都是瞅着自己刚刚参悟的身法‘蛇翻蟾跃’,说实话,这门身法,的确神妙。就说在十几丈的范围之内,可以瞬息跳跃挪移,快若闪电,光是这身法的品级,楚弦想来,当属超凡上品。当然,楚弦能参悟这蛇翻蟾跃,除了是观察白蛇和冰蟾搏斗而有了感悟,还有几分,是想起前几日那王燕蝉的移形换位影身之法,楚弦的蛇翻蟾跃,当中也有对移形换位影身之法的借鉴。总之,蛇翻蟾跃很强,很高端,很上乘,洛勇和楚三都想学,别说他们,就是洛妃也跑过来问,她能不能学。楚弦点头,若只是身法,洛妃学了也没什么大碍,不影响术修,更何况,这门身法不光是进攻有神效,就是闪躲防御也是极为厉害,就是洛妃不说,楚弦也要教她。 第三百七十八章 蛇翻蟾跃 洛勇一拳头砸在楚三脑袋上:“你这憨货,咱们只是偷偷看,又没有打搅他,你怕个什么劲?”楚三一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所以也就放心大胆的看了起来。唯独洛妃聪慧,知道楚弦这是在参悟武学,心中虽然焦急,想要帮忙,但却是无从帮起。这时候洛妃突然看到院子里的树下,自己的白蛇和冰蟾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似乎是在嬉戏。“坏了,忘了这两个家伙刚才还在院子里。”洛妃吓了一跳,这也怪她,平日里白蛇和冰蟾都是在家里自由活动,这两个灵物在洛妃的滋养下,越发的聪明,知道家里的人,不能伤害,还得保护,平日里楚黄氏出门,菜篮子里都要将冰蟾塞进去,这也是楚弦默许的,这样一来,楚黄氏若是遇到麻烦,冰蟾也能立刻帮忙。之前这两个家伙一直是在院子里睡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在嬉戏打闹。当然,无论白蛇还是冰蟾,那都是厉害得不得了,平日里嬉戏打闹,也都是打的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毒物要斗个你死我活。此刻洛妃想要将白蛇和冰蟾召过来,不让他们打扰楚弦,但就在这时,楚弦那边却是道:“妃儿你别打扰它们。”洛妃愣住了。原来,楚弦早就发现了他们的窥视,想想也是,以楚弦的感知能力,又如何发现不了他们,只是没理他们罢了。楚弦既然这么说了,洛妃自然不会再去管两个毒物嬉戏打斗。此刻,楚弦正在瞪着眼睛,仔细看白蛇和冰蟾打斗,一条蛇,一只蟾,可以说各有手段,各有神通,但因为不是真正的拼杀,所以一个不会用毒,一个不会用寒气,只是依靠灵活和身体缠斗。有的时候,两个毒物动作极快,一般人肉眼甚至都看不清它们的行动。而楚弦,却是看的津津有味,甚至,很是痴迷。洛妃、洛勇和楚三,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从彼此眼中看出疑惑,因为白蛇和冰蟾几乎天天都打闹,他们早就见怪不怪,楚弦应该也经常见,怎么今天像是头一次看到一样。“师父,他怎么了?”楚三耐不住,问了一句。“我怎么知道。”洛勇表示什么都不清楚。“你们两个住口,安静,别打扰师父。”洛妃训斥了一句,他们三个人,洛妃年纪虽小,但偏偏,却是说话最为管用的一个,她让两人住口,两人还真不敢再乱说话。再看楚弦,就这么盯着两个毒物争斗,越看,脸上笑容越多,越看,眼中神色越是兴奋,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约莫半个时辰以后,两个毒物打累了,便各自散去,估摸是回去睡觉去了,楚弦却是起身,先是思谋片刻,然后,他脚步挪移,身形瞬间一弹,眨眼之间便消失无踪。这让洛妃三人看的目瞪口呆。洛妃感知要更强,此刻察觉不对,猛的回头,却见楚弦站在他们身后三尺之外。“好快!”洛妃心中暗道,而且她还想到更深一层,倘若刚才楚弦不只是挪移弹跃,而是同时打出一拳,又会如何?怕是自己,包括哥哥和楚三,没有一个能抵挡得住。洛勇和楚三此刻也看到后面的楚弦,同样惊讶,但二人眼中更有一种灼热,显然,这身法他们以前从没有见过,应该是楚弦自创的身法。“洛勇,楚三,咱们比试一下,你们全力出手。”楚弦这时候状态正盛,吩咐一声,不等两人回答,率先动手。两人对视一眼,也是分别还击。要知道洛勇和楚三都是资质逆天的体质,修炼武道,一日能抵得上其他人十日之功,而且两人都是身高力强,那是天生练武的料子,洛勇早就是先天境界,楚三也不差,尤其在拳法上的造诣,甚至远超洛勇,如果洛勇不用棍法,只对拳脚,估摸也不是楚三的对手,而楚三虽然也才步入先天没多久,但在拳法上,已经有了一丝宗师的气息,也就是宗师的种子,一旦这种子开花结果,那就是宗师之境,楚弦就曾经说过,洛勇和楚三两人,怕是楚三还要更早踏入宗师境界,后来者居上,也是楚三心思简单,除了练武,什么都不想,反而是进步要更快。此刻洛勇也不用棍,他和楚三两人一起应对楚弦,平日里,他们也经常会这么演练,来提升武技,虽说不敌楚弦,但怎么说也能对上三十招,可今日,不过三招,两人就败下阵来。楚弦三招击败洛勇和楚三两人,当下是感悟通透,整个人踏入了一个新的境界。武道宗师。此刻,楚弦才算是真正的踏入了武道宗师的门槛,成为了宗师一级的人物。甚至于,楚弦也可以如同天化和尚那样,只需一招,就可以化解和反击楚三,甚至,一拳将楚三击杀,也是可以做到的。这关键一脚,便是楚弦刚才从白蛇和冰蟾争斗当中,参悟出了一门武道身法,楚弦叫它‘蛇翻蟾跃’。十几丈的距离内,可以即快速的挪移身形,配合神拳之势,将拳法发挥到极境。如此,楚弦踏入宗师,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有的时候,修为便是如此,如果卡在一个瓶颈上,实力就难有寸进,但如果通过了这个瓶颈,那么前面便是一马平川,修为和实力也会成倍暴增。现在的楚弦便是如此。那种通透感,那种立于天地而无惧强敌的感觉,给楚弦带来极大的信心,就算是现在天化和尚来了,光以武道拼杀,楚弦虽不说能赢,但也绝对不弱于对方,这和之前那是有天差地别的。而且楚弦成就的宗师之境,乃是极为上乘的,就拿和戚成祥来比,戚成祥是以刀法入宗师,虽然同样是宗师,但楚弦这自创拳法极意的宗师,就要比戚成祥这刀法宗师要厉害得多。这就是差别。如此一来,楚弦距离武圣境界,也只差了一个大境界。当然,就算是现在的楚弦,也不可能和一尊武圣相提并论,那距离,就像是一个三流后天武者与现在宗师之境的楚弦之间的距离一样。但不管怎么说,楚弦在武道上,也是武圣之下难遇敌手,更重要的是,踏入宗师境界之后,楚弦不光是之前肉身的隐疾尽除,更可以转而修炼术法,冲击法身。旁边,楚三和洛勇被击败,而两人都是一脸惊愕,洛勇似是想到了什么,面露震惊,楚三脑子慢,就开口道:“不对啊,前两天刚和师父比过,三十招内,我都不怕他,而且力道上,他根本不如我,怎么现在连师父两招都接不住,而且刚才师父身形太快,看都看不清。”洛妃聪慧,她刚才可是在旁边看的仔细,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下是嘻嘻一笑,上前道:“恭喜师父踏入宗师之境。”“宗师?武道宗师?”楚三一愣,这才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怪不得,以前师父就说过,宗师境界和先天武者是天差地别,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而且,师父的手段,已经和那天伤我的大和尚一样了,大和尚的掌法柔中带刚,似乎包罗万象,又像是打在水上,无力可击,师父就不一样,师父是拳融天地,八方神影,拳快如电,就是不知道师父和那大和尚打一架,谁会比较厉害。”楚三虽笨,但有的时候比喻起来,反而更加贴切,楚弦一听,刚才楚三所言几乎是将他和天化和尚的特点都用几句话总结了出来,当下是心中暗道,楚三,果然是武道奇才,尤其和那天化和尚只是对了一招,就将对方掌法的精髓看出来,假以时日,好好指点,楚三成就,何止宗师,那必然可上武圣。在天资和武学的悟性上,楚三已经是可以吊打洛勇了,当然,洛勇也不差,比绝大部分武者都要强,尤其是其天生霸王之力,手持铁棍,气势冲天,足有以一当千的神勇。只能说,洛勇和楚三两人,各有特点,各有千秋。这时候洛勇和楚三都凑了过来,这个捏肩,那个捶腿,楚弦是看出来了,这两个都是瞅着自己刚刚参悟的身法‘蛇翻蟾跃’,说实话,这门身法,的确神妙。就说在十几丈的范围之内,可以瞬息跳跃挪移,快若闪电,光是这身法的品级,楚弦想来,当属超凡上品。当然,楚弦能参悟这蛇翻蟾跃,除了是观察白蛇和冰蟾搏斗而有了感悟,还有几分,是想起前几日那王燕蝉的移形换位影身之法,楚弦的蛇翻蟾跃,当中也有对移形换位影身之法的借鉴。总之,蛇翻蟾跃很强,很高端,很上乘,洛勇和楚三都想学,别说他们,就是洛妃也跑过来问,她能不能学。楚弦点头,若只是身法,洛妃学了也没什么大碍,不影响术修,更何况,这门身法不光是进攻有神效,就是闪躲防御也是极为厉害,就是洛妃不说,楚弦也要教她。 第三百七十九章 找上门来(三更) “我说洛勇,我和你妹妹都是师父的徒弟,学本事那是天经地义,你又不是,你学个什么劲。”楚三这时候瞪眼说道,估摸也是早觉得不对劲,他是拜了师的,师父教本事,那自然没说的,可洛勇根本没拜师,称呼楚弦也是楚大人,所以他是早觉得不好,早想说了,现在忍不住,终于说了。洛勇估摸没想到一向憨厚的楚三会说这个,当下是道:“那都是形式,在我心里,楚大人早就和我师父没什么两样,得了,我也拜师,师父,你就行行好,收了我这徒弟,把那身法教给我得了。”说完,洛勇还真的要下跪。楚弦头大。他之前一直没有收洛勇当徒弟,是因为梦中那一世,洛勇与他称兄道弟,楚弦是心里有这么一道坎儿,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洛勇这一身本事,大部分都是自己教的,而且洛勇之前是拜师戚成祥,所以楚弦便道:“我与戚刀长亲如兄弟,算你是师叔,那么教你也是天经地义,行了,这些都只是形式,不要过于讲究,都是自己人,我有什么都会教你们。”洛勇一听,欢天喜地的叫师叔。只是楚弦这门蛇翻蟾跃还不完善,楚弦花费了两日,天天静思参悟,这才将蛇翻蟾跃这门超凡身法完善,更是书写成册,交给洛妃等人修炼。当然,这看上去,楚弦只是用了两天,实际上,楚弦在神海书库之内是仔细推演过的,花费的时间可是超过两月,这才将这门身法完善。这次参悟神拳极境,楚弦终于可以开始钻研崔焕之的‘阳神锻金诀’,这门术法,在楚弦看来,要更加强横,毕竟是直指大道的功法,修炼下去,可直接踏入阳神道仙之境界,但现在的阳神锻金诀,有很大的弊端,这一点,已经是在崔焕之的身上有了体现。修炼这门术法,虽晚威力强横,哪怕随手抓起一块铁,都可以凝练刀剑飞针,随意伤人,可同样,对肉身和元神的伤害极大,如双刃利剑而无剑柄,伤人时,也伤己。楚弦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也很难,那就是研究这门‘阳神锻金诀’,想方设法,在这一把利剑上,加装一个‘剑柄’。至少这样,可以不伤己身。思路很容易想通,但如何做,难度极大,崔焕之算是一代奇才,要不然也无法从天玄子那点金化神功中参悟出阳神锻金诀来。可就算是崔焕之,也想不出解决之法,而且一旦开始修炼,对于自身的损伤就已经开始,所以楚弦现在要做的,不光是将阳神锻金诀当中的弊端去除,还得想法子,加入疗伤之法,将崔焕之体内的锐金之气中和。所以很难。可是再难,楚弦也要想法子解决,因为这阳神锻金诀本就是一门厉害无比的功法,楚弦也想修炼。这一路修炼,在术法上,楚弦是从分神御金决开始,踏入出窍,以大洞真经,凝结内丹,入神关大境,眼下要入法身,甚至再往后的境界,就可以选择阳神锻金诀。前几日,楚弦又见了一次纪纹,不过这一次纪纹是光明正大的来拜访,和洛妃甚至李紫菀也是相谈甚欢,不过她也是找了一个私下的机会,单独与楚弦相处,而且直接是扑入楚弦怀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楚弦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任由她来,好在纪纹也知道轻重,或许只是为了体验那种背着李紫菀和洛妃而与楚弦相处的那种刺激,有时,她自己分明也很害怕和紧张,却依旧不放手,搞的楚弦感觉自己心都仿佛要跳出来,但在关键时刻,她也会收手,而不是真的给楚弦难堪,这一点,可见她知道轻重。除了刷小女人的脾气,纪纹还带来了很多消息,有些,楚弦都不知道,就例如杨家和王家曾经的婚约,以及杨家单方面撕毁约定的事情。楚弦听到这个,立刻是明白为何那日王燕蝉会和李紫菀起冲突,估摸是迁怒到李紫菀身上。说起来,都是杨克那王八蛋搞的事情。说到杨克,纪纹告诉楚弦,杨克最近动作也很多,因为距离巫族十三巫族来访圣朝的日子越来越近,所以杨克不断在培养他的势力,拉拢人手,只是杨克并没有再次踏入官场,现在的杨克,依旧是无官无权。这一点,也好理解,这说明,上面对杨克还是有些怀疑,毕竟被掳,当做人质好几年,这种情况下,实在不适合再次任用在官场,尤其是高官。当然,这也不是说杨克就没有机会,只要熬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期,被上面的仙官认为杨克没有问题之后,那么,杨克还是可以进入官场,等到那时候,杨克的仕途,必然会一帆风顺。这也是需要提防的。当然眼下,杨克在官场上的力量,还只能依托于杨家的势力。又因为楚弦侦破了十年前仙宫失窃悬案,所以在朝会上,就算是杨真卿也没法子攻击楚弦,所以之前杨克要调走楚弦的阴谋,自然是只能搁浅。“不过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杨克已经是将你当成必杀的大敌,不光是因为李紫菀,还因为他知道你潜力很大,既然将来必然为敌,那就要及早将敌人灭杀在萌芽状态,这个道理,杨克很清楚。此外,他虽没有证据,但已经开始怀疑,当年他被巫族人掳走,是因为有人在暗中做手脚。”纪纹这时候小声说道,语气当中也是存了一丝担忧。楚弦笑道:“他也只能怀疑,此事,没有任何一处漏洞,无论是他还是杨真卿,都找不出蛛丝马迹,除非是我去查。”楚弦这句话是玩笑,纪纹也是白了楚弦一眼:“说的你自己好像成了断案之神一样,提醒你一句,提刑司虽然权势不小,但终究不是栖身之所,你要对抗杨家,想要和你那紫菀娘子过上神仙羡慕的生活,就必须往高爬,只有足够的权势,才能确保有足够生存的空间。”说道这里,纪纹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期待。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居然是俏脸微红。纪纹走了。楚弦却是有些发愁,知道自己和李紫菀的婚约之后,纪纹看似是不争不抢,但实际上用的是最高明的手段,那就是只对你好,不求回报,而且维持那种颇为暧昧的关系。这是最麻烦的,虽说圣朝之内,男子娶妻纳妾那是常事,尤其是圣朝官员,那更是普普通通的事情,可楚弦不想委屈李紫菀,但也难以退却纪纹的好意。别说她们两个,洛妃那丫头成天缠着自己,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在楚弦再世为人,做事,只求无愧于心,其他的只能是顺其自然。……提刑司内,楚弦低头翻阅卷宗,这段日子,楚弦处理事务已经是得心应手,而外出查案的孔谦也终于是回来了,有孔谦在,楚弦也是放心不少。两人商议,便将吴居正,柳世元和杜龙星当成提刑司重点的培养对象,尤其是柳世元和杜龙星,都是今年刚入提刑司的新人,考取榜生也没有多长时间,若是培养得当,将来足以主档一面,会成为提刑司的接班人。所以这段日子,楚弦也是有意锻炼两人,只要是办案,都会将两人带在身边,将推案之法,揣摩凶徒心态,分析细节,这些都是经验之谈。好在两人也是聪明无比,知道这是上官在提点他们,也是学的极为认真。除此之外,一些简单的案子,也会让两人单独去处理,这样的锻炼,显然提升更大。这么一来,楚弦这几天要办的事情反而没有最开始那么多了。下午的时候,一个护卫来报,说是有人来访,而且是点名找自己。“什么人?”楚弦头都不抬,问了一句。那护卫脸色古怪道:“是王家小姐,王燕蝉。”楚弦一愣。怎么是她?仔细一想,前日这王燕蝉好像还给自己送了封信,只是当时事务繁多,后来才看,当时王燕蝉是请自己赴宴。不过在楚弦想来,估摸这王燕蝉不单单是请自己,所以也就没有在意,更没想到回信,今天王燕蝉居然来提刑司,而且还专程找自己,对方这是要干什么?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王燕蝉有图谋,这女子说起来也是一个被杨克欺骗的可怜人,虽说杨家和王家有婚约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也没有宣扬出来,但毕竟是存在过的事情,而且肯定有人知道。杨克这么一悔婚,等于是在打王家的脸,估摸王燕蝉已经是将杨克当成了生死仇敌,又因为杨克是因为李紫菀才与她撕毁婚约,所以,正常来说,都会迁怒过来。..那她来找自己,是做什么?楚弦想了诸多种可能,但显然,楚弦的出发点都是站在男人的观点,就算是他,也难以代入一个女子的怪异想法。所以楚弦猜来猜去,居然就没有猜到王燕蝉真正的意图。“既然她肯定意图不轨,那就不见是最好。”楚弦思考再三,然后吩咐护卫:“去告诉王燕蝉,就说,本官不在。”护卫目瞪口呆,但还是遵命去传话。 第三百八十章 女人的心思 王燕蝉此刻气的浑身颤抖。 “不在?居然用这种理由来搪塞我?”王燕蝉一肚子气,不知道该冲着谁发,而且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能任性的发脾气,只能是忍着怒气,咬牙笑道:“哦,既然楚大人不在,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对了,等楚大人回来,还请务必告知楚大人,就说我王燕蝉明日还会来拜访,请他务必腾出时间。” 说完,王燕蝉深深的看了一眼提刑司之内,随后转身离去。 这话,当然是带到了楚弦那边。 楚弦十分纳闷,自己与这王燕蝉没什么交集,更没有交情,她几次三番,要么宴请自己,要么主动来寻,这里面当真是有古怪,莫非是真有什么要事要商量?尤其对方身份不一般,乃是二品仙官王神龄的孙女,这般家世,在京州来说,也是上上等了,找自己,能说什么事? 楚弦猜不出,只能是明天再看,若是这王燕蝉再来,见她一次也无妨。 而到了第二天,王燕蝉还真的来了。 这一次,楚弦没有再躲着,而是见了对方,说起来,楚弦也是做了很多准备,就看王燕蝉要说什么,可结果是让楚弦十分意外。 王燕蝉一脸笑容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道:“楚大人,上次相见,虽然闹了一些不愉快,但那并非燕蝉的本意,燕蝉知道楚大人事务繁多,听闻有时忙碌都忘了吃饭,所以自己烧了一些小菜,还有我自酿的梅子酒,请大人闲暇时吃一些。大人事务繁多,燕蝉不便打扰,告辞。” 放下东西,也不等楚弦说什么,王燕蝉居然就这么走了。 楚弦愣了半响,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食盒,然后叫来楚三,让楚三打开看看。 楚三不疑有他,打开食盒,却是眼睛一亮。 “师父,都是好吃的,还有酒。”楚三吞了吞口水。 “没别的了?”楚弦不信。 楚三翻了翻,点头:“没别的了。” 楚弦不解,思谋王燕蝉这番举动的用意,楚三估摸是饿了,盯着食盒里的饭菜一个劲的流口水。 “不会下毒吧?”楚弦这时候冒出了一个不靠谱的猜测,但显然,这不可能,一来王燕蝉和自己没有深仇大恨,二来就算是下毒也不可能这么明显,所以肯定不是这个,是有其他用意。 楚弦这时候迈步往里走,楚三忍不住问道:“师父,这东西怎么办?你不吃吗?” 楚弦摇头:“你师父我早已辟谷,不吃了,你想吃你就吃。” 楚三得了允许,当下是兴高采烈,端着食盒下去,不一会儿就菜尽酒干,吃的那叫一个美。 “我明白了。”内堂当中的楚弦这时候也是冒出了一个猜测:“王燕蝉大张旗鼓来送吃的,而且只是说了一句话,其目的,不在于那话,而是在于这个动作,莫非是要故意让紫菀知道,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也不怪楚弦想岔,实在是他只能想到这里,这种可能性最大。 当下楚弦一笑,暗道这手段就有些幼稚了,不予理会便罢了,若是紫菀来问,讲清楚便好。 所以楚弦讲这件事,又丢在脑后。 只是让楚弦诧异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王燕蝉居然真的是天天都来,要么就是送食盒,要么就是送水果,还有送笔墨、送衣衫。 吃的,基本都便宜了楚三,其他的东西,楚弦也不能丢,只能是放在书房一侧,时间长了,居然是堆了一大堆。 最开始来,王燕蝉都只是简单说几句话,并没有任何要求,而来的时间长了,也就多说了一些,也就是一些学识上的东西,她问,楚弦答,有时还得讲解一二。 可想而知,如果只是一两次,还不会有人在意,次数多了,就有各种版本的传言诞生了,说的最多的,自然就是王燕蝉和楚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之类的。 楚弦有一次问吴居正,这种好笑的传言会有人信吗?肯定不可能有人相信的,但吴居正一脸古怪,就说楚大人年轻有为,英俊潇洒,有官家女子喜欢那也是正常。 看着吴居正那一脸欠打的模样,楚弦反应过来了。 这吴居正不光是信了那些传言,估摸,其中有几条就是这老小子编排的。 但楚弦知道,王燕蝉看上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京州的官家女子,那也是分了三六九等,就像是马上要和沈子义成亲的赵颜真,那就属于中上的家世,但就算是赵颜真要找男子,也不会考虑自己。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这种官位的官家女子,要找的必然是‘门当户对’的亲家,自己虽然也是六品,但说实话,在京州当真不算个什么,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楚弦才说不可能。 至于李紫菀,那是特例,是楚弦与她情投意合,有过诸多经历,再加上楚弦主动示好,人家李附子李医仙也没有任何的门户之见,所以这件事才能成。 抛开这些特例,就说之前杨克的爷爷杨真卿,就是找了王燕蝉,为什么?因为王燕蝉在京州,那是最顶级的官家女子,所以要找,绝对也得找和杨家类似,或者说是稍微差一点的,但怎么说,也得是三品以上的仙官家世,怎么可能看上自己? 所以这一方面,楚弦从一开始,就压根没考虑过,也没想过。 哪怕到现在,楚弦也没有想过。 但王燕蝉如此坚持不懈的跑来给自己送东西,这也不是个事儿,毕竟自己和她也没什么交情,而且前几日见到紫菀,紫菀已经是旁侧敲击,开始询问这件事。 所以说,哪怕是像紫菀这样知书达理,聪慧过人的女子,在男女之事上,也是相当敏感的,不能掉以轻心。 楚弦这时候心头一惊,暗道这或许就是王燕蝉的目的。 “好厉害的心机,以前还真不知道她城府如此之深,她最高明的是,送了东西,寒暄两句就走,这才是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楚弦断案入神,与人斗,从没有胆怯过,哪怕是和杨家明争暗斗,楚弦也是游刃有余,但偏偏碰上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王燕蝉,楚弦一时之间想不到应对之法。 最后楚弦去找紫菀,将情况和他的猜测一五一十的道出,谁知李紫菀听到之后,仔细一想,当下是眉头一皱,面带怒气。 “这个女人,我知道她的打算了。”李紫菀这时候说道。 楚弦自然是好气无比,就问怎么回事,李紫菀白了楚弦一眼,突然问道:“我问你,若是那王燕蝉看上了你,你会为了她而放弃我吗?” 楚弦头皮发麻,知道这问题若是回答不好,那肯定是要出大事,当即是正色道:“紫菀你说什么呢?我既找李太医提了亲,便不会辜负于你。” 李紫菀面红一笑:“当真?那王燕蝉可是京州豪门,她爷爷可是正二品的仙官,比我爹高了好多品级,你若是攀上她,将来飞黄腾达,那不是轻而易举,指日可待。” 楚弦立刻皱眉:“我楚弦飞黄腾达那是一定的,但不会依靠王家。” 见到楚弦面露不悦,李紫菀知道适可而止,当即笑道:“只是试试你,看你认真的,不过说起来,那王燕蝉,的确是在做这个打算。” 楚弦不解,李紫菀笑道:“你啊你,谋算无双,却偏偏忘了女人的心思,这个,你就比不过我了,你之前与我说过,王燕蝉与我敌对,是因为杨家毁了她的婚约,转而找我提亲,我想,她就是因为这个记恨上我。王燕蝉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但了解她这种官家女子,那必然是什么事都想争个上游,说白了,就是争强好胜,也是她们从小优越惯了,一旦在某件事上被人压过去,就会不服气。你想啊,杨克为了我,与她悔婚,她会认为,是我抢走了杨克,所以那天她才会说我喜欢抢东西,这女人呢,报复心极重,被人抢了东西,当然就会想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完,故意止住,笑脸盈盈的看着楚弦。 楚弦目瞪口呆,现在他若是还听不明白,那他就是真傻了。 李紫菀见楚弦表情,就知道他懂了,所以继续道:“就是这样,她觉得我抢了杨克,所以她就打算从我手里将你抢走,所以啊,她不是真的看上了你,而只是报复我而已。” 楚弦无言以对,又觉得太合情合理了,饶是他两世为人,这女人的心思,他依旧摸不清,猜不透。 如果不是李紫菀为他‘答疑解惑’,楚弦估摸都能想到更多的阴谋诡计,却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小女人要强报复‘情敌’的小心思。 “这样的话,以后她来,拒之门外便可。”楚弦觉得很无聊,所以这时候说道,至少这么一来,他能图个清静。 “别啊,每天有免费的东西拿有好吃的吃,干嘛不要,你看楚三,这段日子都吃胖了。”李紫菀说完,楚弦脑海中浮现出楚三的样子,还真是如此。 “那怎么办?就任由着她?”楚弦问了一句,李紫菀想了想,道:“暂时先如此,说起来,我和王燕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更何况,若是因为杨克而结交这个敌人,不值,我打算过些日子,去找她谈谈,在此之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说起来,她也是受害者,唯一的恶人,就是杨克。” 第三百八十一章 沈子义大婚 楚弦觉得李紫菀在这件事上,表现的绝对是深明大义,绝对是睿智无双,她能放下成见,要主动去找王燕蝉讲和,这就不一般。 当然,至于李紫菀到时候会怎么和王燕蝉说这件事,楚弦不知道,也不会参与,女人之间的事情,就让女人去解决。 楚弦这边还有大事要做。 这个大事,也是楚弦进入提刑司后思谋的一件事。 当初楚弦并没有打算进入提刑司做推官,只是因为李紫菀无意当中卷入了兖州观海城鹿家的案子,所以楚弦为了救人,情急之下才入了提刑司做推官。 当然,什么事情都是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入了提刑司,楚弦就不可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既然来了,就得做出一些事情来。 往大里说,是要对得起这官位,往小里说,不做出一些事情,如何升官? 但只是破几个悬案还远远不够。 楚弦要做的是,以他现在提刑司总推官的身份,强化和提升整个圣朝刑司断案推案的能力。 如何做? 小道,开坛讲座,将经验、学识、方法讲述,教给众人。大道,出书立著,将所有的东西,以笔写出,以文载道,如此,不止造福一世之人,还能泽济后世。 而且这方面,楚弦那都是有经验的,但楚弦一个人,份量和学识还不够,想要有更大的影响力,楚弦打算将孔谦老推官拉入伙。 孔谦那是公认的刑部推官,很有威望,数十年来,断案无数,不知惩戒多少恶人,给多少无辜之人洗刷罪名,给死者一个公道。 所以楚弦找孔谦,将想法这么一说,居然是一拍即合,孔谦立刻是同意入伙。用孔谦的话说,他早就有这心思,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而且,他虽然经验丰富,但如何能写出一部教科书一般的推案著作来,那就有些困难了。 实际上,孔谦这些年,闲来无事时也写过一些推案的著作,只是在小圈子里有名,不是特别出彩。 这次有楚弦这位文人表率牵头,孔谦也是兴趣极大,摩拳擦掌,要好好的干一场。 但出书立著,不是一日之功,当年楚弦写《江山河志》可是耗费了不少时间,这一次要写推案类的著作,在楚弦看来,至少得一年以上才有可能写完。 如此一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楚弦和孔谦都在做准备,收集大量之前的推案著作,然后分析,精简,取其精华。 光是这件事,就得耗费数月时间。 而不知不觉,沈子义大婚的日子来了。 …… 楚弦听说,沈子义的父亲沈敬宗和母亲萧平萱已经从隋州凤城赶到了京州,亲自来操办沈子义的婚事。 按理来说,楚弦是应该早点去拜见的,但那几日,成天都和孔谦在一起研究典籍,所以是没有抽出时间来,只是在成亲之日的前一天,抽空去拜见了一趟。 那沈敬宗在隋州做军府司马也有些年头了,军府司马,那是正五品,修为也是堂堂宗师一级,据说有可能更进一步,调到京州任官,到时候肯定也会官升一品,至少都是从四品。 至于萧平萱,那是萧禹中书的亲妹妹,地位自然不低。楚弦去拜见两人,这两位也是专门和楚弦说了不少话,不外乎就是要楚弦好好约束沈子义,帮他们盯着。 要知道在年岁上,沈子义还要年长楚弦,可沈子义有萧禹这位中书令舅舅的扶持,到现在也不过是八品,且得打磨呢。楚弦呢,已经是提刑司的总推官,正六品,而且谁不知道楚弦早已经积累到足够的政绩,说不定只要在提刑司待上两年,就会升到五品。 五品官位,便和沈敬宗这位军府司马相当了,可见楚弦的潜力有多大。 “楚弦啊,你和子义那是兄弟,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若是可以,就多多提点一下子义吧。”沈敬宗和萧平萱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楚弦自然恭敬点头。 在礼数上,别人挑不出楚弦的毛病,他面对沈敬宗和萧平萱,不是以官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小辈的身份,这一点就特别讨喜。 从屋子里出来,楚弦就被沈子义拉到后院了。 沈子义气色不错,只是看他的样子,有些忐忑。 “你这新郎官看上去很清闲啊。”楚弦打趣,沈子义立刻是叫苦“别人都以为我忙,实际上,事情都是下人去做,我反倒是无聊的很,而且家里也不让我出门,成天窝在这院子,我都快发霉了,本来想着去府衙躲躲清闲,结果府衙那边放了我长假,躲都没地方躲,还好你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翻墙出去找你了。” 楚弦哈哈一笑“没事,等明日,你就不无聊了。” 明天当然不无聊,明天就成亲了,成亲之后就是洞房,基本上,无聊才怪。 沈子义也是久经沙场,一听这个,立刻是听出言外之意,当下深吸了口气“我怕,到时候还不如现在。” “别这么悲观。”楚弦拍着沈子义肩膀“你年纪也不小了,既成家,就要在仕途官场做出一番事情,要知道不知多少人羡慕你,有萧禹中书做靠山,又娶了兵部尚书的千金,将来仕途那是一帆风顺。” 沈子义一听这个,来劲了。 “对了,我老早就想请教,楚兄你能在官场这么如鱼得水,升官速度那是一年一个台阶,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若是要升官,又该怎么做?”沈子义此刻是虚心求教。 楚弦倒也是正色,仔细思考,才道“想要混日子,你留在京州,日子肯定过的不赖,上头有人照料,但想要真正在官场杀出一条血路,你成亲之后,便主动去找中书大人,就说,你要调离京州,选一处外州之地,这样一来,你就可以从一县主官做起,别小瞧县官,那积累可不一般,一年半载,你就可以靠着积累,升官,而且你记住,你要在至少三个州地做满五年时间,这样才有足够的积累和资本,再加上中书大人和你岳父给你铺路,说不定过几年,我见了你,都得行上官礼了。” 这话,楚弦是掏心掏肺的说,没有藏着掖着,沈子义也是一脸严肃,仔细一想,便知道楚弦是真为他好。 “好,就这么干,不就是苦点,累点,那算什么,等将来咱们也混个五品四品的调回京州,这也算是不给我老沈家丢脸了。”沈子义说完,又问“那我去了县地,又该做什么?如何才能有政绩出来?” 楚弦道“简单一句话,想百姓之所想,还要记得,若是边界之地,修筑边防,巩固军力,这是首要之事,若是在富饶之地,引水筑渠也是一计妙方,再不济,杀几个贪腐,行正道,也能凝聚人心。” 沈子义听的是连连点头。 而他和楚弦都没有注意到,在门口,两人站立,却是没有推门而入。 其中一个,是沈子义的父亲沈敬宗,另外一个,赫然就是中书令,萧禹。 显然,里面沈子义和楚弦的谈话,两人都听到了。 沈敬宗想要进去,却被萧禹阻拦,两人身形一闪,到了远处,沈敬宗这才道“大哥,您这是……” 萧禹一笑“妹夫,子义他有意在官场大展拳脚,那是好事,而我没想到,那楚弦居然能说出那番一针见血之言,子义,交了一个好朋友啊。” 沈敬宗也是连连点头“不错,楚弦对子义,那的确是不错,说起来,我们沈家还欠他一个人情,当年若非楚弦,子义怕是会被人栽赃陷害。” 萧禹点头“这次来,本想和子义说一些话,但有些话,楚弦已替我说了,且挚友之言,总比长辈之言顺耳,所以这话楚弦来说,更合适,子义会听的,倘若是我说,怕是这小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所以,我就不进去了,明日子义大婚,妹夫可是要与我好好喝上几杯。” 沈敬宗大喜“哈哈,那是自然,大哥若愿意,便是喝尽窖藏之酒又如何。” 到了第二日,沈府那是张灯结彩,沈子义和赵颜真的大婚之事,显然是惊动了整个京州,毕竟,这关系到两位圣朝的重量级人物。 萧禹和赵恒 一位是中书令,一位是兵部尚书,可谓都是位高权重,修为通天,所以一大早,各路贺礼就已经将沈府的院子塞满,门口的石头,都快被踏平了。 好在萧禹早已用术法,在沈府之内开辟一个乾坤之界,如此一来,才能容下这各方来客。 哪怕是在朝上与萧禹敌对的官员,今日要么是差人送上贺礼,要么是亲自赶来,总之,今日只有喜庆。 沈敬宗夫妇在门前迎客,后来,萧禹和赵恒也来了,这一下份量就大了。 楚弦昨夜就没走,被沈子义拉着,探讨了一晚上的为官之道,后来说着说着就跑偏了,扯到男女之事上了。 “娘的,都说赵颜真武道非凡,我是怕到了洞房时,被她欺负。”沈子义有些担惊受怕,楚弦一脸鄙视“子义啊,你身为男子,怎能如此胆怯?别的时候,你可尊她敬她,但在洞房时,一定不可堕了男儿的威风。” 第三百八十二章 简单推术 沈子义一听,大笑“说到这个,楚兄你就不如我了,想我当年在隋州凤城,那也是夜夜笙歌,风流快活了几年,官场上,楚兄你是前辈,是高人,但在男女之事上,你就不如我经验丰富了。” “未必!”楚弦冷笑。 “别装!”沈子义再笑“谁不知道,平日里你身边虽然女子也不少,但你楚兄却是一个没吃,就说紫菀,你将她如何了?还有洛妃那丫头,我早看出她对你有意,可你却成天摆师父的架势,真是看着都让人着急。” 楚弦继续冷笑,心说那是你不知道我梦中那一世的风采。 当然,这种话不能说,自己心里偷着乐就行了。 “对了,楚兄你和紫菀什么时候办喜事?”沈子义坐起身问了一句。 “这个……”楚弦实际也不知,按说年龄,他也到了成亲的年纪,而且家中娘亲也是经常催促,可这种事,得两家长辈坐在一起定日子,说起来,母亲还没有和李附子谈论过这件事。 沈子义道“要趁早啊,我听说,杨克那小子还憋着坏水儿呢,你得提防他。而且,今天杨克也会来,就以这小子的尿性,到时候肯定会想方设法给你难堪,不过没关系,他真敢不给我面子,我就当场怼他,看他如何。” 楚弦摇头“你这新郎官,大婚之日要图吉利,就算杨克要干什么,你也别掺和,而且你是知道的,我向来是不吃亏的,尤其,是不吃他杨克的亏。” 这时候,外门已经是喧闹声起,声乐悠扬。 沈子义被下人带走了,肯定要拾掇拾掇,穿上新郎官的衣服,今天可是有他忙的。 楚弦,则是自己走到前面宾客堂,他的贺礼,早就交给沈子义了。 先去拜见萧禹和沈敬宗夫妇,随后楚弦坐着等李紫菀来。 这时候走近一人,坐在了楚弦对面,抬头一看,楚弦愣住了。 对面的,是王燕蝉。 说起来,经过前面十几天每日的接触,楚弦和王燕蝉也算是熟人了,所以不像原先那般,如今见了面,楚弦是笑着打招呼。 只是心里却是想起前日李紫菀的分析,这王燕蝉,居然是打算靠倒追自己,从而报复李紫菀,这奇葩想法,楚弦是真没想到,但究竟是不是,也不可能直问。 王燕蝉刚才看到楚弦,便自己走了过来,前段时间,她天天去找他,送吃送喝,可以说是施展了所有的手段,在王燕蝉看来,已经是很有‘成效’了。 而且接触的时间长了,王燕蝉也是被楚弦的学识所折服,此外,楚弦没有其他男子那种趾高气扬的姿态,这些,反倒是让王燕蝉自己不自觉的沉沦了下去。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真的看上了楚弦,只是觉得,这一天最快活和最放松的时候,就是见到他,哪怕,只是听他说说话。 “楚兄,来的好早。”王燕蝉此刻声音轻柔,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楚弦也是回应道“昨夜在沈家住了一夜,自然是第一个到的。王家小姐,怎么不去看看今天的新娘子?” 楚弦这么问也是有他道理的,就像是李紫菀和秦老虎她们,就去了赵颜真那边,这些楚弦早就知道。 王燕蝉则道“我昨夜已探望颜真,今天就直接来这里了,她那边也是人多,乱糟糟的,所以今天就直接来沈府了。” 楚弦点头,没有继续吭声,王燕蝉则是没话找话“怎么不见楚兄戴我前几日送你的玉佩?” 楚弦一想,王燕蝉送来的东西里,的确是有一件玉佩,而且玉质还是相当上乘,很是不错,但有紫菀在,楚弦哪里敢戴,所以呵呵一笑“玉器贵重,就收在家中了。” 王燕蝉哦了一声,道“还是要戴着的,玉可养人,还可趋吉避凶,再好的玉,若不戴,也和石头没什么差别。” 楚弦点了点头,就说回头戴上,如此,王燕蝉才微微一笑。 “楚兄,听闻你断案如神,推术无双,燕蝉很是仰慕,只是我对这推术没什么认知,楚兄可否与我讲解一二?” 王燕蝉想了想问道。 说到推术,楚弦自然是十分了解,而且王燕蝉既然问了,不回答也不好,所以便将推术的学识道出一些。 “简单来说,便是观细微之处,推未知之事,所谓举一反三。”楚弦总结了一句,但王燕蝉还是摇头“我还是不懂。” 楚弦想了想,然后上下看了王燕蝉一眼,道“打个比方,我说今日王家小姐乃是骑马来的,是也不是?” 王燕蝉眼睛一亮,却是笑道“你怎知道?说不定我是乘车而来,或者是直接走来的,” 楚弦摇头“这便是推术,王家小姐你脚踏之鞋干净无尘,说明不是步行二来,常人会认为王家小姐你是乘车而来,但如果仔细观察,刚才在外等候的下人腰间带着两幅马鞭,其中一个制作精美,不是下人所用之物,想来就是王家小姐之物,那么若是乘车而来,自然无需用马鞭,再加上外面几条街因为沈家大婚,肯定是车马众多,骑马来,更加方便,所以可得王家小姐乃是骑马来的。” 王燕蝉恍然大悟,显然是极为好奇,回头看向外门自己的随从,的确是如此,当下是佩服无比。 “原来,这便是推术,楚兄果然是学识非凡。” 这句话,很是推崇。 楚弦急忙摆手“只是小道而已,仔细观察,耐心思考,人人都可掌握。” “当真?我也能学?”王燕蝉来了精神。 楚弦点头。 “那我要学,楚弦你教我!”王燕蝉这时候趁机将‘楚兄’,升级为‘楚弦’,直呼名字,这显然要更亲近一些。 楚弦自然听得出来,不过因为早知道王燕蝉的打算,所以也没有在意,只是也不能再给王燕蝉这种机会,因为楚弦不想继续陪着王燕蝉演戏。 所以楚弦摇头道“推术,说白了便是观察入微,这个没有特定的捷径,前提是学识渊博,且心细如发,做到这两点,推术自成。” 这话,实际上也没错,但显然,楚弦是在推脱。 王燕蝉何等聪明,自然听得出来,当下是神色一黯。 “如此,我自学便好,若有不懂之处,请教你,到时可别再推脱。” 说完,居然是上上下下打量楚弦,楚弦被看的浑身不舒服,知道王燕蝉是在‘练习’,所以也只能忍着。 只是看了许久,她似乎都没有看出什么,反而是盯着楚弦脸看的时候,自己的脸突然红了。 另外一边,宾客陆续到达,有的是坐下品茶休息,有的是互相攀谈,人多了,周围的声音也就嘈杂了一些。 那边走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看到楚弦,立刻走过来坐在一旁。 “这人可真多,说起来,这成亲也太麻烦了,所以啊,我就不成亲。”说话的是润良辰,这小子坐下之后,先是发牢骚一般说了一句,随后就看向楚弦和王燕蝉。 “这不是,王家小姐么?”润良辰显然十分‘吃惊’,王燕蝉笑着回应“润公子好。” 润良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楚弦,然后凑过去小声道“楚兄,你和王家小姐认识?” 楚弦点头。 “熟不熟?”润良辰再问。 楚弦想了想,道“还行。” 润良辰还想说话,楚弦已经知道润良辰要说什么,急忙制止,这润良辰要说的估摸和王燕蝉有关,应该是杨克和王燕蝉曾经的婚事。 但这种事,心里知道就好,如果到处乱说,那就不好了,尤其人家王燕蝉就在旁边,便以润良辰的嗓门,便是小声说话,估摸隔壁桌子的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到时候,不就是给王燕蝉难堪么。 所以,楚弦才阻止。 这时候,楚弦看到外面又有宾客进来,这当中,有一个人,正是杨克。 楚弦看到杨克的同时,那杨克也看到了楚弦,注意到楚弦这桌子上的人后,杨克露出一丝惊讶,随后冷笑一声,没有理会楚弦这边,而是跟着其他人走到了另外一个桌子上。 杨克身边的人有不少,坐下之后,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话,一边看过来,眼中带着冷笑,不怀好意。 王燕蝉显然也注意到杨克进来,当下是脸色一冷,带着恨意。 换做是谁,被对方悔婚,颜面尽失,都会生气,尤其王燕蝉还是女子,哪怕这件事捂的再严,也是有人知道的。 自从杨克一来,王燕蝉的神情就不对劲,也不说话了,只是坐在那边,面带恨意。 宾客陆续到达,且基本都已经入席。 楚弦这桌子,人不多,也是李紫菀和秦老虎还没来,不过这两人不经念叨,刚想到这里,李紫菀和秦老虎就走了进来,四下一看,找到楚弦,走来坐下。 看到王燕蝉也在这桌子上,李紫菀一愣,不过她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坐在楚弦旁边,秦老虎则是大大咧咧,坐在旁边,直接拿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估摸是渴了。 喝完,秦老虎扭头看到王燕蝉,当下惊道“燕蝉,你怎么也在?” 第三百八十三章 巫族佳酿 秦老虎那一嗓子吼的周围之人纷纷侧目,弄的王燕蝉颇为不好意思,只能是小声道:“沈子义大婚,中书大人请了我爷爷,我来,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过咱们好长时间没见了,我听说杨克那小子居然悔了你的婚,你别生气,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替你教训一下杨克那小子。”秦老虎,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这话一开口,便是不知道悔婚这件事的,此刻也都知道了。 当下王燕蝉脸色一变,有些怪罪的盯着秦老虎,后者估摸也是反应过来,当下捂嘴,只是说出去的话,又岂能捂回去。 楚弦一脸无奈,防得住润良辰,防不住秦老虎,这两个就没有一个是有心眼的,那肠子一个比一个直,基本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下,这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王燕蝉此刻居然有一种无地自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实际上不是她的性格,按照她以前的性格,要么爆发,要么臭骂,可此刻,她心中居然是有些患得患失,更是有一种羞愧。 楚弦无奈叹了口气,而李紫菀更是狠狠瞪了秦老虎一眼,后者一脸我也没说错啊的表情,但可能是自知理亏,所以也是不吭声了。 但楚弦分明从秦老虎眼中看出了一丝狡猾之色。 当下,楚弦明白了。 这个秦老虎啊,简直乱来,她肯定是知道前段日子王燕蝉和李紫菀起冲突的事情,所以她这是故意这么说,是为了替李紫菀出气。 想不到啊想不到,秦老虎居然也懂得用计了。 楚弦有些愕然,显然,这帮官家子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或许有的人真傻,但真的就是傻吗?也未必,人家故意装,也是有可能的,而且这种装傻的,更厉害。 楚弦现在是有些哭笑不得,秦老虎怎么说也是替李紫菀出气,出发点是为了帮忙,但现在这情况,实在没有必要。 这会让人以为,是李紫菀故意授意她这么说的,倒是显得李紫菀小气了。 好心办坏事啊,所以,这秦老虎还是傻。 因为秦老虎大嘴巴,所以周围不少人都偷偷看向王燕蝉,这让王燕蝉更是十分的难受,但偏偏她也不能说什么,但她好歹也是王家小姐,怎么说也是有一些定力了,此刻是强忍着。 宴席开始了。 不得不说,沈家这婚事置办的相当的排场,据说仙官都来了好几位,不过是不在这里,这里都是一些官家子弟和普通官员。 酒过三巡,等到主家敬酒离开,那边杨克突然是带人走了过来,而且看到杨克手里,还拎着两个酒坛子。 酒坛子漆黑如墨,看上去很是沉重。 杨克走到近前,似乎很是随意,先是借故和润良辰说话,这说着说着,就将矛头指向了楚弦。 这个,楚弦也早有预料。 从刚才开始,楚弦就观察过这杨克,对方明显是憋着一股气,十有八九是要想法子发作一下。 但楚弦会怕? 毕竟,这也不是头一次了,所以杨克有什么招数,接着便是,因为楚弦已不是数年前在春江城侯府时的楚弦了。 “这个,不就是最近屡破大案,风头正劲的提刑司,楚弦,楚推官吗?”杨克笑道,倘若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和楚弦关系不差。 润良辰眉头一皱:“杨克,今天是沈家大喜之日,你搞事情不合适!” 杨克再笑:“良辰,你放心,我是来贺喜的。” 说完,看了一眼那边的李紫菀,杨克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随后,又看到了王燕蝉。 他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就像是楚弦在用纪纹随时监视杨克的一举一动,杨克也有人来帮忙盯着楚弦。 王燕蝉连续十几天都去提刑司找楚弦,送吃送喝送衣衫,这些,他焉能不知?所以是认定,楚弦和这王燕蝉已经是搞在了一起。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杨克很恼火。 王燕蝉虽然是他不要的女人,但转头就和他的大敌楚弦‘勾搭’在一起,也是让杨克感觉面上无光。 所以他今天说白了,就是来搞事情的。 便见杨克笑道:“楚弦,你还真是个人物,以前倒是我小瞧你了,光是你接盘的心胸和气度,那就不是常人能及的,本公子不要的衣服你都穿,而且穿的还挺带劲,就冲这一点,我敬你一杯。” 说完,将手中一个酒坛直接丢了过去。 他这是要故意给楚弦难堪,那酒坛他丢的很突然,若是接不住,必会砸在身上,酒坛若碎,肯定是淋一身酒水。 只是楚弦动作极快,看都不看,反手一抓,就将那酒坛抓在手里。 再看楚弦,此刻面无表情。 熟悉楚弦的人知道,楚弦这是动了真怒。 刚才杨克那番话,明显是意有所指,别说其他人,就是秦老虎和润良辰都听出来了,世人都说,女人如衣服,所以杨克是将王燕蝉比作衣服,他不要的衣服,刚才杨克就是在讥讽二人,虽然不带一句脏字,但却是极端恶毒的言语。 楚弦倒是无所谓,这件事李紫菀知道,不会误会,所以没关系,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件事,王燕蝉身为一个女子,那面上就挂不住了。 可偏偏,杨克没有提名字,而是隐射,倘若王燕蝉发怒,那就是对号入座,到时候,更丢人。 但当众被人如此羞辱,王燕蝉毕竟是女子,一下子眼眶就红了,她银牙紧咬,死死盯着杨克,显然就要动手。 不过下一刻,一只手按在她的手上,却是李紫菀拦下了她。 “燕蝉,你若是发怒,那杨克大可推脱,但你的脸面就扫地了。”李紫菀小声说道,王燕蝉眼眶含泪,心里却是明白李紫菀说的没错。 若是自己‘对号入座’,那正中了杨克的奸计,到时候对方大可推脱根本没提名字,是你自己如何如何,就算是闹大了,杨克也不会怕,反倒是她和楚弦,会引来流言蜚语。 不得不说,杨克这一招,不光是歹毒,而且,阴损的有些过分了。 那边李紫菀拦住王燕蝉,这边楚弦却是哈哈一笑:“杨克,你这酒量当真不行,不然也不会说话颠三倒四,听说你还是榜生,居然说话驴唇不对马嘴,也不知你当年是如何考过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笑话你,你要喝酒,我楚弦奉陪,今天乃是大喜之日,多喝几杯也无妨。” 几句话,既反击了杨克,也保护了王燕蝉,更是不堕威风,刚才周围不少人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此刻一看,高下立断。 有人摇头,暗叹杨家后辈不行,也有人赞叹,楚弦名不虚传。 杨克刚才看到李紫菀拦着王燕蝉,就是大吃一惊,他本以为楚弦和王燕蝉‘勾搭’在一起的事情,李紫菀必然是不知道的,但看样子,情况和他所想的根本不一样。 “这楚弦,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得紫菀如此青睐,还有王燕蝉,此女虽然被我退婚,但也是京州难得的美人,又怎么会和楚弦搞在一起。”杨克此刻居然是生出了嫉妒之心。 他不光是嫉妒楚弦和李紫菀,也嫉妒楚弦和王燕蝉。 更嫉妒,李紫菀和王燕蝉,居然都向着楚弦。 凭什么? 我杨克要家世有家世,要手段有手段,要能力有能力,要相貌有相貌,我哪一点不如那楚弦? 为何李紫菀选他不选我,为何连我看不上的王燕蝉,居然也靠到了楚弦那边。 为什么? 杨克心中愤恨无比,而且楚弦刚才几句话,看似说笑,实际上却是在骂他,杨克又如何听不出来。 如此,杨克心中的怒火是再也压不住了。 不过他看到手里的酒坛和周围的环境,随后慢慢的冷静下来,今天的日子特殊,有中书令和兵部尚书的面子在里面,如果自己大闹一番,就算爷爷能将这件事压下去,自己包括杨家也会颜面尽失。 所以不能动怒。 而且他早就有计划来给楚弦难堪,所以此刻也是咬着牙,哈哈一笑:“楚弦,你说得对,今天是大喜日志,理当喝酒庆祝,我来,也是来敬酒来的,其他的话,咱们不说了。你手里的是我专门从巫族带回来的佳酿,那是价值不菲,而且一般人喝不了,不过我听说你楚弦本事了得,今日可敢与我对饮?当然,你若是不敢,我们也不会看不起你,最多就是认为你和沈子义关系很一般,因为他大婚之日,你连与人拼酒的胆量都没有,乃是表面兄弟而已。” 这话是在激将,楚弦自然看得出来。 实际上从刚才,楚弦就注意到手里这一坛酒了。 因为,这一坛酒太重了。 寻常酒水,加上探子,也就是二十来斤,撑死不过三十斤,可此刻自己手里拿着的酒坛,至少百斤向上。 这显然不只是酒坛的重量,里面的酒水也不一般。 此外,楚弦也认出这是什么酒,这的确是巫族的酒,但绝对不是什么佳酿,而是冤魂之酒,巫族高手以怨气炼制的酒水, 这酒原本是巫族高手修炼时所用,一般人哪怕是喝上一口,都会怨气入体,起初看上去像是喝醉一样,但时间长了,弊端就出来了。 怨气如毒,却不是腐蚀肉身,而是腐蚀神魂,这玩意若是一个不慎,被怨气将神魂腐蚀一空,到时候,这人便仿佛痴傻一般,成了废人。 所以杨克这根本就是居心不良,只是杨克此人,肯定是想到以后推脱之言,因为他喝的同样是巫族怨魂之酒,到时候就会说自己喝了没事,你喝了疯傻,那与我何干? 也就是说,杨克必然是有克制这种怨魂之酒的法子。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一口喝干 杨克的盘算的确是打得好,因为即便是在巫族,这种怨魂酒也是十分罕见,少有人知,楚弦知道,是因为楚弦神海书库当中有关于巫族怨魂酒的记忆。 当初楚弦担任东岳州刺史时,就曾经见过这种巫族怨魂酒,那还是当年楚弦一个好友,还是一位剑修高手,功力深厚。在巫族领地游历时,被人算计,喝下了怨魂酒,这东西一旦喝下去,除非是有特殊的运用之法,否则会慢慢被腐蚀元神,最终成为行尸走肉。 便是你修为再高,只要不达道仙,就算是法身境界的修士,或者是宗师境界的武者,也一样难以抵挡。 就像是一个慢性毒药,而且是没有解药的毒药。 “这杨克倒是心狠手辣。”楚弦心中暗道,对方先是以激将之法激起这边的怒气,这么一来,就会疏忽这酒的问题,到时候真的拼酒,那必然会落入杨克的算计。 这酒不能喝,喝了必死无疑,哪怕是楚弦也是一样,巫族的秘法,楚弦不会,可看样子,杨克会。 这让楚弦心中生出一股狐疑。 这种即便是在巫族也是极为罕见而且可以称得上的秘术,杨克怎么会? 他在巫族,只是一个俘虏而已,巫族的高手,会将这种秘术教给一个俘虏吗? 不可能的。 虽说杨克名义上是那第十三巫祖的义子,可这个,最多就是一个形式,只是一种手段罢了,一来可以拉近两族的距离,二来也彰显十三巫祖的胸怀,还有很重要一点,那就是诚意。 两族既然要缓和关系,当然要拿出一些诚意出来,圣朝这边邀请十三巫祖来访,就是诚意,而十三巫祖将杨克当成义子,也是一种诚意。 所以说,不是当成义子,就真的成了义子了。 楚弦心中有了诸多猜想,但表面没有丝毫表露。 而是道:“你这当真是巫族的佳酿?” 那边杨克观察楚弦,听到这话一愣,暗道莫非是这楚弦看出了什么,但表面上依旧是激将道:“楚弦,你若是不敢喝就说话,这是不是佳酿你且自己来看看。” 说完,杨克将他手里的酒坛起开,然后一股浓烈的酒香飘出,随后杨克仰脖,灌了一大口。 “痛快,男儿喝酒,就应当如此。”旁边,杨克的一个好友开口附言。 楚弦看的清楚,杨克的确是将酒喝了下去了,过喉入腹,没有作假。 这时候,楚弦心中已经是有了一些猜测,杨克继续冷笑:“楚弦,你敢不敢喝,给个痛快话吧。” 楚弦看着杨克,心中暗道对方懂得化解怨魂酒的手段,可自己并没有,所以这怨魂酒肯定是不能喝的。 就在这时,楚弦感觉自己手腕上的护腕有些异动,低头一看,那件黑发护腕上,发丝居然微微抖动,似是带着一种渴望,仿佛狼见了羊一样。 楚弦心头一动,明白了。 这护腕可不是寻常之物,那是新任地皇墨琳的头发,墨琳是谁?那是阴府之主,深渊之王,任何厉鬼怨魂在她那边,都只是纸老虎,不值一提,一戳就破。 所以楚弦此刻冒出了一个念头,直接伸手,将手里酒坛起开,然后手指扣着坛口,这么一来,手指就会不经意的探入酒水当中。 同时,楚弦施展手段,护腕上的黑发也是分出了几根,在手指的掩护下探入坛内,只是呼吸之间,楚弦就感觉护腕上,涌入了一股暴虐的力量。 若无意外,那就是酒中的怨魂了。 再看,酒坛之内,已经是没有丁点煞气,原来已经是被地皇黑发瞬间吞噬,等于是变成了普通的酒水。 这些外人当然不知,所以楚弦此刻已经是放了心,然后也是二话不说,直接仰头就灌。 杨克不知情,还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看到楚弦喝酒,他心中那叫一个激动。 “喝了!终于是喝了。”杨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这次也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到用这么一个法子,看能不能引楚弦上钩,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喝了我这怨魂酒,管你修为如何,只要不成道仙,终究是要慢慢被怨魂折磨而死。”杨克得偿所愿,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的得意。 只是很快,杨克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了,因为楚弦不是喝了一口,对方居然就一直咚咚咚的往嘴里灌,不一会儿,居然是将一摊子怨魂酒都喝了下去。 这一幕看的杨克眼睛都直了。 要知道即便是他,一次最多也就只能喝三碗怨魂酒,喝多了,那是要出问题的,就算他有中和怨魂的秘法,但也不可能一次喝下一坛。 “这楚弦,是自己找死,本来他喝一口,还能多活个几年,但他一口气将这一坛酒喝下去,三日之内,必然暴毙,虽说他死了是好事,但这个太容易引人怀疑了,万一上面有人查下来,那就麻烦了。”杨克心中思索,楚弦那边已经是将酒坛倒放,示意我干了。 抹了抹嘴,楚弦故意脸色一变,然后仿佛是用很大的力气才将这不适压下去,才道:“杨克,你要喝酒,我楚弦奉陪,现在我喝了一坛,怎么样?你是不是也喝干,不然,我怕你旁边的人笑话你。” 刚才杨克身旁有人说,是男人就要如何如何,现在反倒是把杨克给装了进去。 这一下,杨克有些进退两难。 如果只是普通的酒,那也没什么,别说一坛,就是两坛三坛,他喝下去那都没有任何问题,可这不是普通的酒。 里面的怨魂可不是开玩笑的,因为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出里面有问题,所以也不会怀疑。 杨克刚才是亲眼看到楚弦将一坛怨魂酒喝干的,这一点做不了假,也就是说,这楚弦已经是强弩之末。 就从刚才楚弦那难看的脸色就能窥见一二。 那自己喝不喝? 当然要喝,这么多人看着,不喝,岂不是认怂? 他杨克可以与任何人认怂,但唯独面对楚弦,他不想认。 想了想,不就是一坛怨魂酒,就算都喝了,大不了自己一会儿立刻吃一些中和怨魂的丹药,虽说也会有些难受,但两三日后,就可以恢复正常。 可楚弦这家伙,那就是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杨克冷笑一声,心中做出决定:“好,你能喝干,我杨克自然也能。” 说完,也是举坛,仰头灌了起来。 咚咚咚! 烈酒入喉,立刻是引动一片叫好声,尤其是杨克那帮朋友,更是叫的声最大。杨克受到鼓励,也是强忍着那怨魂酒的冰冷和寒意,忍着难受,将这一坛酒喝了个精光。 下一刻,他的脸色也是相当难看,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虽然难受无比,而且已经是到了极限,但杨克很高兴。 因为他觉得楚弦死定了。 所以哪怕他自己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没什么,也是值得的。 但就在这时候,楚弦那边居然是将酒坛砸放在一旁,叫了一声痛快。 “杨克,果然是条汉子,都说杨家那是底蕴深厚,杨家的儿郎,更是一个赛过一个,以前我楚弦不信,今天见了,果然名不虚传,既然如此高兴,那喝一坛怎么行,这样,再去取几坛酒来,咱们今天喝个痛快,不醉不休。” 楚弦说完,杨克傻眼了。 杨克心说,你这家伙疯了吧? 这可是怨魂酒,比毒药还毒,喝了几乎没救的东西,你居然还嫌不够? 要知道怨魂酒,一滴,重量就抵得上正常的一碗水的重量,这一坛重量得上百斤,喝到肚子里,那肯定如饮重水,寻常人喝一口,直接就得蹬腿儿,就算是武者术修,喝这一坛,也是极限。 “不对,楚弦这小子是在诈我,他自己定然是相当痛苦,已到极限,可是不能表流露出来,更不能露怯,所以必然是在装模作样,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他这么说,是想要让我先退缩,这样一来,他就胜了。”杨克心中暗道,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可惜,你想得美,这一点小手段如何能唬得住我杨克?今天,我便和你杠上了。”杨克深吸了口气,随后笑道:“难得楚大人有这等雅兴,只不过刚才那佳酿没有了,其他酒却是可以,咱们接着再喝,来人,取六坛酒来!” 下面立刻有人送来六坛酒水。 这酒,都是京州有名的佳酿,那都是普通人花钱都买不到的,自然是很是腥辣。 “跟我玩,我玩死你。”杨克心里发着狠,他想着,自己是有中和怨魂酒的丹药,所以不怕,楚弦没有,对方必是再强撑着,所以就看看对方能撑到什么时候。 于是两人一人一坛,又喝了起来,这一次,楚弦同样是一坛饮尽,看的周围人是目瞪口呆,旁边李紫菀心疼,想说话,却见楚弦冲她偷偷打了一个眼色。 李紫菀和楚弦早就是心意相通,一个眼神,李紫菀就知道楚弦那是一点事情都没有,表面难受都是装出来的。 于是李紫菀也不吭声了。 楚弦显然心里有谱,那就由得他去。 第三百八十五章 喝吐了 王燕蝉没有看出那么多,此刻她看到楚弦和杨克在拼酒,心里很是担忧,但她担忧的,不是杨克,而是楚弦。 之前的接触,她发现,楚弦学识极为渊博,不光是学识,无论人品还是能力,那都是属于上上品,这样的人物,唯一的短板那就是出身普通。 可这样,更说明楚弦的不凡。 普通的出身,都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坐上六品的官位,成为提刑司总推官,让杨克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还能让李紫菀这样的女子死心塌地。 这就是本事。 也是魅力所在。 王燕蝉发现,自己没有成功的引诱到楚弦,反倒是楚弦将她一点一点的‘拽’了过去,倾心的,反倒是成了她,接触的越多,越能发现他的优点。 此外,刚才楚弦为她解围,再看当中以言语,将自己比作‘衣服’,借此羞辱自己也羞辱楚弦的杨克,两者一比,那高下立判。 现在王燕蝉的心里,楚弦就是一坨金子,而杨克,充其量,就是一坨刷了一层金粉的狗屎。 这不能怪王燕蝉低俗,实在是她只能用这个词儿来形容杨克。 她担忧楚弦,却又不好说话,只能是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至于秦老虎、润良辰,这两个心大,或者说是不嫌事大的人,在一旁那是可劲吆喝,楚弦和杨克喝完一坛,两人立刻是递上第二坛。 杨克脸色有些苍白。 他费了好大的修为和真气,才将喉咙里的酒和恶心的感觉给重新压了下去,这种场合那当然是不能吐,若是吐了,那颜面尽失啊。 杨克心里唯一的依仗,那就是觉得楚弦还不如他,楚弦的情况,必然比他自己要更为严重。 这是支撑杨克的基石,所以他喝完这一坛后,就一直在观察楚弦。 他看到,楚弦身形似乎有些摇晃,站立不稳,当下心中大喜。 “果然是强弩之末,我就知道,先喝了一坛怨魂酒,又灌了一坛普通烈酒,就算是再猛的人也受不了,他果然是挺不住了,好,最好是让他当众吐出来,这么一来,他这脸就丢大了。”杨克虽然难受无比,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畅想,忍不住期待。 “杨少,还行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有些站不稳了,要是不行,就算了。”旁边,杨克一个死党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显然是有些担心, “算什么?不能算了。”杨克立刻小声道:“眼下那,那楚弦已是强弩之末,我便要乘胜追击,让他今天出个大丑。” 那死党看杨克坚持,也只能作罢。 “来啊,楚弦,敢不敢再喝。”杨克这次率先发起‘攻击’,他是在造势,当然,是虚张声势,因为现在他,已经是当真有些撑不住了。 肚子里,那是翻江倒海,额头,背后,已经是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最麻烦的是,酒劲上来了。 怨魂酒和普通烈酒混着喝,那威力可想而知,但越是如此,他越是要叫阵,所谓‘空城计’便是如此,明明自己已经是不行了,但还要装作成竹在胸,后劲十足的样子,这就是要故意吓住对方。 但楚弦显然不会被他吓住。 这次,楚弦连废话都懒得说了,头一坛怨魂酒,那是最厉害的,好在有黑发进入偷偷吞噬了里面的所有怨魂,所以,酒劲已经减弱了七八成,对于楚弦来说,便如普通酒水,甚至,还不如刚才喝的。 如此一来,楚弦所谓的强弩之末,所谓的脸色难看,那都是‘演’出来的,就是为了拉杨克‘上船’。 而杨克丝毫不知,还自己卖力的‘划桨’,楚弦自然是心里偷着乐。 所以这次,他不说话,因为说了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于是楚弦拎着第三坛,打开,往嘴里灌。 杨克看傻了。 暗道这楚弦莫不是喝傻了,怎么一言不合就灌酒。 可人家已经喝了,自己刚才主动叫阵,哪里有不喝的道理,所以杨克没招儿,想着这次楚弦要么醉倒,要么狂吐,反正必然是最后一波了。 所以杨克也是拿起一坛酒,先是运足真气压了压,这才喝了起来,只是他这一次喝的就没那么快了。 楚弦一坛酒喝完,杨克也才喝了不到一半。 这时候楚弦故意哈哈一笑,面露鄙夷之色,这一下,杨克受不住了,当下是强忍着反胃、恶心和晕眩,加快了速度。 但让杨克万万没想到的是,楚弦又拿起一坛,这一坛酒,是很有名的仙酿,号称一杯倒,可想而知,有多浓烈。 “他要干什么?” 杨克心头一跳,险些没压住一口喷出来,好在,他忍住了,这个时候,不能忍,也得忍,天唐圣朝,男儿拼酒,绝对不能认怂,尤其是这种时候。 杨克有些心慌了。 他不相信楚弦还能喝,按照他的估算,这楚弦现在肯定已经是痛苦至极,必然是被怨魂搞的欲仙欲死,怎么还敢继续喝? 一般情况下,若是武道不差,修炼一门厉害一些的内功,要化解几坛酒的酒气那是易如反掌,根本不算个事。 可喝了怨魂酒,那就不行了。 这东西可以压制法力,压制真气,偏偏还察觉不出来,就算是一些见识不高的道仙,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为什么,杨克敢在这种场合拿出怨魂酒的缘故。 也就是说,楚弦现在应该和自己一样,而且,肯定是不如自己才对,自己有秘法,刚才已经化解了一部分怨魂的力量,而且之前还偷偷吞下一枚丹药,用来中和怨魂之力,即便如此,也是达到极限,难以化解酒气。 所以杨克再一次确认,楚弦必然是在虚张声势,正所谓越是弱小,越是要表现的强硬,这是政术上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楚弦能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焉能不懂这个? 再和楚弦对视一眼,杨克看出楚弦强硬眼神之下的一丝胆怯。 “没错了,确认过眼神,这楚弦果然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我杨克距离成功,只差一步。”杨克此刻已经是醉了。 毕竟喝了怨魂酒,他就算能中和怨魂,不会被腐蚀元神,但也不能化解酒气,所以几坛烈酒,那是结结实实喝下去的,换做一般的人,喝上几碗已经是晕头转向找不着东南西北,杨克也是仗着修为和体质,这才能坚持到现在。 于是这次,杨克也没说话,闷着头,抓起了最后一坛仙酿。 两人互相对视,都是谁也不让谁,两人都是面红耳赤,这酒拼到现在,已经是意气之争了,所以周围的人就算想劝,也知道肯定是劝不住的。 这边的消息,刚才有人已经通报了主家,当然,最先知道的是沈子义,他听到这消息,先是一愣,随后是急急忙忙往这边赶。 这个日子,这个场合,他是真怕出事。 当然,不是怕楚弦出事,因为沈子义越是了解楚弦,越是明白楚弦的深不可测,所以说,他是怕杨克出事。 “我的楚兄啊,你可悠着点,要整治杨克,也不急于一时啊。”沈子义一边跑,一边嘴里嘟囔道。 他跑过去的时候,正好楚弦已经将最后一坛酒灌了下去。 “真,真喝下去了?”杨克瞪圆眼珠,实在是不信,他现在何止是翻江倒海,已经是有些迷糊了。 但杨克还有一丝清醒,他知道,楚弦喝了,他就不能不喝,若是不喝,按照拼酒的规矩,便是主动认怂,认输。 前面说了,杨克今天是绝对不可能认怂的。 于是,他也打开酒坛,仰头开始灌,但显然,杨克高估了他自己,这一次刚喝了几口,终于是压制不住,直接喷吐出来。 这一刻杨克脸撅得通红,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吐得叫一个畅快,叫一个昏天黑他,叫一个畅快淋漓。 杨克是吐舒服了,周围的人却是都是眉头一皱,捂着鼻子。 这也太倒胃口了。 就连杨克几个死党,此刻都是目瞪口呆,估摸没想到这一次拼酒,输得居然是杨克。 要知道杨克体质特殊,又修炼过神功,可以说千杯不醉,以前与人拼酒,根本就没有输过,百战百胜,没想到今天居然是提到了铁板。 楚弦此刻也是醉得可以,只是李紫菀从楚弦已经迷离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狡猾之色,当下明白了。 就见李紫菀起身,冲着楚弦道:“都说了今天是沈子义的大喜日子,让你悠着点,别和人拼酒,你看,把杨公子给弄吐了,你也醉个够呛,走吧,和子义说一声,我先送你回去。” 说着,上前扶楚弦,这时候,那边王艳蝉也不知怎么的,居然也是走了过来,搀扶楚弦。 楚弦的样子看上去也是酩酊大醉,晕晕乎乎,这让其他人看上去,就不会胡思乱想,因为楚弦虽然赢了杨克,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已经是昏昏欲睡。 这么一来,反倒觉得是杨克自讨没趣。 原因很简单,是你杨克自己跑来叫阵的,说要拼酒,而且不喝便如何如何,逼着别人和你喝,结果喝到最后,你杨克趴地上吐得和狗一样,这怪谁? 楚弦不也是喝得几乎人事不知。 于是不少官员看到这一幕,都是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怪楚弦,而是觉得杨克有些过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化敌为友 沈子义这时候跑来,看到杨克吐成这样,也是心里好笑。暗道如果只是拼酒,那就没什么,只要没打起来就行,现在这情况,不用问,杨克继续吃瘪,这是好事,沈子义那也是喜闻乐见。这种时候,不痛打落水狗,那也就不是沈子义了。所以他哎呦一嗓子,喊道:“杨少,你怎么吐了……来人,快,快,拿温水来,给杨少擦擦。”这是不嫌事大,原本其他几个院子的人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如此一来,全知道了。楚弦酒醉,所以提早离场。李紫菀和王艳蝉一路搀扶,上了马车,王艳蝉显然不放心,想跟去,李紫菀也没有拒绝。她早想找个机会和王艳蝉聊聊,今天这个机会那是再适合不过。等回了府,李紫菀让洛妃和洛勇将楚弦送到屋子里休息,她叫住准备离开的王艳蝉。“怎么,你有事?”王艳蝉显然对李紫菀还是有很大敌意的,此刻面色不善道。李紫菀点头:“有事与你说,咱们去前厅。”王艳蝉也是冷笑:“去就去,莫非还怕了你不成?”说完跟了过去。李紫菀在楚弦这里,地位很高,楚弦毕竟是六品人官,所以也有下人,下人们都知道李紫菀是谁,那是楚大人没过门的媳妇,当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快茶水沏好,李紫菀直接开门见山,直接道出她所猜测出王艳蝉的打算,这一下,让王艳蝉颇为吃惊。“燕蝉姐姐,你长我一岁,我叫你一声姐姐那是应当,你与我本没有什么仇怨,哪怕是互相看不顺眼,也不至于当众翻脸,这一切,都是因为杨克。”见到王艳蝉要说话,李紫菀急忙道:“燕蝉姐姐先听我说完。”随后,李紫菀继续道:“杨克此人,心胸狭隘,心术不正,除了出身杨家这一点外,可以说一无是处,燕蝉姐姐虽然被杨克悔婚,看似丢了面子,但实际上却是逮到了便宜,试想,若是姐姐你与那杨克成亲,天天与这么一个人朝夕相处,同枕而眠,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这话,显然是戳到了王燕蝉的心里。以前或许还不觉得,但经历了今天的事情,王燕蝉算是看透了杨克这个人,听到李紫菀的话,她居然也是感觉到十分的庆幸。李紫菀见她神色缓和,便笑道:“将来,燕蝉姐姐遇到他,便可以谢他。”王燕蝉一愣,好奇道:“我恨他入骨,凭什么谢他?”李紫菀立刻道:“当然要谢,谢他,不娶之恩。”王燕蝉反应过来,当即是掩面笑出声来。不得不说,王燕蝉也是难得的美人,这一笑,也是惹人注目,便是李紫菀也是心中叹息一声。借着这个,王燕蝉和李紫菀的心结居然是被简单的几句话给打开了,两人越聊越投机,说到最后,已经是姐妹相称,嬉笑连连。“原来,京州那些纨绔子弟这么怕你,是因为这个,紫菀妹妹你这毒术当真是神妙,居然可以用手帕,或者香粉下毒,这么一来,的确是神不知鬼不觉。”王燕蝉此刻听着李紫菀讲述,开口称赞。李紫菀也道:“我这个只是小道罢了,还比不得燕蝉姐姐的移形换位影身之术,这门术法才是高深,我听人说,燕蝉姐姐的爷爷曾经在和妖族大修对敌时,以一人之力,抵挡数位妖族大圣的围攻,居然是不伤分毫,所有的攻击,全部都可化解,当真是神妙无比。”这话明显让王燕蝉很是高兴。她也是急忙笑道:“我爷爷的确是将这门术法修炼到了极致,我就差得远了。”李紫菀这时候点头:“是啊,看得出姐姐你修炼必然是很用心,只是有些术法的确是很难有所成就,对了,燕蝉姐姐你可以请教一下楚弦,他对术法,很有心得。”话锋一转,李紫菀不留痕迹的将话题引到了楚弦身上。王燕蝉一听楚弦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红润,小声道:“提他做什么,我已知做错,以后,不会再来找他。”李紫菀急忙摇头:“燕蝉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楚弦他在圣朝之内根基尚浅,倘若有燕蝉姐姐帮扶,也不至于让杨克欺负,就像是今天,若不是楚弦他酒量还可以,怕是就已经出丑了。”王燕蝉回忆起刚才的经过,也是连连点头:“不错,想不到,杨克居然是如此小人,不过他自作自受。”“可杨克必然会越发的记恨楚弦,以后还不知会用什么手段,明的,暗的,都会使出来,楚弦他就算本事再大,也总有提防不住的时候。”李紫菀这时候脸色暗淡,显然十分担忧,王燕蝉对楚弦早有好感,居然是感同身受,点了点头。李紫菀一看实际成熟,立刻故意道:“哎,只可惜,我只能教楚弦一些医术,可医术再高又有什么用?强敌来时,难以反击,更不能保身,不像燕蝉姐姐你的移形换位影身之术,有那般防身神效,若是楚弦会,也能多一个保身之法。”这话一说出口,王燕蝉就是一愣。她仔细一想,嘴角微微上扬,便道:“这有何难,我教楚弦就好了,他学了移形换位影身之术,杨克若是用阴招,也不至于被动挨打,至少能抵消对方的偷袭。”李紫菀大喜:“当真?可,可万一神龄大人知道怎么办?”王燕蝉道:“不告诉我爷爷就行了,更何况,不是楚弦偷学,而是我教他的,这么一来,就算是我爷爷知道了,也没话可说,这一点紫菀妹妹你放心,有什么事,我来挡着。”王燕蝉一脸自信。“那当真是好,这么一来,就算是杨克要派人偷袭楚弦,也不怕了。”李紫菀兴奋道。这时候,李紫菀主动给王燕蝉沏茶倒水,王燕蝉这时候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想了想,道:“那个,紫菀妹妹,楚弦他真的给你提亲了?”李紫菀眉头一跳,还是点头道:“算是吧,实际上,当时只是为了敷衍杨克,你不知道,杨克当时带着他爹和他爷爷,祖孙三代一起跑来,逼着我父亲答应,若不是楚弦解围,当时就麻烦了。”王燕蝉这时候哦了一声,神色当中带着一丝遗憾,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李紫菀这时候眉宇当中有一丝决然,这时候道:“不过提亲什么的,我没有当真,还有啊,楚弦他现在心在仕途,所以肯定是要先立业再成家,更何况,像是圣朝的官员们,谁家不是三妻四妾,也没指望一个人就霸占了他整个人。”这话,说的是违心之言,但李紫菀说起来,却是那么的随意,仿佛是无心之言,吐露心意。一直在注意李紫菀表情的王燕蝉一看,心中顿时火热了起来。李紫菀这话,透露出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李紫菀不一定会成为楚弦正妻。这是很重要的,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可以争一争?最开始,王燕蝉的确是为了报复李紫菀才接近楚弦,但她发现,她居然是不知不觉当中沉沦在其中。甚至于,从今天的事情之后,在她心里,对杨克的仇恨,都不如对楚弦那么在意。王燕蝉那是典型的官家子弟,她考虑的是,如果对楚弦有想法,那么就要想法子帮楚弦提升官位了。只有楚弦的官位坐得够高,自己的爷爷才有可能答应他们之间的事情,至少,得是四品。而现在,楚弦是正六品,距离四品也只有两个大等级,如果上面有人帮,数年时间里,也不是不可能提升上来。心思活泛起来,王燕蝉眼中也是精光连连,而且她知道,她一定要和李紫菀搞好关系,因为很显然的事情,将来她若要跟楚弦成就好事,就必然要和李紫菀一起分享。就像是她爷爷,她爹,甚至是家中的叔叔伯伯,哪个家里的女人不是四五个,多的,十几个,二十几个都大有人在。这种时候,争风吃醋就在所难免,现在能早一点拉一个强力的同盟,又何乐不为?不得不说,王燕蝉想的有些远,但不可否认,任何时候,未雨绸缪那都是上上之策,肯定不会吃亏就对了。这一下,王燕蝉的心情好了,她知道,她得加一把劲了,先把移形换位影身之术教给楚弦是第一步,然后再想法子,帮楚弦提升官位。这些,王燕蝉都没有和李紫菀说。两人相谈甚欢,足足聊到半夜,王燕蝉这才告辞离去。等她走后,李紫菀也回去了,马车之内,李紫菀神色黯淡,想到了什么,却是强打精神:“仕途之路,我一个人,甚至我爹都是能力有限,如果有王家相助,楚弦他必可平步青云,这是好事,我又干嘛要难过?我应该笑。”李紫菀自言自语,还真的笑了起来,只是笑眼当中,泪珠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第三百八十七章 内神金脉 楚弦是装醉,实际上回到屋子里,他就清醒了,不过他没有起来,因为他手腕上黑发护腕,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因为吞噬了怨魂酒的缘故,黑发护腕一直都很活跃,回到屋子里,更是自行散开,变成漫天的黑发。 试问这种情况下,楚弦怎么动。 可以看到无数的发丝,每一根,都变得更加强韧,而且发丝的数量,似乎比之前也要提升了很多。 这让楚弦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头发,在自己生长。 就像是一件法器,正在经受淬炼强化一般,这黑发护腕,也在自己晋级。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时候,黑发最后居然是凝结出十几根散发银光之色的发丝,猛的刺入楚弦周身大穴。 瞬间,楚弦立刻是感觉一股浑厚的力量注入体内。 这让楚弦欣喜的他同时,也是立刻运转他目前正在修炼的术法,阳神锻金诀。 这门功法的缺弦,楚弦还没有完善,但也是补全了一部分,至少楚弦已经可以开始修炼了。 结果现在楚弦就像是被人在后面猛推一样,修炼的进度也是越来越快,本来阳神锻金诀相对比较难以踏入的第一个门槛,也就是‘锻金气’,按照楚弦原本的估算,他就算是最快,也得一个多月后才能掌握,如果事务多,修炼的不那么勤,怕是得耗费三个月的时间才可以。 但现在,不过是一夜时间,楚弦就踏入了这第一个门槛,‘锻金气’。 这一下,楚弦对金铁的感知更强,甚至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操控一柄飞剑,或者,是一块大铁坨子。 当年,崔焕之操控万斤铜钟,那神威历历在目,楚弦实际上早就可以做到,但现在,他感觉就算是十万斤重的铜钟,自己也能操控。 这就是提升。 当然,锻金气最神妙的,不在于此。 而是对精铁的改造,楚弦随手从身上摸出一个铜钱,念头一动,铜钱化作铜水,随后,变成几根铜针,悬浮在空中。 念头再动,铜针合并,成了一根铜钉,然后猛然打出,刺入墙壁,已经是消失无踪。 因为铜钉已经入墙数寸,当然是找不到了。 最妙的是,楚弦发现,自己虽然踏入了阳神锻金诀的第一个境界,但并没有像崔焕之那样,被金铁之气侵入五脏六腑。 楚弦这时候突然茅舍顿开。 “我明白了。” 楚弦虽然早就有了化解这门术法弊端的法子,但还是有一些关键的地方没有想通,但现在,他想通了。 修炼这门术法,想要不受金铁之气腐蚀,就得另辟捷径,简单来说,得在修炼时,混合外力注入体内,这么一来,那金铁之气便无法侵入肉身,等于是解除了弊端。 楚弦沉思片刻,居然是二话不说,凝结正气笔,开始书写。 这一写,就写到天亮,楚弦有所顿悟,所以下笔很快,天亮时分,他已经是写了数页功法口诀,包括详解。 收笔。 楚弦深吸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然后是连连点头。 “想不到,我机缘巧合之下,居然是想到了阳神锻金诀的弊端解决之道,这法子,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那就是要先凝练五脏六腑和全身经脉,先强己身,那么再引金铁之气,就不怕了,只是用寻常的手段,根本没用,只能剑走偏锋,所以我创了这一门‘内神金脉之术’,便可解决阳神锻金诀的所有弊端。” 楚弦喃喃自语。 自创功法,这世上能做到的人,实际上有不少,但功法有好有坏,有强有弱,一些庸才,自认本事高,学识广,所以学人自创功法,结果那功法威力不强,贻笑大方,甚至不光是威力不强,还会毒害自身,那就是自掘坟墓。 当然,也有天资卓越之人,就像是崔焕之,他借鉴前辈高人天玄子的功法,自创阳神锻金诀,可谓威力逆天,但却没有解决这功法的弊端。 简单来说,崔焕之并没有将阳神锻金诀彻底完善,而现在,楚弦等于是在天玄子和崔焕之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阳神锻金诀。 现在的阳神锻金诀,才算是真正的完美,也就是说,真正的阳神锻金诀,一定要先包含这‘内神金脉’才行。 修炼内神金脉,便不惧金铁之气损害肉身,楚弦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一个晚上,机缘巧合之下,破解了这最大的难题。 自然,楚弦成就感满满,而且他反复确认‘内神金脉’没有任何问题,这才编造成册,然后大早,直接去拜访崔焕之。 昨天沈子义大婚,崔焕之身为萧禹中书的嫡系人马,那自然是要去的,喝了圣朝最顶级的仙酿,就算是崔焕之,也是酩酊大醉,此刻还在酣睡。 楚弦也是心急,所以没有走,就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崔焕之醒来,他才赶紧去见对方,然后极为慎重的将‘内神金脉’的册子取出来。 至于如何与崔焕之说,楚弦显然早就有了打算。 他就说,回去之后,找李附子李医仙研究阳神锻金诀,所以看出其中的弊端,然后主要是李附子帮忙,楚弦协助,这才花费很长时间,将这‘内神金脉’写出来,因为这一片单独的功法,的确更像是一种调理强化五脏经脉的功法,更像是一种医术。 所以崔焕之那是不疑有他,当下是取来研究。 要知道崔焕之能自创阳神锻金诀这等功法,其眼光和领悟能力自然是有过人之处,这一看,便看出内神金脉的厉害所在。 倒不是说,这一篇功法有多么的了不起,实际上,这功法,没有任何攻杀神通,也不能让人延年益寿,但偏偏,却是可以中和阳神锻金诀的种种弊端,简直就是量身为这篇功法所打造的。 “好,太好了,这一篇,才应该列为阳神锻金诀的第一篇,有了这个内神金脉,我那阳神锻金诀才算是完善。”崔焕之也是大喜过望。 最重要的是,他身体因为修炼不当而导致的损伤,终于有了法子调理。 楚弦告诉他,先别修炼阳神锻金诀,花费时间,将内神金脉修炼好,什么时候将身体调理的没问题了,再去修炼阳神锻金诀。 崔焕之点头,说是要亲自去答谢李附子,楚弦急忙拦住。 就说李附子在追杀一个叫做神语道人的邪修,并不在京州之地,而且这等小事,无需挂齿。 崔焕之一听,也是放弃了打算。 楚弦出了门,却是想到得早点找李附子先交待一下,免得到时候被扯破了谎言,那就不好收拾了。 …… 提刑司内。 楚弦和孔谦两人一起商讨编撰推案之术典籍的细节,他们已经准备了一段日子,便打算近日正式动笔。 当然,主笔者还是楚弦,编撰之事,还是楚弦相对来说比较精通,毕竟,楚弦是做过编撰的,更何况,大部分的思路,都是楚弦的,孔谦只是协助。 既要编著书册,当然是要有一个名字,不过这个名字,孔谦建议叫做《推案论》,楚弦一想,点头同意了。 于是在日后震动天下,成为流传后世所有推官奉为必读经典的《推案论》,开始正式动笔了。 楚弦和孔谦也不是所有时候都是意见统一。 有的时候,他们也会有分歧的时候,就像是写法上,楚弦侧重于用案例,讲解推案之法,层层剖析,一层一层,慢慢的讲解,这么一来,可让人更容易带入其中。 孔谦却是想用传统的法子来写,便是直接写方法。 这个最后还是楚弦说服了孔谦,简单来说,楚弦能写出两部传世之作,光是经验,就比孔谦要多,所以最后,还是孔谦让了步。 既然动笔,就要平心静气,慢慢积累,少则一年,多则三年,这一部著作才可问世。 后来楚弦见到润良辰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那日沈子义大婚之日,杨克喝酒当中呕吐,可以说是丢尽的脸面,已经是有数日没有出门。 “换做是我,我也没脸出门了,你说,喝不了那么多,就别勉强,我就不那样,真喝不了,认怂就行了。”润良辰一本正经的说道。 楚弦也权当听笑话。 杨克的确是没脸出门了。 那日之后,他是醉的昏睡不醒,等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被人抬了回去。 结果想到之前的事情,杨克那是气到了癫狂。 他和楚弦拼酒,不光是输了,而且当众呕吐,已经是在京州传遍了,大早,因为这件事,杨克还专门被他爷爷杨真卿叫过去训斥了一顿。 杨克更气了。 他的确是不敢出门,心里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楚弦的酒量,也太夸张了,但酒量好又如何?喝了怨魂酒,那必死无疑,尤其是一口灌下一坛子,更是活不过三天。 所以这三天时间,杨克故意没出门,不断的派人去打探,看楚弦有没有突然暴毙。 说实话,杨克是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他当然想楚弦死,而且死得越惨越好,但杨克事后想过,楚弦如果在三天时间里暴毙,也会有人联想到自己身上。 第三百八十八章 他怎么没死 万一查出来楚弦是死在怨魂酒上,那事情就有些麻烦了,所以杨克才又担心,又期待,毕竟虽然怨魂酒认识的人凤毛麟角,但终究是有人见识广博,可能会认出来。收藏本站 好在,楚弦不是当场暴毙,三天时间,也算是给了杨克一个缓冲的时间,到时候就算有人怀疑自己,酒都喝干了,谁又能找到证据?死不承认就对了。 更何况,杨克敢在那种场合用怨魂酒,也是有他的依仗的,这酒乃是巫族当中一位大人物赠予的,当时那位大人物说,此酒极为特殊,就算是圣朝道仙,甚至是仙尊一级,也察觉不出端倪,如此,杨克才有这般胆量。 只是等够了三天,他满心欢喜的想要听到的消息,却是迟迟没有传回来。 这让杨克有些纳闷和不解。 光是上午,他就派去出三拨人,三拨人打探回的消息都是一样,那就是楚弦安然无恙,没病没灾。 “怎么会这样?”杨克疑惑不解。 要知道,就算是他掌握化解怨魂酒的方法,甚至还有专门的丹药来中和怨魂,也是难受了好几天才缓过来,楚弦又如何能安然无恙? “莫非是时间还不够,又或者,是有人替他医治?”杨克感觉自己抓到了关键“没错,肯定是有人在替他医治,是李紫菀,甚至是李附子,这就对了,怪不得他还活着,该死,我倒是忘了这一点。” 杨克面目狰狞,在家中来回渡步,显得有些急躁。 用怨魂酒对付楚弦的事情,杨克没有和任何人说,而且也不能和别人说,包括他的死党,包括他的爷爷。 所以现在他也没法子找人商量。 慢慢的,杨克逐渐冷静下来,自言自语道“就算是有李附子和李紫菀为他治疗,也意义不大,撑死多活个几日,最终还是要死的,而且怨魂之力,不是毒物,普通的医道如何能医治?那我就再多等几天,而且,楚弦晚几天死,对我更有利,这样,更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杨克自我安慰,于是继续等。 只是一天天过去,他打探回的消息,都是楚弦屁事没事,而且气色还很好,最让杨克恼怒的是,那王燕蝉,居然还是天天跑去找楚弦,不光是去提刑司,连楚弦家中,那也成了常客。 “李紫菀眼里揉不得沙子,王燕蝉更是大小姐脾气,这楚弦同御两女,居然还能如此和谐,怎么会这样?”杨克想不通,这几日晚上都睡不着,整个人气色很差。 一直到了第十天,楚弦依旧是活蹦乱跳,这时候,杨克才意识到不对劲。 怨魂酒居然无效。 杨克不信,他在巫族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被怨魂酒弄死的人,有些还是修为不差,最后都是死的极为凄惨,而且除非是精通此道的人,否则根本看不出是怎么死的。 楚弦喝了那一坛怨魂酒,怎么可能会没事? 不信邪的杨克专门去提刑司看了一眼,远远的,看到楚弦,的确是龙行虎步,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比之前似乎还要功力深厚了不少。 杨克这一下不信也得信了。 回去之后,杨克将他最喜欢的一个茶壶砸了个粉碎。 “楚弦,我与你势不两立。” 相对于愤怒的杨克,楚弦这边的日子就要过的好多了,提刑司内,在他的管理之下已经是步入了正轨。 甚至就在昨日,楚弦还专门对今年新考的榜生进行了一次筛选,往提刑司内招募了一批有潜力的好苗子。 假以时日,这些人,哪怕有一半留在提刑司,成长起来,也能确保提刑司有可用的人才,这也是楚弦在给提刑司铺路,说白了,就是楚弦在为他将来离开提刑司后,确保有足够的可用人才而做的事情。 这是一个,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就是撰写《推案论》,这一部著作写出来,必然可以推动整个圣朝刑案查办的发展,甚至要远超培养几个推官,比这个还要重要百倍。 所以楚弦接下来的重心,就是在撰写这一部《推案论》。 当然,除此之外,楚弦的修为也没有落下,因为上次黑发护腕吞尸了怨魂酒,提升了品质,连带楚弦也是一日之内,增添了极强的功力,所以楚弦很想去找杨克,再去讨一点酒来喝喝。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还有,让楚弦意外又惊讶的是,王燕蝉这两日依旧是天天来找,而且不光是提刑司,家里也是成了常客。 只是这段时间王燕蝉来,也不避着李紫菀,甚至有时还会和李紫菀一起,说悄悄话,那样子很是亲密。 这让楚弦明白,李紫菀必然是已经找王燕蝉谈过话了,虽然不知是怎么谈的,但显然情况有些出乎楚弦的预料。 按照楚弦的想法,李紫菀和王燕蝉说完话后,对方应该就不会再来了,怎么结果是正好相反? 偏偏楚弦去问,李紫菀不说,楚弦也不好直接去问王燕蝉,所以也就这么着了。 这还不算,王燕蝉这几天来,居然每天都会拿来一张手抄的功法,向楚弦‘请教’,楚弦一开始不解,也没看出什么,但时间长了,楚弦看出来了。 王燕蝉向自己请教的是圣朝之内,极为神妙而且有传奇色彩的术法,也就是王神龄的家传之秘,移形换位影身之法。 这是真正的大术,据说修到大成,也就是王神龄那个程度,近乎是无惧所有的攻杀之术,无论刀劈斧砍,都伤不到,任何攻击,都会被移形换位躲开,要么就是被影身化解。 这就等于是立于不败之地,可想而知,这门术法的厉害。 虽说这门术法不是攻杀之术,只做防御,可却是圣朝之内,数一数二的防御神术。不知多少人窥视,不知多少人想要一探究竟。 想不到,王燕蝉会拿这门术法,来向自己‘请教’。 楚弦不傻,王燕蝉名义上是在请教,但实际上,是用这个法子,让自己来学这门神术。可楚弦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尤其是这王家的不传之秘,怎能轻易去学? 实际上,楚弦很想学,但他并没有学,是怕将来惹麻烦,万一学了,王燕蝉纠缠不休,如何是好?你学了人家的不传之术,那就是理亏,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话可不是白叫的。王燕蝉这边还好,若是将来王神龄来找麻烦,那才是大麻烦,所以哪怕是为了不让人抓这把柄,楚弦也没有修炼。 可没有修炼,不代表没有记住,尤其是楚弦这过目不忘,有神海书库,十几天过去,他已经是将这门神术全部记下,而且更是在神海书库凝结出了记忆书册,可以随时翻阅。 也就是说,楚弦想学,立刻就能学。 这的确是一种诱惑,若是放在平时,楚弦真有可能抵挡不住这神术的诱惑,但他每天事物太多,修炼阳神锻金诀几乎已经是将他一点的空闲时间全部占据,所以也就没有时间去研究那移形换位影身之术。 可无论怎么说,这都是王燕蝉的一番心意,所以楚弦对王燕蝉的态度,也是缓和了很多。 时间过的很快。 沈子义大婚之后,明显也是沉稳了许多,至少在楚弦看来,表面上沈子义那是将赵颜真这泼辣的官家女子给降服的,当然,背地里是谁听谁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好在是赵颜真恨聪明,她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既然做了沈子义的夫人,那就要处处都为沈子义着想,所谓一荣俱荣。 两个月后,沈子义夫妇就来找楚弦,赵颜真的头发也是梳成了人妻的发饰,居然是有了一丝端庄。 沈子义来,是来道别的。 楚弦知道,沈子义听从了自己的建议。 果然,沈子义道“楚兄,我如你所言,前日已经去找我舅舅说了我想要外调,好好历练,增加经验和资历,我舅舅很高兴,当即就同意了,这几天就是在筹办这件事,若无意外,明日,我和颜真就要动身。” 楚弦也高兴,就问是去哪里。 沈子义道“海州,牡县。” 楚弦沉思不语,沈子义想说话,却被一旁的赵颜真拉住,赵颜真可是知道楚弦不简单,听到海州牡县时,她注意到楚弦的眉头一跳,便知道对方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所以她不让沈子义打扰楚弦。 片刻之后,楚弦开口道“沈兄,我有一言和你说,但,只能单独与你讲。” 说完,很是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赵颜真,后者气结,不过也没法子,只能是主动起身“我出去走走,你们好好聊。” 说完,迈步离去。 楚弦看着对方离开,这才道“沈兄,这赵颜真不错的,有能力,有眼界,她能帮你很多事情。” 沈子义也是点头“说的不错,接触的多了,反倒觉得她挺不错,是个贤妻。对了,楚兄你究竟要说什么,怎么还非得单独说。” 楚弦暗道,我不单独说行么,接下来要说的,很可能会惹人猜忌,本来有些事情,楚弦作为一个‘重生者’是不能讲的,但关系到沈子义性命,有些话只能是说出来,好在沈子义没那么多心眼,不会多想,赵颜真就不一样了,若是她,必然会有各种猜忌。 楚弦这时候道“我先问沈兄,这海州牡县,你能不能别去?” 。 第三百八十九章 巫祖来访 听到楚弦的话,沈子义一脸不解:“不是楚兄你让我离开京州,去偏远之地任职的?”“我是说换个地方去任职,不一定非要去海州牡县。”楚弦道。沈子义想了想,连连摇头:“这个,怕是很难,各方各面都办好了,而且话都说出去,现在说不去,我舅舅那里怕是都说不过去。”楚弦点头,他也知道这有些麻烦,最重要的是没有什么别的理由。而且说实话,沈子义若去也好,至少,楚弦能做一些好事。所以楚弦这时候小声道:“接下来我和你说的话,你记在心里,别告诉任何人,就算是你父母,你舅舅,赵颜真,都别说,而且,你得发誓,答应我。”看到楚弦如此的郑重,而且表情严肃无比,这一下沈子义也是心中一紧,暗道楚兄要说的必然是相当重要的事情,居然是谁都不能告诉。当下,沈子义也是点头,发了誓,绝对不会透露给任何人。楚弦当下叫沈子义附耳过来,小声了说了起来。外面,赵颜真想偷听,但屋子里十分安静,她什么都没有听到,这更是让她心里好奇的很。她很想知道楚弦和沈子义在说什么。她甚至很想直接撞开门进去,但最后是忍住了,在她看来,以楚弦和沈子义的关系,楚弦不会害人,只会帮忙,也就是说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沈子义好。所以她才能忍住。就在她等了差不过一个时辰之后,门开,沈子义才出来。可以看到沈子义神色也是十分严肃,看到赵颜真,这才眉头舒展开来,道了一句:“等久了吧?”赵颜真往里看了看,正好看到楚弦也走了出来。“今天已经不早了,沈兄既然要去外地上任,肯定是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置,便回去忙吧,明日走时,我去送你。”楚弦这时候道。沈子义点头:“楚兄不送,留步。”赵颜真这时候也只能和楚弦道别,等出去,上了马车,她才忍不住询问沈子义,但无论她怎么问,沈子义都不说。最后没法子,赵颜真生闷气,但即便是生闷气,沈子义也没有开口。到了第二日,沈子义出行,楚弦相送,还有不少沈子义京州的朋友,就是秦老虎和润良辰都来了。一直送到很远,这才互相道别,互道珍重。看着沈子义远离的车马,楚弦喃喃自语:“此番,若是子义他按照我说的去做,便可逢凶化吉,而且还能造福一方,好在还有一年,一年时间,足够沈子义他准备了。”送走沈子义,楚弦依旧是每日忙碌,《推案论》书写已经是有了成效,但距离将这一部著作写完,还需一些时日。让楚弦有些苦恼的是,他每次想和李紫菀商议婚事的时候,李紫菀都会借故离开,要么便是故意岔开话题。最后楚弦逼问,李紫菀就告诉他,按照寻常人家的年纪,他们的确是到了婚配的年龄,但在官家子弟这里,他们还年轻的很。官家子弟,因为以后各种灵物进补,而且还能修炼武道术法,那年龄,怎么说都要比普通人要长,就像是李附子,早年钻研医道,据说年过五十,才与李紫菀的娘亲成亲,成亲四十年,才有了李紫菀。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尤其是仙朝官员,更是成亲很晚,都是要等到仕途有成就,修为也不错的时候才会选择成亲。“楚弦,你为人官,我是医仙之女,虽然你我情投意合,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先将各自的境界和地位提升上去再考虑婚事,你觉得呢?”李紫菀这话,说的楚弦居然无言以对。看似很有道理,但楚弦知道,李紫菀必然是有事情瞒着自己。若是别人,楚弦不敢确定,但李紫菀,他熟悉的很,李紫菀这种敢爱敢恨的性格,做事那是相当的果断,要不然,梦中那一世,她也不会那么决然的嫁给自己。她心里必然是有什么事情。但楚弦没有问,也是因为他了解李紫菀,若是李紫菀不想说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要逼问,也不要去探究,这样会惹她生气。楚弦早发过誓,不会再惹李紫菀生气,所以他没有问。推迟就推迟,楚弦想了想,这样也好,毕竟现在的情况,自己的局面并不明朗,一个小小的六品,还是不够。所以楚弦更是将心思都放在仕途和修炼上。当然,王燕蝉也是依旧每天来找,经过楚弦的‘指点’,王燕蝉的移形换位影身之法居然是提升极快。这日楚弦在提刑司内,正在审阅卷宗,这时突有所感,却是出到室外,看向天际。便见天空当中,祥云涌动,仙鹤飞舞,当下是一愣。楚弦何等见识,知道这是仙道大能施展术法造成的祥瑞之象,除此之外,楚弦也能听到,京州之地,很是热闹,甚至隐约可以听到锣鼓喧天之音。“外面怎么回事?”楚弦眉头一皱,随后施展手段,迈步向上走去,他居然是一步一步踏空而上,仿佛踩着一个无形的阶梯,一下一下的上到十丈之上。这个高度,楚弦已经是能看到一些东西了。楚弦阳神锻金诀已经是修炼的有些火候了,因为已经是将阳神锻金诀的弊端除去,所以楚弦一般随身会带着一个金葫芦,这葫芦巴掌大小,却是实心,只要楚弦施展术法,便可立刻变化,此刻就变成两团金沙,不断的变化成一个个浮空的阶梯,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楚弦,便是踩着这些东西上去的。这么做,比御空飞行那是要节省法力和体力,而且也很有逼格,一派高人的姿态。上到空中,楚弦看到远处,有祥瑞之象,京州一处,居然隔空站着很多人,那都是仙官,除此之外,还有身穿礼甲的京州禁军,更有身穿长衣长裙的女子,看样子,是在迎接什么人。这时候,旁边飞来一人,楚弦扭头一看,急忙行礼。这飞来的,赫然就是提刑司郎中。那是楚弦的顶头上司,当然是要恭恭敬敬。楚弦这时候问道:“郎中大人,那边是怎么回事?”司郎中哈哈一笑:“楚弦啊,你是成天忙碌,却是没有注意外面的事情,这是巫族第十三巫祖降临,来访圣朝,那十三巫祖地位超然,咱们圣朝自然是要以礼相待,说起来,和巫族争斗多年,对于圣朝来说,也是损伤元气的,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让两族和好,那是比什么都强。”司郎中话语当中透着一丝希望。楚弦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将这件事都给忘了。不过也不怪楚弦,这十三巫祖来访圣朝的事情,在梦中那一世,根本没有发生过,也算是楚弦这个小蝴蝶煽动翅膀造成的效应而已。毕竟,没有楚弦,就没有杨克被巫族掳走的事情,而杨克不被掳走,就不会促成十三巫祖来访。也就是说,这件事,楚弦根本不知道,而且因为无法窥视未来,所以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十三巫祖来访,对于楚弦来说,没什么关系。一来,楚弦的官位虽说已经是正六品,但在京州之地,还真不算个什么,就算是参加朝会,那也得是正五品才有资格。所以能去迎接十三巫祖的,都是高官,这里面,肯定是不包括楚弦的,别说楚弦,就是提刑司郎中,不也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招待来客的事情,有礼部去做。二来,楚弦最近在想着一件事。因为他算算时间,距离圣朝发生的一件大事,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在梦中那一世,楚弦是经历过的,所以知道很多即将发生,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这也是楚弦能运筹帷幄,在这一世大放光彩,成功崛起的关键。那一世的这个时候,楚弦还只是一个边陲之地的小吏,甚至都不能算作是官员,而就在从现在开始的一年多之后,圣朝,发生了一件大事。这大事,波及面极广,可以说整个圣朝,从上到下,都被波及,可以说,这是一场动荡,一场灾难。人为制造的灾难。楚弦记得,梦中那一世,不知多少大官在这次动荡当中丢了官,甚至是丢了命,甚至于,若不是最后圣朝最上层果断作出了反应,怕是整个圣朝的根基,都会在这一次事件当中动摇。或者说,已经动摇了。在楚弦的记忆当中,他很多熟人,都被波及了,包括崔焕之,甚至包括李附子。也是因为梦中那一世,李附子遭了难,在一段时间里丢了官位,所以前世时,楚弦这个‘穷小子’才能攀上高枝,娶了李紫菀,毕竟当时的李家,那也是困难时期。这一世,楚弦一直记得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这件事他明显是无法左右的,只能是探究一下原因,然后,尽可能的保护身边人不受波及。就是因为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所以楚弦才把十三巫祖来访圣朝的事情给忘了。“那杨克,怕是要得意一段时间了。”楚弦这时候心道,杨克乃是那十三巫祖的义子,更是促成这次巫族和人族交好的关键人物,估摸现在正在人前人五人六的摆威风。楚弦自己当然也要提防,免得被杨克钻了空子。 第三百九十章 得意的杨克 京州紫阳门。 这是京州北门,京州之地,没有城墙,但有所谓天门之道,道路宽有二十丈,此刻是净水泼街,十分干净。 除此之外,有礼部安排的迎宾队列早已经排列好,都是甲胄明亮,头顶仙鹤飞舞,祥云绕顶,天唐圣朝的仙官,也是来了不少,首辅阁内的仙官也是来了好几位,太子太师杨真卿首当其冲,除此之外,大司徒也在其列,首辅阁外的仙官,礼部尚书也在。 可以说这迎接的阵仗很是隆重。 杨克是站在最后面,他虽然现在没有一官半职,但他却有着极为特殊的身份,甚至可以说,这一次十三巫祖来访,能促进巫族和天唐人族何谈,他这个中间纽带是至关重要的,所以他当然要在场。 可想而知,若是十三巫祖这一次来访有收获,甚至是推动两族和好,甚至是结盟,那么杨克必然是有功劳,说的夸张一些,名垂千古都有可能。 所以,杨克当然是得意。 之前发生的各种不快,还有他丢脸的历史,全部都会被遗忘,能留下的,只有他的功绩。 虽说实际上,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被巫族抓走,被关了几年,然后被释放回来,仅此而已,但有的时候,什么都不做,一些人都可能立下不是功劳。 这一点,就是这么不公平。 杨克心中暗道,等着吧,等巫族和天唐圣朝谈好,甚至结盟,到时候自己的地位就会立刻水涨船高,再加上有杨家做靠山,到时候甚至谋求一个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等着吧,等我杨克手握大全之日,楚弦之流,我必让你们无立足之地。”杨克心中暗道。 这时候,远处有道道云彩涌来,仿佛潮水,随后从那云彩当中,飞出一头巨大无比的荒兽。 荒兽。 上古之物,每一个都是巨大无比,可做坐骑,一般只有大修才有可能驯化。 这头荒兽,乃是一条六翼飞天蟒,体长超过百丈,巨大无比,光是一个蛇脑袋,上面都可以站上十几个人都不显拥挤。 此刻看去,在这六翼飞天蟒身上,已经是站着不少人,巫族人,身高本就要远超人族,都在九尺以上,有的,甚至还要更高,达到一丈。但这群人里,有一个身材最多八尺,但最是尊贵,身穿白蟒长袍,目有双瞳,一看就是非凡无比。 若无意外,这人便是巫族第十三巫祖。 巫祖在巫族的地位极高,等同于天唐圣朝首辅阁内的大仙官,而这一次,圣朝迎接这位十三巫祖,出动了两位首辅阁的大仙官,一个是杨真卿,一个是大司徒,这已经是很高规格的接待了。 看到荒兽飞来,不少没有见过这等上古荒兽的人都是震惊无比,有的更是惊奇,好奇的打量,这就包括成千上万跑来看热闹的百姓。 当然百姓都被隔绝在数百丈之外,但因为那六翼飞天蟒太过巨大,所以就算是隔着很远,也能看到。 “乖乖,这大蟒也太大了,看着都让人害怕。” “听说这是上古之物,荒兽一族当中的物种,现在,是不多见了,巫族那边有也正常。” “是啊,要我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当年咱们神州之地妖兽横行,当中就有不少荒兽,那时候,荒兽一口就能吞掉上百人,那时候的人,成天是担惊受怕,甚至有些地方,只能将这些荒兽当成神来供奉,每年都得奉上人命让它们去吃才行。可后来呢,咱们太宗圣祖带领诸仙,仗剑诛杀这些荒兽,杀得这些畜生几乎灭族,仅存的一些也是逃到其他异族之地,再不敢进犯咱们天唐圣朝,如此,才有咱们百姓安居乐业,才有这盛世。” 一个老人此刻说道,周围的小辈听到,都是眼神激动,想象着当年太宗圣祖的神威。 一些小孩子甚至想到,太宗圣祖能仗剑斩杀这种巨大的荒兽,那得多么威风,多么神勇,的确是向往无比。 所以这荒兽六翼飞天蟒虽然出场气势很足,但就连百姓都吓不住,更何况是圣朝人官和仙官了。 杨真卿和大司徒连看都懒得去看这六翼飞天蟒,目光只是锁定到上面的十三巫祖身上,待到那六翼飞天蟒落下,这才迈步走上去。 同时,十三巫祖也是带领巫祖的人走了下来。 “烛谛冒昧来访,惊扰到各位了。” 这位十三巫祖率先开口,很是平易近人,这边,杨真卿和大司徒走在最前面,按照辈分,大司徒是要在杨真卿之上的,只是在官职上,杨真卿却是要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此刻是杨真卿开口说话。 “十三巫祖来访,何谈惊扰,我们可是等候多时了。”杨真卿此刻表现的就是圣朝最高层的那种既谦虚又不失威严的姿态,显然,杨真卿是真有本事的,作为目前杨家的领军人物,他当然是有他的能力在那里。 十三巫祖脸上挂着微笑:“杨太师,烛谛久仰你的大名,而且我已认了杨克为我义子,如此说来,杨太师还是烛谛的长辈。” 杨真卿哈哈一笑,看不出任何心中所想。 接下来便是互相介绍各自带来的两族高官精锐,十三巫祖这次带来的也有不少巫祖的高层,期中,烈日级别的祭司,就带来两位,冥月祭司四位,玄境祭司十六位,其余的,都是黄旗祭司。 这里面,杨真卿最为关注的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接近两丈,手持一个巨大九骷黑龙杖的烈日级祭司。 烈日级祭司,那修为已经达到道仙一级,而且在巫族的地位,只在巫祖之下,无论修为,本事,地位,都可以和圣朝三品左右的仙官相提并论。 这个烈日祭司,显然不一般,而且杨真卿已经从对方手里的九骷黑龙杖上看出来,这个巫族高手,便是当年在战场上抓走杨克的人。 想不到,这个巫族人也来了。 不光来了,还真的是晋升到了烈日祭司。 杨真卿没少听杨克说这个巫族祭司的坏话,显然杨克在这个巫族祭司当中吃过不少苦头。 这个烈日祭司,就叫做‘黑龙’,巫族人的名字与人族不一样,在巫族,只有最尊贵的出身,才会有姓氏。 就像是十三巫祖,就是姓‘烛’。 而绝大多数巫族人,是没有姓氏的,对于他们来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且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地位的变更,也会发生变化。但和人族不同的是,巫族人的名字,是一个称号,代表着荣誉,所以在整个巫族当中,名字是唯一的,就像是‘黑龙’这个称号,如果之前有人拥有,那么另外一个巫族人想要叫这个名字,只有一个途径。 那就是击败前一个名字的拥有者,自然可以将这个名字夺取过来。 ‘黑龙’这个名字,在巫族也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可以说每一任拥有这个称号的,都是强者,都是靠拼杀,拼出的一番天地。 这个名字,代表着的不光是荣誉,更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所以杨克嘴里对这个黑龙很看不起,很是厌恶,但杨真卿却是没有一点小瞧,更是给予了很高的尊重。 互相介绍完毕,便是请人入京州。这时候十三巫祖突然开口道:“我那义子何在?” 他口中的义子,自然就是杨克。 当下,杨克就被招来。 要知道这种场合,身份地位低的,连站都站不进来,就算是礼部尚书这样的官员,也只能站在外围。 但杨克,此刻是站了进来,而且来了之后,就被十三巫祖嘘寒问暖,更是要求一路跟在自己身后,帮他讲解京州风光。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走着入京州,一边走,杨克一边眉飞色舞的讲解,这一刻,他的风头可算是无人能及。 杨真卿倒也没有说什么,他孙子能有露脸的机会,那也是好事,只是他也不想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让杨克和巫族人搞的过于亲密,所以借着一个机会,让杨克跟在他的身后。 十三巫祖自然也看出了杨真卿的想法,但却没有说破,至少表面上,一派祥和,宾主尽欢。 接下来,就是去那专门准备招待贵的地方,举行两族大宴,自然,能出席这个宴席的,都是圣朝之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事情,楚弦都是听别人讲述的,虽然讲述的人不同,讲述方法也不同,但归根结底,意思是一样的。 那就是巫族人来了,而且很是和善,还有,杨克很露脸,可以说最近是风头正劲,只要是大场合,几乎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对此,秦老虎表示很替楚弦担心,润良辰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就劝:“杨克那人,我很了解,睚眦必报,他若是得了势,肯定会第一时间报复你,以前因为是要通过杨真卿,杨真卿这种人物,是自持身份,也是有底线的,就算要整治你,也是按照规矩来办,不会搞那些小动作,但杨克不一样,他可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我劝你,还是早点带着李紫菀,学沈子义一样,远走高飞得好。” 第三百九十一章 恭喜楚大人 虽然是劝,但怎么看润良辰的样子都是在激将,而且还能看出他一脸期待。 楚弦懒得搭理他。 不过有一点,润良辰说的不错,杨家势力的确是大,如果杨真卿真的不要脸,不择手段,那自己早就麻烦上身了,之所以还没事,就是因为杨真卿这个人是有底线的,就算要对付自己,也会通过明面上,或者找自己的把柄,不会下黑手。 所以说这世间万物,都有两面性,杨真卿是杨克最大的靠山不假,但同样,也是‘保护’楚弦的一道门槛,因为有杨真卿在,杨克才不敢乱来,否则杨克真做出了什么乱了规矩的事情,估摸第一个不饶他的就是杨真卿。 十三巫祖来圣朝,还有杨克上蹿下跳,这些楚弦当然会关心,而且有一个人比楚弦还上心。 那就是纪纹。 她最近虽然来的少,只见了楚弦一面,却是说了很多有用的消息。 就例如巫族这次的动作,还有杨克可能的打算,不过除此之外,问的最多的是王燕蝉。 “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纪纹坐在对面,一脸咬牙切齿的问道。 对于这个,楚弦还好回答。 “朋友!” 纪纹一翻白眼:“鬼才信,朋友,哼,若是朋友,她会几乎天天都来找你?还给你带吃的,带喝的,听说,前两天还专门给你定制了一身新的衣衫,我怎么没见秦老虎她们给你这些?” 楚弦头大。 相对于李紫菀,纪纹的醋性更大,而且有什么问什么,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不过这件事上,楚弦还真的是‘问心无愧’,所以很是大义凛然。 纪纹估摸是看出来了,所以道:“就算你将她当成朋友,她却未必会这么想,在我看来,这王燕蝉十有是看上你了。” 这一点,楚弦也有感觉,他也暗示过,可王燕蝉根本没有丝毫退缩,后来楚弦也懒得去管了。 纪纹盯着楚弦看了半天,这才恨恨道:“我怎么就看上你了,不过你如此特殊,其他女子看上你,甚至缠上你也是正常,以前李紫菀倒也罢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王燕蝉,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阿猫阿狗。” 楚弦将杯子里的茶喝干,没吭声。 说实话,纪纹这个女子,楚弦心里还是有好感的,对方那种为了自己一无反顾的劲,有的时候楚弦是很感动的,就像是纪纹说过,她不要求什么结果,只求楚弦不要忘她,这就够了。 至于王燕蝉,说实话,楚弦真没那个心思。 这时候,纪纹突然噗嗤一笑:“哼,便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相对来说,紫菀妹妹可就聪慧多了,她早与我说过这件事,还叫我不要为难你,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的,居然会有紫菀这样为你考虑的人。” 楚弦这次才一愣,抬头道:“纪纹,你说什么?” 纪纹知道她失言,却还是道:“你有时候只将心思放在仕途和案子上,却是没注意身边人,别人都不是瞎子,紫菀妹妹对你可真的是没说的,便是我,都自愧不如,你啊,负了我没什么,你若是敢辜负紫菀妹妹,我可不饶你。” 楚弦心头一跳,神色凝重,已经是有些明悟。 “总之,眼下王燕蝉是一个不可缺少的帮手,而且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有她爷爷帮你说话,就算是杨真卿要对付你,也不会那么容易,仕途之路,也要更好走一些。”纪纹说完,见到楚弦似乎还在想事情,当下是正色道:“楚弦,你也不必多想,无论是我还是紫菀妹妹,都不是那种自私,见识浅的女子,我们知道你想走的路,我们也希望你走这一条路,谁不想成为人上人?女子有先天劣势,所以这种事,只能依靠你。你有能力,也有底蕴,我和紫菀妹妹都想知道,你究竟能在这一条路上走多远,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支持你,做你最好的后盾,多一个女人,尤其是那种有大用的女人,这是多少人想得到都得不到的事情,紫菀妹妹她能看到那么远,你又如何能去辜负她的这一番期望?所以,你若是打算与她讲明,或者从此远离王燕蝉,那就是辜负了紫菀妹妹一片心意。” 楚弦听到这番话,有些动容。 “还有我,楚弦,自从你帮我父亲平反,我纪纹便知这一世,只会倾心于你,所以哪怕没有名分,哪怕什么都没有,我都会帮你,别为了区区儿女情长烦恼,放弃你的理想,因为,那已经不仅仅是你的理想,还包括我和紫菀妹妹的。”纪纹说完,这次反倒是先站了起来,然后迈步而出。 要知道以前,都是楚弦先起身逃之夭夭。 “为了我们,你也别做傻事。”纪纹说完,迈步走了出去,只留下楚弦独坐。 这一次,楚弦坐了许久。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楚弦也是一点一点的从神海当中过了一遍。 实际上,楚弦早就发现了端倪。 李紫菀似乎是故意在撮合他和王燕蝉,因为李紫菀很清楚,在现阶段,王燕蝉,包括王家,对楚弦的帮助才是最大的。 就在刚才,楚弦的确是有一股冲动,管他什么官场,管他什么前途,带着李紫菀,远走高飞,从此逍遥自在,凭借自己的本事和修为,天下之大,什么地方去不得,又何惧之有? 但显然,楚弦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真那么做了,李紫菀未必会认同,甚至,还会彻底失望。 真那么做了,她之前做所的,岂不是毫无意义。 还有纪纹,一直默默做了这么多事,而且今天故意说出了这番话,就是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看出王燕蝉的打算,她知道自己到时候会怎么做,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甚至于,楚弦冒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想法。 说不定,纪纹今天说的这番话,是早就准备好的,甚至于,这里面还有李紫菀那丫头参与其中。 楚弦这次想的没错。 纪纹离开之后,在京州一个小饭馆内,和李紫菀偷偷碰了头。 “都说了?”李紫菀一身便装,带着足以遮挡面孔的大帽子偷偷问道。 对面纪纹点头:“都说了,放心吧,当时我自己都被我自己的表演迷住了,真的,紫菀妹子,你是没看到楚弦当时的表情,那是相当的凝重啊。” 说完,看到李紫菀已经点了一桌子精致小炒和点心,当下是笑道:“还是紫菀妹妹你贴心,知道我没吃饭,饭菜都给我弄好了。” 李紫菀点头:“那是,都是给你准备的,多吃一点。哦对了,楚弦他没说什么吧?” 纪纹摇头:“他倒是想说,我不给他机会,就知道他这人以后身边少不了女人,你我二人得早点为自己做打算,先攻占他的内心,让他知道亏欠咱们,这么一来,以后肯定是将你我摆在首位,王燕蝉,他就算是王家的小姐,也得给咱们端茶倒水。” 李紫菀一笑:“这个,倒是无所谓了,楚弦他什么都好,唯独过于感情用事,这一点,得有人来帮他,你我不帮,谁来帮他?所以我才找了纪姐姐你,有你出谋划策,楚弦他必成大器。” 纪纹听到这话,很是得意,却是没有注意到李紫菀眼中闪过了一抹惆怅,只是一闪而过,就算是纪纹,也是丝毫没有察觉。 …… 最近京州之内,最大的事情就是十三巫祖来访之事,自然,十三巫祖来,不是什么事都不做,那是有专门的事情要做。 除了与圣朝最高层进行交流之外,还要促进两族之间的交流,这位十三巫祖基本上是从两方面入手的。 头一个,就是他要与圣朝诸多仙官论道,交流功法和修为。 此外,他还会在京州开坛。 自然,讲的是巫族修炼之法,这种讲道会持续三天,这三天时间里,无论是谁,都可去聆听。 楚弦还专门抽空,去听了一次,虽说那十三巫祖没有讲什么高深的理论,但所讲的东西,也足以让人开阔眼界,只要仔细揣摩,好好钻研,倒也能对自身的修为有所提升。 要说公开讲道算是比较靠谱的,那十三巫祖做了另外一件事,在楚弦看来,就有些不好评论了。 对方居然是主张巫族和人族通婚。 不光是主张,人家还带来了十几名巫族女子和‘青年才俊’过来,显然是来真的,这件事,圣朝仙官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人家十三巫祖一片好意,所以这几日,正在思谋选一些官家子弟,与这些巫族人‘认识认识’。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黑了心的东西,居然是将楚弦也给加入到两族交流的名单当中,当礼部的官员跑来通知的时候,楚弦都愣住了。 “楚大人,恭喜了,这可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那巫族的女子我见过,虽然身材是高了一些,但却有一种特殊的美感,真是羡慕啊,若不是我年纪已大,而且孙子都有了,换做楚大人这般年纪,肯定也是要去挑选一番的。”那礼部官员只有七品,此刻是一脸欠揍的说道。 楚弦很想拒绝,说自己很忙,没空去,但那礼部官员显然经验丰富:“这件事是首辅阁首肯的事情,楚大人不能不去,明日还请楚大人务必一定到场。” 说完,这礼部官员跑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巫族的美人 楚弦很想骂一句,但想想还是忍住了。这件事,仔细想想,十有**是杨克那孙子在背后使坏,不过这一招,也的确够恶心人的。可就如同那礼部官员所说的一样,这件事还真不能不去,既是首辅阁定下的名单,那不去也得去。“去就去,不过是晃荡一圈,反正到时候不吭声,闷在角落待会儿就回来。”楚弦打定主意,但又觉得,若是杨克耍的这个阴招,怕是到时候还会有其他的手段,不得不防。只是说实话,对于杨克这个人,虽然也算是有些能力,但其手段,还是有些不值一提,如果不是所谓天运加身,如果不是有杨家这一颗大树,别说楚弦,就是一些官场的老油条,都可以分分钟玩死他。官场,没那么简单,看似清水一潭,但如果搅动一下,立刻是浑浊一片,没点本事的,立刻就会晕头转向,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所以楚弦并不怕,尤其是现在的他。这件事,楚弦专门和李紫菀说了一下,后者宛然一笑:“去啊,怎么不去,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个漂亮的巫族美人。”楚弦看出来了,李紫菀是一点都不担心,毕竟可以想象,巫族人,都是人高马大,就算有美人,又能美到哪儿去?“这两族通婚之事,简直就是胡闹。”楚弦最后小声说了一句。到了第二天,楚弦没招儿,只能是换了一声普通的衣衫,带着楚三前去两族交流的地方。楚三现在是刑部乌刀卫,是楚玄的贴身护卫,基本上现在楚弦去哪,他就跟着去哪。到了地方,楚弦亮出官符,通过守卫,进去里面。这是京州一处庭院,景色很好,有湖,有山,有凉亭,这日天气不错,庭院当中,已经是有不少人,包括一些官员,而大部分都是年轻英杰。这里面,楚弦有不少都没见过,也是在他的年纪,几乎没有和他品级相同的官员,就像是沈子义,那可是萧禹中书的外甥,这靠山够大吧?但沈子义的官职,经过几年的打磨,依旧只是八品。这都是有靠山,没靠山,估摸最多也就是这个品级,九品居多,七品几乎没有。像是楚弦这般年纪的,已经是正六品高官,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自然,平日里和楚弦打交道的,也都是差不多这个品级的官员,或者要更高一级,像是崔焕之,要么就是年纪大的,像是孔谦,年轻且品级低的官员,楚弦很少打交道,最多就是提刑司里的那几个新人。说到这里,楚弦还真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柳世元和杜龙星,还有两个刚刚进入提刑司的榜生,目前是从九品,都是年纪不大,英气蓬勃。本来楚弦是打算低调,再低调,最好是躲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偷偷摸摸的躲过这一波,但显然,楚弦忽略了一件事。他忽略了,他楚弦不认识别人,别人却认得他。“楚大人,您怎么来了?”柳世元那边正和友人交谈,突然看到楚弦,当下是一愣,随后是急忙上前行礼。柳世元这一嗓子,当下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楚大人?莫非,是提刑司总推官,楚弦,楚大人?”“看样子没错了,柳世元我知道,他就在提刑司任职,平日里,柳世元可是傲气的很,何曾见他如此恭敬?所以,那人应该就是楚弦。”“居然是楚弦,快去拜见,我可以对楚大人仰慕的很,他写的两篇传世之作,我已经是读过多遍,受益匪浅啊。”“不错,文人表率那岂是浪得虚名?今日得见楚大人真容,回去,也能有一番谈资,这次来的当真是值得。”周围的官员和公子此刻都涌了过来,一下子就将楚弦围住,一个个是躬身拜见,有的是真仰慕,有的是畏惧楚弦的官级。正六品,在这都只是九品和八品的官员当中,那就是高官了,而且是京州风头最盛的年轻官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如此,怎么可能见面不拜,那就是失了礼数。楚弦此刻头大,看了一眼柳世元,一切都在不不言中,后者估摸是感受到了楚弦目光中的‘杀气’,也是吓的抖了抖,反应过来做错了事。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没法子,伸手不打笑脸人,楚弦也只能是微笑应对,一时之间,楚弦的到来居然是掀起了这里的一个小**。有一个九品的年轻官员此刻突然说了一句:“楚大人来了,怕是这次巫族那边选婿,众人是争不过了。”什么?楚弦额头青筋暴起,扭头看向那说话的年轻官员,后者还不知说错了话,此刻是一脸巴结的笑容。估摸,他是打算拍马屁,殊不知,拍到了马腿上。“你,叫什么?在何处任职啊?”楚弦‘笑’着问道,那年轻官员一看有机会能入楚大人的法眼,当即是兴奋无比,上前躬身道:“卑职谭冠清,在府衙任卷录,最是仰慕大人文采和气度。”显然,这个谭冠清属于那种想要在仕途做出一番事情的人,他这是在巴结楚弦,期望被楚弦看上,能提拔一二,那他今后的仕途之路就要好走很多。楚弦笑着点了点头,暗道府衙那边的主书官,是沈子义的跟班,自己也见过,改天碰见了说句话,让这谭冠清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当然,楚弦倒也不会真的为难对方,也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就忘。虽如此,但那谭冠清也不傻,看出楚弦笑中的杀气,当下是吓了一身冷汗,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时之间面色惨白,甚至手脚都有些颤抖。楚弦不愿成为众人焦点,所以是说了几句话,驱散众人,随后是带着楚三,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这里是回形长廊,每隔几步就有石桌石凳,供人休息。楚弦坐下之后,一声不吭,闭目养神,看样子,时间还不到,巫族的人还没来。等了片刻,有其他官员陆续前来,最后,礼部尚书亲临,众多官员急忙是上前拜见,对于他们来说,平日里想要接触到这种级别的仙官,那是想都别想,今天有机会,当然不会放过。楚弦想了想,起身走了过去。他算看出来了,今天被弄来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真正的官家子弟,那是一个都没来。看得出来,对于两族通婚这件事,圣朝这边也只是敷衍了事。一般来说,这种情况肯定不应该把自己算进来,但结果是自己被列入名单,这里面若没有杨克在捣乱,那才叫有了鬼。光一个杨克,还不够,杨真卿肯定也是出了力的,而且对方既然这么安排了,肯定会有后招。这后招,楚弦刚才也仔细推测了一下。十有**是要让巫族某个王女看上自己,然后要求招婿,这么一来,入赘者只能是跟随巫族回去,这么一来,自己在圣朝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也不会再威胁到杨克。这么一来,自己的确是被动,因为这种婚事,已经上升了高度,关系两族之间的和好大事,所以,真那样安排了,自己为了‘大局’,只能是选择‘牺牲’。这种事,楚弦是一百一万个不愿意。而且只要仔细再想,就知道杨克这件事上,那是歹毒无比,他是十三巫祖的义子,要安排一桩婚事,那还不是轻松容易,甚至,楚弦想到对方可以随便找一个恶心、粗狂、满身汗毛的巫族女子,就说这是某某某王族后裔,而且就指名道姓说看上了贵朝的楚弦,这怎么整?就算是萧禹中书,怕是也不好回绝。毕竟,和亲,那是好事。还是那句话,伸手难打笑脸人,不光是对普通人如此,对上层,也是一样。越想,楚弦越是觉得杨克这王八蛋坏透了,好在楚弦这边,也并非没有破局之法,装病或许可以躲过一劫,要么就是拿和李紫菀的婚约出来抵挡,可这些,都不够分量,楚弦最大的底牌,还是他本身的价值。萧禹中书,肯定不会允许自己这种潜力无限的官员,被巫族要走,到时候肯定会出言帮自己说话。此外,楚弦昨天晚上已经是给秦老虎还有润良辰两人写了纸鹤传书,信里,楚弦的言词十分严肃,让秦老虎和润良辰帮忙和金甲上将军还有玉将军两位大仙官说话,务必在两族和亲这件事上,要帮自己。这么一来,在首辅阁内,算上萧禹中书,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玉将军润伯然,应该会有三位大帮自己说话,当然,也有可能后两位不会表态,毕竟,秦老虎和润良辰未必能影响了他们家中长辈,更何况,上层之间的博弈和利益,谁又能说得清道得明?..所以楚弦实际上有些心慌。只可惜李附子虽然也是道仙,但官级太小,别说首辅阁,便是朝会,也没资格参加,要不然有李附子说话,那把握就要更大。说实话,在这件事上,楚弦很被动,而且反击手段也是十分有限,杨克仗着身份,故意设计这种事情,打着和亲为国为民的旗号,的确是不好应对。最后,楚弦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楚弦也会慌 当然楚弦希望自己这些推测都是错的,希望杨克那孙子还想不到这么阴毒的计划,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胡思乱想之际,巫族的客人来了。这次巫族十三巫祖居然也亲自来了,而杨克,就紧跟在其左右,后面,还有十几位巫族的年轻男女。说起来,巫族人虽然大部分都是粗狂野蛮,但如果仔细挑,还是能挑出一些好的。就像是这十几个年轻男女,当中虽然有粗狂如野人一般的男女,但也有相对清秀英俊,符合天唐圣朝人族审美观的。就像是一位男子,身高九尺,却是粗犷当中带着一种英俊和潇洒,倒也看不出和人族有什么不同。还有几个女子,身长七尺,却是身材纤细,极有美感,不同于天唐圣朝女子那般小巧玲珑和柔性,巫族的女子,就算是这种万里挑一的‘绝色’,那也是英气要更盛。那边十三巫祖和礼部尚书交谈,随后就说了一堆两族和好,先以通婚踏出第一步,便留下那十几名男女离去。看样子,是彼此互相认识,互相了解。这一点,巫族倒也颇为开放。楚弦从始至终就躲在角落里,楚三则是看着那边巫族的年轻男女,小声道“师父,这些巫族人怎么男女都如此高大,你瞧,便是看上去最柔弱的女子,都要比咱们圣朝的男子个头要高。”楚弦低着头一笑,打趣道“楚三啊,你天赋异禀,身高马大,若是看上了那位巫族女子就和师父说,师父到时候肯定帮你讨个异族的媳妇。”平日里大大咧咧憨厚无比的楚三这时候居然是被楚弦说的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连忙称作不用不用。楚弦这时候躲在角落,很快,那边巫族的年轻男子都被引到另外一个庭院,显然那边是人族女子,这边只留下巫族女子。与人族女子不同,巫族女子作风就大胆很多,不光是体现在她们的穿着上,人族女子,穿着大都保守,而巫族女子不同,手臂大腿甚至是腰肢,都可能会裸露出来,这要是在天唐圣朝,那就是有伤风化,在巫族风俗不同,所以看上去,反倒是有一种异族风情。这边,圣朝的年轻官员此刻虽然都是摇头,觉得这穿着太暴露,但不可否认,有几个巫族女子那身材的确是相当火辣,配合这狂野的穿着,却是已经成功的吸引了这些年轻官员的眼睛。楚弦没看,他看的是杨克。杨克没走,就站在不远处,此刻也在看着楚弦。两人目光相交,都是互有杀气。杨克此刻冷笑一声,带着身旁一个膀大腰圆,像是人形野兽一般的巫族女子径直朝着楚弦走了过来。“我……”楚弦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最难听的话。说实话,楚弦看着杨克带过来的巫族女子,真的是有些慌,和这个巫族女子比起来,楚三反而还显得有些小鸟依人,可想而知这巫族女子是如何的粗狂勇猛,那手臂至少比楚弦大腿都要粗,上面是厚厚一层的黑毛,这巫族女子,从脚趾到头顶,无处不彰显着两个字。彪悍。还有满眼的雄性气息。还有那只有在勇猛武将脸上才能看到的横肉,楚弦这时候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对杨克的恨意已经是达到了顶点。“杨克,若你不是杨真卿的孙子,我楚弦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楚弦这时候很慌,但还得表现出镇定的样子,但不得不说,这一次,杨克的手段,明显要比之前几次都要‘厉害’,至少,楚弦这次是真慌了。别的不说,如果真要以为了‘民族大义’的大帽子,逼自己和这位堪比上古猛将的巫族女子成亲,楚弦宁愿去死。似乎是看到了楚弦眼中的一丝‘恐惧’,杨克更加兴奋了。楚弦推测的很对,杨克就是打算借用这次两族通婚的大事,将楚弦入赘到巫族,为此,他是谋划了很久,求十三巫祖也是求了好几回。要知道巫族当中,越是尊贵的血统,那女子越是好看,就像是之前见到的那几个身材高挑,但身形纤细,容貌也算上佳,毕竟巫族的女子,不能和人族的小家碧玉来比,巫族的女子,要的就是一个‘野性’。但杨克带来的这个,野性得有些过了,实际上,这巫族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出身,只是巫族之内,一个屠夫的女儿。杨克专门挑选这女子,然后在来之前,请求十三巫祖授予这女子父亲一个爵位,这么一来,这女子的身份,一下就高了。说白了,这女子,就是专门给楚弦准备的。此女子,即便是在巫族当中,也当属‘极品’。这一个大招,杨克可是憋了太久太久,在他看来,这是关系到两族能不能和善友好的关键事件,十三巫祖开口要人,在大义之下,楚弦敢不听?其他人,又如何敢拒绝?就算是李附子,也阻碍不得,萧禹也没资格说三道四,毕竟,这是和亲的好事,又不是把楚弦往火坑里推,虽然事实上就是如此,但这种阳谋,谁又能说什么?所以杨克这一次是信心十足,就差激动的狂笑了。“楚弦啊楚弦,上次你害我在众人面前出丑,今次,我杨克非但没有报复你,还给你送了这么一个大胖媳妇,我对你够意思吧。”杨克心里狂笑。眼看两人要走进,楚弦终于是忍耐不住,起身就走。“别让他走。”杨克这时候说了一句,旁边那壮硕的巫族女人立刻是朝楚弦抓去,那手掌比蒲扇还大,楚三要阻拦,居然都在力量上被那女人给撞推了几步。楚弦见状不妙,立刻是用蛇翻蟾跃的绝妙身法逃之夭夭,一直出到外面脸色都没缓过来,那一头冷汗,擦了又出,出了又擦。虽然是躲过了那个巫族女人,但楚弦知道这件事还没完。果然,就在正午的时候,礼部已经有官员来通知楚弦,说是巫族一位亲王的女儿看上了他,要招他为夫,让他前去见面。楚弦是头一次抗命,一来,这只是礼部的命令,楚弦就算不尊,也没什么,二来,别说是礼部的命令,就是再高级别的官员,楚弦也不会去的。那就是一个陷进。真去了,两人共处一室,杨克那孙子再借此编排造谣,说是如何如何,那自己这一世英名立刻是毁于一旦。这种奸计,那必然是一环扣一环,所以楚弦不可能如杨克所愿。这一次杨克用的手段很高明,借势而为,借用两族和好的大势来算计自己,这种情况下,楚弦的确是处处被动。如果楚弦预料不错,现在十三巫祖怕是已经开始向圣朝张口要人了。所以楚弦必须要快。楚弦出门之后,没有回去,直接去找崔焕之。见到崔焕之后,楚弦言简意赅,将情况说明。崔焕之也是相当重视,立刻是带着楚弦去找萧禹中书。“楚弦,这件事你放心,这所谓两族通婚,只是一种象征,就算是入赘巫族,也不会让你去的,这一点,圣朝之内是有共识的,入了观察名单的年轻官员,都不会被送去巫族。”崔焕之这时候想了想,给楚弦透了一个底。楚弦一听,松了口气。他自然知道‘观察名单’,这是圣朝之内的一个秘密,圣朝有专门的人员来观察所有的官员,包括京州和各州地的官员,就算是九品,也在观察之列,如果遇到有能力,而且手段强,潜力大的,就会被列入名单,成为‘重点培养’的对象。像是楚弦这样的官员,早在数年之前,楚弦在定海县的时候,就已经被列入其中,而且排名十分靠前。楚弦知道了这个,也是放松不少,也是这一次杨克手段太恶心了,哪怕只有一成可能性,都让楚弦觉得是不可接受的事情。但杨克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就算杨克不知道自己被列入‘观察名单’,杨真卿不可能不知道。难道说,杨克只是为了‘吓唬’自己?怕是没那么简单。楚弦这次相当被动,更是没有什么反制手段,所以哪怕是有崔焕之的保证,楚弦也觉得事情不会那么乐观。到了中书府,崔焕之进去询问,楚弦在外等候,很快,里面有人传楚弦进去,七拐八绕,进入一个狠别致的庭院,楚弦见到了崔焕之,也见到了萧禹中书。当下,楚弦上前行礼。萧禹点了点头“事情焕之已经和我说了,这件事,我不知情。”一句话,已经说明之前将楚弦列为通婚名单还有要让楚弦入赘巫族的事情,这位中书大人并不知道。“我已经差人去查了,不要着急,耐心等一会儿。”萧禹中书笑着说道,展现出圣朝上位者的那份从容。楚弦点头,站在一旁。“哦对了,楚弦啊,你还是头一次来我这里,以你和焕之的关系,还有和子义的关系,你可以多来走动走动。”萧禹笑着说道。楚弦回道“下官知道中书大人忙碌,没有大事,怎敢来打扰。”。 第三百九十四章 情况不妙 “你还是太拘谨了。”萧禹笑了笑,又道“你是焕之的门生,而焕之又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换言之,在外,很多人都会说你楚弦是我萧禹一系的人马,虽说圣朝最反对搞派系,那是乱世之根本,但有的时候,不搞不代表没有,至少在别人意识当中,是有派系存在的。如此,你又何必拘谨,说起来,我很看好你,甚至超过当初看好焕之。” 萧禹这番话,评价极高,这话若是传出去,怕不知要震惊多少人。 就是崔焕之听到,也是面色一愣,萧禹是谁?那是圣朝中书令,是首辅阁道仙,他用这种言语来称赞一个人,那就说明,这个人是入了萧禹的眼,换言之,萧禹会提拔这个人。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崔焕之也替楚弦高兴,只是他怕楚弦太过得意忘形,只是看过去一眼,崔焕之放心了。 楚弦只是躬身道谢,神态平和,既不冷淡,也不忘形。 这已经是最好的表现了。 接下来萧禹问了楚弦一些提刑司的事务,虽说提刑司内的事不归萧禹管辖,但很多事情,中书之位,都是能过问的。 萧禹询问,也有考考楚弦的意思,作为提刑司总推官,若是来司内的事务都说不清道不明,那本身便是不称职的。好在楚弦对提刑司已经是了若指掌,此刻张口就说,而且是从提刑司,说到提刑司推官的选拔,最后居然是说到整个圣朝的刑法体制,不得不说,楚弦两世为人,那见解独到,崔焕之是听的连连点头,萧禹中书更是眼中带着赞许之色。 “好,楚弦啊,你入提刑司不过数月时间,居然能有这般见识,实在难得,说明你是真的上心办事。”萧禹再一次赞扬。 楚弦依旧不骄不傲,一脸虚心受教的样子。 这时候萧禹派出去查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这人楚弦早就注意到了,对方至少都是武道宗师级别的高手,却是一副下人的打扮,相当的低调,显然萧禹身边,类似的高手还有很多。 这人显然是办事之人,不会说无关之言,进来行礼,然后就道“回禀大人,与巫族通婚,增加亲密度之事,乃是杨真卿大人和大司徒两人推动,至于名单,由礼部拟定,官不过五品,都由礼部尚书定夺,无需经过首辅阁。” 萧禹点头,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去请王大人来。”萧禹吩咐了一句,手下人立刻去办事。 显然无论崔焕之还是楚弦,都知道王大人就是圣朝礼部尚书。 没等一会儿,礼部尚书到了,不过是在前厅,萧禹起身去见,留下崔焕之和楚弦两人。 见到楚弦神色严肃,崔焕之笑道“这件事,你放心,既然中书大人过问,那与巫族和亲的事情就不会落到你头上。” 楚弦点头,他找崔焕之,就是为了请萧禹干预这件事。 两人等了片刻,萧禹回来了,可见他神色有些凝重,一看这表情,楚弦就是头皮发麻,暗道不妙。 果然,萧禹开口道“这件事,我问过礼部尚书,他说,名单的确是他审过的,但里面的名字,都是下面的人安排的,因为人数多,他也没有特别留意楚弦,本来这种小事,将楚弦的名字从那和亲名单里去除就好了,但麻烦就麻烦在,十三巫祖已经是开口,说他们巫族一个王爵之女,看上了楚弦,指名道姓,说是非楚弦不嫁,因为那十三巫祖率先开口,这件事,就有些难办了。” 楚弦就知道会是这样,杨克处心积虑,肯定是处处都能走在前面,必然已经算计到自己会来找萧禹解围,所以提早就做了打算。要不然,之前才刚刚见面,十三巫祖就已经放出话来,而且还是和圣朝正式交涉,要说这里面没鬼,楚弦绝对不信。 “此事,明日朝会上,我会提出,楚弦你是圣朝重点培养的官员,列入和亲名单本就不妥,让你入赘巫族,更不可能。”看得出,萧禹也是有些不高兴,毕竟底下的人搞了这些小动作,分明就是要把楚弦弄走,往小里说,是针对楚弦,算计楚弦,往大里说,就是在触动他萧禹的威严。 既然谁都知道楚弦是他这一系的人,对方这么做,那萧禹能高兴才叫怪。 离开中书府,就是崔焕之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了。 “这下,情况不对劲,十三巫祖居然会亲自要人,这的确是出乎意料,眼下对方是贵客,而且是关系两族大局,人家提出要求,的确是难以回绝,明天朝会上,怕是要有一番争斗了,毕竟肯定会有很多官员会以大局为重,答应十三巫祖的要求。” 这一点,楚弦也想到了。 楚弦此刻空有神通,有雄辩之能,却是一点力都使不出,甚至以他现在的官职,都没资格参加朝会。 所以这件事,也只能拜托在崔焕之和萧禹身上,好在楚弦虽然去不得朝会,但相信朝会上,也会有人来帮自己说话。 虽说如此,但这种命运被人掌控的感觉,让楚弦非常不爽。 倘若他现在官及五品,那么就有资格踏入朝会。 没法子,楚弦只能是再三拜托崔焕之,然后这才回去。 一夜无眠。 此番杨克的算计,是借用两族和好的大势之力,楚弦根本无法抵挡,甚至连过招的机会都没有,这自然是让楚弦憋屈无比。 只能是看今日朝会上的博弈了。 …… 圣朝朝会,由首辅阁仙官召开,京州之内,五品及以上的官员,都有资格参加。朝会上,所议都是大事,而且朝会代表着的是无上的威严,基本上在朝会上定下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不能再更改。 朝会之上,是首辅阁,首辅阁可以看做更高一级的小朝会,所议之事,也是一些更高一级且需要立刻处置的事情。当然,大部分圣朝之内的事务,首辅阁有了决定之后,也会拿到朝会上再说一次,但基本上,都会按照首辅阁定下的基调来进行。 可以说,朝会和首辅阁,是共生共存,且有互相制约之力,这也是当年太宗圣祖所定下的体制,数千年来,维持天唐圣朝运转。 今日朝会上,所要议论的事情有很多,基本上,朝会要维持三个时辰以上,倘若有争论的事情,定不下来,会向后延续,有的时候,维持六个时辰都有可能。 当然,那是特殊情况,大部分情况,一上午的时间足够了。 事情,自然是按照轻重缓急来拿出来定夺。 先将重要的大事议出个结果,剩下的,就是一些小事。 十三巫祖提出的和亲名单,此刻是由礼部尚书提出。 “诸位,十三巫祖来访圣朝,提出两族和亲,如此增加亲密,从此两族休兵止战,这也是大事,而昨日两族年轻男女也都见过了,具体的名单,大家看看吧。”说完,礼部尚书抬手一拍,就见金光衣衫,手中的名单立刻是化作大字,飞舞而出,悬空组成字句。 这么一来,整个朝会上的官员都可以看到。 这名单当中第一位,写着就是楚弦的名字。 看到这个名字,不少官员都是一愣,更有官员眉头紧缩,似是有些不信。谁都知道,这和亲就是一个形势,挑选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楚弦不一样,一来对方是正六品的官员,二来还是文人表率,圣朝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怎么说,楚弦都是圣朝有潜力的人才,怎么会被列到这表里。 这时候有官员立刻是提出异议,礼部尚书叹了口气“这楚弦,乃是十三巫祖点名要的人,诸位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出来,大家议议。” 那边有官员便道“既是十三巫祖点名要的人,那边不好办了,就算是难得的人才,为了大局,也只能是答应十三巫祖的要求,说起来,这也是好事,楚弦入赘过去,还能增进两族关系,我觉得,是好事。” 当下,就有不少官员附和,看得出来,这些官员,都是杨家那一系的人马。 朝会上,杨真卿没有开口,却是微微扫了一眼那边的萧禹。 楚弦这件事,杨克求过他,杨真卿也是点头同意的,说实话,那楚弦,杨真卿看的也很碍眼,所以借这个机会将楚弦弄走,那是有利于杨家的事情。 唯一的阻碍,就是萧禹。 楚弦是崔焕之的门生,而崔焕之是萧禹的人,这一点谁都知道,所以就看萧禹的应对了。 萧禹没开口,下面就有官员提出了反对。 “我以为,此事不妥,两族和亲,本是好事,但也要讲究你情我愿,就算是十三巫祖,也不能强人所难,更何况,楚弦不是一般人官,就这么入赘巫族,乃是圣朝一大损失,所以,这件事,不可行。” 说话的官员,明显就是萧禹一系的,他的作用,就是打这第一枪。 果然,后面附议者也是如云。 这时候,就是文圣院那边也开口了,简单说,就是三个字。 不同意。 “楚弦乃文人表率,如何能入赘巫族蛮荒之地?简直是胡闹。”一个文圣一甩衣袖,表现出很大的愤慨。 第三百九十五章 王神龄开口了 基本上,文圣院的文圣都是脾气耿直,有什么就说什么,就算是首辅阁的仙尊一级,做得不对,这些文圣也会直言训斥,这也是圣朝的一大特点。行错者,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堂上仙官,文人皆可口诛笔伐。但这件事,杨真卿那边显然早有打算。此刻一个仙官道:“文圣说得不对,既是文人表率,就是要为国为民,这才当得起表率之名。当年圣朝文圣李拓为圣朝百姓,甘愿守卫万魔山,终生不娶,还有三百年前的文人表率何堂言,为传人族之学,游历巫族内地,最后为圣朝捐躯,埋骨异乡,他们,才当得起表率之称,我认为,楚弦既为文人表率,就更应当为大局着想,更何况,入赘巫族,那是喜事,也不算委屈了他。”这番话,显然是说的相当‘歹毒’,直接将文圣院那边说的哑火了。的确,有诸多先贤的捐躯举动,楚弦既为表率,为大局着想那也没错,所以一时之间,文圣院那边是想不出反驳之言。刚才说话那仙官微微一笑,他可是以能言善辩著称,而且是有心算无心,所以才能在道理上站住脚。而这种事,一旦在道理上站住脚,那么就算有其他人想要反驳,前提是得将这大道理驳倒才行。但这个道理,又是极难驳斥的,甚至说,是无懈可击。为了大局而牺牲小我,这难道有错吗?更何况,这是喜事,不是牺牲,先贤尚且可为国捐躯,你楚弦为何就不能?这一下,局面有些不妙了,崔焕之眉头紧缩,几次想要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对方站住大势,以大局出发,这件事就很难反对,哪怕是大部分官员觉得此事不妥,但已经用大道理绑到台面上,若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此事当真会被敲定。一旦被敲定,楚弦入赘巫族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难更改。想到这里,崔焕之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偏偏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对方的观点,说人家不对,肯定不行,但不驳斥,又无法逆转局面。别说崔焕之,就是萧禹此刻也是思索,他心里清楚,这必然是杨真卿的手段,不得不说,杨真卿,老谋深算,这么一弄,就是在借势压人,即便是自己也没法子开口。而大部分官员,也是保持沉默,这种事若是上纲上线,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朝会上不同他处,说话发言都是要负责任的。那边首辅阁的大仙官,金甲上将军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玉将军,两人都是无奈摇头。家里的小辈,昨天就说过,无论如何也要帮楚弦说话,但这种情况下,如何说?朝会之地,不是小孩过家家之地,所以他们就算是有意帮忙,却也是无从说起,总不能蛮横的不同意,这不是官员能做出的事情。“可惜了!”这时候玉将军闰伯然喃喃自语。不过就在这时,就在杨家一系觉得事情成功的时候,那边有人开口道:“此事,根本就是胡闹。”一句话,惊动朝会。众官一看,都是一愣,因为他们没想到开口说话的,居然是右丞侍中王神龄。王神龄显然在圣朝之内,那也是分量十足的高官,正二品,道仙修为,虽然在首辅阁内排位靠后,但也是地位超然。众人吃惊,是因为这件事,似乎和他王家没什么关系,王神龄又为何突然发言,蹚这浑水?萧禹和崔焕之都是一脸不解,而杨真卿是若有所思。“王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真卿知道,他该说话了,若是其他人,未必能镇得住这王神龄。不过显然,王神龄虽然比杨真卿的官位低,但此刻明显是打定主意,所以迈步而出,开口道:“我说,这件事就是胡闹。”说完,也不等杨真卿说话,王神龄继续道:“促进与巫族的交流,这是大事不假,身为圣朝之官,也应该身先士卒,为圣朝牺牲,这是没错,但总得有个前提,那楚弦与我孙女已经是定了终身,等于是我王神龄的孙女婿,这么一来,再与巫族王爵之女和亲,那就是欺骗了十三巫祖,这可是大事,难道说,非得等人家质问下来,才会觉得是大事吗?难道说,礼部连这个事情都没有摸清楚,就乱点鸳鸯谱,这还不是胡闹?”这番话一说出来,不少人都是目瞪口呆,再寻思,王神龄说的不错,礼部要挑选的是合适的人,楚弦之前被列入名单,已经是不对劲,若是失误,倒也罢了,毕竟十三巫祖那边是看上了楚弦这个人,可问题是连情况都没摸清楚就乱来,这若是让巫族的人知道,会说圣朝办事不利,官员无能。杨真卿眼瞳一缩,暗道这王神龄倒是有些手段,一句话就几乎要扭转局面,当下是笑道:“王大人,这件事大家不知情啊,礼部的官员,也不知情,所以弄错了是情有可原,而且事已至此,我看只能是委屈……”“委屈什么?我王神龄就这么一个孙女,而且男女婚事,讲究的是先来后到,两情相悦,莫非为了十三巫祖的一句话,就要忤逆道理,颠倒黑白,我便不信十三巫祖是那般不讲道理之人,若是明事理,就不会对这件事追究,若是不明事理,那十三巫祖便是毫无诚意,如此,天唐圣朝又何须低声下气?”“说得好!”萧禹这时候也是忍不住开口道。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王神龄不开口则以,一开口,立刻是逆转了局面,而且人家说的是句句有理,所以萧禹这时候才抓住机会,力挺王神龄。“王大人高论,此事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两族相交,讲究坦诚相待,不能一味的顾面子,太宗圣祖便说过,君有错,改之;无觉,醒之;宁顽不灵,斥之,这才是咱们天唐圣朝的传统,我看,这件事得一五一十的告诉十三巫祖,相信,他也会理解的。”萧禹这是乘胜追击。朝会上,局面此刻是一下逆转。王神龄和萧禹这么一‘联手’,立刻是让众多官员心头一跳,原本一些官员还在闭目养神,懒得掺和这种小事,但此刻,眼睛一睁,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开始关注朝会上的局面。这是要干仗的架势啊。现在这局面,王神龄之前和杨真卿关系不错,但今天,有决裂的迹象,此外,刚才王神龄和萧禹的话,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就看杨真卿如何接招了。这时候,其他官员都不敢吭声了,这是首辅阁级别官员的对抗,只是让人想不到,居然是为了一件小事,因为只有六品的楚弦。杨真卿此刻呵呵一笑:“王侍中,萧中书,说的都很有道理,但二位要知道,在过往咱们与巫族之间的争斗,每年都有太多的圣朝将士身埋黄土,魂归九天,如今能有机会与巫族何谈,能有机会停止干戈,那是多么的不容易,莫非就是因为区区一个儿女情长,便要让可能出现的和平化为乌有,毁于一旦?虽说我这话有些极端,但哪怕是有一成的可能性,咱们也要慎重,更何况人家十三巫祖已经点名,就是要楚弦,我看,这件事最好是答应下来,如此,楚弦这种有能力的人物,去到巫族,还能加深两族了解,他以后就是一个纽带,很重要啊,这对他,也是一个好事,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肯定是不能有丝毫闪失,也不可冒险。”杨真卿显然没打算这么容易认输。这时候王神龄连连摇头:“就是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所以更不能乱了规矩,这人选之事本就是弄错了,咱们又如何能一错再错?而且杨太师,这件事,我在朝会之前已经是亲自去找十三巫祖说明了情况,十三巫祖也是考虑再三,已经是放弃了之前的要求,只是这件事还没来得及传递过来。”“什么!”杨真卿此刻才是面色一变,当下就想训斥,但他忍住了,若这件事是真的,那他若是再坚持,就惹人诟病了。所以,杨真卿立刻是冲着下面一个官员打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退下打探消息。萧禹这时候是笑了,他是真没想到,王神龄居然还有这么一手,这一手当真是神来一笔,等于是断其后路,而且直接去找十三巫祖,那是最好的解决之法。可想而知,王神龄去找十三巫祖‘讲理’,那十三巫祖又能说什么?就算是顾及颜面,也得答应。而只要十三巫祖答应,那么王神龄和萧禹这一边,就是稳赢的局面。此刻杨真卿心里那恼怒就别提了,他盯着王神龄,对方既然在朝会之前就找了十三巫祖说了这件事,那为何不早点说?是了,对方是在报复。报复之前杨家悔婚之事,说起来这件事,的确是他们杨家做的不地道,所以杨真卿此刻也没法说什么,更何况,这件事王神龄做的是老谋深算,你责备对方不早说,人家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第三百九十六章 惊天大事 杨真卿摇了摇头,这件事,已经是没有必要再争论了,再争论,那就是继续丢脸,更何况,这件事杨真卿知道是自己孙子杨克在背后运作的结果,只能说,自己这孙子,考虑的还不周全,至少,十三巫祖那边,杨克并没有能力把控。 朝会上众官此刻心中各异,当然,大都是佩服王神龄老谋深算,居然是还埋了这么一步棋,之前压根就是故意让杨真卿下场,然后借此打击对方。 当然也有人觉得,王神龄这是昏招,打击杨真卿,岂不是会让对方记恨,等于是站在了杨家的对立面,难道说,从今天开始,这官场上的势力会重新洗牌? 因为可能牵扯到更深一级的东西,还有内部的权力斗争,所以这件事没有人再吭声,就算是萧禹,也没有再多说。 不过这种场面,他乐得见到,至少可以肯定,王神龄和杨家,算是闹掰了。 这边大获全胜的王神龄,心情也并不平静。 选择站在杨家的对立面,他也是思前想后,之前杨真卿不顾情面,直接上门悔婚,这是一个诱因,此外,这不是全部,他最近几年和杨真卿的理念也是早有了冲突,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杨家虽势大,是一个大树,但王神龄早有脱离的念头,这次也是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发作而已。 此外,王神龄也对他孙女王燕蝉很满意,昨夜王燕蝉突然找到他,说了一堆事情,就包括和楚弦的事,还有帮忙出谋划策,让自己在朝会之前,务必先去找十三巫祖将这件事说了,这便是夺取先机。 如此,才能在朝会上一报当初被杨家羞辱之耻。 王神龄本身就是道仙,更是二品仙官,还是首辅阁成员,所以和杨家闹翻就闹翻了,更何况,借着这个机会,算是和萧禹一系有了合作的基础,今后在朝会甚至是首辅内,他也不是孤军一人。 这次他孙女王燕蝉居然也能为他出谋划策,是让王神龄老怀大慰,暗道这才是自己的孙女,有谋略,有算计,虽说不知怎么的看上了楚弦,但楚弦可以说除了出身之外,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好,甚至整个京州的官家子弟,又有谁能比得过那楚弦? 王神龄这个人很开通,没有太多的门户之见,而且只要他的宝贝孙女喜欢,那他就不会反对,而且还会全力为楚弦的仕途之路保驾护航。 “确认一下,若是十三巫祖真没有意见,那这件事便就此作罢吧。”杨真卿此刻冷声说道,这件事再坚持已经没有必要,倒不如尽快翻过这一篇。 礼部那边自然是有官员跑去确认这件事,朝会继续,崔焕之这时候松了口气,暗道楚弦算是逃过了这一‘劫’,就看之前楚弦那紧张的样子,便知道巫族那所谓的王爵之女,必然是人间‘极品’,这种事,摊到谁身上,怕都会乱了方寸。 暗自一笑,崔焕之放松了。 朝会上又商讨了几件事,眼看朝会就要结束,这时候,之前去找十三巫祖确认消息的礼部官员此刻却是慌慌张张的跑回来。 看到这一幕,朝会众官都是一愣。 那官员脸色都变了,此刻是喊道:“出,出大事了!” …… 楚弦坐在提刑司的堂上,有些心不在焉。 正气笔在楚弦的指间旋转跳跃,光晕涌动,而桌上的卷宗,楚弦是迟迟没有落笔,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神游天外,在想其他的事情。 “不知道,朝会上的情况怎么样了。”楚弦喃喃自语,有的时候,尽管楚弦是强迫让自己不去想,但还是偶尔会闪过昨日那虎背熊腰一般的恐怖身影,说实话,楚弦每一次想到,都会感觉到一阵恶寒。 那雄性气息远超楚三的巫族女子,若真的娶了她,那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不行,怎么又想了,我楚弦,斩妖杀鬼,什么事情没遇到过,什么凶险没见过,又岂能被这种小事吓住。”楚弦给自己打气。 下面,吴居正看着和往常很不一样的楚弦,心里却是明白是怎么回事。 昨天的事情,柳世元他们早已经是和他说过,听说楚大人被一个巫族王爵之女看上,而且那王爵之女怎么看都像是狗熊成精,换做是谁都会恐惧吧。 “哎,楚大人也当真是辛苦,有的时候年轻有为也是过错啊。”吴居正帮不上忙,只能是暗自叹息一声,报以同情。 至于柳世元他们,都不敢来见楚弦,生怕勾起楚大人的某种恐怖回忆,然后拿他们撒气。 便就在这时,空中有劲风闪过,楚弦第一时间察觉,当下是踏空而出,悬浮空中,只见京州上空,居然有诸多高手来去匆匆,那都是京州精锐,除此之外,楚弦还发现,有大批军卒进入京州,显然是出大事了。 这时候一道流光飞来,却是一个身披铁甲的修士,这修士属京州飞甲军,乃是守卫京州,处置突发事件的精锐。 这飞甲军上前,直接道:“奉上将军令,京州之地进入严管,不准任何人御空,这位大人,速速下去。” 楚弦知道,上将军,乃是金甲上将军秦元谋。 那可是首辅阁仙尊,第一武圣,显然,秦元谋发出这种命令,只能说明一件事,京州之地,出了天大的事情。 所以楚弦没有多问,快速落下。 提刑司内,也是有人察觉到问题,开始询问,楚弦下令,让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准妄动,更不准妄议。 谁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外面街道戒严,到处都是军卒,甲胄加身,刀剑明亮,那齐刷刷的长矛,更是看得人心寒。 相对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百姓,作为圣朝的官员,尤其是像楚弦这样的正六品,提刑司总推官,得到消息的来源显然要更快,也更全面。 很快,楚弦和孔谦二人,就被面色凝重的提刑司郎中叫走,三人身后,跟着的是四名神捕,还有二十多名杀气腾腾的乌刀卫。 司郎中并没有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当中,可以看出出了大事,而且是天大的事情。 很快,楚弦和孔谦见到了刑部尚书。 这位可是整个刑部的老大,堂堂仙官,此刻同样是神色凝重,见到楚弦和孔谦之后,直接道:“你二人就在刑部等候命令。” 说完,迈步离去。 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神色严肃,但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么说,气氛是可以传染的,反正现在,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 楚弦看了一眼孔谦,小声询问,孔谦摇头:“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没事,等着吧,看看上面有什么命令下来。” 楚弦点头。 于是两人就等,这一等,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随后司郎中才急急忙忙过来,让两人立刻动身,跟着他走。 楚弦平日里和司郎中关系也不错,就小声询问是怎么回事,司郎中四下看了看,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楚弦和孔谦都是大吃一惊,目瞪口呆。 司郎中说,十三巫祖,死了。 这消息,的确是让人难以置信,首先是十三巫祖,那可是巫族的绝顶高手,寿元都是以千年来计的,据说有的巫祖,已存世数千年,乃是和太宗圣祖一个时期的人物。 就算十三巫祖是新出现的巫祖,那也不是普通人,那是道仙一级,而且是超越一般道仙的存在。更何况,十三巫祖号称是巫祖当中资质和潜力最高的一个,怎么可能死? 死这个字,不应该加在这种人物身上。 “可他就是死了,而且死的十分彻底,众所周知,巫祖和道仙一样,都是身魂合一的存在,不存在魂魄一说,死了,那就是寂灭,再无半点东西留下。”司郎中说完,看到左右没人,才用更小的声音道:“可问题是,他死就死了,却是早不死晚不死,死在了咱们天唐圣朝京州之地,这下问题就大了,若是处置不好,巫族和咱们,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楚弦和孔谦都是连连点头。 这事情,的确太大了,换一个角度,若是圣朝一位首辅阁级别的仙官出使巫族,而且死在那边,怕是圣朝也不会善罢甘休。 怪不得,京州之地,会一下子满城兵卒,想必不光是京州,那和巫族相邻的兀州更是如此。 “记住,这件事还是机密,不可说出去,圣朝五品以下的官员,根本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此事要绝对的保密。”司郎中又叮嘱了一句,孔谦和楚弦都是急忙点头。 三人一路到了十三巫祖等人居住的宫殿,这里已经是被重兵把守,司郎中让楚弦和孔谦在一旁等候,显然,两人的级别不够,遇到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只能是听候命令。 但司郎中能将他们两人带到这里,也说了一些问题。 十三巫祖的突然暴毙,必然是有内情,而按照圣朝律法,在圣朝之内发生的凶杀大案,都归刑部管辖,提刑司更是监督和侦破大案的部门,叫楚弦和孔谦来,也就可以理解了。 在这里,继续等。 第三百九十七章 选一个人来背锅 楚弦和孔谦都能想象出来,此刻在这宫殿之里,圣朝上层诸多道仙,应该正在与巫族的人谈判。让楚弦意外的是,期间,见到杨克行色匆匆的走进去,或者说,是有些失神落魄,哭丧着脸,像是死了爹一样,根本看不出平常的那种嚣张跋扈和淡定。杨克能进去,应该是凭借了十三巫祖义子的身份。等候的时候,孔谦突然开口道:“楚弦,我有件事与你讲。”楚弦一愣,但还是恭敬道:“孔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孔谦道:“司郎中大人带咱们这里,说明十三巫祖死的蹊跷,这件事一个不好,就会引发两族死斗,到时不知多少人要命丧边疆。也就是说,无论那十三巫祖是怎么死的,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但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也希望是我多虑,我是说,倘若上面要提刑司来查这个案子,你最好别参与其中。”楚弦明白了。十三巫祖突然暴毙,这里面必然牵扯极大,说不定现在连那十三巫祖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尊超越道仙级别的存在就这么死了,居然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即便是要说,都没法子和巫族去讲。总不能和巫族说,你们十三巫祖来了圣朝,自己静悄悄的就死了,但与我们无关,这种话,估摸就是脸皮再厚的人都说不出口。十三巫祖怎么死的?是不是有人行凶?这些都不知道。显然,这不行,不光是巫族人不会答应,圣朝这边,也不能容忍这种事情。所以肯定是要在和巫族接洽之前,将这件事弄清楚,否则巫族很可能会认为,是圣朝道仙暗中下手,害了他们的巫祖大人。一旦这样,冲突必起。楚弦深知其中凶险,而且孔谦这么说,实际上是为了保护自己。因为,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灭杀十三巫祖的,就是圣朝道仙,而且就是圣朝最上层的意思,如果是这样,那么真相,绝对是不可能‘查’出来的,所以说,圣朝要查这个案子,也只是形式,到时候,无论谁查,查不出结果,都会担责任,至少,仕途之路,必然是就此终结,不可能再有寸进。楚弦想了想,小声道:“孔大人的意思是说,那十三巫祖有可能是被上层……”孔谦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楚弦,这种话,你心里知道就好,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猜测,是与不是,都还在两说。更何况,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终究要小心,就算不是,那能神不知鬼不觉灭杀十三巫祖的存在,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查出来的,说不定,查到最后,会是无果而终。”孔谦显然是老江湖了。虽说孔谦没有向上爬的心思,但仕途之内的猫腻和阴暗,他也是十分了解。这件案子,查不出来是过错,查出来,说不定也是错,总之,是一个最好不要碰的东西,正因为如此,他才让楚弦不要参与其中。这是对楚弦的保护。楚弦没有多说,孔谦对他的照顾,的确是让他心中感动,如果真那样,楚弦自然也不会让孔谦一人承担,他身为提刑司总推官,无论怎样,都是责无旁贷,不是说不参与,就能蒙混过去的。这时候,司郎中从前面走了出来,让两人进去,孔谦上前道:“大人,提刑司那边还有很多事情,不如先让楚弦回去,这边,有我一个人在就可以了。”提刑司郎中与孔谦共事也有十几年了,焉能看不出孔谦这是在保护楚弦,但此刻,他摇头道:“孔推官,此事,别说我,便是咱们尚书大人都无法左右,其他的先别说了,诸位大人在里面等呢。”孔谦一看,眉头一皱,却也知道没法子,只能是叹息一声,和楚弦结伴而入。这外面是圣朝军卒把守,进去之后,就有很多巫族的战士,不过此刻,巫族人都是一副愤慨之色,一个个都是杀气腾腾,气氛已经是凝重到极点。进入内厅,楚弦和孔谦一愣,这里面的,可都是圣朝的高官,首辅阁内仙官,就几乎全在,除此之外,其他的仙官,没有一个低于四品的。而另外一边,是巫族人,此刻一个手持九骷黑龙杖的高大声音正在说话。“天唐圣朝诸仙,我十三巫祖离奇死在你们京州之地,无论如何,你们都要给个交待,若是不交出凶手,我巫族上下,必然与你们血战到底。”说完将手中的九骷黑龙杖重重的砸在地上,一股冲击力,荡漾而出,实力不济的,只感觉身子摇摇欲坠,险些晕厥过去。而圣朝诸仙,都是身形不动。“黑龙祭司,此事我们承诺,必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巫族一个交待。”开口的,是中书令萧禹,他此刻也是神色凝重。“早上到现在,你们已经查了好几时辰了,可查出什么了?要我说,这件事还用查吗?能杀得了我们十三巫祖的,整个圣朝也就是那么几位,我看,就是你们圣朝道仙下的毒手。”黑龙祭司旁边,一个模样狰狞的巫族人开口骂道。“不错,我们跟随巫祖大人好心来做客,而你们呢,暗下杀手,害死巫祖大人,我们巫族上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有本事将我们杀光,到时候,巫族百万大军必然会挥师南下,将你们杀个精光。”另外一个巫族人也是恨声吼道,满嘴獠牙锋利,看着都渗人。相对于巫族的暴怒,圣朝众官都是极为克制。但,显然也不能让巫族的人就这么闹下去,若是光吵闹,如何说正事。那边玉将军润伯然此刻向前一步,刹那之间,整个大厅之内,都仿佛镀了一层玉色,楚弦和孔谦此刻也是心头一跳,居然发现浑身上下,根本动弹不得。“拳势!”楚弦惊的头皮发麻,他本身就是拳术大师,自创真阳神拳之势,而且是借此一举踏入了武道宗师之境。可现在,和玉将军的拳势比起来,显然,楚弦的神拳之势,根本就不值一提。当然,这也正常,玉将军那是圣朝第二号武圣,是以拳法结的道过,踏入武圣之界,可想而知,他的拳法,那必然是石破天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是天地色变。不光是楚弦被这拳势影响,那边巫族众人也是一样。除了少数几个,诸如那黑龙祭司之外,修为比较高的巫族人,其余的,全部被拳势压的动弹不得。这时候玉将军润伯然道:“若是圣朝要动武,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之前你们说我们没有诚意,但这恰恰是我们的诚意,倘若十三巫祖真的是我们杀的,那没有理由放过你们。”说完,玉将军撤了拳势,瞬间,那满眼的玉色也是消失无踪,不少巫族高手,都是一愣冷汗,面带忌惮之色。黑龙祭司这时候道:“早听闻天唐圣朝玉将军拳法无双,今日得见,当真是名不虚传,既然如此,那好,就给你们时间查出真相,总之,我们十三巫祖是死在圣朝地界,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交待,否则,咱们两族,除死方休。”说完,又道:“七日,给你们七日时间,查出真凶,否则,也不用查了,咱们两族只能兵戎相见。”“七天时间,太少了。”杨真卿这时候说了一句,谁料那黑龙祭司只是摇头,一字一句道:“只有七天。”楚弦和孔谦站在最后面,整个过程,没人在意他们,也没人注意他们,之后,两人被司郎中叫到了一个偏室之内,等了片刻,有三人走了进来。见到这三人,楚弦和孔谦立刻是行礼。这三个人,萧禹打头,后面是玉将军润伯然,还有刑部尚书。三人进来之后,萧禹直接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听在耳朵里,烂在肚子里,谁敢乱传,以谋乱罪论处。”随后看了一眼楚弦和孔谦,道:“刚才你们都听到了,十三巫祖死了,你们二人,我要一个人来全权查办此案,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这件案子,几乎不可能查出结果,七天之后,这个负责查办案子的人,会被以办事不利的罪名革去官职,因为他办事不利,连累两族大战,免不了还有牢狱之灾,今后仕途就算是废了,而且也落不到一个好名声,你们两个人都是眼下京州最好的推官,一个德高望重,一个潜力无限,但没法子,选其他人,会让人看出端倪,只能是找你们,你们选一个人出来吧,没选到的,回去,今天所见所闻,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最好是给我忘掉,选中的人,就当是我萧禹对不住你,但为大局着想,只能委屈了。”这话说的杀气十足,显然,萧禹不是在开玩笑。孔谦早有明悟,此刻他冲着楚弦点了点头,然后就要迈步而出,但这时候,楚弦一把将孔谦拉住。 第三百九十八章 只能是我上 “楚弦,你……”孔谦一愣,楚弦却是冲着萧禹道:“中书大人,楚弦有一问,还请中书大人无论如何要实话实说,真言相告。”萧禹也是有些意外,看了看楚弦,点头道:“你问吧。”楚弦问道:“十三巫祖之死,是否与圣朝有关?”那边刑部尚书生怕楚弦冲撞中书令,当下就道:“楚弦,你这是什么意思?”倒是玉将军润伯然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的看了楚弦一眼,而萧禹,更是明白楚弦问这句话的意思,所以道:“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十三巫祖之死,与圣朝无关,至少,与圣朝官面上没有任何关系。”这意思,就是告诉楚弦,十三巫祖,不是因为某种政治原因,被圣朝高层暗杀。楚弦听到这话,点头道:“那么,楚弦没有问题了,此案,楚弦愿负责查办,七日之内,给巫族一个满意的交待。”那边孔谦急了:“楚弦,你不可如此,你将来潜力无限,我孔谦已经行将就木,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都应该是我去背这罪名,这也是为圣朝效力。”楚弦却是摇头:“孔大人,这功劳,你便让给我楚弦吧,别和我抢了。”“功劳,什么功劳?”孔谦一愣,别说他,就是萧禹和润伯然也是好奇的看向楚弦。“当然是查出这大案的功劳。”楚弦一脸正色:“十三巫祖在京州遇害,若将此案查清,当然算是大功一件。”那边玉将军笑了,就是萧禹也是摇头:“楚弦,你没有仔细听吗?这件案子,根本无迹可寻,我们都去查看过,别说七天,就是七十天都不会有结果,能在我们两族高手眼皮子底下暗杀十三巫祖,那凶手必然是经过严密的谋划,而且修为只在我之上,否则如何能对敌十三巫祖?试问,这样的凶手,怎么查?怎么抓?这件案子,查不出的,七天时间,也只是为了调兵遣将,准备应对巫族的报复罢了,甚至我都怀疑,这是巫族人自导自演的把戏。”显然,就算是萧禹,也根本不对能查出真相抱有一丝期望。因为,这件事,根本就是一场阴谋,一场,挑动两族厮杀争斗的阴谋。既是阴谋,那么案子本身,已经不重要,重要的集结战力,前往兀州赤焰山,准备应对巫族的疯狂‘报复’,又或者说是进攻。要知道,巫族还有十二巫祖,而且还有众多不亚于道仙的烈日祭司,对方真的以全族之力杀来,对于圣朝来说,也是极为麻烦和棘手的事情。“中书大人觉得,这是巫族自导自演之计?”楚弦问了一句。萧禹摇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不可能拿出让他们满意的结果,所谓查案,也只是形式而已。”楚弦这时候似乎很是执拗,道:“那如果,七天之内,找出凶手,可否能平息可能发生的战乱?”萧禹知道楚弦想的是什么:“楚弦,我知你年轻气盛,也知道你在查案断凶上有独到之处,但这件事难度极大,当然,如果你真的能在七天之内将事情查出,而且这真相于圣朝无损,那么当然是最好,这么一来,便可化解战乱。不过楚弦,你也要知道,此事能查出结果的可能性万中存一,所以该备战还是要备战。”楚弦点头:“这个属下知道。”说完,扭头对已经有些目瞪口呆的孔谦道:“孔大人,就劳烦你先会提刑司主持大局,这边,交给楚弦吧。”这一刻在萧禹和玉将军润伯然等人心中,对楚弦的看重更加深了一层,至少楚弦知难而上有担当,这一点可是要比朝中一些人强得多。“楚弦,你考虑清楚,此事,我们首辅阁几位仙官都查探过,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线索,十三巫祖被人发现死在书房之内,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却是已经气绝身亡,这一点我们都可以确认,而且书房之内也没有任何斗法的迹象,我想,那凶徒必然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术法,趁其不备,一击毙命。”玉将军润伯然这时候道。显然这话里是在提醒楚弦,更是将当时发现十三巫祖的情况道出,等于是在给楚弦提供线索。楚弦点头:“中书大人,玉将军,尚书大人,此事楚弦已经考虑清楚,此案楚弦一定要查,而且我既为提刑司总推官,那更是责无旁贷。”“好!”萧禹神色中带着一丝期许:“楚弦听令,从现在开始,你便主查十三巫祖之案,提刑司内的案子,你先放下,交给孔谦推官,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圣朝各部各司,只要你需要都可以随意调动,就算是禁卫军,飞甲军,只要不超过百人,你也可以直接调用。七天之后,查出真凶,大功一件,若是七天之后什么都查不出来,革官查办。”楚弦正色:“下官接令。”萧禹深深看了一眼楚弦,然后转身离去。孔谦此刻上前:“楚弦啊,你这又是何苦?此案,中书大人已经是说的非常清楚,实际上,查不出的,就算是查出一些东西,也未必能让巫族满意,这根本只是一个形式,没有人会认为能查出什么,包括中书大人他自己也是一样。”楚弦摇头:“的确如此,但又不是,眼下的局面的确非常凶险,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确定一件事。”孔谦一愣:“确定什么事?”楚弦道:“巫族那边,也不知十三巫祖会死,换言之,至少那位叫做黑龙的烈日祭司并不知情,他们同样惊恐,同样愤怒,同样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知道?”孔谦不信。楚弦道:“刚才我仔细观察巫族那边的人,倘若是巫族人的阴谋,他们的反应不会是那样惊恐和愤怒,就算大部分人能演戏,可一些细微的动作也能暴露出来,此外黑龙祭司给出的七天时间,不是胡乱说的时间,现在十三巫祖被害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巫族了,如果是巫族设下的苦肉计,那么,他们不会给咱们七天时间,立刻就会动武,但他们没有,也就是说黑龙祭司应该知道,七天时间是他能拖延最长的时间,至少黑龙祭司也希望咱们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两族死斗,对圣朝不利,对巫族,同样不是好事。”孔谦叹息一声:“这些,也只是你的猜测,万一,是咱们一厢情愿呢?”楚弦笑笑:“毫无根据那叫猜测,而有理有据,为推测,孔大人,你应该知道,只要有依据,那么结果就算是可能性再小,也不可遗忘,这是推官准则,已经被你我写入《推案论》了。”孔谦一愣,也笑:“行了,我说不过你,这件事你既有把握,那么就查吧,更何况,事已至此,就算想要反悔也不行了。”楚弦点头。这件事,楚弦不是意气用事,一来,孔谦虽然经验丰富,但如果查这件大事,十有**是查不出个所以然的,但换做自己便不同,至少在查案断凶上,就算是孔谦也不如自己,这点自信,楚弦还是有的。二来这件事透着蹊跷,堂堂十三巫祖居然被害,身死异乡,这简直就是不敢置信的事情,又关系两族无数百姓的性命,楚弦又如何能退缩。这件事上若是退缩,在萧禹等人眼中,也会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倒不如主动请缨,破釜沉舟,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楚弦查案,无论是大案小案,都有他自己的一套章程,就算是线索再怎么杂乱无章,只要理顺,都可以了解整件事情。楚弦负责巫祖被害一案的查办,这件事普通官员和百姓是不知道的,只有圣朝五品以上的官员才会知晓一些。听到这个消息,众官心思各异。有人觉得这楚弦是不知好歹,自不量力,要知道这种案子,岂是他一个小小的提刑司推官能查的?死的,可是巫族的十三巫祖,那是何等存在?而且这里面必然是有内幕,但无论是什么,楚弦,都不够资格。一个凡人,去查一位超越道仙级别存在的案子,就像是一只蚂蚁,想要介入猛虎之间的争斗一样,是找死的行为。还有人觉得,楚弦这是哗众取宠,当然也有明白人,知道楚弦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圣朝总要摆出查案的架势来,而既然要查案,按照规矩,在京州之地,那提刑司是当仁不让,楚弦作为总推官,他不上,谁上?也就是说,楚弦既做这京州提刑司总推官,这件事,必然会落到他头上,那是躲都躲不开的事情。“这楚弦也是运气不好,居然撞见了这种事情,看起来,他这仕途怕是要就此止步了。”有官员显然已经看穿了这件事的本质。杨真卿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也并不意外。这件事,楚弦这个提刑司总推官是职责所在,当然杨真卿也知道,楚弦来查案,只是一个形式,实际上圣朝这边,还有一路真正的精锐也在查办这件案子,要查出十三巫祖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三百九十九章 首辅阁 首辅阁内。 在杨真卿和几个首辅阁仙官面前,一个官员低头行礼。 “殷柬之,这件事,交给你们洞烛司来暗中查探,除此之外,给你们先斩后奏之权,一定要将这件事查明白。”杨真卿这时候神色凝重道。 “下官领命。”殷柬之神色不变。 旁边大司徒也道:“柬之啊,你是洞烛司大都统,掌握大权,而十三巫祖这件事,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在你看来,此事有几种可能?” 殷柬之略微一想,便道:“圣朝没有暗杀巫祖的计划,也绝对不是诸位大人下的手,这一点可以确认,那么,只剩三种情况,一种是巫族贼喊捉贼,故意引战,第二种是有另外一股势力挑拨离间,借杀十三巫祖,祸水东引,挑动两族争斗,还有一种,十三巫祖是自己身死,或许是有什么隐疾重症,突然病发。” “那就按照这三个方向去查,一个一个排查,去吧。”上将军秦元谋此刻摆摆手,殷柬之便低头退下。 这边大司徒叹了口气:“明面上,提刑司来查案,暗地里,洞烛司一一排查,如此能查出真凶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句话,大司徒是在问别人,也是在问他自己。 上将军秦元谋却是连连摇头:“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结果,还得未雨绸缪,调集兵力,集结兀州,我已经发出调令,调集各州精锐,集结兀州,也算是预防万一,巫族若是不分青红皂白敢来进犯,便让他们全部死在赤焰山上。” 这话,秦元谋说的杀气十足。 “首辅阁已经决定调集五十万赤金军前往兀州,不过这还不够,兀州军只有二十万之数,就算是加上五十万,也不过七十万,而巫族号称可调集百万雄师,倘若是巫族早有引战的心思,怕是还会更多,而且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苦肉计,找借口动武,之前的七日期限,也是障眼法,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提防巫族的进攻。” 说完,秦元谋又道:“战事,由我与玉将军领军,兵部尚书赵恒来做后应,这件事,一刻不能等,所以很快,我二人就要前往兀州,提防巫族提前来犯。” 这时候,大司徒又道:“那巫族使团的其他巫族人,又该如何处置?大家都在,说说吧。” 那边萧禹开口:“以礼相待,暗中提防。” 其他仙官都是连连点头,这八个字,可以说是最好的应对之道。 “各种可能性,都得预防,一旦战事发生,这些巫族人,都不可放回去,所以务必要确保兀州的消息准确。”一直都没有开口的圣朝第一仙,太师吕岩此刻开口了。 在场的仙官,都是首辅阁成员,发生了这种大事,只能是首辅阁成员才以后资格参与决策,这也是圣朝最高的权利所在。 天唐圣朝,自太宗圣祖起,便不准有君王独揽朝政大权,天唐圣朝,只有皇族,却不立仙帝。 这也是太宗圣祖为确保圣朝能存世长久,而采取的一种措施和手段。 皇族空有地位,却无大权,因而任何事务,首辅阁都可决断。 这时候杨真卿突然道:“王侍中,你说你今早还去见过十三巫祖,当时他有何异常?” 这话,是问王神龄的。 在首辅阁里,王神龄并不是核心成员,此刻听到杨真卿发问,心中有些不快,因为这杨真卿明显是在‘怀疑’自己。 这种事情,王神龄当然是要解释清楚,因为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他,甚至吕岩面带疑惑,显然不解王神龄为何要单独去见十三巫祖。 也是因为今天朝会,太师吕岩并没有去参加,所以并不知道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王神龄这回受开口道:“今天早上,我是去找过十三巫祖,当时有很多人看到,我去找他,是说楚弦入赘巫族之事。” “楚弦?”吕岩这时候说了一句,微微一想,就问旁边一个仙官道:“可是那个提刑司的楚弦?” “是他!”那仙官急忙道。 “哦,他什么时候要入赘巫族,我怎么不知道?”吕岩开口询问,也是这些小事,一般不会惊扰这位圣朝第一仙,所以从一开始,这种两族通婚的事情,吕岩就不知情。 于是旁边那仙官又给小声说了几句,吕岩这才明白。 王神龄这时候继续道:“我去拜访十三巫祖,主要就是说这件事,我说楚弦与我孙女两情相悦,所以不能入赘巫族,这件事,十三巫祖听到,也是同意撤回之前的要求,然后我便告辞离去。从始至终,十三巫祖都没有任何异常,不像是有什么隐疾重症,这一点,巫族之人都可以证明。” “也就是说,十三巫祖,今早之时,还是安然无恙的,但就是在之后,便遭遇了不测?”吕岩这时候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王神龄这时候扫了一眼杨真卿,心中恼怒,却是开口道:“要说最了解十三巫祖的,应该是杨克,毕竟,杨克是十三巫祖的义子,这段日子,几乎天天都陪伴在左右,倒不如问问杨克,十三巫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杨真卿当下脸色不善,但没法子,王神龄说的是事实,他不可能否认。 吕岩这时候看了一眼杨真卿,直接道:“杨兄,劳烦你叫你孙子来,我当面问问话。” 杨真卿显然早就知道会问杨克,所以直接道:“我早就让那小子候在外,这就叫他进来。” 说完,交待下面的护卫,很快,杨克就被带了上来。 就算是杨克,此刻也是小心翼翼,毕竟,这里是首辅阁的会议,乃是圣朝最顶级的权利中心,这里的任何一个仙官,都是跺跺脚,可撼动圣朝的存在。 杨克此刻冲着众仙官行礼,极为恭敬。 “杨克,十三巫祖来了之后,你都是天天陪伴左右,就从头一天开始说,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吕岩这时候说到。 平日里,吕岩便是首辅阁绝对的掌控者,此刻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要主持大局,若是吕岩认真起来,就算是杨真卿也不敢与之抗衡。 现在,吕岩让杨克说,杨克就得说,而且必须是一五一十,将所有细节道出。 杨克倒也没有慌,显然,杨真卿早就交待过他,所以此刻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开始讲述。 从头一天十三巫祖来开始,讲述到最后一次见到巫祖。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都在仔细听着,显然,杨克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因为面对诸仙,任何谎言,都会被识破。 实际上,杨克也没有撒谎,十三巫祖突然身死,对于他来说也是极为突然,甚至是相当不利的。 本来两族和好,他可以借着十三巫祖义子的身份,平步青云,风生水起,可现在十三巫祖死了,他的地位一下子就尴尬了。 若是两族死斗,那么他更是再没有出头的机会,至少在圣朝的仕途上,他是不可能再谋求一官半职,甚至还会被监视,或者,更严重一些,被软禁。 这一点,杨真卿知道,杨克也知道。 所以他现在哭的心都有。 在场仙官,都可做到过耳不忘,此刻杨克说完,他们就细细品味,尤其是礼部尚书,还有这几日和十三巫祖有过接触的仙官,都在比对杨克的话。 显然,杨克没有说谎,而且基本可以断定,十三巫祖的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退下吧。”吕岩说完,杨克如释重负,急忙退走。 这时候,外面进来一个护卫,冲着萧禹小声说话,吕岩立刻道:“什么事?” 萧禹此刻也是神色凝重,他的官位,显然比吕岩差了很多,此刻是恭敬道:“回禀吕太师,是楚弦,他为提刑司总推官,明面上,负责查办十三巫祖之案,他,他刚才找我,说是想要去看看十三巫祖的肉身尸体。” 一说这个,大部分首辅阁的仙官都是连连摇头,显然是觉得这楚弦还真以为能查出来真相?找出真凶? 这件事,就连他们这些道仙都找不出端倪,一个凡人,又能如何? 但这话不能说,提刑司查案,那也是他们点头的,而且还是他们必须要摆出的一个‘姿态’。 装样子,也得装。 吕岩点头:“给楚弦放权,让他随意去查,萧禹,你派人跟着,拿首辅阁的令牌给他,告诉下面的人,提刑司查案,不准任何人阻拦。” 众仙一听,都是大吃一惊。 杨真卿第一个开口:“吕兄,怕是没有这个必要吧,楚弦只是凡人,现在是仙人一级的高手身死,他能查出什么?只是做做样子,让人去吩咐一声配合就行了,没有必要给他首辅阁令牌吧?” 显然,这首辅阁令牌相当不简单,因为有这个令牌,那就代表着首辅阁授权,就算是要抓一个仙官,都可以先斩后奏。 这就是权力。 吕岩摇头,态度坚决:“给他,咱们在座的,哪个不是从凡人修炼上来的?难道说,咱们天生就是仙体?天生就这么尊贵?不要小瞧了咱们的后辈,尤其是像楚弦这样,出身低微,却是能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这是有真本事的,上次阴府的事情,这楚弦哪怕被扣住元神,也没有堕圣朝的威风,就冲着这一点,应该给他这个信任,更何况,所谓死马当活马医,若是他真的能查出什么,能阻止咱们与巫族的死战,那区区一个首辅阁令牌,又算得了什么?所以,给他。” 吕岩作为圣朝第一仙人,自然是有他的权威在,平日里,他可以与人商量,甚至会选择妥协,但有的时候,吕岩一旦坚持,那也是谁都劝不住的,除非是能在道理上压过他,否则,还是别触那个霉头的好。 第四百章 观尸之法(三更) 楚弦没想到,首辅阁会给他放这么大的权,不光是派来一位道仙,而且这位道仙,还是手持首辅阁令牌,听从自己号令。 “圣朝上位者,果然有气魄。”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当然,虽说首辅阁派下的道仙是听从自己的号令,但楚弦不可能在人家面前摆谱,所以是十分恭敬。 这位道仙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楚弦猜测对方应该是‘仙军卫’,那是只听命于首辅阁的存在,每一位都是道仙级别的高手,而且比洞烛司都要神秘得多,哪怕是一些仙朝的高层,都不知道这些仙人的存在。 当然楚弦不会傻乎乎的去问,首辅阁既然下派的仙军卫来协助自己,那么楚弦若不将这一手牌打好,那楚弦的总推官也就别当了。 换言之,上面给你的权力越大,那么自己身上的压力也就越大。 这位仙君卫道仙不苟言笑,楚弦也不好多问,但对方说过,是萧禹中书指派下来的,楚弦放心了,至少这位仙军卫,那是值得信任的。 前去十三巫祖居住之地的路上,楚弦思索了一些事情。 今早朝会上的风波,楚弦已经知道,包括两族通婚之事的后续,王神龄突然开口帮自己解决了那么麻烦。 对于这件事,楚弦想来,肯定是和王艳蝉有关,说不定就是王艳蝉找王神龄说了什么,又或者是王神龄自己察觉出了什么,毕竟王艳蝉这一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往自己家里跑,哪怕是和自己娘亲楚黄氏,也是关系处的极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李紫菀是楚黄氏的女儿。 王艳蝉的打算,楚弦不是瞎子,自然是能看得出来,但这种事情,楚弦暂时是没时间理会。 李紫菀明显有她的打算,楚弦知道,紫菀和王艳蝉最近关系很好,和纪纹与洛妃,更是情同姐妹,这明显不是巧合。 楚弦知道,这是李紫菀在帮自己铺路,无论纪纹、无论王艳蝉,对自己的仕途都有很大的帮助,尤其是王艳蝉,这次朝会上就已经看出来王家的实力,在楚弦还没有能力踏足朝会之前,朝会之内能有王神龄帮他说话,那会免去很多麻烦,得到很多便利。 对于这个,楚弦不排斥。 而眼下,十三巫祖被杀之案,乃是重中之重,别说提刑司,整个圣朝,这件事都是要排在第一位的。 首辅阁的意思,楚弦早已经领会。 那就是要一个‘说法’。 换一句说,那就是要一个‘交待’,这交待,既是给圣朝看的,也是给巫族看的,也就是说,哪怕查不出真相,但只要有能安抚对方的交待,也可以。 不过这件事并不容易,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不能碰,查不出,而且是错综复杂的大案。但在楚弦眼里,这一件事绝对不能被各种不相干的因素所干扰,越是复杂的事情,越要简单化处理,否则只会将自己绕晕。 说回这件案子,楚弦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丢在脑后,只考虑一件事。 那就是将十三巫祖这件事当成一个单纯的命案。 仙人也有命,虽然仙人级别的寿元极长,乃是凡人十倍,甚至是数十倍,而且掌握各种通天彻地的神通法术,但归根结底,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都有死的一天,十三巫祖也有陨落之日,既然如此,那十三巫祖就是可以被杀死的。 若是一般命案,就是要勘察现场,验尸,从而知其死因,十三巫祖这件案子,也得如此。 到了地方,进入倒是容易,外面都是圣朝的军卒把守,那位手持首辅阁令牌的道仙一出面,没有人敢阻拦。 但要跟进一步,进入内部,就遇到了一些麻烦。 因为里面是巫族人在把守。 对于楚弦的到来,巫族人明显怀有敌意,或者是提防,看得出来,巫族人很慌张,很紧张,但并没有乱。 没有乱的原因是,还有烈日级的祭司掌控局面。 很快,黑龙祭司出来了。 楚弦看着这个身材接近两丈的巨人,暗道数年之前,就是这位巫族强者将杨克掳走,当年,对方还只是冥月一级的祭司,数年时间,已经是达到烈日一级。 烈日祭司,只在巫祖之下,就算是在巫族,数量也不多,更何况,这位祭司,还将‘黑龙’之名掌握,更是说明此人在巫族也是潜力非凡,位高权重的人物。 此外,楚弦仔细观察过,这里的巫族人,几乎都为他马首是鞍,可以肯定,十三巫祖不在,黑龙祭司说了算。 说明来意,黑龙祭司居然是痛快的答应了。 旁边有巫族人不满,道:“黑龙祭司,明摆着就是圣朝道仙暗下杀手,害死十三巫祖大人,怎能还让他们去玷污巫祖大人的尊严?” “住口,斑图!”黑龙祭司瞪着眼睛怒斥一声:“事情究竟如何,还没有查清楚,在此之前,不可胡说八道。” 显然,那叫做斑图的巫族人十分不服,憋着气,但又不敢违逆黑龙祭司的命令,只能是住口,但用凶悍无比的眼神盯着楚弦和楚弦身边的道仙。 这斑图,身材并不亚于黑龙祭司,而且体魄更宽更强健,那浑身爆发无比的肌肉,简直堪比洪荒猛兽。 除此之外,对方嘴里满是獠牙,脸上还画着巫族特有的图腾,那种凶悍的野蛮气息,换做一个胆子小的,估摸得直接吓尿。 可在场的,是见多识广的楚弦,还有那位仙军卫的道仙,自然,两人都不会怕,楚弦这时候冲着黑龙祭司拱手:“谢过黑龙祭司,此案,目前由提刑司全权主查,若是有什么线索,可随时来找我。” 说完,前面黑龙祭司引路,楚弦和道仙跟在后面。 在场的,无论地位和修为,都要远超楚弦,可楚弦却是丝毫没有怯场,这让跟在后面的仙军卫道仙暗中点了点头。 十三巫祖地位崇高,所以圣朝安排的是级别最高的行宫,这里亭台楼阁,池塘宫殿,那是应有尽有。 这里面有一个居所,最是舒适,前面有五丈大小的池塘,挨着的,就是悬浮在上面的宫舍,里面便是十三巫祖的所在。 不过此刻,这里已经是被巫族人团团围住,连蚂蚁都爬不进去。 楚弦沿路都是仔细观察,到了地方,黑龙祭司道:“十三巫祖肉身还在里面,不曾被人动过,你也不能动,只能远观。” 巫族人有巫族人的讲究,楚弦也知道,尤其是巫祖之尊,别说自己,就是他们自己人都不能碰,巫祖的安葬,得是有专门的人才可以,这在巫族当中,称作‘葬司’。 显然,黑龙祭司是等巫族的葬司来,才能动十三巫祖的尸身。 既是规矩,楚弦也不可能违反,所以道:“黑龙祭司在一旁监督便可,楚弦只为查案。” 说完,是四下看看,然后跟着黑龙祭司踏入室内。 刚进去,楚弦就感觉到了一丝死气。 甚至于,手腕上的黑发护腕也是忍不住躁动了一下,楚弦吓了一跳,急忙安抚。再看前面,十三巫祖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似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恐怖的是,在其周身,已经满是黑色的死气。 这死气,不可能造假。 除此之外,十三巫祖身上更有一种古怪的纹路显现在皮肤上,可以从脸颊和手腕上看出。 旁边黑龙祭司道:“巫祖大人乃是巫族最强者,他身上有巫神图腾,若是巫祖大人身死,其身上的巫神图腾就会被死气侵蚀,需得是专门的葬司将巫神图腾转嫁自身带回巫族之地,交还巫神山,到时葬司也会因此身死。” 黑龙祭司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这些,楚弦倒也有过耳闻,不得不说,巫族的修炼体系和圣朝人族很不同,巫族之人,从诞生时,就会被族内长老赋予图腾之力,加持在身上,而这种可以‘寄生’在身上的图腾,可随着本体实力而成长和增强,而若是主体身死,这图腾之力会被死气腐蚀,成为邪物。 当然,具体如何,楚弦也只是道听途说,但巫族的葬司,的确是一种地位高,但命运却很不好的人,因为一旦巫祖殒命,也就是他们的死期。 此刻楚弦看向十三巫祖,几乎可以确认,这十三巫祖是死了,这一点就是楚弦都能看出来。 哪怕是楚弦看不出来,他手上的黑发护腕也可以确认一点。 若是对方装死或者假死,那是骗不过黑发护腕的,楚弦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十三巫祖,不是假死!”楚弦暗道,这种时候,他也不可能靠近验尸,十三巫祖周身的死气,恐怖无比,当然,若是黑龙祭司不在,楚弦相信,他的黑发护腕会立刻飞出去,将那些珍贵的巫祖死气吞噬。 但是显然,现在不行。 多少眼睛盯着,这种要命的事情,肯定不能做。 楚弦现在,用的是他总结出的观尸之法。 有的时候,无法验尸,甚至无法接触尸体,那么就需要这种观尸之法,不过对于楚弦来说,现在不是时候,他只是用双眼将这屋子里的一切细节都记下,到时候在神海书库便可以用神海之水重建这里的场景,到时候,任何细节都不会错过。 第四百零一章 你有几分把握 看完之后,楚弦退了出去,然后又提出了一个要求,想要见见这一次来圣朝所有的巫族人。对于这个要求,黑龙祭司也是眉头一皱,至于其他巫族人更是愤怒无比,用杀人一般的眼睛看着楚弦。这倒也不能怪他们,因为楚弦的要求,明显是将视角看向了巫族人,甚至有怀疑他们贼喊捉贼的意思。哪怕只是有这种意向,对于巫族人来说,也是一种‘羞辱’。“你这蝼蚁一般的东西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怀疑十三巫祖的死,与我们巫族人有关?”一个冥月祭司此刻阴着脸问道。他还算是比较克制的,有的巫族人更是已经破口大骂:“你这该死的东西,你敢侮辱我们,有本事咱们来决斗,敢不敢?”楚弦摇头:“决斗什么的,就算了,只是既然诸位将荣誉看的这么重,那为何不敢叫来所有人,我楚弦既然负责查案,当然要从十三巫祖的身边人开始问起,诸位也不要误会,除非是你们当中有人心里有鬼。”“放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巫族巨汉就要上来动手,自然是被人拉住,但依旧是冲着楚弦破口大骂:“你这狡诈的狗东西,说谁心里有鬼?我巫族勇士,玄境祭司格尔腾,要与你生死决斗。”楚弦摇头,懒得看对方,而是冲着黑龙祭司道:“黑龙祭司,还请行个方便,我要见你们所有人,一个不能少。”这次黑龙祭司盯着楚弦看了一会儿,才伸手阻止族人喧闹。“把族人都叫来。”黑龙祭司下了命令,他是烈日祭司,而且还是烈日祭司当中的上位者,所以有绝对的权力,他既然开口,其他巫族人又怎么敢违背,只能是不甘心的叫来所有族人。很快,所有巫族人都来了。楚弦一目扫过去,就知道有多少人,实力如何。人来了,楚弦就开始询问了。这种询问是必须的,也是掌握线索最直接的办法,没法子,楚弦现在要了解案情,所以只能是按部就班,而且这每一步都不能剩。别说这些巫族人,就是圣朝之内,这几日和巫祖有接触的,楚弦都要一一去问询,绝对不会因为对方官位高低而有任何的顾虑。身边有仙军卫,手持首辅阁令牌,谁敢不听话?被楚弦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询问,巫族人显然已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但楚弦显然很有耐心,而且这件案子,因为关系太大,所以楚弦身边根本没有配备文书官,所有的细节,都得是楚弦自己来记录。当然,拿笔记录,只是做做样子,楚弦有神海书库,所见所闻,都会留存在神海书库之内,所以就算是不用笔记,也能牢记在心。楚弦没有任何遗漏,从黑龙祭司到哪怕是巫族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护卫,全部都问了一遍,当然,问的内容或许不同,但都在楚弦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这问询之后,天色已黑,黑龙祭司从头到尾跟着,眼中原本有的那种不屑也是逐渐被凝重所代替。显然,楚弦用实际行动让对方产生了认同感,至少楚弦查案很认真,而且没有任何对巫族的敌视和偏见。到最后几个巫族人,倒也没有那么抵触,他们不是瞎子,能看得出楚弦是在真心查办这件事,没有敷衍了事,更不是搞形式。问询之后,楚弦告辞离去,黑龙祭司很是让他意外的亲自相送,就在楚弦转身离去时,黑龙祭司那高大无比的身影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楚大人,这件事,你有几分把握?”楚弦愣了愣,回头看了看那高大的身影,即便是行宫的大门本就修的高大宏伟,但在黑龙祭司身后,似乎也像是小了很多。仙军卫也停下,先是看了一眼黑龙祭司,随后又看向楚弦,估摸也是想听听楚弦会怎么回答。两人都本以为楚弦会沉思许久,要么不作回答,却没想到楚弦回答的很快。“此事,楚某还没有把握,要说几分,现在一分都没有。”这是实话。楚弦不是神,更做不到未卜先知,尤其是这件案子,眼下更是毫无头绪,所以不可能胡说八道。听到这个回答,黑龙祭司显然有些失望,摇了摇头,走了回去。楚弦离开,但他没有回去。首辅阁给他的时间是七天,但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么久,楚弦根本没有时间去休息,他要继续问讯相关的官员。哪怕是天黑。京州不少官员对于楚弦的深夜造访,显然很是不满,但没法子,他们官级或许比楚弦要高,但在这件案子上,首辅阁是给楚弦放了权,所以他们不敢违背。无论是五品、四品、甚至是三品和二品,只要楚弦去问,不管多晚,他们都得接待,而且还得有问必答。夜已深。楚弦这时候朝王府走去。旁边跟着的道仙这时候开口道:“楚推官,你这么做,会让人觉得你是故意做样子,会引发上官的不满,对你,没有好处,尤其是这件案子,几乎不可能查清楚的情况下,越是如此,你莫非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后路?”这是在劝慰。楚弦一笑,暗道这位仙君卫全天都是不苟言笑,此刻居然说话了,而且还是主动说话,实在是不容易。当下楚弦抱拳道谢,然后才道:“此案紧迫又事关重大,楚弦只能如此,至于别的,楚弦没想过,只知道这件案子若是没有一个交待,楚弦仕途之路就此终结,哪来的后路?那样,又何必在意上官的看法,他们不满,又与我何干?”这话说的那仙军卫一愣,随后是哈哈大笑。“说得好,我轩月谷早听说你楚推官不凡,今日了解,果然如传言一般,既然如此,那这次,我轩某,便陪你大闹一场。”能成为仙军卫的一员,显然不是普通人,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道仙,修为高深,论战力,那是远超楚弦,甚至就连李附子,也未必能在术法和武力上超过仙军卫。楚弦也是哈哈一笑,却没有得意忘形,而是拱手道:“那这几日,就劳烦轩前辈了。”轩月谷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带着赞许之色。“好!”一个字,算是回应。王家。王神龄显然是等候多时,毕竟以王神龄的手段,如何能不知道楚弦会来问询,所以王神龄不光是没有休息,反而还准备好了一些饭菜,等楚弦来的时候,王神龄直接道:“楚推官,忙了一天,吃点东西吧,轩剑圣,好久不见啊,来,咱们喝一杯。”这后一句,显然是和轩月谷说的。楚弦一听心头一跳。王神龄是什么人,那是圣朝正二品的仙官,大权在手,地位超然,他认识轩月谷并不奇怪,但是以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有意思了。剑圣?楚弦可没注意轩月谷身上有佩剑的。那轩月谷摇头:“王大人,这次我们是来办案的。”王神龄一怔,随后点头:“你不喝就不喝,但楚推官,你可别浪费这一桌好菜,有几个,可是燕蝉亲手做的。”一提到王艳蝉,楚弦就感觉有些心慌,再看王神龄的样子,根本就是一副看孙女婿的表情,再想到今天朝会上王神龄帮自己解围,楚弦是又感激,又无奈。好在今天是来查案。对,查案。所以楚弦很是正色的拒绝了宴请,然后开始问询,王神龄眼中闪过赞许,就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来说吧,今日大早,我为了你入赘巫族之事去找了十三巫祖……”王神龄开始讲述。内容很简单,他去拜访,见到十三巫祖,谈了片刻,十三巫祖同意了取消自己的入赘要求,然后王神龄告辞离开。“当时,十三巫祖没有任何异相,这一点,我可以保证。”王神龄这时候神色也是凝重下来。楚弦点头,以王神龄的修为,若是当时十三巫祖有问题,王神龄必然可以看出来端倪,若是没有,那就是没有。楚弦这时候沉思片刻,那边王艳蝉也出来了,妙目看着楚弦,显然很想过来,又怕打扰,王神龄见状,冲着王艳蝉摇摇头,示意她别过来。这种场合实际上相当正式,尤其是王神龄很清楚,楚弦若是过不了这一次难关,那么今后仕途就此夭折,所以王神龄对于这位‘孙女婿’,还是有些犹豫的,简单来说,眼下不适宜将关系敲定,但也不能放弃和翻脸,王神龄可不想以后被楚弦指着鼻子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什么的。要的,就是若即若离,既不疏远也不特别亲密,对于王神龄这种老官场来说,做到这种既亲热又疏远,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可以说游刃有余。楚弦这时候也看到了王艳蝉,自然也看到了王神龄的动作,当下是松了口气,他还真怕王神龄借着朝会上说自己和王艳蝉的事,逼迫自己答应娶王艳蝉,那就麻烦了。好在,王神龄知道,自己接了一个麻烦无比的差事,很可能仕途就此终结,王家当然不会找一个普通人结亲。将要问的都问出来后,楚弦告辞,临走时王神龄也问出了和黑龙祭司一样的问题,问楚弦差这件案子,有几分把握。轩月谷以为楚弦会说一分都没有,但结果,楚弦的回答却是:“我已有两分把握查出真相。” 第四百零二章 神海之妙 听到楚弦的话,轩月谷一愣,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惊讶。 出了王家,已经是夜深,但楚弦没有停歇,他还有两个关键的人没有问询,那就是杨克和杨真卿。 所以下一站,就是杨家。 当然楚弦将杨家放在最后一个被问询的,也是故意的。 杨真卿果然没睡,杨克也在,应该是等了很久了。楚弦登门,按照规矩行礼,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这次问询,楚弦就是公事公办,杨真卿表现的也是没有任何问题,要气度有气度,要威严有威严,拿捏的十分恰当。杨克虽然有演戏的痕迹,对着楚弦总会流露出一些敌意,但或许是因为杨真卿交待过,所以杨克很克制。 相对于杨克,楚弦绝对是一脸正经,似乎从没有和杨克有过任何的嫌隙和仇怨。 问询之后,已经是后半夜,楚弦是告辞离开,杨家是客气相送。 楚弦走后,杨克气的咬牙切齿“这个楚弦是故意的,他问了所有人,偏偏最后问我,故意弄到这后半夜。” 杨真卿眉头一皱“克儿,不要在意这些小事,那楚弦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一定要给我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十三巫祖被害,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若无意外,咱们和巫族必然会发生一场死战,你这身份,就尴尬了,基本上,仕途是别考虑了。” 听到这个,杨克眼中闪过一丝恨意“爷爷,难道真的就没办法了?” 显然,杨克不想一辈子平庸,他想要成为人上人,成为大权在握的高官。 杨真卿摇头。 这件事,他都没法子,此刻杨真卿看了看杨克,心里也是涌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心思,暗道这些年将那么多资源都用在杨克身上,谁能想到,自己这孙子居然如此的不争气。 现在这情况,就算是查出十三巫祖遇害的真相,杨克也不可能被重用,就算是踏入仕途,最后撑死到五品,甚至五品都到不了,既如此,倒不如让杨克安心修炼,若是能踏入道仙之境,或许还有转机。 好在杨真卿并不是只有杨克这一个孙子。 杨真卿已经开始考虑,要将杨家的资源,转移到其他几个孙子身上了。 …… 楚弦没有回家,他的修为不差,武道宗师,而且正在修炼阳神锻金诀,准备踏入术修法身境界,可以说,现在的楚弦,也是一方高手,便是数日不眠不休,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深夜风寒,楚弦更是不怕。 从杨家出来,楚弦就沿路,在京州步行。轩月谷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走在夜深人静的京洲之地。 楚弦在思考,而且是将神念浸入神海。 此刻的神海,早已经变了样子,神海之水在楚弦的记忆塑造之下,成了十三巫祖行宫的样子。 而且不只是防线,整个行宫,都在楚弦的神海之内进行了构建。 小到一草一木,大到屋舍假山,都是百分之百的还原。 自然要做到这些,对楚弦来说也是难度极大,好在经过这些年的积累,楚弦在神海的运用上,也不是早些年所能相提并论的。 首先是十三巫祖的死因。 虽然没有验尸,但楚弦用观尸之法,也大概看出了一些端倪,没有外伤,像是毒杀或者是术杀。 毒杀不用说,这世上能毒死巫祖的毒药,怕是没有几个。若是术杀,那也必然是一种诡谲致命的术法。 就像是普通人,被阴府的鬼差一抓,扯出魂魄,那么外表就没有任何伤痕,却是直接毙命。 可巫祖是等同于仙人一级的存在,神佛,鬼魔,这些东西,都是身魂合一的存在,也就没有所谓魂魄,当然是不存在这种死因的可能。 所幸的是,楚弦对巫族人有些了解,再加上今天的问询,可以知道巫族人,体内都有图腾之力,那是巫族人力量的源泉,也是命之本源。 巫祖的图腾自然更厉害,所以巫祖死后,图腾之力也会变成死气,开始反噬肉身,所以巫祖当时看上去才会是那般枯槁之相。 而无论是毒杀,又或者是术杀,要暗杀十三巫祖,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现在,这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此刻,楚弦就走在神海之内构筑成的场景当中,仔细观察,随后按照问询巫族人的口述,将这些巫族人所在也都模拟了出来。 结果就是,没有疑点。 任何时候,十三巫祖门口都有两名巫族护卫守护,那都是巫祖的近卫,实力强横,没有人能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进入室内。 所以说,嫌疑最大的,是那些可以光明正大进入巫祖房间的人。 例如王神龄、例如杨克、又例如巫族当中的黑龙祭司,或者是其他可以进入房间的人。 若是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光明正大的进去,光明正大的出来,却行暗杀之事,那也是有可能的。 可这里面,王神龄和黑龙祭司倒也有些可能杀死十三巫祖,毕竟这两位一位是圣朝道仙,二品仙官,另一个是巫祖之下最强的烈日级祭司,实力也是比一般道仙都要厉害。反倒是杨克,凡人一个,他似乎是最不可能暗杀十三巫祖的人。 但严格来说,凶手不会是正面动手,和十三巫祖比斗而杀人,否则那屋子里不可能什么都没动,所以说,凶手杀人,必然是暗杀,用了见不得人的阴谋手段。 这么一来,杨克同样逃脱不了嫌疑。 这世上能毒死巫祖的毒药不多,但总归是有的,倘若杨克带着那种稀有的毒药,偷偷下在十三巫祖的饮食当中,然后又偷偷带走饮具,便可杀人于无形。 当然,不光是杨克,若是这么看,其他能接近巫祖的人,都有嫌疑。 楚弦对比了所有人的供言,暂时没有发现端倪,包括杨克、王神龄和黑龙祭司。 只是十三巫祖是否死于毒杀,楚弦没有把握,因为没有查验尸体,所以无法确定,此外,楚弦在问询黑龙祭司时,专门提到过巫族有没有那种可以毒杀巫祖级别的毒药。黑龙祭司的回答是有,可同时也说,就算是有这种毒药,也是只存在于传说当中,更何况,十三巫祖是不可能死于毒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黑龙祭司那是斩钉截铁,显然是十分确定。 只不过,在楚弦问为什么的时候,黑龙祭司没有回答。 这是一个疑点。 除了谁有可能下手以及十三巫祖死因之外,楚弦还要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动机。 这些人当中,谁有杀死十三巫祖的动机,又或者说,十三巫祖死了,对谁最有利。 一个一个排查。 巫族人中,大部分人和十三巫祖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也就是说,十三巫祖死了,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但也有例外。 就像是几个烈日祭司,十三巫祖死了,他们是不是就有上位的可能? 除了利益关系,还有仇怨,谁和十三巫祖有仇? 这个显然一下子问不出来,而且也没人会说这种事情,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还有,十三巫祖死在天唐圣朝之地,由此带来的后果,凶手知不知道?他如果知道,这是不是他有意为之? 毕竟这么一来,两族交恶,必然会厮杀一场,可以说,十三巫祖一死,会引发一场战争,而这一场战阵最后的结果,谁都无法预料。 有人会这么疯狂吗? 还是说,凶手杀死十三巫祖,就是为了引发两族死斗? 眼下,事情杂乱无章,毫无头绪,被楚弦列为嫌疑人的人有不少,每一个都有可能,但每一个,又似乎不是。 天亮的时候,楚弦又去拜访黑龙祭司,而且这一次是单独见面。 对于楚弦再次来访,黑龙祭司显然并不意外,等到左右无人时,楚弦将昨天的疑问再次问出。 “黑龙祭司,昨日你曾说过,十三巫祖不可能是被毒杀,此事还没有给我一个答复。”楚弦直接说明来意。 黑龙祭司就算是坐在那里,也要比楚弦站着高很多,仿佛一座大山,但此刻,他神情有些没落,似是看向远方,突然是道“楚推官,今日十三巫祖的葬司就会赶到,你留下看看,便知你想知道的答案了。” 葬司? 楚弦想起来了,昨天黑龙祭司专门提过这件事,当时楚弦就察觉不对,眼下又提,显然这件事对黑龙祭司来说,非同小可。 所以楚弦点头。 等到正午,从巫族之地赶来的葬司到了。 对方是被一队巫族战士护送过来的,乘坐的是一种巨型飞蛇,速度极快,不然也不可能一天时间就能从巫族之地赶来。 在黑龙祭司的描述里,葬司,就是一种人形容器,用来存放巫祖的图腾之力,而且还是一次性用品,用一次,就会殒命。 可以说,这是一种命运十分悲惨的人,但实际上,在巫族人眼里,这是相当崇高的存在。 这在乎于观念,至少楚弦觉得,葬司是可怜人。 见到这位葬司的时候,便是楚弦也是愣了愣。 第四百零四章 楚弦的想法 当下,楚弦带着轩月谷,直接找到京州防卫的禁军,想要调集兵力,在京州搜查,遇到外乡人或者是有嫌疑着,一律先拿下调查。只是楚弦去了之后,那禁军的头领一脸古怪,随后说之前他们已经是接到命令,派兵去搜查了。“已经去搜查了?谁下的令?”楚弦愣了愣,随后想明白了。这么大的事情,在查探的人,肯定不只是自己一个,明里暗里,怕是得有好几路人马在一同调查。所以说,有人想到搜查全城可疑人员那并不奇怪。“既然有人下令,那就算了。”楚弦摆摆手,没有再多此一举,对于楚弦来说,这件大案关系两族无数人的性命,甚至关乎两族命运,所以无论谁能查出真相,都是一件好事。更何况,楚弦知道如果那真凶真的是那般善于谋划,光是靠全城搜捕,又指望能得到什么效果?能搜查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后来楚弦知道,不光是有人下令全城搜查,就是京州之地,短时间内也已经被封住,不准进,不准出,除非是得到了上面的批准,可以说在这段时间里,没有批文的人,无论是谁,哪怕是仙人都不可随意进出。要做到这一点,不光是有军卒,还得布下大阵,圣朝能人无数,要做到这些并不困难。也就是说,现在的京州,便如铁桶一般,进不得出不得,只是楚弦觉得,能将十三巫祖暗杀且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的人,焉能想不到这后续的动作?估摸,早就有应对之法了。楚弦觉得,这就像是在和一个棋术高超的人下棋,想要战胜对方,只能想占得先手,可现在,先手已失,而且是落到对方的死局当中,如此,想要破局反胜,只能是走对方意想不到的路。除此之外,任何手段,都是输。“出奇制胜!”楚弦喃喃自语。这时候楚弦暗道,他问过很多人,包括道仙,包括黑龙祭司,都不知道悄无声息杀死巫祖级别高手的法子,他们不知道,那就去找。想到这里,楚弦直接去京州各地藏书之所,翻阅史文典籍,尤其是与巫族的战争史,更是被楚弦一个一个的找出来翻阅。楚弦觉得,这世上不可能天生有全知全能之人,那凶手能找到暗杀巫祖的法子,或许自己也可以。现在,楚弦便是假设自己就是那真凶,假设自己要谋划暗杀十三巫祖,应该如何做?楚弦这边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行动,只不过这些动作在轩月谷看来,就是有些‘自暴自弃’了。“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轩月谷暗道。首辅阁派他来协助楚弦,实际上,也有监视和监督楚弦的意思在里面,可现在,轩月谷有些失望。不过他也没有怪罪楚弦,毕竟据他所知,另外几路或明或暗的人马,同样没有任何进展,楚弦相对于他们,也没有逊色多少。楚弦翻书,一向很快。几乎是随便几眼,一本书就映入神海。所以他效率很高,只要是和巫族有关的历史和战争史,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都被他翻阅了一遍。里面,没有任何关于灭杀巫祖的记录。实际上,也是如此,天唐圣朝和巫族之间,虽然常年有争斗,但也只是在边界,小打小闹,按照太宗圣祖当年和巫族先祖所创立的约定,道仙一级,一般是不能介入争斗的,所以数千年来,两族虽然敌对,却还算是相安无事。结果,楚弦显然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楚弦只能是扩大范围,最后,他调集的各种典籍,包括太宗圣祖所著的著作,足足有数百册,堆了整整一屋子,楚弦也是从第二天,直接看了一个通宵,看到了第三天。距离案发,已经是过去了三天。各路探查的人马,显然都没有什么进展,每天,各方的进展都会汇总到首辅阁,这样上面也能对下面的人有所掌控。可三天时间里,没有任何线索,眼看时间要过去一半,换做是谁都会着急。“这件事,果然还是太难了一些,本就是没有任何线索,还得七天之内查出结果,这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大司徒这时候摇头说道,语气中带着担忧。因为他很清楚,按照现在的情况,再过几日,等七日时限一到,巫族和圣朝就得兵戎相见了。这一场战争,必然会有道仙一级参加,那样一来,走向就难以预知了,甚至,可能因此而动摇圣朝根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秦元谋和润伯然已经是前往兀州了,如果有必要,首辅阁内其他道仙,也会前往,这也是防患于未然。”这时候太师吕岩开口道。杨真卿这时候言:“现在明察暗访,没有真凶一点踪迹,再查下去,也是枉然。”“那也得查,哪怕是战争开始,也不能放弃,七天时间,只是为了预防战争,但七天之后,能查出来,或许也可以结束这一场战争。”萧禹这时候神色凝重道。杨真卿摇头:“暗查可以,明面上,肯定不行,我听说提刑司的楚弦从昨天到现在,都再翻阅典籍,这不是胡闹吗?莫非那真凶会写在书里?可笑。”有同样观点的仙官,显然不在少数,就是萧禹也不理解楚弦目前在做什么。“姑且不论楚弦在做什么,但他的确是一步明棋,七天之后,他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得承担后果了,虽说是委屈了他,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杨真卿这时候又补了一句。这一点,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萧禹叹了口气,这件事,他也没法子再替楚弦说话。与此同时。楚弦丢下手里的一册书,摇头道:“没有,纵观数千年来的战争史,包括一些隐秘的文册,都没有能悄无声息杀死一位道仙级别高手的记载,那凶手,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能在不知不觉当中,让十三巫祖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将其灭杀?”叹了口气,楚弦也不免有些烦躁。时间太短了,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查清楚这件事,而且还得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七天时限一到,两族开打,我楚弦丢官,这算是最坏的结局了。”楚弦喃喃自语,随手拿起一本圣朝和巫族的战争史记。这书,楚弦已经看了很多次了,圣朝和巫族争斗数千年,也发生过几次大的战争,不过都是点到为止,相对来说,比起圣朝创立时,太宗圣祖与巫族的巫祖的争斗,后面的战斗,那就是小巫见大巫,这战争史记上,甚至记载着当初太宗圣祖曾经将巫族第四巫祖重创的事情。最初的巫族,只有六位巫祖,第四巫祖更是号称巫族最强者,据说可变化成百丈巨蝎,实力之强,碾压一般道仙。不过就算是这位号称巫族最强者,最后还是被太宗圣祖重创,被圣祖以诛神剑一剑斩落蝎尾,直接落败。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巫族当年再不敢进犯天唐圣朝。这一段,楚弦也看过好几遍了,但是这一次,楚弦突有奇想,当下是眼睛一亮,起身出门。楚弦先去见了一趟黑龙祭司。和昨日相比,黑龙祭司更显憔悴,因为今早,他刚送走他的女儿,而且这一别,可以说会是天人永隔。作为十三巫祖的葬司,夜莺回去之后,就会献身巫神山。楚弦想了想,安慰道:“我观夜莺小姐,不是命薄之人,或许这事情还有转机。”黑龙祭司一听,只当是简单的劝慰,但他不知道,楚弦这话,并非完全是胡说八道,也是因为楚弦曾听许风,也就是夜莺的师父提到过她,许风说,他这个徒弟,相当了得,无论机缘、本事、悟性,都是他游历各地这些年少见的顶尖人物,就算遇到麻烦,多能逢凶化吉。所以楚弦才会说出这番话。楚弦这时候将来意道出,就是问黑龙祭司关于巫族第四巫祖的事情。“四巫祖当年败于贵朝太宗圣祖之后,便不再出世,已于千年前陨落。”黑龙祭司这时候说道。楚弦点头,但他要问的不是这些。“我听说,四巫祖掌控巨蝎图腾,甚至可化作百丈巨蝎,必然是神通广大。”楚弦这时候说道。黑龙祭司何等人物,知道楚弦不会无缘无故问起巫族四巫祖,所以就直接问道:“楚推官,你想要问什么,直接说就好,只要是关于查案,我知无不言。”楚弦点头:“我想问,若是用四巫祖的蝎尾去刺十三巫祖,不知道,十三巫祖能不能抵挡得住?”黑龙祭司面色一变,沉思一下道:“挡不住的,四巫祖当年是我族第一强者,实力远超其他巫祖大人,尤其是他的蝎尾,号称诛神一刺,就算是神佛,也挡不住他一记蝎尾,而实际上,四巫祖的蝎尾很奇特,有形无体,即便是刺到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说道这里,黑龙祭司一下愣住,此刻,他眼睛瞪的极大,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楚弦。 第四百零五章 有线索了 楚弦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所以点头道:“不知黑龙祭司觉得,十三巫祖,会不会是死在四巫祖的蝎尾刺下?”黑龙祭司神色变幻,甚至是起身,在大厅之内来回渡步。随后,黑龙祭司看向楚弦,用极为确定的语气道:“若是四巫祖的蝎尾刺,那,十三巫祖的确是抵挡不住,可,四巫祖在千年之前就已经陨落,更是数千年都没有出世,怎么可能……”楚弦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可以说,现在他得到的这个线索,至关重要。一开始,所有人都被十三巫祖的死因给困住,绊住,就是因为想不通十三巫祖究竟是怎么死的,所以才会让整个案件无法进行下去。因为,在所有人的意识当中,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做到悄无声息的灭杀十三巫祖。这是一个最大的难点,但同样,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这最大的难点,有的时候,也会成为最容易突破的一个点。因为,没有其他的办法用这种方式杀死十三巫祖,所以四巫祖的蝎尾刺一抛出来,几乎是立刻就可以确定,十三巫祖,就是死在四巫祖的蝎尾刺下。虽然这个推测还有太多的疑点,但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大的进展。而且楚弦心里早已经有了后续。“黑龙祭司,请集合贵族强者,将这里盯住,不可任何可疑之人出入。”楚弦这时候叮嘱一声。黑龙祭司不明所以,还想再问,楚弦已经是立刻转身出去。史记中记载,四巫祖在五千年前与太宗圣祖厮杀,被太宗圣祖一剑斩落蝎尾刺,那么,这蝎尾刺很有可能是被当做战利品,归了圣朝。这件事,巫族那边没有记载,毕竟是丢人的事情,所以没有被纪录下来也属正常,但圣朝这边,肯定有纪录。楚弦直接去找萧禹中书,讲这件事道出,因为要查蝎尾刺这种东西,萧禹的能量,显然要比自己大多了。萧禹一听,也是相当重视,当即是亲自去查。很快,萧禹就查了出来。“楚弦,那巫族四巫祖的蝎尾刺,的确是被太宗圣祖斩落,而且圣朝的确是将其收回,存在圣祖仙宫之内,只是……”萧禹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带有苦涩。楚弦很急,就问只是什么。萧禹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之前仙宫悬案吗?”楚弦一愣:“当然记得,此案已破,失物天妖骨法珠已经追回,只是那天化和尚还没有归案。”萧禹这时候摇头:“我现在与你说的,乃是圣朝机密,你听了,决不可外传。”楚弦心头一跳,已经是有所猜测,而这时候,萧禹继续道:“当年仙宫失窃一案,没有卷宗上记的那么简单,毕竟,这是有损圣朝颜面的事情,所以,只是将不怎么重要的天妖骨法珠纪录进去,而实际上,当年仙宫失窃一案,所丢失的宝物,何止是一件天妖骨法珠?”楚弦这时候眼皮狂跳:“莫非,蝎尾刺也是那时候……”萧禹点头:“不错,四巫祖的蝎尾刺,也是那时候失窃的,此物太过重要,却一直没有追回,所以就没有写入卷宗,这些年,就算是首辅阁内,也只有少数几位仙官知道,但此事,圣朝也一直在追查,却没有结果罢了,而且,除了蝎尾刺,当年还丢失了几样东西。”楚弦听到此言,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他本以为,那仙宫失窃之案已经是水落石出,只差一个天化和尚没有被抓到而已,但现在看来,自己也只不过是挖出了这件大案的冰山一角而已。而且细思极恐的是,若是蝎尾刺在十年之前就已经失窃,那么,今日十三巫祖被蝎尾刺暗杀,岂不是说,那背后的凶手,筹划了十年?不,不对。楚弦当即否认自己的这个猜测,即便是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未卜先知,不可能知道十年之后的现在,十三巫祖会来造访圣朝。但可以肯定,暗杀十三巫祖的真凶与那天化和尚必然有关系,而且应该是在传出十三巫祖要造访圣朝时,对方才开始谋划的。那么再仔细想想,最早是什么时候传出十三巫祖要造访圣朝的?是三个月前,杨克回来的时候。楚弦这时候已经是划定了一个时间范围,三个月,这是对方可能最早知晓十三巫祖要来访圣朝的时候,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对方开始谋划刺杀十三巫祖。那边萧禹道:“想不到,这最有可能暗杀十三巫祖的凶器,居然是十年前失窃的蝎尾刺,便是我们,也没有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更忽略了这件东西,现在想想,这世上也的确只有蝎尾刺,才有可能一下击杀十三巫祖那种级别的高手,别说是十三巫祖,便是有人拿蝎尾刺偷袭我,我也抵挡不住,可,就算是抵挡不住,十三巫祖也不可能毫无察觉,像他这样的高手,若是有人要对他不利,肯定会事先警觉,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征兆?”楚弦点头,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因为,就算是真凶用蝎尾刺暗杀十三巫祖,也不可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暗杀成功,十三巫祖就算是中了招,也可以警示他人,但事实上是,十三巫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警示,甚至没有任何反抗。是真凶修为太高,出手太快?以至于就算是巫祖也提防不及?按照萧禹的说法,除非是太师吕岩出手,或许可以打十三巫祖一个措手不及,但显然吕岩太师不可能是凶手。还是说,那真凶的本事,接近了吕岩太师?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萧禹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紧皱,神色凝重。“楚弦,我会责令各州地,全力追查天化和尚的下落,此案,就算不是他做的,也必然和他脱不开干系。”萧禹此刻说道。楚弦点头:“中书大人说的不错,只要抓住天化和尚,肯定可以打开突破口。”显然,原本是毫无头绪的案子,此刻在楚弦的努力下,终于是破开了一个口子,虽然,这个线索并不好查,但至少是有了一个方向,不像是之前,仿佛无头苍蝇乱撞。对于楚弦,萧禹显然十分满意:“楚弦,无论如何,你找到了最有可能是凶器的线索,算是有所突破,还剩下几天,若是能发现更多的线索,就算案子破不了,我也会想法帮你保住官位。”楚弦大喜,自然是谢过萧禹。出去之后,楚弦依旧在思考,思考真凶是如何做到的。这时候,楚弦继续将自己代入到真凶的角色。也就是说,在手里有蝎尾刺这种东西之后,如何做,才能成功暗杀十三巫祖。楚弦发现,就算是自己手里有蝎尾刺,也不可能暗杀得了十三巫祖,毕竟十三巫祖很强,几乎和萧禹中书相当。..这样的仙人级别的高手,除非真凶也是道仙,否则,不可能成功。当然,如果非要说能,除非是十三巫祖当时不动,也不反抗,坐着让真凶下手。楚弦本来只是胡思乱想,但此刻,他突然是一愣。刚才他的想法,初看,的确是天方夜谭,胡思乱想,但若是仔细推敲,却成了唯一的可能性。一直以来,都将暗杀十三巫祖的凶兽想成了一个高手,而且还是道仙一级的存在,可倘若不是呢。如果十三巫祖没反抗,那么就算是一个普通武者或者是术修,凭借四巫祖的蝎尾刺,也可以将十三巫祖杀死。楚弦就是有这么一股韧劲,若是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他会一直去想,到最后,楚弦甚至都开始假设,是十三巫祖自己故意不动,让凶手去杀他。不知不觉,天色黑了。这几日,楚弦查案,可以说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家中的人,也都是尽量不打扰楚弦,不干扰他查案。李紫菀虽然每日都来,但也只是帮忙打理家里的事情,至于王燕蝉,有好几天没见到了,楚弦估摸,是王神龄给她禁足了。显然,随着时间推移,如果自己查不出真相,那么仕途尽毁,王神龄肯定不会让王燕蝉再来和自己有任何纠缠。这不怪王神龄势利,换做是其他人,也会这么做。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反倒是让他松了口气,如果王燕蝉再这么一直来,自己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了。倒不是自己对她如何,而是李紫菀会帮自己想方设法的与她拉好关系,现在这情况,楚弦反倒是求之不得。刚想到李紫菀,就见她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粥很香,哪怕是隔着很远,都可以闻到,显然李紫菀熬制是花了心思的,见到楚弦,李紫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就上前道:“歇歇吧,我帮着伯母熬的,你趁热喝。”楚弦这时候心中有了一丝愧疚。这段时间,虽然家里没人说,但肯定,无论是娘亲,李紫菀还是洛妃,她们肯定都在为自己担心。 第四百零六章 机智的王燕蝉(三更) 娘亲那边,并不知是自己在查什么案子,但李紫菀这边,她肯定知道。 毕竟,她是李附子的女儿。 做官,做到让家人担惊受怕,这可不是楚弦的初衷,但眼下,楚弦也只能迎难而上,只要坚持,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刻。 “让你们担心了!”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然后端起碗来,一口喝尽。 李紫菀先是一笑,然后道:“这次,若是丢了官,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到时候找个山清水秀之地,盖一间屋子,围一圈篱笆,靠河取水,靠山猎粮,可是比在仕途上要逍遥自在得多。” 楚弦摇头:“到时候无权无势,诸如杨克之类,随便用一些手段,就可以让咱们日子过不下去,更何况,我见过太多闲云野鹤一般逍遥自在之人,看似自由自在,逍遥无边,可实际上,但他们没有一个能落得好下场,不是他们人不好,而是,这世上恶人更多,不是他们修为不高,而是这世上,一山更比一山高,这世上,哪有真正的逍遥自在。” 李紫菀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觉得楚弦说的很有道理,而且,看的比她还要远,可不知怎么,李紫菀就是有些失落,或许是因为楚弦的话,将她心中的一些憧憬给打的粉碎。 这世上,哪里有真正的逍遥自在。 “你说得对,查案断凶,我不如你,我只会治病救人,但你若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开口。”李紫菀这时候轻声说道。 楚弦摇摇头,这件案子是机密,李紫菀知道就知道了,但肯定不可能让她参与进来,更何况,李紫菀也帮不上什么忙。 楚弦看了看李紫菀,心里早就有一些疑问,正好现在不想去想案子,所以倒不如和李紫菀说说话。 所以楚弦问道:“前段时间,王燕蝉来的那么频繁,这件事,你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说到这个,李紫菀的确是背着楚弦拉拢过王燕蝉,不过这种事她肯定不会承认,只是支支吾吾不吭声。 她不说,楚弦也知道。 或许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后来,楚弦想明白了,肯定是李紫菀为了自己,宁愿她自己受委屈,也要将王燕蝉拉拢到自己这一边,再加上王燕蝉对自己本就有好感,所以将她拉拢过来,那么就可以得到王家的力量。 李紫菀的确是聪明无比,她知道,只要拉住王燕蝉,那么王神龄那边就只能在仕途上给予楚弦帮助。 能得到王神龄的帮助,对于现在的楚弦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萧禹虽然也会帮忙,但毕竟还有些疏远,可王神龄不一样,如果楚弦能成为他的孙女婿,那么就是他自家人,自家人帮自家人的力度,那当然是分量十足。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突然之间,冒出了这个一个惊天大案,楚弦作为提刑司的总推官,必须要迎难而上,接手这个案子,这也就让楚弦现在的情况变的很特殊。 简单来说,三天之后,倘若案子没有一个交待,那么楚弦的官位不保,而且仕途之路也会就此止步。 这种事,不是区区王神龄能左右的,所以王神龄才会为了他自己,也为了王家,不准再让王燕蝉来找楚弦。 李紫菀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她也只能是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为楚弦可惜,还是为王神龄可惜。 “实际上,王燕蝉她,对你还是一往情深的……”李紫菀这时候说了一句,只是没说完,就被楚弦打断:“今天,不说她,说点别的。” 与此同时,王家。 王燕蝉脸色难看,她没想到,他居然会被禁足,而且下命令的,还是一向疼爱自己的爷爷。 门口有两个高手守着,王燕蝉就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偷偷溜出去。 “这几日我都没去找他,万一那小子误会我是那种遇到麻烦,就只顾自己的女人怎么办?”王燕蝉此刻咬着嘴唇,然后就冲着外面道:“我要见我爷爷。” 没人回应。 王燕蝉又喊了几句,依旧没人回应,这一下,显然是惹恼了她,于是王燕蝉大小姐脾气上来了,随手抓起屋子里的一个花瓶,然后狠狠的砸在地上。 咣当一声,碎片满地。 王燕蝉很快,就又找到一个花瓶,而且砸一下,喊一声爷爷,砸一下,喊一声爷爷。 很快,屋子里的花瓶瓷器,无论是名贵不名贵的,都变成了一地碎片。 可即便如此,王神龄依旧没有出现。 王燕蝉自然是气的咬牙切齿,她知道,爷爷是故意不出面,不让自己出去找楚弦,原因虽说是为了自己好,但王燕蝉不愿意接受这种被家族摆布的命运。 她作为王神龄的孙女,对于京州发生的大事,她也是清楚的。 而且她也知道,楚弦是那大案的主查推官,可以说是责任重大。换做是平时,这种差事肯定是人人都愿意抢着干,但这次不一样,因为查不出个所以然,必然会丢官,而且丢官都是轻的,以后仕途之路也会就此终结。 这些,王燕蝉都知道。 但她这个人,就是喜欢上楚弦了,所以哪怕楚弦一无所有,她也不想放弃。 要知道,之前她可是天天去楚弦家里,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她就不去,这放到别人眼里,会这么想? 李紫菀会怎么想她? 楚弦会怎么想她? 肯定是将她当成了一个有福可同享,有难不能同当的势利女子。 这不是王燕蝉愿意看到的事情,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出去,哪怕是去见楚弦一面,和他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让楚弦不要误会自己。 可她现在,根本出不去。 纸鹤传书也做不到,任何写出去的信,都会别截下,不用问,肯定是爷爷让人干的。 最后,屋子里都被砸了个稀巴烂,王神龄依旧没有现身,王燕蝉这次是真没办法了,可她也知道,如果出不去,她和楚弦怕是真完了。 心里一急,王燕蝉居然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哭的叫做地动山摇,声音很大,一开始还是假哭,后来是真哭了。 “爷爷,你好狠的心,你若还不让我出去,我,我就死给你看,到时候,一尸两命,我看你怎么和九泉之下的太爷爷交待。”王燕蝉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哭一边喊。 只是这句喊出来之后,一直在外门偷听的王神龄坐不住了。 这位正二品的仙官几乎是一股风般冲了进来,面带怒气,看向王燕蝉,王燕蝉也吓了一跳,但戏肯定不能只演一半,所以停顿了一下,继续哭泣。 王神龄这时候是瞪着眼睛问道:“燕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一尸两命?” 王燕蝉这时候哭道:“一尸两命就是一尸两命,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爷爷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当初执意要和杨家结亲,结果呢,被杨家悔婚羞辱,这件事,爷爷你可曾忘记?我王燕蝉没忘,后来,好不容易我与楚弦两情相悦,爷爷你又因为怕他受到牵连而阻碍我去见他,反正在爷爷眼里,我王燕蝉就是王家的工具,既如此,我不如一死了之。” 说完,还真的身手一抓,隔空取下墙上一把短剑,就要自己抹脖子。 王神龄知道王燕蝉是在胡闹,但也不能不阻拦,当下是伸手一抓,夺过短剑,本想发火,又看到自己宝贝孙女哭的梨花带雨,没法子,只能是软下声音,道:“这件事,我也是为了你好,楚弦他现在是自身难保,仕途堪忧,十有**是没法子再翻身,你又何必再和他有什么瓜葛。” 王燕蝉心里骂了一句势利鬼,然后表面上依旧是哭哭啼啼:“可我已经和他有了瓜葛,爷爷,是燕蝉给爷爷你丢了脸,给王家丢了脸,你若是知道真相,肯定也会将我一掌打死,倒不如我自己了断得好。” 说完,又要来抢短剑。 王神龄虽然是正二品仙官,但对待自家这宝贝孙女,还真是没法责怪,王燕蝉的父母在外州任官,所以只是王燕蝉陪伴在他左右,平日里,王神龄对王燕蝉那是娇惯的很,此刻也算是自食其果。 没法子,打不得,骂不得,王神龄这时候只能是耐着性子道:“燕蝉,你先别闹,你和爷爷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一尸两命,什么叫做有了瓜葛?” 说完,王神龄猛然一惊,想到了什么,然后失声道:“难道,你,你已经委身于他,便宜了那个小王八蛋?” 王燕蝉心说爷爷你算是开窍了,但表面上,更是哭声更大。 这一下,王神龄头大了,王燕蝉这是默认了啊。 想到细节,王神龄恨不得立刻去将楚弦给一掌拍死,敢祸害我王神龄的孙女,简直是胆大包天。 可再看王燕蝉的样子,这分明就是自己这孙女倒贴过去的。 这让王神龄是又气又怒,更何况,这种事,根本不是能宣扬的事情,说出去都丢人啊,自家孙女,没与人成亲,就和人做了男女之事,而且还怀了人家的骨肉,这若是传出去,他王神龄也没脸见人了。 第四百零七章 楚弦去哪了 “别哭,燕蝉,你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这是?”王神龄此刻也是急了。倘若自家孙女和楚弦真的有了夫妻之实,那自己就不能再阻拦了,尤其是有了骨肉,以自家孙女的脾气,绝对是非楚弦不嫁,而且以后王燕蝉不找楚弦,还能找谁?找别人,她还嫁的出去吗?想到痛处,王神龄是捶足顿胸。王艳蝉这时候也只能是继续瞎编,毕竟她前段时间可是天天去找楚弦,随便一天,都可能发生这种事。这边王艳蝉心中得意,还在瞎编,但那边王神龄愤怒之后,随即是冷静下来。仔细算算时间,这才一两个月,怎么可能那么快?更何况,王神龄是什么人,他是道仙,感知敏锐,若是怀孕的女子,他光听对方的心脉跳动的声响,就可以知道。可他刚才运用仙人五感,听了听,哪里听到什么异常,就算王神龄不懂医术,但还是可以听得出,自家孙女和平日里没有两样。“这丫头,在骗我。”王神龄明白了。自然,王神龄心中那个气啊,很想直接戳穿自家孙女的谎言,但他忍住了,自家的孩子自家最了解,王神龄很清楚王燕蝉平日里是很要强的,就算是胡闹,也是有一个度,但今天,她肯定是急了,不然不会以这种借口来逼自己来。换一句话说,自家孙女,对那个楚弦还真的是用情颇深。这让王神龄心中无奈。本来他们王家地位就不低,就算是要找孙女婿,也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就像是杨克那种出身显赫,家族底蕴深厚的。一开始考虑楚弦,实际上王神龄就觉得不好,只是因为楚弦出身太低,不过看到楚弦潜力十足,而且是属于萧禹一系,所以这才点头同意。但好巧不巧,楚弦这提刑司总推官居然是运气极差的遇到了十三巫祖这档子事,眼看两族要厮杀,查不出案情真相,楚弦无论如何都会受到责罚。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几乎是等于断了楚弦的仕途。所以王神龄才会拉开距离,甚至于,王神龄已经后悔在朝会上力挺楚弦,早知道,他才不会跳出来。说实话,王神龄甚至都有些怪楚弦,所以在事情还不明朗之前,他不可能将自家孙女推进火坑。所以此刻王神龄心一狠,道:“就算是你与楚弦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也不能现在去见他,再等三天,三天之后,楚弦是龙是虫就可一见分晓。”王燕蝉当下是急了:“那到时候他还会在意我吗?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爷爷,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王神龄眉头一竖:“你爷爷如何做事,还用不着你来教,丫头,这次你必须听爷爷的话,无论你答不答应,愿不愿意,都只能如此。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楚弦若是真的能渡过这一关,我去找他,让他来提亲,晾他也不敢。”说完,王神龄转身离去。王燕蝉一阵失落,这一次,她是真哭了。“爷爷,你根本不了解楚弦,他这人,看似圆滑,实际上脾气极倔,他真能渡过难关,你就是去找他也没用了。”门外,王神龄自言自语道:“他倔,哼,到时候我不信他不低头,怎么说,我王神龄都是正二品,他敢不听话。”说完,迈步离去。……时间到了案发之后的第五天。圣朝数十万大军已经是集结兀州,除此之外,仙官武圣,那也是去了十几位,算是做好了一切准备。和天唐圣朝一样,巫族那边也是集结大军,听说几位不出世的巫祖都出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巫族烈日祭司,冥月祭司也是大部分都到了兀州。可以说,这一次巫族是集全部的战力,倘若天唐圣朝不给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复和交待,那么他们就算是不想打,也得打。因为他们的十三巫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天唐圣朝之地,在巫族人眼中,这就是圣朝人族玩弄的阴谋诡计,害死了他们的巫祖大人。局势,已经是紧张到了顶点。相对于边关之地,京州这边也是气氛凝重,首辅阁内,对于这件案子也是焦头烂额,查了差不多五天时间了,虽说也有一些进展,但距离他们要的一个交待,还差得远。这时候,已经有仙官提议,为了能平息巫族的怒气,倒不如找一方势力来背锅,巫族人要一个交待,那就给他们一个交待,只要能将祸水东引,不发生两族厮杀,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可这个提议,支持者很少。因为很简单,就算是找一些替死鬼出来,巫族人也未必会信,更何况,如何自圆其说?就算是巫族人信了,可这件事也必然会成为圣朝的一个污点,再说,一旦被巫族人识破,不光是战争无法避免,那面子也算是丢光了。不过这个选项虽然支持者很少,却没有被彻底丢弃,显然,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个选线还得被启用。相对于准备战事,准备替死鬼编制谎话,反倒是正经的查案,眼下没人再抱有希望。无论是明面上查案的楚弦,还是暗地里查案的洞烛司,甚至是仙军卫,都没有任何进一步的线索。似乎,这件案子,已经是找不出真相了。萧禹这时候脸色不好看,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可以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再查不出个所以然,革了楚弦的官职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两族大战,生灵涂炭啊。到时候,仙人境界的参战,那么必然会有仙人一级的高手陨落,真那样,就算是以后查出真相,也没有用了。仙人境界一旦陨落,无论是圣朝的道仙还是巫族的烈日祭司甚至是巫祖,都会成为新的仇恨,而且会随着战事的进展,这种仇恨会越来越大。萧禹看的很远,到时候,怕是要持续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死斗,巫族固然是会受创严重,但天唐圣朝这边,也不会好过,有可能,根基都会受到影响。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西边还有妖族虎视眈眈,南边更有南国神族蠢蠢欲动,至于东海那边海神一族,也历来不是好说话的主儿,届时天唐圣朝腹背受敌,怕是会引发乱世之势。这种事情,已经不敢想象。这时候萧禹像往常一样,准备翻阅昨日各方送来的消息,可他看了一会儿,就是眉头一皱。“怎么没有楚弦的奏本?”萧禹问了一句,下面的人立刻去查,很快,就回道,说是没有送来。“没送来?”萧禹一愣,当下是吩咐手下:“去找轩月谷来。”下面人去办事,许久之后,传回消息,说是没找到,无论是在楚弦家里,还是在提刑司,都找不到楚弦,也找不到轩月谷。“什么?”这时候萧禹眉头紧锁,如果只是楚弦倒也罢了,怎么轩月谷也找不到了?要知道轩月谷那可是仙军卫中的精锐,仙军卫,是圣朝最神秘的组织,比洞烛卫都要隐秘,而且更加高端,因为仙军卫里,都是道仙级别。仙军卫,就算是首辅阁内的道仙,有时也无权指挥,仙军卫的指挥使,并不是一个特定的职位,第一任仙军卫指挥使,是太宗圣祖之后的第一道仙袁戌,而且也是创立仙军卫的大仙。之后基本都是首辅阁第一道仙担任仙军卫的指挥使,到了现在,太师吕岩、诛神剑掌控者,成了仙军卫的指挥使。说白了,仙军卫是完全脱离于首辅阁的一个存在,当年袁戌道仙创立的初衷,实际上,是为了制约首辅阁。因为除了仙军卫的指挥使,没有人知道仙军卫的规模,就算是萧禹,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里面有多少道仙,分别是谁,他都不知道。而萧禹和其他首辅阁的道仙,也只是知道数十年前横空出世的一代奇才,剑仙轩月谷,是仙军卫的成员。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想了想,萧禹没有再让人去找,而且这件事他也没有与任何人提起,因为他们既然突然如此保密,就说明,现在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而且,这个线索必然是极为重要,甚至于,不允许有任何走漏消息的事情发生。想到这里,萧禹居然是涌出了一丝期待,因为昨晚,崔焕之和他说了一些楚弦的事情,就说当初在隋州凤城查案时,实际上是三方来查探,崔焕之是一方,孔谦是一方,楚弦是一方,但最后,依旧是楚弦查出了真相,解决了那个曾经震动圣朝的御史被害一案。崔焕之说,楚弦乃是当世奇才。话语当中的推崇,萧禹能听出来,这一方面说明崔焕之心胸开阔,不会嫉人才能,另一方面也是说明楚弦的确是有其才学,至少在崔焕之看来,十三巫祖被害一案,只有楚弦能查出真相。反正事到如今,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萧禹找不到楚弦,其他人更是找不到,也就是说,现在没人知道楚弦在查什么。 第四百零八章 木工坊 京州某处。圣朝管辖各州地,京州不算最大,但绝对是人口最多的一个州地,有些地方繁华如锦,出入都是上层人士,而有些地方,却是平头老百姓生活的地方,当然,越是这种地方,越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此刻,楚弦和轩月谷就在京州一个民巷当中。这里屋舍破旧,却是人口稠密,商贩、匠人、各行各业,都居住在此。楚弦此刻身穿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粗布衣衫,就连头发,也是简单竖起,用一根竹签插着,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家子弟。旁边轩月谷早用秘法收敛气息,一幅穷酸中年书生的打扮,当然,轩月谷本就是道仙,气息可以收敛隐藏,修为可以压制,但气质很难更改,不过好在,这里类似穷酸却不得志的文士有不少,有的是帮人写字,有的是帮人算账,还有的是在最底层的学堂里教书,所以这样的打扮和有些鹤立鸡群的气质,倒也不是特别引人注目。来这里,除了楚弦和轩月谷之外,没人知道。这也是楚弦的主意,为此,说服轩月谷也是耗费了楚弦的不少口舌,好在最后是说通了。“你在这里,究竟要找什么?而且还搞的这么神神秘秘。”轩月谷本是一个惜字如金,绝对不善言谈之人,但这几日和楚弦相处的久了,熟了,所以话也多了起来,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楚弦能说,时不时问他,请教他,搞的轩月谷居然也是习惯于此,这次突然连他也瞒着,什么都没说,自然是让轩月谷十分好奇,这才发问。楚弦摇头:“这件事很重要,暂时不能说!”显然,楚弦口很严。..轩月谷越发好奇,但他自持身份,楚弦不说,他也不好追问。这一路走来,见识的都是京州最底层百姓的生活,虽然不怎么富足,但却是很安逸,像是路边很多都是用布搭着雨棚,有卖各种吃的,豆汁油条,麻花黏团,可谓是应有尽有,而且也便宜,路边两大碗茶水,只要一文钱。时常可以看到贩夫走卒,还有各种匠人坐在路边,喝水休息。几个半大的孩子叽叽喳喳,手里拿着树枝,当成宝剑,正在嬉笑玩闹。楚弦这时候走着,看到前面一个木工坊。木工坊里面都是手艺人,而且在圣朝,木工的地位不低,毕竟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需要修筑房屋,如此,就少不了和木工打交道。尤其是一些达官贵人,家中少不了各种木制家具,府上,雕梁画柱更是不能少,好的木匠人,那绝对是不缺活儿,有的时候,一整年都十分忙碌。京州之内,最有名的木工坊有三处,而官面上,虽然也有工部来管辖,但需要修筑府邸时,也需要从京州这三个木工坊里临时招募工匠。前面就是三个最大的木工坊中的一个,叫做‘东木阁’。除了修房造具,这里还有各种名贵家具出售,当然,根据质地和做工不同,价钱也不一样。东木阁前面都是各种家具,木椅木桌应有尽有,后面才是真正的木工坊,进入这里,可以闻到一股很清新的木材味道。这里的伙计见有客人来,自然是上前招呼,就问是要买桌椅还是要雇木工。楚弦先是扫了一眼这里的家具,然后道:“我家主上要修缮一个庭院,需要几位手艺好的匠人师傅,放心,只要手艺好,工钱不会少给。”说话之间,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旁边轩月谷听的是莫名其妙,怎么就突然跑到这木工坊来雇人了,而且,什么修缮庭院的说词肯定是胡扯。不过轩月谷一声没吭,就站在后面。那伙计一听是有大主顾来,当下是点头:“二位先在前厅休息,喝口茶,我这就去找工头,有什么事,和他说就成。”楚弦点头,那伙计就去叫人。一杯茶没喝两口,工头就来了。这里的工头不是大腹便便的掌柜,而是一个身材稍矮,但极为壮硕的一个汉子,这汉子穿着单衣,裸露在外的手臂很有力量感,可谓是筋肉虬结,一看就是有武道底子的人。当然这工头的微末本事,别说轩月谷,就是楚弦也是瞧不上的,充其量就是后天巅峰级别。那工头这时候看到楚弦和轩月谷,当下是一怔。虽说只是刹那之间就反应过来,但还是逃不过楚弦的眼睛,毕竟,楚弦是一直盯着对方,所以任何变化,楚弦都能看到。工头这时候咧嘴笑道:“二位,是需要木工?”楚弦点头:“这位师傅怎么称呼?”那工头笑道:“我姓贾。”“哦,贾师傅,我家主上有一个老宅,年久失修,想要翻修重建,尤其是里面的一个山水庭院,更是想要修一个可以池上屋舍,不知道这活儿贾师傅这边能不能接?”楚弦这时候问道。那贾师傅一听,脸上笑容稍微有些僵硬,但还是道:“这个,要具体看看地方……”还没说完,异变突起。整个店铺的门窗,瞬间关闭,下一刻,屋顶和墙壁,甚至是地板上,涌出一道道金光。要说反应,显然是轩月谷反应最快,只是没等他起身,他突然感觉周身像是压了一座山,或者说,比山还重,让他一时之间,根本动弹不得。他尚且如此,楚弦那边也是一样,这时候,那贾师傅已经是一脸杀气,手里一翻已经是摸出一把短刀,直刺向楚弦心口。看样子,是打算直接下杀手。这变化来的太快,换作一般人根本反应不及,毕竟身体突然动弹不得,谁都没招,楚弦也一样,可就在那那短刀要刺入楚弦胸口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那贾师傅抓着短刀的手已经是飞起,然后咣当落在地上。贾师傅一脸惊愕的看着被斩开的手腕,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很快,他感觉到疼痛,知道此地不可就留,立刻就要转身离开。不过就在这时候,那边的轩月谷已经是挣脱了身上的无形压制,直接出手,将贾师傅拿下。要知道轩月谷可是道仙,仙人境界,刚才不知是怎么回事,着了道儿,但也只是被困住不到三息。三息时间,轩月谷全力破开了那一层禁制,这才出手将对方拿下。“轩前辈,千万看好了这人,此人乃是巫祖被害一案的疑凶之一,绝对不能放跑了,也要提防他自杀。”楚弦这时候动弹不得,只能是开口说话,可即便是开口说话,也只能是小声说,无法发出大的声音。轩月谷点头,直接动手,一指点在贾师傅的后脑上,后者眼珠一翻,直接晕死过去。“轩前辈,去看看这木工坊中的其他人,先都制住,一个都别放走。”楚弦这时候又道,轩月谷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点头,身形一闪出去,片刻之后归来道:“这木工坊里的匠人,跑了几个,剩下的,都被我控制住了。”楚弦点头。也多亏是带了轩月谷这位仙人级别的高手来,否则这一趟怕是会阴沟里翻船,此刻,楚弦只感觉身体四肢都动弹不得,心中也是佩服轩月谷的修为,对方不亏是仙人境界的高手,和自己就是不同。人家三息时间,就可以破开这一股无形的禁制,自由活动,可自己,到现在都无法破开。没法子,只能继续试,依旧动弹不得,好在楚弦已经想到了对方的手段,所以就请轩月谷将物资中发光的木头尽数击碎。这一下,果然有效。击碎了三个之后,楚弦感觉那一股无形的力量减弱了太多,于是他是一鼓作气,运足力量,破开了这一股禁制。即便如此,楚弦也是一头冷汗。“楚推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轩月谷此刻皱着眉头问道,在他看来,就是跟着楚弦来探查,结果到了这里,刚坐下没多久,就突然着了道,到现在,轩月谷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候楚弦也没时间细说,只是说了一句:“若是我没猜错,刚才让咱们动弹不得的东西,就是让十三巫祖也动弹不得的东西,而且,必然和这屋子有关系。”说完,就出去将躺了一地的木工坊匠人一个个都用术法绑了起来。与此同时,楚弦更是一抖衣袖,放出阴阳幻神鲤,将整个东木阁都笼罩之内,制造了一个幻境,外人看来,这里会和平常无异,而且就算是进来,也会踏入幻境,和幻境中的伙计等人交谈,只要不是特别厉害的高手,根本察觉不出东木阁这边的情况。看到阴阳幻神鲤,轩月谷微微一愣,显然,他也是识货的,知道这东西乃是幻术之神,也是现在境界不高,若是将来假以时日,怕是可以制造出蒙骗仙人的幻境。不过对于这等至宝,轩月谷也只是暗自感慨一声,并没有多看,更没有多问。 第四百零九章 突审 做完这一切,楚弦心里有盘算也没有多说什么,轩月谷一看,也没有再问,显然,十三巫祖被害一案,这楚弦是有了很大的突破,虽然不知道楚弦是如何思谋的,但显然,楚弦的侦破方向是正确的,而且也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接下来,你要做什么?”轩月谷问了一句。说实话,就算是心境已经磨炼到波澜不惊的轩月谷,现在居然是很兴奋,原本以为这件案子根本查不出结果,因为,仙军卫那边,也在查,同样没有结果,所以轩月谷不认为楚弦会有什么进展。但显然,他看走眼了。楚弦这边,非但是有了进展,而且进展还很大。轩月谷不傻,就算是楚弦没有说,他也大致看出来,刚才那突然制住自己的无形压力,应该就和十三巫祖遇害有关,很可能是,当时十三巫祖,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无形之力制住,动弹不得,而几乎是同时,隐藏的杀手用蝎尾刺,将十三巫祖刺杀。因为十三巫祖所居住的地方,就是这个木工坊的人负责修缮重建的。当然,这一切必须得拿捏到恰到好处,不能快,也不能慢,否则稍微有一丝疏忽,就会失败。但轩月谷又摇了摇头。刚才的那一股力量,虽然强大,但也只能将自己困住三息,十三巫祖的修为,必然远在他之上,若是十三巫祖,怕是连刹那都困不住,对方如何暗杀?这些,都是疑问。不过此刻,轩月谷不担心,他知道,或许动手,楚弦不在行,但要说解答这些疑问,楚弦是当仁不让,到时候,必然可以将这些疑惑全部解开。这是轩月谷头一次如此相信楚弦能查清楚这件大案。就是因为想到这个,所以轩月谷才会双目放光,才会如此兴奋,也是因为如此,楚弦即便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情况,但他也能选择忍着不问。显然,楚弦已经是用其实力,得到了轩月谷的认同,还有这位仙人的尊敬。楚弦没有多说,是因为他的确没时间,因为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得到解答,楚弦今天之所以会瞒着所有人跑来这东木阁,就是因为昨夜他和李紫菀交谈时,听到李紫菀无意中说了一件事。这段时间,李紫菀一直都在帮助一些医馆诊治病人,这算是做善事,而且也可以磨炼医术。那些医馆知道李紫菀是医仙李附子的女儿,那医术自然是比他们要高得多,所以是求之不得,因而遇到一些疑难杂症,也都会求助李紫菀。前日,就有一个重伤之人,应该是干农活时不小心摔倒,腹部刺入了一根铁刺,这可以说是极重的伤势了,一般医道术法,都难以救治。李紫菀这边被人求过来,所以当然是要去救治,对于李紫菀来说,这种重伤,实际上并不算什么,所以她只是用千穴针法,将对方穴位封住,这么一来,这人就感知不到疼痛,会沉沉睡去,之后就可以拔出铁刺,然后缝补伤口包扎。楚弦听到这个的时候,却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暗杀十三巫祖的人,绝对不敢正面动手,除非,是拥有至少首辅阁道仙这样的修为才行,但如果是那样,一来会打得地动天摇,满城皆知,二来,也未必能短时间内击杀十三巫祖。所以,凶手必然是用了其他的手段,十有,是阴招,先制住十三巫祖,然后再用蝎尾刺击杀。但如何能制住十三巫祖?千穴针法当中有类似的手法,而放大一些,也可以通过‘阵法’来压制一个高手,当然,就算是有这种阵法,也必然是极为高明,至少,包括自己在内,都去十三巫祖居住的地方看过,没有发现任何端倪。所以这阵法,必然是十分隐晦,而且威力极高。楚弦没有浪费时间去找是哪种阵法,毕竟这世上,阵法有数千种,就算是圣朝第一道仙吕岩,也不可能说全部知晓,能知晓一二已经是了不得。所以,楚弦将目标,放在了对方是如何布置阵法这件事上。沿着这个思路,楚弦注意到巫族人居住的庭院行宫,然后打听之下,知道圣朝是为了招待巫族人,特意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将一个老式的庭院,进行重建翻修,拿来作为巫族人下榻之所。为什么要重建修复?因为,巫族人的身材高大,正常人族的屋舍,对于巫族人来说,那就太小,所以必须要重建修复,一切放大,这样,才能容下巫族人。这么一来,楚弦通过工部的纪录卷宗,找到了这个东木阁。当初负责重建修缮那庭院的,就是东木阁的匠人。本来楚弦这次只是试探,来看看情况,却没想到那工头贾师傅居然是做贼心虚,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实际上对方就认出自己是谁了。可这位贾师傅故意装作不认识,当时楚弦已经是提防上了,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的果断,居然敢直接动手。说实话,当时若不是楚弦手腕上的黑发护腕突然斩出一道发丝,将那贾师傅的持刀的手掌斩落,楚弦怕是已经因公殉职了。的确是凶险,但收获极大。对方果然是通过某种手段,将整个屋子,当成了一个阵法之地,用未知的手段触发,只要是屋子里的人,除了施术者之外,其他的人,都会短时间内动弹不得。试想,如果是一个拿着蝎尾刺的刺客,潜伏在十三巫祖居所之内,然后趁其不备的时候,突然启动阵法,同时瞬间出击,试问,十三巫祖能不能避开?当然,这种事是有成功率的,可如果当时的阵法威力再增大几倍,出手的刺客境界再高一些,那么这种事情的成功率会非常高。毕竟是有心算无心,而且谋划这件事的人,几乎是将所有的细节和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考虑的进去。好在,抓到了东木阁里的这些人,那个贾工头,从他身上,应该可以挖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此外,还得尽量保密,不让东木阁这边的情况被人知道,因为楚弦知道,做成这件事的,不是一个人,除了贾师傅,肯定还有那个杀手,还有,幕后的谋划者。他们很可能也都在京州,一旦打草惊蛇,以那谋划者的算计,想要再抓到他们,势必是难如登天。就在木工坊后面的一个小屋子里,楚弦开始突审这里的匠人。楚弦将那个贾姓工头放在最后,先审问其他人,只是结果让楚弦很失望,这些匠人显然是对十三巫祖这件事毫不知情,他们只知道,在三月之前,跟随工头去修缮重建一个庭院,其他的一概不知。当然这些匠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是打着木工匠人的幌子,做一些偷抢,甚至是杀人劫货的事,除此之外,还专门贩卖各种情报。木工匠人,有的时候可以出入一些达官贵人的府邸,也能探听到一些隐秘的事情,有的消息,还是相当机密的。这世上讨生活的人分很多种,无疑这些木工匠人属于最让人不齿的那一类,这些人为了钱财,可以说是毫无底线的,今天将这东木阁一窝端,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过对于那可以压制住仙人高手的阵法,还有十三巫祖被暗杀之事,这些普通匠人并不知情。楚弦审问很有技巧,会根据不同的人,选择不同的手段,或硬或软,或威逼,或利诱,要么就直接动手,总能撬开他们的嘴。最后,楚弦才将那贾姓工头带过来审问。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人必然是知道内情的人,当然,也是一个硬骨头,手被斩断一个,居然是咬着牙不喊疼,此刻被楚弦绑住动弹不得,这人就是闭着眼睛,咬着牙,一幅打死不开口的模样。楚弦知道,这种人最不好对付,要撬开对方的嘴,很难。不过楚弦早有打算。审问这种人,不能直接问,只能先旁侧敲击,先让对方开口,无论说什么都好,哪怕是开口痛骂。这是一种心理战术,楚弦深明此道,所以开口就问“你知道我是谁?”那边贾姓工头不屑冷笑一声,却是没开口说话。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对方不屑冷笑这个动作,就已经是回答了,最怕的就是和死人一样,说任何事都没反应,那才叫麻烦。所以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可我没有见过你,那么,要么你看过我的画像,甚至是去偷偷窥视过我,要么,就是有人与你讲述过我的事情,否则,不可能一见面,你就认出我。”楚弦继续说。这次,贾姓工头不吭声了。这个反应也在楚弦的预料当中。“让我猜猜,首先,就以你的身手和本事,就算是做足准备,也不可能杀得死十三巫祖,哪怕是手里有蝎尾刺,所以说,杀人者,另有其人。”楚弦自顾自的说道,那贾姓工头依旧是闭着眼睛,嘴巴紧闭一声不吭。只是显然,贾姓工头不知道,沉默,也是一种回应。楚弦继续用推测的审问之法“杀人者,另有其人,你们分工明确,你负责修建园林庭院,然后,偷偷将特殊的阵法融入到建筑之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杀人者借用你做好的阵法进行刺杀,而这里面,应该还有一个谋划者,谋划者算计好了一切,但他绝对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找到这里,刚才我在后面看到,你们已经将外出的行李都准备好了,我问过你的伙计,好像是要去外州替一位州长史家修缮园林,到时候去个三五个月,也就等到失态平息,那时候,谁都不可能再联想到你们,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贾姓工头额头已经有汗,当然,依旧是不吭不响。。 第四百一十章 故人 这时候楚弦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幕后谋划之人必然是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可对方却没有必要告诉这个贾姓工头关于自己的事情,而实际上,在楚弦开始查办这件案子之前,根本就没有再出现在外人面前,这几天来,除了家人,除了官员和巫族那些人,就没有其他人有机会见到自己。那么,这个贾姓工头又怎么可能见过自己?而且还能一眼将自己认出来?就算是那幕后谋划之人,也不可能在事发之前,就告诉贾姓工头关于自己的事情,因为那时候,自己还不一定会主查十三巫祖这件案子。就算是,也没有必要告诉贾姓工头这件事,因为,这根本就是会节外生枝,倘若是谋划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又怎么可能犯下这种低级又幼稚的错误?也就是说,这个贾姓工头在此之前,就知道自己,甚至,还对自己颇为了解。这就有趣了。如果是这样,就说明要么是这个贾姓工头很早以前就开始关注自己,要么,就是对方头上的人,那个谋划者很早就关注自己。相对于这两种可能性,楚弦倾向于后者,因为这个工头,楚弦是没有一点印象,要知道楚弦是有神海书库的,只要是见过的人,哪怕只是目光这么一扫,都不可能忘记,贾姓工头,楚弦这是头一次见,但很有可能,贾工头背后的谋划者,和自己认识。只有这个解释。故人吗?楚弦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贾工头作为那个谋划者的属下,居然也知道自己,说明以前对方和自己是有交集的,而且不是简单的交集,否则,贾工头不可能一见面就认出自己。所以说,如果是故人,那么肯定是自己知道的故人,甚至,曾几何时,很熟的那种。会是谁?楚弦神海当中不断闪过无数面孔,与此同时,楚弦也在仔细观察贾工头,很快,楚弦发现了一个端倪。在贾工头的脖子后面,有一个印记。那是一个疤。一个烫伤的疤痕,不大,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清楚,但看到这一个疤痕,楚弦就仿佛是在黑暗的迷雾当中找到了一盏指路明灯一样。当下楚弦眉头跳动,眼瞳紧缩。他知道这个贾工头是什么人了,而且,这么来看,那个幕后谋划这一切的人,也是立刻出现在楚弦脑海当中。很清晰,因为楚弦现在已经是有九成把握肯定,幕后之人,筹划暗杀十三巫祖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人。深吸了口气,楚弦手指不自觉的搓揉。现在基本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而且如果是这样,那么动机楚弦也就知道了,说实话,楚弦目前一点都不轻松,如果他猜想的不错,他的的这个对手可是相当厉害,当然,如果是这个人,也怪不得能暗杀十三巫祖。说实话,这个人胆大心细,懂得隐忍,而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惊人,那么就算是像暗杀十三巫祖这种别人看上去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对于那个人来说,也就成了可能的事情。知道了这些,楚弦再继续审问贾工头已经没有意义,因为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再看这贾工头全然不知道他哪怕是一声不吭,也依旧是被楚弦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如果他知道,肯定会大吃一惊。楚弦将贾工头带了下去关好。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就要进行抓捕,只有抓住对方,十三巫祖被害之案才能算是真相大白。但楚弦要的,不只是真相大白。他可是知道,这件事关系巫族和圣朝人族之间的战争,如何能让巫族止战,这是一个比破案还要困难的事情。这时候楚弦在这木工坊四下看了看,又有了一个发现,当下,楚弦紧急叫来轩月谷,然后小声交待了几句。后者一愣。“楚推官,你这是何意?”楚弦笑了笑:“若不出意外,这件案子,很快就可以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不过在此之前,恕我卖个关子,暂时不能与轩前辈你讲,因为咱们的对手极为狡猾,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打草惊蛇,所以,我暂时什么都不能告诉你,只请轩前辈能按照我说的去做便好。”轩月谷深深看了楚弦一眼,点了点头:“好,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和给诸位仙官一个惊喜。”“一定,一定!”楚弦说完,轩月谷已经是身形一闪,消失无踪。接下来,楚弦就在这木工坊内等着,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轩月谷去而复返,告诉楚弦事情已经都办好了。楚弦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轩月谷离开这段时间,幕后凶手跑来这里,如果是那样,单单自己一个人还未必能应付,现在有了轩月谷在,那就安心多了。不知不觉当中,天色渐暗。期间,也有不少人进入木工坊,但都蒙蔽在阴阳幻神鲤创立的幻境当中,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楚弦就坐在大堂之内,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想要从他们当中看出一些端倪,但显然,这些就真的只是路人和普通人,并没有楚弦要等的人。天黑了。案发之后第五天,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对于楚弦来说,今天这个夜晚明显是过的又激动,又忐忑。那个幕后黑手随时可能来这里,不过楚弦肯定,只要对方敢来,就绝对逃不掉,因为这里不光是有自己在,还有轩月谷这位道仙在,那幕后黑手虽然算计极高,但本身实力,绝对还达不到道仙一级,所以他不来就罢了,一旦来,绝对走不了。只是楚弦满怀期待的等了一夜,一直到天亮,依旧是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而这已经是第六天了。楚弦显然不可能一直继续等下去,巫族给的时限已经是只剩下一天,谁能知道,黑龙祭司能不能安抚住巫族内部,不让愤怒无比的巫族人提前动手。所以楚弦不能再等了。虽说是知道不能再等,但楚弦还是等到了正午时分,不过到了正午,楚弦知道不能继续消耗时间,而且这段时间里,楚弦也是不断的推算,有了更多的猜测。正午时分,楚弦亲笔写了一封信,纸鹤传书给萧禹中书。等了没多久,外面就来了大批的军卒,将东木阁包围,不一会儿,一个披甲带刀的将领就大步走进来。这时候,楚弦也是撤了幻境,走步迎了上去。不迎不行,对方是五品京州禁军统领,官级比楚弦要高一级,而且,这位的武道修为,已经达到宗师巅峰境界,比楚弦也要境界高一些。这位禁军统领也是十分客气,就说是奉中书令的命令,前来领命。楚弦谢过,让对方派人将此处看管,然后将所有人犯一并押走。这次来的军卒可是有八百多人,而且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以说是万无一失,这时候,轩月谷走过来,就问楚弦现在要做什么。楚弦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有黄昏之色,开口道:“轩前辈,现在,该到了揭开这一桩命案真相的时候了。”..……巫族行馆之外,此刻是重兵集结,杀气腾腾。首辅阁内的仙官,也是一个一个的赶过来,皆是神色凝重,当然,大部分都带着疑惑。萧禹中书令站在门前迎接,大司徒来了之后,直接开口道:“萧中书,你突然将我们都叫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莫非是这案子有了什么进展?”萧禹神色肃穆:“司徒大人,的确是关于案子的,先请进去,一会儿便知。”大司徒虽然好奇,但还是点了点头,迈步进入。可以说除了已经前去兀州的金甲上将军秦元谋和玉将军润伯然和另外几位首辅阁道仙之外,其余的首辅阁道仙,都来了。杨真卿神色带着古怪,迈步走进来。“萧中书,看样子,是这案子有了进展?既然有了进展,直接说就好了,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做什么?”杨真卿语气当中带着不满。最近杨真卿很是心烦,这件案子无论怎么走向,他孙子杨克都算是无缘仕途,但说实话,他其他的几个孙子里,虽然也有杰出者,可在杨真卿看来,都比杨克差了很多,也是因为他在杨克身上花费的心思是最多的,天运加身啊,这种好牌居然都打成现在这个样子,杨真卿也是颇感无奈。对于杨真卿的质问,萧禹只是重复之前的话,请杨真卿进去,很快便知分晓。杨真卿还想再说,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杨兄,你何必这么着急,萧中书叫咱们来,必然是这案子有了大的进展,否则肯定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好了,先进去再说。”说话的,是太师吕岩。杨真卿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但吕岩的话,他却不能不听。当下是点头:“既然吕太师都这么说了,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跟着吕岩来的,还有王神龄。王神龄表情也是颇为古怪,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第六天了,整个十三巫祖被害一案,都没有任何消息和进展,怎么突然就说有了进展? 第四百一十一章 开始述案 要知道王神龄也是很关注这件案子的,洞烛司那边,他也是差人问过,没有消息,所以在他想来,这件案子,就像是最开始预料的那样,不会有什么结果,更查不出真相。那幕后黑手谋划极为周密,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滴水不漏,这种情况下,只是用七天时间,怎么查?毫无头绪,根本不可能查出什么。也是因为如此,哪怕是家中他孙女王燕蝉天天闹,要出去找楚弦,他都给拦住了,不准,就是因为看准了,楚弦会在这件事上栽跟头,楚弦没有底蕴,出身贫寒,这样的人,一旦栽了跟头,那几乎是没法子再翻身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反对孙女和楚弦的事情,哪怕是被孙女怪罪记恨,也是在所不惜的事情。因为,王神龄觉得,他做的一切是正确的。既是为王家着想,也是为孙女的未来着想,甚至昨天,王神龄还发了脾气,让王燕蝉就此忘了楚弦这个人,更是直言,说楚弦这次肯定是无法过关,到时候官位一撸到底,成为一个平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王家的孙女婿?想都不用想。毕竟在王神龄看来,京州的年轻才俊太多了,就算是很少有能超过杨克那种级别的,但相差无几的也是有不少,随便找一个,都要比楚弦强。这件事,王神龄已经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扼杀在萌芽之内,更何况,上次王燕蝉骗了他,说和楚弦有了肌肤之亲,有了夫妻之实,甚至坏了身孕。这可是给王神龄敲响了警钟。他必须得管着王燕蝉,否则她要是跑出去,以王燕蝉的脾气,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有损家风的事情来。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主观的认知,所以王神龄反倒是什么都没问,因为他不觉得这案子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众多仙官,包括礼部和刑部尚书,也都到了。巫族的人也在,黑龙祭司身材高大,在人群中看上去极为的显眼醒目,此刻黑龙祭司手持九骷黑龙杖,带领巫族的众多祭司,就站在之前十三巫祖被暗杀的屋子之前,一言不发。众多仙官都是有些不明所以,此刻,是纷纷看向萧禹。实际上,萧禹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没法子,楚弦必须将一些进展告诉萧禹,否则这位中书大人肯定不会将人都集结过来。也就是说,将众多先关和巫族人都汇聚一起的,事实上是楚弦的主意。这时候萧禹也顶不住这压力,便道:“今日召集大家来,是为了讨论案情,提刑司总推官楚弦,已经将这案子查清了,而且还抓捕了一些疑犯。”“什么!”众人大惊。当然,不信的居多。“楚弦呢?”有仙官问了一句,当下,楚弦叫了一声楚弦,下一刻,从黑龙祭司身后那屋子里,楚弦推门而出。“楚弦,见过诸位大人。”楚弦冲着首辅阁众多仙官行礼。在场的那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一个个都是仙气环绕,气势冲天,说实话,放到别的时候,楚弦根本不可能同时见到这么多圣朝的高层,但今天,他却是要成为现场的主角。这一点,也是楚弦心中暗爽的事情。毕竟,这种事情,就算是在上一世,他也没有做到过,可以说此番,他是达到了人生的新高度。当然,对于楚弦来说,这还远远不够。“楚弦,我听萧中书说,十三巫祖被案一案,你有了线索?”问话的是吕岩太师,他作为圣朝第一道仙,官位最高,权势最大,自然也是最关心和巫族关系的人,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和巫族大打出手,很可能会折损圣朝的气运,将来,如果没有处理好,有可能还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所以就算是吕岩,也不得不重视。现在已经是过去了六天,巫族那边已经是按耐不住,虽说有巫族的高层,诸如黑龙祭司这样的人物在安抚,但一位巫祖大人不明不白的死在圣朝领地,换做是圣朝这边,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点,吕岩也理解,因而他是最希望这件案子能查出个水落石出,不管怎么样,能给巫族一个交待,那么就有可能化干戈为玉帛。被吕岩问话,楚弦丝毫没有胆怯,而是点头躬身道:“下官,的确是查出了真凶。”“哦,那真凶抓住了?”吕岩眼睛放光,开口询问。楚弦摇头:“还没有。”“哼!”那边杨真卿忍不住道:“楚弦,既然真凶没有抓到,你搞这些是做什么?莫非,是消遣上官?”“并非如此。”楚弦摇头:“杨太师,请稍等片刻,容楚弦述案。”杨真卿这时候冷笑一声:“好啊,那楚推官你便好好的述案,看看你究竟是有什么发现。”楚弦倒是不卑不亢,这时候扭头冲着黑龙祭司点了点头,后者也是点头回礼,这一幕看在不少人眼里,都是心头一惊。自从十三巫祖被暗杀之后,这边巫族人都是不好说话,而且很有敌意,就算是仙官来,这位黑龙祭司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怎么唯独对楚弦,黑龙祭司会这么客气。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而这时候,楚弦已经是开始述案。在述案这件事上,楚弦绝对是经验丰富,先是将众人知道的案情先过一遍,这一部分,大家都清楚,所以楚弦也是说的很快。那边礼部尚书道:“这些,我们都知道,十三巫祖那日清晨突然遇害,楚弦,你究竟查到了什么,就说吧。”楚弦点头:“诸位大人,但凡命案,都要先从现场查探,现场,就在我身后这屋子里,得黑龙祭司允许,诸位大人也可以一起进来,咱们在里面讲。”说完,带头走了进去。黑龙祭司带着一个烈日祭司和两个冥月祭司也走了进去,圣朝诸多仙官互相看了一眼,同样跟上。因为是修建给十三巫祖居住的,这里本就宽大,又因为巫族人身材高大,所以就显得更大宽大,光是一个卧室,就有十五丈长宽,简直比得上一个大殿了。而且因为是招待贵客,所以这里的装饰那也是很奢华。哪怕是这么多人进来,这屋子里也不显得那么拥挤。楚弦继续道:“当时发现十三巫祖坐在那边,已经是死气环绕,现场毫无打斗痕迹,而且十三巫祖几乎是瞬间殒命,这也是一个很大的疑点,因为几乎没有谁能做到这一点。不过,这既是疑点,可一旦解开这个疑团,那这案子,也会有极大的进展。”当下,楚弦道出了蝎尾刺的历史。这件事,关系圣朝的隐秘,所以在说之前,楚弦是征求诸多仙官的意见,得到太师吕岩首肯,楚弦才讲的。“也就是说,能瞬息杀死十三巫祖的,只有四巫祖当年被太宗圣祖斩落的蝎尾刺,这件圣物,原本是收藏在太宗仙宫之内,可十年前,太宗仙官发生了一起失窃大案,当时死了十六名护卫,遗失了天妖骨法珠这等至宝,但实际上,当年遗失的,不只是那一件宝物,还包括蝎尾刺在内的其他至宝。”楚弦说道这里,巫族的人是大吃一惊,圣朝这边,因为在场的几乎都是首辅阁仙官,所以大部分都知道这件隐秘之事,反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楚弦,你是说,杀死十三巫祖的凶器,就是蝎尾刺?”太师吕岩开口问道。楚弦点头:“不错,事后,我请黑龙祭司查验十三巫祖的尸身,也确定了这一点,蝎尾刺虽然无形无影,但被刺后,没有伤痕,只有一种圆环纹路的痕迹,又因为和十三巫祖本身的图腾重叠,所以一开始无人察觉,后来仔细查验,才发现在十三巫祖背后,有蝎尾刺的痕迹。”这件事,得到黑龙祭司的确定。“可就算是有蝎尾刺这种圣器,如何能刺中十三巫祖,就算是老夫来,也做不到的,哪怕空有圣器,刺不中人也没用。”杨真卿这时候提出了问题。楚弦急忙道:“杨太师所言极是,那假设,下官手中的这一支笔,就是蝎尾刺,现在下官要刺向杨太师,不知杨太师能否抵挡或者避开?”说话之间,楚弦凝集出正气笔,那边杨真卿只觉得好笑,就以楚弦的修为,要靠近他都不可能,更别说用笔点在自己身上,那更是不可能。当下杨真卿就要说话。便在这时候,异变突起。整个屋子,上面的房梁还有周围的木柱上,居然是有些许地方突然变化,像是某种机关,几乎是同时,金光闪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来。杨真卿瞬间感觉动弹不得。虽然只是刹那之间,但对于楚弦来说已经是够了,楚弦这边猛然冲过来,用手中的笔在杨真卿身上一点。“放肆!”杨真卿大怒,但他此刻发现,哪怕是以他的修为,居然也无法挣脱,而且他刚才明明是要怒吼,却是发现,他的声音根本发不出来。三息之后,一切恢复如常。这时候,杨真卿的脸色已经是变的极为难看,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四百一十二章 杀手何来 别说杨真卿,其他仙官也都是一脸惊愕。楚弦这时候道:“杨太师,楚弦为了向诸位大人说明当时十三巫祖是如何被人刺杀的,所以多有得罪,还请杨太师不要怪罪。”这时候楚弦是主动认错,这种情况,杨真卿当然没法子继续追究,只是他心里也是惊讶万分,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自己这种仙人修为,居然也动弹不得?吕岩太师这时候抬头,看向这大殿屋顶和墙壁四周,若有所思。“这应该是一种木系阵法,但具体是如何运作的,尚且不知。”吕岩这时候一句话,算是解开了众人的疑惑。当下众多仙官都是恍然大悟。原来,十三巫祖居住的地方,居然早就被人做了手脚,暗中布置了阵法,而且这阵法和整个大殿都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就算是他们这些道仙,也毫无察觉。“去传工部尚书来。”吕岩随后便道。当下,就有人下去,这时候楚弦继续道:“刚刚诸位大人已经是亲眼看到,十三巫祖当日是如何被人暗算。”那边黑龙祭司叹了口气:“楚推官,你当真是断案如神,可这么来看,似乎谋害我十三巫祖的就是圣朝的仙官,试问,这里是谁为我们准备的?是你们圣朝仙官,而且蝎尾刺也在你们圣朝手里,你们说十年前失窃,但谁能证明?若只是如此,别说巫族的其他巫祖大人,就是我,你们也交待不了。”这话说的众多圣朝官员哑口无言,不少人都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人家黑龙祭司说的没错。住所是圣朝提供的,而且杀死十三巫祖的就是蝎尾刺,怎么看,都像是圣朝这边故意设下的圈套,设下的陷进。的确是百口莫辩。杨真卿等人想要反驳,也是张不开嘴,吕岩太师此刻看向楚弦,开口道:“黑龙祭司稍安勿躁,就让楚弦他继续述案,看看他还有什么发现。”黑龙祭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于是众人目光再次集中在楚弦身上。此刻,没人再小瞧楚弦,人家短短六天多的时间里,就查出了这么多东西,几乎是已经将十三巫祖被害的过程都演示了一遍,这份能耐,他们怕是都没有。至少在查案断凶上,楚弦的确是做到了孔谦所讲的,圣朝第一。被这么多大佬级别的仙人盯着,楚弦实际上也是压力很大,此刻他也不敢再卖关子,而是继续道:“查案断凶,最需要的就是线索,十三巫祖这件案子,只能从十三巫祖死因上去查,先是蝎尾刺,然后是这个三个月前修建用来招待巫族贵客的宫殿,既然问题出生这个宫殿上,自然是要去查是谁修建的这个宫殿,于是我找了工部的官员,了解到是京州东木阁负责修建,自然,下官就去查探,结果去了那边,果然是有所发现。”讲到这里,楚弦立刻是让人将东木阁的疑犯全部带上来。很快,地上就跪了十几个匠人。这时候工部尚书也来了,此刻是一头汗,情况,他也知晓,心里当然是怕。能不怕么。现在的情况已经是非常明显了,是东木阁的木工匠人们出了问题,虽说这些事情,不是经过工部尚书的手,但怎么说,他也是工部主官,下面用人上出了问题,他也是难辞其咎。贾工头此刻身上被强大的官术枷锁压着,别说他只是一个后天巅峰武者,便是武道宗师,甚至是武圣,那也是没有丁点反抗之力。此刻,贾工头是一脸苍白,闭着眼睛,一声不吭。楚弦早知道对方会是这样,所以也没指望对方开口。“诸位大人,这些人便是修缮此处的木工匠人,前面断了一只手的,是贾工头,他本名贾钦,西州人,此处隐藏的阵法,就是出自此人之手,我在他的居住之所搜查,找到了各种古典籍,还有一部记录阵法的书册,当中,就有运作这门绝神木阵法的法门。”楚弦这时候,又呈上了一堆书册。众多仙官翻阅,这一看,自然是看明白了,其中,果然记录着一个极为奥妙的阵法,所用的,刚好是最名贵的木材,绝神木,以特殊的手法,刻印阵法到各种图案花纹当中,随身只要带着一根引阵的木签,便可发动阵法。不过这阵法,至少需要六天时间吸取天地灵气,积蓄力量,这才能发动一次。楚弦刚才,就是捏着那根木签,按照书册上的方法,发动了阵法,这才能将笔点到杨真卿的身上。有了这些铁证,可以说贾钦已经是罪责难逃,就算是他不开口也没关系了。“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这种神妙的阵法,我等虽为道仙,居然是孤陋寡闻。”一个道仙此刻一脸惊讶,摇头叹息。显然,如果他们知晓,也不会被隐瞒至今。“天下之法,各种术法、阵法多如牛毛,有的少为人知,甚至可能已经失传,所以不知道并不稀奇,道仙也不是全知全能。”吕岩这时候说了一句,说完,看了楚弦一眼,眼中是有赞许之色。楚弦此刻继续道:“便如诸位大人所见,这件事,从传出十三巫祖要来访圣朝的时候,那幕后之人就开始谋划了,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通过暗杀十三巫祖,从而挑起两族纷争,引发战乱。那人知道,巫族来访,必然会准备住所,而巫族之人普遍身材高大,一般的地方,肯定不行,那必然会按照巫族人的身材,重新修缮一个地方,这便是一个突破口。幕后之人,就想方设法,安排东木阁的木工匠人,得到了这个差事。”说道这里,吕岩立刻是冲着工部尚书道:“去查,看看有没有工部官员在这件事上收受贿赂,如果有,严惩不贷。”工部尚书此刻满头汗,急忙是应下,心里也是将手下的人骂了个底朝天,这种事,无论如何,他这工部尚书最后都得担责任,谁能想到,这问题居然会出在自己这边。“楚弦,你继续讲。”吕岩此刻已是一脸杀气。楚弦点头:“也就是说,东木阁,至少,是这个贾钦,是幕后之人的手下,对那人惟命是从。但偷偷布置阵法,只是第一步,那幕后之人要暗杀十三巫祖,还需要一个更重要的人。”“是杀手!”萧禹这时候说了一句。“不错,就是杀手。”楚弦点头:“而且这个杀手,至关重要,毕竟阵法只能短时间内压制十三巫祖,如何能用蝎尾刺袭杀十三巫祖,还能来无影去无踪全身而退,这才是真正的关键。”楚弦说到这里,众多仙官也都想到了原因。“楚弦,按照你说的,是有杀手拿着蝎尾刺在发动阵法的同时,刺杀了十三巫祖,可此处重兵把守,那杀手究竟是如何潜入,又如何逃走的呢?”问话的,是王神龄,此刻,他已经是震惊无比,本以为楚弦必然会在这件事上栽跟头,谁能想到,楚弦居然还真的在六天时间里查出了这么多东西。虽说现在看,未必能说明什么,但至少,谁都看得出众多仙官,除了杨振起和工部尚书之外,都是对楚弦十分看好。或许,楚弦的仕途,不会就此而止。这一刻,王神龄也是稍有悔意。早知道,他或许不应该拦着孙女王燕蝉来找楚弦,只是这念头一出,王神龄就摇头,现在事情还很难预料,楚弦未必就能查清楚真相,更何况,他自己没做错,即便是楚弦渡过了这个难关,自己这二品仙官要招他为孙女婿,楚弦敢不听吗?想到这里,王神龄这才问出这话,就是看楚弦还有没有别的发现。..楚弦这时候道:“王大人问的好,这也是此案当中最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黑龙祭司,平日里十三巫祖这边的防卫情况如何?”那边黑龙祭司早就被楚弦之前的推案所震惊,此刻听到楚弦问话,当下是道:“十三巫祖尊贵无比,自然是时刻有人把守,而且,十三巫祖本身修为极高,在他眼皮子下,没有人能潜入进来。”这话说的十分肯定,楚弦点头:“不错,十三巫祖的修为早已经超过一半的道仙,试问,仙人境界,五感灵通,就算是再厉害的杀手,也未必能潜入,但,万一有例外呢?”“不会有例外。”说话的是大司徒,就听他道:“道仙境界,即便是睡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知晓,更别说是有人潜入,就算是一般道仙,都可以察觉,更何况是十三巫祖这样的存在,除非,潜入者也是一位修为不弱于十三巫祖的存在,可即便是那样,也不可能,修为越高,越是难以隐藏身上的气息,所以这种所谓的潜入之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不可能的事情。”这话,在场道仙都认同,黑龙祭司也是认同,显然他们都认为,没有人能在不惊动十三巫祖的情况下,偷偷潜入这里,实施刺杀行动。对方一靠近,立刻就会被察觉,说不定,都来不及发动阵法,就已经死在十三巫祖的手里。 第四百一十三章 真凶就在屋子里 众人就看楚弦如何解答这个谜题,如果这个谜题解答不出来,那这件案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他们本以为楚弦会说出一个理由,证明是有人可以偷偷潜入,却没想到楚弦此刻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这世上,没有人能在不惊动十三巫祖的情况下潜入这里,除非是得到十三巫祖的默许。”这一下,众人和一愣:“难道是来拜访十三巫祖的人?甚至是熟人?”当下有人看向黑龙祭司等人,也有人看向王神龄,还有人问是不是杨克。黑龙祭司一脸愤怒,王神龄一脸愤怒,杨真卿也是气的咬牙切齿,这等于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他们,毕竟那天早上,有可能去见十三巫祖的,只有他们这几个。好在楚弦这时候又道:“一开始,我也怀疑,但如果是这样,那便和之前的推案不符,而且也太容易被人怀疑,更何苦,黑龙祭司一心为巫族着想,哪怕是因为当年他的儿子死在杨克手里,他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报仇,杀死杨克,因为杀死杨克,势必引发两族争斗,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死自己的巫祖而引发两族厮杀争斗?”听到这番话,众人都是一愣,就算是黑龙祭司,也是眼中闪过一丝柔色,那是一种被人认可,被人了解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因而看向楚弦的目光,黑龙祭司也是带着一种感激。“还有王神龄大人,那更不可能,因为没有任何的利益关系,更何况,王神龄大人拜访之后,是十三巫祖大人出来相送,便是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不可能是王神龄大人下的手。”楚弦说完,那边王神龄也是松了口气,冲着楚弦点头。“至于杨克,他更没有理由,十三巫祖身死,吃亏最大的就是他。”楚弦这话,在杨真卿耳朵里,居然也是出奇的顺耳。“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楚弦,你还是赶紧说吧。”萧禹相对来说还是了解楚弦的,毕竟,崔焕之和他说过,这楚弦述案,就是这么喜欢吊人胃口。萧禹一说话,楚弦干笑一声,急忙是言归正传:“所以说,既不可能是有人潜入,也不是熟人作案,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此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要听楚弦接下来怎么说。便听楚弦道:“那便是,那暗杀十三巫祖的刺客,从一开始,就在这屋子里。”“什么!”众人大吃一惊,但仔细一想,就知道,这的确是唯一的解释。“难道说,在巫族人入住的时候,那刺客就在?”有人问了一句,楚弦点头:“不错,甚至还要更早,毕竟,巫族贵客入住之前,工部、礼部都要来检查一遍,所以说,在此之前,那刺客就已经藏匿在这里的某处。”楚弦这话,的确是相当的震撼人心。但同时,仔细想,就会知道这的确是唯一的解释。“诸位大人知道,这里的主要材料就是神绝木,这种名贵的木材有各种好处,其中一个,就是可以隔绝神念探查,毕竟很多大官贵族都不喜欢被人探查,因而各位大人府上,有很多材质就是用这神绝木来制作的,可同样,这也给了那刺客绝佳的藏身之所。”楚弦说道这里,那边礼部尚书已经是反应过来。“我明白了,既然这里是东木阁的木工匠人修建的,那对方要修建一个藏人的地方更是易如反掌,在修建此处的时候,那刺客就混入木工匠人当中,然后藏匿在这里,一直等到十三巫祖来了,才抓住机会,发动阵法,突下杀手,这,这当真是绝妙无比的计谋。”众人刺客听的也是遍体生寒。这计谋的确是厉害,但更恐怖的是想到这个计谋的人,对方居然是谋划数月时间,而且还能让杀手藏匿在这里两个月。两个月啊。不吃不喝,那刺客如何能活下去?当然,如果是达到辟谷境界的武者,随身带一些食物,坚持两个月并不成问题。可让众多仙官心惊胆寒的是,如果是有人这么算计他们,那他们能否抵挡?怕是也会一样,死在那蝎尾刺之下。修炼百年成一仙,最终却如此憋屈的死去,怕是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所以此刻,居然是一片寂静。还是楚弦打破沉默:“尚书大人说的没错,这的确就是对方的手法,而且,因为案发之后,这里依旧是守卫森严,那刺客根本不可能逃出去,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对方还在这里,还在这个大殿之内。”这话,仿佛炸弹一般,再次挑动了众人的心弦。当下萧禹脸色一变,一声令下,从外面不知什么地方,就飞身进来了七八位修为不差的道仙。看到这些道仙,楚弦知道,这些,就是仙军卫。那是圣朝最顶级的战力,甚至,其战力比很多仙官都要强大数倍。听到杀死十三巫祖的刺客还在这里,黑龙祭司也是立刻将所有的巫族强者都召集过来,这时候的场面甚至有些混乱,如果是放到平时,他们根本不会如此,就是因为这个刺客是刺杀十三巫祖的人,太过重要,而且别忘了,如果对方没离开,那么这个刺客手里必然是还有蝎尾刺。在场的任何一个,怕都经不住蝎尾刺的一击。不少仙人都是放出神念探查,但无奈的是,这里整个大殿超过八成都是用绝神木建造而成的,房梁、墙壁、柱子,都是,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仙人的感知,也难以穿透神绝木,查探到里面的情况。“给我找,一块木头一块木头的找,就算是将这里拆了,也要将那个刺客找出来。”杨真卿这时候冷声说道。只不过仙军卫显然并不听从杨真卿的号令,没有任何动作。这让杨真卿略微有些尴尬,但同时,也是意识到一件事情。要知道仙军卫应该是只听从吕岩的命令,如果刚才是吕岩发令,仙军卫闯进来,那是没什么问题,可发令的并非吕岩,而是萧禹。萧禹,只是三品中书令,怎么有权力命令仙军卫?杨真卿神色变化,想到了更深一层的东西,显然,吕岩是将萧禹当成了接班人来看了,甚至,移交了一部分仙军卫的指挥权。这可是让人震惊的事情,莫非,等吕岩到了寿元之劫时,会将位子让给萧禹?想到这里,杨真卿的眉头是紧紧皱着。显然,意识到这一点的仙官不在少数,但没有人说出来,毕竟眼下,主要还是查案,查案才是第一位的。这时候,让人在意的还是那个刺客。此刻吕岩开口道:“楚弦,你说那刺客还在这里,可有证据?”楚弦点头:“回禀吕太师,若我所料不差,那刺客此刻就藏在这大殿之内,而且咱们刚才所有的谈话,那个此刻都可以听得到,不过他只是瓮中之鳖,逃不掉,所以也不需着急将他揪出来,众位大人,听我继续道来,接下来要说的,便是那个幕后真凶,也就是整个事件的谋划者。”“那谋划者,说不定就是那个刺客。”杨真卿说了一句。楚弦摇头:“那人极为狡猾,谋略无双,怎会犯险?更何况,如果我没预料错,那人肯定还准备了后招,引起巫族和咱们圣朝的争斗,对于那人来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楚弦又讲了一件事。不过这件事,却是数年前的事情。“数年之前,凉州沙城落雁塔的事情,诸位大人可是知晓?”一句话,众仙官都是脸色一变。楚弦讲的,便是凉州天佛门之乱,天佛门余孽围攻落雁塔的事情,当时楚弦还在洞烛司内任职,而且揪出了洞烛司内的两个内鬼。兵长陆江和兵长佐官贺随心。当然,这种事情未必能上升到惊动首辅阁仙官的程度,但因为是发生在落雁塔,所以包括吕岩,包括萧禹在内的仙官,都知道。具体原因楚弦知道,凉州沙城落雁塔下,封印这上古邪神之眼,不过这种事乃是绝密中的绝密,楚弦当然是不能直接说出来,他说的,只是陆江与贺随心。“洞烛司原兵长陆江,此人是一个被灭小国的皇室后裔,一直心中存了仇恨之心,这件案子,洞烛司内有纪录,当时本来已经将陆江与那贺随心捉拿归案,但没想到陆江早有算计,他舍弃了肉身,修炼鬼体,当时修为大增,直接劫走贺随心,越狱而逃,当时是不知所踪,这些年,陆江与贺随心都是圣朝要犯,洞烛司一直在追查他们,不过却没有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楚弦这时候说道。人群中走出一人,正是现任洞烛司的都统殷柬之。此刻他看了一眼楚弦,然后将陆江与贺随心的情况道出,当年落雁塔以及之前的事情,也都讲解一番,众仙官已经是心中明了。“楚弦,你是说这一次十三巫祖被害的幕后主使真凶就是陆江?”吕岩太师问了一句。楚弦点头。 第四百一十四章 噬魂鬼 “陆江曾是洞烛司兵长,掌握大权,他当时肯定也训练处了一些死忠之人为他效力,证据就是东木阁的贾钦,此人脖后有一个伤疤,若我没有猜错,贾钦曾经便是洞烛内卫,而且应该是被陆江一手训练出来的,他脖子后的伤疤,正好遮挡了原本洞烛内卫的刺青。” 楚弦说话的同时,那边就有人去查看贾钦的脖子,然后点了点头,证明楚弦所言非虚。 “此外,陆江已是鬼体,鬼体惧怕神绝木,所以这也从侧面说明,刺杀十三巫祖的,绝对不是陆江本人,而刚好,贺随心本身就是一个善于刺杀和潜伏的高手,所以不出意外,藏匿在这里的,就是贺随心。” 楚弦这时候四下看了看,突然开口道“贺随心,陆江应该是打算等七天之后巫祖和人族大战时,到时候无人注意这里,你便可偷偷离开,但现在,你走不了,也无处可逃,出来吧。” 大殿之内安安静静,只有楚弦的回音。 “好,你不出来,那就多躲一会儿,我继续说。”楚弦这时候道“陆江很早之前就开始谋划,想法子要动摇圣朝根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乱中取利,实施所谓的复国计划,甚至,他从十年前就开始谋划,天化和尚与他应该都是一丘之貉,他们当年从仙宫窃取的至宝,正在慢慢用在他那所谓的复国大计上,这次十三巫祖来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让十三巫祖死在圣朝,那么两族对立厮杀,乱象一出,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只是,他太过自私,为了那虚幻的复国之事,居然枉顾无数百姓性命,甚至,连你他都能舍去……”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便在这时,从房梁之上,一个木梁打开,跃下一个人影,只不过这个人影还在半空,就被诸多法力抓住,只能是被悬浮在半空中,身上满是发光的绳索和镣铐,乃至于这个人的手指想动都做不到。 再看空中那人,正是贺随心。 她穿着一身极为贴身的黑色劲装,不是布料,反倒像是某种皮革,虽然承托的贺随心身段妖娆,但此刻没人敢小瞧她。 毕竟,她手上抓着一样无形之物,这东西,肉眼根本看不到,唯独能察觉出其存在的是影子。 墙壁上的影子,贺随心手里抓着一样蝎尾形状的东西,就算是无形之物,也是让人感觉到极度的危险。 那边第一道仙吕岩随手一抓,就将贺随心手里的蝎尾刺夺了过来。 “这蝎尾刺,虽然可对仙人境做到一击必杀,但也有其弊端,此物最多只能再用一次,而且上面的毒素几乎耗尽,可惜了。”吕岩这时候施展了某种术法,便见他伸手一动,手里的蝎尾刺直接化作团团白雾,最后凝结成一幅画。 这话古朴无比,所画的内容,就是一个狰狞可怕的蝎尾。 楚弦看到这一幕,也是心头一跳,他知道这是吕岩太师特有的神通术法,可将万物都封入画中,甚至包括同级别的仙人。一旦被封入画中,生死都得由吕岩来决定,楚弦以前也只是听说,今日得见,暗道吕岩太师能成为圣朝第一道仙,所靠的,并非是那诛神剑,实际上,却是他这门诡谲无比神通术法。 将蝎尾刺封入画中,吕岩几乎没怎么想,便走到黑龙祭司那边,道“此物本就是巫族圣物,如今我代表圣朝,将此物归还巫族,也算是了却当年一桩恩怨。” 圣朝这边不少仙官都是一愣,随后暗道吕太师果然了得,眼下杀害十三巫祖的真凶和幕后主使已经是查清楚了,如此,再将这间圣物交还给巫族,那么就等于是给了巫族很大的面子和台阶。 这么一来,巫族内部也算是勉强能安抚下来,说不定黑龙祭司可以凭借这蝎尾刺,将这一场战争化解开来。 黑龙祭司当然看得出吕岩的意思,而且他虽然对圣朝是有敌意,却是明白这种时候,巫族不能和圣朝发生全面冲突,否则,对圣朝不利,对巫族,更是一场灾难。 所以,黑龙祭司收下了这个‘礼物’。 “至于这个刺客,也一并交给巫族发落。”吕岩一句话,决定了贺随心的命运。 此刻被控制住的贺随心却是冷笑一声“圣朝的仙官,你们太过虚伪,我既被你们抓住,便没打算活着离开,只可惜,没法子亲眼见到他成就大业。” 说完,居然是露出诡异的笑容。 楚弦一看,暗道不妙。 “不好,她要自杀。” 显然有动作更快的仙军卫已经是飞身而起,伸手一捏贺随心的下巴,当下就将她的下巴关节卸下,如此,贺随心就算是口中藏有毒囊,也无法咬破。 不过即便是被卸了下巴,额骨无法闭合,这种疼痛之下贺随心依旧在笑。 “不对,此人早已经是油尽灯枯。”下面一位道仙说了一句,似乎为了应征他的话,贺随心这时候身上突然冒出死气。 不光是死气,从贺随心身上冒出的,还有一道恐怖无比的鬼影。 这鬼影上的气息,已经超越法身境界,近乎道仙。 不过在场都是修为高深,又怎会惧怕一个近乎道仙的鬼物,只是下一刻他们就知道,这鬼物不是用来对付他们的。 就见这鬼影涌出之后,直接变化成一个鬼物,那样子仿佛实体,嘴巴奇大,嘴中利齿林立,看着都恐怖,下一刻,这鬼口一下就将贺随心吞吃,撕咬殆尽。 “这是噬魂鬼,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炼制出这种鬼物。”杨真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过往,脸色十分难看“这刺客已死,而且是神魂不留,此外,噬魂鬼吞尸肉身魂魄之后,会自行崩碎,也不会有任何线索留下,看起来,那幕后主使陆江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杨真卿刚说完,那吞吃了贺随心的鬼物果然是浑身颤抖,随后轰然炸开,碎成漫天血雾。不过这等污秽之物怎能任由它飞溅,那边自然是有仙军卫施展手段,将所有的血肉都禁锢,收容到一个法器之内。 这一幕幕,看的都是让人心悸无比,那刺客的决然也是令人心寒,此人居然是早就抱着必死之心,而且是提前将那噬魂鬼寄存在体内,一旦遭遇不测,鬼物自行飞出,吞噬宿主,毁尸灭迹,这的确是够狠,不光是对敌人狠,对自己也是一样。 再想,这贺随心居然能在两月之前就潜伏在这大殿的房梁之内,就是为了等待那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个刺客,当真对得起刺客的名号,潜伏此处居然长达两个月,换做任何一个人,怕都难以做到。 回想对方的整个计划,可以说处处都是滴水不漏,如果没有楚弦顺藤摸瓜,抽丝剥茧的找出这些端倪,可以说,没有人知道那刺客居然从始至终都是藏匿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江将这一句话,诠释的是淋漓尽致。 但显然,现在这个结局,实际上并不算圆满,真正的圆满,是将那罪魁祸首捉拿归案,这时候,众人目光都看向楚弦,就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楚弦这时候正盯着他自己的手腕发呆。 从刚才开始,楚弦就在盯着手腕,此刻感觉到众人的目光,楚弦忙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思绪,摇头道“陆江这人既然能在三个月前就谋划刺杀十三巫祖,而且还能将噬魂鬼这种邪物寄生在贺随心身上,就说明他已经是料到可能会发生今天这一幕,所以我料想他,应该已不在京州,最有可能的是,他很可能暗中在各地准备了一些奇兵,准备在巫族和圣朝人族开战时,或者还没有开战时,冒充巫族人作乱,这么一来,如果两族已经开战,等于是火上浇油,如果两族没有开战,那么,他们这么一闹,也会成为导火索。” 众人一听,都是一惊,倘若楚弦说的真的,那么就应该及早的提防才对。 这时候萧禹开口道“昨日的时候,楚弦就已经给我写信,让我下令各州地要小心戒备,尤其是靠近兀州的几个州地,更是重中之重,此事,我已经暗中与兵部尚书赵大人商议过,对各州的司马军府进行了提醒,如此,就算是有人趁机作乱,也能一具镇压,甚至可以抓住那幕后之人。” 原来,楚弦那边早就做好了准备。 “好,很好!”吕岩这时候称赞了一句,虽然只有简单一句话,但在圣朝,能让吕岩说出这一句话的人,绝对是屈指可数。 如今真相已经是大白,楚弦的推案,可谓是一步一步,一层一层,将真相剖析出来,展示给所有人。 包括巫族的人。 此刻吕岩看向黑龙祭司,语重心长道“黑龙祭司,我们楚推官推案的过程,你也看到了,各种证据都已经证明,十三巫祖并非圣朝故意加害,而是有人,想要故意挑起巫族和圣朝人族的战争,从中牟利。试想,如果咱们真的不顾百姓死活,全面死斗,到时候就是让那幕后黑手得逞,想必,这也不是巫族人愿意看到的,是战是和,黑龙祭司一定要与巫族众巫祖好好商议,这样,我亲自送各位回到巫族领地,而无论将来如何,都不会为难各位。”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头功一件 巫族那边的人,包括黑龙祭司,此刻也是心情复杂。 说实话,黑龙祭司的确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件事是圣朝做的,如果是,那也没有必要留着他们的性命。 但这件事黑龙祭司也没有抱希望,毕竟能不能查出真相,的确是可能性太小。 可没想到,圣朝这边,真的是在七天之内,查明了真相,而且就在刚才,他看到了刺杀十三巫祖的真凶身死魂灭。 黑龙祭司知道,这不是演戏,而是真的。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四巫族的蝎尾刺,圣朝这一次,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他相信,如果回去,将实施情况道出,巫族那边几位巫祖大人,也不会再追究了,至少是不会再追究圣朝的责任。 至于那个幕后黑手陆江,已经是和巫族不死不休,那是一定要追杀到底的。 想到这里,黑龙祭司躬身道“吕太师,黑龙既已知晓真相,那就势必会回去好好和族人说明,相信,几位巫祖大人和众多巫族人,也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恶人,应该不会再与圣朝动武,毕竟,如果动武,对咱们两族都没有好处。” “这就对了,走,事不宜迟,我这就送你们走。”吕岩这时候亲自招待黑龙祭司等人,准备立刻前往兀州,将黑龙祭司等巫族人亲自送回去。 因为现在黑龙祭司等人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否则,那可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事情查清楚了,圣朝这边的道仙都是松了口气,此刻是纷纷走过来,对楚弦表示称赞,吕岩太师走得急,虽然没说什么,但之前他那一句好,已经是表明了态度。 吕岩太师尚且如此,其他仙官又如何能落在人后? 所以,无论是大司徒,还是王神龄,甚至是杨真卿,也是过来,装模作样的称赞了一番楚弦,当然,他心里是不是真的称赞,那就是两说了。 不过至少,杨真卿就在这一刻,应该是感激楚弦的,因为楚弦查明了真相,那么他孙子杨克就有可能翻身。 原因很简单,虽然十三巫祖不是圣朝所害,但毕竟是死在圣朝之地,帮助捉拿真凶,那是没得说,这是必须的。除此之外,为了安抚巫族人,肯定也要对巫族表达善意,两族和好,那也是大势所趋,这么一来,杨克的身份就又重要了起来。 说不定,杨克此番非凡没有过错,而且还因祸得福,得到更多的资源,仕途上,也能上一个台阶。 所以,杨真卿当然要感谢楚弦。 楚弦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就算是再来一次,楚弦也会选择解开这件事的真相,倒不是不想报复杨克,只不过是因为和杨克比起来,还是大局重要。 杨克在楚弦眼里,已经构不成威胁,尤其是自己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可以说在圣朝的地位上,已经不是杨克所能比得了的。 以前,楚弦底蕴不如杨克,现在,以后,估摸就得调转过来了。 自然以前在实力不如对方的时候,楚弦尚且不怕,以后实力更强,那何惧之有? “做得漂亮!”萧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临走的时候,专门走过来拍了拍楚弦的肩膀,要知道,这个动作,已经是将楚弦真正当成了他的人,当成了他要培养的人。 不光是萧禹,其他仙官无论官位高低,都会过来赞扬一声,这种时候,不来赞扬,那反倒会成为异类。 王神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心里却是唉声叹气,他现在后悔了。 早知道楚弦这么厉害,能破了这种大案,那他肯定不会反对自己孙女去找楚弦,别说反对,如果早知道这样,王神龄甚至都有在前几天就将两人的婚事确定的冲动,如果是那样,那楚弦现在就是自己的孙女婿,那么楚弦现在所得到的荣光和荣誉,他王家也能占到一半。 如果是那样,会多么的风光,多么的露脸。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而且王神龄也不怕,此刻他笑眯眯的走过来,拍着楚弦的肩膀道“楚弦啊,做得好,这次圣朝如果能和巫族化干戈为玉帛,那么你就是首功一件,哦对了,这几天燕蝉总吵着要去找你,不过我怕她耽搁你查案,就一直拦着,现在案子也查清楚了,有时间了来家里坐坐,燕蝉那丫头可是会烧几道好菜,你来了,也能享享口福。” 看得出,王神龄居然是在示好楚弦,有拉拢的意思。 楚弦这边,焉能看不出来?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楚弦知道王神龄之前的打算,这时候也是恭敬道“王大人相邀,楚弦有空必然会去拜访。” “好,那你先去忙吧。”王神龄对楚弦的回答很满意,暗道这小子就算是立了大功又能怎样? 就算是官升一级,也不过是五品,还是太嫩了,在圣朝的官场混,头上没有人撑着哪里能行? 萧禹虽然厉害,但这楚弦和萧禹非亲非故,但对方如果成了自己的孙女婿那就不一样了,依靠自己在圣朝的人脉和手段,要在十年之内将楚弦拉到四品,甚至更高的官级,那都是有可能的。 甚至,一旦楚弦修为达到道仙境界,官及三品的时候,那样他们之间都可以互相照应,关系当然要比和萧禹更加的亲密。 楚弦出去之后,轩月谷走过来。 “案子查清了,咱们后会有期吧。”轩月谷说完就要走,楚弦急忙道“轩前辈,这几日,谢谢前辈照应了。” 说完,居然是躬身一礼。 轩月谷一愣,嘴角含笑,随后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楚弦抬头看不到人影,倒也不急,只是喃喃自语道“今日,也算是和仙军卫拉上了关系,以后肯定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十三巫祖案子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显然立刻是在官场传开了,毕竟这种事,就得要立刻公布出来,这样才能安定人心。 当然,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那是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反倒是最好,不知道,才幸福,否则成天担惊受怕,那日子也就过不好了。 提刑司里,孔谦等到楚弦,那是直接拉着楚弦喝酒。 要知道平日里孔谦可是很少喝酒,甚至是滴酒不沾,可现在,孔谦是真高兴,十三巫祖的案子,他也知道了,结果也知道了,虽然因为保密的原因,不知道具体楚弦是怎么查的,可能将这件案子查出来,楚弦在查案断凶上,绝对称得上是圣朝第一。 “别的话,我不说了,楚弦,就冲着你这一次做的事,挽救了不知多少百姓和将士的性命,我孔谦敬你一杯。”说完,孔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弦不敢端着,急忙陪着喝了一杯。 孔谦对查案断凶那已经是痴迷,所以楚弦也就将具体的情况和查案的经过一一道出,反正,孔谦也不是外人,说出来也没什么。 听到之后,孔谦是连连点头“这个案子几乎毫无头绪,你能找到那些蛛丝马迹,而且还能顺藤摸瓜找出真相,这一点,我自叹不如,还是那句话,楚弦啊,你来提刑司,那是来对了。” 楚弦没吭声。 反正,提刑司他最多待一两年,等《推案论》写好之后,他就会想法子调走,毕竟楚弦志不在此,他的目标,是成为一品大仙官。 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与孔谦喝了酒,楚弦就急忙回家,这几天忙碌,几乎没怎么回去,相信紫菀和娘亲他们也都担心着呢。 归家之路,楚弦早已经熟悉,不过今日刚走到一条小巷之内,楚弦就止步。 此刻虽已经是黄昏,但换做平日,这一条小巷之内不可能如此安静,楚弦眉毛一挑,眼瞳一缩,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楚弦早已今非昔比,他是武道宗师,拳法绝伦,掌握神拳之势,术修上同样不弱,修炼阳神锻金诀,楚弦已经是达到了法身境界第一个阶段‘养丹’,可以说,已经是开始踏入法身境界的大修。 现在楚弦的本事,也只是比前世时差了一些,但至少武道上,已经是相差无几,所以就算是遇到凶险,楚弦也绝对有自保之力。 这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挑着担子的赤脚老者,这个老者,楚弦经常会在这附近见到,对方是一个菜贩子,经常是挑着两篮子菜行走在路上。 不过今天,这老者挑着担子从对面走过来,却给了楚弦巨大的压迫力。 楚弦这时候嘴角一挑,同样迈步上前,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楚弦都不怕,只是奇怪,之前见到对方,为何从没有察觉出这个老者是一个高手?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过,错身的时候,楚弦眼神看向那老者,同样,老者也看向了楚弦。 这一眼,楚弦看到了一个让人心悸的眼神。 那老者眼中满是邪气,而且是印堂发黑,眼中有血丝,甚至是目生双瞳。 自古以来,目生双瞳者,都是异类,大都是被邪魔附身之人。 楚弦这时候停下脚步,喊了一声“站住。” 没曾想,那老者居然撒腿就跑,速度快若惊风,楚弦没想到对方说跑就跑,急忙是去追。 第四百一十六章 破庙鬼域 楚弦既然看出这老者有问题,当然是要追过去一探究竟,而且对方摆明了是冲着自己来的,楚弦可不想这种东西跑到自己家里兴风作浪,所以能在外面解决,就在外面解决。 那菜贩子老头的速度极快,简直是飞檐走壁,走的都是偏僻之地,人很少,就算是遇到人,那路人也察觉不到屋顶墙壁上快速略过的人影。 楚弦速度也不慢。 而且楚弦会乌风变这种变化之术,所以他只是变化成一直乌鸦,便可临空追踪对方。 天色渐暗。 楚弦跟着这老者到了京州之外,这里人迹罕至,楚弦看到对方冲进了一个破庙之内便没有再出来。 空中,楚弦御风盘旋。 “那老头是故意将我引来这里的。”楚弦心中明白,而且他更明白,下面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那么下去还是不下去? 稳妥起见,楚弦当然是不能下去,只有头脑发热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才会贸然进入到一个凶险之地。 不过就在楚弦准备退走的时候,远处飞来一团头发丝,楚弦显然是感觉到了,当下是解除变化,下一刻,那上百根长长的头发丝仿佛灵蛇一般,快速汇入到黑发护腕当中。 楚弦此刻是十分诧异。 “我还以为,你们跑丢了。” 楚弦此刻冲着护腕喃喃自语,时间退回之前楚弦述案的时候,当时在贺随心身上冒出那恐怖鬼物的时候,楚弦就感觉到护腕上有异动。 当时楚弦低头一看,就看到护腕上面的黑发,少了很多。 自然那个时候楚弦是极为诧异和好奇,乃至于都没有注意鬼物吞吃贺随心,至于黑发护腕上少了的黑发,楚弦根本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当时那种情况下也没有丝毫察觉。 黑发护腕对于楚弦来说已经是极为重要的一样法器,要说威力,这黑发护腕明显要远超于之前楚弦所拥有的阴阳盘丝剑。 黑发护腕完美的兼顾了阴阳盘丝剑的能力,除此之外,还有它自己的特性,就例如可以吞吃鬼物。 所以发现黑发护腕少了差不多一半,楚弦当时也是愣神许久,好在此刻,那不知去了何处的黑发,全部都回来了,这让楚弦是松了口气。 楚弦自然不知道,与此同时,在仙军卫营的某处,那个曾经用法器将贺随心身上鬼物碎片都收集起来的仙军卫,此刻是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的那个容器。 里面收纳的鬼物血肉居然是丝毫不存,里面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空荡荡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食一空。 而且他这件号称万物不破万法不破的法器,上面留有一些古怪的孔洞,这件诡异的事情,以后也就成了一件巨大的悬案,这是后话。 楚弦这时候嗅到黑发护腕上有一丝血腥气味,但再仔细一闻,什么都闻不到了。这件黑发护腕是地皇墨琳赠送,用的是她本体黑发,自然是威力极大,不过像是这一次突然有部分黑发脱离而去,随后又去而复返,这还是头一次发生。 楚弦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仔细想想,墨琳对自己的确是照顾,所以她留给自己的黑发护腕,肯定不会做出危害自己的事情,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 不过这时候,黑发护腕似乎又嗅到了什么,居然显得有些躁动,分出道道黑丝,不断游动。 黑发所指方位,赫然就是下面那间破庙。 楚弦心中一动,原本打算离开的他停下脚步,念头转了转,随后是落下,朝着破庙走去。 黑发护腕明显是想要让自己进入,这么一来,楚弦反倒是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或许里面是一个陷阱,但有黑发护腕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更何况,楚弦对自己现在的本事也是很有信心,所以楚弦没再犹豫,而是迈步踏入这间破庙。 里面和外面一样的残破,石佛早就崩碎,散落一地,香炉也是倒在一旁,之前进来的老头就坐在里面落在地上的石佛脑袋上,似乎已经是等了许久。 此刻老者眼中的双瞳看上去妖异十足,从楚弦踏入这里的时候,老头的双眼就一直盯着楚弦。 “我还以为你楚大人不敢进来呢。”老头这时候说了一句,声音当中带着戏谑之色。 “你认识我?”楚弦四下看了一眼,整个破庙之内,就只有这诡异的老头一个人,而且也看不到有什么陷阱。 那老头哈哈一笑,声音当中带着一丝悲色与恨意:“楚大人你是贵人多忘事,居然连老熟人都记不得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就在几个时辰之前,我的干女儿因你而死,神魂不留,有没有想起来?” 楚弦一愣。 几个时辰之前,唯一死掉的就只有贺随心。 能将贺随心当成干女儿的,只有一个人。 “陆江!” 楚弦深吸口气,显然,这是附身之法,陆江本体并不在此,对方只不过是用了某种术法,将神魂依附在这老头身上。 楚弦并不怕,数年之前,陆江的确是厉害无比,但这些年,楚弦也不差,更何况,陆江当年只能修炼鬼体,最高成就,也不过是鬼仙,楚弦已经半只脚踏入法身境界,更是武道宗师,即便不敌,也不会弱多少,而且这都没算黑发护腕,这东西可是鬼物克星。 所以楚弦表现的颇为轻松。 “想起来了,只是陆兵长你居然还敢现身?现在整个圣朝,都在通缉你。”楚弦说完,那边被陆江附身的老头冷笑:“以前不也是一样通缉,我陆江既然要与这腐朽肮脏的圣朝为敌,又怎会惧怕这些?更何况,这只是我一道鬼魔分身占据的身体,就算是被毁了也没什么。楚弦啊,若你只是破坏了我的计划,那是说明我算计不好,我认输,我认栽,这没什么,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的随心无处可走,是你将她逼死的,我特意来找你,就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前,我还颇为看重你,毕竟你是得了民心之人,所以能帮你就帮你,能放你一马,就放你一马,可现在不行了,即便是为给随心报仇,我也只能杀你,而且,不光杀你,你家里的亲人,你那俏皮可爱的小娘子,每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这话从被陆江附身的老头嘴里说出来,语气是相当的平淡,甚至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念诵一篇无聊透顶的文章。 可听再耳朵里,却是那么的杀气腾腾,那么的让人心头狂跳。 楚弦心道不妙,可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而是心思电转,摇头道:“陆兵长,你也无需吓唬我楚弦,从你派出贺随心刺杀十三巫祖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这件事一旦暴露,贺随心必死无疑,所以你才会用噬魂鬼寄生在她身上,因为她知道你太多秘密,绝对不能落在圣朝诸多仙官手里,所以是你杀了她,又与我楚弦何干?当然,你也可以偏执的认定你的念头和想法,我只想说,你要来就来,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将你捉拿归案,毕竟,你是十三巫祖被害一案的幕后黑手,抓你,是职责所在。” “呸!”陆江声音里带着怒气:“楚弦,咱们废话少说,本来你之前有机会离开,但你没有,现在,你想走都走不了,我虽然只是一道分身,但要杀你,也是如探囊取物一般,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说完的同时,那老头身上黑气涌现,随后身形一动,已经是扑了过来。 老头五指成爪,伸出时,已经是血肉爆裂,突出五根骨指,每一根都带着黑暗死气,仿佛被这鬼爪抓住一下,都会直接丧命。 这还不算,这原本普普通通的破庙,居然是刹那之间开始变化,脚下,墙壁和屋顶,仿佛皮肉一般,裂开无数口子,每一个裂口当中,都在往出渗血,都有一道恐怖无比的鬼脸,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都是发出刺耳鬼啸。 “是鬼域,果然有陷阱!”楚弦神色凝重,他进来的入口已经是被血肉封堵,显然,此处早就被陆江布置好了阵法,形成了一道鬼域。 鬼域,楚弦曾经在阴界的时候见识过,那是特殊的鬼物才能掌握的能力,一旦踏入他人鬼域,可以说之前的所有法则,在这里都不适用,就算是高手,也有可能折损在鬼域当中。 楚弦的确是没想到,陆江居然掌握了鬼域之法,而且这还只是对方一道分身,倘若是陆江本体,怕是更厉害。 即便是眼下,在这鬼域之内,大部分术法都会失去作用,一般的术修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等死。 楚弦只能隔空一拳打出,拳劲如锤,直接撞在那血骨鬼爪上,不过足以击碎千斤巨石的拳劲,此刻居然连抵挡那鬼爪片刻的能力都没有。 “这鬼域居然连武道劲气也能改变。”楚弦心头一惊,下一刻,那边老头伸手一转,整个破庙内部乾坤扭转,楚弦瞬间感觉仿佛万斤石山压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除此之外,脚下人脸血肉模糊,脚掌也是陷入其中,拔不出来。 第四百一十七章 黑发驭鬼(三更) 眼看鬼爪要抓到楚弦,千钧一发之际,楚弦手腕上的黑发护腕飞射出一团发丝,随后黑雾涌动,从那黑雾当中,钻出一个人影,几乎是用快上一倍的速度翻身跳到那老头身上,随后手起刀落,斩落那老头的脑袋。 这一切只是刹那之间发生的事情,老头脑袋一掉,眼中双瞳逐渐涣散,周围的鬼域也是慢慢退去,还原了原本破庙的场景。 楚弦松了口气。 他现在最大的依仗还是黑发护腕,若是遇到鬼域这种就算是术修武者都无解的东西,也只能依靠黑发护腕来解决麻烦。 当然鬼域也是分境界的,不过就算是最低级的鬼域,也可以让法身境界的大修饮恨,或许这就是为何陆江如此有把握的原因,只要是自己踏入这破庙,那在鬼域之下就断无活路,必死无疑。 但就算是陆江也无法料到,楚弦还有一个黑发护腕。 被斩落在地的人头此刻双眼盯着那边从黑发护腕中出现的人影,逐渐消散的双瞳当中,透着不敢置信。 “随心……你……为什么……”话没说完,老头眼中的双瞳彻底消散,显然,这一具身体是彻底死去。 这时候,无论是脑袋还是那尸体,都在快速腐烂,居然是片刻之间就血肉溶解,只剩下一地血水和血水中的白骨。 显然被附身的那一刻起,这老者就已经死了,如今法术消散,肉身便开始急速腐烂。 下一刻,一道黑雾从腐烂的血肉当中飞出,似乎打算逃走,不过就在这时候,之前那个人影直接上前一把抓住,直接吞入口中。 吃了。 楚弦这时候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个人影。 别说刚才陆江的分身惊讶,楚弦也一样惊讶,因为刚才突然从黑发护腕里跳出来,然后砍瓜切菜一般斩落那老头脑袋,最后将陆江那一丝鬼魔分身吞吃的,居然是贺随心。 “她不是死了么?”楚弦问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问谁,此刻,贺随心依旧是那一声皮质贴身劲装,身材婀娜无比,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双目无神,就这么呆呆的站着。 就像是一个制作精美的人形傀儡。 吞吃了鬼魔之气的她,看上似乎实力也在提升。 很快楚弦就发现,这个‘贺随心’,根本没有灵魂,她只是一种特殊的鬼体,或者说,是鬼奴。 楚弦曾经博览群书,读到过关于鬼奴的著作,当中记载,鬼奴分为好几种,境界和等级最高的,就是那种保留了死者所有的能力,单独去除灵魂的鬼体躯壳。 这种鬼奴,实力最强,而且永远不可能背叛,乃是一些鬼道术修毕生追求的东西。 眼前的贺随心,就很像是书本中描述的那种鬼奴。 下一刻,贺随心似乎是彻底消化了刚才吞吃的鬼魔,当下是化作黑雾,变化成一根发丝,融入楚弦的黑发护腕当中。 楚弦这时候明白了,之前黑发护腕少了那么多黑发,估摸就是去吞吃噬魂鬼的血肉去了,而且不光是吞吃,还不知怎么的,弄出了贺随心样子的鬼奴,而且这个鬼奴,居然也具备了噬魂鬼一样的特性。 这时候楚弦看着手腕上的黑发护腕,暗道不亏是地皇出品,果然是精品法器,这次若没有黑发护腕,楚弦必然会死在陆江的鬼域当中。 今次的遭遇,也是给楚弦提了一个醒。 自己破坏了陆江的计划,更是‘逼死’了贺随心,如此一来,等于是彻底的得罪了那陆江,以对方那种性格,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你死我活,而且这几年时间里,陆江必然是有极大的奇遇,否则不可能轻易布置出鬼域。 哪怕是最低级的鬼域,有的时候用好了,都能轻易灭杀法身境界的高手,至于武道宗师,除非成就武圣,否则那么一点的真气,放在鬼域当中,怕是连水花都溅不出来。 此外,楚弦只听说过阴界当中,才会存在鬼域,什么时候,有人能在人界阳间制造鬼域出来? 这种事,楚弦是闻所未闻。 当然这种事情必须得弄明白,否则自己有黑发护腕倒是不怕,但其他人呢?自己的亲人朋友,都有可能被那陆江报复,要知道一旦陷入鬼域当中,就算是崔焕之这种境界的高手,怕也是九死一生。 回到京州,楚弦直接去找了崔焕之和萧禹中书,将刚才遇袭的事情道出。 崔焕之听后还不觉得如何,萧禹那是见多识广,当下是面色一变“楚弦,你是说阳间鬼域?” 楚弦一看有门,他本来就是想弄清楚这件事,所以才来禀报,当然是想从萧禹这边得到一些解答。 看样子,萧禹中书果然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楚弦,你遇到阳间鬼域居然能全身而退?” 萧禹的语气当中带着一丝疑惑,楚弦听到这话,也是明白陆江之前所用的阳间鬼域必然是非同凡响,否则不可能让萧禹都变色。 “属下只是全力反击,至于如何脱困,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侥幸斩杀了那个被陆江分身附体之人,这才机缘巧合破了那阳间鬼域。” 楚弦说完,崔焕之显然对萧禹如此的语气不解,也是开口道“楚弦天资卓越,术法已窥法身境门槛,能破开那阳间鬼域,也在情理之中啊。” “焕之,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阳间鬼域的恐怖之处,需知鬼域,只存在于阴界当中,有时并非是鬼物创造,而是阴界中特有的一种环境,但无论是不是被创造出的鬼域,都只能存在于阴界,这是天地法则。但也有一种例外,三千年前,圣朝曾有一位绝世天才横空出世,此人名为张瑞仙,生时便自称‘万年无一人,问道诸仙绝’,此人天赋异禀,最擅长的便是鬼道,实际上自他之前,鬼道只是诸多道家流派中的末流,甚至,连末流都不算,可在此人的发扬光大下,鬼道后来才能居上,成为天下一大派系。只是这张瑞仙太过狂妄,行事也是十分极端,如此终于触犯圣朝法典,当时被当地官府围困,但他并不臣服于圣朝约束,居然是施展术法,杀了上百官兵,如此引来刺史一级,可没曾想,就算是刺史一级,在他手里也是栽了跟头,这样才惊动当时的圣朝仙官,本以为仙人出手,必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那张瑞仙居然以凡人之躯,斩杀仙人一级,这件事,可是震动天下。” 萧禹讲述的这些,楚弦也是略知一二,毕竟是三千年前的事情,过了这么久,能被记录在册的都是少之又少,毕竟这种事情并不光彩。 崔焕之估摸是丝毫不知,一脸惊愕“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斩杀仙官,这是何等大罪?圣朝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不错,即便是那张瑞仙自持术法宗师,而且他也的确做到了开宗立派,门下徒子徒孙数以万计,但那又如何?圣朝治下,焉能容得下他这种不尊律法之徒?所以当年首辅阁的道仙,出动了一位,亲自去降服这张瑞仙。”萧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楚弦听得出来,这后面还有事情,所以急忙问道“中书大人,后来如何了?” 萧禹道“首辅阁道仙,那至少都是结出三枚以上道果的仙人,这位仙官去了之后,便直接要斩杀张瑞仙,当时张瑞仙便施展出阳间鬼域,据说可以影响百里之内,在鬼域之内,任何的天地法则都已失效,任你轻功再好,术法再高那都没用,首先是无法御空飞行,也不可调动五行之力,就算是法力飞剑,也是大打折扣。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一般道仙去了,也是难以招架,好在张瑞仙的阳间鬼域虽然的霸道无比,但依旧不敌那位首辅阁道仙,只是激战三日,破了他的阳间鬼域,随后将那张瑞仙斩杀于当场。自那之后,阳间鬼域便再没有出现过,都以为随着张瑞仙生死,这种歹毒无比,恐怖无比的术法已经是就此绝灭,没想到今日,居然在那陆江手里重现天日,可能这陆江是得了那张瑞仙的传承了。” 看得出来,萧禹脸上忧心忡忡。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阳间鬼域太过古怪和霸道,那几乎是凌驾于大部分术修和武者之上,一旦施展出来,除非是修为足够高,或者有其他特殊的神通手段,否则就算是法身境界的高手,甚至是道仙,一个不慎,也会折损在阳间鬼域当中。 陆江这种谋逆之贼掌握了张瑞仙这门恐怖的术法,怕是会就此兴风作浪,最麻烦的是,陆江不是张瑞仙,张瑞仙行事霸道,但至少还光明磊落,不会背地里施展什么手段。 陆江显然不是这种人,此人做事,一向都是用阴谋诡计,让人防不胜防。 “楚弦,这次查明十三巫祖之案,你是立了大功的,而且陆江第一来报复的也是你,所以我会和吕岩太师商议,派人保护你,此外,这件事也得通知诸位仙官,追捕陆江,这一般人怕是不能去了,去了,也是送死。我猜想,陆江突然设计对付你,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他这是在正面的告诉咱们,派一般人追捕他,根本是送死,他就是要让咱们惧怕他,投鼠忌器。但他打错算盘了,他以为我们会忌惮他,殊不知,他越是如此,圣朝越是不能放过他,他这是在自取灭亡。” 萧禹说完,便安排去了。 。 第四百一十八章 要主动出击 萧禹的动作极快,楚弦回去没多久,轩月谷就来了。不用问,轩月谷便是上面派来保护楚弦的仙人。楚弦自然是高兴,一来是熟人,好说话,二来有仙人保护,陆江就算是要对付自己家人,怕也不会那么容易了。最重要的是,有件事楚弦没有说。那就是关于黑发护腕的,因为关系到地皇墨琳,所以楚弦才隐瞒不提。相对于追杀罪魁祸首陆江,兀州那边可能爆发的战事,才是重点。好在吕岩太师带着黑龙祭司等巫族人及时赶过去,将事情来龙去脉仔细道出,有那上百巫族人作证,这件事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除此之外,巫族四巫祖的蝎尾刺,圣朝也归还了巫族,只不过已经是被吕岩太师封入画中,如此一来,除非是吕岩再出手,否则这蝎尾刺只能是封存于画中。这也算是确保巫族不会得了东西之后翻脸不认人。本来巫族人也不想彻底和天唐圣朝撕破脸,毕竟总体实力上,圣朝是要超过巫族的,只是之前全族在十三巫祖的陨落之下,只能是选择和圣朝拼命,现在有了说法,有了交待,有了一个向下的台阶,这自然最好就是顺坡下驴。而且因为提防的早,在兀州果然是发生了一些冒充巫族来犯的乱局,好在这种情况一出现,立刻就会被镇压下去,此外这些事情,也是被通报给巫族,这么一来,有幕后黑手要故意挑起两族争端的认知就会更加的深刻。巫族的掌权者,也可以对族内的百姓有交待,一场可能引发两族浩劫的战争,终于是及时被阻止。京州。楚弦这几天已经恢复了提刑司的事务,每日断案查凶,编撰《推案轮》。不同的是,楚弦府上,最近有很多官员来探望,来拜访,显然这件事之后,谁都知道楚弦会更进一步,而且现在,楚弦就是圣朝官场一个快速崛起的新星,能和楚弦打好关系,对于以后也是有好处的。轩月谷现在是专门负责保护楚弦,本来是要和楚弦形影不离,楚弦去哪,他就去哪,但楚弦执意请他留在家中保护母亲,轩月谷也是有感楚弦一片孝心,点头同意了。现在这情况,如果是掌握阳间鬼域的陆江要谋害楚弦身边的人,像是洛妃她们,根本抵挡不住。所以有轩月谷保护,楚弦也能安心一些,但这样真的就能安心吗?显然不是那么回事。这几日,楚弦虽然看似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楚弦是忧心忡忡。陆江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悬在头上的利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斩落下来。如果只是自己,楚弦还真不怕,他有黑发护腕守护,陆江不来则已,来了,楚弦是有把握也有能力和对方正面杠一波的。可其他人不行。楚弦挂念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轩月谷只有一个人,又如何能保护得过来?所以这几天,楚弦都在为这件事发愁。这日子,过的绝对是提心吊胆,所以两天之后,楚弦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再这么心惊胆战的过日子,否则这种状态下只会慢慢把自己逼疯。可能这也是陆江打的算盘,他就是要让自己感觉到恐惧,甚至是夜不能寐,这也算是一种复仇。陆江这个人,不能以常理来判断,此人能隐忍,也懂得布局,之前在洞烛司的时候,楚弦和对方并没有太多仇怨,甚至于,当时陆江还将一些香火之力留给自己。但是经历过这一次,已经是结了死仇,而且数年不见,楚弦再看到陆江,哪怕只是通过其分身,也依旧能感觉到修炼鬼体之后,陆江的性情比以前要更加暴虐,更加凶残和冰冷。至少,那不是楚弦所熟悉的陆江。所以对待这么一个疯子,楚弦必须得快刀斩乱麻。要想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不再继续过下去,那么就只有一种法子,那就是主动出击,将陆江捉拿归案,或者,直接灭杀。陆江一死,那自然是可以解除威胁,这日子,才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过下去。有了这个念头,楚弦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去直接拜见了萧禹中书令。显然这段日子,萧禹这位中书大人十分忙碌,就算是楚弦,也是等了半天,这才见到萧禹。不过萧禹对楚弦还是十分客气,因为在萧禹眼里,楚弦是他这一系的人马,而且还刚刚立了大功,当然是要照顾一些。楚弦也没有说那些客套话,他直接表明来意,要加入到对陆江的追捕当中。萧禹一愣。“楚弦,你自己应该很清楚,那陆江不是普通人,他掌握当年邪修张瑞仙的传承,阳间鬼域,现在来看,法身之下,甚至道仙之下,根本拿他没法子。要知道法身境界的术修,如果神通了得,也能应对一二,但如果是武道宗师,遇到阳间鬼域,那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即便是最低级的鬼域,都可以灭杀武道宗师。按理说,你是提刑司总推官,而且这件案子也是你查清楚的,那么,你来追捕那陆江也是理所当然,可这陆江太过危险,所以才没让你参与其中。”显然,萧禹对楚弦是十分看重,所以是为了保护楚弦,才没让他参与追捕。楚弦哪里会被劝退,萧禹说的,他自然心知肚明,但与其每日担惊受怕,生怕家人受到牵连,楚弦反倒希望自己可以参加道追捕陆江当中,至少这样,可以了解情况,也可以出一份力。所以楚弦躬身行礼,态度十分坚决:“中书大人,此事楚弦已经是考虑清楚,我曾在洞烛司与陆江共事,对此人也是颇为了解,而且现在他视我为眼中钉,所以即便是为了自己,下官也要参与其中,将这祸国殃民的贼逆捉拿归案,还请中书大人应允。”萧禹也没想到楚弦态度如此坚决,而且他仔细一想,就知道楚弦顾虑在什么地方,沉思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参与进来吧,轩月谷依旧调配到你身边,你家中,我会另派高手前去暗中保护,你且放心,肯定不会让陆江得手,他不来就罢,来了,必然让他有来无回。”楚弦一听,终于是松了口气。这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目标。现在追捕陆江,是仙军卫在进行,毕竟,因为阳间鬼域的原因,就算是洞烛司这样的机构,遇到陆江,那也是没有丝毫办法,唯一能压制陆江的,只有仙人,那就只有仙军卫莫属了。只是仙军卫的存在,那是机密当中的机密,楚弦虽然知道,也是装作不知道。楚弦加入追捕重犯陆江,这件事只有首辅阁的仙官知道。当天,楚弦就看到了目前所有关于陆江的卷宗,包括已经掌握的各种线索和情报,这些东西有十几本,堆在一起,可以放满整个书案。楚弦花费了两个时辰,将所有的卷宗都看了一遍。整个过程,那个送来卷宗的官员就一直站在旁边,按照这个官员的话说,他就是一个联络人,专门负责传递消息,这种传递是双向的,如果外面调查的人员有所收获,会将情报汇总过来,除此之外,如果楚弦有动作,需要有人来配合,也要通过对方来传递出去。官级上,这位官员已是五品,而且是法身巅峰级别的修为,距离道仙,也只差一步,这种无论修为还是官级都要远超楚弦的人物,此刻却像是楚弦的副手一样。换做一般人,还真难以适应,你一个六品坐着查案,旁边站着一个五品,怎么看怎么别扭,惶恐那是肯定的。可楚弦没在意。他虽然官位低,只有六品,但在追捕陆江这个要犯的人中,属于绝对的‘上官’,当然,从侧面可以了解,参与追捕陆江的,那都是圣朝的高层,估摸最低都是四品向上的官员,楚弦这六品能加入其中,不光是因为有萧禹中书的首肯,还因为,楚弦是破了十三巫祖被害一案的最大功臣。否则,那个五品联络官也不可能对楚弦如此的客气,甚至是,恭敬。楚弦此刻放下手里最后一本卷宗,开始闭目沉思。这些年,楚弦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他思考问题的时候,习惯于在神海当中,因为神海中的时间流速要慢很多,无形当中,也给楚弦增加了更多的时间来考虑。要抓捕陆江,首先是要知道对方在哪。这也是目前最大的难点,至于陆江的阳间鬼域,虽然强横无比,但不好意思,你陆江现在面对的是整个圣朝的力量,就算你再天才,奇遇再多,也没用。战力上,也不是楚弦需要考虑的,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出陆江所在,然后抓捕上,交给专业人士就可以了。神海之内,脚下的神海之水慢慢汇聚,然后变化成楚弦最开始见到陆江时对方的样子。看着面前这个神海凝结出的陆江,楚弦念头一动,旁边陆续出现了后来陆江的鬼体形态,以及前几日在破庙中见过被陆江分身附身的那个老头。 第四百一十九章 他还在京州 看着这三个身影,楚弦喃喃自语:“作为被灭小国的皇族后裔,你必然是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被那种执念和仇恨影响,脑子里所想的,就是如何搅乱甚至是推翻圣朝,从而找机会复国。只是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太过虚无缥缈,难度太大,可你又不能不这么做,所以是处心积虑,先提升自身修为和学识,同时结交各方能人异士,一边积蓄力量,一边寻找机会。”楚弦伸手一挥,面前浮现出关于陆江所有的记忆文册,他对于陆江的所有记忆,包括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有纪录,都可以在这记忆文册当中找出来。“十年前,你已经是修为高深的高手,机缘巧合,结识天化和尚。或许是受你影响,又或者是天化和尚本性使然,你们两人一拍即合,经过周密筹划,做下了那一桩仙宫失窃大案,从太宗仙宫当中,盗取数件至宝。其中便有天妖骨法珠和四巫祖的蝎尾刺,天妖骨法珠一直在天化和尚身上,而对方藏匿于紫云寺中,直到前段时间,才因为我而暴露,从而逃匿,不知所踪。而蝎尾刺和其他法宝,很可能就在陆江你的手里,你手里有这些法宝,继续藏匿,而且十年之前,你早已经是进入洞烛司,怪不得,可以做的那么滴水不漏。”楚弦这时候继续道:“你在洞烛司期间,更是培植了凉州天佛门这个邪教,祸害一地,只是天佛门再怎么发展,也只能影响到凉州,无法继续向外延伸,所以光靠天佛门,你根本扳不倒圣朝,而且你也很清楚,天佛门迟早要被圣朝针对,消亡是必然之事。所以,你借用天佛门剩余的力量,打算破开凉州沙城落雁寺内的封印,放出下面的上古邪神之眼,在你想来,邪神之眼这等邪魔只要一出世,必然会引动天下大乱,而且邪神之眼如此厉害,怕就是首辅阁的道仙出手,都未必能镇压,这样一来,天下大乱,你就有机会复国。可谁能想到,最后你还是功亏一篑,不光是没成功,而且,还不得不舍弃肉身,修炼鬼体。”这时候楚弦走过去,摇头道:“要说这机遇,你可比我强多了,居然是在之后,机缘巧合,又得了三千年前鬼道天才张瑞仙的传承,掌握的阳间鬼域,同时你依旧在潜伏,积蓄力量,伺机作乱。刚好,十三巫祖的来访,让你看到了机会,对于你来说,如果能借着暗杀十三巫祖而引发巫族和圣朝人族的大战,那效果,比放出上古邪神之眼都要来的有效,而且你是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先是依靠贿赂工部官员,让东木阁的木工匠人拿下修缮重建庭院的差事,趁机让贾钦这个工头,在十三巫祖居住的地方,暗中布置阵法,同时让贺随心这位一流刺客拿着蝎尾刺,藏匿其中,就足足等了两个月,等到十三巫祖一行人到来,入住,这一招的确是高明,因为根本没人会想到,在那庭院的房梁之内,居然还会藏着一个刺客,就算是十三巫祖这位绝世强者,也不知道,因为绝神木是神念都难以穿透的,这种最名贵的木材,成了你的帮凶。终于,你的计划得逞了,贺随心成功的暗杀十三巫祖,一切,都在按照你计划好的进行,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最终你还是功亏一篑,不光是计划失败,还折损了贺随心。这让你心情愤怒无比,这才通过附身的方式,前来对付我,只是这件事,是你的败笔。”楚弦深吸口气。“你没有能杀死我,反而还暴露了你的底牌,阳间鬼域,多么恐怖的术法,张瑞仙当年那么厉害,凭借这门术法开宗立派,可这位高手究竟是不是触犯了圣朝律法,那谁知道?史书是人写的,只要是人写的,就未必是真的,说不定,张瑞仙是一个守法百姓,只是他掌握了不该掌握的神通术法,所以才引来杀身之祸。现在,陆江,你犯了同样的错误,圣朝重犯,外加掌握阳间鬼域,这么一来,圣朝绝对不可能放过你,高压之下,你的任何计划都难以进行,当然,这些你或许也知道,而且,很可能还是你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个假象,一个你已经逃之夭夭躲在万里之外的假象。你这个人,聪明绝顶,但同样,也是自视甚高,你不甘心就这么离去,就算是要走,也得杀一个人,报了仇,解了恨再走,而你要杀的,只能是我,一来是我破坏了你近乎完美的计划,二来,杀了我,等于是可以重创圣朝的威信,看看,刚刚为圣朝立了大功的大功臣,就这么死了,如此必然可以让圣朝颜面无存,这就是你想要的,而要杀我,一般的分身肯定做不到,因为你现在也没有别的牌了,最有可能的就是,你亲自下场,所以,你现在根本就是在京州之内藏匿,伺机动手,是也不是?”楚弦在问面前三个人影。当然,他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但楚弦却是肯定自己的推算,以他对陆江的了解,对方必然,也只能是躲在京州之内。确定了这一点,实际上至关重要。而且这不是楚弦凭空猜测,而是根据陆江的性格,根据这件事的进展来推算的,因为陆江并没有断定贺随心会暴露,他留在京州,一来是需要近距离观察情况,二来是为了接引贺随心,但他没想到,他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这种时候,他就算是想走,怕也没那么容易。还有一点,贺随心在陆江心中显然极为重要,在陆江眼里,自己不光是‘逼死’了贺随心,而且还是将贺随心炼成鬼奴的‘恶人’,试问,陆江又如何会不发狂,如何能放过自己?就是因为这一点,楚弦才会断定,即便是陆江已经逃出去,他也会想方设法潜回来弄死自己。“现在的问题,就是你会藏在京州的什么地方,毕竟京州之地也是极大,随便找个地方窝着,的确是难以找出来,而且你躲在京州,也是为了预防万一,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你怕是会施展阳间鬼域,虽说未必能做到三千年前张瑞仙那样,覆盖百里的范围,但哪怕覆盖十里,也能瞬息之间灭杀万人。”楚弦是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了进去。这时候,楚弦突然灵机一动,神海之内,立刻是浮现出京州之地的地图。刚才楚弦突然想到一件事,倘若真的如他所推测的那样,陆江会疯狂到在京州之地布置阳间鬼域,那么,陆江肯定会选择一片区域。楚弦不信陆江的本事能达到三千年前那张瑞仙的程度,做不到制造百里范围的鬼域,前几日在破庙里,陆江分身所制造的阳间鬼域差不多有十丈长宽,如果准备充分,估摸陆江制造十里范围的阳间鬼域并不困难。京州之地,纵横得有百里以上,这么来算,想要锁定陆江可能布置鬼域的区域显然并不容易,因为陆江可以在任意地点制造鬼域。此外,楚弦还想到一种可能,陆江如果在京州制造鬼域之地,一来可以借机灭杀他的仇人,打击圣朝威信,同时,还可以制造混乱,然后趁机离开。或许,这才是陆江真正的目的。但就如同之前楚弦说的,陆江在这件事上,下了一步臭棋,那就是提早对自己动手,而且,还失败了。这样一来,反倒是暴露了他的底牌。楚弦肯定,陆江如果要在京州之地制造鬼域,必然会想方设法将自己所在的地方,还有将提刑司也包括进去。楚弦家距离提刑司,也得有七八里地,这么来看,要将这两地都包含进去,楚弦伸手在面前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陆江若要在京州布置鬼域,最有可能就是在这一片区域,换一句话说,他可能就躲在这一片区域之内。”这边有了结论,楚弦立刻是退出神海书库,将他的发现通过联络官上报。剩下的,楚弦不会参与,抓捕陆江,楚弦现在的本事还差了一些,上次在破庙,若不是有黑发护腕,楚弦已经是被陆江弄死了。况且陆江敢和圣朝叫板,那肯定是有他的依仗,或许,阳间鬼域都只是陆江其中一个杀手锏,倘若对方还有别的底牌,楚弦现在的修为去了,除非是一直运用黑发护腕,否则根本一点用处都派不上。与其这样,倒不如交给仙军卫去对付陆江。联络官知道事情重要,立刻是去上报,楚弦这边,带着轩月谷直接返回家中,天黑之前,又有官员来访,这对于楚弦这里来说,已经是常事,掌灯时,那官员告辞离开,坐着马车离去。楚弦站在门前相送,一直看着那马车驶离,这才转身回去。入夜,楚府像往常一样,几个主室有灯火,如果从外面看进去,可以看到人影走动,和寻常没有任何不同。而且在后院,可以看到楚弦一如既往,和洛勇洛妃和楚三正在对练拳法,偶尔可以看到楚黄氏送来一些水果,叮嘱众人早些休息。就在远处一颗大树上,一只黑漆漆的鸟瞪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这鸟身上有一丝淡淡腐气,眼睛之内,含有双瞳。到了第二日,楚弦照常去提刑司,而那黑鸟并不离去,就一直守在楚家外面,盯着任何出入府邸的人。 第四百二十章 王燕蝉的骄傲(三更) 王家。 王神龄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前日他差人给楚弦送去了一封信,意思就是让楚弦来家中做,只是这些日子,仿佛石沉大海,根本没有任何回信。 这让王神龄心中非常不悦。 在他想来,楚弦就应该早点来府上拜会,可楚弦根本没有要来的意思,这是没有将他这位二品仙官放在眼里啊。 暗道这楚弦莫非是故意的?可他不过六品,就算是立了大功,但比自己,那依旧是只能仰望,他怎么敢拒绝自己的好意? 不过这种事情,王神龄也不好借题发挥,而且真正让王神龄气不消的是他的孙女,王燕蝉。 以前那是拦着堵着,王燕蝉都要出去找那楚弦,几乎是将楚弦家当成了她自己的家,天天都去。 可自从王神龄不再对她禁足,允许她外出的时候,这丫头居然又不出去了。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脾气就这么倔!”王神龄一脸恨铁不成钢,只是他也不能去教唆自家孙女去找楚弦,所以王神龄只能是自己生闷气,而且是将怒气转嫁到楚弦身上。 王神龄觉得,是楚弦害的孙女成天闷闷不乐,因而心中对楚弦也是有了很大的意见。 王家花园,王燕蝉显然比前段时期清瘦很多,整个人反倒是看上去更惹人怜惜,此刻她坐在凉亭之内,呆呆的看着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燕蝉这种官家小姐,身边自然少不了下人,有几个更是跟了她很多年,可以说是最了解王燕蝉的人。 其中一个下人不忍见自家小姐这般‘折磨’自己,所以是借着端茶倒水,上前劝道“小姐,如今老爷他都不对你禁足,那小姐为何不去找楚家公子?” 王神龄秀眉一皱,怒道“用你来管!” 那下人到也不怕王燕蝉训斥,毕竟作为王燕蝉身边的下人,对王燕蝉的性格那自然最为了解。 在她们眼中,王燕蝉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官家小姐,别看有的时候王燕蝉很刁蛮,很任性,甚至是蛮不讲理。但实际上,她们知道,王燕蝉心地是很好的,对下人也是一样,虽然嘴上总是训斥,可很少会责罚,此外,若是谁家有事,或者需要帮忙,王燕蝉都会施以援手。 所以此刻这下人一点不怕,而是继续道“小姐对楚家公子的心意,我们都能看得出来,听说楚家公子最近又立了大功,既然连老爷都不阻拦,那就是默许了小姐的选择,那小姐为何……” 王燕蝉这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伤心事,将脑袋藏在手臂当中,喃喃道“你们懂什么?他在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我无法站在他身边,给他帮助,现在他立了功,逆转了局面,风光无限,我又怎么能再去找他?这样一来,在他眼中,我王燕蝉就是一个爱慕虚荣,虚伪做作的女人,我不要让他这么看我,我宁愿这一世再不见他,也不能让他这么看我。还有我爷爷,他太势利了,之前认定楚弦无法破案,会因此而影响仕途,所以无论我怎么哀求,他都不放我出去,现在楚弦破了大案,仕途非但不会受阻,而且还可能更进一步,他居然就改变了想法,这是将我当成了一个工具,我现在对爷爷很失望,同样,我没脸再去见楚弦,你们不要管我,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听到这话,那下人也不知该怎么劝,因为她能看到,自家小姐说道最后,眼眶里的泪珠已经是在打转。 就是因为很了解王燕蝉的性格,所以这下人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退下,站在一旁。 在她们眼中,王燕蝉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而且自家小姐,很少哭,但只要她哭,就说明是真的伤心了。 这种时候,小姐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让她安静。 或许,过些时候,等她自己想开了,自然就没事了。 …… 首辅阁内,几位还在京州的仙官正在商议,商议的内容,便是楚弦递上来的情报和抓捕陆江的计划。 王神龄也在场,他仔细看了看内容,因为有些怪罪楚弦事后没有主动来拜访,因而是故意开口道“这楚弦也太过自大了,他说那陆江还在京州,这怎么可能?如今陆江已经是圣朝通缉的要犯,此人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留在京州,怕是早就已经逃走了,我看与其将力量都放在京州,倒不如去外州追捕,前段日子,不是查出了一些陆江的踪迹?此人在一些地方培植了一些他自己的势力,顺藤摸瓜追查下去,肯定能将他揪出来。” 那边萧禹摇头“之前查出来的线索,分别指向好几个州地,楚弦在卷宗里也写清楚了,这是陆江惯用的手法,意在干扰视线,如果真的去那几个州地,十有是要扑个空的。更何况,楚弦这一份建议有理有据,他曾经与陆江在洞烛司共事过,对陆江这个人很是了解,所以他的建议,我们还是应该重视的。” 王神龄当下是连连摇头“要说了解陆江,楚弦似乎并不是唯一与其共事之人,洞烛司里当年与陆江共事十几年的大有人在,都提供了建议,分析陆江下一步可能的动作,但没有一个说,那陆江会冒着危险留在京州,此事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陆江之前的计划失败,他肯定会暂避锋芒,躲在某处积蓄力量,就如同他往常做的一样,这才合乎道理。” 一听这话,不少仙官都是眉头一皱,尤其是萧禹,他很诧异。 这王神龄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针对起了楚弦,之前,王神龄不是还替楚弦说过话么? 显然有同样想法的仙官不在少数,如今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玉将军润伯然还有太师吕岩以及礼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都在兀州,目前留在京州的首辅阁成员,只有十几位,但就是这些仙官,足以做出一些决断。 例如,究竟是采用谁的抓捕计划,抓捕陆江。 因为除了楚弦提交上来的抓捕计划之外,还有仙军卫和另外几个智囊提出的方案,今天,他们就是在商议这件事。 本来楚弦并不属于智囊,也是楚弦主动请缨,这才被萧禹纳入其中,但显然,即便是楚弦职之前破了大案,立了大功,他毕竟还只是六品官员,在圣朝的话语里还是不足,更不可能和那些四品甚至三品的官员相提并论。 同样的建议和计划,显然四品官员和三品官员的要更受重视。 “楚弦查案推案的确是一流,但追捕逃犯却又不一样,那不是靠一些小聪明就能做到的事情,况且,追捕陆江这件事乃是重中之重,切不可有丝毫的马虎。”王神龄这时候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他心中冷笑,楚弦啊楚弦,先让你碰碰壁,吃一些苦头,便知道年轻人还应该谦虚为主,等你明白了这个道理,便会主动来拜访,到时候再为你说话也来得及。 年轻人,就应该这么磨砺一下,挫挫你的锐气。 显然,王神龄说这些,就是为了削一下楚弦的影响力,毕竟换做平时,楚弦这种级别官员的计划和想法,根本不可能上升到在首辅阁讨论的资格,所以他这番言论,并不会被人说是故意针对楚弦。 “王大人这话的确是有道理,楚弦所言,的确是有些夸大其词,即便是陆江掌握阳间鬼域,他也没有必要在京州冒险搞事情,虽然这对他来说也有好处,但毕竟是有极大风险的,试想,他一旦敢这么做,就会有很大的风险暴露行踪,依仗陆江这种善于谋算之人,他会冒着这种风险来做这种事情吗?所以,他更有可能的是如同几位智囊官所推断的那样,已经离开京州,到他一个藏身之处休养生息,等到羽翼丰满,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 那边杨真卿也是开口道。 如今太师吕岩不在,杨真卿便是首辅阁内官位最高的仙官,所以他的话,可以说是分量十足。 其他仙官一听,都是心头一惊,暗道王神龄又和杨真卿搅合在一起了? 不过所有人都没有表露出来这种想法,官场上,无论任何时候都要稳如泰山,这样不光是有威严,而且也无法让人猜出心中的想法,能坐上高官的,这些基本的素质都是掌握的,而且皆是个中能手。 眼下,首辅阁讨论几种抓捕方案,有的类似,而且是出自高官之手,只有楚弦的这个计划很是不同,而且不光是断定了陆江就在京州,还确定了陆江可能躲藏的区域和准备运用阳间鬼域的计划。 也难怪别人不信,毕竟,换做是谁,都不敢如此的疯狂,尤其陆江又是那么老谋深算,想来更不可能做这种‘冲动’的事情。 萧禹在心里是认同楚弦的,实际上不光是他,首辅阁里有不少仙官都是如此,只不过此刻也不好驳斥王神龄和杨真卿,所以有一个仙官开口道“不如这样,以智囊官提出的计划为主,到发现陆江培植的势力之地进行追捕,除此之外,为了防患于未然,京州之地也不可疏忽,毕竟,就算是有万一的可能,也得提防,我看,可以派人明察暗访,在楚弦提出的区域去看看,没发现问题自然是好,万一有问题,也能预防,毕竟之前十三巫祖的案子,可是楚弦查清楚的,千万不可小瞧他,不能因为他官位低微,就忽视他,还是应该重视楚弦的意见。” 。 第四百二十一章 如何奖赏 这位说话的仙官那也是德高望重,官位一品大司空,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平日里很少发表意见,就算是参加首辅阁的阁会,大都也是坐着不说话,只是这一次,这位大司空居然开口了,而且是为楚弦开口。 当下不少仙官都是一愣。 大司空的资历很老,乃是杨真卿这一辈仙人的长辈,所以他开口,杨真卿和王神龄也不好反驳。 更何况,人家大司空说的很有道理,哪怕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也应该去楚弦说的那一片区域探查一番,这是作为圣朝官员必备的素质。 “既然司空大人开口了,那便去查探一下也好,就算是为了消除隐患,总之陆江这等逆贼,必须要除掉,和他相关的势力,也要连根拔起,绝不姑息。”杨真卿这时候总结道,这么一来,王神龄也不吭声了。 “既然说起楚弦了,那么我提一件事,说说该如何奖赏他吧。十三巫祖的事情,是楚弦查清楚的,虽说是他职责所在,但圣朝用人,历来是做好有奖做错有罚,更何况,楚弦的确是有才能的,本来如何奖赏刑部那边就可以决定,但那只是对六品一下官员,刑部有直接赏罚权,六品及六品以上,就得经过朝会讨论,今天咱们偷个懒,就在阁会上定一下吧。”大司徒这时候也开口说了一句。 这件事,实际上无可厚非,楚弦立功那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而且不光是查清一个案子那么简单,如果只是一个大案,查清楚,那是楚弦的职责所在,谈不上奖罚,最多就是在履历上填一些光彩和资历。 可十三巫祖的案子,不光是一件案子那么简单。 那还关系到和巫族之间的关系,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楚弦在七天之内查清楚真相,给了巫族一个交待,不然现在已经是和巫族全面开战了。而一旦开战,死伤者何止万数?甚至会动摇天唐圣朝的根基。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楚弦一人,就挽救数万苍生,这种功绩,不奖,那实在是说不过去的,只是前段日子,没有人提出来。萧禹是为了避嫌,其他仙官也都是观望,所以今天,大司徒是担起了这个责任,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这件事,吏部那边应该先拟定出一个章程出来,最好是参照之前的惯例,该怎么奖励,就怎么奖励,如果达到升官提品的程度,那就应该给楚弦提一下品级。”另外一位仙官与礼部尚书那边说了一句。 当下,不少人都看向吏部尚书,任用官员,奖罚机制,吏部那边的确是有一套惯用的章程,所以按照章程来走那肯定是没错。 只不过此刻吏部尚书一脸苦笑,摇头道“楚弦这件事,那是特例,之前他查清十年前仙宫悬案,已经是在他官履中记了下来,今次也只是同样纪录他查清大案的功劳,但该如何奖赏,是真的没有先例,他已经是提刑司总推官,在提刑司内,再向上,就是从五品的司事中,不过司事中只有一位,且已有人选,再向上,便成了四品司郎中,所以如果给楚弦提品,这提刑司内便没有适合他的官职,再说,他入职提刑司,也不过半年时间,眼下当真是不知如何给他奖赏。” “这的确是一个麻烦。”大司空此刻笑道“没想到,咱们这位圣朝神探居然功劳太多,都不知该如何赏他,大家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说,集思广议嘛。” 王神龄这时候道“楚弦在提刑司,已经是六品总推官,已经无可提升,更何况查案断凶本就是提刑司推官的职责所在,楚弦所作,也是履行他的职责,不如就只给他增加一些资历,写入官履,再口头嘉奖一番,便足矣。” 听到这话,就是杨真卿也是倒吸一口气,暗道楚弦是怎么得罪这王神龄了?居然是惹得这位王侍中如此的针对。明明就是一份巨大的功劳,便是直接官升到正五品,那都是绰绰有余,毕竟是避免了两族大战,而到了王神龄嘴里,居然就成了职责所在,口头嘉奖,这种肉不疼皮不痒的奖励有个屁用,说实话,就是杨真卿因为孙子杨克的缘故看不上楚弦,也没想过如此的打压对方,王神龄这位之前力挺楚弦的人,居然会做的这么绝,实在是出人预料。 显然,王神龄话还没说话。 “楚弦,毕竟年轻,年轻人,还是应该多多历练,多多积累,咱们都是从他们那个年纪走过来的,试问,像楚弦这般年纪,诸位在官场官居几品?所以说,过早的身居高位,对一个人来说并不是好事,我这也是为了楚弦好,免得让他觉得他功劳大,就因此而骄傲自大,更何况,楚弦的能力,都在断案上面,提刑司内才是最适合他待的地方,正所谓人尽其用,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大家若有不同的意见,也可以提出来。” 说完,王神龄身子向后一靠,坐在椅子上,神色泰然。 萧禹这时候眉头直皱。 王神龄这老小子,太不是东西了,嘴上说是为了楚弦着想,实际上就是在打压,想要将这一份天大的功劳给淡化。 不用问,杨真卿那一系肯定乐得如此,所以必然会支持王神龄的意见,但自己这边,绝对不能就这么妥协。 一来,楚弦立了功,就应该奖赏,不能因为他年纪轻,说什么为他好就故意抹杀这种功劳,这种想法,简直是故意混淆视听,歪曲事实。 二来,楚弦是自己一方的人,崔焕之的门生,那就是自己的门徒,这种时候若是不替楚弦说话,面子上肯定是过不去,而且也会让手下人看不起。 所以萧禹这时候开口了。 “王大人此言有一定道理,不过年纪轻,就未必不能办大事,楚弦的官履,或许有的人不了解,我来简单说一下吧。”说着,萧禹便将楚弦入仕之后的经历一一道出,从巡查司,到定海县,从定海县到洞烛司,从洞烛司到文院编撰,再到城令,主管一地,最后是因病调入京州,进入提刑司。 这份官履,如果是放在一些四品左右的官员身上,实际上并不算有多么了不起,可是如果放到楚弦身上,以他的年纪,以他入仕的年限来看,已经可以很肯定的说,楚弦是一个有资历和积累的官员,甚至远超一些五品的官员,而且楚弦的能力,并不限于查案断凶上,这才是萧禹要说的重点。 “中书大人所言不假,楚弦官履的确是如此。”那边吏部尚书也是出言证实。 萧禹显然还有话。 “当年,圣朝初立,太宗圣祖如何选拔人才,如何选拔官员?那不就是从年轻文人和修士当中选拔的,当初圣朝年轻的官员比比皆是,因而不可因为年纪而限制官员的选拔。除此之外,从楚弦官履可见,楚弦虽擅长查案断凶,但对其他政务也是了若指掌,做的很出彩,甚至,在定海县,他离任时,百姓万人相送,试问,如今还有那些地方官员能做到这一点?所以,还是不应该被一些无关紧要的想法和老旧思想困住手脚,该做事情的时候,就是要放开手脚去做,提拔奖励也是一样,我建议,提升楚弦官品,从正六品,提到正五品,但依旧担任提刑司总推官,毕竟,提刑司的官制,也应该变变了,就像是孔谦,担任推官已有三十年,可他的官位,一样是正六品,这次,借着官制度改革,应该一并将孔谦的品级也提升到正五品。” 显然,萧禹的话分量十足,谁都看得出来,太师吕岩十分看重萧禹,之前仙军卫谁的命令都不听,甚至不理睬杨真卿,但却听从萧禹之令。 这说明什么,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说一句大胆的话,等到吕岩辞官而去逍遥天地时,怕是太师之位,就轮到萧禹来做了。 而且萧禹聪明之处,就是不光是说楚弦,那是顺便将提刑司的官制改革也提出来,最好的例子就是孔谦。 孔谦做了那么多年的推官,可谓是劳苦功高,资历和功劳那都是足够升官,别说五品,就是四品,那也是绰绰有余,可就是因为提刑司官制的问题,只能是停留在正六品这么多年,今次借着楚弦的事情一并解决,也算是让圣朝推官看到了一线晋升的希望。 以前,做推官,最高就是做到孔谦这样,提刑司总推官,正六品,但萧禹的建议下,如果能将总推官的官品提升到正五品,那地位肯定不一样,对下面的推官,也是一种巨大的激励。 “萧中书的建议很好,我赞成。”大司空第一个表态,这位是一品大佬,如果说之前只是萧禹,份量还不够的话,加上大司空,那就不一样了。 “我也赞成。”大司徒也点头。 “此事,随后我就会拟定一个章程出来!”吏部尚书也是支持的。 这么一来,就算有人有不同的意见,也不好说了。杨真卿没吭声,这种事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如此一来没必要反对。 但对王神龄来说,就有些恼火和不爽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正五品推官 王神龄对楚弦已经是有了意见,所以才打算在阁会上借着自身的力量打压一下,挫一挫对方的锐气,可没想到事情是弄巧成拙,非但没有打压下去,还让萧禹借着这个理由,弄起了官制改革。这件事一般人只能看到眼下,而王神龄这种老官场却是能嗅出一些不同的东西。萧禹这只是一个开头,怕是后面还会有更大的动作,也就是说,提刑司的官制改革只是一个开端,以后,很可能会在其他的地方也一样进行变动,到时候,对于整个圣朝的官场来说,无异于一次巨震。所以王神龄此刻反倒是没有特别关注楚弦的事情,而是在思谋萧禹这些动作背后的含义。这究竟是萧禹的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如果是早有预谋,是萧禹的意思,还是吕岩的意思?最重要的是,自己在这一场变动当中,会有得还是有失?……楚弦自然不知道首辅阁会上的这些明争暗斗,他每日都表现的和平常无异,实际上却是早就做好准备,等待陆江的偷袭。有件事,楚弦没有告诉萧禹。那就是自己的黑发护腕将贺随心炼成鬼奴的事情,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楚弦,还有陆江。而就是因为如此,楚弦才能断定,陆江绝对会对自己动手,可以说贺随心是陆江的心腹,也是如同亲人一般的存在,或许陆江可以允许贺随心战死,但绝对无法忍受贺随心被炼制成‘鬼奴’。当然,把贺随心炼成鬼奴的并非是楚弦,可现在,这锅他不背都不行,因为没法子解释,就是解释了,别人也不会听。所以楚弦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必然是要被陆江算计和偷袭,所以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至于陆江此刻躲在什么地方,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楚弦不知道,但楚弦可以肯定的是,陆江若是要动手,肯定会先将京州的仙官高手牵制住。这样,他动手,才会安全。这些楚弦并没有写入给上官的卷宗之内,楚弦明白一个道理,做任何事都要留一些余地,不可太过锋芒毕露,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吃大亏。不过让楚弦颇为意外的是,他等待陆江的报复还没来,圣朝吏部的嘉奖文书居然是先到了。这几日经常有官员前来拜访,他们为了什么?还不是清楚自己立了大功,破获大案倒还是其次,重点是阻止了一场两族之间的大战。虽说阻止这一场大战,不是自己一人之功,但肯定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关键环节,按照圣朝的规矩,有功赏,有错罚,所以嘉奖那是肯定回来。就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嘉奖。在楚弦看来,官位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自己进入提刑司时间太短,不太可能调走高升,但如果留在提刑司,正六品已经是最高,除非是不做推官,例如,做一个提刑司事中郎,那也是五品,不过有从五品,也有正五品,能坐到什么程度,就看上头有没有人替自己说话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痛不痒的奖赏,最差的,就是实质性的东西没有,只是口头嘉奖一番,那是最坑人的,可在过往的历史当中,经常会有这种情况楚弦,基本上,都是上头争斗和平衡的结果。这些道理,楚弦都懂。所以这一次嘉奖下来,能得到什么,楚弦还真的是不知道,但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因为未知,才会期待,有期待,才会觉得有趣。楚弦此刻,就很期待,他的确是想知道,这一次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等到吏部的官员开口念出奖赏的内容之后,楚弦都愣住了。说实话,官品提升,从正六品直接跳到正五品,这一点楚弦是想过的,也是预料过的,但那是得到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可现在,居然是官职不动,只是提升了官品。当下楚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愧是中书大人,他这是在借我这件事,推动他的官制改革,而且这么一来,孔谦大人这次虽然没有功劳,但按照资历和官履,那也可以直接从正六品,提升到正五品,这一下,等于是拉着我和孔谦大人,推动了这件事,高明,要不怎么能坐上中书令的位置。”楚弦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心里那叫一个佩服。估摸,萧禹中书早就想要推动圣朝的官制改革,这一点从楚弦对萧禹的了解上,就已经知道,对方是有这个倾向的。只是什么时候提出,如何提出,提出之后,如何能获得首辅阁的同意,这是一个难题。很可能,萧禹中书早就有了很成熟的计划,只不过是一直在等,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借势而起,推行政令的机会。而这一次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所以既为自己谋取了好处,也推行了他的新政,哪怕只是起了一个开头,那也是胜利。楚弦能说什么,只能是暗中给萧禹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从一个正六品,提升到正五品,这可是一个质的飞跃,正五品那是什么官位?可以说,在目前圣朝的这个层次当中,还没有楚弦这样年轻的正五品官员,一个都没有。除此之外,正五品还会有一个了不得的特权,尤其是在京州的正五品,那意味着,可以有权参加朝会议政。这才是最最重要的。朝会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圣朝仅次于首辅阁的权力中心,能参加朝会的官员,那绝对是要比不能参加朝会的官员要高了太多。当然,这种事情实际上也是有利有弊,京州之地的正五品虽然可以参加朝会,但如果是同级的官员,放到州地上,那就是长史、司马和刺史这个级别的官员,那是可以主政一州的封疆大吏,同样是有相当大的权势。而且在地方上,这种权势还会放大,毕竟在州地里,你本身就是最高的官员,不像是在京州这种地方,正五品,还只是刚刚开始,这边二品三品的大员都经常可见,还有首辅阁压在头上,如果真的探究起来,或许有的人更愿意在外州当他的土皇帝。楚弦升任正五品总推官的消息,显然很快就传开了。上门贺喜的官员更多,不过也都是五品之下的官员,更高一级的官员,肯定不会来这里给楚弦道喜。对于楚弦来说,这是好事,而且他还得做一些事情,例如,是去拜会他的上官,去道谢。于是,楚弦最先去拜会的,就是萧禹中书,然后是刑部尚书,刑部提刑司郎中,最后是去找崔焕之。楚弦能晋升正五品,崔焕之自然也是相当高兴,同时也是惊叹不已。楚弦踏入仕途,比他要晚了十几年,可晋升速度,却是比他要快了很多,这一点,即便是崔焕之,那也是不得不服,而且要说潜力,比他更大。“楚弦,你既晋升五品,那以前的宅子就太小了,那还是我初来京州时置办的,实际上,你早该换一个更大的宅子了,你那个宅子,现在京州七品官都不愿意住的,嫌太小。”崔焕之这时候说了一句。楚弦连忙摇头,就说那宅子已经住惯了,而且是家里母亲喜欢,正好现在楚弦俸银也不少了,买下现在的宅子也是可以的。当然,这都是推脱,实际上是楚弦暂时不能换地方,他还等着陆江来找自己报仇,换了地方,怕是还会横生枝节,倒不如不换。升官,这是喜事,所里宅子里也张灯结彩。入夜。一直在院子外面那大树上的黑鸟,此刻在夜色之下,身上的腐气越发浓郁,最后,那鸟目中的双瞳内,突然闪出一团鬼火,鬼火缭绕,黑鸟直接被这一团鬼火烧成黑色血水,落在树杈上,落在地上。但凡是被这黑色血水碰触的地方,都开始诡异的黑化,仿佛那黑暗中可以通向另外一个世界。与此同时,京州城中心。京州之地,最大的宅院,实际上是太宗仙宫。这里是天唐圣朝皇族居住之地。皇族,实际上就是太宗圣祖的后裔,只不过太宗圣祖知道权归一族,那很难长久,因为一族后裔未必是最适合统御圣朝的人选,更何况,如果设立‘帝位’,势必会造成权力争夺,大权太过集中的弊端。正所谓,一人之力定生死,再无谏言伴长生,若是遇到所谓明君圣主,或许可以昌盛百年,但一旦遇到庸才甚至是残暴之人执掌大权,那天唐圣朝只会衰败。所以太宗圣祖严令,天唐设立皇族,却不设帝位,首辅阁,才是权力的中心,皇族可封王加爵,但不可担任刺史一级高官。这也是严防他的后嗣子孙乱来。正因为如此,太宗圣祖才会被圣朝百姓称颂五千年,成为唯一的圣祖。对于天唐圣朝来说,皇族,只不过是一个象征,虽说没有大权在握,但一般情况下,没人敢招惹皇族,而且皇族的确是有一些特权。此刻仙宫某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随后肉眼可见,地面腐朽,血肉涌出,几个宫女侍卫在惨叫声中,被突然出现的鬼域吞噬,成为其中的一员。 第四百二十三章 该来的总会来 太宗仙宫出事了,那意味着皇族出事了。这个消息一出现,立刻是引发轩然大波,几乎是同一时刻,京州之内最强的战力,最强的仙官,放下一切事务,全部赶去仙宫。因为皇族舍弃权力,作为圣朝仙官,就必须要确保皇族的利益和安全,否则那会成为天大的事件。而几乎是同时,楚弦宅子外,地上的黑色鬼域也在蔓延。但就在片刻之前,楚弦家中来了一位客人。纪纹。她似乎总喜欢天黑之后来,而且这一次,她是直接登门,若是平日里,她敲门,开门的会是楚三或者是洛勇当中的一个,但是这一次,开门的却是洛妃。纪纹和洛妃已是很熟悉,但就是因为太过熟悉,所以纪纹在看到面前这个洛妃时,当下是面色一变。她刚想说话,那边楚弦听到门口动静及时冲出来,然后上前一把拉住纪纹。“你怎么来了?”楚弦的确是有些吃惊。纪纹白了楚弦一眼,小声道:“怎么?你不欢迎我来吗?”楚弦知道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好在纪纹也不是等闲之辈,她看到楚弦的表情,还有刚才发现的一些问题,当下是意识到什么,小声道:“那个,我是不是不该这个时候来了,刚才我看到洛妃她很不对劲,她好像……”“既然看出来了,就别出声,现在赶紧走,希望来得及。”楚弦低声说道,刚说完,身后轩月谷就已经出现,与此同时,院子外面轰然涌出一股黑色迷雾。“来不及了。”楚弦叹了口气。他百密一疏,居然没有算到纪纹会突然跑来。原本他是无牵无挂,可以放手一搏,但现在肯定不行,得顾及纪纹了。“先进屋子。”楚弦这时候看着院子周围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黑雾,知道现在纪纹是走不了,如今鬼域出现,说明陆江已经开始动手。陆江的个性,既然动手,那说明肯定是已经是做好了准备。原本楚弦也是做好了准备的。进了屋子,纪纹惊讶的发现,楚黄氏,洛妃,洛勇还有楚三,这些人全部化作波澜,消失无踪,随后便看到一条鱼影,游入楚弦袖口。“刚才,那些是幻术?”纪纹反应过来,怪不得她刚才看到洛妃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感觉这个洛妃根本不是她所认识的洛妃,果然,这里除了楚弦和楚弦那个护卫之外,都是假的,都是幻术。“我知道了,你是在等那陆江自投罗网,而且他必然是早就监视这里,你弄幻术,是为了迷惑他,可我却是跑来,破坏了你的计划。”纪纹此刻咬着嘴唇,神色难看。“没事,你待在屋子里,别处去就好。”楚弦这时候也只能这么说了,很快,原本正常的屋子,墙壁开始腐朽,地面开始变化,最后,所有的一切,全部变成了血肉,各种鬼手从地面、墙壁伸出来,还可以看到有无数张嘴,仿佛是镶嵌在墙壁和地面上一样。“鬼域凶险,果然名不虚传。”那边轩月谷说了一句,下一刻,他张口一喷,一团剑气飞出,随后剑气分散,足足化作上百剑气,环绕在三人周围。“流星剑雨,风卷残云!”轩月谷说完,数百剑气席卷而出,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斩出去,带动的气劲,仿佛一股无形的气流,居然是将周围的鬼域撕的粉碎,甚至将鬼域后面的鬼雾也是斩的粉碎,短时间内,居然是露出了原本屋子的样子。但也只是暂时的。轩月谷的流星剑雨斩过之后,周围的鬼雾和鬼域重新凝绝,再度袭来。这一次,轩月谷没有再攻击,显然他也看出来,这种时候攻击鬼域,没有任何效果,鬼域乃是类似于天地规则一类的术法,攻击术法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唯一能破除术法的,就是将施术之人灭杀,否则只是白白浪费法力。不过刚才那一手在楚弦看来,依旧是让他惊为天人。暗道仙人境,就是仙人境,居然刚才能短时间内将鬼域撕破一个口子,换做是他,那就做不到了。上次他孤身一人,陆江尚且奈何不得他,这次有轩月谷贴身保护,楚弦当然是一点都不怕,相反,他甚至希望陆江来,陆江来了,楚弦有把握让对方有来无回。唯一出乎楚弦预料之外的是纪纹,楚弦的确是没想到,纪纹会在今夜刚好跑来探望自己。估摸,也是听到自己升官的消息,跑来祝贺的。不过也没什么差别,只要将纪纹留在身边就好。“我研读史书,当中记载,要发动鬼域,施术者必须要身在其中,无论本体分身都可,所以那陆江或者其分身必然在这鬼域之内,楚推官,我在此处布下龙剑之阵,你二人躲在阵内,短时间内鬼域奈何不得你们,我去寻找施术之人,将其斩杀。”轩月谷显然也是早有打算,说完,直接是一抖衣袖,瞬时间,一条剑龙飞舞而出,随后化作一柄长剑,悬在半空,周围撑开两丈多长的范围,这个范围,显然就是剑阵的区域。随后轩月谷身形一动,直接进入鬼域之内,消失无踪。“刚才那是……”纪纹问了一句,楚弦四下看看,小声道:“有没有听说过仙军卫?”纪纹一愣,随即点头。仙军卫虽然比洞烛司还要机密,但像纪纹这样的洞烛司官员,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毕竟在过往,很多棘手到凡人无法处置的事件,都是由仙军卫来处理的,所以她知道仙军卫的存在。“既有仙军卫在,那陆江肯定是没法子了。”纪纹说了一句,楚弦直接摇头:“陆江必然已经观察我数日,实际上,在几天之前,我已经偷偷借用那些来访的官员马车,将母亲她们送走,然后以幻术布置家中,至少在外人看来,家中一切照旧,但同样,轩月谷的存在,他也知道,所以,陆江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有法子牵制轩月谷,不出预料,他很快就会来找我。”纪纹不信:“说不定,他是用分身……”“不会!”楚弦十分肯定的摇头:“陆江有必须要杀我的理由,所以他为了保险起见,肯定会亲自前来,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在仙军卫保护我的情况下,将我灭杀,换做分身,他怕是根本没有把握,所以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这话楚弦说的是轻描淡写,听在纪纹耳朵里,却是让她心神不宁。“不行,如果是这样,我必须帮你,哪怕,是帮你引那陆江出来。”纪纹要上前,楚弦摇头:“阳间鬼域,非同小可,法身境之下,哪怕是武道宗师来了,也撑不过片刻,这件事你帮不上忙,一会儿陆江来了,你躲在我身后。”纪纹看出楚弦神色凝重,知道失态危急,所以是点了点头。她不是墨迹之人,更不会妨碍到楚弦,纪纹最大的优点就是,她如果相信一个人,那无论对方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做。现在,她便相信楚弦。而实际上,楚弦的一切信心,都是依靠手腕上的黑发护腕,此刻,楚弦很辛苦,他辛苦是因为,他要全力压制黑发护腕,不至于现在就让黑发护腕飞出去,将周围的鬼域吞噬掉。别人眼中恐怖无比的阳间鬼域,在楚弦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有黑发护腕,任何鬼道都不可能真的伤害到楚弦。此外,楚弦肯定陆江为了对付自己,肯定做了周密的部署,估摸一时半会儿,圣朝的仙官来不了,应该是被其他事情牵制住了。果然在轩月谷走了没一会儿,前面鬼域之内就传来了脚步声,这声音很大,震的人心头狂跳,仿佛自有一种诡异的力量,仿佛像是心口贴着一个鼓,每一下脚步声,都会让人心跳加速,恐惧横生。纪纹是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的,她感觉很痛苦,仿佛心口被人刺了一把剑,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痛苦越发的明显。要知道纪纹聪明无比,她立刻明白陆江的意图。陆江顾忌仙军卫留下的剑阵,所以是要用这音波法术逼楚弦出去一战,看得出来,楚弦能抵挡住这种音波法术,但自己抵挡不住。“也就是说,我还是成了楚弦的累赘!”纪纹此刻咬着嘴唇,哪怕是痛苦无比,也依旧不发出丁点声音。她不想让楚弦知道她忍受不住,所以只能忍着,哪怕是忍不住,哪怕是死,她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脚步声越来越大,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而且当中,开始夹杂着诡异的声音,像是咒语,即便是堵着耳朵也能清晰的听到。纪纹已经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脸色苍白,额头一层冷汗,但依旧是一言不发,一声不吭,甚至,她自己还悄悄后退了一步,就是怕楚弦察觉到她的异常。只是最终,楚弦还是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注意到了纪纹的情况。楚弦一看纪纹的样子,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得不说陆江这个人,当真是阴险歹毒,善于用计,将不利他的局面,变得对他有利。 第四百二十四章 对战陆江 陆江肯定知道,自己会做足防备,也知道自己身边有仙人护卫,所以对方实际上早就做好了打算。那就是分而破之,先引走轩月谷,然后再用这种古怪诡异的脚步声,对自己身边人下手,因为陆江知道,这种术法,对自己效用是有,但不至于致命,可对其他人就不同了。这么做,就是逼迫自己出去,与他一战。也就是说,离开剑阵的范围,陆江必然会出现。只是这件事,实际上也是楚弦希望的,如果陆江躲在鬼域之内不出,想要在其中找到陆江,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到这里,楚弦再不犹豫,立刻是迈步而出,走出剑阵,进入鬼域之内,纪纹想拦都拦不住。进入鬼域,这里的一切都和原本的宅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这段日子,楚弦也是将一些隐秘的典籍翻阅了一番,尤其是关于三千年前张瑞仙的阳间鬼域,可以说了解了不少的东西。首先这阳间鬼域,自成乾坤,之内的天地规则也是与正常环境之内的大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同。在鬼域之内,创造鬼域之人可在一定条件下变更这种天地规则,例如,加持一种腐蚀毒雾,只要是在鬼域之内,就会受到影响。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一些术修和武者,如果是被太过强大的毒雾腐蚀,也会立刻身死魂灭。但同样,鬼域不是无敌之术。这世上,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无敌之术,鬼域的弊端在于,施术者,也就是鬼域的创造者必须也在其中,而且本身也得受到鬼域之内所有的负面术法的影响。就如同刚才那古怪的脚步声,对楚弦和纪纹攻击的同时,陆江这个施术者,也会受到同样的术法攻击。正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基本上就是这个道理。所以鬼域的强弱,和施术者本身的修为境界有很大关系。至少在楚弦看来,陆江的鬼域,对付仙人境之下,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对付仙人,也得看看是什么级别的,如果是最最普通的道仙,说不定还有法子,但如果对付诸如轩月谷这种级别的仙军卫,陆江必然是极为困难。毕竟,陆江是陆江,他还不是张瑞仙这种级别的大修。但陆江要对付的,也不是轩月谷,他只需要用鬼域混淆轩月谷,引走对方即可,这样一来,陆江就可以专心的对付自己。此刻,周围鬼域和上次在破庙当中的也是不一样,上次在破庙之内,楚弦感觉是周身被一股力量禁锢,脚下血肉有困足之效,眼下便没有。入眼所讲,只有一篇黑暗,只有脚下周围几丈范围,可以看到,而且,也都是一些让人不适的血肉。楚弦回头看了看,身后什么都没有,但楚弦记得,自己只不过是走出剑阵几步的距离,居然就仿佛已不在一处,可见陆江这鬼域,已经有混淆乾坤的效果。“楚弦,你终于是出来了,我本以为,你会看着纪纹那丫头去死,没想到,你居然也有心软的时候,不过没关系,音杀之术我会继续施展,就看是你先死,还是她先死。”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随后一个人影由远至近,慢慢走过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那恐怖的脚步声。“陆江!”盯着那个人影,想着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而且那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么一来,留给楚弦的时间就不多了。他的修为,可以抵挡一下,但那边纪纹不行。对于这种脚步声,就算是剑阵,也没法子防御。“楚弦,你是不是很心急?是不是怕那纪纹香消玉殒?我就是要你这么痛苦,这就是你破坏我的计划,逼死随心的后果。”陆江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戏谑,这种语气和语调,在楚弦听去,和他记忆中的陆江很不一样。这让楚弦眉头一皱。陆江这人,谈不上光明磊落,但也是有一些底线的,但是数年之后这再次相见,楚弦从一开始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现在看到对面那个人影,楚弦反应了过来。最大的不对劲,就是陆江的变化太大了。虽然之前楚弦和陆江也说不上是什么熟人,但多少是打过交道,甚至也是交过手的。这世上最了解某个人的,可能未必是这个人的朋友,反而是他的敌人。楚弦和陆江的情况,也是类似。现在陆江给楚弦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是陆江自己变了,还是说,是有什么原因让他性格发生了变化。此刻,陆江说完,那脚步声越发的快速,楚弦知道,他不能再耽误时间,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纪纹那边绝对抵挡不住。想到这里,楚弦直接催动黑发护腕。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武道,什么拳法,包括术法,统统都没用,或者说,是用处不大,在阳间鬼域之内,楚弦对付陆江最有效的手段,只有黑发护腕。所以楚弦出手就是王牌。黑发护腕在楚弦的催动之下,直接化作漫天发丝,随后是划出道道寒光,斩向陆江。那陆江显然对楚弦的黑发护腕记忆犹新,上一次在破庙,他的分身就是瞬间被黑发当中放出的贺随心鬼奴斩掉了脑袋。这次陆江明显是早有防备。他森森一笑,脚下仿佛持出现了一个血池,整个人沉入期中,黑发斩了一个空。不过黑发护腕的能力显然并不是这么简单。下一刻,一根发丝闪电一般飞出,直接冲入下面的血池,在血池消失之前,没入其中。这时候,楚弦跑过来,四下查看,周围没有陆江任何踪迹,也没有刚才的血池,可想而知,陆江在其制造的鬼域之内,是可以随意改变地形,甚至能瞬息挪移到鬼域的任何一处。这种神通,才是鬼域之所以恐怖的地方。但刚才跟入血池的那一根发丝,在楚弦眼里,却是他这一次能否致胜的关键。脚步声,依旧在响动,楚弦现在追踪不到陆江位置,只能是想法子往回跑,看能不能返回纪纹身边,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但楚弦刚跑两步,脚下便是一空。“坏了!”楚弦这时候意识到既然陆江可以随意改变鬼域的地形,帮助他逃走,那同样也可以改变地形,来对付自己。刹那之间,楚弦感觉自己掉入水中。或者说,是浓浓的鲜血当中。入眼所见,一片血红,向上游,仿佛根本没有头一样,又像是此刻,置身在血海深处。好在楚弦不是一般人,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不被吓死,也被憋死了,楚弦早就掌握了闭气不出的神通,憋着一口气,活动几个时辰都不在话下。不过显然,这里并不是只有血海那么简单。血水当中,还有各种水鬼,此刻都是齐齐向楚弦这边攻来。楚弦只能是施展手段应对。不过这些水鬼刚靠近,就被黑发护腕撕碎,所以对于楚弦而言,眼下的情况并不危机。楚弦只是担心纪纹。因为,脚步声从刚才,就没停过。现在陆江是打定主意要先弄死纪纹,如果对方藏匿不出,那的确是麻烦。所以楚弦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一根跟着陆江的发丝上。与此同时,在鬼域某处,陆江面带惊恐的看着对面他原本熟悉的身影。“随心,你被那楚弦炼成鬼奴,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我一定为你报仇。”陆江这时候说道。站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一根发丝所化的贺随心。此刻的贺随心,与之前在大殿之内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双目茫然,手里握着一把短剑。陆江的话,显然是丝毫不能影响现在的贺随心,下一刻,她就冲了过来,速度之快,即便是陆江,也看不真切。这一刻,陆江感觉到了一丝恐惧。变成鬼奴的贺随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最恐怖的就是比鬼魅还要快的速度,简直和闪电一般。上一次在破庙,陆江分身就是在刹那之间,被鬼奴状态下的贺随心斩掉了脑袋,此刻,她一言不发,又来了。要知道,陆江这一次来的是本体,因为他知道,要灭杀楚弦,只能是本体前来才有希望。此刻陆江立刻是改变了鬼域的地形。他面前,出现了无数血丝荆棘,仿佛一面巨大无比的墙壁,将他隔开。嘭!一声巨响,贺随心撞在上面,身体四分五裂,这让陆江松了口气,不过下一刻,他就又倒吸一口气。身体破碎的贺随心化作一根发丝,随后,重新变化出来,仿佛根本没有任何损伤。“鬼……鬼域!”陆江此刻眼瞳一缩,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他几乎是刹那之间,挪移了位置。即便如此,他好不容易修成的鬼体上,一条手臂也是空空荡荡,显然是被贺随心斩落,刚才他如果动作再慢上半分,那么,被斩落的就不是一条手臂,而是他的脑袋。 第四百二十五章 鬼域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随心的身体,可以施展鬼域,究竟是谁在帮楚弦,我费尽心思,受了多少苦难,这才修成鬼体,可以修炼阳间鬼域,可楚弦他是活人,他是修士,普通修士,怎么可能使用鬼域?只有鬼域,才能瞬息变化,才能瞬间将鬼奴复原。” 陆江心中满是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惊恐。 “不过那又如何,在我的鬼域里,我可以随意挪移,随意改变这里的地形,甚至是天地法则,在我的鬼域里,我就是无敌的存在。楚弦最大的依仗,就是变成鬼奴的随心,那么,只要躲开她,我就不怕……” 刚说到这里,陆江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觉心口巨痛。 低头一看,胸口出现了一把剑尖。 “怎么会……”陆江一脸惊愕,他自从修成鬼体,已经是感觉不到痛苦,但是现在,他居然感觉到了,而且这剑尖是怎么回事? 陆江此刻艰难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贺随心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她那一把短剑,剑刃已经没入自己后心,怪不得,会从前心刺出。 “她什么时候……跟来的?”陆江眼睛瞪的极大,还想催动鬼域,但下一刻,胸口的短剑就猛然向上,顺着他的脖子,将脑袋一分为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破壳而出的豆芽。 陆江的所有念头在这一刻,停滞,然后消亡。 随即,那恐怖无比的脚步声停止,整个鬼域开始崩溃消退。 贺随心这时候双眼无神,但仿佛又盯着地上的陆江尸身,然后走上前,手起剑落,将陆江鬼体斩成数段,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才一低头,她满头黑发立刻是疯长,将陆江尸身卷入其中,那每一根头发都像是一张嘴,只是片刻,陆江就被她的头发吞噬一空,乃至最后一滴血,都被黑发吸食。 吞噬之后,贺随心身上鬼气涌动,气息提升,在她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小范围的鬼域,这鬼域,似乎通向虚空,又像是一面不规则的镜子。 下一刻,她身形一动,化作一根发丝,直接遁入虚空,随后那一面仿佛镜子的鬼域,消失无踪。 楚弦那边,在陆江被贺随心斩杀之后,周围无尽的血海便荡然无存,随后,楚弦就发现这边的鬼域在崩溃。 而且鬼域崩溃的速度极快,只是片刻,就露出了原本他家中宅院的样子,原来楚弦一直都在屋子里,不远处就是纪纹。 此刻,纪纹倒在地上,脸色毫无血色,几乎是气若游丝。 显然鬼域当中的脚步声对她造成的伤害极大。 但好在,纪纹还有一口气。 这时候一根发丝悄无声息飞回黑发护腕上。 楚弦着急,急忙是先取出随身带着的一枚丹药喂入纪纹口中,这样至少可以暂时吊住纪纹一口气。 虽说楚弦本身医术不差,但显然,他还没有把握能救活纪纹。 这种事别说楚弦,就是李紫菀这医仙之女也未必能做到,唯一能做到的,可能就只有李附子这位医仙了。 鬼域退散,轩月谷也是立刻赶了回来。 他一看这边情况,就知道中了计,实际上,他之前出去寻找陆江,很快就迷了路,轩月谷本以为靠他的本事,可以无视这种程度的鬼域,但事实是,他的确不怕,但这鬼域却在不断的改变地形,所以就算是他,也无法辨认方向,更不用说退回去。 所以之前,轩月谷只能是在鬼域当中游荡,鬼域当中的脚步声,他也听到了,但当时他干着急没办法。 此刻看到楚弦无碍,轩月谷松了口气,对于他来说,只要楚弦没事那就好。 “楚推官,有没有见到陆江?”轩月谷这时候问了一句。 显然,抓捕陆江对于仙君卫来说,也是头等大事。 楚弦点头:“陆江出现了一下,将我置入血海当中,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血海自行崩溃。” 其他的楚弦没说。 毕竟,只要是关系黑发护腕的,楚弦是能不说,就尽量不说,实际上楚弦也的确不知道后来如何了,陆江的确强大,掌握阳间鬼域,当真是可以为所欲为,如果楚弦没有黑发护腕,下场绝对比纪纹还要惨。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鬼域会自行崩碎,楚弦有了一个猜测,但他不会告诉别人,尤其是后来,那一根发丝飞回来汇入黑发护腕当中,楚弦更是明白,陆江估摸已经是凶多吉少。 轩月谷点头,显然是对楚弦的话没有任何怀疑。 眼下纪纹情况危急,楚弦立刻是安置好她,然后去了洛妃等人的藏身之处,李紫菀也在那边。 楚弦知道目前李附子不在京州,所以他必须和李紫菀一起先想法子稳住局面,然后纸鹤传书,请李附子这位医仙尽早回来。 李紫菀的医术也是很高,最重要的是,她身为医仙之女,身上可是有仙丹一级的药品,如今情况危急,李紫菀也是二话不说,取出一个紫金色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香气扑鼻,而且缠绕着流云药气的丹药,直接给纪纹喂下。 “好了,有这一枚流云紫金丹,纪纹姐姐暂时无忧,只要等我爹回来就好。”李紫菀说完,果然可以看到纪纹脸色缓和了很多,虽然依旧惨白,但总算是有了一丝红润,而且呼吸也是顺畅了很多。 后来楚弦才知道,在陆江对自己动手的同时,京州太宗仙宫之内,也是出现了鬼域事件,虽说那鬼域很快就被赶来的仙官压制,但据说也是死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一位皇族。 楚弦知道,这就是陆江想好的调虎离山之计,原来,陆江是暗中在仙宫作乱,这么一来,谁还会在意自己这边? 实际上,陆江的计划的确是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但再完美的计划,也有百密一疏的地方。 黑发护腕就是陆江疏忽的地方,哪怕,他之前已经知道黑发护腕的不简单,但他还是小瞧了这个东西。 他以为,之前输给楚弦,是因为来的不是他的本体,只是被他分身之念占据身体的分身,所以才棋差一招,没有灭杀楚弦,而他本体制造的鬼域更加恐怖,到时候必然可以将楚弦一举灭杀,哪怕是有贺随心这个鬼奴也一样照杀不误。 但陆江弄错了。 楚弦的依仗,并非是一个鬼奴,而是黑发护腕这个东西,所以才会输的一败涂地。 仙宫那边的事情,当然用不着楚弦操心,但这一次鬼域事件,皇族的血脉中死了一个,这件事就有些麻烦了。 要知道皇族在圣朝的地位那是非常的特殊,虽然无权,但地位超然。 原因就只有一个。 皇族,是太宗圣祖的后代。 这次牵连一位皇族血脉,首辅阁那边显然是压力极大,据说皇族当中,已经是有亲王去质问首辅阁众多仙官,让他们给一个交待,就因为这件事,听崔焕之说,首辅阁那边已经是焦头烂额。 “皇族虽然有爵位,但并无实权,而且皇族子弟,几乎少有为官者,一来是碍于规矩,二来也是不屑,但皇族被首辅阁压制了那么久,不可能一点怨言都没有,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天唐圣朝,本来就是他们的老祖创立的基业,他们作为子嗣却无法继承,无法享用大权,当然是心中不甘,甚至在过往,还出过一些夺权的事情。这次他们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怕是要借机搞风搞雨了。” 崔焕之这时候说到。 不过崔焕之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情,他也就说说,实际上也是不敢参与其中的,甚至这些话,也只能和楚弦说说,换一个地点,换一个人,崔焕之绝对不会说。 此刻,崔焕之和楚弦所在的,是京州一处新的宅院当中,这里,便是楚弦准备搬入的新家。 以前的宅院,因为出现过鬼域,煞气和死气难以消除,索性,楚弦就搬家,刚好他升了官品,怎么说,他现在都是正五品的官员,那是有资格参加朝会,所以弄一个大一点,新一点的宅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不,楚弦看上了一个,崔焕之听说了,就说要来参谋参谋,然后顺道说一说现在的事情。 “楚弦啊,你也是正五品了,从下一次朝会,你就有资格参加了。咱们圣朝的朝会每天都会有,但并非每一位五品官员都必须要参加,基本上,主持朝会的,都是首辅阁的仙官,前一天,会将一些议程公布出来,发放到每一个京州内五品官员的府上,官员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去,但京州五品官员,一月之内,必须得参加十次朝会,这是规矩,犯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此外,如果有要事,也可以直接去,在朝会上提出来,不过如果不是特别紧急,切莫这么做,还是应该先递交首辅阁,先由首辅阁过目,再在朝会上提出来。” 崔焕之说着说着,就提到朝会上了。 楚弦虽然都知道,但还是虚心受教。 那边,洛妃和洛勇还有楚三,正在搬运东西,显然对于这新宅子,他们也是很喜欢,楚黄氏更是激动,他儿子有了出息,不光是做了官,而且还做了大官,正五品啊,这如果再回到临县老家,估摸县令都得出来恭敬迎接。 如今在家里也立了楚家的先祖祠堂,里面供奉先祖名牌,楚弦就不止一次听到娘亲在里面说,他没有给楚家人丢脸,他儿子终于出息了之类的话。 母亲高兴,楚弦就高兴,所以他才会决定,买下这个大宅子。 第四百二十六章 参加朝会 纪纹也在这个大宅院之内休息,李附子来看过,有这位医仙出手,可以说纪纹已经是没有大碍。不过按照纪纹的说法,她身子还虚的很,得多在这里歇息一段时间。楚弦总感觉,纪纹是故意的。陆江来袭的事情,楚弦写了一份详细的经过上报,再加上有轩月谷在,所以居然没有人来仔细询问经过,都以为陆江袭击不成,被轩月谷逼退,目前行踪不明。但只有楚弦知道,陆江已经完了。黑发护腕上有一根发丝,变了色,不再是纯黑,而是带着一股血色。而这一根发丝,楚弦知道,便是贺随心的鬼奴之体,估摸是将陆江斩杀吞噬,才会有这种变化。一开始还只是猜测,但昨晚楚弦做了一个梦,梦中便是贺随心斩杀陆江的过程。虽然是梦,但楚弦知道,这是黑发护腕让自己做的,梦中的事情,应该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也就是说,陆江和梦中所见的场景一样,是被贺随心斩杀吞噬。说起来,黑发护腕这段时间的变化,让楚弦很是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有墨琳的神念在帮自己做事情,只是楚弦呼唤了很多遍,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说黑发护腕本身就厉害无比,就说用一根发丝将贺随心炼制的鬼奴,居然有那般鬼魅的速度和杀伤力,换做是自己对上这鬼奴状态下的贺随心,肯定也不会是她的对手。虽说这算是一件好事,但楚弦却也知道,贺随心这个鬼奴,不能曝光。因为曝光了,这件事他没法子解释。贺随心那是刺杀十三巫祖的‘凶手’,已经是伏法被噬魂鬼给吞吃,应该是不存于世间,但如果被人发现她成了自己的鬼奴,这怎么解释怕都不行。所以黑发护腕帮了楚弦的同时,也是给楚弦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当然,这对于楚弦来说不算麻烦,只要不用她就好。不过同样,斩杀陆江的功劳,那也就得不着了,好在楚弦也没指望这个,木秀于林不是好事,之前破案的功劳已经是遭人嫉妒了,如果再来功劳,怕是好事也会变成坏事。低调,这在官场上是保命立身的不二法则。相对于这些,楚弦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在这一世,他要头一次参加朝会了。京州之地,五品以上的官员,就有参加朝会的资格,楚弦虽然依旧在提刑司内做推官,但官品已够,所以他可以参加,而且必须得参加,毕竟有一月至少十次朝会的限制,不去都不行。到了第二天大早,天都没亮的时候,楚弦已经是身着他的官服,赶往朝会地点,当然是和孔谦结伴而去。孔谦虽然当官很久,但此番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居然也是显得有些紧张。“楚弦,这次我也是托了你的福,想不到上面会对官制进行改革,提刑司这边,推官的官品上限从以前的六品,提升到了正五品,这可是好事,以后来提刑司的人也会多一些了,那些年轻人,也就有了盼头。”孔谦明显是将楚弦当成了和他一个级别的人,完全忽略了楚弦本身也是年轻人的事实。楚弦哈哈一笑,点头道:“孔大人你就别夸我了,我这也是被中书大人当枪使了,估摸中书大人早就打算对官制进行改革,只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切入口,这次刚好借着咱们提刑司,将这件事给办了。”孔谦也是连连点头:“所以说啊,能坐到高位的,那都不简单,在我看来,还是破案容易一些,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善恶容易辨别,哪里像是这官场,要复杂得多啊。”这话楚弦也是深以为然。两人因为是头一次参加朝会,所以来的很早。天唐圣朝的朝会,都是在京州大唐宫登天殿进行。大唐宫内一共有三殿,这登天殿便是头一殿,也是最大,最恢宏的一个,由下至上,得有三十丈落差,下面是普通官员待的地方,按照官级高低,最上面的是云座。云座,那就是用术法支撑的云,高高在上,像是巨大的云柱,上面更有祥瑞兽形,当然,能坐上云座的,只有首辅阁级别的仙官,而且云座也分了三六九等,那最粗最高的,自然是级别最高的首辅阁仙官。总体来说,登天殿极为恢宏,极为大气,所以朝会都是在此处进行。外门守卫的都是修为高深的仙人护卫,楚弦和孔谦在被查验官符之后放入进来,进入登天殿,立刻感觉不一样。空旷,这还是其次,头顶之上,便是蓝天祥云,瑞鸟齐飞,仿佛一幅世外桃源之地。楚弦到没有感觉到多惊奇,因为他来过,但孔谦不一样,孔谦是头一次来,所以这位老推官是处处感觉惊奇,心神荡漾。随着时间推移,参加朝会的官员也是陆续赶到,互相问候。当然,楚弦和孔谦这边,也是有不少官员来打招呼,尤其是对楚弦这位官场‘新锐’,更是表达了善意。谁都知道,楚弦可以说是最近数百年来,踏入朝会之内最年轻的官员,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谁都说不准。当然暗地里,也有唱衰楚弦的声音。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因为楚弦是提刑司的推官,看看过往,提刑司内做推官,仕途已然到尽头,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意思就是,一做提刑司的推官,这仕途也就走到头了,因为几乎没有再有高升的可能性,这几乎是一个怪圈,千年来,都没有人能打破这一层古怪的宿命。所以很多官员,那是绝对不愿意去提刑司的,除非是没有办法,不见那些官家子弟,哪怕是去府衙做一个普通的文书,也不愿意去提刑司做更高的推官。官员来的差不多了,毕竟不是每一次朝会都会云集京州所有的五品以上的官员,即便如此,此刻也有差不多百人聚集。那边高高在上的云座上,出现了几道身影。首辅阁的仙官到了。首辅阁的仙官,最低都是三品,而且并非所有的三品都能进入,那得是位高权重的官职才有可能。而且首辅阁内,都是道仙境界的仙官。目前圣朝首辅阁内,包括六部尚书,中书令,尚书令,太尉、司空、司徒、上将军、玉将军、左右丞侍中、左右太师,少数重要的侍郎等等,算上去,差不多有二十多位。这二十多位显然就是圣朝之内,掌握最大权利的仙官。当然,即便是在首辅阁内,也是分了级别,更高一级的称之为‘仙尊’,就是掌握天唐圣朝五大仙器的仙官。五件仙器分别是‘乾坤镜’、‘道祖钟’、‘诛神剑’、‘七宝天洞葫’、‘封天印’,目前分别被首辅阁吕岩太师、太尉、司徒、司空和上将军这五位掌握。基本上,这就是目前天唐圣朝内从上到下的官制架构。便如同其他官员一样,首辅阁内的仙官也不是次次都会来参加朝会,但每一次,至少都得有三位以上的首辅阁仙官主持朝会才行。今次云座被点亮了十座,也就是说,这一次来的首辅阁仙官有十位。楚弦看了一眼,至少中书令萧禹是来了。楚弦和孔谦是站在最后面,毕竟他们只是正五品,而且头一次参加朝会,基本上只是听,只是看,不会给他们发言的机会。朝会上商议的,都是圣朝的大事,若是不懂的事情横加干涉,只会是贻笑大方。只是这次朝会刚进行到一半,外面就有喧闹声音,随后仙卫着着急急进来禀报。显然是出了事情。“诸位大人,尊亲王带领十几位皇族后裔在外面,说什么也要进来,属下不敢过于阻拦……”即便是仙卫,此刻也是一脸为难。朝会上,其他官员一听,都是眉头一皱,但没说话,毕竟这种事,还得是首辅阁定夺。首辅阁云座上,杨真卿这位太师居然是装作没听到,没法子,萧禹这位中书令只能是说话。“圣祖有训,皇族子嗣,不可踏足朝会,拦着,不可让他们进来。”萧禹发话。不过下一刻,外面走进来一群人,当中一人道:“晚了,我们已经进来了,圣祖虽然说我们皇族后裔不可踏足朝会,但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就算是圣祖,也无法获知五千年后的情况,圣朝五千年,多少规矩都因为不合时宜,最后都改了,皇族不准议政这个规矩,我看也应该改改了。”说话这人,一身华丽王袍,身形高大,居然也是一位修为不凡的道仙。这也正常,否则换做一般人,就算是硬闯,也硬闯不进来。云座之上,萧禹见杨真卿不吭声,其他首辅阁仙官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所以只能是他来说话。便见杨真卿起身,飘落云座之下,道:“尊亲王所言有违圣祖之令,还请不要为难我等。”“为难?”那边尊亲王摇头:“前几日有贼逆在仙宫行凶,不少护卫身死,我一个子侄也是因此丧命,此事,你们首辅阁尚且给不了我们一个交待,试问,这是谁在为难谁?这些年来,首辅阁都将皇族挡在朝会之外,导致我们对圣朝大事是一无所知,若是知道,也能提早提防,我那子侄也不至于身死,所以我们皇族商议,一致决定从今日起,要求参加朝会议政。萧中书,这件事,我也不为难你,今日我代表皇族,正式向你们首辅阁提出要求,你们闭门商议也罢,朝会表决也好,总之,我今日就等在这里,等你们的答复。” 第四百二十七章 早有预谋 皇族亲王带人来闹场,这朝会显然是开不下去了,而且这种事,肯定不可能太过宣扬,所以无论如何商议,都只能在首辅阁内部来决断。所以萧禹直接宣布朝会结束,让百官散去。百官退下,楚弦也和孔谦两人结伴而出,回去的路上,就听说京州不少百姓已经集结请愿,好像是要求皇族参政,据说,声势还很大,而且波及各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早有预谋。”孔谦这时候背着手,说了一句。楚弦点头。这种事,他二人都不能说什么,也没资格说什么,皇族想要参政议政,甚至是谋权掌舵,这都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这数千年来,皇族类似的动作,也做了不少。只不过大都是被首辅阁挡了回去。“这一次,估摸也和以前一样,皇族不能参政,不可掌权,那是太宗圣祖亲定之事,怎么可能改变,尊亲王那帮人,只能是做无用功而已。”孔谦这时候说道。楚弦则是没吭声。熟知未来走向的楚弦知道,皇族的那帮人,还真不是在做无用功。的确,无论是拼实力,拼道理,皇族都拼不过首辅阁,正常情况下皇族的人想要当官,可以,但只能是一些小官,而且是远离京州之地,而且就算是州地,也不可掌兵权。这是规矩。而且是太宗圣祖定下的规矩。但别忘了,皇族毕竟是太宗圣祖的后裔,民间可是有不少百姓对皇族极为推崇,当然,是因为太宗圣祖的原因,有人认为,这天唐圣朝,是太宗圣祖创立的,作为太宗圣祖的血脉后裔,就应该享受这种权力,甚至还有人想要推行帝制,以帝王,取代首辅阁,统御圣朝。这件事上,皇族一直在暗中做一些小动作,而且天下大儒,大部分都是向着皇族,而很多大儒在民间很有威望,上百年的瞬间里不断给底层民众灌输想法和念头,自然效果就不一样。此外,皇族是有一个极为厉害的后手,这件事,目前还是一个秘密,估摸就算是皇族内部,也只有极少人知道。就楚弦所知道的未来走向,皇族这帮人还真的成功推行了帝制,而且废了首辅阁数年,但就是这数年时间,对圣朝来说,无异于是一场劫难。洞悉这些的楚弦,今天看到尊亲王带人来朝会闹事,便知道皇族开始进行他们的‘夺权计划’了。可这件事,楚弦早就思前想去,知道根本没法子阻止。因为皇族手里的‘杀手锏’太厉害了。可以说,只要皇族的人将这个‘杀手锏’拿出来,首辅阁这边便会一败涂地,之所以皇族人还没有拿出来,只是在等机会。他们也知道,夺权之举,必须要慢慢来,等到万事俱备,那么一场东风就可以平定大事。楚弦想到记忆中的事情,叹了口气。哪怕是聪明如他,在这件事上也没有任何法子,背地里做手脚,倒是可以,但肯定也不行,原因很简单,楚弦也没这个本事,有这个本事的,就像是萧禹中书,就算楚弦告诉他未来之事,他信不信尚且不提,光是这件‘大逆不道’之事,楚弦敢保证,萧禹非但不会去阻止,还会将自己大卸八块。所以,明知不可为,就不为,尤其是可能还会吃力不讨好,搭上自己一条命的时候,楚弦更不会如此。还是那句话,该来的,总归要来,楚弦能做的,就是在这一场‘暴风雨’来临时,掌握更多的话语权,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同时在这一场风暴当中,获取更多利益。这不能说楚弦冷血,只是在必然事件当中,他只能这么做。甚至有的时候,哪怕‘助纣为虐’也在所不惜。天黑之前,楚弦就得到了消息。尊亲王今日大闹朝会,讲了很多道理,更是拿陆江袭击仙宫的事情出来,最终,依旧被首辅阁挡了回去,拒绝了皇族参加朝会议政的要求。这件事本就无可厚非,但让楚弦诧异的是,他走在路上,京州之地街头巷尾的百姓居然都在说这件事。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什么时候,朝会上的消息这么快就能传下来了?还是说,是有人故意快速散播消息。楚弦专门带着李紫菀出去走了一趟,名义上是逛逛,散心,实际上,是听周围人如何议论这件事。路上还好,在茶馆酒肆之类的地方,讨论的人,十个人有八个都是在说这件事。而且几乎是清一色的,都是在为皇族的人鸣不平。“这天下本就是皇族的,太宗圣祖打下的天下,他的子孙后台还没法子管理了,结果是轮到一些外人手里,哎,这世道。”一个老汉这时候气道。“就是,尊亲王也只是想要让皇族子弟去历练历练,增加一些能力,只不过是参加朝会而已,为什么就不让?首辅阁做事,的确是过分了。”另外一个人也是开口帮腔。有人带节奏,很快,就有不少百姓参与了讨论,就算是没开口的,也是一脸义愤填膺。也是因为皇族根本不参与政事,这些年皇族子弟无论男女,经常在京州和各地接济难民,看望百姓,得了好处,自然是‘人心所向’,所以听到皇族人吃了亏,受了欺负,他们自然是生气。旁边李紫菀也听到了,想要辩解两句,但被楚弦拉住。“这时候你说话,还不是上赶着被这些人骂,别说话了。”楚弦这时候小声劝了一句,李紫菀这才气道:“他们什么都不懂,皇族不可干政,那是太宗圣祖定下的规矩,是为了避免皇族专权,而一旦某一族掌权,势必会引发权势集中在一个派系人手中,这本就是乱世之祸,太宗圣祖乃是千秋圣祖,他能看出这些,这些百姓怎么就不懂呢。”“可你说了,他们也不会懂啊,这世上大部分人,自认为聪明,但实际上,他们才是最傻的一帮人,人云亦云,很容易被谎言和假象蒙骗,不然,那人人都成了圣人了。”楚弦说完,李紫菀当然是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也就不吭声,只是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楚弦故意拖延脚步,看着刚才最开始说话的那两个人,随后跟着李紫菀出去。这茶馆里的两个人搅和众人之后,便分别离开,然后又去了另外一个人多的地方,依旧是开始挑动话题,引起民愤。这两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换,最后天黑时,这才碰了头,密谈了一会儿,这才分别离去。只是这两人根本没注意,他们走后,一个角落走出一个人。这个,正是楚弦。楚弦将李紫菀送回去,就按照两人的气息追踪到了这里,显然他早看出这两个人是故意煽动民愤,但楚弦并没有揭穿他们,也没有对他们如何。可以肯定的是,京州之地,像这两个人的人,还有很多,其他州地,怕是也有不少类似的人。他们可能是普通人,只是收人钱财办事,也可能是专职人员,但都是在为皇族说话。可以说类似的事情,已经持续了数十年。“皇族当中,必然有一个极为厉害的谋士,懂得收买人心。”楚弦喃喃自语,随后转身离开。到了第二日,楚弦照常参加朝会,自然,也和孔谦总结了一些提刑司这边的事务,拿去朝会讨论。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去听。多听少说,不光是楚弦和孔谦,对于大部分参加朝会的官员来说,那都是常态。接下来的日子,居然是难得的清闲和平静了起来,而要说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其中一个,便是王燕蝉没有再来找过楚弦。这件事楚弦还真的有些诧异,只不过前段时间楚弦太过忙碌,所以一直没有想这件事,还是李紫菀说了一句,楚弦才反应过来。以前王燕蝉来的太勤快,都让楚弦习惯了,这么突然不来了,反倒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而且楚弦在拜访萧禹的时候,萧禹也说过,王神龄不知如何,居然是在首辅阁的阁会上针对楚弦。这两件事结合起来,楚弦知道王家那边肯定有状况。只不过楚弦想要去拜访的时候,却是吃了闭门羹,不光是王神龄不见,就是王燕蝉也不见他。楚弦倒也没有在意,人家不见,那就不见吧。虽说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毕竟王燕蝉那段时间的确是帮了他不少,甚至是将移形换位影身之术都教给了他,但这术法,楚弦一直没学,所以这件事上,倒也不欠什么。李紫菀有些失落,同时也有些窃喜,王燕蝉不来,李紫菀明显看上去轻松了很多,问她,她也不说。不过楚弦知道,李紫菀之前为了自己是有意相让王燕蝉,这件事楚弦装作看不出来,心里对李紫菀自然是更加爱惜。日子忙碌又平静,楚弦的修为也是在慢慢提升。这种状态是一直持续到王燕蝉的贴身婢女偷偷跑来找楚弦为止。王燕蝉的贴身婢女,虽然是下人,但也是有些地位的,而且因为相处的时间长了,那是将王燕蝉真的当做亲人,所以这位婢女不忍见自家小姐日渐消瘦,甚至是因此大病不起,这才忍不住跑来找楚弦。 第四百二十八章 王燕蝉病了 这个婢女楚弦以前也是经常见,因为只要是王燕蝉来,都会带着她,虽说楚弦搬了地方,换了一个大宅院,但要打听楚弦新的住所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是说,你家小姐病了?”楚弦愣了愣。 这婢女据说是下午就来了,因为自己不在,所以居然是一直等到天黑,看得出来,他很着急。 婢女倒也是聪明伶俐,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说废话,所以直接将前段日子发生的事情道出。 “楚大人,那段日子小姐是一直想要来找你,但我们家老爷不准,更是不让她离开房间,为此小姐将她最喜欢的瓷器都砸了,但后来,楚大人您破了大案,立了大功,老爷便也不再拦着,谁知道小姐她脾气犯了,又不愿意来寻你,说是,大人你困难时没有陪着你,又如何能在你辉煌时跑来见你,可小姐她还是想着你的,不然也不会相思成疾,一病不起。” 这婢女说完,楚弦叹了口气,他虽然和王燕蝉认识的时间不长,却是对她颇为了解,王燕蝉极为骄傲,性子更是执拗,她如果决定的事情,估摸谁都无法左右。若是因为自己,导致王燕蝉重病在床,那楚弦如何能心安。 不过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楚弦知道,哪怕自己现在去探望,别说王神龄不让进门,怕是王燕蝉也不会见自己。 更何况,楚弦也不会去。 这时候旁边李紫菀起身道;“我去探望王家小姐。” 见到楚弦要说话,李紫菀直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你别说话,我去探望最合适,毕竟天色已晚,你去不合适,还有,要说医术,我比你高得多,和燕蝉也最熟,所以我去最合适。” 说完,便取了药箱,和王家婢女一起离开。 却说李紫菀,由那婢女引路,一直到了王府,见到了病榻上的王燕蝉。此刻的王燕蝉,相较于十几天前,的确是消瘦了太多,见到李紫菀来了,王燕蝉还有些愣神,不过看到自己的婢女,她明白了。 当下王燕蝉面带寒霜,怒斥道:“谁叫你去的?” 那婢女吓的跪在地上,但居然也是十分倔强道:“小姐你因楚大人而生病,成天茶不思饭不想,如此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奴婢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奴婢知道小姐心里想着谁,更知道小姐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所以奴婢这才自作主张,去找了楚大人。” 王燕蝉还要训斥,李紫菀上前拦住她。 “燕蝉姐姐,她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又何必再怪她。”说完,顺势扶着王燕蝉坐好,王燕蝉一开始没说话,后来才忍不住问道:“他还好吗?” 李紫菀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所以是点头:“还挺好,前两日升了官品,到了正五品,像他这个年纪,至少百年之内,圣朝上下都没有这么年轻的正五品官。” 说着,李紫菀从药箱当中取出几枚丹药,递给王燕蝉。 “这药有滋补之效,刚才我已经替你诊脉,燕蝉姐姐你只是相思成疾,又没怎么吃东西,所以导致虚弱无比。” 王燕蝉接过来就水服下,出言道谢。 之后,居然是无话可谈,现场陷入一股尴尬的安静当中。 李紫菀看着王燕蝉,王燕蝉也看着李紫菀,相对于李紫菀的淡定,王燕蝉这时候反倒是有些心虚的样子。 最后,她还是开口道:“翠儿去找他,我是知道的。” 李紫菀知道,翠儿就是那个婢女。 “我知道。”李紫菀同时点头。 王燕蝉苦涩一笑:“你都知道,那他肯定也知道,我啊,自作聪明,又爱幻想,做事也总是一厢情愿。这段日子,我整天都不出门,就窝在家里,难免会去想,而这么一想,有时候反而可以想通一些道理。” 李紫菀没说话,这时候,她只是一个倾听者。 王燕蝉神色黯然,继续道:“楚弦他心里一直就没有我,我以为,我王燕蝉,王家之女,爷爷是圣朝正二品仙官,首辅阁成员,家境优越,底蕴深厚,我王燕蝉若是看上他楚弦,他就应该喜欢我,迁就我,甚至爱上我,我一直也都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我明白了,这些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王燕蝉的话匣子打开了。 “最开始,我是为了报复你,李紫菀,你得杨克青睐,又得楚弦深情,我不服,杨克那人德行不好,不说也罢,所以我想着将楚弦从你手里抢来,再狠狠抛弃。但后来我发现,楚弦较之杨克,简直强了百倍,那时候我更加嫉妒你,直到你暗示我,可以将楚弦让给我。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又陷入了一个编制的幻想当中,想着可以取代你,想着可以获得他的心,因为他需要我,如果他要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就会需要我,需要王家的帮扶。” 这时候,李紫菀叹了口气,这件事,她自己都说不上是什么心思,感觉是在做正确的事情,但实际上和王燕蝉没什么差别,也都是在‘一厢情愿’而已。 傻啊。 王燕蝉这时候道:“可是后来,我明白了,楚弦能一路走来,靠的不是谁的帮扶,也不是被人扶起来的,他能走到今天,是靠了他自身的实力,十三巫祖被害一案,就连我爷爷都说是无解,但最后,硬生生的被楚弦给查出了真相,我爷爷打压他,看似是为了我,看似是气不顺,实际上是想要将他拉拢过来的一种手段,但我爷爷想的太简单了,他以为打压楚弦,然后等到楚弦无路可走,再抛出橄榄枝,例如招他为孙女婿,这样一来,换做大部分人都难以拒绝,可楚弦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是这样的人,我王燕蝉也有自己的骄傲,尤其是这件事上,我不会乞求,也不应该自降身份,更不应该一错再错,所以我想明白了,也想通了。” 这时候,王燕蝉主动拉起李紫菀的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将所爱,托付给你,请你帮他,护着他,警醒他,让他实现心中抱负,而我,也会在旁边帮助你们,尽我所能,帮他走到仕途的巅峰,到那时,甚至我爷爷,都得仰望他,到时候,我爷爷就会知道,当年他的孙女眼光是何等的好,会知道,我王燕蝉,没有爱错人。” 离开王家的时候,李紫菀眼睛有些湿润。 王燕蝉说她明天就会吃东西,会恢复如常,依旧会是王家的大小姐。只不过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李紫菀看到的是她的倔强。 望着天空繁星,李紫菀长长的出了口气。 “楚弦,你若是没有爬到仕途巅峰,不光是对不起我,也对不起燕蝉姐姐。” 阿嚏! 楚家宅子里,楚弦紧了紧衣服,有些怪异道:“我已经是武道宗师,开始踏入法身境界的术修,肉身强横,怎么可能会着凉?还是说,刚才有人在念叨我?” 百思不得其解,楚弦又拿起笔,开始撰写《推案论》。 这本著作,可以说是最近楚弦和孔谦最大的心血,即便是前段时间查案的时候,都没有中断。 虽说楚弦也明白,就算是这《推案论》写成的时候,也未必能比得上《江山河志》还有《自省论》,但却可以在圣朝刑案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且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里程碑。 写到后半夜,不见李紫菀回来,楚弦就去问洛妃,洛妃说紫菀姐姐已经回去了,而且还传了话回来,说王家小姐无碍,让楚弦放心。 楚弦还真的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担心王燕蝉,他虽然不去探望,但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挂念王燕蝉,听到王燕蝉无碍,楚弦当然是放下了悬在心中的石头。 “也不知道,紫菀和王燕蝉说了什么。”楚弦喃喃自语,他很好奇,不过肯定不会去自找没趣的打听询问。 有些事情,就是他自己也是说不清道不明,所以有的时候,只能是难得糊涂。 …… 一年之后。 提刑司内,最近有一个传言。 那就是提刑司事中郎,要高升了。 提刑司属刑部四司之一,最高主官乃是司郎中,四品,下一级便是司事中郎,正五品,属于主官官员之一,地位和权势自然不是推官所能相提并论的。 在官场,基本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上面的萝卜腾出一个坑,自然,这个坑立刻就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下面的萝卜,都想跳进这个坑里,为此,甚至不惜互相争夺,大打出手那也是在所不惜。 提刑司事中郎,这个官职和推官不一样,所以这个传言一出,就算是其他地方的官员,也都开始活动了起来。 反而相对于就在提刑司内的楚弦和孔谦,对这件事似乎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此刻在书房之内,孔谦看着楚弦写下最后一个字,随后激动道:“成了?” 楚弦将手中正气笔解除,又看了看他写的这一篇,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点头:“最后一篇,也写完了,接下来只需造册,便可上呈刑部审验了。对了,按照我的经验,文圣院那边也要递交一份。” 孔谦一幅我明白的表情。 第四百二十九章 提刑司事中郎 “这一篇著作若是问世,相信可以对圣朝刑案的查办提升巨大,这可是大功劳。”楚弦一笑:“再大的功劳,都有您的一份。”孔谦摇头:“我只是出谋划策,主笔者还是你,而且若没有你,我甚至想象不到,这推案之事,居然还能如此描述,甚至,能成为一门正统学科。”显然,楚弦这一次编撰的《推案论》,其最大的价值和意义就在于,它已经是完全独立的一门学科,甚至是可以放在学堂里教人的那种,可以归纳为‘学文’。学文看似简单,但实际上要写出一门来,那是极难的事情,很多文人绞尽脑汁想要撰写‘学文’,但哪怕她们写的再好,再天花乱坠,也未必能被纳入。原因很简单,学文这东西,贵精不贵多,而且讲究的一种套路,只选择一本,圣朝这数千年来,能归纳为学文的,无一不是经历风吹雨打,久经锤炼的精华经典,虽然一些看上去简单,但早被人奉为经典,其他同类型的文章想要撼动其地位,可想而知会有多难。所以想要归纳为新的学文,靠的是‘新奇’二字。楚弦编写的《推案论》就可以称得上是‘新奇’,甚至说是‘惊奇’那也是毫不为过,当做普通的学文可以,主教各地刑案官员也可以,可谓是一举多得。当然,这也是楚弦自己的想法,最终能不能被评定为‘学文’,那就得看运气了,不过至少,在刑案上,《推案论》绝对是第一奇书,没有之一。造册之事,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如今提刑司这里,楚弦的掌控力极大,下面的人,无论推官、神捕,都只听楚弦一个人的话。这也是楚弦的本事之一。所以这种事情交给下面的人来做,最是合适,根本不担心走漏风声或者是泄露出去。事情交待下去之后,外面有人传报,说是崔大人来了。楚弦急忙出去迎接,崔焕之一般不会跑来提刑司,如果来,估摸肯定是有事。崔焕之如今在官场上也是日渐强横,他已经是四品,而且一年时间里,经过修炼楚弦改良之后的阳神锻金诀,崔焕之的修为进展极快,毕竟,阳神锻金诀,那是崔焕之所创的功法,他最为了解,自然这种提升就更快,甚至远超楚弦。现在崔焕之已经是进入到法身境界的第四个阶段‘丹丝化茧’,接下来,只要更进一步,踏入第五个阶段‘法身破茧’,便算是到达法身境界的巅峰。到达巅峰之后,下一步,就是凝结道果。道果一成,破茧成仙。可以说只要崔焕之踏入道仙之境,那么他在圣朝的官职,必然会更进一步,估摸晋升三品应该问题不大。尤其是现在,萧禹中书也是正二品,对于崔焕之的帮助也是极大。这次崔焕之来找楚弦,实际上是顺路过来,随后和楚弦说了一件事。“你们提刑司的事中郎很快就要调走,现在都传开了,楚弦,你会不知道?”崔焕之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楚弦愣了愣。他还真没有留意这件事,最近一段时间,编撰《推案论》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所以就算是司内的事情,他也没有过多留意。当然仔细一想,似乎有人和他说过这件事,但当时楚弦也没有在意。楚弦聪明无比,崔焕之只是这么一提醒,楚弦就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我应该争取一下?”楚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崔焕之笑骂道:“什么叫争取?是一定,你一定要谋取这个职位。”随后,崔焕之又道:“要知道,你现在虽是提刑司总推官,但按照圣朝惯例,一旦坐上推官的位置,这以后的官位,就很难再发生变化了。这次对你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机会,错过了,下次还不知要等多久,所以,一定要重视这件事。”楚弦心中生暖,崔焕之的确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可以说事事都在为自己考虑。想了想,楚弦看向那边的孔谦,开口道:“学生即便在提刑司多待几年也有法子跳脱出去,不知能不能将这个机会让给孔谦老推官?”崔焕之无奈:“楚弦啊,我知道你的心思,说实话,我也想,可圣朝官场,不是你开的,也不是我开的,就算是你,要争夺这个位置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京州之地,正五品的官位,而且是司事中郎,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这就是一块肥肉啊,各方势力都会疯了一般的争夺,甚至动用各种手段,因为这不光是一个官位那么简单,同样,也是朝会上的一票。”楚弦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崔焕之又道:“孔老推官虽然德高望重,但他在官场的势力,还是太小,司事中郎这个位置,他如果要去争,怕是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但如果是你,把握就大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对于你来说,是跳出推官框子的一个绝佳机会,错过这一次,以后你还想再脱离推官的身份,那就难了。”这一点,楚弦也是心知肚明。这时候那边孔谦也是笑呵呵的走了过来:“你们刚才说的,我听到了一些,楚弦啊,崔大人说的在理,说实话,你在提刑司待的这一年多里,对整个提刑司的贡献,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当年你我约定,要在提刑司待够一年,培养一些后继之才,你做到的,不光是做到了,而且还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所以,你也应该为自己的仕途考虑考虑了,更何况,我也是沾了你的光,以前以为六品就是极限,没想到还混了一个正五品,我啊,知足了。”孔谦这话,都是肺腑之言,要说在官场上,能对楚弦如此不计得失的好,怕是也只有孔谦和崔焕之了。楚弦也不是扭捏之辈,这时候也是点头:“既然如此,那这提刑司事中郎的位置,我便争上一争。”孔谦点头,崔焕之也是松了口气:“这样才对,这样最好,如此,我也能想法子给你运作。”孔谦这时候道:“这件事,如果有萧禹中书的帮忙,那成功率就大多了。”没想到崔焕之此刻摇头:“这件事,中书大人可能还有其他想法。”孔谦一愣,一时之间没品出其中的道理,而官场人精的楚弦,一下就明白过来。“中书大人,有其他人选?”崔焕之无奈点头:“不错,也是中书大人这一系的官员,以前是渤州长史,从五品,要知道渤州是中书大人的老家,这位长史那也是中书大人一路提拔上来的,这次听说京州有一个死事中郎的官职,那是大老远的跑来拜访中书大人,其用意已经是显而易见,而且我看中书大人的样子,似乎也有意推举此人。”听到这话,孔谦一脸愁容,显然如果是这样,那楚弦上位的可能性就要小很多了,毕竟如果连中书大人都不支持,如何与其他人争夺。“不过也没那么确定,在看,中书大人也只是略微偏向那人而已,毕竟楚弦你也是中书大人这一系的,而且,中书大人一直都很看好你,所以,你才要争,不争的话,就等于是将机会拱手让人了。今晚,你就随我去拜访中书大人,你去了,中书大人就明白你的意思,他就会衡量,你若不去,不等于是自动放弃吗?”崔焕之的话说的很有道理,楚弦也是点了点头。因为一般那司事中郎都是在刑部任职,所以楚弦还真没怎么注意空出这么一个官职,现在知道了,而且无论是孔谦还是崔焕之都希望自己去争夺,楚弦当然会去试试。毕竟如果能得到这个官职,对于楚弦来说,看似官品没有提升,但实际上,和总推官这个官职比起来,事中郎是要厉害多了。最重要的是,这个司事中郎那就是一个跳板。这个官职,将来的晋升的潜力可是比推官,那是一个天一个地,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所以说实话,楚弦对这个官职也是十分心动。尤其是他写完《推案论》之后,对于整个提刑司,对于整个圣朝的刑案官员,都已经是做到了他该做的。他要谋求高位,现在就是最佳时刻。事情既然定下来了,那当然就是要去运作。官场上的事情,一分天注定,九分是要靠运作,这不运作,就算是有机会,那你也抓不住,除非是这个职位只有你一个人候选,否则就必须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所以晚上,楚弦就拜托孔谦将《推案论》编订成册,他自己则是和崔焕之一起,准备了厚礼,去拜见萧禹。只不过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中书府上,此刻正在拜见萧禹的并不只是他们。此刻在中书府内,一位官员恭恭敬敬站在那里,正在给萧禹讲述,讲的是其这些年所作的事迹,还有推行的一些政令。 第四百三十章 罗文举和其他竞争对手 “中书大人,我在渤州时谨记您的教诲,您说过,渤州自古多海风,所以要多修建御风法阵,这件事卑职一直没有忘记,这些年都是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甚至是要求所管辖之内的宗门修士帮助修建,到现在已经是修建了超过三百个小型阵法,五十个中型阵法,七个大型法阵,除此之外,沿海更是修建堤坝,饲养定海妖兽,经过这些年的努力,海风之患已经是得到了极大的治理。”这个官员恭敬说道,末了还不忘道:“这些,都是中书大人的教诲,卑职这些年,那是一刻不敢忘记,时时刻刻都在警醒自己。”“罗文举,你做的不错。”萧禹不吝夸奖之言,毕竟这个罗文举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数十年前,萧禹还在渤州担任刺史时,这个罗文举便是在渤州考取的榜生,当时萧禹作为刺史,还曾经去考场视察,结果一时兴起,便在考生考完之后现场出了一个题目,当时这罗文举便是答的最快最好的,当时萧禹便夸奖了一句。谁能想到,就是这么简单一句夸奖,居然是改变了罗文举的命运。本来,这个罗文举出身很是普通,而且也不是榜生第一,像是他这种情况,就算是考取榜生,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入仕,就算是入了仕,怕最后的成就也会极其有限。可就是因为萧禹无意当中夸了这么一句,罗文举居然是考取榜生之后直接入仕,而且是经常去拜见萧禹,在外,也是以萧禹的门生自居,所以这一路算得上是平步青云,升官很快,而且这罗文举也是很会做事,可以说八面玲珑,不过短短二十年,就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榜生,爬到了一州长史的官位。长史可是从五品的官员,对于罗文举来说,可以说是想象不到的高位。不过罗文举的能力也就如此了,这州长史一做,便是二十五年。按照圣朝的规矩,主政第一的官员,做满十年,就应该要更替了,当然,也有例外,可以适当延长到十五年,最多也就是二十年。但罗文举,已经做了二十五年。他这长史,也一直是从五品,想要爬到刺史的位置,根本做不到。所以罗文举很着急啊,如果他再不想办法,他很可能会调去一个闲职,要么就是去一些更加偏远的州地。这不是他所想要的。他还想试试,看能不能更进一步。在听说京州之地,提刑司事中郎这个官位马上就会空缺出来之后,罗文举激动了,他感觉这是他的一个天大的机会。如果能调入京州,坐上这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那么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提升,原因很简单。这提刑司事中郎,一般是正五品,他如果能谋取这个官位,官级会从现在的从五品提升到正五品。这是一个提升。还有一点,这正五品可是京州的官啊。京州的正五品那是有资格参加朝会的,朝会之官,那地位和权势可是比一州刺史都高,所以罗文举很是激动,更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谋取到这个官位。他在渤州做了这么多年的长史,怎么说也是有一些人脉和关系的,这些人脉和关系,他肯定是要用。除此之外,罗文举知道他最大的依仗和靠山,还是当今的中书令大人,萧禹。萧禹已经是提升了官品,如今是正二品中书令,首辅阁官员,可以说是首辅阁五大仙尊之下数一数二的人物。这样的靠山,很大,如果能有萧禹帮他,为他说几句话,那么他谋取提刑司事中郎的把握就大多了。所以他才精心准备,专程从渤州赶来京州,拜访萧禹,同时将他的想法和打算道出,想要谋取萧禹的支持。而这件事上,萧禹似乎也有意支持他,这让罗文举激动不已,感觉那正五品的京州官,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来报,说是崔焕之来了。“哦,焕之来了,让他进来。”萧禹笑道,说实话,在萧禹心里,罗文举还只能算是一般,他真正得意的门生,只有崔焕之。崔焕之的能力很强,比罗文举要强了太多太多,在圣朝,这个能力决定着将来能走到多远多高。在萧禹眼里,崔焕之是有结他班的能力,自然对待崔焕之的态度,也不是对待罗文举所能比的。崔焕之领着楚弦进来了。看到楚弦,萧禹一愣,尤其是下面的人说两人是带着礼物来的,萧禹便大致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崔大人,久仰久仰啊。”罗文举这时候知道崔焕之是谁,所以是急忙上前行礼。没法子,他必须得恭敬。一来崔焕之是京州吏部四品司郎中,官位比他要高,二来在萧禹这一系当中,崔焕之那也是领军人物,所以他必须要恭敬,还得客气。“罗长史。”崔焕之也是笑着打招呼。面子上的事情,那肯定还是要说得过去的,尤其是当着萧禹的面。“这位是?”罗文举老狐狸,似乎是嗅到了不对的气息,此刻是主动询问楚弦。“楚弦,这位是渤州长史罗文举大人,罗长史,楚弦是京州提刑正五品总推官。”崔焕之介绍了一番。“罗长史,久仰久仰。”楚弦客气。那边罗文举一惊,这楚弦的大名,他也是听过的,而且何止是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楚弦这位文人表率,两篇传世之作已经是各个州地州府、城府、县府各级官员必读之物,而且不光是要读,还得是仔细去研究。罗文举这个人很喜欢研究,他觉得无论是做官,还是修炼,都必须要仔细研究,权衡利弊,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而且只有聪明人,这官位才能越做越好,越做越高。是以,他对楚弦可是相当了解。也是因为如此,他对楚弦还经过仔细的研究和剖析,因为在罗文举看来,这个楚弦在官场的经历,那才叫‘经典’,那才叫传奇,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奇迹。楚弦年纪轻轻,比他要小了太多,但现在,官位甚至比他都要高个半截,人家是正五品,自己,只是一个从五品的长史。那这楚弦是怎么做到的?罗文举不相信运气,他知道这楚弦能在仕途如此的如鱼得水,必然是有其特殊之处,至少是能力出众。除此之外,这个楚弦每次遇到危机,居然都能逢凶化吉,这说明楚弦每一次遇到麻烦,都有贵人相助。在罗文举看来,崔焕之是楚弦的贵人,自然,萧禹也就是楚弦的贵人。这便是京州官员的好处,能在京州做官,头上有靠山,那当然是官运亨通。而且在能力上,罗文举自问并不比楚弦差多少,楚弦所擅长的,不就是断案追凶?可是这世上又有多少能让他查清楚的案子,真正能在官场上行得通的,还是交际的手腕,这一点,罗文举觉得他比楚弦要强。那么,楚弦能成为正五品,他也一样能。“楚推官,当真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如雷贯耳啊。”罗文举此刻显得十分的恭敬,至少这样的态度,哪怕是楚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人家不高傲,也没有什么架子。这种事似乎人人都能做到,但能做到如此的滴水不漏,如此的自然,那就不简单了。楚弦笑笑,接下来自然都是客套聊天,无论是谁,都没有提及提刑司事中郎这个官职的事情。萧禹待了一会儿,便说要回书房,其他三人一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刻都是起身告辞。出门的时候,三人还谈笑风生,但分开之后,各自都是神色凝重。“崔焕之果然是在帮这个楚弦,有他在,中书大人能不能支持我谋取这个官职还是两说。”罗文举这时候喃喃自语,他身后跟着的随从护卫都是恭恭敬敬。别看罗文举在别人面前笑脸呵呵,很是随和友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罗文举那是有名的笑面虎。在上官面前,那是态度谦恭,甚至端茶倒水的事情也是没少干,但面对下面的人就不一样了,官威可是摆的很足,有的时候如果不注意,怕是还会触犯到他,受一些责罚那都是家常便饭。所以在罗文举手底下当差的,都是十分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到这位大人。楚弦和崔焕之那边,此刻也是在讨论这个罗文举。“楚弦,你从刚才的事情里,看出了什么?”崔焕之有意要考考楚弦,所以此刻是开口问道。楚弦点头:“看出了两件事。”“说说。”崔焕之笑着问。“那我就说说,头一件事是罗文举这个人,此人做事很是圆滑,而且很会拍马屁。”楚弦说完,那边崔焕之就是点头:“说得不错,此人风评也是如此,再说说其他的。”楚弦又道:“中书大人看出咱们的来意,但却没提事中郎官位的事情,我看来,中书大人的意思是让咱们各自争取,至少在中书这一系的官员来,他两不相帮,我和那罗文举分出胜负,谁赢了,中书大人就会支持谁,此外,中书大人的意思还有一层,他两不相帮,实际上,两个都帮,只要咱们耐住性子,先和那罗文举联手对付其他人,毕竟盯着这个事中郎官位的,可不只是我们两个人。” 第四百三十一章 有人按耐不住了 崔焕之听完,连连点头:“说得好,不错,这就是中书大人的意思,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意思,已经是非常明显了,所以咱们至少是暂时不能和罗文举那边有任何冲突,有的时候谋取官位,考的是耐心,很多时候,是一些人自己自作聪明,最后是自己把自己的机会葬送了,这件事上,楚弦你一定要沉住气。” 楚弦也是笑了:“那是自然,咱们挑选的礼物,中书大人没给他们退回来,就已经说明中书大人会帮忙,至少,会帮我和罗文举。” “那就这样,这段时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尽量是别让人跳出毛病,更不能有任何把柄,这种时候你不攻击别人,别人也会想方设法的往你身上泼脏水,还有一点,别主动攻击别人,除非是有十足把握,否则打狗不成反被狗咬,这样的话,不光是丢了人,而且还会被上面认为是无能,所以说,官场上,忍是必然的,但要记住,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须要胜,这就是官场真理。”崔焕之一直在传授,楚弦虽然懂得,但一直是点头,虚心听着。 有能力且能真心实意的教导自己的,也只有崔焕之了,虽说楚弦认识的官员不少,但要么是不如他,要么像是孔谦,资历虽然老,但官场上的那一套,孔谦不会,也不屑于去做,要么像是李附子,虽是医仙之尊,但人家研究探寻的是医道,更不会搞这些。 和崔焕之分开,楚弦自己回去。 李紫菀就在府中等着他。 如今的李紫菀,比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清婉可人,但她无论她的医术还是学识,也是提升了很多。 在别人眼里,现在的李紫菀,根本已经就是‘楚家夫人’了。 前几日,楚弦又去找李附子提亲,这一次,不光是李附子点头同意,就是李紫菀也是默许了。 哪怕是洛妃,也是暗中高兴,这些年,李紫菀对楚弦如何她也是看在眼里,无论是在仕途上还是在其他方面,李紫菀的能力都是出众的。 仕途上,李紫菀的父亲李附子,那是圣朝医仙,虽然官品不高,只有六品,但无论是从上到下的官员,都会给李附子一个薄面。 谁还没有一个生病的时候,就算是仙人体质,也是一样,即便是自己不生病,家人、朋友,总有一天得求到李附子那里,所以楚弦也是借着李附子的光,在官场上是如鱼得水。 这种提升,洛妃自问是帮不到什么忙的,所以除了拼命修炼之外,洛妃也是早就将她的心思藏匿起来,这一年来,已经是不表露分毫了。 相对于洛妃,纪纹对李紫菀也是佩服无比,而且两人似乎早就有过什么秘密协定,所以纪纹也不会在明面上和李紫菀争抢什么。 如此一来,李紫菀和楚弦的婚事,已经是基本敲定。 甚至于,两人连日子都选好了。 成亲之日,讲究顺其自然,更何况楚弦和李紫菀也算是经历了很多波折,风风雨雨走来,早就是沉稳无比,无论是楚弦还是李紫菀都是一样。 家里吃饭,李紫菀就问是不是要谋取提刑司事中郎? 楚弦对李紫菀那灵通的消息早已经是见怪不怪,所以是点头:“不错,这一次是个机会,而且提刑司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就算是没有我,其他人也能断案追凶,更何况,我与孔老推官一同撰写的推案论马上就要问世,这么一来,刑案这一块,我也能撒手了。” “不过我听说,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比较重要,而且地位很高,盯上这个位置的人有不少。”李紫菀说完,楚弦就笑:“那我若说我一定能谋取到这个位置,紫菀你信不信?” 李紫菀被楚弦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我信,楚大人能耐那么大,一个官位还不是信手拈来。” 类似的的拌嘴说话,几乎天天都会上演,有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洛勇和楚三都会默默端着碗离开,因为留下来,总感觉心里很不好受,就仿佛碗里吃着的,是狗粮。 让楚弦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提刑司内就接到了命令,说是要将最近十年所有州地已经审验完结的卷宗规整,三天之内上报刑部。 听到这个命令的楚弦一愣,这件事,根本就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实际上是没什么必要这么做的。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有人弄出这么一出,其背后的意思已经是相当明显了。 “这是打算将我拖住?还是打算借着这件事搞事情,要抓我的把柄漏洞?”楚弦喃喃自语。 就如同崔焕之所讲,到了这种争夺官位的时候,官场当中就会有这么一股歪风,总觉得是将对手都整垮,那么他们自己就有机会了,所以经常会弄出一些呙门邪道的东西。 但这些人也不是无的放矢,他们就是揪着对手可能有漏洞的地方深挖,如果对方清清白白,没有问题,那自然是做无用功,如果对方一旦有问题,那么必然会想方设法穷追猛打,至少会让这个人丧失竞争的能力。 这种事情,有些人已经是做的轻车熟路,而且是手段极为隐晦,让人看不出猜不透,若是一些经验不足的人,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栽跟头。 别的不说,就说整理十年所有已审完毕的卷宗,这里面的问题就大了。 能不能按时弄完,这是一个麻烦,弄不完,就是能力不行。如果弄完,里面那么多案子,只要找出哪怕是一个有问题的,作为总推官,自己的责任就没法子推脱,所以说,这一手来的相当的精妙,几乎是打在楚弦这边最薄弱的环节。 但楚弦会怕? 过去各个州地的卷宗,楚弦早就重新都过了一遍,有问题的,甚至是一些冤假错案的,楚弦早已经是发回原地,让各州地自己去重审,这种事情,楚弦可是做过不少,而且他最大的依仗,就是神海书库。 各州地,上万件案子和卷宗,楚弦都已经是记录在神海书库当中,哪个有问题,哪个是什么情况,早已经是熟门熟路,有人想要在这件事上针对自己,只能说,是打错算盘了。 但做这件事的背后之人,楚弦还真的想要弄清楚是谁。 对方有能力逼着刑部来下这一道命令,本身就说明对方背后的人物不简单,那至少是首辅阁一级的仙官。 不然,怎么可能让刑部做这种事。 果然,就在这一道命令下达之后,提刑司郎中立刻是找到楚弦,就问他三天时间里做这件事有没有问题。 楚弦当然是说没问题,那司郎中却是低声道:“楚弦,你我之间既是下级和上级的关系,但同样也是朋友,我对你的赏识你应该很清楚,别给我打马虎,这件事明显是有人故意针对你,是要搞事情的,而且这种事情,几乎是难以预防,我告诉你,这些过往的案件里,你们审核过的,说不定早就有对方下的套,看似没有问题,你这边结案,那边立刻就有人能给你翻了案,这么一来,你这边就很被动了,当然,这种事情也难免,毕竟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但我听说,你也打算争夺事中郎的官位,那么一旦出了事情,你要再晋升,至少这一次,可能就没机会了。” 这范湖,司郎中说的是肺腑之言,楚弦能听出来,而且平日里他的确和这位司郎中关系不差。 所以楚弦笑道:“司郎中大人,你都知道我是什么人,自然明白这种事我是尽全力,可以说只要是过了我的手,案子基本上没问题,但倘若真的有人设圈套,他们也会有漏洞在里面,这种事他们不乱来就罢了,真的乱来,我保证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司郎中想到楚弦推案断凶的本事,当下是明白过来,随后道:“那就好,我也是担心,所以是提醒你一句,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估摸崔焕之也知道了,我先与你说吧,这一次争夺事中郎官职的,至少有十几个人,而且都是满足条件,资历都够,相对来说,你的资历匜不差,但毕竟是新人,年轻,而且官历的年限也不够,哪怕是上面有人力挺你,你能上位的机会也不大啊,我这是和你说的实话,到时候你没争取上,也千万别灰心。” 楚弦点头。 这件事,他昨天从去拜访萧禹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一开始,楚弦自己还真的是没想到这一点,为什么萧禹没有直接表明力挺自己,不是能力不够,自己的能力,萧禹最清楚,那么不是能力的问题,就是资历了。 这个资历,不光是官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当官的年限,尤其是做最近一个高官品的年限,就像是罗文举,此人能力先不提,就说他的官履,似乎也没有楚弦如此的丰富,但年限上,那是远超楚弦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 暗斗 罗文举这个人,光是州长史,就做了二十五年。 这年份,都和楚弦的年级差不多了,这都没有算之前的官历年限,所以说在这件事上,楚弦的确是吃亏,而且不光是没法子和罗文举比,和任何一个事中郎的候选者和争夺者来比,楚弦实际上都没有优势。 可能也是因为如此,所以萧禹中书最开始,并没有将楚弦考虑进去。 但在楚弦去拜访了他之后,萧禹中书才明白,楚弦原来也是有意要争取这个位置的,而他又对楚弦十分的了解,楚弦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很器重楚弦,如果是楚弦要坐这个事中郎的位置,可以说除了楚弦那唯一的短板。 年龄。 除此之外,楚弦是没有任何欠缺的。 这一点萧禹中书知道,楚弦自己也是心知肚明,而且显然,提刑司郎中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来提醒一下楚弦。 总之一句话,官场上的明争暗斗太厉害了,有的时候,看似是不见血,但要更加血腥,更加恐怖。 送走提刑司郎中,楚弦需要在三天时间里,将过去十年各州上报的完结案件,虽说刚才楚弦嘴上说没有问题,但说实话,这种突然袭击换做是谁都会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对于楚弦来说虽然是有些麻烦,倒也不至于彻底慌了手脚。 当下,楚弦是亲自整理,他有神海书库,所以脑子过一遍,便知道所有卷宗的内容,拿取也是方便无比,最后是整理成册,更是按照州地的名称,年份进行了标注,如此一来,不过用了多半天时间,就已经将事情做完。 但这显然还不行。 便如同之前司郎中所言,既然有人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怕是还有更深一层的诡计在里面,依靠整理这些东西来浪费自己的时间,感觉没有这么简单。 楚弦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桌面,这是因为他在神海之内,正在快速的将所有的案件内容过滤一遍。 不过很快,楚弦就停了下来。 即便是他,也无法短时间内将各州这十年来判定的案件都过一遍,而且还得找出其中可能有问题的。 所以楚弦想了一个相对简单的办法。 他写了一份纸鹤传书给纪纹,让纪纹帮他查一些东西。 纪纹的速度很快,不过半个时辰,纸鹤就飞了回来,上面已经是有楚弦所需要的消息。 楚弦让纪纹查的是,这一次自己在提刑司事中郎这个官位上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来自哪个州地。 就从纪纹传回来的消息,这一次竞争提刑司事中郎的人的确是不少,但真正能对楚弦构成威胁的,其实也不多。 因为楚弦本身的能力就非常强横,所以在这个竞争对手的圈子里是处于上游阶段,也就是说,只有和楚弦是处于相同级别的竞争对手,才有可能谋取到这个官职。 当然,不是说其他人就没有机会,只不过相对于这些人来说,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这些人里,有罗文举,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来自蜀州一位府令,正六品,叫做郑关杰,很有资历,做府令,已经是有二十年,当官的年限也超过五十年,还有一位也不差,就是京州之内察院御史,从五品,岳霄云。 加上罗文举,这三个人是最有可能谋取到这个官职的。 当然,还包括自己。 楚弦自己不知道,但让纪纹去查探之后才发现,因为自己的加入,让众多的争夺者都是感觉压力巨大。 楚弦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威慑力’居然如此的巨大,也怪不得刚刚消息传出去,后面就有人来针对自己来搞事情。 分析了一番之后,楚弦是单独将两个州地过往十年的所有已审阅的案件都差了一番。 一个是蜀州,一个是京州。 楚弦选择这个两个地方,究是怀疑郑关杰和岳霄云。 为什么怀疑他们,而不怀疑罗文举,那是因为罗文举只有动用萧禹的力量,才有可能影响到刑部,下令调阅和审查卷宗,如果只是罗文举这一个人,他就算是一州长史,那手也伸不到刑部。 而如果是罗文举,萧禹怎么可能帮他做这种事。 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楚弦才将这罗文举先排除在怀疑人之外,那么假设是郑关杰与岳霄云两人中的一人搞事情,那么,问题就只可能出在蜀州和京州的卷宗上面。 缩小了范围之后,接下来楚弦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 着重将这两个地方的案卷仔细过一遍,甚至在神海书库里,按照卷宗,仔细模拟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洞,有没有可能存在的问题而没有审查出来。 如果有,现在楚弦修补漏洞都来得及。 不得不说,三天时间,的确是太少了,一般人想要在这么短时间里找到并且补上漏洞,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弦这边也是耗费了不少时间,甚至这一夜,楚弦都没有回家,都是在提刑司里仔细筛选。 到了第二天正午的时候,楚弦找到了。 蜀州在七年前上呈的一个灭门大案当中,卷宗里面有漏洞,虽说七年前楚弦都没有调来提刑司,但他既身为提刑司的总推官,这种事就没法子推干净,更何况,真追究起来,可能要担责任的不光是自己,还有孔老推官。 七年前,是他在提刑司负责审验案件,所以说如果案件当中稍微有一些地方有问题而没发觉的情况下,的确是有可能误判。 这种事情,在所难免,但对于推官来说,却又是不能犯的错。 这件事楚弦没有和任何人说,而是仔细将这一件案子的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研究了一遍,知道这件案子,当年很可能是冤枉了好人,错杀无辜之人,至于真凶,怕是还在逍遥法外。 “楚三!” 楚弦喊了一声,外面候着的楚三立刻是走进来。 楚三跟着楚弦,已经是做了很长时间的乌刀卫,因为楚三本事高,神拳奥义已经是有楚弦的十二成功力,所以在乌刀卫当中那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自然目前职位也不小,需要的时候,可以调用百人。 此刻楚弦吩咐道:“楚三,立刻找三十名信得过的乌刀卫,然后随我去一趟蜀州,咱们从洞烛司的乾坤法阵走,如果快,两天之内就能赶回来。” 楚三一听,根本不问去干什么,当下是去安排。 楚弦要去做的事情,他一个人不行,所以跟上三十个乌刀卫,再加上楚三,那就没问题了。 楚三很快就带来三十名乌刀卫好手,此刻站在屋外院子里,一个个手持钨钢精刀,一个个是杀气腾腾。 “大人。” 见到楚弦,三十名乌刀卫齐齐行礼,仿佛一人。 楚弦点头,让楚三做统领,然后立刻跟他前去京州洞烛司的暗司所在。 换做一般官员,怕是连洞烛司的暗司在哪都不知道,可楚弦不是一般官员,因为有纪纹提前安排,所以楚弦去的是非常的顺利,而且到了地方之后,迎接楚弦的洞烛内卫那是相当恭敬,见到楚弦,直接行礼,尊称兵长。 这一幕把后面跟着的乌刀卫都吓了一跳。 乌刀卫可是知道洞烛内卫的实力,在级别上,显然洞烛卫是要比他们乌刀卫要高,不光是整体的势力,还加上权势。 在乌刀卫心里,洞烛卫是神秘,厉害,不能招惹而且脾气不好的存在,本来见到还以为会被洞烛卫刁难或者无视,没想到这几个洞烛卫居然如此恭敬,而且还称呼楚大人为兵长。 他们当然不知道,楚弦曾经就是洞烛司的代理兵长,虽然时间不长,但那是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 也就是陆江叛逃的时候,那时候,洞烛司可以说是在风雨飘摇当中,不知道多少洞烛卫受到牵连,可以说,整个洞烛司内的内卫,基本上都被换了,留下的老人很少,都是新招募的,当时就是楚弦负责训练和管理他们。 这些年过去了,这些楚弦一把手带出来的人,如今也算是可以能独当一面,所以这些人见到楚弦,才会如此的恭敬。 楚弦摆手:“什么兵长,我现在是提刑司总推官,别叫错了。” 那几个洞烛内卫立刻道:“在我们心中,您永远都是兵长。” “行了行了,赶紧带路,我赶时间,记住,我这是正常的调用洞烛司内的乾坤法阵,不是以权谋私,我去办的,也是大案要案,已经和洞烛司的官员打过招呼了,你们可别给我在外面乱传。”楚弦警告了一句。 那几个洞烛内卫立刻是道:“兵长放心,此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再无其他人知晓。” “那就好!” 楚弦说完,就让这些洞烛卫带路,随后一行人直接进入到乾坤法阵当中,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千里之外的蜀州。 这件事,楚弦只能依托洞烛司的乾坤法阵,因为依靠其他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再短时间内去个来回。 第四百三十三章 突袭蜀州(三更) 如今楚弦已经几乎可以确定,来自蜀州的郑关杰,肯定是算计自己的幕后黑手,当然,可能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帮凶。 之所以确定是他,不光是因为这个案子,还因为郑关杰的靠山,是京州的杨真卿。 也就是说,郑关杰是杨家一系的官员。 这么一来就很容易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对方怕是早就暗中埋了这一步棋,在知道自己也要加入到对事中郎的争夺当中,郑关杰明显是感觉到了危机。 而他刚好就有这么一步棋,所以禀报杨真卿,他们两人是一拍即合,决定就从这件事上对自己下手。 当然严格来说,就算蜀州这件七年前的灭门惨案就是误判,而且在上到提刑司时没有审验出来,坐实了冤假错案这件事,楚弦实际上的责任也很小,最多就是批评几句,但显然,这件事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出来,肯定会影响自己争夺事中郎,到时候,对手就可以拿这件事来说事,等于是将自己从这个竞争者中剔除出去。 再加上杨家和自己历来的恩怨,所以这件事,楚弦已经是有七八成的把握。 不光是会影响自己争夺官位,对于孔谦来说,那麻烦就大多了。 作为当年的主审查验的总推官,自己可以说当年之事自己不是经手者,可以推脱责任,但孔谦是没法子推脱的。 因为,这件事就是他审验的。 审验没有审验出问题,这对于一个推官来说,当然是过错,尤其是如果这是一个冤假错案,那么冤死之人是无辜的,涉及一条无辜人的性命,对于孔谦这种视人命重如天的人来说,那打击就太大了。 还是那句话,人无完人,任何人都有失误的时候,所以楚弦这一次来,不光是为了让对手攻击自己的算盘落空,也是为了帮助孔谦解决一个麻烦。 当然具体如何,还得了解情况之后再说。 楚弦这位京州提刑司的总推官到了蜀州之后,自然是惊动了这个地方,这件灭门惨案发生的地方,不是郑关杰所在的城地,而是另外一个城地,楚弦去了之后,这个城府的城令还不相信,以为是招摇撞骗的骗子,但看到楚弦的官符之后,吓着了,急忙是行礼,甚至这个五十来岁的官员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这很正常,他不过是六品,楚弦是正五品,在官级上,那是可以碾压对方的,而且楚弦是干什么的? 提刑司总推官,对各地的刑案那都是有监管的权力,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楚弦这个位置很容易就可以整治一些地方的官吏,那随便找几个法子,都能让他们欲哭无泪。 知道楚弦要了解的是什么案子之后,那府令立刻是将府衙之内的官员都叫来,文书也叫来,最后一查,弄清楚了。 “这件案子,下官知道,当年还弄的满城皆知,死的是一户有钱的人家,说是他们家的长工贪图钱财,这才杀了人家一家,后来抓住了这个长工,对方虽然不认罪,但因为证据确凿,所以就判了他死罪。”这个府令说到。 这些和卷宗之内的描述基本一致。 但楚弦知道这件案子有问题,所以立刻是道:“卷宗里说,死者是被人用手生生捏碎颈骨而死,这说明作案杀人的凶手修炼过武道,至少是修炼过指爪功夫的高手,可是你们定罪的长工,他双手曾经受过伤,做一些雕花做一些不出力的活儿那是没问题,但要说他能徒手杀人,而且还是捏碎人的颈骨,这就夸张了,这件事,根本就是一件冤案。” 听到这话,那府令一愣,头上汗都下来了:“大人,这,这不会吧,卷宗里没写那长工有残疾啊。” “是没写,如果写了,早就查验出问题了,就是因为没写,所以才会蒙混过关,但当时没写,不代表这件事就能掩盖下去。你想想,再往前,和那长工有关的案子还有没有?”楚弦问了一句。 那个府令愣了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楚弦一拍桌子,将对方吓的瘫软在地上:“我给你提个醒,灭门案前两年,有山贼打劫,曾杀了一路行人,当时有人幸存下来,却是被伤了手臂,那人的名字,和你说的长工是一模一样,偏偏这个长工的姓氏很特殊,乃是外州之民,你们本地几乎没有第二家,如此可以证明是同一个人,试问,这样连山贼都打不过,还被重伤的人,怎么可能徒手捏死那富商一家人?” 这番训斥,那府令听的是哑口无言,更是吓的浑身颤抖。 当年案子的内情,他是知情的。 因为死的人有些能量,所以上面一直催的很紧,而在本地,查案又没有丝毫线索,所以在怀疑这个长工之后,他们便屈打成招,最后给这个可怜之人定了罪,关押半个月就斩首,可以说是冤死了一个人。 本来这案子送上去提刑司审验,府令还怕会看出端倪,但结果没有,毕竟卷宗里,可是说的是证据确凿,而且京州的推官也看不到千里之外的情况,只能通过卷宗了解,所以他们怎么写,这件事就怎么定性。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之后,居然还是东窗事发,被人察觉出了端倪。 这府令当然是害怕,这件事,他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对方还要说话,楚弦直接下令乌刀卫将这个府令拿下,不光是这个府令,当年涉案之人,全部都控制起来。 楚弦带来的三十名乌刀卫和楚三,就是来干这个的。 有他们在,根本不用动用这里本地的衙役捕快,乌刀卫就将人拿了,突击一审,问题很快就得到落实,而且是白字黑字,将他们如何为了应付上面官员的催促,如何屈打成招,如何制造假的证据,那是全部都说了出来。 这件事看似弄清楚了,但楚弦觉得还不够。 真凶还没抓住呢。 于是,楚弦重新审阅当时的口供和尸簿,居然只是用了半天时间,就将当年那一起灭门大案的真凶锁定。 当年杀人者,实际上是这家富商的女婿。 这女婿也是当年这一家唯一的幸存者,但因为是女婿,不是本家人,所以才说是灭门,而且这人的夫人也死了,后来还重新娶妻。 此人杀人的动机也是很简单,受不了娘家人的气,因为他自己没什么本事,总是要让娘家人接济,时间长了,娘家人自然是有一些话不好听,偏偏此人心胸狭隘,积怨已久,所以是动了杀心。 当初杀人,他也是一时冲动,做下了案子才害怕无比,尽量掩盖,谁能想到,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案子,居然是没有人怀疑到他,又或者说,他比较擅长演戏,所以就这么蒙混过关,让娘家那个长工当了替死鬼。 后来这个人觉得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所以放松警惕,居然是用了当年从娘家里盗取出的财物变卖,然后置办家业,重新娶妻,日子过的居然是比以往还要好,还要风风火火。 他之前盗取的财物,一直没敢动,都藏在家里的地窖里,楚弦派乌刀卫去一搜,直接来了一个人赃俱获,再加上那人本就心里有鬼,直接就招供了。 也就是说,楚弦来了之后,都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这个七年前的悬案查清楚了,不光是还了冤死者一个公道,更是将真正的凶手捉拿归案。 事情在当地很快就传开了,不少百姓都是跑来看热闹,有的更是感谢楚弦,尤其是知道这位年轻的大人,就是圣朝文人表率,编撰两本传世之作的大官之后,那来看的人就更多了,一度是将整个府衙都围住,外面都站满了人,便是外面大树上,都是一群半大小子探头张望。 在听说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居然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将七年前的冤案查了个水落石出,众多百姓自然都是拍手叫好。 这一次事情,涉事的官员,自然都要倒霉,不过这些事情就不是楚弦来办了,有专门的御史来查办这些官员。 楚弦则是在最短时间内善后,将这件事圆满解决,然后修改了卷宗,这才赶回京州。 这一来一回,楚弦的速度可谓是相当快,又因为楚弦用的是乾坤法阵,所以蜀州那边的情况,短时间内都传不过来。 这件事楚弦不会再有其他的动作。 说起来用这些手段来攻击竞争对手,楚弦是看不上的,任何踩人上位的手段,看似高明,实际上根本是下下策。 因为,这等于是将上官当成了傻子。 或许短时间内看不出弊端,但时间长了,肯定会有,此外,都是摆不上台面的东西,运用个一两次倒也没什么,但如果用得多了,上官就会认为这个人只会玩弄阴谋诡计,这样的人,可以用,但绝对做不到高位。 也就是说,这种人,或许可以上到五品,甚至四品,但三品,不用想了,至于首辅阁的位置,那更是天方夜谭,哪怕是杨真卿那样的人,也不可能选择这种人进入首辅阁。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不动如山自在如松 无论杨真卿还是仙官,实际上都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可真正触动圣朝的大利益,否则他们不可能视而不见。楚弦的目标,不只是一个事中郎,他将来是要踏入首辅阁的,这是楚弦的目标,也是为之努力的方向,所以楚弦做事,绝对要堂堂正正,更不会计较一城得失,哪怕这一次事中郎的位置没有夺到,楚弦也不会用手段攻击其他人。不是楚弦不会,楚弦要这么做,可以有很多法子将其他竞争对手全部摆平,这不是楚弦吹牛,他是真的有这种本事的,毕竟,他当年在洞烛司可不是白干的,多少官员的把柄,他都知道,随便找出几个搞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可如果这么做了,或许可以谋取事中郎,但以后要踏入首辅阁,根本不可能。所以楚弦知道哪一头重哪一头轻。接下来,楚弦是不动如山,最后审验准备上呈的卷宗,至于其他的事情,楚弦根本不去理会。有人要争,就让他们争,有的时候,不争,那就是最大的争。京洲某处。一个僻静的庭院之内,几人正在闲谈。“我已经求我家老爷子给刑部施压,让他上呈各州十年之内的已审卷宗,可以说楚弦此番要争夺事中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一人冷笑着道,话语当中带着一丝恨意。“这件事,还真多亏杨少帮忙,若是这次郑某能谋求到这个官位,以后必然有重谢。”另外一个中年官员很是客气道。最开始说话的,显然就是杨克。自从一年多钱十三巫祖的事情之后,他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巫族人也不待见他,圣朝这边,同样是对他有所猜忌和顾忌。总之,哪怕是有他爷爷杨真卿撑着,他要重新踏上仕途之路也是十分困难。好在最后楚弦查清楚真凶,这么一来,圣朝和巫族还得交好,他的位置就稍微好了一些,至少现在是谋求了一个七品的官位。在京州之地,七品的官位已经是不小了,如果要求不高,那日子绝对过的会非常好。但显然,对于杨克这种级别的大少来说,区区七品,又岂是他能看上的。他之所以选择接受这个官位,不光是因为是他爷爷想方设法给他谋取到的,还因为,他知道,他必须要忍,要熬过这几年,只要熬过这几年,他就有机会再度上位,谋取更高的官位。可以说,他这个七品,现在就是一个试水,是看看上面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会不会特意针对他。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但杨克听说,他另外几个兄弟,这段日子也是得到了爷爷的栽培,这让杨真卿感觉到了危机。显然,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他也懂。就是因为有了危机,所以杨克不愿意束手待毙,他可是知道他那几个兄弟,没有一个善茬儿,之前是被自己压着,因为在家族里,他的地位最高,那是嫡长孙,而且本身也有能力,所以很得杨真卿的疼爱,这才得到了绝大部分资源,当时其他几个兄弟也没人敢招惹他。但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其他兄弟都开始蠢蠢欲动了,杨家作为一个大家族,谁能成为接班人,将来就可以得到杨家所有的资源,就是杨真卿自己,也有两个亲弟弟,哪怕将来他父亲上位,成为家主,他杨克也未必会是笑到最后的人。杨克不傻,他也要为他自己的将来谋划。蜀州的郑关杰是杨家这一系下面的官员,而且和杨克本身私交不错,在杨克看来,如果他能帮郑关杰留在京州,谋取那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这对于他来说,也是有极大益处的。这么一来,等于是将郑关杰这个将来的正五品官员收拢在囊中。家族考核子弟,不就是看其能力,分别给予一些普通的官位,看他们自己能不能爬上来,看他们的人脉拓展的如何,看能不能收拢一些官员的人心。这些都是能力的体现。就是因为要拉拢郑关杰,所以这一次杨克才会如此的出力。甚至于在郑关杰提出能不能让刑部去查提刑司过往的卷宗,看看能不能翻出楚弦的问题,这种事情,杨克也是一口答应下来。一来,他和楚弦本就有仇怨,二来,他是为了帮助郑关杰。楚弦虽然在所有竞争对手当中是最年轻的,但毫无例外,这楚弦的能力太强了,强到郑关杰等人感觉如芒在背,感觉如果有这楚弦竞争,他们怕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所以此刻,据说所有的竞争对手,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先把最有可能谋取官位的那个对手搞掉。搞掉了最有可能的竞争对手,那么他们才会有机会。“郑大人,我问你一件事,你让刑部去查提刑司的卷宗,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在里面?”杨克也不傻,他这时候问了一句。郑关杰一幅老谋深算的模样,笑道:“杨少,这件事还不是明摆着的么,要知道各州过去十年的卷宗,那是数以千计的,当中不乏很复杂的按键,谁能保证,这里面有没有一两起冤假错案,只要发现一个,就可以拿来攻击楚弦,他是提刑司总推官,他就得负起这个责任,哪怕这些事情是在他任期之前发生的,那也是他的手下做出来的事情,他作为主官,焉能不受罚?哪怕是口头警告一句,也可以断送他这一次谋取事中郎的可能性。”杨克一听,也是连连点头:“有道理。”郑关杰这时候继续道:“而且说实话,三天时间让提刑司整理过去十年的卷宗,难度可是相当大的,我估摸,现在楚弦都在忙活,而且听说楚弦昨夜一夜都没回家,怕是已经忙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这么一来,他又哪里有时间去争夺官位?”杨克点头:“这么一来,楚弦是不足为据,其他人呢?”郑关杰哈哈一笑,随后四下看看,小声道:“杨少,这次能对我构成威胁的,除了楚弦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就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渤州的罗文举,他是萧禹中书那边的人,还有一个是京州的岳霄云,这两人,罗文举我已经有法子对付他了。”“哦?什么法子?”杨克好奇,对于这种阴谋诡计,杨克有一种天生的好奇感,总是想要探究一下方法,然后学以致用。郑关杰笑道:“这罗文举表面上看,是和和气气,但此人是标准的两面派,他在渤州干的事情,有很多都有问题,最大的就是他修建防止海风的法阵,有不少都是样子货,我已经派人查到了他的把柄,这两天就打算透露给岳霄云。”杨克愣住了,有些不明白:“为何要透露给岳霄云?”郑关杰喝了口茶,很是得意道:“杨少,你想啊,罗文举和岳霄云都是竞争对手,而且岳霄云他现在本就是京州一个御史,御史是干什么的?如果有了下面官员乱纪违法的线索和证据,他能不查?更不用说,是他的对手,所以,罗文举,就交给岳霄云去收拾,到时候,罗文举别说争夺官位,便是他现在的官职,都是保不住了。”“那岳霄云呢?你这么做,岂不是给了那人一个立功的机会?”杨克说了一句,不过刚问出来,杨克就反应过来了。“哦,我明白了!”杨克此刻眼中冒出精光,急忙道:“你的意思是,让岳霄云去对付罗文举,虽然他将罗文举干掉了,但这在上官眼里,岳霄云就是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而且是阴险狡诈之人,虽然是立了功,但上面对他的印象就不好了,尤其是,他会得罪萧禹中书,毕竟,罗文举是萧禹中书的人,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他搞了罗文举,萧禹中书焉能支持他,到时候只要我们一起推举你,那么你郑大人就是唯一有可能上位的人,高,高啊,是在是高明的计谋。”杨克这赞扬那是发自内心,因为他发现,这个郑关杰还真他娘的是一个人才,这么复杂和歹毒的计划都能想出来,而且还是如此的高明,如此一来,岂不是只有他郑关杰一人置身于事外,如果不出意外,最后谋取提刑司事中郎位置的,就只剩下他郑关杰了。这样的人才,当然应该是收入自己囊中,这么一来,将来自己这边也多了一个可以出谋划策之人。这时候杨克道:“我打听过了,之前的提刑司事中郎马上就要高升,最快明天,最迟后天,朝会上就会讨论新的提刑司事中郎人选,估摸当场就可以定下来,老爷子会给你提名的。”郑关杰急忙谢过:“还是那句话,只要这件事能搞定,那将来郑某一定报答杨少提携之恩。”“哈哈,好说,好说,以后官场上,咱们得多多互相关照。”杨克也是心情激动。实际上,这几天暗中有动作的,何止是这郑关杰,无论是罗文举还是岳霄云,都在暗中谋划,走动关系,也在想法子找着各自的把柄。相对于他们,楚弦这边反倒是显得十分平静。 第四百三十五章 又是一部神作 突袭蜀州这件事,楚弦不是为了攻击和陷害谁,只是为了弥补漏洞,而且这件事他也不可能蒙混过去,事实如何,他已经上书刑部据实上报,除此之外,他也会在明日的朝会上说这件事。这么做,不是为了推卸责任,相反,楚弦是要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因为不揽到自己身上,就得是孔谦来负责,孔谦老推官和楚弦的关系,那自然不必说,楚弦如今作为总推官,如果连这一点担待都没有,那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更何况,楚弦还有一个最大的杀手锏。那就是他和孔谦编撰的《推案论》。想必这几天下来,刑部和文圣院那边也已经有了结果。……刑部。负责审验下面交付刑案推文是有专门的文书官来负责,当然平日里也没什么东西呈交上来,就算有,也都是一些经验之谈,最后只需编入刑部的刑案文册当中就可。提刑司递交上来的《推案论》在这个文书官的案头已经摆了两天了,这个文书官平日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耽搁了两日,直到今天才开始翻阅。无独有偶,在文圣院那边居然也是类似的情况。以前孔谦也曾经给文圣院送去过他自己写的东西,但文圣院都没有当回事,实在是孔谦虽然善于断案,但文章著作的确不是孔谦所擅长的方面,而在文圣院里,讲究的还是造诣,所以每次,都给孔谦退了回去。这一次因为又是孔谦送来的,所以文圣院一样是没当回事,同样是搁在一旁,有一位文圣闲着没事干,拿起一本翻了一下,这才发现了问题。这一看,手里的推案论就放不下了。“这,这推案断凶,居然还能这么写?”这位文圣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这篇推案论开篇便如同千字文一般的韵味的排比诗句,居然是用这种方式,将所有推案断凶的方法,用数百字精炼。光是这一手,就注意成就经典名著。更不用说后面的详解,先不说在术业上的专攻程度,就说这造诣,就是相当了不得的。刚好这时候外门又走进来一位文圣。“溪兄,你做什么呢?”这位文圣问了一句,可对方没搭理他,他才发现对方手里捧着一本术在看。好奇之下,这位文圣也拿起一本。结果这一拿起,就放不下了,屋子里多了一个捧着书翻阅的人。作为文圣,那看书的速度自然是相当快,两人很快看完,然后才发现彼此的存在,然后两位文圣互相对视一眼。“这是什么书?”“提刑司孔谦送过来的,好像叫什么《推案论》。”“孔谦?他突然开窍了?写的是真好啊,都感觉像是两个人写的……等一下,这个著作人可不是孔谦啊。”这个文圣此刻看了看署名,当下是一愣。“这个是,楚弦写的?”两位文圣此刻满目惊讶,楚弦是谁,或许别的地方不知道,但在文圣院里,楚弦那可是大大的有名。文圣院里的文圣可是有很多,这些年来,很难有让所有文圣都折服,都认可的大著作,但毫无疑问,楚弦的《江山河志》还有《自省论》便是所有文圣都推崇的作品。甚至于,这两篇著作已经是被封为传世之作,而且已经是进入了学堂,成为了‘学文’。学文者,启蒙之物,深究之道,自然是地位极高,很多时候,文圣院的文圣都想去劝楚弦,还做什么推官,直接来文圣院就好。只要好好钻研,那楚弦成为文圣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在发现这《推案论》居然是楚弦编撰的之后,两个文圣就不淡定了,他们叫来其他文圣一起研究,最后是一致得出结论。这《推案论》在上,一点都不比其他的传世著作查,而且当中很多韵文朗朗上口,又有深度,可以说,就算是当做‘学文’也是可以的。“诸位,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推案论不光是境界高,其在术业上,那也是独树一帜,我看了,感觉都能去查案断凶了。”一位文圣半开玩笑的说道。当然,这话有夸大其词的意思,但却是能说明这本推案论,不光是有学文的潜质,其术业的探究深度上,绝对也是可圈可点。不过这些,他们不懂。他们不懂,有人懂。刑部那个文书官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在翻看了这本推案论之后,立刻就知道麻烦了。首先,这是楚弦写的书,楚弦是谁,整个刑部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那是大大的有名,自己居然敢拖延两日才查看,这已经是失职,除此之外,这推案论写的太好了,造诣上,这文书官不好评论,毕竟他不是文圣,但就在这术业上,绝对是毋庸置疑的高。但究竟有多高,这位文书官也说不出来,只能是上报到上面去,很快,提刑司郎中,乃至刑部尚书都来了。在看了这一步《推案论》后,提刑司郎中是目瞪口呆,刑部尚书更是激动的手指颤抖。便剑他一拍桌子:“去给我找楚弦来,对了,把孔谦也一并给我叫来。”刑部尚书要召见下属,无论楚弦还是孔谦,自然都是第一时间跑来,屋子里,只有刑部尚书和提刑司郎中两位,其余人都被赶了出去。见到楚弦进来,刑部尚书头一句话就是:“楚弦啊,你这是打算给我撂挑子了?”这话一出口,提刑司郎中,孔谦,都是面色一变。只有楚弦神色如常:“尚书大人,属下可不敢。”“怎么不敢?”刑部尚书指了指桌子上的推案论道:“你写这个,不就是要撂挑子的意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楚弦一笑:“尚书大人原来是说这件事,这一部推案论是我和孔老推官合力编撰,意在推动刑案之事后继有人,就算是我撂挑子,孔大人也不会撂挑子的,更何况,下官若是成为提刑司事中郎,依旧是在刑部做事,也不算撂挑子。”楚弦这边在打哈哈,同时借着话,开始了试探。当然,是用另外一种方法,承认了他的打算,毕竟他要谋求提刑司事中郎的事情早就传开了。刑部尚书并没有生气,而是笑道:“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啊,这本推案论只要拿出去,立刻就能引起轰动,对于你来说,又是大功一件,即便是在刑部,在我,也是面上有光的事情,就知道提刑司这个庙小,住不下你,与其让你去其他地方,倒不如还将你留在刑部。”这话一说完,楚弦也是精神一振。不光是他,孔谦和司郎中也都是反应了过来,刚才尚书大人和楚弦说了这几句话,意图已经是很明显了。那就是支持楚弦成为提刑司事中郎。刑部尚书这一票可是相当重要的,之前多少人来找他,疏通关系,他都没有点头,这也让很多人猜测他的意图,现在他亲口说会支持楚弦,等于是表了态,如此一来,楚弦上位的把握就更大了。毕竟,提刑司事中郎是刑部的官职,作为刑部尚书,话语权当然是很重要。“明日朝会,你便将这推案论献上,正好,明天空缺的事中郎,也要决定出一个人选来了。”刑部尚书说完,迈步离开。他这几句话,透露出的东西就太多了。而且分明就是在提醒楚弦,要拿这一部书来争功,这么一来,楚弦谋取到这个官职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强了。只不过能影响到这件事的,除了刑部之外,还有吏部,首辅阁内诸多道仙的意见那也是要听的。如果需要朝会表决,那更是会发生阴沟里翻船的事情,类似的情况,本来十拿九稳,结果上了朝会,被人翻盘的事情以前也是没少发生的,所以在最终的决定没有出来之前,只能是以可能性来论事。送走尚书大人,司郎中冲着楚弦道:“楚弦啊,这次你可是真的让尚书大人长脸了,这一部书,写的是刑案,又是出自刑部,尚书大人不喜欢才怪,也怪不得他会表态说愿意支持你上位,这是一个机会,你可千万把握住。”楚弦点头。等到楚弦和孔谦回去没多久,就听说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是崔焕之专门跑来告诉楚弦的,内容是颇为震撼人心。“京州一位御史,岳霄云,他抓住了罗文举的把柄,刚才带人将罗文举带走,据说是证据确凿。”崔焕之此刻一脸的无奈。楚弦一听,顿时明白了。这件事,早不查晚不查,居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差了罗文举,这已经是十分明显,就是为了争夺事中郎这个官位。“这个岳霄云,也太急躁了。”楚弦这是感慨了一句。说实话,岳霄云这么做,表面上是被人挑不出毛病,因为他是御史,干的就是查办官员的事情,可是同样,他也是有假公济私的嫌疑。当官,这种嫌疑不能有,一丁点都不能有,更不用说是做的如此明显的事情,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是有意针对罗文举,否则就算是查办罗文举,也应该是渤州的御史,而不是他这个京州的御史。 第四百三十六章 朝会争锋(三更) “这件事,中书大人很不高兴。”崔焕之这时候说道,楚弦点头,这能高兴吗?一来是那罗文举不堪重望,居然是做了错事,还让人抓住把柄,这样一来,对萧禹的声誉也是有影响的,现在谁不知道这个罗文举就是鼓吹是中书一系的官员,就差没有在脑门上贴着我的靠山是中书大人这几个字了。此外,萧禹也是必然对那岳霄云有意见,此人不看时机,胡乱搞事,光是这一份定力和判断力就不够。做御史,都是稍显不足,更不用说做提刑司事中郎。这样的人,明显不能胜任。“可以说,无论是罗文举还是岳霄云,都没机会了,只是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崔焕之这时候说道。说到这里,崔焕之看着楚弦,然后小声问道:“听说,你昨日去了蜀州,而另外一个最有利的竞争者郑关杰,就是来自蜀州,楚弦,你给我实话实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显然,崔焕之不了解内情,还以为楚弦是去摸查竞争对手的底细去了,如果真的这么做,那楚弦同样得‘出局’。楚弦则是问心无愧:“这件事,本来明天朝会我会说明,事情是这样的……”当下,楚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番,崔焕之听的是目瞪口呆。“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跑去,这么说,如果你不将这件事挖出来,还冤死者一个公道,查办真正的凶手,那这件事,就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理由。”崔焕之说完,楚弦那边就道:“这件事,我做的缜密,因为蜀州距离京州太远,所以短时间内,消息不会这么快传回来,明日,我想看看是谁来拿这件事攻击我,就可以看出,是谁在背后做这些小动作。”崔焕之点头,但依旧是摇头:“不对,就算是你查清楚了,但冤死者无法复生,这件事,你作为总推官,依旧是要担责任的。”楚弦也是点头:“是啊,这件事,学生也从没想过推卸责任,明日朝会,学生会如实道出,并且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即便是因为谋取不到事中郎的官职,学生也不会怨恨。”“你能有这种心境,实在是太好了。”崔焕之听到楚弦的话,那是连连点头,而且崔焕之如今也是四品吏部司郎中,站得高,看得就远。他可是清楚,或许楚弦会因为这件事而无法谋取事中郎这个官位,但毫无疑问,无论对上对下,楚弦所得到的,都会比失去的要多。做官,得往长远看,谋私利者,终究是走不远,只有行正事者,方可走到最后。但可惜,知道这个道理的人有很多,真正能做到,而且能一直做下去的,却是少之又少。崔焕之这一次来,主要是怕楚弦也和其他人一样,被眼前利益迷了眼,乱了心智,做出一些错事,但现在一看,这一点担忧是多余了。楚弦比他想的还要稳重,也更有远见。到了第二日朝会时,楚弦早早起来,带着楚三赶去,楚三自然是不能跟进去,和其他护卫一样等在外面。进入朝会,楚弦如常站在后面,这次依旧有不少官员与他打招呼,楚弦都是微笑应对。这时候文圣院几位文圣进来之后,看到楚弦,微微点头。楚弦见状,急忙行礼。几位文圣微笑回应,这一幕看在别人眼里,倒也没觉得如何,毕竟楚弦是被文圣院封为文人表率的,虽说文圣院的文圣不是经常来参加朝会,但来了,对楚弦都是十分和善客气,其他官员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等到了时辰,朝会开始。这一次首辅阁仙官,依旧是没有来齐,太师吕岩没来,上将军秦元谋也没来,玉将军润伯然同样不在。甚至,大司徒也没来。杨真卿倒是来了,此刻在云座上,还有中书令,大司空,六部尚书,王神龄等人。毕竟他们才是主管内政的首辅阁仙官,所以参加朝会的次数也要更多。朝会上要讨论的大事自然是多,所以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都是在将这些事一件一件的抛出来讨论。终于,那边吏部尚书出来,开始说要商定几个空缺的官位,其中,就包括提刑司事中郎。这个官位不算小了,京州正五品,而且晋升的潜力巨大,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个官位,想要谋求。不过在选择京州之地正五品官员的时候,显然是要十分慎重的,候选者的名单,那必须是由吏部选定,然后提交朝会和首辅阁审议,最终综合考量各方意见,才能最终确定。可以说,京州之地,尤其是可以参加朝会的正五品官员,每一个的选择,都是慎之又慎。这么一来,就隔绝了很多资历不够想要滥竽充数,还有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官员,毕竟,如果是官居高位,也是可以影响吏部选择人员名单的。不过这次吏部在人员的选择上,明显是有些猝不及防。因为就在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个名单之内的人选,发生了变化。本来最终可以拿到朝会上商议的候选者,一共有四位,但昨天发生的事情,直接让其中一个罗文举,丧失了资格。这个罗文举被查出在渤州担任长史期间,打着修建海防的幌子,中饱私囊,做了不少荒唐事。结果昨天,是东窗事发,被京州的一位御史给查了,如此一来,这罗文举别说更进一步,就是原本的长史之位也是保不住了。所以这个名单,从原本的四位,减少到了三位。立刻吏部一位官员正在宣读这个官位的候选者名单,果然就是蜀州郑关杰,京州岳霄云,还有京州楚弦。这三个人,在场官员最了解的自然就是楚弦,说实话,很多人都看好楚弦,都说楚弦会打破提刑司推官无法更进一步的怪圈和惯例。“眼下吏部经过层层筛选,选出的三位候选官员,诸位大人,咱们都说一下看法吧。”吏部那个官员按照惯例,询问意见。这个时候就是最关键的时候。支持谁,就要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否则一旦形成大势,博取到大部分官员的支持,那么这件事基本上就没跑了。“这个官职是在刑部,那么,刑部尚书,你来说说意见吧。”云座上,中书令萧禹开口说到。这就叫做掌握先机。萧禹自然知道刑部尚书是支持楚弦的,所以他让刑部尚书先开口,就是为了替楚弦造势,说起来,萧禹昨天的确是恼火,但他也庆幸,庆幸没有选择那个罗文举,倘若真的让罗文举上来,再被查出问题,那自己这边,就不好弄了。所以在萧禹心里,还是楚弦稳当,虽然楚弦年纪上是有些欠缺,但圣朝选贤任才,那是不能设立任何门槛的,所以就算是提拔楚弦,那也没问题,最重要的是,楚弦有这个本事,有这个才干,这一点人所共知。那边刑部尚书点头,直接道:“既然中书大人让我先说,那我就先说吧,这三位候选官员当中,我们刑部也的确是有所倾向,我觉得,目前提刑司总推官楚弦,最适合这个官位。”一句话,毫无保留的支持。这让不少官员心中都知道,今天这提刑司事中郎,怕是非楚弦他莫属了。但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一个御史突然开口道:“周大人,稍等片刻,有人举报,说这个楚弦审案不细,导致一起冤假错案,这件事还需查实,如果是真的,那在这个时候提拔楚弦,就有些不合时宜了。”那边刑部尚书眉头一皱:“梁御史,你说的,不会是蜀州章家灭门之案吧?”那御史一愣,他没想到刑部尚书居然知道,当下是感觉不妙,不过眼下,这话还不能不说,所以就道:“原来周大人知道?”“当然知道,前几日楚弦就上报了,你说的这一起冤假错案,的确是存在。”刑部尚书一番话之后,立刻就有官员道:“居然真的有,那么楚弦升任事中郎的事,就要暂缓了,至少得将这件事弄清楚。”“不错,就是应该这样,当然,这不是怀疑楚弦如何如何,只不过是按照咱们圣朝律法,对官员任用,一定要慎重。”另外一个官员也是开口帮腔。显然,这些官员都是其他势力的,要么是对头的,要么是准备浑水摸鱼的,反正是没打算让楚弦上位。而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里,杨真卿那一系的,占了大多数。杨系支持的,是郑关杰。楚弦看到这里,已经明白果然是这个人在背后搞鬼。刑部尚书心中有气。说实话,这件事如果楚弦没有提早发现问题,没有在极短的时间里查清楚这件案子的内情,今天怕是真会栽在对方手里。虽说刑部尚书是道仙,但在查案断凶上,他很清楚,楚弦的确称得上是圣朝第一,以前这个圣朝第一只有孔谦在说,但大都没人相信,可自从楚弦查明十三巫祖被害一案之后,这个圣朝第一推官,已经是深入人心。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与言官斗 此外,刑部尚书还气的是,刑部是迫于压力,才不得不让楚弦上呈过去十年的卷宗,因为这是首辅阁杨真卿下的命令,人家要求刑部正常审验,这也没法子拒绝。不过生气归生气,刑部尚书却是明白楚弦早就料到对头的手段,而且是巧妙化解,否则就真栽在里面了。想到这里,刑部尚书也不想再听这些人说话,而是直接道:“这件事我的确知道,具体如何,楚弦,你来说吧。”刑部尚书将这个事情交给楚弦自己解决。他相信,楚弦能解决好。楚弦上前,将蜀州这件灭门之案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楚弦的述案在整个圣朝都是出了名的,讲述的那是非常精炼,却又十分详细,让人一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讲述完之后,楚弦道:“我要感谢刑部诸位上官,若是没有这一次重新审阅这些过往的卷宗,怕是还发现不了这一起冤假错案,更没法子还冤死者和死难者一个公道,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作为提刑司总推官也是有责任的,昨日我已将详细卷宗上报刑部,接下来无论给我楚弦何种处罚,楚弦都接受。”这话说完,楚弦便退了回去。这一下,原本指责楚弦的人反倒是不好开口了,一来楚弦是主动承认问题,二来人家也是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了问题,更何况,这案子是七年前发生的,那时候审阅者也不是楚弦,严格说起来,楚弦非但无过,反而是有功才对。杨家那一系的官员这时候都不吭声了。因为现在的情况,已经出乎了他们的预料,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按照‘套路’来走,如果是在套路之内,他们早就知道该如何做,如何攻击,可现在实际情况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这种时候,不说话是最好的,不说话,也就不会再犯错。有几个官员这时候着急,他们和郑关杰是利益共同体,而且之前都是拿了郑关杰的一些好处,要么就是做出过承诺,这种时候,不能轻而易举的认输。想到这里,其中一个官员灵机一动,便道:“楚推官虽然推案无双,这一点的确是让人佩服,但你说你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将七年前的案子给查清楚了,这,会不会有些太草率了?毕竟事关人命,当然,我不是说楚推官就一定弄错了,只是说,只要关系到人命的大案,还是应该慎重一些,不可毛毛躁躁,哪怕是有十成把握,也要小心翼翼,说起来,这也是年轻人的通病啊。”这官员看似说了一个道理,实际上还是在攻击楚弦,只不过是攻击的十分隐晦罢了。他言外之意,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楚弦可能犯错,即便没有,也是性格毛躁,不堪大用,毕竟一天时间就将七年前的案子查清楚,无论是和谁说,都是太快了。不得不说,这个人是一针见血,攻击到了楚弦目前最薄弱的一个地方,年龄,本来很多人就对楚弦的年纪很敏感,毕竟年轻人不稳重,哪怕修为高,哪怕才学高,还是应该经过积累和长时间历练才会沉稳的。对于做官来说,沉稳又是必须的能力,所以借着这件事说出楚弦目前的弱点和短板,可以说是相当高明了。就是楚弦也是意外的看了这个人一眼,暗道对方倒是厉害,居然是顺势攻击自己,而且还让自己一时之间想不到反驳之言。崔焕之那边也是着急。对方用大道理来套在楚弦身上,而且楚弦这一次查案,的确给人的感觉是太急,不到一天时间就查清楚七年前的案子,这里面,万一再有什么纰漏和问题,那问题就大了。谁敢说,楚弦查出来的,就是百分百的真相,不会再有其他的遗漏?这话,怕就是楚弦自己,也不敢说。当然这话也不能说,楚弦若是说了,等于是落入到对方阴险的陷阱当中,如果楚弦不服气,一气之下当着所有人说,他查的这个案子,就是百分百正确,就是没有问题。这样一来,那就坏了。这种情况下,对方便立于不败之地,而楚弦这边,无论是查出的案情有没有纰漏和漏洞,都是大大的失分。原因很简单,做官,不可狂妄自大,如果当众反驳,那就是说明楚弦就是年轻气盛,就是狂妄自大,哪怕这案子查的再漂亮,也是无济于事,这么一来,谁还能扶持他晋升?所以说,那个说话的官员,心思当真是歹毒无比,他就是在激将楚弦,同时,给楚弦挖了一个大坑。这种陷阱,就算是一些官员都没有察觉出来,当然,也有很多人一眼就看出这个人的打算,有的,想要提醒楚弦千万不要冲动,而有的,只是看热闹一般,等着看楚弦的反应。便在这时,楚弦开口道:“这位大人说的是,查案断凶,就是要稳重,绝对不可操之过急,楚弦受教。”众人一听,都是一愣。这楚弦认怂了?如果是认怂,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毕竟不会再犯错,而此刻,那个一开始说话的官员却是心中冷笑。因为楚弦就算是认怂,同样是要失分的。愿意很简单,做官是要稳重,但也要有自己的立场,还有所谓的自信,如果没有,那岂不是成了随波逐流之人,城了官场老油条,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在官场稳稳当当,但肯定不会被首辅阁级别的官员待见了。那官员冷笑,暗道楚弦啊楚弦,你还是太年轻了,这官场上的道道,你可得学呢。心中,自然是得意无比。但显然,那边楚弦的话还没说完。楚弦先是认同对方的话,随后突然话锋一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无比的自信:“可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我楚弦既为提刑司总推官,就有作为总推官的能力和素质,稳重是好,但也不可拖沓,明明不到一天就可以审结的案子,我若是假装稳重,拖个三五日甚至十几天,那才叫有问题,人与人不同,官与官有异,就拿最简单穿针引线来说,普通人能和技艺精湛的绣娘相提并论吗?我也想三五天才查明白,这样一来,显得稳重,显得低调,可能力所在,它不允许楚玄稳重,它不允许楚弦低调,这也是没法子事情。”这话一出,朝会之内,大部分官员都笑了。看向刚才那说话的官员,都是带着同情之色,楚弦这话可是有言外之意的,那就是说,无论是做什么事,都是讲究能力、天赋和熟练度的。熟工做事,自然是比门外汉要快得多,就像是楚弦说的,明明不到一天就可以绝对的事情,非要到拖,那才叫不对,那才叫有问题。不得不说,楚弦这番话是针锋相对,但又带着一种调皮和轻松,居然是让所有人发笑的同时,感觉到其中的道理。这道理粗浅,放在这个时候,却又是最合适的。云座上,大司空也是笑道:“想不到这楚弦居然还有如此的雄辩之才,哈哈,了不得啊。”大司空的地位很高,资格也老,更是首辅阁仙官,他这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旁边也有不少官员听到了,当下都是心中一惊。看得出,大司空对楚弦是相当满意的。之前针对楚弦的那个官员此刻是面红耳赤,他想要说反驳之言,可想来想去,却又不知如何说起。事情,是他一开始挑起来的,楚弦也只是就事论事,他如果再纠缠不休,再来说话,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又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为郑关杰帮忙,实际上,和他自己的利益关系不大,何必再自讨没趣。想到这里,这官员讪讪一笑,不吭声。怂了。这一下,更是让不少人心中震惊,要知道这个官员平日里就是在朝会上以最能雄辩著称,都说此人一张嘴,抵得上刀剑斧锤,谁能想到,今日居然是在楚弦这里栽了跟头,不少和这个官员不对付的人,都是大快人心,感觉痛快无比。他不说话了,有人却想要开口。“楚推官还是年轻气盛啊,刚才多大人只是就事论事,说一下他的看法,你又何必出言讥讽,莫非按照你说的,除了你,其他人都是办事拖沓之官?莫非,这圣朝上下只有你,才是勤工勤政,其他人就不是了?”这个开口的是个老言官,平日里和那多大人是一丘之貉,此刻见到好友吃亏,又觉得楚弦年纪轻轻,怎能让他如此掌握话语权,所以忍不住开口讥讽。他的话,明显就带着火药味了。当下有的官员眉头一皱,觉得这个老言官有些多余,但这时候,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首辅阁级别的仙官,都还没开口。此外,这个老言官的话十分歹毒,如果一个弄不好,很可能会吵起来,或许,这就是这个老言官的目的。只要楚弦发怒,发火,就会说出一些不对的话,老言官已经晋升无望,而且脸皮极厚,说一句不好听的话,这老头早就不要脸了,所以也根本不在乎,但楚弦不一样,楚弦正在升起当中,如果说出一些过分的话,那就会影响他的仕途。 第四百三十八章 推案论问世 云座上,杨真卿似笑非笑,看着楚弦如何作答。让他意外的是,其他的首辅阁仙官居然也没吭声,甚至包括萧禹都不说话。“是要看看楚弦的应变能力吗?你们,就这么相信这个楚弦?哼。”杨真卿自然知道其他仙官的想法,但他不信楚弦能面面俱到,能有如此的忍耐力、沉稳力和口才。在场不少官员同样看出了端倪,有聪明的已经知道,或许,是上面故意放纵老言官开口,故意考验楚弦的应变能力。如果楚弦能应变得当,那自然是大大的加分,如果不能,当然会让上官失望。当下,不少官员对楚弦是又嫉妒又同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弦这次肯定是要收敛一下,怂一下的时候,楚弦这时候却是一笑:“蔡大人,其他官员是不是勤工勤政,楚弦不知,这是吏部考核官的职责,倒是蔡大人你,那一定是整日操劳,乃是个中典范,还记得半年前朝会讨论各州地下级官员俸银增减之事时,蔡大人你便是带头要求减俸,为此更是亲笔写了一封千字缴文,严词驳斥痛骂那些要求增加俸银的官员,将他们说的是一无是处,楚某记性好,记得蔡大人你的缴文中有这么一段,说是官员行事,拖沓之风盛行,一日之功非得三日来办,如此,哪里有脸再要求圣朝增加俸银,对此,楚弦可是记忆犹新,深以为然啊,此外蔡大人你还以写缴文为例,说你半日即刻写成,其他官员,便未必能如此。”那边蔡言官一愣,他还的确是写过这缴文,而他随即一想,就是脸色难看,这楚弦分明是用他自己的话来驳斥他自己。楚弦这时候神色一正,反问道:“若是按照蔡大人所言,不也是这圣朝好好干活的只有你一人,其他人,都是在混日子喽。”“你!”蔡言官没想到楚弦如此的反击,而且反击的如此刚猛不留情面,当下是怒火攻心,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更是气了个够呛。但这蔡言官显然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他当下是思谋,开口道:“楚推官,我只是说了一些看法,你又何必咄咄逼人?更何况,推案断凶,那也是要靠时间积累的,你能屡破大案,说明还是有些能力,但在我看来,运气成分更大,如此你就更应该谦虚才对,不应该自大,哪怕是在你擅长的推案之上也是如此,我这话或许不好听,但却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和你说,之至理名言,是为了你好,更何况,你既然擅长推案断凶,就不应该只是因为破了几个大案而沾沾自喜,你的眼光,还是应该放远一些,你本可以做出更多的贡献,就比如,你不是文人表率吗?甚至写出过两部传世之作,为何就写不出一些推案方面的著作来?”不得不说,蔡言官最擅长的就是雄辩,往往可以在最短时间里找出对方的弱点,然后加以放大进行攻击。换做一般人,根本没法子辩过此人,严格来说,蔡言官这种人,就是在借用各种大道理来打压别人,实质性的东西根本没有。但他说出这一番‘杀伤力十足’的话后,正在沾沾自喜的时候,却是看到楚弦一幅看傻子的表情。这让蔡言官十分不爽。“这小子都被我说到弱点了,为何还不惊慌,还不失措,为何还会露出这种表情?他什么意思?”蔡言官不明所以,而刚好,他的上面这一侧,是文圣院几位文圣,他可以看到这几位文圣此刻同样是一脸古怪,有的更是一脸冷笑,看着自己。“不对劲啊。”蔡言官眉头一皱,这和他之前所预想的不同。不光是蔡言官,其他官员也都是不明所以,要知道刚才蔡言官的反击勉强算得上是精彩,是用年纪来压楚弦,一口一个过来人,一口一个为你着想,这也是蔡言官一贯的套路,以前都能噎的别人说不出话来,今天似乎和平常不一样了。那边刑部尚书乐了。圣朝言官,有的是不错,但有的也实在惹人讨厌,倚老卖老,这个蔡言官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言官在圣朝地位特殊,更是太宗圣祖亲自设立的一种官职,所以他也没法子,但今天,这个蔡言官绝对是提到钢板上了。“我还发愁如何引出楚弦的推案论,想不到这个蔡言官居然如此善解人意,主动帮我们提出来,这一下,我们刑部想不出彩都难了。”想到高兴处,刑部尚书更是露出笑容。他这笑容,也被不少人看到,更是惹人遐想。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古怪,太古怪了,有的官员似乎已经是觉察出了什么,不过大部分都是心中好奇,但这不妨碍他们露出一脸看戏的表情。便在这时,那边一位脾气火爆的文圣终于是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蔡柏青,你怎么知道楚弦他没有写出过推案方面的著作?”这一句反问让那蔡言官愣了愣。他心中暗道不妙,却是恭敬道:“廖文圣,您的意思是说,楚弦他有写过?”这时候,廖文圣已经是懒得搭理这蔡言官,而是大袖一挥,顿时从他袖口飞出几本厚厚的书籍,包裹柔光,悬浮在空中。“昨日提刑司上呈一部《推案论》,诸位有能力的,就先读读看吧。”廖文圣说完,一脸自在得意。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发现了一块璞玉,然后将这件宝贝展示给众人,那是一种叫做‘伯乐’的感觉。廖文圣所言,有能力可以可以现场翻看的意思,就是说在场有能力和机缘修出神池的术修。神池之神通,也并非人人都能修炼,当然若是仙人一级,那必然是有神池的,仙人之下,也有修出神池的术修,这好处,便是可以一目一页,快速阅读。当然,在场当中,也有很少很少的仙人能修出神海,神海比神池神通高了太多,自然能力更强,看完这一部书,也不过片刻时间。当下,就有好奇着以神念翻看推案论。这边文圣院的文圣在得意的笑,那边刑部尚书,更是心中暗爽。文圣院的文圣给这一部书的评价越高,那么他们刑部的风头就越大,作为刑部尚书,他脸上当然是有光。说实话,以前他只是单纯的欣赏楚弦罢了,谈不上什么交情,更别说是帮楚弦如何如何,但是现在,他发现这个楚弦当真是一个人才,这种人才,一定要留在刑部发光发热才行。这时候不光是其他官员能在看,就是蔡言官也在看,他早年也是有所奇遇,踏入官场时,曾得高人点化,修炼出神池之法,所以看的很快。此刻,他虽然只是看了一些,但已经是目瞪口呆。能成为圣朝朝会之上的言官,蔡柏青岂是庸才?他虽然刻薄,言词激烈,但前提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否则他如何能将官位守住?若是酒囊饭袋,早就被赶出去了,更不能坐到高位。所以说,蔡柏青才学和本事那是一点不差,非但是不差,而且还是过于常人。这一部《推案论》他只是看了一点开头,就已经是折服了,这开口,用的是排比韵文,可以说是写出了神韵,而且是朗朗上口,将推案的原理,总结为千字文一般的诗文。可以说能写出这个的,绝对不是一般人。此外,蔡柏青还看出了一个让他惊恐的事情。推案他实际上不怎么在行,但他却是能看出,这推案论开头的推案千文诗,那是有‘学文’潜质的。自古被列为学文的著作,哪一个不是封了文圣?从最普通的百家姓,再到后面帮人识文认字的千字文,这些著作者,都是文圣之尊。而再看这推案千文诗,居然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最重要的是,和推案千字文,居然还有开拓神念的效果。“这是楚弦写的?”蔡柏青头皮发麻,他这时候后悔了,他不应该为了好友的嘱托,帮忙打压楚弦,本以为楚弦只是善于断案,想不到,此人还能写出如此著作。现在蔡柏青除了感觉头皮发麻,就是觉得脸皮有些发烫。即便是他这种脸皮贼厚的言官,此刻也有些搂不住面子了。太丢人了。之前他刚刚亲口‘教训’楚弦,说是楚弦应该把眼光放长远一些,说是楚弦应该看得更远,就应该不只是查案断凶,而应该以文人表率的身份写出一部关于推案的著作。这话蔡柏青本来是挤兑楚弦的,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写出来了。而且,写的如此之好。蔡柏青最擅长的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可此刻,羞愧万分的他,居然是挑不出什么毛病,底蕴上,光是一个推案千文诗就已经是将他震撼,将他折服,而在内容上,他又不擅长推案,更没法子,也不敢开口点评。所以,蔡柏青知道自己这一次栽了,而且是栽的十分彻底。 第四百三十九章 横生变故(三更) 再想想,这些年他的确是有些忘了本心,他成天说别人狂妄自大,说别人如何如何,却不知道,他自己也变成了他口中那些最垃圾,最没用的人。那个曾经为了真理,在朝会上敢和上官争论的蔡柏青去哪了?那个曾经为了正义,在朝会上与强权势力据理力争的蔡柏青去哪了?现在想想,蔡柏青突然是惊醒,仿佛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醒悟了。过去种种,他自己也是感觉羞愧无比,此刻便见他哀叹一声,冲着楚弦拱手一礼,随后,转身颜面而去。“这蔡柏青,倒还不是完全无可救药,希望,他吃一堑长一智吧。”云座上,大司空叹息一声。有的时候,官做的久了,就会迷失自我,这些,即便是仙官有时候也会如此,更别说下面的凡人官员了。“不过只是一部书,就能让蔡柏青幡然醒悟,这说明楚弦这一部书,不简单啊。”大司空修为高深,便剑他额头突然张开一道竖眼,随后一道金光扫过空中的书籍,当中的东西,已经是尽收眼底。“果然不凡,居然,还有学文潜质,怪不得蔡柏青会羞愧离去。”就算是大司空,此刻也是暗中点头。因为楚弦已是文人表率,所以他写的东西,自然没有人敢小瞧,仔细一读,便知道果然不凡。“好一部推案论,姑且不说推案内容如何,单单说开篇的推案千文诗,便了不起,此书我要以神念拓印一本,回去慢慢研读。”一个高官开口说道。“我也正有此意,当年,我也在刑部待过,对推案追凶也是有所了解,光是粗看,我对此书已是惊为天人,这次回去好好泡茶品读,必然会有巨大的收获。”另外一位仙官居然也是如此说道,脸上居然还带着笑意。当然有人觉得好,也不会说出来,说出来的,都是对楚弦有好感的,或者根本就是萧禹这一系的官员。云座上,萧禹从始至终就没说过话,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是从没有停过。毫无疑问,楚弦太让他满意了,简直是出乎了他的预料,这么一来,楚弦要晋升,得到提刑司事中郎的官职,几乎已经是十拿九稳。想必这件事,就算是杨真卿,此刻也说不出反驳之言了。杨真卿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息怒,便如平常一般淡然,仿佛朝堂上发生的这些事情,根本与他没有半点关系。这时候萧禹开口道:“这次刑部之内能出如此佳作,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周尚书,你可是够能撑住气了,这一部书,怕是你是头一个知道的吧?”这是在给刑部尚书脸上贴金呢。刑部尚书哈哈一笑:“本来是要再好好研究一下的,没想到是被文圣院的诸位文圣给捅出来了,不错,楚弦和孔谦弄完这一部书之后,就给我送去了,我看了,基本上可以确定,能向各州刑司推广下去,让所有刑案官员都仔细研读学习,相信可以整体提升各州刑案的查办效率。”嘴上虽然说一般一般,但看得出,刑部尚书对这一步《推案论》的认可程度,可以说是所有人里最高的。甚至,高过了文圣院对这一部书的评价。只是一句可以提升各州刑案的查办能力,就已经说明这一部推案论的价值。刑部尚书乃是真正的行家,他既然都说《推案论》在术业上的严谨和专业性毋庸置疑,那么其他人就更没有怀疑的道理了。“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继续朝会讨论,还是继续说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萧禹这时候笑道。下面刑部尚书已经是看向楚弦,现在这情况,谁还能争得过他,基本上已经是确定人选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萧禹耳朵中响起,这是万里传音之法,只有仙人级别的高手才能施展。萧禹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面色微变,准备说出口的话,也是直接止住,吞了回去。这声音,只有萧禹能听到,其他人根本听不到。此刻,刑部尚书已经直接道:“我还是说一下刑部这边的意见,楚弦是提刑司总推官,而且能力出众,更是著作《推案论》,所以我认为楚弦担任提刑司事中郎,是可以的。”那边提刑司郎中也是点头:“周大人所言极是,提刑司事中郎为我的左右手,所以我也以为,楚弦合适。”这就是在表态了。孔谦这时候也说了话,不用问,依旧是在支持楚弦。那边杨系的官员此刻都不好开口说支持郑关杰,同样,岳霄云那边的靠山,此刻也是暗中摇头,知道这件事没希望了。谁都知道,现在的楚弦,已经是成了势,在争夺提刑司事中郎的这件事上,已经是无人可以阻挡。不少人看向楚弦,都是面带复杂之色,有的是嫉妒,有的是感慨,这么年轻,居然马上就要成为提刑司事中郎,虽然都是正五品,但这个官职权势要比提刑司总推官大得多,坐上这个位置,等于以后的晋升之路就算是打开了。楚弦那边也是松了口气。他自己也清楚,这件事基本没跑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正准备说话,宣布结果的吏部官员被萧禹给阻止,便见萧禹起身道:“提刑司事中郎这个官职,还是要慎重,今日暂不决定人选,吏部,再去甄选一些合适的官员上来,这件事,下次再议?杨太师,你觉得如何?”萧禹这时候扭头问了一下杨真卿,后者也是一脸惊讶,说实话,杨真卿是真不知道萧禹在搞什么,明明已经是胜券在握,为何突然放弃?搞不明白。但这件事对杨真卿当然是有利,所以杨真卿反应也是极快,此刻点头道:“既然萧中书觉得这件事应该再稳妥一下,那就下次再议吧。”一位是一品太师,一位是二品中书令,首辅阁内的两位大佬都开口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司空大人觉得如何?”萧禹问了一下,那边大司空知道萧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所以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我没意见。”“好,这件事延后,说下一件事。”……朝会结束的时候,不少官员依旧在私下里讨论这件事,毕竟今天的朝会开的邪乎,楚弦已经是胜券在握,可以说半个屁股都坐在了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上,居然在最后关头被萧禹给喊停了。萧禹在这件事上,明显是很强势,但喊停楚弦上位这件事,对其他人也有好处,所以杨真卿那边也是立刻痛快的同意,居然就硬生生的将楚弦的晋升之路卡死。难道说,这楚弦出了什么状况和变故?当下,不少人看向楚弦也是带着同情,不过这件事还不明朗,所以也没有人多问,本着看看再说的态度,看看再说。但崔焕之和孔谦却是忍不住了,朝会上他们不敢问萧禹,朝会之后,也不敢问,但是可以跑去问楚弦是怎么回事。楚弦显然也不清楚。“麻烦了,肯定是出事情了,不然中书大人不会突然叫停,楚弦你再想想,真没有别的把柄被人拿捏住吧?”崔焕之脸色都变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不是出了特别大的事情,中书大人不可能在朝会上突然叫停官员选拔,孔谦也是在一旁着急。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弄这么一出。相对于两人,楚弦虽然也急,但他多少还能沉住气,这种时候,着急一点用都没有,最先要弄清楚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究竟是什么事情,突然让萧禹改变了想法。楚弦能看出来,萧禹的念头是突然改变的,也就是说,当时朝会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楚弦早就在神海当中重新构筑过当时朝会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关注在萧禹身上,可以说对方是在最后一刻才突然变色。那个时候,没有人和萧禹说话,也没有人对他做过任何的动作和暗示。但萧禹还是突然变色。说明,对方当时的确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楚弦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传音。当时肯定有人给萧禹传音,这应该就是中书大人突然变卦的主要原因。楚弦也只能猜到这里,至于传音内容,他不知道,但肯定和自己有关,不然萧禹中书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想到这里,楚弦反倒是彻底的平静下来。无论是什么,中书大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找自己,到时候就知道了,哪怕是退一步说,没有别的原因,而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也没有谋取到,楚弦也不会觉得太过于失望,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无需急于一时。相对于官位,这一次朝会之后,楚弦和孔谦合作而编撰的推案论已经是众人皆知,当然,大多数人都只是当做一部著作来读,但偏偏这一步《推案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同时也是一部教学之作,可以让刑案官员、神捕来仔细钻研,肯定对他们的推案和查案有很大帮助。 第四百四十章 缘由 走到朝会之外,楚弦看到外面有杨系的官员正与一个中年官员说话。 楚弦心中一动,知道这个中年官员,应该就是郑关杰。 此人不简单,楚弦感觉,用蜀州那件案子设套,应该就是此人的想法,而且京州的岳霄云突然查办罗文举,或许,也和此人有关。 之前有人说过,岳霄云这个人,身为御史,作风还是相当公正的,为人也很正牌,并非是那种会做小动作,在楚弦看来,岳霄云查办罗文举,怕是钻入了别人的圈套,而且这个人,多半就是郑关杰。 因为所有候选的四个人里,最后发现没有任何负面消息的,就只有这个郑关杰。 此人是聪明,但有些聪明过头了。 回去的路上,楚三就问朝会上的事情,显然也是关心楚弦能否谋求到新的官位,楚弦摇了摇头,没有和楚三细说。 两人是走路来的,现在也是走路回去。 楚弦一边走,一边思索,刚走到半路,前面就有人拦住了他们。 一看这人,楚弦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了。 拦路之人,是轩月谷。 …… 京州一处隐秘的宅院之内,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特殊之处,就是普通人家的样子,但此刻,在院子里,除了轩月谷之外,还有好几位仙军卫。 这些,都是道仙境界的高手,要么是武圣,有的是拳法绝伦,有的是剑术无双,一个个都是圣朝之内最顶级的战力。 楚三被安排在一个布置了隔绝阵法的小屋子里休息喝茶,显然有些事情,楚三这种级别的是不能知道的。 而在正堂屋子里,也只有楚弦和萧禹两人。 见到萧禹,楚弦并不吃惊,恭敬行礼之后,萧禹看了看楚弦,问道:“楚弦,你好像并不意外?” 楚弦点头:“下官知道中书大人必有要事吩咐。” 萧禹笑了,沉语一句:“你将来,会比焕之走的更远。” 这一句话带着赞赏,楚弦没说话,毕竟面对上官夸奖,认同和不认同都不对,微笑不吭声,那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朝会上,我突然叫停提刑司事中郎的选拔是有原因的,按照当时的情况,你必然会被选上,成为提刑司事中郎,我为了阻止,只能是叫停,因为临时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而且这件事,关系重大。” 萧禹接下来又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你不可泄露给其他人知道,如果你走漏风声,只有死路一条。” 楚弦正色,心里暗暗叫苦,想着如果是太麻烦的事情,就别交给我了,好好升官,做提刑司事中郎难道不好吗? 不过这话楚弦也只是想想而已,肯定是不能说出来。 “凉州你很熟悉,对吧?”萧禹这时候问道。 楚弦点头:“下官曾在凉州定海县任职。” “凉州有皇族一位亲王常驻,这个你知道吗?”萧禹又问。 楚弦依旧是点头:“皇族几大亲王,常驻凉州、疆州、兀州等边界州地,这是圣朝惯例,下官自然清楚,常驻凉州的,应该是德亲王。” “不错。”萧禹点头,这些事情,大部分官员都知道,接下来,萧禹压低声音道:“可就在昨天,凉州德亲王,突然失踪。” 楚弦一惊。 失踪是什么意思? 一位皇族亲王失踪? 这件事,有些意思了。 因为楚弦两世为人,洞悉未来一些事情,在他所知当中,凉州德亲王可不是失踪,官方消息是病故,可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让皇族抓到把柄,引发了前世那一场横扫圣朝的巨大变故和浩劫。 可以说,损失巨大。 不过那时楚弦只是一个连官都不是的小吏,上层的这些东西,楚弦自然是不知道细节和底细。 原来,实际情况是德亲王不是病故,居然是失踪。 转念一想,楚弦明白了,自己的所知的记忆当中,最后圣朝肯定是没有找到失踪的德亲王,所以只能对外宣称是病故。 毕竟相对于失踪来说,病故更容易被人接受,可即便是如此,依旧是引发了皇族对首辅阁把控大权的不满,引发了巨大的冲突。 此外,楚弦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 首辅阁居然是在皇族之前,发现德亲王失踪。 这说明什么? 说明首辅阁早就开始暗中监控皇族的人。 这可是惊天隐秘,若是被曝光出来,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虽然意识到这一点,但楚弦装作没察觉,反正这个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楚弦这边心思电转,那边萧禹继续道:“德亲王乃是皇族成员,太宗圣祖的后裔之一,关系重大,他突然失踪,自然也不可大肆宣扬,所以需要暗中探查,而且要快,要查清楚这件事在我看来,非你莫属。” 萧禹看着楚弦,等他回答。 楚弦头皮发麻,这差事很棘手啊,而且毫无疑问的是,萧禹这位中书大人必然是有太多的事情隐瞒着自己。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自己的级别太低,只要负责找人就好。 可问题是,楚弦觉得这件事就是德亲王他自己玩失踪,这自己玩失踪,那玩法就多了,而且几乎无处可查,也就是说,这个差事,不好办,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坑。 既然明知是坑,楚弦哪里愿意跳下去。 所以楚弦没吭声,心里想着的,却是该如何脱身。 这种麻烦的事情,一不小心,就可能陷进去,以自己现在的身板,真陷下去了肯定是出不来,所以楚弦不想去掺和。 可怎么拒绝,也是一门学问。 而且看样子,萧禹中书明显就是要赶鸭子上架,根本没有让楚弦拒绝的余地。 “对了,无论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凉州刺史都属于失职,在他治下,居然发生了这种大事,他难辞其咎,我已经下令,将凉州刺史郭婿调回京州,先查查他,这么一来,凉州刺史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楚弦,你暂时去做代刺史,先去应急吧。” 萧禹说完,楚弦傻眼了。 什么? 凉州刺史? 虽然是代的,是临时性的,但那也是刺史啊。 掌管一州之地的最高官员,封疆大吏,百姓口中的土皇帝。 这是不知道多少官员梦寐以求的官位,甚至圣朝之内绝大部分的官员,能做到刺史一级,已经是顶天了。 说实话,楚弦当然是心动,哪怕只是代刺史,临时的,那也是能行使刺史职权,但显然,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楚弦比谁都清楚,这代刺史,就是一个诱饵,引诱自己入坑的。 因为自己要去调查德亲王失踪之事,必须要隐秘,但如果自己去了凉州,难保会走漏风声,惹人怀疑。 所以,安插一个官职不就行了。 那么安插什么官职? 按照楚弦现在的官阶,正五品,放到州地,那就只有三种位置,一个是军府司马,这个肯定不行,军府司马要求严苛,得是出身军营的将领才行,而且得是上将军和玉将军还有大司马来决定的。 萧禹是中书令,官位虽高,权势虽大,但手还伸不过去。 还有州长史,算是一州的二号人物,但相对来说,却是不如提刑司事中郎,试问,明明楚弦能当提刑司事中郎,却要跑去凉州当一个长史,更是惹人怀疑。 唯一合适的,就是刺史。 作为州地的一号人物,封疆大吏,至少在权势上,还要比提刑司事中郎要高,虽说在州地,丧失了参加朝会的资格,但相对而言,还是得大余失。 就是因为有了这个考虑,所以萧禹才会决定临时给楚弦安插一个刺史的官位,这样一来,到了凉州,楚弦是一号人物,大权在握,要查办一些事情也方便了很多。 不过显然,楚弦不这么想,他明知道这是一个坑,肯定不会上赶着跳下去,所以此刻,楚弦求生欲强烈的道:“德亲王失踪,可调动洞烛司去查,这样更容易查出真相。” 萧禹脸一沉,直接道:“你是打算违抗命令了?” 显然,萧禹早看出楚弦的盘算,所以一句话就堵死了楚弦所有的迂回之路,就是很明确的,这件事就是要让你去办,你办不办? 办,就是跳进坑里,不办,就是抗命不尊,估摸以后也得凉。 楚弦额头见汗,毕竟萧禹的气势那可不是盖的,很少有人能在萧禹的质问下保持冷静。 这时候,楚弦一脸正色:“中书大人,我想好了,我什么时候动身?下官觉得,应该越快越好,毕竟事情紧急,不可耽搁。” 萧禹笑了,一脸这就对了的表情:“给你一个时辰回去准备,然后会有人送你去凉州上任,对了,你的家人可暂时不去,这件事办好了,可以把代刺史的代字去掉,办不好……哼,哼!” 最后两个哼哼弄的楚弦有些忐忑。 说起来,就算楚弦是两世为人,那年纪也是差了人家萧禹太多,更不用说是其他仙官了,萧禹在仙官当中,就算是年轻有为的。 所以跟这些老谋深算之辈打交道,的确是心累,尤其是权势不如人家的时候,只能是被掐着脖子,让你去哪,你就得去哪。 第四百四十一章 傻眼了 楚弦领了这么一个麻烦的差事,灰头土脸的出来,楚三也是被吓的够呛,不敢多问,两人出来之后,直接回家。因为楚弦只有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所以时间紧迫,他倒是没什么准备的,唯独就是告知家人。去凉州担任代刺史,这件事可以说,但去查德亲王失踪之事,这不能说。安抚楚黄氏,楚玄最拿手,所以两三句话就哄的楚黄氏喜笑颜开,至于洛妃和洛勇,楚翔想了想,洛勇可以带着,洛妃就不带了。一来京州母亲这里,得有人照料,洛妃一个女子留下,那当然要方便很多,而且洛妃如今的修为,法身境界已经是达到裂丹不破这第三个阶段,比楚弦要快多了,修为高深,留下楚弦也放心。楚三和洛勇跟在身边,有什么事情,他们两个也能帮上忙。当然,李紫菀那边也得说一声。于是楚弦跑去找李紫菀,将他要去凉州做代刺史的事情道出,后者显然吃惊无比。“不是说是要当提刑司事中郎吗?怎么又成了凉州刺史了?”李紫菀虽然吃惊,但明显更是惊喜。因为一州刺史,明显比提刑司事中郎要强不少,那是封疆大吏,权势极大。“是代刺史,能不能转正还是两说。”楚弦心里有苦,但不能说,憋的够呛。“那也是刺史,不行,你去凉州,身边没有人照顾不行,洛妃得留下照顾伯母,正好我没什么事,我陪你去?”李紫菀妙目生辉,此刻俏生生的看着楚弦,虽然是询问,但很明显,话中的语意那是毋庸置疑。楚弦本想拒绝,但看到李紫菀高兴的样子,也没敢说,当然,一起去楚弦也高兴。“吏部的官员,半个时辰就来接我。”楚弦说了一句,李紫菀那边立刻一愣:“怎么这么急?不过没关系,早点去也好,我这就去收拾准备。”准备的事情,匆忙,但不杂乱,楚弦这边也只是来得及通知一下崔焕之和孔谦,吏部送他去上任的官员就已经到了。这位官员,官职不小,比崔焕之这司郎中都大一级,乃是吏部一位侍郎。吏部侍郎是达到从三品的官员,来送楚弦的这位,修为极高,那也是妥妥的道仙修为,而且几乎不怎么说话。这位吏部侍郎手里,有首辅阁签署的委任令,可以说,从这一刻起,楚弦就已经不是提刑司的总推官,而是成了凉州代刺史。有道仙护送,自然不用两腿走路,也无需骑马乘车。道仙行走,可用飞行法器,这位吏部侍郎所用的乃是飞舟一架。飞舟,有云桨,舟体长有五丈,宽也有九尺,飞升三千尺,如行云海间。楚弦倒还好,楚三、洛勇还有李紫菀都是头一次坐,一脸的新鲜感,一脸的激动。自然,有飞舟赶路,那速度当然是极快,赶去凉州,居然不到半日就到了。凉州。对于楚弦来说,自然是熟悉的不得了,对于洛勇来说也一样,毕竟,凉州是洛勇和洛妃兄妹二人的家乡。飞舟落下,直接落在凉州沙城的州府之内。便见吏部这位侍郎手指一弹,飞舟上金光涌现,州府之内的官员都是吓了一跳,随后,他开口问道:“郭婿何在?”那边,走过来一个官员,躬身道:“凉州刺史郭婿,见过侍郎大人。”吏部侍郎没有废话,直接亮出手中的法令。“首辅阁有令,革去凉州刺史郭婿刺史官职,由楚弦暂代,行使刺史之权,统掌凉州,郭婿随我返回京州,另有任用。”说完,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随后楚弦的官符和那郭婿的官符都发生了变化。显然,从这一刻起,楚弦已经是取代了对方的官职和官符,成为凉州刺史。不得不说,首辅阁做事,就是果断和快速,更替一州刺史这种大事,居然如此的快速,实在是惊着了不少人。州府之内,不知道多少官员都是目瞪口呆。显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一眨眼,他们的最高上官就换了人,尤其是原本郭婿那一系的官员,更是感觉天塌了一般,一个个不知所措,有的更是吓的浑身颤抖。当然,这些都是小事。对于郭婿来说,他是刺史,自然知道上面为什么要突然换人,不过这种事太机密,他当然不会和任何人讲,而且这件事,他也早就得到消息,所以并不意外,很从容的接受,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楚弦,突然拱手行礼道:“楚大人,拜托了。”外人以为,他是将凉州托付在楚弦手里,但实际上,这句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楚弦懂。德亲王失踪,会引发什么后果,楚弦比谁都清楚,所以说郭婿这是希望自己查出德亲王失踪之秘,查出真相。楚弦也是郑重回礼:“楚弦必尽全力。”郭婿笑着离开。吏部侍郎也走了,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突然,凉州这偌大的州地,以后就算是尽贵楚弦掌管。此刻楚三和洛勇如同左右护法,站在楚弦身旁,两人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就等着楚弦吩咐,李紫菀则是好奇的四处打量,凉州之地不同于京州,这里风景人俗是很有特色的,尤其是现在,凉州州府的众多官员都还没反应过来。楚弦咳嗽了一声。终于有反应快的,急忙是上前行礼,尊称刺史大人。有人带头,后面自然是都跑来行礼,虽说这事情来的太突然,而且也太刺激,但能在州府做官的,都不是善茬,就算是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和不解,这时候也不可能去问,倒不如先对新来的刺史大人行礼,其他的事情,以后再弄清楚。楚弦这时候冲着众官点点头,直接道:“本官初来乍到,首件事情就是见见州府和城府的官员,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员来州府,本官要认识认识。”说完,楚弦迈步踏入到刚才郭婿所在的书房。那是刺史办公之所。楚弦要好好思谋思谋,他首先要做的,是了解情况,当然是关于德亲王失踪的事情,楚弦本以为那礼部侍郎是知情者,会在路上与自己说明情况,但显然并不是如此。萧禹中书在凉州肯定还有其他的人手,既然要让自己暗中查办这件事,作为刺史,尤其是初来乍到的刺史,肯定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去查。所以若无意外,楚弦可以肯定,很快就会有人来与自己接头。当下楚弦吩咐楚三和洛勇一声,若是有人来找自己,立刻来通报。趁着这半个时辰,楚弦将书房里的各种卷宗简单看了看,这里的书架都有禁制,有特殊的官术加持,如果不是刺史,其他人来了,也无法翻看,而现在楚弦手里有刺史官符,所以他要看自然是可以。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外门楚三通报,说是沙城之内所有八品以上的官员都来了。包括州长史和军府司马。楚弦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衫,迈步而出。外面,密密麻麻差不多得有两百多名官员,带头的两个,一个是长须文士,一个是如虎狮一般的武者。不用问,看他们身上的官符就知道,一位是凉州长史,一位是凉州军府司马。楚弦这时候无奈,他都没有问萧禹中书,目前德亲王失踪这件事究竟谁知道,这两位是凉州的高官,是自己这刺史的左右手,不知道他们清楚不清楚?但楚弦肯定不会去问,萧禹中书既然特意交代了,这件事绝对不能与任何人说起,那么自己就不能问。谁都不能问。不过就在这时候,那边有官员道:“按照官品来算,圣朝皇族德亲王属正三品,按照刺史大人的意思,德亲王也来了。”“什么?”楚弦傻眼了,好在楚弦心境稳固,即便是听到如此震惊的事情,也是略微愣神,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更不会让人察觉到什么。再看,外面走进来一人,身着王袍,龙行虎步,器宇轩昂,楚弦哪怕是没见过,也必然可以猜出来这个人是谁。“德亲王!”这是怎么回事?楚弦心中冒出了无数疑问,萧禹中书不是说德亲王失踪了,所以才会特别紧急的派自己来查探,可现在德亲王就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是萧禹中书撒谎骗了人?不对,德亲王失踪这件事,梦中前世楚弦也是知道的,这件事不会作假,再仔细想想,这件事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好像是在祭奠太宗圣祖的时候传出来的。这么算算,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楚弦深吸了口气。这种事,萧禹中书不会作假,也不可能撒谎,而且按照自己所知道的未来发展,这件事也不会是假的。那么如此来看,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眼前这个德亲王是假的。只有这个解释。楚弦不动声色,按照正常的规矩和礼仪前去拜见德亲王,虽说皇族没有实权,无主管行政之权也无兵权,但毕竟地位尊贵,所以楚弦必须要去行礼,同时还得道歉,说自己之前疏忽了,不应该惊扰到德亲王的休息。毕竟此刻天色已暗。 第四百四十二章 冒牌货 德亲王显然很是和蔼,哈哈笑道:“无妨,既是新来的刺史,我当然要见见,以后少不了要多多走动,而且我可是听说楚大人你才学很高,你写的那一本《江山河志》我可是百读不厌,我一会儿还要专程请教一些这本传世之作,还希望楚大人给我答疑解惑。”楚弦心头一跳,暗道来了。虽然心中有了猜测,但楚弦演技也不是盖的,此刻躬身道:“德亲王既然有疑惑,楚弦必知无不言,还请德亲王在书房之内稍等,楚弦这边与凉州众官见个面,认识一下,便来为德亲王解答。”“好,楚大人先忙。”德亲王说完,迈步走入书房之内,门外有德亲王的护卫守着,楚弦看了看那皇室护卫,随后走过去,与众官认识。显然,凉州突然更换刺史,这件事简直是将凉州官场都震动了,毕竟,太突然了,简直是毫无征兆。有人甚至猜测,是不是之前的郭婿刺史犯了什么大错,被控制住了?当然,猜测是猜测,没人会傻乎乎的问出来。至于这位新来的刺史,楚弦,那也是大大的有名,不少人都知道,楚弦早年还曾经在凉州定海县做县丞,而且还立过大功,所以此刻都是笑着打招呼。这时候,楚弦也知道了,现在的凉州长史叫做李季,军府司马是夏渊,都是在数年之前上任的,包括刺史郭婿。这件事还得追溯到之前妖族入侵的事件,当时楚弦还只是定海县的县丞,因为妖族入侵的事情,凉州三位巨头,刺史苏文正告老还乡,实际上是镇守边界,长史顾轻舟和军府司马彭四海也是自降官职,做了县令,去镇守一方。就是因为这件事,当年凉州三位最高官员才换了人。没想到,这几年过来,刺史又是突然换人,相对于其他州的稳定,凉州这边高官的更替速度,的确是太快了。李季和夏渊有着高官的臣服和稳重,和楚弦见面,而已是中规中矩,挑不出任何毛病,对于他们来说,刺史无论换谁,他们都会按照正常的步调来当差,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动。相对于这二位,其他官员就要忐忑得多。刺史是一州之地最高长官,对他们来说,那是有‘生杀大权’的,尤其是之前郭婿提拔起来的官员,此刻更是心惊肉跳,生怕新来的刺史大人会将他们一个一个都换掉。若是那样,之前一切的付出和努力就都白费了。好在楚弦根本没有那种念头,靠着神海神通,楚弦记下了所有官员的名字、官职和长相,连他们的反应都一一记下。“今日天色已晚,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都回去吧,我初来乍到,以后还得各位多多帮衬。”楚弦客套一番,众官松了口气,知道暂时是没事了。送走众官,楚弦深吸口气,迈步走向书房。皇族守卫没有阻拦,放楚弦进去,进去之后,楚弦看到了德亲王。这位德亲王,现在正在等自己。明明知道这德亲王是假的,楚弦也不能直接表露出来,所以依旧是行礼,尊称德亲王。不过这时候,德亲王摆摆手,随后施展一种秘法,居然是放出一个隔绝法阵,将整个书房隔绝。随后道:“楚大人,我奉中书大人之令,在此等候,并且将我所知事情来龙去脉,讲给楚大人,还请楚大人尽早查明德亲王失踪真相。”声音虽然还是德亲王的声音,但语气语调已经不同。楚弦暗道,果然是假冒的。这就对了。德亲王如果失踪,那么怕是立刻回引起轩然大波,毕竟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找不见就找不见?所以为了降低影响,上面肯定要想法子‘掩盖’。这法子,便是弄一个冒牌货。还别说,这个冒牌货果然是厉害,就是楚弦看上去,都看不出任何的问题,毕竟是萧禹中书安排的,那说明这个冒牌者,肯定是极为熟悉德亲王的人,否则不可能模仿的如此的惟妙惟肖。不过显然,这个冒牌货最对能骗一骗下面的人,如果真到了一个月后,祭奠太宗圣祖的皇家大典上,那么如果这个冒牌货去了,必然会露馅。也就是说,自己要查清楚这件事的时间,就只有这一个月,或者说,还不到一个月。假冒德亲王的人,明显也是一位道仙,而且用的应该是某种特质的面具,而非幻术,毕竟如果是幻术,有太多可能会被识破。这个人开始讲述经过,虽然讲述的很快,但却是条理清晰,也很清楚,所以不过半个时辰,楚弦就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楚大人,这几日我会想法子假冒德亲王,不让别人看出破绽,还希望你能早点根据线索,查出真相,告辞了。”说完,这‘德亲王’起身,随后又想起了什么,道:“楚大人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可直接差遣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王府,我知道了,会想法子来见你,还有,德亲王失踪之事,整个凉州,就只有之前的刺史郭婿知晓,除此之外,就只有你和我,再无其他人知道,还请楚大人无论如何也要保密。”等到冒牌货离去,楚弦坐在椅子上,一度是陷入到沉思当中。按照他现在所掌握的线索,德亲王是在昨夜不见的,并非是在王府,而是在凉州一处极为有名的风月之地。皇族成员,因为没什么事情,空有爵位,所以有的也就养成了一些不好的癖好。这位德亲王,五十多岁的年纪,正当壮年,却是最喜欢流连风月之地,昨夜便是在那风月之地没了踪影。至于那个地方,早被冒牌者查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也不存在任何暗室或者密道之类的。一位道仙,要确认这些事情自然是非常容易,神念一扫,别说是暗室密道,便是一直蚂蚁,都逃不过神念之识,既然这位冒牌货说没有,那应该就是没有,至于对方会不会说谎,楚弦也觉得可能性不大。很简单,对方是中书大人的人,萧禹是什么人?如果不是特别信任,怎么可能安插到这里?怎么可能会成为一个暗棋,监视德亲王。“等一下!”楚弦这时候想到一个有趣的事情。“中书大人,为什么会派暗棋来监视德亲王?”楚弦之前就肯定,萧禹中书肯定还有其他事情没有告诉自己,估摸也是一些隐秘之事,这里面就包括为何要监视皇族。监视,就代表着提防。萧禹代表首辅阁,那么,首辅阁在提防皇族。皇族和首辅阁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这些楚弦是清楚的,但没想到,双方之间的矛盾,已经上升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严重了。但偏偏,表面上,还得装作和和气气,装作天下太平,这就像是一个游戏,叫做不能生气的游戏。谁先生气,谁先翻脸,谁就输了。皇族和首辅阁之间的秘事,楚弦暂时还插不上手,也没资格插手,德亲王的失踪,有可能是一个阴谋诡计,也可能是意外,但无论是什么,对于自己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查出这个真相,找出德亲王,仅此而已。这件事即便是楚弦来看,也是极为难办,极为难查,至于为何这个倒霉差事会落到楚弦头上,楚弦自己分析,估摸还是自己在提刑司表现的太好了,包括《推案论》的问世,那简直就是推案的法典,教科书一般的存在,估摸就是因为这个,萧禹中书才会在朝会上得到消息之后,临时决定,将这差事塞给自己。而且和上次查办十三巫祖的事情不同,这一次,自己已经算是中书大人的主力军了,除了萧禹中书,怕是其他首辅阁的仙官,也同样寄希望在自己身上。想到这里,压力巨大。可一个月时间,怎么查?时间短,难度大,还不能大张旗鼓,就是查也得悄悄行事,更不可走漏风声,光是想想就感觉头大。而且刚才楚弦已经很明确的询问过刚才那个‘冒牌货’,对方既然能假扮德亲王而不被其家中之人发现,肯定是十分熟悉德亲王身边的圈子和德亲王本人,楚弦就问,会不会是德亲王自己走丢了?楚弦这么问,也是有言外之意的,那个冒牌货回答的十分干脆:“就算是,也要将德亲王给找回来,哪怕是抓回来,绑回来。”这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当然具体寻找,楚弦无需亲力亲为,德亲王据说也是修为高深,仅次于仙人境界,实力强横,自己就算是要抓,估摸也没那本事,楚弦要做的,其实就是推理分析,指明方向。只要找到方向,不用楚弦操心,首辅阁安插在凉州的暗中力量就会扑过去,别说一个德亲王,就是十个,也挡不住。弄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楚弦反倒是不想再探究更深层次的秘密,例如皇族和首辅阁的恩怨,例如内部的权力争斗。楚玄要做的,很简单,无论德亲王是自己躲起来了,还是被人掳走,最终只要将他找到就可以。 第四百四十三章 观月楼 楚弦到凉州的时间是黄昏,如今也只是刚刚入夜,楚弦知道时间紧迫,想了想,直接带着自己的人先离开州府。作为刺史,楚弦现在还没有他的住所,不过这件事倒也不急,暂时可以住在客栈,或者直接住在州府之内也行。但楚弦要去一个地方,所以借故离开,先是找了一家客栈,好说歹说,让李紫菀先歇着,随后楚弦说自己困乏,躲在屋子里,然后换了一身衣衫,悄悄打开窗户,翻身而出。因为查办德亲王这件事,不能声张,得隐秘行事,所以楚弦也只能如此。只是等到楚弦翻出墙外,在客栈门口却是看到了洛勇和楚三早就守在哪里。楚弦愣住了。“你们杵在这里干什么?”洛勇和楚三对视一眼,后者道:“紫菀小姐让我们在这里等,说师父你肯定一会儿要出门,让我们跟着,有事情也能照应一二。”楚弦听完,回头看了看客栈楼上,正好看到李紫菀在窗户口,单手托腮,嘴唇微动。那是唇语,楚弦读懂了,她说的是早点回来。楚弦有些晃神,点了点头,急忙拉着楚三和洛勇离开。“倒是忘了,我那推案论,看的最多,研究最深的就是紫菀,我来凉州,或许能瞒过一些人,但肯定瞒不过她,紫菀肯定知道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只不过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罢了。”楚弦喃喃自语。显然,李紫菀知道自己专门从州府跑出来住客栈,肯定是意有所图,更猜出自己这很少会睡觉的人,突然说是要休息肯定是有问题,结合这些,猜出自己要趁夜出去也就合情合理了。“以后可不能小瞧紫菀了。”楚弦心里打定主意。沙城乃是凉州州府所在,自然是整个凉州内最为繁华之地,又因为又是一处交通要道,各路商贩都会在沙城云集,所以这里更有一种异域风情。凉州之地,分布的部族也有很多,模样长相也与中土各州的百姓不同,所以走在路上,可以看到身材高大,眼深鼻高的人种,双目碧色,赤色,棕色,乃至紫色的也不在少数。男子雄伟阳刚,女子更是魅惑难挡,白天的时候,沙城是客商云集,入夜,这里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几大风月之地。观月楼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大的一处。很多远道而来的人来此处,那都是慕名而来,主要是因为观月楼内有各种风情女子,江南之地小家碧玉型,北方之地温婉淑女型,自然,更有异族风情的女子,甚至还有半妖血统的女子和半巫血统的女子流落此地。别看观月楼是一个风月之地,但此处的档次却是一点都不低,甚至可以将大部分普通人都挡在门外。消费高,档次高,很多人甚至以能踏入观月楼喝一顿酒看一场舞蹈为荣,为谈资,可见这里的出名程度。楚弦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这里。隔着老远,就可以看到这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德亲王便是在这观月楼失踪,不见踪影,最后那冒牌货没法子,这才冒充德亲王,暂时稳定局面。”楚弦看着那足足有四层高的圆顶建筑,心中暗道。在他眼里,这通体白色,带着凉州特有的异族建筑,虽然灯火通明,但在夜色当中,也像个巨兽,可以吞噬一切。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里独特的风情,道路都是整块石头铺成,干净整洁,不少女子都是赤脚,身穿颇为裸露的纱衣,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走在两侧,看到楚弦这一行三人,一个个都是露出大胆的神色。当然,这些女子的目光大都是落在楚三和洛勇身上。这两人,高大威猛,雄壮有力,最是符合凉州之地女子的审美观。反倒是楚弦,虽然也不算瘦小,可和楚三和洛勇站在一起,明显就矮瘦了太多。被这么多身材暴露的女子用火辣辣的眼睛盯着,洛勇和楚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走路都有些僵硬。“师父,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这里的女子穿着如此古怪?”楚三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看得出,楚三黝黑的脸上,透着那么一丝古怪的红。楚弦一笑:“一会儿就知道了。”沿路也有一些小的风月场所,但明显最阔气的,就是对面的观月楼。刚刚走进,就有女子迈着小碎步前来迎接,楚弦此刻一身普通的打扮,不奢华,但也不邋遢,干干净净,当然,楚弦本身气质不凡,再加上还有洛勇和楚三这两尊怪兽铁塔一般的护卫跟在身后,立刻是给人一种低调不凡,实力雄厚的样子。毕竟,能请得起这种护卫的,绝对不是一般人。“这位公子,头一次来咱们观月阁?”引路的女子身材不高,却是凹凸有致,穿着近乎透明的纱衣,关键位置,只有一些金属饰品遮挡,但行动之间依旧能窥得一些风景,一般男子,当真是受不了这个,不过楚弦心智之高,又岂能被这种东西吸引,更何况楚弦已经修炼到初入法身的境界,法眼之内,一般女子虽然貌美,但体内藏污纳垢,便是用了香水之物,敏锐的嗅觉也能闻到身上的臭味,所以说,术修高手,往往不找伴侣,找了,那也是人中精锐,要么也必然是经过高手洗髓阀体的女子。此刻楚弦目光不动,只是淡淡道:“你怎知本公子是头一次来?”那女子对自己的身材美貌显然很自信,没想到这个年轻男子居然没有看她一眼,心中也是不敢小瞧,急忙是恭敬道:“奴家记性好,但凡来过咱们观月阁的,我都能记下七七八八,见着公子面生,所以才有此一问。”楚弦点头:“对了,我听人说,这里不是叫做观月楼么,怎么又成了观月阁?”女子嘻嘻一笑:“一看公子便是来自中土之州,在外乡人眼中,喜欢称这里为楼,就仿佛青楼就必须得有一个楼字,但在咱们凉州沙城,是称之为阁的,公子第一次来玩,所以不知道,来多了也就知道了。”楚弦点了点头,一边说一边走,就进了这个观月阁。这里都是光滑的石板铺在地上,上面又盖了一层毯子,踩上去感觉又软又绵,可以看到很多身着纱裙,露着蛮腰的年轻女子或端着果盘,或端着酒杯,来回穿梭,此处大堂得有二三十个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中间一个圆台上,几个貌美的女子正在舞蹈,举手投足,诱惑力十足。在一个空桌子上,楚弦坐下,四下一看,可以看到来这里的基本上是非富即贵,好在还没有凉州的官员跑到这里。至少楚弦刚才所见的官员里,这里没有看到一个。就从着这一点,便知道上一任刺史御下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至少能管得住下面的人。楚弦来,那是带着目的性的。果盘美酒一上,楚弦也让楚三和洛勇两人坐下,这两个大高个站着,太引人注目了,除此之外,还得找几个女子作陪,帮忙斟酒拨果皮,至于让这些女子喂食就算了,楚弦还没这么放得开。楚三和洛勇平日里就知道练武,虽然武道境界已经是极高,但说实话,还真应付不来这种场面,一个个手足无措,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搁。楚弦倒也没管他们,一边假装喝酒,一边仔细观察着这里。便如那冒牌货所说,这观月阁虽然大,但说实话,还真不是一个藏匿人的好地方,可同样,这里鱼龙混杂,却是一个最适合潜逃之地。若是在这里随便化妆成另外一个人,就算是从大门离开,怕是也不会引人注目,毕竟这里的客人太多了。而且楼上还有,据说二楼更加高档。“你们两个在这里先吃先喝,我去去就来。”楚弦这时候起身,拍了拍楚三和洛勇的肩膀,也不等二人反应,便迈步朝着二楼方向走去。两人叫苦不迭,不过楚弦让他们待着这里,两人也不敢跟上去。楚弦上到楼梯,半路的时候就已经一抖衣袖,鱼影闪动之下,楚弦身形逐渐模糊,随后是消失无踪。这种消失,只是在人眼中是如此,楚弦还在,只不过是加持了高深幻术而已。楚弦的幻术,完全是依靠阴阳幻神鲤这种神物,这些年一直养在神海之内,阴阳幻神鲤的体型也是增大了许多,比之前可是要大了两倍还多,自然,神通更强,若是全力施展手段,道仙之下,武圣之下,应该是很难察觉出来的。作为德亲王失踪之地,楚弦自然是要仔细探查的,上到二楼,此处客人也不少,女子的质量更高,不过就在这时,楚弦突有所感,止住脚步,因为就在这二楼的几个大柱子上,居然是挂着好几个妖兽头颅。当中便有九目兽。这九目兽虽说算不上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妖兽,但其头颅仿佛螃蟹一样,是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外壳,样子也是颇为好看,所以会被当成装饰物。此外,九目兽的九只眼睛可不简单,任何幻术障眼法,在这东西面前都会现行。 第四百四十四章 捉拿要犯 楚弦没想到这观月阁内,居然还有九目兽的脑袋,而且上面的眼睛是完好无损,已经是被炼制成了法器,无奈,楚弦只能是退回一楼。 暗中探查的计划泡汤了。 楚弦猜测,观月阁的东家必然是有很大的力量,为了确保这里的人不被人窥视,也防止有人借助法术在这里乱来,例如潜入偷窥这里的人寻乐,这种事情当然是要绝对的保密,所以才布置了九目兽,可想而知,就连拥有阴阳幻神鲤的自己都不能依靠障眼法探查这里,其他人肯定更没有这种手段。 除非用仙人神识,自然可以避过九目兽,说到底,一个仙,一个凡,不可相提并论的。 同样,德亲王同样不可能用什么幻术障眼法逃离这里,尤其是在一位道仙级高手的眼皮子底下。 但观月阁,还得查。 冒牌货也只是用仙人神识探查,虽说就算是藏着一只蚂蚁,都逃不过仙人神识的探查,但毕竟不如亲眼去看亲手去摸来的真切。 暗中查探这一条路显然是行不通了,楚弦重新坐下,思谋对策。那边洛勇和楚三见到楚弦回来,一个个都是求救一般的眼神,尤其是楚三,此刻,憋的脸通红,带着怨气小声道:“师父,你幸好回来了,不然我刚才都有砸了这破地方的心思了。” 看得出,楚三是被几个身材暴露的女子撩的心境有些乱了,好在楚三明白不可沉浸女色,所以他才有砸了这个地方一了百了的心思。 但楚弦一听,突然一愣。 “楚三,你刚才说什么?” 楚弦吓了一跳,急忙摆手:“师父,我刚才说着玩呢,不是当真的。” “别废话,你刚才说的什么,给我重复一边,快点。”楚弦眉头一皱,楚三立刻是吓的将之前的话重新说了一句。 楚弦仔细一想,旋即舒展眉头,笑道:“楚三,你倒是聪明,帮我想了这么一个法子。” 说完,楚弦拉着两人起身,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蒙面的黑衣大汉闯入观月阁,这大汉身高九尺,蒙着脸,却也能感觉到那浑身的煞气,迎的姑娘都不敢上前,因为这人一看就是来搞事情的。 观月阁能立身,自然也是有打手护卫的,此刻出来一些人阻拦,结果三下五除二,就被这壮汉打的是人仰马翻。 不光如此,这壮汉居然是拎着一柄黑漆漆的铁锤,光那一个铁锤,怕就得一百多斤,随后蒙面壮汉闯进去,直接开砸。 这一下,观月阁里算是彻底乱了,直接被闹的翻了天。 人惊慌失措,纱裙女子们也是尖叫连连,当然,人当中也不乏高手,可在这蒙面汉子手里,几乎都撑不过一招,就直接被干趴在地上。 好在这蒙面汉子虽然勇猛无敌,却没真的杀人,只是伤了几个不开眼的。 观月阁自然是乱了,不过能在沙城开风月之地的,又怎会没有高手坐镇? 就在人吓的四散而逃,砸完一楼已经跑到二楼开砸的蒙面汉子,这时候遇到了两个高手。 这两个高手,一个是先天巅峰武者,一个,更是武道宗师。 武道宗师,一个,就可以坐镇一方,须知道即便是一州军府司马,也就是武道宗师的境界,可以知道武道宗师的厉害。 守护一个风月之地,可以说已经是大材小用。 当然,就算是宗师,也是分了三六九等,此刻站在蒙面巨汉面前的,虽然是宗师,但也只是三流宗师,还算不得当世一流。 那个宗师此刻开口道:“阁下是何人?莫非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哼,藏污纳垢之地而已。”蒙面巨汉声音低沉,似是压着嗓音说话,而且听起来很不以为然。 “有种的,报上名来。”那宗师眼中带着怒气,已经开始积蓄力量,作为宗师,他有他的傲气和尊严,而且他吃的就是这一晚饭,若是任由对方砸了场子而不管,那他作为宗师的脸面也就丢尽了。 所以今天肯定是要动手,不过动手之前,得弄清楚对方的来路。 他旁边的先天巅峰武者,此刻慢慢挪动身形,看样子是要断蒙面巨汉的后路,以防对方逃跑。 蒙面巨汉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没资格问你爷爷的名讳,识相的,立刻磕个头,滚一边去,不然打爆你这鳖孙的头。” 狂! 实在是太狂了。 那宗师自然是暴怒。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今天我天缺老人是时候得教你知道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什么叫天外有天。” 这宗师说完,浑身气势爆棚,那无形的劲气更是震的周围几个酒杯直接爆碎。 逃出观月阁的人这时候都听到二楼那边传来了一声巨响,震的人耳膜生疼,便知道有高手在厮杀争斗。 在观月阁顶楼,一个奢华无比的屋子里,衣衫华贵的观月阁主正在悠闲自得的品着旁边一个异族女子奉上的葡萄。 异族女子身上衣衫极少,身材尽显,让人把持不住,而同样的女子,在这个屋子里足足有四个。 四个女子,伺候一个人。 这个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浑身偷着一种懒洋洋的感觉,样子也是俊朗无比,仿佛是大家公子。 下面还躬身站着一个人。 这人显然有些焦急,若是有人看到,便知道此人乃是观月阁的大管事,也是明面上这里权势最大的人。 “阁主,也不知哪里跑来的莽汉,居然是来咱们观月阁闹事,而且此人武道极高,咱们十几个手下都被他一招击败,属下是生怕他闯到这里,惊扰了阁主,还请阁主暂避一下,等收拾了那莽汉再说。” 相对于这大管事的惊慌,对面观月阁主明显要放松多了。 “白管事,不要慌,天缺老人不是在下面吗?怎么说都是咱们花大价钱请来的武道宗师,有他在,没事的。”观月阁主依旧是懒洋洋的,张嘴,旁边有女子急忙将一个刚刚拨开的葡萄放入他口中。 白管事一想,也是点了点头,宗师之强,他是知道的,天缺老人也是凉州盛名已久的武道宗师,一手天缺拳法,那是真的厉害,可以说成名数十年来,几乎没有败绩。 有天缺老人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观月阁二楼的一个窗户被两道人影撞开,随后两个人从那窗户里飞出,狠狠的摔在地上。 这两个人,已经是被揍晕过去,仔细一看,正是之前那个先天巅峰的武者和天缺老人,尤其是天缺老人,手臂怪异的弯曲,明显是折了,而且脸上有一个巨大的拳印,鼻子都被打塌了,可想而知,是曾经遭受了何等恐怖的一拳。 “这,这不是天缺老人么?观月阁供奉的高手,居然是被生生打的晕死过去,老天,刚才那蒙面莽汉居然如此凶猛,幸亏咱们跑得快,否则挨这一拳,必死无疑啊。”一个人惊呼一声。 这声音很大,观月阁顶楼的白管事这时候正好是从窗口探头看下来,也刚好看到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天缺老人。 “大事不好了,天缺老人被打死了。”白管事不知情,还以为对方死了,此刻脸色都变了。 观月阁主也是面色一变,他身形一动,居然是瞬间到了窗边,也是探头一看,这才道:“没死,只是被封穴,暂时动弹不得,一会儿就好了,想不到,今天来闹事的还是一个顶尖高手。” 刚说到这里,外面又是一阵嘈杂,一看,居然是有大批官府的军卒赶来。 观月阁主一愣,扭头问那白管事:“你报的官?” 白管事急忙摇头:“属下一直就没出去过,哪里有时间报官,估摸,是哪个人报的吧?” 观月阁主若有所思。 下面,此刻至少有上百军卒赶来,一个个都是甲胄明亮,凉州军卒,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这次来的,更是高大威猛,那身形都在八尺向上。 这时候一名校尉出列,开口道:“奉军府之令,捉拿圣朝要犯,就是此人。” 说着,展开一幅画像,这画像明显是一个通缉令,上面画着的人,蒙着面,不就是刚才闯进去的那个蒙面莽汉? 当下就有不少人点头称是,而且指着观月阁,说那贼人就在里面。 “围起来,给我搜,捉拿要犯。”校尉一声令下,众军卒便行动起来,先是将这观月阁围了个密不透风,随后超过三十名军卒和那校尉一起进入观月阁内。 这时候,自然没人敢阻拦军府搜查要犯,而且,刚才那要犯他们所有人都是看的真切,所以就算是观月阁的人,也不敢阻拦,只能仍由这些军卒搜查。很快,就搜到了顶层。 白管事出去应对,不过很快,就回来,还没说话,门就被推开,那校尉带着几名军卒走了进来。 白管事这时候急忙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这里是我门阁主休息的地方,你们怎么能乱闯?” 校尉皮笑肉不笑道:“搜查要犯,职责所在,每一个屋子,都要搜,见谅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探查完了 观月阁主从始至终都没吭声,他似乎很是配合搜查,但一双眼睛盯着这校尉和军卒,显然,被他盯着的人,都感觉很不自在,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地方不自在。这屋子,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就差没有凿开墙壁和挖开地板搜了。那校尉搜查完毕,却是一无所获,外面也有军卒回禀,说同样没有任何发现,这时候校尉直接道了一句:“奇怪,听人说那要犯就是逃入这观月阁,怎么却搜不到,这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说完,停顿一下,看向白管事和观月阁主,突然道:“除非,是你们故意窝藏要犯。”白管事吓了一跳,急忙否认,观月阁主则道:“整个观月阁,里里外外怕是这几位军爷都搜了一个底朝天,可曾见过那所谓的要犯?说不定,他已经跑了。”“跑?或许吧,也说不定就是藏匿在这里某处。”校尉针锋相对,观月阁主连连摇头:“窝藏要犯是重罪,这位军爷可别冤枉人,另外,若是真窝藏,那要犯又为何会来砸场子,岂不是自相矛盾,还是说,军爷你是有意为之,故意为难我们?”校尉眉头一皱,但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对手下道:“再搜一次,若是没搜到,只能是先将这观月阁查封,毕竟,如果那要犯还藏匿在这里某处,也是一大隐患,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最后一句话,是冲观月阁主说的。这一次,白管事也回过神来,当下是怒了:“查封观月阁?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利,让你敢这么乱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和军府里的几位大人都是关系极好,随便说几句话,就可以让你这小小的校尉干不成。还有州府之内,我们也有能说得上话的官员,你这校尉还是想好了,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吧。”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显然白管事平日里也是嚣张管了,毕竟能在凉州开办这种买卖,没有一定的后台和手段又如何能这么长时间相安无事?所以他这话,倒也不是大话。那校尉冷笑一声,没有搭理白管事,只是吩咐手下:“一会儿若是搜不到,就派人查封此处,并且守在这里,没有本校尉的命令,谁都不可以进出,以免藏匿在此处的要犯趁机逃出去。”说完,也不理白管事和观月阁主,直接转身离去。白管事是气的浑身发抖:“简直是没有天理了,这等军卒又和蛮贼有什么区别?我要去州府去告他们一状。”观月阁主摇头:“算了,这件事我来处置吧,一个小小的校尉未必敢这么做,估摸肯定是有人指使,这件事你搞不定的。”白管事急忙点头:“属下全听阁主吩咐。”“行了,下去做你的事吧。”观月阁主说完,白管事就退下去。这白管事知道观月阁能在沙城开这么久,肯定是有后台的,只不过就算是他这个大掌柜,也不知道观月阁的后台是谁。这件事只有阁主知道,看阁主全然不在意的样子,白管事也是松了口气,暗道以前观月阁也出过几次事情,哪次不是利利索索的就摆平了,这说明观月阁后面的靠山很强,很稳,这一次估摸也是一样,怕是不到天亮,这些兵卒就得撤走。不过说起来,也是奇怪,那个蒙面恶汉明明是进入观月阁,怎么会找不到呢?莫非此刻还藏匿在某处?想到这里,白管事吓的四下看了看。军卒在观月阁搜了个底朝天,就算是一些有名的舞女歌女花魁之类的闺房,也没有放过,不过显然,最后什么都没搜出来,那个蒙面的要犯仿佛蒸发了一般,踪迹全无。搜不出来,按照那校尉的话,就得将这里查封,继续搜查,什么时候找出来,什么时候算。总之,这观月阁从事发到天快蒙蒙亮,都是乱哄哄的,到处都是披甲戴胄的军卒走来走去,很多身着暴露的女子躲在一旁瑟瑟发抖,当然也有大胆的,围在一起看热闹,更多的是回房休息。天蒙蒙亮的时候,有官员来协调,估摸是观月阁找来的,不过这边的军卒根本不给面子,后来来的官员级别越来越高,最后,就连正六品的官员都来了。这个正六品的官员是沙城府令,可以说是级别很高了,权势也大,他这时候有些恼火,因为这搜查的事情,他身为沙城府令居然是丝毫不知,有人越过他,给军府下令调兵过来。所以他一来了,就质问这些军卒是奉了谁的命令来追查要犯。这时候,负责领兵的校尉也是神色凝重,不好做答,好在那边有人道:“是我。”“你是哪根……啊,刺,刺史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府令一开始刚想开骂,但看清说话那人之后,立刻是吓了一个哆嗦。昨天新官上任的刺史大人,他还记忆犹新,此刻见到,当然是头皮发麻,暗道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下事情有些麻烦了。楚弦这时候从一旁走过来,扫了一眼这府令,开口道:“昨夜闲来无事,听说这观月阁乃是沙城一景,就来看看,没想到刚好看到一个蒙面恶汉来闹事,我便叫人下令调兵过来,结果一查,这个人还真是一个在缉的要犯,既然是要犯,当然是不可懈怠,否则出了人命谁来负责?你吗?”府令满头大汗。他年纪比楚弦大得多,但此刻,却仿佛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低着头躬着身,想了想,还是如实道:“刺史大人,借一步说话。”楚弦点头,跟着府令旁行两步,后者这时候小声道:“刺史大人,您刚来沙城,还不知此处情况,这观月阁的后台,乃是德亲王,涉及皇族产业,无论做什么事都得慎重,实际上下官不是为了包庇何人,这件事若是惹来德亲王质问,那也是个麻烦。”楚弦故作惊讶:“这观月阁,居然是德亲王的产业?”显然,楚弦早就知道,冒牌货之前与他已经说过这件事,当然,观月阁是德亲王的产业,这件事很隐秘,知道的人极少,所以他演戏当然是要演全套。此刻楚弦故作犹豫,皱眉沉思,然后才道:“既是德亲王的产业,那更是不可马虎,毕竟那要犯到现在都没有抓到,现场可是有不少人亲眼看到对方逃入观月阁,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说不定,对方还藏在其中,倘若放任不管,出了事情,不光是德亲王,便是你我,都逃脱不了干系。”那府令一听,想想,也是连连点头,显然刺史大人考虑的也对,没有抓到逃犯,真出了问题那就麻烦了,更何况他可是知道,德亲王是隔三差五就会跑来这观月阁寻欢作乐,万一正好德亲王来的时候,那要犯出来搞事情,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想到这里,府令也是一身冷汗,看向楚弦也是带着恭敬和感激。这时候有人过来在楚弦耳边说了一句,楚弦看向远处一个僻静之地,那边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当下是迈步走过去,随后是踏入马车之内。里面,冒牌货坐在那边,看着楚弦。放下车帘,布置阵法,冒牌货道:“楚大人动作当真是迅速,而且没想到楚大人居然是另辟捷径,用这种法子探查观月阁,当真是高明,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收获?”显然,什么追逃要犯,这些都是假的。那蒙面要犯根本就是楚弦让楚三假扮的,以楚三如今的宗师手段,搞一些事情足以全身而退,后面的军卒也是楚弦安排的,而楚弦自己,则是穿着普通军卒的衣甲,进入观月阁仔仔细细的探查一番,这是明查,不用藏着掖着,所以是查的十分仔细。至于蒙面的楚三,实际上早就施展缩骨功,穿着普通军卒的甲胄,混入普通军卒当中大摇大摆的走出来了,这么一来,自然是什么都搜不住来。楚弦的目的,就是要仔仔细细查查这个观月阁。之前冒牌货不敢,只能暗中查探,是因为如果大张旗鼓的查,肯定会惹人怀疑,但现在有了理由就不一样了。至少这一点上,冒牌货知道这位中书大人找来的楚大人,的确是有两把刷子。楚弦这时候道:“观月阁内,没有任何问题,更无藏身之所,甚至于,我仔细看过里面所有的人,包括那个所谓的观月阁主在内,都对德亲王的失踪丝毫不知。”这时候楚弦突然停顿一下,然后小声问道:“德亲王,是不是,喜欢,男人?”冒牌货一脸惊愕,楚弦一看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那观月阁主,乃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子,此人无根无基,居然能成为表面上观月阁的东家,没有德亲王的支持肯定不可能,而且此人与德亲王非亲非故,凭什么将这么大的产业交在他手中打理?还有一点,就我所知,德亲王经常来此寻欢作乐,但却没有留宿过任何女子,反倒是经常在那阁主房中过夜……” 第四百四十六章 绑人 刚说到这里,就被冒牌货打断:“行了,你别说了,的确是如此,本来这件事是不打算告诉你的,想不到楚大人果然是惊才,居然连这件事都能推断出来。”楚弦连忙摆手:“瞎猜的,倒是您,辛苦了啊。”一句辛苦了,一开始冒牌货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琢磨过来了,当下是怒道:“我虽然冒充德亲王,但还没留宿观月阁,你可别想歪了。”楚弦摇头:“那迟早也得去啊,这件事倘若三五日查不出结果,为了不惹人怀疑,德亲王肯定要去一趟观月阁,如果去了,难免得做一些事……”“住口!”这次冒牌货是真急眼了,便见他浑身颤抖,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居然是吓的一个哆嗦。难以想象啊,一位道仙,居然会有如此恐惧的时候,楚弦也算是长了眼了,不过这种事楚弦理解,换做是自己,那要死的心都会有,而且这种事还必须得去做,因为不做,就会惹人怀疑,为了大局,只能牺牲自己。想到这里,楚弦看向冒牌货,居然是带着一丝同情,那冒牌货领会了楚弦眼中的‘同情’,当下是狞声道:“所以楚大人你更要抓紧时间,不然,我难保会做出什么不利于楚大人的事情。”楚弦一笑,急忙退出马车。刚才那话,也只是冒牌货的一时气话,对方既是仙军卫,那就是对绝对忠臣和可靠的存在,若真的要牺牲自己,他们也不会皱眉头,说起来,楚弦只会敬佩,不会真的取笑他,所以即便是为了冒牌货的‘贞洁’,楚弦也得抓紧时间查出真相。观月阁里,的确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但楚弦还是有所发现,就像是那个观月阁主,必然和德亲王关系密切,甚至就是德亲王最喜欢的一个‘小妾’,既然如此,就先从这个观月阁主身上找线索吧。非常时期,得用非常的手段。楚弦也是一个胆子极大的人,他回去之后,就给楚三和洛勇下了命令,让他们去办一件事。天亮时,楚弦这个刺史当然要去州府办公,而且州府那边也是紧锣密鼓的给楚弦这个新任刺史准备好了府邸。这个府邸是之前郭婿住的地方,很是排场,院落四进四出,后面有花园亭台,光是大小屋舍,就有二十多座。作为一州刺史,居住这种地方自然是应该的,楚弦也没拒绝,当天就让李紫菀进去布置,一早上处置州府事务,楚弦也是游刃有余。他前世也是坐过东岳州刺史的,所以对很多事情都是轻车熟路,这让底下不少官员都是心服口服,暗道这位楚大人果然非同小可,新官上任,居然就将州府的事务处理的妥妥当当,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新手的样子。果然,这做官也是看天份的。等到了正午,楚弦回到给他新准备的府邸,便看到了在屋子里一个大黑布袋,里面似乎有人在动弹。旁边,楚三和洛勇正在喝茶,看到楚弦进来,两人急忙起身。楚弦注意到洛勇手臂上有伤口,便道:“受伤了?”洛勇这时候气的踹了一脚那黑口袋,然后才道:“这小白脸修炼的不知是什么功法,简直和泥鳅一样难抓,一时不留神,被他斩了一刀。”楚弦看到洛勇手臂上的伤口颇深,便知道对方的手段不烦,要知道洛勇和楚三都有自己传授的铁衣功。对方手中利刃能斩破铁衣功加持的衣衫,将手臂伤成这个样子,的确是厉害。估摸,也有准宗师的实力了。楚三倒是没受伤,也是因为楚三除了修炼铁衣功,横练的护体功法境界也是极高,说是刀枪不入都不为过,从他身上一些白色的刀痕就可以看出来。看到这里,楚弦眉头一皱,当下是训斥道:“洛勇,若不是铁衣功护体,今天你这一条手臂怕是都保不住了,我问你,平日里让你修炼护体功法,你为何不好好修炼?棍法虽然刚猛无比,杀伐无敌,但前提是你得能活到最后,若是半中间死了,再好的武技也没用,所以护体功法,我教你的,必须一样不落的去学,倘若你像楚三这样,今天连皮都擦不破,何谈受伤?”洛勇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不过在楚弦面前却是一点都不敢造次,楚弦训他,他只能是低着头听着。“还有,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洛妃交待?”楚弦黑着脸训了一顿,这才让洛勇赶紧去包扎。楚弦也是希望对方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是伤了手臂,下一次就不知道要伤到什么地方,万一是致命之处,那真没法子去见洛妃了。教训完洛勇之后,楚弦才一挥手,撤去了禁制。刚才他说话,自然不想让口袋里的人听到,所以加持了术法,此刻楚弦挥动衣袖,阴阳幻神鲤游出,就在空气中浮现,随后楚弦让楚三打开口袋。口袋打开,里面出现了一个人,这人正是那个英俊美秀的观月阁主,此刻,这人也是被揍的够呛,脸上血污一片,饶是他也有准宗师的武道修为,依旧是敌不过楚三和洛勇两大猛汉的联手。观月阁主眼上蒙着布,嘴里塞着抹布,衣衫破烂,但饶是如此,也难掩他的‘姿色’,楚弦摇头,难怪喜好龙阳之好的德亲王会迷恋此人,说实话,若是以男子的样子来看,观月阁主当真是算得上是‘绝色’了。可惜,楚弦不喜欢这个口味,只感觉一阵恶寒。观月阁主被打晕过去,用封**劲封了穴位,这不是楚弦教给楚三的,而是李紫菀,封穴之法,李紫菀才是真正的行家,说起来,楚三如今的武道修为,实际上已经是超过洛勇,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楚弦都要厉害。楚弦感觉,或许楚三会比自己,还要更快一步踏入武圣境界。就像是洛妃对于术法的天赋一样,楚三在武道上,绝对是顶尖资质,比洛勇都要强,自然,对于这种璞玉,楚弦一直都是悉心教导,因而楚三所修炼的,那都是顶级武功。“对了师父,这些是从此人身上搜出来的。”楚三这时候取出几样东西递过来,楚弦刚想训斥一下,说绑人就绑人,怎么连东西都给抢上了,咱们不是抢劫啊好不好。不过这几样东西,楚弦看到之后,立刻是被吸引住了。准确的说,是其中一样。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人皮,可以看出已经是年代久远,可如果是一般人皮,时间长了早就干了,只要轻轻一折,可能就会断裂。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皮,却不是那样。很柔软,显然是经过特殊技艺处理过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篇功法。“葵花天玄功!”名字看上去就很厉害,楚弦没想到楚三居然还弄来一个功法秘籍,略微一扫,楚弦便记下整篇功法内容,略微一分析,便知道这篇功法的不凡。“怪不得能伤到洛勇,这篇葵花天玄功讲究的就是迅敏诡异,主身法的内功,修成之后,真气属阴,怪不得这人模样如此俊俏。”楚弦这时候对这功法倒也不在意,当然这也是楚弦,换做旁人,得到这种高深功法,必然会当做至宝。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葵花天玄功,比王家的移形换位影身之法那是要差了太多,相当于一个仙一个凡,没有可比性。楚弦就连移形换位影身之法都没学,又怎会学这种功法?正准备将人皮丢在一旁的时候,楚弦突然另有发现,停下了动作。楚弦这时候放出一股真气,倘若是一般的人皮,立刻就能被楚弦这一股真气搅碎,但手里的人皮完好无损。楚弦又加了力量,这人皮才有些抖动,但依旧没有破碎。“这人皮反倒是更有趣。”楚弦这次没有再加力道,否则如果楚弦再继续加持气劲,这人皮迟早得被撕碎。既然发现这人皮的不凡,楚弦当然是要留下来仔细探查一番。至于其他东西,楚弦看都没看,只是一些账本一些金银而已。“把他弄醒。”楚弦说了一声,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楚三直接在观月阁主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解开封穴,同时洛勇一碰冷水浇下去。一声闷哼,观月阁主醒了。哪怕是被揭开了眼罩,但因为有阴阳幻神鲤布置下的幻术,所以在这观月阁主眼里,楚弦三人是三个恐怖的鬼影。这里没有九目妖兽,所以楚弦的幻术要糊弄一个宗师之下修为之人的五感,简直是易如反掌。楚弦让楚三和洛勇两人去办的事情,就是将这个观月阁主给直接抓来,然后由他来审问。作为德亲王的男宠,可以说最了解德亲王的,就是这个观月阁主,冒牌货不敢去观月阁不光是感觉到恶寒,还因为如果是这个观月阁主,很可能会发现冒牌货是假的。与其如此,楚弦不如直接将这个观月阁主抓回来。然后可以将锅甩到‘蒙面要犯’身上,这么一来,可以解决很多麻烦,而且楚弦也的确是需要审问一下这个人。说起来,这个观月阁主或许是无辜的,也没有什么过错,可眼下形势所迫,楚弦只能是将他绑来,除了挨了顿揍,被抢了东西,好好的审一审之外,楚弦也没打算将对方怎样。 第四百四十七章 德亲王不简单 凉州之地虽然地险,又临近边界,时见妖兽,但同样也是一处人杰地灵的宝地,但凡这种宝地,都能孕育出一些绝世美人。曾经艳绝圣朝的楼兰公主,那便是出自凉州,历史上不少美女,也同样是凉州之人,阮小楼也是凉州之人,同样是一生下来,就是一副美女胚子,只可惜老天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不是女子,而是男人。男生女相,有人说这是富贵相,也有人说,这是命薄之相,百张嘴有百种说法,对于阮小楼来说,他觉得他的命不好。少时,也是跟随同村男女幼童读书写字,只是家穷,后来半途而废,当然考取榜生是想都不用想的。在他们村中,十年都未必能考出一个榜生,家中父母也没指望这读书能出息了。因为男生女相,所以阮小楼自幼受人欺负,偏偏他不光是长的如女子,性格也如女子一般柔弱,受到欺负,也只会躲在角落当中独自哭泣。不过有一日,村中来了一个人,这人初见阮小楼便问他,愿不愿意随他离去,过锦衣玉食的生活。生性怯弱的阮小楼害怕摇头,但这人说他拿了银子给阮家父母,已经是将自己买下,所以不走也得走。后来他知道,这个买下自己的,居然是圣朝皇族的一位亲王。接下来的日子,便如这位德亲王所言,他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而且德亲王还教他武功,为他开办了日后赫赫有名的观月阁。阮小楼知道,自己就是德亲王圈养的一个‘玩物’,而且这些年他也学会了如何取悦这位大人物。但这种日子,却并非他所想的生活,有的时候,他想家了,想父母了,曾经托人回家乡去探望,结果穿回来的消息让他震惊。他的父母,早就在数年前死在山贼刀下。可阮小楼知道,自己家所在的村子,数十年都没有山贼出没,所以真相如何,他已经是猜出了一些。什么拿银子买下的,那根本就是抢来的,为此,对方还不惜杀人灭口。“所以,我偷偷遍访名师,最后得一位云游武者所赠的功法,便是葵花天玄功,我本就想等学武有成,找机会去杀了这个害了我十几年,又害死我父母的恶贼,没曾想遇到你,若是你要去暗杀德亲王,小楼也愿助一臂之力。”阮小楼这时候说完,带着忐忑之色,看着面前这一个鬼影。他知道,这不是鬼,而是有人以高强术法制造的幻觉,至于他如何被俘,阮小楼自然也是心知肚明,那是两个蒙面汉子,潜入观月阁,自己不是敌手,被封穴打晕过去。对面,楚弦听完对方的讲述,直接摇头:“除了你叫阮小楼,刚才你讲的其他事情,我是一件都不信,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给我说实话,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声音平淡,似乎不带一丝波折,但偏偏听上去十分渗人,给人一种说到做到的感觉。阮小楼有些心慌了。他咬牙切齿道:“我讲的都是事实,更何况,你只说让我说说关于德亲王的事情,我说我仰慕他,你不信,我说我恨他,你也不信,你究竟要听什么,不如直接说出来。”楚弦依旧是道:“我就是想听听,关于你知道的,德亲王的一切。”阮小楼心中更是忐忑。他自问不是普通人,所经历的事情也是很多,心境更是过于常人,可是今天,他感觉自己撞到钢板上了。面前这个鬼影,简直是给人一种高深莫测,滴水不漏的压迫感。而且更恐怖的是,对方似乎可以辨别出,自己哪一句话说的是真话,哪一句话是假的,这就有些可怕了。现在的情况人,人家对自己似乎已经是了若指掌,而自己对这个对手,还是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他还是头一次遇到。阮小楼深吸口气,觉得不能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得被对方榨干,这个对手太可怕了,听声音似乎年纪不大,但这绝对是假象,对方必然是活了上百岁的老怪物,而且心思沉稳无比。“我有件事想问。”阮小楼开口。楚弦道:“可以,不过一个问题,一根手指。”刚说完,阮小楼就感觉手指剧痛,一看,自己一根手指居然不知被什么个斩落,血流不止。“他来真的?”阮小楼惊恐无比,是又疼又怕,但他也是一个狠人,此刻咬牙忍着,开口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是骗你的。”楚弦直接道:“云游武者为何要教你武功?德亲王再怎么说也是皇族后裔,亲王之尊,若不是他特别信任的人,怎会安插在观月阁做阁主,然后帮他打探情报?你当皇族后裔是傻子吗?还是你当我是傻子?你说,我该不该信你?”阮小楼哑口无言。他此刻神色凝重,似乎想要凭借肉眼看穿这一层幻术,但显然,他做不到,对方的幻术境界太高,而且就算是心境和城府,他也只能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怎么知道我观月阁是用来打探情报的?”阮小楼还有些不甘心。楚弦一笑:“你这个,是第二个问题。”“啊!”一声惨叫,阮小楼第二根手指无声掉落,这让阮小楼惊恐无比,对方究竟是怎么动的手,自己为什么看不到,就像是手指自己掉落的。对方这么狠,这是阮小楼没想到的,他现在不敢乱说话了,手指只有这么多,说一句,就少一根,再猛的人也扛不住,更何况,阮小楼也不是那种猛人。“什么都不说,也斩手指。”楚弦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让人不寒而栗。阮小楼这下没招了,只能是说话,若是说错,手指直接掉落,这让他不敢再撒谎,将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说来也怪,只要说的是实情,手指便不会掉,阮小楼一开始只感觉到惊恐,感觉到对方手段高超,但最后,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对方的手段再高超,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露,就算是道仙,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斩落自己手指。阮小楼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当下是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血顺着嘴角流出来,剧痛之下,阮小楼仿佛是从梦中新来一般,眼前骤然一亮,居然发现自己是在观月阁的房间里。看看手指,完好无损,哪里有被人斩落的样子。“好厉害的幻术,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可阮小楼依旧是面色惨白,他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而且他已经是将他知道的东西全都吐露了出去,一点都没留。这不能怪他,实在是对手太强悍了,到现在,阮小楼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对方的目的又是做什么。深吸口气,阮小楼思前想去,只能是打碎牙往肚里咽,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如果他说出去,德亲王就算是再‘宠爱’他,也会将他弄死,所以为了自己,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对方能用超高的幻术来对自己,就说明没有要加害自己的意思,否则他所见的一切,就不是幻觉了。这边阮小楼惊恐忐忑,楚弦那边则是在继续思谋。阮小楼在陷入阴阳幻神鲤设置的幻术中后,就完全任由楚弦摆布了,甚至这种高级幻术可以模拟疼痛,最后将该问的都问完之后,才让楚三和洛勇将已经晕厥的阮小楼送回去。也就是说,阮小楼后面咬嘴唇的事情,是他自己在做梦。说实话,德亲王给所有人的感觉是人畜无害,甚至没什么城府,成天就知道寻欢作乐,但谁能想到,这位德亲王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枭雄。这件事,怕是就连那冒牌货都不知道。如果冒牌货都被德亲王给骗了,那么不用问,首辅阁对德亲王的真实情况也就所知甚少了,他们知道的,都是假象。德亲王绝对是一个高超的骗子,如果不是用特殊手段审问了阮小楼,楚弦都未必能看出来,即便如此,很多事情,都只能从阮小楼的供述当中推测一二。但越是如此,越是看不清,越是能证明德亲王隐藏的极深。“德亲王很不简单啊,甚至连一直在监视他的道仙都能蒙骗,这说明,整个德亲王府的人,包括德亲王所谓最亲近的王妃和子女,怕都不了解他是什么人,唯一知道一二的,只有阮小楼,而在外人眼中,阮小楼也只是一个风月之地的东家,是德亲王的男宠,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可这一次德亲王失踪,就连阮小楼也不知情。”楚弦喃喃自语。绕来绕去,德亲王的失踪还是没有找到知情人,反倒是弄清楚德亲王的一些底细,对方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至少他偷偷收集各路情报这件事,就没人知情。甚至,监视德亲王的冒牌货也不知道。或者说,德亲王早就知道这个冒牌货的存在,只不过是故意装傻罢了。“果然,太宗圣祖的后裔,没有一个是蠢货。”楚弦这时候反倒是很奇怪,德亲王若是自己玩失踪,居然是真的没有一个知情者,他的夫人不知情,他的子女不知情,甚至连阮小楼这个德亲王养大的男宠也不知情。又或许,德亲王不是自己失踪,而是被人掳走。 第四百四十八章 将问题简单化 至于德亲王的性命,肯定还在,皇族人员都有命牌,死了,肯定首辅阁会第一个知道。所以眼下,楚弦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只能运用排除之法。 排除掉不可能的,剩下的就是真相和答案。 回到州府,楚弦不动声色的处置州府之内的事务,等到差不多了,便叫来州府的一个官员,让他去通知一下,就说他这个新任刺史,要去拜访德亲王。 这种事情无可厚非,做事新上任的刺史,来拜访皇族亲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会惹人怀疑,反而如果不去,才会惹人口舌。 楚弦去,也是为了更进一步了解德亲王。 州府有专门的人处理这些事情,现在楚弦的地位已经是今非昔比,他是代刺史,相当于就是刺史。作为州府之内最大的官员,下面是专门有一帮子人服侍的,便如首辅阁下属的内务府,里面的官员,都是为了首辅阁官员服务的,当然,无论大事小事,他们都会负责,这也是高官才会有的特权。 楚弦现在,便已经算是‘高官’了。 贴身护卫是楚三和洛勇,除此之外,楚弦身边还有不少随从,刺史出行,最少都有七八人跟随,如果是平常,十几个人跟着都是正常。 不过去拜访德亲王,楚弦也只是带了少数几个人,而这几个人里,真正信任的也只有楚三和洛勇。 到了德亲王府,那冒牌货早就得到消息,亲自出来迎接,这也符合德亲王平日里一贯的作风,和蔼,谦恭,更何况来访的是刺史。 冒牌货明显看出楚弦的打算,找了一个机会偷偷道:“我一会儿会带你在四处看看,另外,德亲王的夫人和子女我也专门召了过来,你也一并见见,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楚弦点头,冒牌货能被首辅阁选中来监视德亲王,当然也不简单,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仰仗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楚弦和冒牌货德亲王合演的一场戏,在友好热情的气氛当中,楚弦知道了整个德亲王府的布局,也认识了德亲王的几位夫人和众多子嗣。 德亲王虽然是喜好男色,但这也是背地里做的勾当,表面上当然也得娶妻生子,他的这几位夫人,一个个都是十分貌美,而德亲王的子嗣当中,大的也有三十多岁,小的不过三五岁,一个十分巨大的桌子,居然都坐不下。 楚弦将所有人都记下来,说起来德亲王的子女当中,也的确有几个极为出色的,无论才学还是眼界,都可让人刮目相看,只可惜,就是因为是皇族子嗣,所以哪怕是考取了榜生,要入仕也是十分麻烦。 让人尊耀的身份,有的时候反倒成了一种阻碍,这是没人能想到的事情。 楚弦无意质疑当年太宗圣祖定下的皇族后裔不可入朝会议政的规矩,但严格来说,这个规矩的确是有些不近人情,当然,这也是怕皇族把权大权,破坏首辅阁掌权的制度。 除此之外,首辅阁这边派人监视皇族,似乎,也做的有些过分了。 只是这种事情楚弦也理解,毕竟以前发生过皇族夺权的事情,而且还曾经酿成过一些大祸,所以首辅阁这么做,也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这时候一个妙龄少女起身冲着楚弦道:“早听闻楚大人乃是文人表率,才学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便是不知楚大人书中所言,是不是真的是亲眼所见?” 说话的是德亲王的三女儿,年方十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模样也是标准的美人,此刻妙目颇为大胆的盯着楚弦。 冒牌货见状,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涵儿,不得无礼。” 楚弦摆手道:“无妨,涵儿姑娘说的是江山河志吧?” 那叫做涵儿的少女急忙点头:“楚大人这一部书,我读了很多遍,这一部书当真是玄妙,明明是足不出户,却仿佛可以游历大江南北一般,让人神往,当中描写各地风情景色的诗句和文章,每一个都堪称经典,更是精彩,外面盛传楚大人年纪轻轻,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岁,涵儿就想问,楚大人写这一部奇书的时候,究竟是不是亲身前往各地?” 楚弦笑道:“这个问题好,以前有人想问,但不敢问,今日涵儿姑娘问了,那我就如实作答,江山河志当中,有一部分的确是我亲自去看过的,当然,大部分都是参考各路典籍,收集各种游者的文章汇总而成。” 那涵儿连连点头:“楚大人,那涵儿知道了,有朝一日,涵儿必然会按照书中所言的地方,一个一个的都去一趟,领略我太宗圣祖所创圣朝江山美好。” 这话说的其他几个皇族子嗣都是连连点头。 楚弦倒是觉得这个德亲王的三女儿性格不错,至少敢说敢做,给人的印象也是最深刻的。 天色渐晚,楚弦自然是适时的告辞。 走在外面,楚弦暗中沉思,这德亲王府,也没什么可疑之处,德亲王的几位夫人和子女,对冒牌货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问题,可见冒牌货模仿的绝对是惟妙惟肖。 观月阁的阮小楼不知道德亲王的去向,甚至不知道德亲王失踪了,这王府里的人也是一样。 这就怪了。 德亲王的失踪,究竟是他其自己躲起来了,还是被人掳走? 这里面必然是另有深意,如果说是德亲王故意躲起来,想要逼出冒牌货,或许也有这个可能性,但他现在如愿了,也应该适时现身,可显然并没有。 如果不是自己躲起来,就是被人掳走,可谁能悄无声息掳走德亲王? 依旧是毫无头绪。 接下来的几天,楚弦除了做好州府正常的事务,便是探寻各种可能的线索,但收效甚微,冒牌货虽然着急,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结果,当然,他也在暗中探查,可同样,没有任何发现,毕竟这种事情,不是谁修为高,谁武道强就能解决的,有的时候,绝对的实力也未必能应对所有的场合。 “假设德亲王是与其他皇族成员勾结,打算借着失踪,逼出冒牌货,然后向首辅阁要挟,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可在梦中前世,到最后,德亲王都没有现身,而且当时首辅阁对外宣传,德亲王是意外病故……”楚弦刚想到这里,突然一愣。 病故? 皇族成员病故,可没那么简单,至少要有尸首,除此之外,仙宫当中保存着所有皇族成员的命牌,这说明,当时德亲王的命牌也必然破碎,否则,这种谎言瞬间就可以被揭穿。 也就是说,前世的时候,德亲王的确是‘死了’。 因为尸首可以伪造,但命牌没法子让它自己破碎。 楚弦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之前所有的推断都丢开,只是单纯的考虑一件事。 一个人,突然失踪,家人不知,最信任的手下也毫不知情,就连监视这个人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事看似能做到的,就只有失踪的这个人他自己。 可如果楚弦已经知道结果,这个人最后死了,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 所有人,包括自己,包括萧禹中书,实际上心里都觉得是德亲王他自己玩失踪,不可能有人能掳走他。 可万一,就是有人将德亲王掳走,而且这个人不光是避过了德亲王的家人、手下、亲信,甚至就连监视德亲王的人,对方也是了若指掌,经过精心策划,避开了所有人,掳走了德亲王,最后,杀了德亲王,将其神魂俱灭。 这个可能性,看似微乎其微,几乎不可能,可或许,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楚弦这时候憋得慌,叫停了马车,然后跳了下来。 “师父,怎么了?”楚三过来问道。 “我一个人走走,你们谁都别跟来。”楚弦这时候到了思考问题最关键的时候,所以他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他。 楚三哦了一声,历来他是楚弦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洛勇一看楚弦的表情,就知道楚大人正在思考重要的问题,这个时候,还是尽量别打扰,不然,肯定挨揍,所以和楚三,带着其他护卫先行离开。 他们不担心楚弦,楚弦的本事极高,更何况这是在沙城,到处都有巡逻的兵卒,安全的很。 楚弦一个人走在僻静的路上。 思谋,再思谋。 “假设,有这么一个人,他费尽心思做这些,最后杀了德亲王,要么是借这个机会,故意挑起事端,引发皇族和首辅阁的战争,可如果是这样,还有更简单更便捷的方法,而且与其找德亲王这个在偏僻之地凉州的一个小亲王,为何不在京州找一个分量更足的?所以这个可能性看似有,实际上并不大,那么,就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那就是寻仇。” 楚弦感觉自己最开始就将这件事给弄复杂了。 因为失踪的是德亲王,因为牵扯到皇族和首辅阁,又因为感觉像是德亲王自己失踪的,所以探查方向就是德亲王自己是不是偷偷躲起来了。 但如果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将问题简单化一点,那么寻仇,这个理由是最容易,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第四百四十九章 找到目标了 德亲王不是善茬,做的事情也都不是什么好事,就说他这观月阁,里面那么多女子,究竟是不是都是为生计所迫才流落风尘,这谁知道? 至少楚弦明白,里面大部分女子,都是被强迫的,甚至,是直接被抓来,骗来的。 光是这个,德亲王已经是罪大恶极了。 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仇家? 只不过楚弦一开始没往这边想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似乎没谁能够做到这一点,简单来说,没有这么牛逼的人。 这不光是楚弦会这么想,首辅阁内的仙官也必然是这个想法,谁能瞒过所有人,掳走本身实力就不凡的德亲王,而且是在各种护卫的眼皮子底下。 无论谁来看,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现在,楚弦反倒是觉得,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事情,才可能是真相。 想到这里,楚弦立刻是折返回去,回到王府。 对于去而复返的楚弦,显然王府的人都有些诧异,不过那冒牌货看出楚弦必然是想到了什么,否则不可能突然跑回来。 当下是让所有人都退下,他单独和楚弦在书房之内谈话。 照理是布置下隔绝法阵,防止有人偷听。 “出什么事了?”冒牌货开口询问,这件事,他比谁都希望早一点查出来,作为首辅阁安插的暗棋,他现在实际上已经是‘暴露’了,如果是德亲王自己玩失踪,那么躲在暗处的德亲王肯定知道,自己这个冒牌货就是首辅阁安插的暗棋,所以这件事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他这个暗器都废了。 但对于他来说,将藏匿起来的德亲王揪出来,却又是必须的,这样他就算离开,也值了。 所以看到楚弦去而复返,他很激动。 楚弦相对来说则是表现的很淡定,毕竟很多事情都只是楚弦自己的猜测,所以暂时也不便于多说,楚弦回来,依旧是询问德亲王的事情,但问的不是最近,而是更久之前的事情。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暗中盯着德亲王的?”楚弦头一句话就是这么问的。 那冒牌货一愣,旋即摇头:“这是机密。” 机密,意思就是无可奉告。 楚弦摇头:“这关系到能不能查明真相,所以就算是机密,也一定要说。” 冒牌货沉思片刻,这才道:“好吧,但我也只能说德亲王这边,其他的,你问,我也不会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除非,你去询问中书大人。” 随后冒牌货告诉楚弦,他在二十年之前,就已经暗中盯着德亲王,而且不是用一个身份,楚弦点头,这冒牌货易容的本事出神入化,要转变各种身份,那也是轻而易举,如此一来,也不容易被发现。 “那好,二十年时间,倒也够了,这二十年时间里的事情,能与我说说么?想起什么说什么,印象深刻的最好,尤其是,这二十年里,德亲王曾经与谁发生过争吵,冲突甚至是结仇。”楚弦问完,冒牌货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楚大人,你是说德亲王是被仇家掳走的?这不可能,谁能在我们的眼皮子下面将德亲王掳走?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更何况,德亲王本身也是修炼术法的高手,他甚至还融汇古今,自创了一门五行神剑术,很是厉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悄无声息的掳走?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除非,是我们来做。”冒牌货这时候极为自负的说到,他口中的‘我们’,便是首辅阁的暗棋。 楚弦点头:“这个我都知道,而且现阶段也只是一种猜测,说说也不会影响什么。” 冒牌货一想,暗道也对,所以点头道:“那我便想想,二十年了,说起来这个德亲王也让人不省心,得罪的人可是够多的。” 接下来,是冒牌货单方面的讲述,楚弦认真的听。 冒牌货的记性不差,但二十年来的事情,也不可能全部都记得,所以讲述的也都是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事情。 而且就如同冒牌货说的,德亲王得罪的人,很多。 但大都是一些普通人,或者是一般的官员和富贾人家,就像是一些大的商队,德亲王便暗中偷偷坑过人家。 那大商队自然是对德亲王恨之入骨,可这些商队虽然也有些实力,但要对付德亲王这样的皇亲国戚,那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记恨,却没别的法子。 而且,他们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对德亲王动手? 除此之外,德亲王以前做事风格也是表面谦恭,背地里阴险,甚至是无恶不作,曾经凉州刺史苏文正,就查过他,而且还曾经来亲王府痛斥过德亲王。 这件事冒牌货记忆犹新。 “当年苏大人当真是一身正气,他知道德亲王背地里做了一些拐卖人口的事情,但一下子又找不出什么线索,实际上就算是找出线索,又能怎样?德亲王这样的人,早就安排了背锅之人,需要的时候,甩出去顶罪就好。那苏大人知道,所以专门跑来,痛斥德亲王。当年的事情,也是好笑,这堂堂德亲王居然是被苏大人骂的不敢还嘴,最后还是恭恭敬敬认错,当然是虚情假意,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说起来,凉州之地虽然偏僻,但几任刺史都是能做事,而且是为官清廉刚正不阿的,苏文正如此,郭婿也是如此,你,也是一样。” 冒牌货说到这里,显然是夸奖了一番楚弦,毕竟楚弦虽然只是上任了几天,但并没有因为查案而耽搁了凉州的州府事务,甚至于,楚弦为了处理所有事情,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休息,这些,冒牌货都知道,而且也是如实上报首辅阁。 因为首辅阁内,有一股声音,说楚弦作为代刺史,肯定是以查案为主,必然会忽略州府的政务。 实际上,并非如此。 就冲着这一点,冒牌货还是很敬佩楚弦的。 楚弦被夸奖,却是摇头一笑:“我比苏大人他们差远了,苏大人才是圣朝官员表率,当年为了妖族入侵的事情,承担责任,主动辞官,说是告老还乡,实际上是帮助圣朝镇守边界,这样胸怀和气魄,楚弦是敬仰无比的。” 这话是真话,而且楚弦还知道,当年自己之所以能被举荐入洞烛司,就是因为有两个人帮了忙,说了话。 这两个人,一个是孔谦,那自然是楚弦的恩人,还有一个,便是苏文正。 楚弦和苏文正素未谋面,人家就为你说话,帮你举荐,这等胸怀,楚弦当然是要敬佩的。 自然,楚弦不会怀疑苏文正,因为苏大人为人正派,当年就算是知道德亲王为恶,也只是跑来痛斥,让对方及时收手,而并没有用其他手段,这就说明苏大人是知道皇族的特殊地位,有的时候,明知道他们犯了罪,但也没法子真正的追究,因为得为大局着想,若是处置了德亲王,京州的皇族便会抓住这个把柄,大肆攻击首辅阁陷害皇族后裔。 这么一来,再在各州地掀动不知情的百姓,那必然会出乱子。 所以说,为官者,要有正气,也要有远见和胸怀,否则,也成不了气候,做不出什么事情的。 “苏大人过来骂过德亲王,也是一种警告,之后德亲王收敛了很多,实际上,是做事更为小心,有些事情,我都不知道,所以说,想着恶人向善,很难,骂了他警告了他,只是让他做事更加隐秘罢了,本性还是改不了的。要说仇家,就连皇族内部,也有不少与德亲王有积怨的。我记得差不多六年前吧,皇族有人来凉州,本来这种皇族内部的走动也很平常,一般来了,住个几天,浏览一下凉州各地景色,便就回去了,但那一次,来了几个年轻的皇族子弟,刚待了两天,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和德亲王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当时德亲王屏退了所有的人,只知道他们发生了争吵,最后不欢而散,几个年轻皇族子弟当天就离开了。” 冒牌货讲到这里,楚弦却是心头一动。 “你见过那几个皇族子弟吗?长什么样子?” 被楚弦这么一问,冒牌货沉思片刻,道:“他们十分年轻,都是年轻男子,有几个长的十分俊俏,毕竟皇族子弟,那都是太宗的后裔,长相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楚弦点头,示意冒牌货继续说,接下来,又说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全部讲完。 冒牌货说的这些线索,至少有上百件,楚弦已经是一一记下,而且分别作出了筛选。 初选筛选的规则很简单,德亲王得罪的这些人里,谁的地位高,谁的本事大,谁就可以列入到楚弦的怀疑范围之内。 毕竟一些贩夫走卒,就算是恨不得德亲王去死,也奈何不得,当然可以直接排除。 到最后,楚弦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德亲王得罪的这些人里,有能力对付德亲王的,实际上是极少,严格来说,只有两拨人。 一个是苏文正,也就是上上任的凉州刺史,楚弦相信苏文正的为人,所以将他排除,那么,剩下的,就是唯一一个有嫌疑的。 便是曾经和德亲王有过冲突的那几个皇族子弟。 第四百五十章 杜家兄弟(三更) 作为楚弦这边唯一的嫌疑者,自然成了楚弦目前唯一的调查对象,而且楚弦有一种感觉,德亲王失踪,或许就是和这几个皇族子弟有关系。 只可惜冒牌货不知道这几个皇族子弟的底细,但没关系,楚弦可以修书一封,去问中书大人。 当天夜里,楚弦就写好飞鹤传书,将信件送出。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 楚弦本以为可以很快收到回信,没想到这一等,居然是等了足足三天。 三天之后,楚弦等来的是他熟悉的一个仙军卫,轩月谷。 轩月谷是亲自来送信的,可见这一次,中书大人对楚弦的发现是多么的重视。 此外,轩月谷来,也是专门来协助楚弦的,这么一来,楚弦身边就有这么一位仙人境界的高手协助,无论做什么,都要容易很多。 “中书大人说了,要楚大人放开手脚的去查,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轩月谷带来了萧禹的话。 除此之外,还有书信。 楚弦从书信当中,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那几个皇族子弟,都不算是皇族嫡系,只能算是旁出,就例如是某个皇族亲王的女儿与外姓之人通婚生下的子女。 有趣的是,这几个皇族子弟,严格来说,都是同出一家。 皇族亲王当中,有一个老牌亲王,瑞亲王,他有三子两女,两个女儿分别与外族人通婚,大女儿是和一个姓杜的文士成亲,这文士也是官员,京州六品,老学究,没什么野心,而且与皇族人通婚,他的官位就更不可能再进一步,后来索性是辞官,在家研究典籍。至于小女儿,个性十足,居然是选择四处游历,回来的时候,才说她已成人妻,且已有数月身孕。 至于小女儿的夫君是谁,无人知晓,后来产下一女,也是颇为神秘,少与外人接触,只知姓白。 为了这件事,瑞亲王是气的大病一场,自然是对叛逆无比的小女儿疏远了很多。 而与文士通婚的大女儿,生下三男,上次去凉州游玩的,便是这几个皇族子嗣,可就在这几个人回京的三个月后,三兄弟之一,年纪最小的杜溪自杀身亡。 这件事,三兄弟之母还曾经去父亲瑞亲王那里哭诉,可最后也是没有什么结果,皇族之内,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没人知道这杜溪是为何而死,毕竟这属于皇族内部的事情,都是秘闻,不可外传的。 除此之外,楚弦想要知道的这几个人的长相,也附在信中,显然是中书大人找了画师画出来的,可以说是近乎真人。 看到这三兄弟的长相,尤其是看到那杜溪,楚弦当下是叹息一声。 因为这杜溪,长的可以说是极为的‘俊俏’,同样是男生女相,但却要比阮小楼还要‘美’上一分。 可想而知,嗜好男色的德亲王见到这等‘绝色’,又焉能不动一些歪脑筋。 这不是楚弦胡乱猜测,而是根据德亲王一贯的作风的出来的结论,按照阮小楼的描述,这德亲王外表斯文,实际上就是一个败类,尤其是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十分的变态。 德亲王曾经做一件事,那就是让阮小楼寻找长相俊俏白嫩的少男,然后他会用各种方法得到对方,肆意的玩弄,而且德亲王做这种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为此这些年暗中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弄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严格来说,如果德亲王不是皇族,那么他犯的罪,死十几回肯定是够了。 这样的人,见到杜溪这样绝顶的‘男色’,焉能不动心? 那么后来的争吵,以及之后杜溪想不开而自杀,这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显然,当年杜家三兄弟去凉州游玩的时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极有可能就是德亲王对这杜溪做了什么。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和变态,可放在德亲王身上,反倒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这么推理下来,如果之前的推算都成立的话,那么杜家,瑞亲王那边,和这的德亲王便是有了大仇。 哪怕是同宗同族,这种仇恨也不可能放下。 但楚弦觉得,这件事瑞亲王肯定不知情,因为如果是瑞亲王要报复德亲王,不会等六年时间。 楚弦目光放在了杜溪的两个哥哥身上。 这两人虽然和杜溪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样子却是不同,大哥杜彦,自幼体弱,总有一种病态,但却是三兄弟里才学最高的,这一点,继承了其父那个杜姓文士,可谓是通古知今,据说在十二岁时就考取了榜生,读书也早已破万卷。 二哥是杜通,三兄弟里,最为孔武强横的,既是皇族,虽然不能把持大权,但除此之外所有的资源都是常人想象不到的。 如果要学武或者学术法,都有最顶级的师傅来教授。 杜通便是一个武学奇才,学武不到十年,已是宗师之境。 这种速度,已经是比肩楚弦,当然,或许比楚三的天资还略有不足,但至少和洛勇是一个级别。 再加上有名师指点,杜通在武学上,据说已经快要触碰武圣的境界。 “一个文采无双,一个武道超群,只可惜,还有一个是红颜薄命啊。”楚弦喃喃自语,想着会不会是这两兄弟,在等待时间,为他们的三弟复仇? 因为这种家族丑闻,长辈肯定是不会管,毕竟属于旁系子弟,不是嫡出,这种事如果弄大了,丢脸的可是那些长辈。 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谁会真正在意这种事情? 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皇族子弟罢了,放在外面是尊贵无比,但在皇族内部,也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对象。 所以说,要报仇,只能是依靠他们自己。 “那问题又来了,这两兄弟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要掳走德亲王,凭借杜通的武道,可能都做不到,就算能做到,也不会瞒得过所有人,还能如此的悄无声息。”楚弦喃喃自语。 “那就不是用武力掳人了。” 楚弦深吸一口气,看向杜通和杜彦的画像。 说起来,这三兄弟除了杜通孔武有力之外,杜彦和杜溪反倒是长的很像,都是男生女相,只不过杜彦有些病恹恹的罢了。 看到这里,楚弦眉头一跳。 他想到了。 如果杜彦来找德亲王,以杜彦的‘男色’,德亲王会不会上钩? 这就像是钓鱼,将德亲王钓走,只要是上了勾,落入陷阱,德亲王也和那些猎物一样,只能是任人宰割。 这些,都是楚弦的假设,如果是杜家兄弟做的这件事,那只能说,他们的胆子太大了,而且,当中必然是有一个精通算计和谋略的人在统筹一切。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杜彦。 因为他才学极高,或许,六年前他三弟忍受不了那种羞辱,自杀身亡,然后他便开始谋划这件事。 六年时间,调查摸索德亲王,知道对方所有的秘密,更摸清楚冒牌货这个暗棋的存在,然后找机会设局,避开了所有人,成功的引诱德亲王自己钻入陷阱。 这么一来,神不知鬼不觉。 甚至于,对方还能沉得住气,没有第一时间弄死德亲王,因为对方知道冒牌货的存在,所以故意弄得像是德亲王失踪一样,让冒牌货自己跳出来假扮德亲王,因为杜彦知道,首辅阁不能允许一位亲王就这么失踪。 如此,只要坚持一段时间,这锅自然而然就甩到了首辅阁的身上,最后首辅阁那边找不到德亲王,突然发现德亲王命牌破碎,那只能是宣布德亲王意外身死。 这样一来,首辅阁为了不承认有人假冒过德亲王,所以只能将德亲王出事的时间,锁定在命牌破碎的那一刻,皇族的人,不知道这些,他们会觉得是首辅阁暗中害死了德亲王,然后去找首辅阁的麻烦。 首辅阁,则会怀疑是皇族自导自演一出戏,故意挑起事端。 双方无论是谁,都不会怀疑到他们,不会怀疑这事情,更想不到这种大案是一对兄弟做的,因为没有人会想到,看似如此复杂,涉及到首辅阁和皇族的这个案子,居然只是因为简简单单的报仇雪恨。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然,这一切到目前为止,都只是楚弦的推测,虽然推测的是有理有据,但也需要证明才行。 在这件事上,楚弦相信,从自己给萧禹中书写出那一封信开始,中书大人已经是将杜家兄弟查了一个底朝天了。 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当然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查出来,而且这种可能性极大。 因为楚弦觉得,能计划这件事的杜彦既然如此的擅长谋划,如此的聪明,那也必然考虑到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说,杜彦肯定已经有了应对麻烦的计划。 因为换做楚弦自己,就会如此,这是防患于未然,任何一个谋士都应该掌握的能力,所以说,首辅阁那边,未必能拿到什么真凭实据。 但对楚弦来说,实际上已经是有了探查的方向。 因为无论是怎么给德亲王下圈套,都要亲自来一下凉州,那么,查一查杜家兄弟在德亲王失踪这段时间在不在京州,就可以知道。 不过这一点,同样可以作假,例如找人假扮他们自己,每天出现在别人面前,这样便可以制造所谓不在场的证明。 第四百五十一章 首辅阁碰了壁 还是那句话,首辅阁权势最大,无论要对付什么人,那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哪怕是对付皇族的人,也是一样。 可同样,如果要讲规矩,讲证据,那么就算是首辅阁,有的时候也会束手束脚。 楚弦这时候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何中书大人会隔了三天时间,才给自己回信,而且还是专门让轩月谷带来的信,这说明了几件事。 一个是中书大人必然已经查过杜彦和杜通两兄弟,而且这种查,肯定不是小打小闹,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任何结果和进展,因为如果有突破,中书大人送来的信就不是这样,也不会让轩月谷送信,还说什么放开手脚的查,一定要查出个结果之类的话,这反倒是说明,在之前首辅阁查探线索的时候,碰了壁,至少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还有一点。 为什么会突然派轩月谷过来。 名义上是来协助自己查办线索,但说实话,自己这边并不缺人手,毕竟是堂堂刺史,手底下的人那是一抓一大把,所以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楚弦觉得,协助查案是假,保护才是真的,就短时间内楚弦观察的情况来看,轩月谷明显是接了任务来的,无论自己走到哪,他都会跟着,还会格外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分明就是在保护。 所以说,轩月谷实际上是奉命来保护自己的? 什么情况下需要保护一个人? 答案呼之欲出,当然是在这个人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 楚弦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首辅阁那边肯定是在自己的指引下,去查了杜彦和杜通两兄弟。 在楚弦看来,这种举动无可厚非,但如果是楚弦,肯定不会这么做,因为如果真的是杜家兄弟做的事情,那他们就绝对不可小瞧,这么做,无异于在打草惊蛇。 或许,情况就是如此,针对杜家兄弟的查探,绝对没有任何成效,而且说不定,首辅阁那边查案的人还吃了亏,否则中书大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派来轩月谷? 具体什么情况,楚弦不知道,但轩月谷肯定知道,所以楚弦找了一个机会,开始逼问。 起初轩月谷是什么都不说,楚弦和轩月谷的关系也是非常熟了,所以楚弦继续死缠烂打,弄的轩月谷没招了,后者才道:“楚刺史,楚大人,你可真和中书大人说的一样,一旦察觉有问题,就会顺藤摸瓜,好了,你也别问了,这件事我与你说就是了。” 原来,事实和楚弦所猜测的差不了多少,中书大人在得到楚弦的纸鹤传书之后,就第一时间派人去摸查。 因为萧禹知道楚弦不会无缘无故写来这么一封信,让他去查那几个皇族子弟,这说明,楚弦对这些人是有怀疑,而且怀疑很大。 楚弦是什么人? 那是屡破大案的圣朝第一神探,那是写出《推案论》的人,别的不说,至少在查案断凶上,圣朝上下,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能说比楚弦强。 所以萧禹很清楚,这几个人既然能被楚弦盯着,那肯定是有问题,既然有问题,查查就行了。 首辅阁做事,有的时候很谨慎,有的时候,也是十分的果断干练,甚至是无所顾忌,尤其是在德亲王失踪这件事上,必须要争分夺秒,别说是查几个旁系的皇族子弟,就是查一些在位的高官,那也是二话不说,说查就查。 这就是首辅阁。 但这一次,首辅阁碰壁了。 无论是明察暗访,杜彦和杜通两兄弟都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因为他们两兄弟,自从六年前上次去过凉州之后,这六年时间里,再没有离开过京州半步。 这些,都可以找到人证。 两人都没有离开凉州,那自然是没有作案的可能,而且他们虽然也属于皇族,却算是旁系,身边能够动用的人力物力也是极为有限,至少不够去对付德亲王,所以说,按照常理来说,两兄弟绝不可能作案。 可即便如此,负责查办这两兄弟的那个内务府的官员,也是用了一些手段,将两兄弟软禁在家,无论日夜都有专门的人盯着,形同坐牢。 但诡异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这个内务府的六品官员,居然在两天之后意外的死在家中,仙官招魂,问那官员的魂魄,对方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件事,看似是意外,但因为发生在这种节骨眼上,所以才会被萧禹重视,除了依旧软禁杜言和杜通两兄弟外,还派来轩月谷来保护楚弦,就是怕再出意外。 内务府的六品官员,那就是前车之鉴,死的不明不白,而且魂魄明显受损,虽然没有被灭魂,但也急不得之前很多事情。 “中书大人猜测,这个意外死掉的内务府官员,之所以会死,不是意外,肯定是他掌握了什么东西,或者发现了什么东西,进而威胁到对方,所以才会被人‘灭口’,而且还故意破坏了魂魄,中书大人担忧楚大人你,所以才派我来。” 说完了,轩月谷也是松了口气。 这件事,他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要说修炼,要说动手厮杀,对于轩月谷来说那是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面对绝顶高手,就算是是对阵千军万马,他都不怕。 但如果在这种暗斗里,轩月谷感觉自己的修为和术法,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因为这种情况下,敌人根本不会正面与你对敌,甚至,你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打? 即便是仙人,在这种时候也是十分憋屈,不过同样,这样也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楚弦这样的人的重要性。 有人玩弄阴谋诡计,用暗斗的规则来搞事情,那么,就只能用同样的方式回敬回去,这种事,和修为无关,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要是准备得当,也能灭杀仙人一级。 当然,这种敌人也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那就是不能‘曝光’,一旦被人知晓底牌,那结果就是一个死字。 对方就像是在走钢丝,下面就是刀海剑林,每一步都得走得极为小心,因为只要走错一步,不小心掉下去,那便是必死无疑。 楚弦弄明白前因后果,也知道为何萧禹中书会担心自己了。 假设京州那个内务府的官员真的是因为查了杜家兄弟而遭到意外身死,那么,提供所有线索的自己,岂不是也是最有可能被对方盯上的。 那内务府的官员也是术法高手,身边还有护卫,居然都能悄无声息的死掉,如果这不是意外,藏匿在暗中的对手就太强了。 而且这简直就是在挑战首辅阁的权威。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姑息,楚弦估摸,这件事必然是闹大了,所以哪怕是为了预防万一,这才派来了轩月谷。 “派我来,实际上并非是首辅阁的决议,而是中书大人自己的决定,首辅阁的其他大人,对这件事并不在意。”轩月谷这时候又小声说了一句。 楚弦听明白了,要么说还是中书大人,什么叫做靠山,就是关键的时候能保你的人,至少楚弦觉得,自己没有靠错人。 现在有轩月谷在身边保护,再加上楚三洛勇,问题是一点都不大,楚弦倒是不信杜彦和杜通两兄弟有这种能力,能足不出户,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这两兄弟已经被软禁,而且是被首辅阁派去的高手,因为这个,楚弦甚至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查错了方向,是不是,这件事和杜家两兄弟无关? “对了,为了查这点事,中书大人甚至连京州的瑞亲王也暗中查了一番,却是没有什么发现,还有,杜家兄弟的父母也查过,杜家兄弟的母亲是瑞亲王的大女儿,睿亲王的小女儿,也就是杜彦和杜通的小姨,也查过,不过却是遇到一些小麻烦,这瑞亲王的小女儿很特殊,当年她外出游历,回来就有了身孕,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后来她生下的女儿,也是少有人见到,据说很早也是在外游历,中书大人觉得,这或许也是一个方向,已经是派了人去追查。” 轩月谷说完,楚弦点头,中书大人考虑的妥当,因为如果杜家兄弟被软禁,别说出门,就是与外界接触都做不到,那么内务府官员的死如果真的和他们有关,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外面帮他们。 所以只要是和这两兄弟有关的人,都应该过一遍,这一点是没错的,尤其是杜家兄弟那神秘小姨和更加神秘的小姨孩子,当然应该列入排查对象。 京州那边的事情,楚弦不用操心,有中书大人把控,可以说万无一失,问题还是在凉州这边。 德亲王失踪已经有数天时间,如何查出线索,找到德亲王,这才是楚弦的当务之急。 楚弦觉得,自己应该变换一下方向了。 既然已经锁定了可能的嫌疑人,那么依旧是假设这件案子,是杜家兄弟做的,那么,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第四百五十二章 出事了 身在千里之外,却能将这边的德亲王神不知鬼不觉的绑走。 楚弦置换身份换位思考,假设他是那两兄弟,想要绑走德亲王,首先得解决几个难题,一个是查清楚德亲王身边所有的眼线,包括监视的人和护卫,然后骗过这些人,二是如何能在瞬间将德亲王制服,从观月阁运走。 头一件事,只要有耐心,下功夫摸清楚所有护卫和眼线的规律,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可以用其他佐证来证明,对方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观月阁下手,而不是在其他地方,诸如王府,那是因为,只有在观月阁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 后一件事说起来也容易,一杯下了药的酒,就可以让德亲王昏睡个人事不知。 对于这两件事,楚弦既然有了猜测,当然也做过了调查,之前审问阮小楼的时候,楚弦已经知道不少事情,接下来,楚弦让楚三和洛勇将观月阁的白管事也绑来,想要审问一下这个人,因为楚弦觉得,如果有人是在观月阁对德亲王下手,绝对在很早之前就在这里做准备了,那么,里面没有他们的人是不可能的事情,阮小楼不是,或许这个白掌管就是。 不过就是在这件事上,楚弦犯了一个错。 他轻敌了。 等了一个时辰不见人回来,楚弦有些着急了,正准备出去找的时候,楚三回来了。 只有一个人。 而且楚三的样子十分狼狈,还有些垂头丧气。 “师父,洛勇被人抓走了。” 果然是出事了。 楚弦心中一沉,闭目沉思,他知道自己算错了一招,白管事他见过,那就是一个标准的普通人,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问题的样子,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轻了敌。 实际上,那冒牌货身为仙人,不也一样没有看出问题?要说怀疑,当然怀疑过包括这白管事在内的人,整个观月阁的人,都调查过,但白管事和其他人一样,都被排除了,因为对方怎么看都不可能与杜家兄弟有关联,就是一个普通的、胆小怕事又市侩的掌柜。 但谁能想到,问题恰恰出在这个人身上。 不能因为对方毫无修为,是个普通人,就这么轻视。 楚三和洛勇去抓白管事,打算在对方回去的路上动手,这是因为人少,可以说两个武道高手对付一个普通人,简直是手到擒来。 可谁能想到,两人去抓白管事的时候,对方居然是反应极快,反手用一样东西射出无数银针,按照楚三的描述,那像是一件古怪的暗器,只要一按绷簧,就可以发动。 银针是淬了毒的,楚三体魄强健,挨了几针,还能走回来,洛勇稍逊一筹,半路晕厥,被人掳走,楚三当时自身难保,救不了人,也是拼了全力这才能回来报信。 “师父,救洛勇。”楚三这时候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晕厥了过去,看得出,哪怕楚三已是宗师之境,也依旧抵挡不住这毒素的侵蚀。 楚弦也是精通医道,不过他对毒术也只是略有研究,比一般高手强,但明显,炼制这种毒的是绝顶高手。 当下楚弦先安顿好楚三,给对方服下解毒丹,然后立刻是去找李紫菀。 这段日子,李紫菀知道楚弦忙,所以就安心的在家中研究医术,她这次可是带来不少医学典籍,《神农经》和《千穴针法》她也需要提升,毕竟想要成就医仙之道,就算是天资再好也得努力才行。 楚弦风急火燎找到她,交待了两句,让李紫菀去给楚三解毒,无论医术还是毒道,李紫菀都要比楚弦强,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医仙传人,尤其是李紫菀,小时候总喜欢钻研各种毒术,所以在毒道上有她自己的造诣,楚三交给她,楚弦放心。 至于楚弦自己,说完之后立刻就去奔着楚三所说的地方冲去。 半路上,楚弦感觉身旁有人,扭头一看,是轩月谷。 作为楚弦的护卫,轩月谷也是时刻关注楚弦的情况,发现情况不对,不用吩咐,自己就跟过来了。 楚弦当下更是放心,有轩月谷在,无论对方是什么来路,有什么手段,大不了比比看,谁能笑到最后。 无论对方是谁,若是洛勇没事什么都好说,洛勇若是出了事,楚弦会让他们后悔生为人。 这一点,楚弦说到做到。 楚弦速度极快,到了初三说的那条小巷,此刻当然已经是没有人影,但楚弦却可以看到地上,墙上,有不少银针,有的刺入石板,看得出这暗器的力道极大,如果是近距离,哪怕是肉身强横的楚三,也着了道,倘若是射入一些要害,例如眼睛,咽喉等部位,怕是立刻就得殒命。 看到这里,楚弦心中不免冒出戾气。 显然,对方不可能走远,而且此刻天色还亮,对方带着一个人,不可能逃出城外。 如果还在城内,那就还有法子。 楚弦立刻是拜托轩月谷去帮他下令,关城门,封锁整个沙城。 “我尽快回来找你。”轩月谷知道事情紧急,没有多说,直接去传令去了。 楚弦自己,则是查找线索,洛勇这家伙也是有些脑瓜的,他如果被抓住,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至少,会给自己留下一些线索。 果然,楚弦在地上看到了一些血迹。 楚三说,洛勇身上虽然刺入毒针,却没有伤口,这些血迹,应该是洛勇专门留下的,方法很多,就例如随便咬破手指,都能沿路滴落血迹。 当下楚弦精神一振,沿路寻找血迹,一路追踪。 只不过到了一片矮巷区时,血迹断了。 楚弦知道,要么是洛勇晕厥了过去,毕竟以洛勇的体质,如果不故意逼出血液,伤口很快就可以自动止血,这是武者的强横之处,还有一种可能是被发现了。 而无论哪一种,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已经足够了。 楚弦之前着急,没有细想,此刻再想想就知道对方突然这么激烈的反抗,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马上就要抓到他们的痛脚了。 白管事,就是对方的痛脚,甚至只要抓到白管事,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而且也是可以给他们定罪的关键。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急了。 白管事一个人不可能这么快带走洛勇,所以说,白管事身边有人帮忙,或许,这个人就是幕后黑手之一。 对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逃出城,原因很简单,招摇过市他们做不到,毕竟没有提前准备,贸然出城,毫无把握,换做是自己,也会就地藏匿,等到想到法子,再做下一步打算。 除此之外,如今这个季节,沙城周围风沙极大,有的时候,还会有风暴,就算是真的出了城,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既然要藏匿在城内,那么这个矮巷区的确是一个绝佳的藏人之地。 这里是整个沙城最底层的存在,就算是一般老百姓都不会来,可以说,城中最黑暗,最底层的人,都在这里。 当然,这里住的大都是穷人,还有一些不被待见的半妖,甚至是妖族也会在这里找到踪迹。 这里的妖族,已经是被圣朝同化,有的是靠卖力气生活,而一些妖族女子,若是美艳,还能出卖皮肉,沙城之内可是有不少人喜欢这个调调。 毕竟,这里不是中土诸州,在一些边界之地,会有其他异族同生在一个地方,圣朝对这件事,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宽松,有人担心异族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入侵天唐圣朝,改变圣朝本质,但实际上,数千年来,只要是踏入圣朝领地的异族,无不是被圣朝同化,这些异族,穿着是天唐圣朝的衣饰,说的是人族语言,已经是融入圣朝的文化当中。 这便是神奇之处,似乎在这一片土地上,任何异族进来,无论多少,都会被天唐圣朝同化。 此刻,楚弦就看到一些妖族行走在这矮巷区中,行色匆匆,除此之外,半妖,人族,也是充斥其中。 矮巷区实际上是半在地下半在地上的一个区域,屋舍谈不上美观,有的,根本就是用特殊的黏沙修砌而成,仿佛地洞一般。 所以在一些人口中,这里还有一个别称。 “老鼠窟!” 楚弦知道,抓走洛勇的人必然是藏匿在这里,而且结合之前一些猜测,楚弦甚至觉得被掳走的德亲王,也在这里。 “老鼠窟,这里,当真是藏匿老鼠的地方。”楚弦没有进去搜,原因很简单,这里地形复杂,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得到,而且一个不小心,对方很可能会逃走。 所以楚弦安静的等了片刻,轩月谷便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旁。 “轩前辈,有没有办法封锁这里,从现在开始,不准任何一个人出入。”楚弦问了一句,轩月谷一笑,没有说话,而是从乾坤法戒当中取出一个白玉制成的剑匣。 白玉剑匣,一看就不是凡品,便轩月谷掐了一个剑诀,一拍剑匣,瞬间,剑匣自己飞起,闪现一般楚弦在老鼠窟的上空,下一刻,剑匣打开,飞出千柄飞剑。 第四百五十三章 比比谁更阴险 头顶的飞剑那当真是如雨一般,而且是剑雨,却是没有落下,一个个就悬在空中,任何一个看到这场景的,都会感觉浑身汗毛直立,惊恐无比。 毕竟,谁都不喜欢头顶上悬一把剑,太吓人了。 “这是落雨神剑阵,不是轩某吹牛,这一片区域,我要斩谁,就可以斩谁,谁若乱闯,谁敢乱入,飞剑必斩。”轩月谷此刻展现出仙人姿态,那威势自然是相当强横。 楚弦激动。 这才是仙人,而且轩月谷好像本身就是剑仙,的确是厉害,这般剑阵,楚弦都是见所未见,要么说,一尊仙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不过楚弦还是需要人手的。 现在这情况,敌人躲在这里,暂时是逃不出去,但楚弦也是投鼠忌器,德亲王和洛勇都在对方手里,所以必须要小心。 楚翔相信洛勇没死,因为对方也是精于算计之人,这样的人,肯定知道现在他们的处境必然是十分凶险的,所以洛勇会被他们当成护身符,既然是护身符,怎么可能轻易毁掉。 但同样,楚弦知道,很快,这几只老鼠在被逼的走投无路时,必然会拿洛勇出来做挡箭牌,到时候如何应对? 楚弦当然不会任由对方威胁自己,可任何事情,都得往坏处去想,洛勇在他们手里,这一点楚弦也不能无视。 为今之计,只能是不断给对方施加压力,要让他们明白负隅反抗没有生路。 楚弦去调兵了。 作为刺史,楚弦可以指挥军府司马,调动不超过三千人的军卒,当然,如果更多,就得经过军府更上一级,也就是兵部的许可。 不过对于现在的楚弦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况且,三千人,足够了。 很快,一千名赤金军杀气腾腾的赶来,除此之外,军府司马又带来了一千弓箭手,一千轻骑兵,一共三千兵马。 这也是因为楚弦手里有首辅阁的令符,调动三千兵马当然不算什么。 三千兵马,足以将这个‘老鼠窟’团团围住,再加上有轩月谷这剑仙坐镇,冒牌货那个仙人境暗中策应,可以说里面的贼人,那是插翅难逃。 接下来很简单,一家一家的搜,不断的缩小范围,不断的压缩对方的空间,楚弦相信,哪怕是心境再稳重的人,这时候也会害怕,至少会惊慌。 因为,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是毫无胜算,也没有任何退路。 除此之外,楚弦在确认没有问题的人后,会放走,毕竟这老鼠窟里的普通人也有很多,这么做,很正常,但楚弦同时也是在用这个法子,给对方挖坑。 很简单,现在,经过楚弦确认没问题的人才能离开,这也就成了对方唯一的‘退路’,在楚弦看来,他们肯定还抱着侥幸。 那就是自己或许不知道他们的长相。 这么一来,随便化妆成普通人,跟着人群,或许就可以偷偷溜出来。 不过既然楚弦能想到,当然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实际上被放出去的人,是假象,所有的人,包括妖族,无论男女老少,出去之后,也会被暂时控制起来,这么一来,就可以断绝对方逃走的可能性。 而且被控制起来的,都是加持了术法,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有经过最后确定,楚弦才会放人。 当然,这需要大量的人手,所以楚弦才会找来三千军卒,一点一点的控制住,投入牢笼,加持术法,哪怕是有上万人,只要几个时辰,也能一个一个的梳理一遍。 不断的搜查,不断的缩小范围,就在江范围缩减到一半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一道飞鹤传书飞过来,落在轩月谷手里,轩月谷只是看了看封面上写的字,就落下,将书信交给楚弦。 “中书大人给你的信。” 楚弦知道,一定是出事了,否则萧禹中书不可能突然传信过来,而且这是万里传书之法,京州到凉州,瞬息可达。 也就是说,这信,是萧禹中书刚刚写完传来的。 楚弦急忙拆开查看,这一看,楚弦是面色大变。 “怎么了?”轩月谷在一旁问了一句,他看得出来,信中的内容必然十分惊人,否则以楚弦的心境,不可能会如此变色。 楚弦将信直接焚毁,一个字都没说。 “继续搜!” 楚弦下令。 接下来,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这里超过七八成的地方,都搜遍了,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楚弦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如此,他只是在轩月谷耳朵旁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点头,立刻是去办。 便在这时候,有发现了。 赤金军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地洞,下去之后,看到了一具尸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晕厥过去的人。 尸体,明显是刚刚被杀死没多久,而那晕厥过去的人,及时被抬了出来。 楚弦只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晕厥过去的,是洛勇。 而死掉的人,楚弦从刚才萧禹传信过来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了,那是德亲王,因为萧禹传书过来只说了一句话。 德亲王的命牌,碎了。 这就说明,有人在情急之下,杀了德亲王。 因为他们不杀不行,和洛勇不同,洛勇和他们无冤无仇,没有利用价值,丢在一旁不管就可以,但德亲王和他们有深仇大恨,所以必须死。 所以,在他们打算逃走之前,只能是杀了德亲王,毕竟不可能带着这么一个累赘逃生。 楚弦面无表情。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他故意给对方留了一个‘逃生’的口子,就是为了让对方化妆成普通人逃走,这样一来,对方只能杀德亲王,而不杀洛勇的可能性却是极大。 这么做,楚弦是为了救洛勇。 而且楚弦做到了,洛勇活了下来,只不过让楚弦意外的是,洛勇中的毒和楚三一样,楚弦还担心他能不能挺到现在,可刚才楚弦查看过,洛勇明显是被人照料过,不光是解了毒,而且还喂食了品相不差的疗养丹药,已经没有大碍。 这是让楚弦很诧异。 对方,没有必要这么好心。 旁边轩月谷神色也是极为凝重,刚才德亲王的尸体,他也看到了,而且作为仙军卫,他是知道德亲王失踪这件事的,毕竟来协助楚弦,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德亲王死了,但凶手还不知所踪,能不能抓到都是一个未知数,他当然着急。 “楚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做?” 即便是仙人,术法通天,剑法能灭杀千百人,可这种时候,轩月谷依旧是有些不知所措,厮杀战斗他在行,可现在这情况如何处置,和仙人不仙人的没有关系。 就是仙人,现在也抓瞎了。 在轩月谷看来,楚弦这时候也必然是头疼不已,德亲王死了,凶犯还没有抓到,这可是大大的失分。 当然,轩月谷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德亲王是必死无疑,这一点,谁来了都没用,萧禹中书来了,甚至是吕岩太师来了也是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凶犯得抓住,哪怕抓住一个也行,也能交差。 实际上在轩月谷眼里,楚弦已经是做的够好了,换做旁人,根本连一点线索都摸索不到,楚弦能将凶手逼到这步田地,算是不错了。 现在轩月谷想着的是,回去之后,如何能替楚弦求求情,至少不要受到责罚,毕竟这种事,的确是没法子。 不过就在这时候,楚弦却是说了一句。 “现在,才是收网的真正时刻。” 这话,楚弦说起来也是带着一股怒气,毕竟换做是谁,被人如此耍弄也火发火,更何况是楚弦。 “收网?莫非是刚才抓住的那些人,刚才可是有接近万人啊,如何排查?很可能谁都有嫌疑,而且我怀疑如果是真凶混迹器宗,怕是已经想法子溜走了。”轩月谷摇头,结果楚弦也在摇头,道:“不是刚才那些人,是还留在这老鼠窟的人,我想,还留在这里的人,怕是不会超过百数,甚至,都不够,从一百人里排查,这应该很简单。” 轩月谷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楚弦则道:“背后凶手很聪明,他们知道我故意留一个口子,肯定是给他们下了套,正常情况下,可以从德亲王死亡的时间判断,然后倒退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出去的人,凶手很可能就在其中。” 轩月谷反问:“难道不是吗?” 楚弦摇头:“所以说,对方聪明就聪明在这里,试问,如果按照正常的理解,那凶手肯定已经混出去了,因而他料定咱们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刚才出去的那些身上,至于依旧留在老鼠窟的人,反而是最不可能是凶手,对方就是用了这种思维,所以我料定,他们还在这里,而且,就在还留在这里的那些人里面。” 轩月谷一琢磨,也是点头,如果是这么想的话,的确是如此。 毕竟这是与人斗,必须得站在对方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来人,继续搜,将这里剩下的人一个不剩,都给本官抓来,记住,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楚弦也是发了狠。 有三千精兵,还有轩月谷这等仙人境高手,对方就是插上翅膀,有千般手段,也逃不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转折来的很突然 楚弦一声令下,那三千精兵立刻是拔出刀剑,箭矢搭弓弦,三千人爆发出的杀气,可想而知有多恐怖。 如果是之前,这老鼠窟中有上万人,三千精兵可能还不好应对,毕竟对方在万人当中搞乱,说不定还真能制造乱象而逃之夭夭。 可现在,绝大部分人都被分出去,只剩下不到百人留在这里,一百人对三千人,可以说对方已经是没有任何机会。 更何况,这一百人中,大部分都还不是对方的人。 楚弦这一手‘奸计’玩的简直是出神入化,别人看不出来,但一直跟着楚弦的轩月谷却是看得出来。 在他眼中,楚弦是胆大心细,而且即便是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依旧是可以将局面逆转,反败为胜。 洛勇虽然看似只是一个护卫,但已经和楚弦混迹的十分熟络的轩月谷又如何不知道,楚弦是把洛勇当兄弟的。 洛勇被抓,楚弦能不急? 因为对方都是亡命之徒,狗急跳墙的时候,难免会杀人泄愤,这都是很有可能的,在过往,轩月谷不知道见过多少,也经历过太多。 这种时候,哪怕是仙人也无计可施,最多就是在人死之后去报复对方罢了。 头一次,轩月谷感觉自己这一尊仙人,居然还不如凡人的楚弦。 他们在算计楚弦时候,楚弦也在算计他们 在楚弦的命令下,三千精兵不断的缩小包围圈,这次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搜查审问,无论人、妖或者是其他异族,老人小孩都不会放过。 可以说,现在的老鼠窟,已经是被彻底包围,对方是插翅难逃。 局势已经是相当明显了。 楚弦这一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对方除了躲藏或者拼死一搏,已经没有任何牌可打。 至少,楚弦是这么认为的。 便就在剩下的人数已经排查过半,只剩下不足五十人的时候,突然,旁边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个赤金军校尉,这种不听号令者,立刻就被周围的兵卒盯上,就是轩月谷,目光也是挪了过来。 如果有人敢行刺楚弦,他第一个就会出手。 那个赤金军校尉此刻仿佛十分吃力,就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一样,满头大汗,如同一个被人控制的木偶,走在楚弦对面两丈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因为,已经有一对赤金军拔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张校尉,你做什么?还不立刻归队,谁允许出来的?”一个军府官员大声喝斥,这种擅自离队,而且还走向刺史大人的举动,太惹人怀疑了。 可以说,就算是熟面孔自己人,如果对方听到警告还敢继续向前,等待他的,就是一个字。 死。 那校尉满头大汗,却是颤抖着张嘴,居然是开口道:“大,大人,有人说是大人的故友,想要求见,请大人务必跟我走。” 楚弦神色不变,这校尉明显是被人用术法控制住了,对方手段高超啊,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控制一个先天武者。 不过你说见就见,什么故友?连名字都没有,楚弦又何必理会? 说不定,这就是对手黔驴技穷,做最后的反扑,如果自己去了,被人控制住,那才叫真正的傻,所以楚弦连理都不理这个校尉,直接一句话,拿下。 周围的赤金军就要动手,那校尉这时候突然开口道,居然是说了两句诗。 “此生若需别,终有相见时!” 这两句诗,校尉是结结巴巴说出来的,显然校尉自己的意志也在抗衡背后控制他的那一股力量,不过显然,有些抗衡不过去。 “张校尉这是中邪了,说的什么疯诗,他连大字都不怎么认得的啊。”一个和张校尉熟悉的赤金军将领此刻说了一句,当下就要上前拿人。 但就在这时候,就听到楚弦突然道:“等一下。” 所有的赤金军都停了下来,就连准备出手的轩月谷也是一愣,扭头看向楚弦。 此刻,楚弦脸上带着惊讶之色,仔细看着这张校尉,随后神色变幻,最后,归于平静,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很难想想,短短时间内,楚弦的表情会有这么多变化,虽说现在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显然,楚弦心里是一点都不淡然。 “所有人听令,守在这里,不住任何人出入。”楚弦这时候下令,然后又冲着轩月谷道:“轩前辈,劳烦你坐镇此处,有你在,我放心。” 轩月谷知道楚弦做事稳妥,但还是忍不住道:“楚大人,千万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楚弦摇头:“前辈,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说完,冲着那明显被术法操控的张校尉道:“劳烦带路。” 轩月谷知道劝不动楚弦,但显然,也不能任由楚弦乱来,对方可是一州刺史,身份特殊,不容有失。 “百夫长!” 轩月谷喊了一声,赤金军那边立刻是出来好几个军卒,这些在军中,都是百夫长。 “你们去一个,带百人队保护刺史大人。” 轩月谷手里有首辅阁的令牌,真比较起来,这些军卒肯定也得听他的命令,所以立刻就有一百名赤金军跟随楚弦而去。 前面张校尉似乎也不在意,只是一直往外走,走出矮巷区,又行走到一个街巷,然后停在了一个酒馆门前。 下一刻,这个张校尉似乎打了一个机灵,随后有些愣神的四下看看,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那控制他的力量消失以后,急忙是过来冲着楚弦行礼,不过他刚靠近,就被尾随来的赤金军拿下。 “别为难他,他只是被术法操控。”楚弦吩咐了一声,军卒才放开对方,那张校尉一脸羞愧,开口道:“刺史大人,刚才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觉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一样,说什么,都不受控制,大人,这必然是妖人法术,还请刺史大人速速回去,免得中了歹人的奸计。” 楚弦摇头:“你们既然都跟来了,就等在这里,我进去,谁都不准进来,这是命令,谁违抗,我杀谁。” 楚弦手指向旁边轻轻一弹,旁边路边一个青石凳,直接被悄无声息的斩开,切口平滑如镜。 只有青石落地的沉闷声响。 一百名赤金军都吓了一跳,暗道刺史大人的术法好生了得,这本事,远在他们之上,而且刺史大人下了这严令,他们不敢不听。 这时候,楚弦已经是走入到酒馆里。 沙城这边调兵数千,显然这周围早已经是戒严,百姓入户,暂时不出门,所以这酒馆里,几乎没人。 酒馆分上下两层,一楼这边有一个桌子,有人坐着,正在自斟自饮。 楚弦看到这个人,笑了。 此人是个老者,一身普通衣衫,车夫一样的打扮,楚弦见到,上前道:“鹿伯,好久不见了。” 老车夫喝了口酒,哈哈一笑:“楚公子,别来无恙。” 楚弦看到这老车夫,就仿佛回来了数年之前的临县,回到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小地方。 “白兄呢?” 楚弦又问。 老车夫手指了指上面,道:“在二楼恭候楚公子大驾。” 楚弦点头,向数年之前一样,谢过老车夫,然后迈步上楼。 等上到二楼,楚弦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此刻,站在一张桌子后面,桌子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个小酒杯。 那人是一个身着黑色锦衣,身材修长肤白俊俏的公子,腰间一块温如玉,轻摇纸扇腹昆仑,不正是已经数年未见的白子衿。 楚弦的挚友。 上次榜生出榜的日子一别,到现在,居然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九年。 九年未见,白子衿依旧如当日一别那般模样,似乎一点都没变,九年时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生疏,就仿佛看到他,便回到了在临县备考时的那段日子。 此生若需别,终有相见时! 这是楚弦当年在白子衿走时,所赠送给对方的一句话,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刚才张校尉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楚弦才会执意来看看。 真正看到白子衿,楚弦心中也是百转千回,似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居然也只剩下一句话。 “好久不见!” 是啊,九年时间,的确是好久了。楚弦没有去问白子衿这几年去了哪里,因为不需要问,如果白子衿要说,他就会说,不说,问了也没用。 白子衿也是看着楚弦:“是啊,好久不见。想不到当年一别,再见时,楚兄已是一州刺史,白某佩服无比。” 楚弦一笑,看了看桌子上的小菜,道:“白兄,这些是你准备的?” 白子衿一笑:“赏脸喝一杯?” “正有此意。”楚弦说完,直接坐下,而白子衿也是坐在对面,他给楚弦斟了酒,楚弦二话不说,直接一饮而尽。 白子衿突然笑了:“楚兄不怕我在酒中下毒?” 楚弦也笑了:“白兄不也喝了吗?” 白子衿摇头:“说不定,我是在酒杯里做了手脚,又或者,我早服了解药,作为一州刺史,如此高位,你怎么就不知道防着点人?” 楚弦这时候吃了口菜:“记不记得在临县的时候,有一年我去后山,不小心摔到崖下,是白兄你一路寻来,想要将我救上去,但因为没有工具绳索,又因为天黑,所以你居然是在上面和我说话,聊了一夜,就是怕我熬不过去,毕竟,那是在冬天,直到第二天,才有人将我救上去,你为此也是大病一场。” 第四百五十五章 以一压四 白子衿陷入回忆,开口道:“记得,你还说,你欠我一命。” 楚弦点头:“所以就算是你下毒,我也是还你应得的一命,又何必要防着?而且,白兄若有什么事情让楚弦去办,无论是什么事,楚弦都会去办成,这是承诺。” 白子衿深吸了口气,不说话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居然也是一饮而尽,而白子衿脸上的笑容也是随着一杯酒尽,消失不见。 沉默。 楚弦来之前心中已经是有所猜测,所以也没说话,似乎是在等着白子衿开口,而白子衿却是没有开口,两人居然就是这么对坐,一人一杯,很快,一壶酒见了底。 最好的知己,九年未见,明明有万语千言,此刻,居然都归于无声。 而无声,实际上也是一种交流,特有的交流,毕竟对于知己来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能看出彼此的心意。 楚弦和白子衿便是如此,哪怕九年未见,默契也是一点没有减少。 沉默在继续。 楚弦多少能猜出消失了九年的白子衿突然来找自己的原因,以及,白子衿的身份,所以他在等白子衿开口。 不过白子衿至始至终再没有说话。 这时候,很明显可以听到一楼老车夫传来的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息当中,包含着太多东西。 片刻之后,白子衿放下酒杯起身,看了楚弦一眼,似有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白子衿走了。 楚弦依旧没动,寂静无人的酒馆里,只有楚弦一人,独坐桌前,将菜品吃光。 这时候,下面传来了噔噔上楼的声音,那是下面的赤金军百夫长等急了,装着胆子上来看看。 因为从楚弦进去到现在,这酒馆里就没有任何声响,也不见有人出去。 “刺史大人,这……”百夫长看到楚弦在一个人吃东西,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楚弦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百夫长只是看了一眼,就吓得不敢再说话,而且是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楚弦这时候也是起身,向外走去。 外面,一百名赤金军正在着急等候,见到楚弦出来,急忙都是行礼。 楚弦返回矮巷区,那边因为之前楚弦有严令,所以只是围着,没有继续探查,里面的人,就是想出来,也是不允许,也不会审查他们。 见到楚弦回来,众多赤金军和轩月谷都是松了口气。 楚弦在,他们才能感觉到主心骨在,刚才楚弦突然离去,这是让所有人都有些提心吊胆,生怕是出什么变故。 轩月谷看了看楚弦,这时候楚弦已经是表现的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轩月谷开口问了一句:“楚大人,刚才出了什么事?” 楚弦摆手:“去见了一个故人而已,不好意思,耽搁大家了,咱们继续查。” 轩月谷点了点头,他知道楚弦不想多说,不过只要不影响追查凶手就行。 接下来,楚弦带人不断收缩包围圈,一个又一个的人被单独隔离,楚弦会一一盘问,确认没有问题,才会放出去。 这时候,前面又来了几个人,同样是分别隔开,楚弦是分别排查这些人,然后像之前那样道:“这几个也没问题,让他们走,咱们继续。” 那几个人一看就是矮巷区人的打扮,高矮不一,衣衫破旧,甚至有些肮脏,此刻被军卒带走,然后关入到一个巨大的帐篷之内。 这帐篷是临时搭建的,用来关押之前出来的人。 这几个人此刻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混入人群,不久之后,在沙城某处,几个人分别出现碰头。 显然,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能从那帐篷里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来。 他们一共是四个人,此刻聚在一起,可以看到,是三男一女,当中还有一个老者,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子,不过显然,他们居然是以那个女子为中心。 而这时候,看那女子居然是将头上的假发卸下,妆容一换,居然是成了一个容貌俊俏的男子。 原来是男扮女装。 如果不仔细看,当真会以为他是女人,因为那五官长相,太过于男生女相了。 高个男子这时候也是撩开一幅,居然是从胸口肚子几处大穴上,生生拔出了几枚纯金长钉,看着都疼。 “二弟,辛苦你了,为了掩盖气息,不得已用了这封气法钉。”男生女相的男子这时候轻声说道。 高个男子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无妨,不过一些皮外伤,对于我来说,一夜可愈,便可恢复功力,而且咱们是有惊无险,终于成功的逃出来了,这一次,咱们是被那个姓楚的给算计了,谁能想到,这小子如此鬼精,但他还是被咱们骗过了,等咱们缓过来,得找他的晦气。” 那边老者苦笑道:“二爷,那楚弦不好招惹,我看,咱们这次能逃出生天,也是运气啊。” 刚说完,那边男生女相的人这时候突然道:“错了,不是咱们运气好,是楚弦故意放了咱们一马?” 这话一开口,另外几人都是大吃一惊。 高个男子当下道:“怎么可能?明明是咱们自己混出来的,怎能说是他放了咱们一马?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相之人摇头苦笑:“哪有这么幸运的事情,之前那楚弦在看过咱们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早认出咱们是谁了,但却故意没有声张,这不是放咱们一马,是什么?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哪怕只是随便说一句话,咱们四人,除了束手待毙,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三人对女相之人显然十分信服,对方这么说,他们也感觉到,当时楚弦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时候,似乎的确是不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他们所有人的命,都拿捏在楚弦手里,人家只要一句话,他们四个,必死无疑。 当下四个人沉默不语。 “或许,和衿儿之前的传信有关系,她说绝对不可伤害楚弦的护卫,咱们给其解毒喂药,或许,是因为这个,所以那楚弦才对咱们网开一面?”高个男子这时候不确定的道。 女相之人摇头:“或许吧,有件事你们不知道,衿儿她早年曾经在临县待过,而临县,恰恰是楚弦的老家,也就是说,他们二人应该是认识的,而且相熟,这一次咱们能侥幸逃过一死,应该是沾了衿儿的光。”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都是无言以对。 “我不信,楚弦身为刺史,而且是专门领命从京州来追查咱们的,明明就能将咱们一网打尽,为何没有?难道他不知道他如果放了咱们,他会被如何责罚吗?”高个男子想了半天,出言驳斥。 “说得好啊!”一个声音这时候从旁边阴影当中响起,当下这四个人都是吓了一跳。 “谁在那?” 四个人大吃一惊,他们当中,明显只有高个男子和另外一个野兽一般的人有战力,那老者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至于女相之人似乎体弱,想要用术法,但一时之间难以施展。 阴影当中,楚弦走了出来,正面看着对面的四个人。 此刻的楚弦,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却给人一种巨大无比的压迫力。 那边看似是普通人的老者这时候眼珠一转,就要从口袋里掏东西,但就在下一刻,他不敢动了,因为一把鬼气森森的刀,悄无声息的抵在他的脖子上,似乎只要轻轻用力,老者的脑袋就会搬家。 再看,那老者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鬼气森森的女子,这女子美丽无比,却是毫无表情,一身劲装,仿佛一个绝顶刺,居然是悄无声息,用手里的短剑挟持住那老者。 这一下,没人敢动了。 楚弦看着那老者:“白管事,按理说,我应该杀了你,但好在洛勇和楚三都没什么大碍,否则谁求情都没用,但你别以为我楚弦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再敢拿毒针暗器,我保证,你连鬼都做不成。” 老者额头见汗,一动都不敢动,旁边女相之人急忙道:“老白,你千万别动,听楚大人的话。” 楚弦这时候冲着女相之人道:“杜彦?” 女相之人点头,想了想,一脸苦涩上前行礼:“杜彦早听楚大人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佩服无比。” 楚弦又看向那高个男子:“杜通!” 高个男子冷哼一声,开口道:“楚弦,你若有种,敢与我单对单打一场吗?” 楚弦摇头,随后抬手一拳,隔空打出。 那杜通见状大吃一惊,急忙运功抵挡,无奈,他功力还没恢复,此刻被楚弦一拳打飞出去一丈多远,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已经是受了伤。 “楚大人手下留情,我二弟他只是脾气如此,还请楚大人不要见怪。”杜彦此刻求情,他知道,楚弦的本事极大,他们如果是做足准备,就是仙人都敢暗算,但同样,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四个哪怕只是对上楚弦一个人,也是毫无胜算。 杜彦身边那个野人一般的男子此刻盯着楚弦,但被杜彦约束,所以也不敢上前。 此刻,楚弦一个人,便将这四个人压制。 “你们好大的胆子。”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那边杜通吐了一口血痰,然后不服道:“我们做什么,你楚大人管不着。” 楚弦看了对方一眼:“你再出言不逊,脑袋不保。” 杜通还想说话,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缠着一根长长的黑发,这黑发此刻慢慢收缩了一下,居然是将杜通的脖子勒出一条血痕。 当下,杜通不敢吭声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他什么都知道 这四个人里,只有杜彦最为沉着,也最明白眼下的形势。他们四个人,实力最强的是杜通和他自己收养的半妖杜狂。 杜狂是半妖,而且以前受过重创,智力如同孩童,只听杜彦一个人的话,其实力,先天巅峰而已。 杜通,有宗师之力,甚至已经半步踏入武圣的境界,但之前为了隐藏修为,不被发现,用法钉封住自身大穴,隐藏修为,如此虽然可以藏匿修为,可也有副作用,至少几个时辰内,杜通的功力无法恢复。 而杜彦他自己,虽然也修炼术法,但自幼体弱,所以术法境界也未必有多高,最重要的是,杜彦很清楚一件事。 就算是他全力应对楚弦,都未必能赢,便从刚才楚弦展现出的手段就知道不是他们能应对的,那个恐怖的女刺,还有,诡异的黑色发丝。 可以说,现在他们已经是成了瓮中之鳖,被楚弦吃的死死的,任人宰割。 明白了这一点,杜彦反倒是放松了,既然生死捏在人家手里,再着急也没用,而且就算是死,杜彦也不怕,他已经替三弟报了仇,死了又如何? 无憾了。 杜通显然是一个想法,同样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杜通,开口道:“你们之前做了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 杜通虽然被黑发嘞着脖子,但还是倔强道:“你少诈唬我们,你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我们心愿已了,你要杀就杀,想羞辱我,门儿都没有。” 楚弦摇头:“你还洋洋自得,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私仇,会引来多大的麻烦?多少人会因为你们而丧命,甚至是家破人亡?” 那边杜通急了:“姓楚的,你少故弄玄虚,也别想凭一句话就往我们头上破脏水。” “还嘴硬。”楚弦这时候看向杜彦:“杜彦,你的确是好算计,好心机,最重要的是,你们能忍,为了替你们的三弟杜溪报仇,居然谋划了足足六年,的确是有些手段,但,手段是高,可惜,行为太过幼稚,甚至愚蠢。” 被这么训斥,那杜彦也有些不服气,当下是反问道:“楚大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 “你说我不知道?行,那我就和你们说道说道。”楚弦一甩袖子:“设计绑走德亲王的,是你们把?最后被逼无奈,杀了德亲王的也是你们,这一点,你们没法子否认!” 杜彦和杜通这时候不吭声了。 楚弦继续道:“那我从头说,六年前,你们兄弟三人来凉州游玩,被德亲王所骗,德亲王此人道貌岸然,表面上是一个有德行的人,背地里却是一个无耻恶棍。” 这时候,杜彦咬牙切齿道:“他何止是无耻,简直该死。” 看得出,杜彦对德亲王是有彻骨仇恨的。 楚弦看了一眼对方,继续道:“德亲王当时可能是故意示好,招待你们,但却是心怀叵测,最后,他用药弄晕了你三弟杜溪,做下了让人不齿之事。” “住口!”杜通这时候瞪着眼睛吼道,但他现在被黑发缠着脖子,动弹不得,只能是大吼。 楚弦继续道:“你们当时无权无势,在凉州斗不过德亲王,会京州之后,杜溪忍受不了屈辱,自杀身亡,从此,你们与德亲王结下了血海深仇,可能从那一刻起,杀人的年头就已经根植在你们心里。” 这一次,杜家兄弟没说话,但眼神都是凶的吓人。 “但你们也清楚,德亲王在皇族里,是你们的长辈,而且对方坐镇凉州,有权有势,至少比你们要强大得多,按照当时的情况,你们根本不可能有报仇的机会,最让你们失望的是,你们家中长辈,瑞亲王,在知道了这件事后,为了顾全大局,也只能是忍让,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他能如此,你们不行,杜彦,当时你便想好了这一次的计划,为此,你从数年之前,就找来与你们兄弟二人模样很是相似的人,训练他们,让他们成为各自的替身,但这种事情,很容易穿帮,毕竟替身是替身,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端倪,所以杜彦,你才会花费数年时间,让替身,彻底替换了你们的身份,因为这几年时间里,躲起来的是你们,真正与其他人接触的,都是那两个替身,所以越是亲近的人,反而越发现不了端倪,因为,这些年他们接触的,都是替身,你们则是早在一年之前,甚至更早,就到了凉州,开始谋划。” 说到这里,楚弦停顿了一下,看得出来,无论杜彦和杜通都是目瞪口呆,尤其是杜彦,他最引以为傲的计划,居然如此容易就被楚弦看穿。 他有些失神。 楚弦又道:“你们到了凉州,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开始仔细观察德亲王,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在这里,也有你们的同伙,也就是白管事。” 看了看那个老者,楚弦道:“这白管事在六年前,你们离开凉州的时候,就被偷偷安插在观月阁,因为这是杜彦你的计划,毕竟不在观月阁安插一个人,怎么可能摸清楚德亲王的情况?而这白管事倒也有本事,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观月阁的管事,相当于掌管,而且为人低调,根本没有人去怀疑他,因为,他不修武道,也不会术法,但别人不知道,他是一个用毒高手。” 那老者这时候面无表情,听着楚弦讲述。 “六年时间,你们运筹帷幄,终于是等到了可以收获果实的时候,所以你们行动了,德亲王也是一个高手不假,而且他也很小心,哪怕每天吃的东西,他都要仔细检查,看有没有人给他下毒,但他千防万防,忽略了一点,有些毒,不一定要一次性下够量,如果每一次只有很小的一部分,那么日积月累下,也是足以让人中毒,所以,德亲王如此小心谨慎的人,也一样栽在了你们手里,我觉得,他不冤,一来是他做的事情,的确该死,二来,他也的确没想到,他在观月阁吃的东西,看似无毒,但实际上,还是有一些的,时间长了,毒素积蓄在体内,只需要一个引子,就可以直接引发,让他这位大高手变成任人宰割的瓮中之鳖。” 说道这里,无论是杜彦还是杜通,又或者是那白管事,此刻都是面色难看,因为楚弦所说的这些推测,居然都对了。 乃至于,很多细节,楚弦推敲的都是一字不差,这就有些恐怖了,因而此刻他们看向楚弦的表情里,除了惊讶之外,居然是还有了一丝惧怕。 楚弦这时候摇头道:“所以你们成功了,成功的绑走德亲王,因为你们知道,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德亲王,而且这个人,可以模仿德亲王,所以你们绑走德亲王,却没有立刻杀他,就是为了让人假冒德亲王,不过在这件事上,我很想问问,这究竟是谁给你们下的指令,让你们这么做的?” 那边的杜通一听,当下是哈哈大笑:“姓楚的,你的确是厉害,人说你探案无双,我杜通服,可最后这一点,你弄错了,我们是自己做的,没有任何人指使,你猜错了。” “真的?”楚弦这时候看向杜彦,后者神色黯然,这时候叹了口气:“楚大人,你说的不错,没想到,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那边杜通愣住了。 “大哥,你说什么呢?咱们报仇,是咱们自己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指使?” 杜彦摇头:“二弟,我便是再能谋划,要做到这件事,光凭咱们几个还是力所不及,所以,有人帮了咱们一把,而那人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先绑走德亲王,等过一段时间再杀。”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你没让我动手,可这是为什么?”杜通不解,杜彦默不做语,只有楚弦道:“为什么?很简单,因为那背后指使之人,想要借着这件事,引发皇族和首辅阁之间的矛盾,借此矛盾,掌控皇族各方支持,然后谋取大权。” 杜彦眼瞳一缩,脸色变的极为难看,杜通则是目瞪口呆,但依旧是一脸不信。 楚弦这时候又道:“这件事的后果,你杜彦不可能看不出来,可你为了报私仇,依旧是同意了,那你们说说,是我在给你们泼脏水,还是你们办的事情本身就是错事,甚至是恶事。” 这一次,无论杜彦还是杜通,都是无言以对,尤其是杜通,一脸不敢置信,他没有杜彦的脑子,只是一门心思的听大哥的计划,为三弟报仇,可谁能想到,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居然是如此大,而且他们分明是被某些皇族的人当成了棋子。 杜彦这时候苦笑一声:“这件事,我们没得选。” 看得出,他是有苦衷的。 楚弦这时候道:“现在德亲王死了,这件事不可能瞒得过京州的皇族,他们或许就在等着这一刻,甚至,他们的人,已经到了首辅阁去闹了,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必然生乱,你们都是皇族中人,熟读史书,不可能不知道过去发生的几次皇族之乱吧?每一次得死多少人,难道,你们心里没数吗?” 第四百五十七章 成大事者 杜家兄弟被楚弦问的是哑口无言。 他们从小算是家教森严,只不过是因为六年前的事情,这才导致走到今天这一步,杜通头脑简单,想不到那么多,但杜彦不一样。 他早知道结果如何,所以此刻也是正色道:“楚大人所言不差,我们为报私仇,的确是惹了大事端,但这件事也有解决之法。” 楚弦冷笑,没吭声,似乎是在等着杜彦说那解决之法。 杜通虽然头脑简单,但此刻也是面带愧疚,对他来说,对付德亲王,只是单纯的报仇,为他的三弟报仇雪恨,可如果真的导致大乱,他也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大哥,这件事是真的吗?”杜通问道。 杜彦看了一眼他弟弟,没有回答,只是依旧冲着楚弦道:“皇族为难首辅阁,是要生乱,依仗就是德亲王死的蹊跷,而且首辅阁故意用冒牌货来混淆视听,根本就是做贼心虚,这么一来,怎么说都不好使,但如果抓到幕后真凶呢,杀死德亲王的幕后真凶如果被首辅阁抓到,这么一来,就可以给皇族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至少,皇族没有理由再生乱象。所以,我请楚大人,将我交出去,所有的事情,我杜彦一力承担,只是希望,可以放过他们三个,我弟弟什么都不知道,老白他也只是听我号令,至于杜狂这个半妖野人,更是智力低下,什么都不懂,我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他们只是工具,而你和首辅阁,只需要一个真凶就够了。” 说完,杜彦脸上一阵坦然。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 毕竟他自己身体就不好,这一次谋划这么久,终于报了仇,一切心愿已了,即便是认罪伏法,他也认了。 旁边杜通立刻道:“大哥,不行,你不能这么做,就算是要顶嘴,也应该是我去,楚大人,你有种就抓我,别为难我大哥,事情都是我做的,杀德亲王那老贼,也是我下的手……” “住口!” 杜彦这时候怒斥一声。 看不出来,杜彦这个女相之人发起怒来,也是如此的凶悍,如此的有威慑力,杜通居然是被吓的不敢说话。 “杜通,你若是还当我是大哥,就听我的,不要再说其他的,这件事,本来就是我谋划的,我作为主谋,能为天下人挡这一枪,我心甘情愿,更何况,我身体本就不好,这些年一直被病痛折磨,若是能给我一个痛快,也倒是一件好事。” 看得出,杜彦在这四个人里很有威严,说话谁都得听,就算是杜通,此刻在杜彦的怒斥之下,也是不敢吭声。 旁边,白管事只是闭着眼睛,一声不吭,至于那个半妖野人杜狂,本能觉得楚弦是敌人,此刻是冲着楚弦龇牙咧嘴,一副敌意的样子。 楚弦摇头:“杜彦,你太天真了。” 杜彦一愣:“楚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认罪伏法,莫非还不能阻止这一场祸乱?” 楚弦道:“前提是,你得有命去认罪伏法,你当真以为,背后给你帮助,让你顺利对付德亲王的背后黑手会放任你们离开?你们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隐患,换做是你,你会如何?” 楚弦这一番反问,让杜彦目瞪口呆,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后是面色大变。 “若是我,必会杀人灭口,我们这四人一死,那首辅阁,就绝对不可能再抓到任何线索和把柄,而德亲王的事情,也会被盖棺定论,我好傻,之前为何没有想到这一点。” 杜彦此刻面色苍白,喃喃自语。 楚弦叹了口气:“之前你一心对付德亲王,被仇恨蒙蔽双眼,又怎会如我这旁观者看的清楚?” 杜彦这时候点头道:“楚大人,杜彦受教了,好在是楚大人先找到了我们,否则换做是那人派来的杀手,我们几个已经死了。” “你知道就好。”楚弦说完,杜彦急忙道:“那事不宜迟,还请楚大人立刻将我押送会京州,事情经过,我会向首辅阁一一道出,绝对不会让那幕后黑手引出乱象。” “不行!” 让杜彦吃惊的是,楚弦居然是摇头拒绝了。 “楚大人,你……” 杜彦不解发问。 楚弦道:“把你交出去,我怎么和他交待?” 听到这话,杜彦还有些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楚弦口中的‘他’是谁。 “你是说,衿儿?” 楚弦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手,当下,旁边行来一辆马车,很快,从马车上跳下两人。 这两人,正是楚三和洛勇。 两人虽然中了毒,但所幸都没有大碍,再加上两人武道宗师的修为,所以已经是恢复了七七八八,至少帮楚弦做一些事情,那是绰绰有余。 两人明显得了楚弦的吩咐,此刻一声不吭,然后从马车上拎下来四个人。 这四个人,被五花大绑,蒙着眼睛,但依旧可以看出,是四个男子,三个年轻的,一个老的,而且长相,居然和杜彦等人有几分相似。 “这是?”杜通都傻眼了,因为他看到当中有一个人的身高,和自己相似,虽然有些差距,但因为穿的衣服不一样,否则一眼看去,就仿佛是他自己跪在那里一样。 杜彦何等人物,他能谋划六年,以弱势弄死德亲王这种人物,此刻又如何看不出楚弦的打算。 “你们别废话,什么都别问,问了,我也不会和你们说,立刻和这四个人交换衣物,记住,随身所有东西,包括配饰,都给我换了,一件都别留,换完之后上车,然后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是一刻都不想再看到你们几个。”楚弦此刻杀气腾腾的说道。 这时候,便是头脑简单如杜通这样的莽汉,也知道楚弦是要救他们。 这时候杜通问了一句:“那,那他们几个,是干什么的?” “死囚,别废话,时间不多了,再耽误,你们未必能走得掉。”楚弦这时候抬头看了看天色。 杜家兄弟也不是墨迹之人,尤其是杜彦,聪明无比,已经是知道楚弦要做什么,当下是咬牙做出决断,立刻是招呼自己人换衣服。 还别说,这杜彦男生女相,脱了衣服,那皮肤白皙,扮女相当真是可以以假乱真,而且据说他三弟杜溪更是女相精致,也怪不得德亲王那老变态会做下那等恶心之事。 楚弦叹了口气。 德亲王,实在是自作自受,他是自己找死,这一点怪不得谁,甚至楚弦觉得,德亲王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却凭借皇族而免受责罚,这实在是天大的不公平。 所以从心里面,楚弦觉得,德亲王是死得好。 但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德亲王是该死,但他死了之后的麻烦事太多,现在,楚弦不得已,只能是帮杜家兄弟擦屁股。 这些,都是看在白子衿的面子上。 今天失踪九年的白子衿突然现身,对方哪怕根本没有提及杜家兄弟这件事,但楚弦也知道白子衿的意思。 而且,白子衿没说话,是因为不好意思张口,而且,这种事情,依着白子衿的性格,也是没脸张口的。 可白子衿依旧来找楚弦,这说明什么? 说明白子衿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说,是因为杜家兄弟是他的亲人,不得不如此。 到现在,以楚弦的聪明,又如何猜不出白子衿是谁? 说实话,楚弦当时也很懵逼,九年没见的挚友,只是寥寥几句,然后就走了,楚弦居然没追上去,就是因为作为知己,真正的知己,哪怕不说话,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想法和意思。白子衿虽然走了,但楚弦知道,对方既然现身,以后就还有相见之日。 所以楚弦才费尽心机,在老鼠窟排查的时候,虽然看出杜家兄弟,但依旧是放他们离开,然后将对方堵在这里,用早就准备好的死囚来替换。 毕竟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结果,必须要有一个答案和交待,这不光是为了楚弦他自己的前途,也得为圣朝众多百姓着想。 皇族乱象,不能出。 至少能推迟,就推迟。 几个死囚,就是楚弦给首辅阁的交待,给皇族的交待,但显然,不可能就这么交出去,因为现在,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虽说杜家兄弟很想感激楚弦,很想说一些肺腑之言,但楚弦懒得搭理他们,直接让他们早点滚蛋,而且楚弦为了保险起见,是让楚三和洛勇亲自去护送他们出城。 只要出了城,相信以杜彦的本事,要藏匿起来,人间蒸发,那应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楚弦所料,以后楚三和洛勇护送,马车趁着夜色,顺利出了城,而车上的四个人,可以说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必死的结局,居然出现了转机,实在是世事难料。 “这个楚大人,当真是一位高人,成大事者也。”杜彦最后总结了一句,语气当中,透着一种无奈,一种尊重,一种感激,甚至,还有一种崇拜。 而在城中,楚弦看着跪在地上,已经换上杜家兄弟等人衣服的四个死囚,却是深吸口气:“接下来,才是重点,希望,京州的那位,你别让我失望。” 第四百五十八章 等你们好久了 楚弦等了片刻,楚三和洛勇返回,他们是楚弦最信任的人,所以办这种隐秘的事,只能是让他们去。 好在无论楚三还是洛勇,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为什么,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楚弦交待的事情,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会毫无保留的去做到。 这就是信任。 这时候,楚弦在用官符施展一门官术。 一道灵光冲天而起,照耀夜空。 片刻之后,大批军卒赶来,轩月谷也来了,楚弦看到轩月谷,又看了看周围的军卒,大声道:“本官要宣布一件不幸的大事,就在刚才,德亲王遇刺身亡,好在刺杀德亲王的凶徒,已经尽数捉拿归案,就是那边四个人,我要赤金军立刻将人犯严加看管,因为这件事涉及皇族,即便是一州刺史也不可擅自审问定案,本官已请示首辅阁,得令,即刻押解四名人犯返回京州。” 楚弦声音很大,在场之人都能听到,当下都是目瞪口呆。 德亲王遇刺? 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也有些太突然了。 皇族亲王,居然在沙城遇刺,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搞不好,整个凉州的官场都得为此天翻地覆。 轩月谷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但楚弦显然没打算多做解释,直接让赤金军押走人犯,然后天亮之前就出发,准备押解到京州。 整个沙城都被惊动了。 好在楚弦明显早有准备,条条件件,都处置的妥妥当当,当然,德亲王突然遇刺的消息来的太过突然,也有人怀疑,有人猜测,可这件事关系太大,无论聪明还是不聪明的,都知道这种事,绝对不要掺和,也不能妄议,否则一个不慎,脑袋搬家都是小事。 还有人暗中窃喜,想着这次楚弦要倒霉了。 作为刺史,一州最高长官,管辖之地的一位皇族亲王居然遇刺,这种大事无论怎样,都得背上责任,怕是这位刺史也当不了多久了。 总之,各路有各路的猜测,现在谁都知道是非常时期,所以州府、城府,从上到下的官吏,一个个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州府之内,轩月谷在询问楚弦。 作为仙军卫,受首辅阁直接领导,轩月谷的权势实际上是非常大的,此刻他必须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楚弦则道:“轩前辈,稍安勿躁,这次能不能平息这一场即将发生的动乱,还需要借助轩前辈,若是前辈信我,便如此这般……” 楚弦和轩月谷密探片刻,随后外门的官员便听到了很大的争吵声。 轰隆一声,轩月谷怒气冲冲的踹门出来,回头冷声道:“楚大人,楚刺史,楚弦,你好大的官威,你不是很能耐吗?出了这种事,你得负全责,我这便返回京州,去告你一状,看你这刺史还能当多久。” 说完,居然是飞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离开,直奔京州方向。 这一幕,可是有不少人看到,一个个心中震撼,因为显然,那是一位道仙啊,道仙和刺史大人发生了争吵,然后拂袖离去,当下是传言四起,虽然具体内容无人得知,但谁都知道,楚刺史这一次可能真的是急了,而且是遇到了大麻烦。 之后,便有人捡到楚弦亲自去德亲王府去探望德亲王的亲属,此刻的德亲王府,已经是挂满白布,正在办丧事,可以听到里面时不时有人哭泣。 天亮之前,一队赤金军押送几个金铁打造的囚车,秘密从沙城离开,朝着京州方向而去。 这一队赤金军押送囚车,行至沙城之外二十里处,此刻天色才微微亮,但依旧是昏暗无比。 这里是一片山石林地,周围都是高达数丈,甚至数十丈的巨石,长年累月风沙侵蚀之下,这些巨石一个个仿佛刀锋一般。 便在押送队伍即将要穿过这一片区域的时候,异变突起。 一道黑影从高处突然落下,从天而降,然后抬手一掌,隔空打向下面的囚车。 这一掌,隔空而发,居然是形成一道巨大无比的手印,轰然落下,仿佛山石陨落,直接将囚车,包括拉车的马匹拍了个粉碎。 甚至地面上,都留下了一道巨大无比的掌印。 而破碎的马车之内,血肉模糊,显然里面的人,都死了。 “刺!”赤金军那边也是立刻做出反应,不过显然,动手之人那是绝顶高手,武圣一级,又怎会别数百赤金军围困,当下,那黑影就要离去,不过就在这时候,另外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将那人拦住。 “道仙?”黑影刺这时候声音凝重,显然,拦着他的,是一位道仙级高手,不过显然,他并不惧怕。 “近距离下,我屠道仙如屠狗!”这黑影刺显然极为自负,当下就要动手,但拦着他的道仙显然速度更快,便见他甩手丢出一团绳索,掐个法诀,那绳索居然放出金光,如同灵蛇一般快速游走,闪电一般窜到刺身上,将对方手脚困住。 “不好,这是捆仙绳,你怎会有这等至宝?”刺大吃一惊,他饶是武圣修为,一时之间也挣脱不开,当下是吼道:“姓简的,你还不出手?” 居然是在呼唤同伴。 便在百丈之外的一个石柱之上,此刻盘坐着一个人,这人一身黑袍,将全身都笼罩在内,听到同伴呼唤,却是冷笑一声:“还神掌无敌呢,狗屁,不一样得求助于老夫,哼,那便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夫的飞剑之术。” 说完,掐个剑诀,他面前摆放着的一个黑墨色的剑盒立刻打开,立刻飞出上百柄黑色飞剑,此刻仿佛毒蝎一般飞起,冲向那边拦路的道仙。 不过也就是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突然飞来千柄明晃晃的飞剑,瞬间就将那上百柄黑剑搅碎,之前还盘坐在石柱上,洋洋得意的黑衣老者,此刻是大吃一惊,随后受到飞剑反噬,直接一口血喷出来。 “是谁?”黑衣老者怒吼,对方不光是毁了他精心炼制的黑血飞剑,而且还伤了他,这等于是害他损失了数十年的功力,这已经是大仇了。 下一刻,凌空一道人影出现,正是轩月谷。 看到轩月谷,黑衣老者怕了。 “青莲剑仙轩月谷,你……你不是被气走了吗?”黑衣老者显然知道对方的厉害,说完一句,居然立刻就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而且也不管他那同伴了。 “走得掉吗?”轩月谷面带杀气,身边一并青色飞剑瞬息而至,杀向那黑衣老者,后者惊恐无比,回头喷出一口黑雾,想要借着黑雾遁走,但他显然小瞧了轩月谷的青色飞剑,飞剑入黑雾,只听到一声惨叫,随后一个人影从空中落下,摔在地上,正是那黑衣老者。 仙人级别的高手,斗法,诀胜负,往往也只在刹那之间,毕竟就算是仙人境界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这次来的两个刺,一个精通掌法的武圣,一个是精通剑术的剑仙,但显然,那武圣虽然掌法强横,一掌崩山毁城,可却敌不过一根看似不起眼的捆仙绳,至于那黑衣老者,飞剑锐利,虽然专克捆仙绳这种东西,但如果遇到修为更高的剑仙,那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两个刺,很快就被捆仙绳捆在一起,成了阶下之囚。 那边走来几人,楚弦带头,身后跟着轩月谷和另外一位道仙,那道仙,实际上便是那个冒充德亲王的人。 在得到萧禹中书万里传信,知道德亲王的名牌破碎之后,楚弦就已经通知这冒牌货,让他立刻制造被刺杀的假象,假死逃遁。 要做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发现德亲王的尸体之后,秘密运送回去,换上衣衫,便可轻易制造德亲王刚刚被刺杀的假象。 既然德亲王‘死了’,那冒牌货也就不用再假装了,所以他暂时成了楚弦的帮手,不得不说,首辅阁布置下的暗器都是修为不差,而且还带着厉害的法器,捆仙绳,被这东西捆住,即便是武圣道仙,也挣脱不开。 看着被捆着动弹不得的两个刺,穿着赤金军战甲,之前就隐藏在军卒当中的楚弦笑了。 “等你们好久了!” 显然,只是用捆仙绳还不够,要彻底制服一个武圣和一个道仙,还需要加一些东西,好在这些身为仙军卫的轩月谷十分在行,就见轩月谷上前,运足法力,凝聚在指剑,双指就仿佛是一柄锐气难挡的长剑。 便看轩月谷快速在那两人身上连续点了几下,那武圣和道仙身上的气势直接就像是跑了气的皮球,直接蔫了。 楚弦境界还不够,看不出轩月谷这几下子的神妙和厉害,但旁边那冒牌货却是眼光毒辣,当下是道:“不亏是剑仙轩月谷啊,这轻描淡写就以剑气封住了这两人的周身大穴,高明,高明,现在他们两个怕是连普通人都不如了。” 封穴吗? 楚弦也是暗道一声厉害,这封穴实际上是最基础的一门技巧,武道中有,术修当中也有,原理很简单,以外力,阻碍周身真气和法力运转,就像是将一条河冰冻住,水不流,河边如同死了一般。 第四百五十九章 平衡各方 这世上封穴的法子也有很多,传承到现在,怕是得有千百种,各家有各家的妙处,不尽相同,但大道如一,根本上还是一样。 如何看封穴的法子是高还是低,有一个很简单的标准。 那就是看能封住什么境界的人。 如果只是封穴一个普通人,那不叫什么本事,如果是一些武道高手和术修高手,要封住他们,那难度就会随着对方的修为,逐步提升。 因为同样的封穴法子,对付这个人可以,但如果对付更厉害的一个人,未必就见效了。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所以能轻而易举封住一位武圣和一位道仙,足以知道轩月谷这手段的厉害,而且看样子,就连冒牌货对轩月谷也是十分恭敬,可见在道仙当中,轩月谷的地位不低,至少在道仙的圈子里,轩月谷也绝对称得上是‘高人’。 轩月谷这时候叹息一声:“虽然抓住了两个刺,但重要的凶手却是被对方杀死了,本以为能在他们出手之前阻止,没想到,还是差了一招。” 楚弦也是露出了无奈神色:“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不过死了就死了,已经是落实了他们的罪证,我这里是有人犯签字画押的供词,有这个,再加上这两个刺,足以交差了,轩前辈,还请走一趟,将这两人立刻带回京州,交给中书大人,剩下的,中书大人便知道如何做了。” 玄月谷点头,他也知道这两个刺很重要,当下事不宜迟,是亲自押解两人,赶回京州。 楚玄这边,则是带着其他人,返回沙城。 毕竟四个人犯已经死了,轩月谷足以带着两人踏空而行,也用不着兵卒护送。 回去的路上,早已经恢复本来面貌的冒牌货这时候问楚弦:“楚大人,这暗中掳杀德亲王的,当真是那几个皇族子弟?他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谁说不是,不过不管怎样,他们已经死了,人死万事休,重点是那两个刺,他们明显就是要来杀人灭口的,说不定,这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阴谋,我刚好有个猜测,不知道周前辈你想不想听听?”楚弦这时候故意说道。 这冒牌货姓周,虽也是道仙,但境界比轩月谷就要差得多,当然,差的再多,那也是道仙,仙人一级。 不过此刻,这位仙人一级听到楚弦的话,当下是急忙摇头:“这个就算了,我只是听命办事,上面的事情,能不知道,就尽量不知道,还有,楚大人你就算猜出了什么,也尽量别说,就是说,也别和我说,对了,我还有事,就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这位周仙人居然是立刻开溜,躲楚弦仿佛躲瘟神。 楚弦笑了。 显然,周仙人不是躲他,而是怕自己说起德亲王这件事背后的‘阴谋’,现在就是傻子都知道,这件事怕是得牵扯到首辅阁和皇族之间的明争暗斗。 这两头,哪一个都不是周仙人能招惹得起的,别看他是仙人,但在仙人当中那是垫底的存在,尤其是一旦上升到首辅阁这个级别,那任何一件事,都不是小事。 这里面,皇族和首辅阁的争斗,那更是连谈都不能谈的禁忌,总之,周仙人那是老江湖,老油条,深知这一潭水有多深,别看他是一个仙人,如果真不知死活的探听,那最后怎么死的估摸都不知道。 所以他跑了。 “怎么说,也是一尊仙人,怎么胆子这么小!”楚弦嘟囔了一句,这件事背后的阴谋别人或许还不清楚,但楚弦却已经是清清楚楚了。 杜彦说过,他们这些年能顺利进行计划,实际上是有人支持,甚至是有人指使帮助他们,当时楚弦就想问是谁,但就是杜彦,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个人,很神秘,而且明显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六年时间里,杜彦也只不过是见过对方一次,而且对方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黑雾,根本看不清,看不透,当然更不知道是谁。 对方似乎很知道杜彦和杜通的仇恨,而且还煽风点火,让杜彦按照计划去复仇,他会给予支持。 就例如,那几个还在京州冒充杜家兄弟的人,就是这个人找来的,不然,怎么可能轻易找到如此相像之人,还能骗过皇族的其他人? 这里面,就有那个神秘人在帮忙。 除此之外,德亲王这边的情况,包括周仙人这个暗中监视德亲王的暗棋的存在,也同样是那个神秘人告知的。 否则,光是杜家兄弟,就算是谋算再高,也会有失算的时候,因为他们没有太大的权势,可如果有各种消息的来源,杜彦才会真正发挥出他谋划的天赋,将这件事给做成了。 总之,那个皇族的神秘人才是这一切乱象的根源。 楚弦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或许首辅阁知道,中书大人知道,这一次,楚弦已经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写好,上交给中书大人,除此之外,还有那两个刺。 唯一有隐瞒的,就是四个凶徒,也就是杜家兄弟等人的死活,楚弦做了假,用死囚替换。 这一招看似不高明,因为一旦将四个假冒的死囚送到京州,这馅就露了,但实际上,楚弦料定,那真正的背后黑手绝对不会让杜家兄弟活着回去。 或者说,从一开始,对方就是打算要杀人灭口的。 楚弦为什么知道,原因很简单,楚弦知道这件事未来的走向。 在楚弦曾经经历的那一世当中,只知道是德亲王意外身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消息,试问,如果当时首辅阁抓到了杜家兄弟,怎么可能会被皇族因为这件事而引发动乱? 这说明,当时杜家兄弟没有落到首辅阁手里。 等于,是杜家兄弟从此人间蒸发。 那背后黑手会这么大方? 不可能的,哪怕是为了保险起见,也会杀人灭口,杜家兄弟一死,他们才能睡得着。 而这一次,楚弦帮了杜家兄弟放走他们,虽说主要是因为白子衿来求自己,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原因。 杜家兄弟活着,比死了要有价值。 原因很简单,杜家兄弟是皇族之人,而皇族的人,从上到下,都有命牌,就在仙宫之内,所以即便是表面上说,杜家兄弟已经被杀死,但那背后黑手必然知道这是假消息,命牌不碎,人就还活着,无论谁说死,都是假的。 这么做,等于是布下了一个有趣的局。 楚弦料定,那人会以为这是首辅阁在给他下套,而且因为他派出来的刺被活捉,等于是处于被动。 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还敢生乱? 那绝对不敢。 同样,首辅阁这边,就从刺这件事上便知道德亲王被杀的整件事上,是有天大的阴谋,有人在背后搞事情。 这么一来,也会处处提防,双方互相提防,互相忌惮,就绝对不会再生乱象。 这便是平衡之道。 也就是说,这件事除了没有将最后的黑手揪出来之外,基本上是十分圆满的解决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那个一直躲在暗中,祸乱朝政,引发事端的人,也不可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栽了跟头,对方能和首辅阁掰手腕,就绝对不是寻常之人,而且随便派出的刺,就是武圣和道仙,这样的人物,绝对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说的不好听点,楚弦现在还没资格和人家过招,所以眼下,这个结局已经是很好了。 如果按照楚弦的预料,那么首辅阁必然会和那个幕后黑手达成默契,那就是不会在这件事上再起波折。 德亲王死就死了,该怎么葬怎么葬,首辅阁只会尽量将这件事淡化,而那幕后黑手,也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挑起事端。 皆大欢喜。 至于自己这边,如果这件事低调处理,那么德亲王的死,就不会再说成是刺杀,而是因病而故,所以同样,自己这刺史无论明暗,都没有过错,甚至,还有功劳,这刺史的位置,也应该能坐稳了。 代刺史的代字,应该过不了几天就会去掉了。 回去之后,楚弦照常处置公务,京州那边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里,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不过楚弦不急。 越是没有消息,反而越是证明这件事会慢慢沉寂,慢慢淡化,皇族不来找麻烦,首辅阁也不会有其他动作。 因为不用再查案,楚弦处置公务之余,还有时间带着李紫菀在凉州各地转转,领略这边陲之地的风光。 这日刚刚回府,便有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来访,已经是等了大半天了。 楚弦一愣,心中有一种期待,去了一看,发现是一直跟在白子衿身旁的老车夫,楚弦心中略微失望,因为下人说的很清楚,访,只有一位。 “鹿伯!”楚弦虽然已是贵为刺史,但对待昔日故人,也不会端什么架子,所以依旧很是恭敬。 老车夫呵呵一笑,也是点了点头:“楚大人!” 说完,看向楚弦身旁的李紫菀。 因为是和楚弦一起回来的,所以听到有,李紫菀自然也应该来见见。 只是看到李紫菀的时候,老车夫脸上笑容慢慢收敛,下一刻,居然是一步上前,伸手成爪,抓向李紫菀。 第四百六十章 突然动手 楚弦根本没有想到,他熟悉的这个老车夫,鹿伯会突然发难动手,而且是冲着李紫菀。 李紫菀在楚弦心中,自然是极为重要的,所以楚弦这边也是反应极快,立刻是施展步法,同样是伸手成爪,挡住了鹿伯的手爪。 这一刻,距离李紫菀也不过一尺距离,可以说是凶险万分了。 要说李紫菀也是一个高手,修炼神农经和千穴针法,平日里动起手来,也很厉害,但显然,不说医术,光以武道来论,近身搏击,李紫菀显然和楚弦不是一个级别,和鹿伯,更是相差甚远。 所以此刻,她才反应过来,但李紫菀聪慧无比,无论是什么情况,自己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楚弦拖后腿。 所以李紫菀立刻是后退,要出去叫人。 只要把楚三和洛勇叫进来,三位武道宗师对付一个人,想必把握就大了,还不行,这里也是有十几名武艺高强的护卫,人多欺负人少,这总该行了吧。 李紫菀想的很好,不过显然,她低估了鹿伯的实力。 那鹿伯显然也看出了李紫菀的打算此刻和楚弦交手的同时,居然是轻声一喝,顿时,一股无形的波澜荡漾而出,这是‘势’,而且是极为厉害的‘势’。 ‘势’这东西,很玄妙,武者讲究的是‘势’,例如剑势,拳势,那是一种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武者称势,术修称念。 念,既想。 所谓心想事成,也可以简单的归结为这个,说的更直接一些,就是通过势和念,对别人产生影响。 楚弦的神拳之势放出,如果境界不够的人,连动都不敢动,因为他们知道,一动,必然会受到雷霆一击。 此刻,鹿伯也放出了‘势’,瞬间,李紫菀只感觉浑身动弹不得,就连开口都做不到,整个人保持着向后退的姿势,却是一动不能动。 虽然不能动,但李紫菀心里却还能思索,她此刻心中一沉,知道遇到了绝顶高手。 那边楚弦正在和鹿伯交手。 鹿伯这次来,居然是一言不发,直接动手,这让楚弦大吃一惊的同时,也很想弄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 当然,鹿伯年纪大了,楚弦虽然早看出鹿伯的本事不差,但实际上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哪怕是此刻,鹿伯的动作快若闪电,但再楚弦眼中,依旧不够快。 楚弦已是武道宗师,拳法之高,足以在武圣之下称王称霸,鹿伯虽强,在楚弦看来,也就是刚刚触碰宗师的门槛。 所以楚弦有把握压制对方。 两人交手数十招,各有攻守,当然作为楚弦这边,也是留了力的,否则如果是全力出手,楚弦有把握,三招之内,就可以将鹿伯制服。 那边鹿伯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此刻一爪攻来,却是佯攻,随后身形后侧,落在一丈开外。楚弦自然不会追击,而是看着鹿伯,问道:“鹿伯,您这是何意?” 显然,鹿伯一开始是冲着李紫菀动手,所以楚弦才要问问。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毕竟,李紫菀应该是头一次见到鹿伯才对。 谁料鹿伯面带微笑:“楚大人,这几年的长进让人刮目相看,但,还不够啊。” 楚弦一愣。 什么意思? 自己已是武道宗师,而且术修也踏入了法身境界,虽然还不到法身境界的最高阶段,可这些年他术武双修,能有这种速度和进展,已经是相当快了。 怎么听鹿伯的意思,还不够? 楚弦虽然很敬重这位鹿伯,但此刻也不免有些无奈,觉得鹿伯是在说大话,原因很简单,鹿伯的本事,都已经不如自己,他这么说,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但楚弦也不会驳对方面子,但同样,不会认同。 “鹿伯,您还没说为何要突然动手,而且是对紫菀,她,好像没有见过你,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鹿伯哈哈一笑,连连摇头:“没有误会,楚大人,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已经知道我家公子……不,我家小姐是谁了吧?” 提到这个,楚弦神色一怔,随后是苦笑。 楚弦又如何能不知道,若是之前,他的确是不知道,一来白子衿必然有几位精妙的易容之术,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二来,楚弦也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 可是在查办德亲王这件案子的时候,发现了杜家兄弟的存在,自然,关于杜家兄弟的背景,也是要一并查个清清楚楚。 所以,杜家兄弟的小姨,也就是瑞亲王的小女儿自然而然的就落入到楚弦的关注当中,毕竟有些东西,是首辅阁查出来的,所以,哪怕对方隐藏的再深,多少也能探知一些。 瑞亲王小女儿在外游历,然后回来就有了身孕,之后就产下一女,姓白。 但那女儿的父亲是谁,没人知道,这件事,首辅阁都没查出什么。 当然,楚弦更愿意相信的是,首辅阁或许知道,但这件事因为机密性太高,所以,压根没告诉自己。 不过就算是首辅阁对这件事忌讳莫深,但楚弦有他自己的推案手段,也可以猜出一些。 尤其是,后来白子衿为了杜家兄弟,亲自现身,来见自己。 从那一刻起,楚弦便知道,白子衿非男儿身,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子。说实话,楚弦是真没有想到,他这位少年知己,真正的挚友,居然是一位女扮男装。 不得不说瑞亲王这一系,实在是有趣,也古怪。 杜家三兄弟,有两位那是男生女相,明明是男子,假扮女子那简直是惟妙惟肖,而他们小姨的女儿,白子衿,却是从小女扮男装,虽然依旧清秀,但因为易容之术高超,居然愣是没有看出来。 楚弦不傻,仔细想想过往,便知道了很多,如果白子衿是男子,那他们的确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知己,但如果白子衿是女子。 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而且是大麻烦。 平心而论,在楚弦心里,李紫菀是他前世的妻子,对他付出太多,地位极重,可以说除了母亲楚黄氏外,李紫菀就是楚弦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女人。 当然,还有一个和李紫菀地位相当的,那就是白子衿。 不过之前楚弦是当他为挚友,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挚友,但如果这个挚友突然变成女子,可在楚弦心中的地位,依旧和李紫菀相当,这个,就是楚弦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继续当她是朋友。 那自然没问题,可楚弦仔细回忆过去点点滴滴,便知道白子衿未必只是将自己当成朋友,这种情况下,楚弦如何做? 反正哪怕是聪明如他,也是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法子,毕竟,在楚弦心里,白子衿地位超然,那是独一无二的,无论是纪纹甚至是洛妃,都无法和白子衿相提并论。 楚弦此刻心中发愁,那边鹿伯已经开口道:“小姐金枝玉叶,贵为公主,而我作为她的老奴,自然是要替小姐着想,扫除任何阻碍她的人,包括你楚大人身边的那位李小姐。” 楚弦一听,眉头一皱。 鹿伯太霸道了,不过对方为主分忧,楚弦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楚弦敬重他,但敬重是敬重,如果鹿伯一意孤行要对紫菀动手,楚弦也不可能让他如愿。 想到这里,楚弦觉得这件事和鹿伯掰扯不清楚,所以问道:“子衿在哪?我要见她。” 有些话,楚弦得和白子衿说。 虽然楚弦现在有些害怕见到白子衿,但一直躲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那边鹿伯摇了摇头:“公主现在不想见你,更何况,她如今也不在凉州之地。” “公主?”楚弦已经是第二次听到鹿伯这么称呼白子衿了,显然,这么称呼显然不对,哪怕是皇族子弟,公主之名也不是随意叫的,那得经过皇族册封的才能有的称号。 但就楚弦所知,白子衿的母亲因为性子特立独行,所以和瑞亲王闹的很僵,自然,白子衿也不怎么受皇族待见,所以根本没有得到过任何册封。 那么鹿伯称呼白子衿为公主,实际上是名不副实。 那边鹿伯似乎也看到了楚弦的疑惑,当下是摇头道:“楚大人,你执意护着那位李小姐,这件事,我也会如实状告我家公主,另外,你可能误会了,我家公主的称号,可不是区区圣朝皇族封测,他们也没这个资格。别说我家公主,就是在我眼中,圣朝皇族,已经是名不副实,藏污纳垢、故步自封,不思进取的一群寄生虫罢了。” 这话说的十分狂妄,楚弦也不禁眉头一皱。 不管怎么说,皇族都代表着圣朝脸面,鹿伯如此诋毁和不屑,的确是有些过了。 鹿伯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楚弦的表情,依旧道:“上次我家公主来找你,是受主母所托,不得已,本来,九年前一别,公主她是打算永远不会再来见你,但形势所迫,她只能来,可见了你,公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是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这一次来找你,也是我自作主张,公主愿意委屈她自己,愿意独自承受痛苦,可我这老奴不愿意,公主,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谁都不可以欺负她,哪怕是你,楚弦。” 说这句话的时候,鹿伯的气势骤然提升。 第四百六十一章 拔了一根钉 楚弦这一刻明显感觉到鹿伯发生了变化,原本最多是初步踏入宗师境界的修为,但此刻,居然在节节攀升。 这吓了楚弦一跳。 此刻,鹿伯那看似苍老的身上,似乎藏着一个野兽,无穷无尽的力量迸发出来,震的院子里的树木抖动,叶片飘落。 “他之前一直在隐藏修为。”楚弦眉头跳动,毫无疑问,鹿伯是一个高手,而且还是一个绝顶高手,否则就算是隐藏修为,楚弦也能看出端倪。 现在的鹿伯,修为已经达到宗师巅峰,与楚弦也是相差无几。 “既然你不让我动这位李家小姐,那么我只能是动你了,公主想你,我便抓你回去,日日夜夜陪伴公主便好,这破官不做也罢。” 说完,居然再度攻来。 只不过这一次,威势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那威胁力简直是提升了数倍。 楚弦之前还能留有余力,但现在,居然是被逼的全力应对。一旁,李紫菀干着急没有办法,她依旧被鹿伯强大的‘势’禁锢的动弹不得。 到了现在,无论是李紫菀还是楚弦,都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尤其是楚弦,他身为武道宗师,自创神拳之势,自然对于‘势’和‘念’的理解是有过人之处的。 要威慑一个对手,以势压人,让人不敢妄动,甚至如陷泥潭,这些,他都可以做到,而且还是精于此道。 但这里是有一个条件的。 那就是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 可是这一次,李紫菀被压制的时间未免有些长了,楚弦立刻就意识到,这不光是宗师之势那么简单。 还有别的手段。 此刻的鹿伯,实力比之前提升了数倍,动作更快,力道更猛,楚弦唯有全力应对才能勉强抵挡。 可以说在武道上,鹿伯的本事绝对超过了楚弦。 倒不是招式有多么精妙,鹿伯的强,只在于两点,力道和速度。 但偏偏这亮点,是武道的根本。 绝对的速度和力量下,根本不需要什么所谓招数,简简单单一脚,简简单单一拳,都可以造成恐怖无比的破坏力。 现在的鹿伯便是如此。 楚弦与其对了不到十招,就已经被逼的节节后退,险象环生,这是放到楚弦身上了,换做旁人,怕都还抵挡不住这么长时间。 除此之外,此刻在鹿伯身上,荡漾着一团赤红色的真气,肉眼可见,仿佛烈焰,又仿佛雾气,缥缈灵动,却又那么的煞气逼人。 短短十招,楚弦就知道凭借自己的本事,已不是鹿伯的对手,实在没想到,鹿伯居然如此的深藏不露。 对方的武道,简直已经半步踏入武圣阶段,甚至真气化衣,笼罩在身体周围,这不就是武圣特有的神通手段? 这种情况下,楚弦知道,不出意外,他在接下来的几招之内必败无疑,一旦被鹿伯打中哪怕只是一拳,怕是也会立刻动弹不得。 楚弦心思电转,他一旦被鹿伯制服,事情就麻烦了,如果鹿伯之后要对付李紫菀怎么办?如果对方真将自己抓走,那更是会闹出大事情。 楚弦是想不明白,鹿伯怎么会如此厉害,而且怎么会突然要来抓走自己。 难道说,鹿伯这一次来,根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还有,鹿伯说白子衿的公主称号根本不是皇族册封的,那又会是谁? 首辅阁肯定不可能,因为首辅阁不会干涉皇族内务,此外,鹿伯的话里话外,对圣朝皇族十分厌恶。 那么很可能,就不是圣朝皇族。 想到这里,楚弦突然想起一件事。 就是首辅阁,似乎也没有弄清楚白子衿的生父是谁,或者说,是清楚,但被列为机密,试问,如果不是特别重要,首辅阁又怎会在这件事上忌讳颇深? 莫非,白子衿的生父,很不一般? 楚弦这时候好气无比,但眼下他只能是先想法子解决难题,他不能败给鹿伯,否则后果难以预料,所以这时候,只能是动用另外一股力量了。 楚弦二话不说,直接催动手腕上的黑发护腕。 瞬间,一根发丝飞射而出,随后居然是瞬间化作一道人影。 贺随心。 或者说,是被鬼奴化的贺随心,她已经被炼化为鬼奴,成为一根发丝,楚弦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叫出来对敌。 贺随心显然极为厉害,或许力道上不如鹿伯,但却拥有更加鬼魅的速度。 不过显然,光靠一个贺随心,还不足以完全压制鹿伯,楚弦为了增加胜算,分出诸多黑色发丝,攻向鹿伯。 自从得到黑发护腕,楚玄只要是对敌,用这个东西,几乎是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此刻对付一位半步武圣,相信也能应对。 黑色发丝速度很快,眨眼之间就斩向鹿伯。 楚弦不好伤及对方性命,所以是操控黑发,打算将鹿伯手脚束缚。 瞬间,黑发缠绕在鹿伯手脚和脖子上,楚弦试过,无论对方力气再怎么打,也绝对破坏不了黑发。 鹿伯这时候被束缚之后,也是一愣,试了试,居然无法挣脱,而且黑发极为锋利,已经是将他手脚脖子,切开了一些,流出一些血来。 鹿伯面色古怪。 “这是什么东西?居然有这种鬼气和煞气。”看得出,鹿伯脸上十分惊讶,楚弦这时候松了口气,只要先制住鹿伯,那一切都好说。 但就在这时,鹿伯突然笑道:“不过,想凭几根头发就制住我,也是痴人说梦,本来,不想这样的,可现在也没法子了,那,就先拔出一根钉子吧。” 说道这里,鹿伯站在那里,慢慢伸手居然是死开他胸口衣衫,露出了结实无比的肌肉,那肌肉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老者,比很多壮年都要强得多。 更吃惊的是,鹿伯胸口,向下,居然是刺着几根钉子,这钉子每一个都有手指粗细,仿佛已经刺入体内很久,和周围的血肉都长在一起。 便剑鹿伯伸手,将上衣彻底撕去,楚弦这时候看清楚了,鹿伯胸口,居然一共刺着五根钉子,分布在不同的部位。 此刻,鹿伯伸手抓住最靠上的一个,然后用力一拔。 一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血肉破碎的声音响起,这一根钉子,粘连着血肉,居然硬生生被鹿伯拔了出来。 更渗人的是,这一根有手指粗细的钉子,居然有多半尺长,这么长的东西刺入胸口,光是看着都疼。 楚弦目瞪口呆的同时,也是感觉到不妙。 什么人会如此折磨自己,将这种钉子刺入体内? 之前楚弦见过类似的,杜家兄弟里的杜通,为了隐藏修为,就是在身上刺入了法钉,但那钉子很细,又小,完全不能和鹿伯身上的这个相提并论,这个,光是看着都吓人。 “莫非是隐藏修为?怕是没那么简单。”楚弦此刻严阵以待,因为他发现,拔出一根钉子之后,鹿伯的气息再次发生了变化。 和之前完全不同,这一次强大的气息当中,混杂着恐怖无比的妖气。 “妖王!” 楚弦眼瞳一缩,立刻是认了出来。 鹿伯身上的气息,是妖气,而且还是妖王一级,楚弦和妖族那是有不少渊源的,自然也见过妖王一级,眼下,鹿伯身上的气息,便是妖王,这一点绝对没错。 当下楚弦头皮发麻,心中思绪万千,满是疑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跟着白子衿的老车夫,鹿伯,身上会有如此强大的妖气,如果不出意外,鹿伯绝对不是人族。 他是妖族。 而且,还是高高在上的妖王。 为什么说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妖王,楚弦看的清楚,鹿伯只是拔出身上五根铁钉中的一个,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实力比之前可是暴增太多太多,可以看到,就算是和鹿伯动手的贺随心,也是瞬间被强大的妖气逼退,妖气和鬼气冲撞,甚至让贺随心身形不稳。 不得已,楚弦只能是收回贺随心,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真的动手,拔出一根钉子的鹿伯现在足以碾压自己。 可楚弦现在想的不是这件事,他想的是,鹿伯根本不像是自己所熟悉的那样,鹿伯是妖族,是妖王,那么鹿伯一直服侍的白子衿,又是什么? 楚弦再次想到,瑞亲王那小女儿外出游历数年,回来之后带着身孕,无人知晓她的夫君是谁。 楚弦现在有了猜测。 是妖族。 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妖族。 鹿伯口中称呼的公主称号,也的确不是圣朝皇族册封的,而是妖族。 楚弦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乱,而且他也注意到,即便是鹿伯放出妖气,也没有引来楚三和洛勇他们,更没有护卫赶来。 这说明,鹿伯早就暗中布置下了禁制结界。 楚弦这时候彻底催动了黑发护腕,顿时黑发漫天,煞气弥漫,鹿伯一看,神色居然也是出奇的凝重,随后毫不犹豫,伸手拔下了身上的第二根钉子。 这一下,妖气之强,已经形同烈焰卷天,这一刻楚弦感觉自己哪怕是凭借黑发护腕,也敌不过鹿伯。 “楚弦,今日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得跟我回去,如今你身边没有道仙,外人也不知此处的情况,我带你走,谁都拦不住。”鹿伯说完,一步上前,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鹿伯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向楚弦身后看了一眼。 第四百六十二章 身后的人影 这一眼,鹿伯神色一滞,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楚弦也仿佛有所感应,同样扭头看了一眼,不过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回头再看鹿伯,后者没有再继续动手。 此刻的鹿伯,拔出了两根铁钉之后,身形已经爆长了一头还高,体魄强健,而且看样子,他现在的皮囊,只是一个伪装。 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此刻,刚刚露出一丝獠牙。 可以想象,五根压制修为和实力的铁钉,才拔出两根就已经如此厉害,如果五根都拔出来,鹿伯的势力,会达到何等程度? 估摸,至少是道仙一级。 甚至,一般道仙或许都不是鹿伯的对手。 这样的妖族高手,楚弦应付不来,对方真要抓走自己,楚弦的确没法子,可此刻,鹿伯没有再上前,而是若有所思,随后浑身的气息慢慢收敛。 “楚弦,公主待你如何?”这时候,鹿伯语气平淡,开口问道。 楚弦知道,鹿伯口中的公主便是白子衿,又见鹿伯这一次问话,很是凝重,所以同样是正色道:“白……子衿她待我很好。” 鹿伯这时候又问:“那你又是如何看待她的?” 楚弦道:“至交好友,唯一知己。” 鹿伯欣慰的点了点头:“这一次,我是背着公主来的,本不想公主她再受相思之苦,你与她既是知己,便明白彼此心意,多的话,我不说了,今后如何做,你凭这本心去做就好了,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今次你不随我回去,下次要再去见公主,便是难上加难,至少凭你现在的本事,断无可能,当然,若你没有打算去寻她,刚才的话,便算我没说。” 说完,鹿伯收回了‘势’,那边李紫菀终于可以动弹,此刻鹿伯已经是迈步走到门口,想到了什么,又扭头道:“另外,天唐圣朝虽然势大,但天下之事,盛极必衰,万物皆是如此,五千年强盛,换来的,可能是更长时间的衰弱,你既为圣朝之官,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别人看不穿,实际上,圣朝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楚弦,你应该给自己找一条退路了。” 这句话明显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楚弦眉头一皱,想要细问,鹿伯已经是迈步而出,楚弦追过去,已经是踪迹全无。 外面,十几个护卫,包括洛勇楚三,全部倒地晕厥,人事不省,楚弦上前查探,索性都没有大碍。 接下来又是一阵忙碌,楚弦和李紫菀帮忙将府中之人都救治过来,忙活完之后,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 这时候屋子里,楚弦与李紫菀对坐。 “当时,我身后有什么?”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这件事他是百思不得其解,之前鹿伯宁愿拔掉两根钉子,也要执意将他带走,可就在那一刹那,看向楚弦身后,而且还似乎看到了什么,这才偃旗息鼓,就此作罢。 可楚弦回头,什么都没有。 所以楚弦很好奇,鹿伯当时究竟看到什么,才导致这么一位顶级妖王高手,突然改变了主意。 要知道,鹿伯如果真的拔掉五根钉子,怕就是轩月谷这位剑仙在,估摸都拦不住,但楚弦断定,鹿伯那五根钉子,绝对非同小可,怕不会那么容易就拔出来,而且对鹿伯来说,也必然有反噬之力。 可那时候,只是拔出两根,自己已经没有再战之力,李紫菀更无法阻挡,外人不知,当时无敌的鹿伯,凭什么突然改变想法? 当时,李紫菀的位置很靠后,应该是可以看到一些东西,如果,有的话。 所以楚弦才会有此一问。 李紫菀这时候深吸口气:“我也不确定。” 楚弦好奇:“看就是看到了,没看到就是没看到,什么叫不确定?” 李紫菀回忆:“那一瞬间,我好想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你身后,但眨眼之间就不见了,那种感觉更像是幻觉,现在回忆,都想不起来那人影是什么样子。” “人影?” 楚弦愣了愣,自己身后有人影? 为什么自己毫无察觉,但肯定是有,不然李紫菀不会这么说,鹿伯当时看到的,也肯定是那个人影。 问题是,究竟是什么人影,可以瞬间让鹿伯改变主意。 楚弦陷入沉思,他实际上有他自己的猜测,在楚弦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阴界地皇,深渊之主墨琳。 自己手腕上有墨琳的黑发,而像是墨琳那种级别的存在,要寄存一些念力在头发上,简直是轻而易举,或许当时察觉到自己有危险,所以墨琳显现出了她的气息。 但楚弦又觉得似乎不对。 墨琳是深渊之主不假,但只靠一丝气息,未必能让鹿伯这种顶级妖王知难而退,毕竟,一个是鬼,一个是妖,风马牛不相及。 更何况,之前自己已经是动用墨琳的黑发对抗鹿伯,当时那鬼气缭绕,可以说威势之强,已经有了一丝墨琳的气息。 如果是忌惮墨琳,鹿伯当时就应该偃旗息鼓。 可当时鹿伯做了什么? 他非但没有偃旗息鼓,而且还拔了第二根钉子,明显是要死磕的节奏。 这说明,鹿伯的确是忌惮地皇,但以鹿伯背后的底蕴和靠山,他也不怕,甚至可以为了白子衿,而冲撞地皇,也是在所不惜。 但当时鹿伯突然看向自己背后的瞬间,所有一切的战意和执念,似乎都被另外一种力量给压制过去了。 乃至于,鹿伯可以放弃这一次的目的,直接离去。 鹿伯这个人,平日里少言寡语,但楚弦能看出来,只要是白子衿要做的事情,鹿伯都会想法子办到。 那已经超越了忠诚,上升到一种慈爱,甚至是一种溺爱,不然也不会为了白子衿,跑来这里要抓走自己。 那么,能让如此执拗倔强的鹿伯改变主意,可想而是,当时鹿伯看到的东西是相当的让他震撼,或者说,他不得不这么做。 楚弦老毛病又犯了,开始胡思乱想,开始推测,可是这一次,他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这时候李紫菀也是一脸担心,不过在这件事上,她考虑的或许没有那么深入。 此刻的她看着楚弦,笑道:“你可没和我说白子衿是什么公主。” 楚弦也是一笑,对于这个,他的确不知道。 实际上,楚弦和白子衿的故事,前段时间,楚弦也已经讲给了李紫菀听,显然,李紫菀很聪明,她能听出来白子衿这个人在楚弦心中的分量。 那甚至是可以和其母楚黄氏和自己相提并论的,就算是洛妃,就算是纪纹,也抵不上这个白子衿。 而且经过楚弦的讲述,李紫菀也明白,白子衿是楚弦最好的朋友,唯一的知己。 “哎,她要真的是一个男子,就好了。”李紫菀心中暗叹,可惜的是,白子衿居然是女扮男装,这下事情就麻烦了。 就算楚弦没说,李紫菀都看得出来,楚弦根本放不下白子衿。 或许洛妃能让楚弦犹豫,纪纹能让楚弦为难,但涉及白子衿的,楚弦根本不会为难,不会犹豫。 说一句让李紫菀吃惊的话,她能感觉出来,白子衿在楚弦心中的地位,和自己是平等的。 可偏偏,在听完白子衿和楚弦的故事之后,李紫菀居然没有一丁点的危机感和不舒服,她只是觉得,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女子。 “你可别负她!”这是李紫菀当时听完讲述之后,和楚弦说的一句话。 楚弦自然知道李紫菀的心意。 而无论是李紫菀还是白子衿,都是那种默不作声,但却会为自己考虑的人。 这时候,楚弦突然一愣。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自己背后人影的可能,虽然楚弦只是猜测,但这种猜测如果仔细推敲,实际上还是很有可能的。 还是说鹿伯这个人。 为了白子衿,他能直接来沙城,用武力绑走自己,甚至不惜冒着危险,爆发出原本的修为和实力,就算是自己用墨琳的黑发,鹿伯都不曾后退和改变过想法。 那么这件事可以从鹿伯身上来推测。 鹿伯性子执拗,固执,甚至是带有一些偏激,说白了,为了做一些事情,那是可以连命都不要。 就算是墨琳的黑发都不怕的主儿,谁能让鹿伯这样的顶级妖王突然改变主意? 在楚弦看来,这世上,估摸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了。 是白子衿。 想到这里,楚弦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虽然他没有看到,但他通过推测,却是大致能猜出来,当时鹿伯和李紫菀看到的人影,不是别人,就是白子衿。 上次在酒肆和白子衿见面的时候,她走时,曾站在自己身后许久,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用了某种秘术,将一丝念力留在自己身上。 因为白子衿也了解鹿伯,以鹿伯的脾气,十有八九会偷偷摸摸来找自己,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想到该怎么为自己解围了。 楚弦这时候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楚弦依旧这么看着,仿佛在自己身后,就站着那个身影。 第四百六十三章 沈子义有难 京州那边终于传回了消息。 楚弦这位代刺史,终于是转正,成了真正的刺史大人,执掌凉州。 这消息并不意外,而且对于楚弦来说,这个意义并不大,反倒是这一条消息让楚弦知道,自己的谋划成功了。 德亲王的死,被完全的低调处置,无论是皇族还是首辅阁,都没有在这件事上起任何波澜,更没有什么风波出现。 就仿佛,德亲王是正常病故。 可实际上,背后的风云已经是搅动了,而且必然会愈演愈烈,此番算是皇族那边吃了大亏,按照皇族那位幕后黑手的做事风格,必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再次挑起事端或许也不是太久远的事情。 但至少,能拖延几年就拖延几年。 凉州地界一向是多风,白天烈日当头时,热的让人崩溃,入夜之后,明月当中,又冷的让人如坠冰窟。 自然,这种地方,并不适合耕种粮食,所以凉州地界还是以畜牧为主,而作为凉州刺史,楚弦最近却是因为一件事发愁。 无独有偶,距离凉州之地足足数千里远的海州,此刻也有一个人在发愁。 海州牡县 这是海州靠近海边的一个县地,虽是县地,但地广人密,也算是海州之内的重县之一。 既是重县,这里县令的位置,那也是一个肥差,海州之内的官吏,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可就在一年前,原本的县令高升之后,这个县令的位子就空了下来,当时不知有多少人想方设法的走关系,各种活动,想要拿下这个位子。 包括牡县的县丞,主书,还有其他几个县同级的官员,可谁都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坐上牡县县令的不是他们当中的人,而是一个外调来的年轻官员。 当时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让这些人心中不忿。 可木已成舟,他们就算心中不服也没什么办法,但这一年来,这位新来的县令虽然也是十分勤政,可推行的一系列政策,着实是让人捉摸不透,自然,有的就成了各方攻击的目标,毕竟如果能因为这件事将这个县令下台或者调走,那么他们不就又有机会了? 牡县的县令府内,赵颜真脸若寒霜,她听着身边几个下人的汇报,心中越发有气。 这时候,门开,沈子义进来了。 “夫人。”沈子义一脸疲态,毕竟身为牡县县令,每日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虽说疲惫,但沈子义却觉得累的值得,这可都是难得的经验。 当年楚弦建议他到下面来历练,增长经验,沈子义此刻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可以说,有过这么一次经历,对他的仕途来说,作用就太大了,不光是历练了心境,也提升了能力。 当然,沈子义也不是那种只会靠着家里胡作非为的官二代,他这一次来是通过舅舅给海州刺史打过招呼的,那就是没有将他的背景和来历通报出来,也就是说,没人知道他是圣朝中书令萧禹的亲侄子。 自然赵颜真这位兵部尚书的千金,也是无人知晓,没人认得。 这一年来,两人都很低调,将这牡县治理的也算是妥妥当当。见到沈子义回来,赵颜真急忙迎上去,她虽然心比天高,但既然嫁给了沈子义,就会事事为沈子义着想,此刻她脸上怒气未消,沈子义见了,就问怎么回事。 赵颜真道:“还不是有人在背后传各种话,说夫君你一直推行的海防加固,是劳民伤财之举,浪费了银两,是愚政,甚至还有人说你在里面中饱私囊,夫君你说,你这一年里勤勤恳恳,都累廋了,他们这帮人怎么还这么说,我非得让人查出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子,让我知道了,非得把他们舌头一个个拔出来。” 此刻的赵颜真,咬牙切齿,仿佛一个发怒的雌老虎。 沈子义哈哈一笑:“一些风言风语,何必理会!” 赵颜真摇头:“夫君千万别小瞧这些风言风语,有的时候,这风言风语的杀伤力,比刀子还要厉害,更能置人于死地,夫君不想想,这一股风言风语愈演愈烈,这背后怎么可能没有推手?” 沈子义仔细一琢磨,也是点头:“夫人说的有道理,可加固海防这件事,我沈子义问心无愧,又何惧这些风言风语。” 赵颜真着急:“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按照牡县过去的惯例,夫君你的确是在海防这件事上投入了太多,就说银两,以前一年用在海防上的,也不过三五万两,可你上任之后,一下子居然提了五倍,一年十五万两,这的确是太容易惹人口舌了。” 沈子义这时候眼睛一瞪:“十五万两我都觉得少,十倍还差不多,更何况,现在修建的海防,那比以前可是要强了太多,别的不说,就说防潮的提拔,就比以前高了数倍,而且更加坚固,还有避水的法阵,那每一个都得花钱,这些都是用在刀刃上的,甚至都不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还往里垫了十几万两呢。” 赵颜真道:“我当然知道,但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就说你这个县令是在中饱私囊,听说这些传言,都已经到了城府那边,我是怕有小人作祟,暗中算计你。” 沈子义想了想,道:“便是有人算计,也不怕,只要海防是按照我的要求修筑的,这就可以。” 赵颜真还是不解:“夫君,那你这是为了什么?干嘛要自己垫钱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修建的海防在这里根本用不上,这是何苦?” 沈子义这时候神秘一笑:“夫人啊,这件事你别问了,听我的准没错,而且海防之事,那是关系百姓身家性命的,咱们牡县百姓得有二十多万人,分布各地,倘若没有海防,一旦起了百年级别的大潮,到时候怕是要死伤无数,可有了这种级别的海防,又怕什么?” 赵颜真又道:“我当然知道,但牡县所在海域为内嵌之海,过去千年时间都没有什么大的海潮,你这么做,根本就是在吃力不讨好,也用不上。” 沈子义这时候想了想,小声道:“这件事我自然也知道,但若我说,是有人指点我,让我这么做的,你信不信?” 赵颜真又急又气:“真有人这么说,那他就是在害你。” “不会,谁害我,他也不会害我的。”沈子义此刻是一脸自信。 “真有人和你这么说?他是谁?”赵颜真问了一句,沈子义刚想说完,外门突然闯进一个人,很是慌张道:“不好了,县令大人,不好了,城府的文书大人来了,而且看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子义和赵颜真愣神的时候,已经是有人闯入。 带头的是一个神色傲然的官员,一副上官姿态,而他身边,还有一位官员,一脸严肃,杀气腾腾,身后,是十几名军卒。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沈子义自然是镇定,他让下人退到一边,然后上前行礼:“这不是城府的王大人么,不知突然造访,有何指教?” 说完,沈子义目光一扫面前这些人,带着一种威势。 毕竟是从京州来的官家子弟,沈子义的气度和教养那当然是没得说,在牡县这地方,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但因为做事低调,勤政为民,所以也是惹来不少人的敌视和嫉妒。 对面那王大人此刻是皮笑肉不笑道:“沈县令,今天来找你,当然是有事,我旁边这位,是城府陈御史。” 御史? 沈子义自然知道御史是干什么的,一般在各地驻扎的,都是监察御史,就是专门监视和考察各地官员的存在。 监察御史之下,也有一些小御史,分布在各级城府当中,眼前这个陈御史应该就是这种人。 沈子义不傻,这些人来者不善,估摸是没什么好事,不过沈子义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丝毫不惧:“不知道王大人和陈御史有何指教?” 那边陈御史估摸是在下级官员这边嚣张惯了,毕竟各地的县令见到他,都会害怕,不开口,气势就矮了一截,毕竟,官员面对御史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最贼心虚的感觉。 可沈子义此刻不卑不亢,估摸是让一向嚣张的陈御史感觉受到轻视,所以当下是呵斥道:“沈子义,你犯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来人,先将这中饱私囊贪污百姓血汗钱的狗官拿下。” 当下,后面的军卒就要上前。 赵颜真急了,沈子义急忙拉住自己这位脾气火爆的夫人,冲着对面王大人和陈御史道:“二位突然造访,不由分说就要拿人,怎么说沈某也是七品县令,便是犯了错,也得列举罪状,亮出证据,你们这么拿人,当真以为我沈子义是好欺负的吗?” 说实话,沈子义并不怕什么御史,别的不说,光是自己带来的贴身护卫和赵颜真身边的高手,别说十几个军卒,就是再多几倍也别想拿下自己。 别的无所谓,但沈子义肯定不能让别人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 第四百六十四章 海啸 “证据?”那边王大人连连冷笑:“沈子义,这还用问吗?你上任一年,花费十几万两,名义上是修筑海防,实际上,往年海防上的投入也不过三五万两,如此多出来的十万两,不是你贪墨了又作何解释?你以为我们都是瞎子,都是傻子?这件事,你们牡县的官员都联名到城府去检举你了,他们便是人证,你花费十几万两在海防上,这便是物证,你还要什么证据?来人,给我拿下。” 沈子义一听是怒极反笑。 这一年时间里,他为了推行更高标准的海防,着实是得罪了不少县府的官员,虽说他是县令,是牡县当中的最高官员,但县府当中有不少在当地经营多年的地头蛇,沈子义为了在一年之内加速海防修筑,可以说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 但沈子义也的确没想到,这些人会在暗地里背着他做这些小动作。 估摸对方也是谋划已久,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拿下。 甚至都不用去问,他们必然已经是准备和罗列了各种罪状来诬陷自己,沈子义没说话,那十几个军卒已经是扑了上来,不过就见旁边走过来两个护卫,只是片刻,就将十几个军卒打倒在地。 他们都是兵部挑选出的精锐,专门来保护沈子义和赵颜真的,身手当然没得说。 这一下变故让那边王大人和陈御史都是面色一变,吓了一跳。 显然他们没想到沈子义身边居然还有这种高手。 也是因为沈子义这一年来太过低调,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和背景,只以为是普普通通外调的一个官员。 那边王大人也不傻,他突然感觉不对劲,一个县令身边,怎么会有这种先天巅峰级别的高手做护卫? 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下令弄沈子义的,是城府的府令大人,府令大人显然对这个沈子义也十分不满,毕竟牡县的主书官是府令大人的小舅子,一年前原本牡县的县令高升,府令大人的小舅子如无意外,就会接任县令。 甚至听说府令大人海口都夸出去了,谁能知道,就在最后关头,却被沈子义给截胡,这种事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 府令大人的小舅子眼看到手的县令没了,当然是怀恨在心。 只不过在官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翼翼,所以最开始无论是府令大人还是别人,都没有针对沈子义,而是表现的气气,这是因为要先搞清楚沈子义的来路。 一个外调官员,能挤走府令大人的小舅子,怎么说也应该是有些能量的,所以必须要搞清楚来路,倘若是招惹不起的人物,那他们肯定不敢为难沈子义。 但经过一年的观察和打探,发现沈子义似乎没什么靠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官员,也没见谁来给他站过台,甚至于府令大人还想方设法去找人打探,结果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这说明,沈子义要么是手眼通天,要么是普普通通。 府令大人更愿意相信是后一种。 如果是那种手眼通天的人物,又怎么会屈尊跑来这小小的牡县当一个小小的县令,而且县府里的官员,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和试探,也没看出沈子义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 所以基本可以肯定,沈子义没有后台,就算有,也是普普通通,不是什么大人物。 这么一来,要动沈子义就容易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他们是有备而来,但还是忽略了沈子义身边有高手的可能,不过就算有又如何? 区区一个县令,怎么请得起这种高手当护卫,这岂不是说明,沈子义就是在中饱私囊,在大肆捞银子么。 王大人这时候觉得这么一来更好,沈子义如果拒捕,还可以罪加一等。想到这里,王大人心中得意,表面上却是一脸阴沉:“沈子义,当着陈御史的面,你居然敢拘捕,好大的胆子啊,你知不知道,下令要查你的是府令大人,现在你这是罪加一等,你身边有高手,但再厉害,能敌得过千军万马?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那边赵颜真气的刚要说话,沈子义摇头阻止。他知道自己这位夫人发怒的时候,说不定会说出他们的身份,更有可能将这王大人揍成猪头,但如果那样就没意思了。 沈子义来牡县做县令,就是为了增长阅历和经验,他之所以隐藏身份,低调做事,也是为了这个。 倘若要依仗家中的权势,那他头一天来就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此刻他让护卫后退,然后道:“王大人,陈御史,既然是府令大人要查我,那沈某没说的,就去城府找府令大人当面理论理论。” 后面赵颜真忙道:“夫君,我陪你一起去。” 显然,沈子义一个人去她不放心,身子一想,也是点头:“也好。” 那边王大人一脸不屑和鄙夷,暗道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听话,这去了城府,那还能由得你们胡来,随便给你沈子义罗列一些罪状,就能将你从县令的位置上拉下来。 当下沈子义带着赵颜真,跟着王大人和陈御史直奔城府而去。 等到了城府,门口的军卒只允许沈子义进去,将赵颜真和几个护卫都拦了下来。 “无妨,我便一个人进去,倒要看看他们如何颠倒是非。”沈子义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怕,这时候执拗的性子也犯了,一脸浑不在意,要和对方刚到底的样子。 待沈子义进去之后,赵颜真担心,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夫君他做事毫无私心,但在这底层官场,这么做反倒是会得罪人,我以前就和他说过,可他根本不听,现在被这些人诬陷,对方若是没有一些准备,怎敢突然对七品县令发难?不行,这件事我得插手,否则夫君他必然吃亏。” 想到这里,赵颜真直接取出一道令符。海州军府司马吴长庸,那是兵部尚书赵恒的学生之一,初来海州的时候,沈子义和赵颜真还去见过这位海州的军府司马,后者当时给了赵颜真这一道令符,意思就是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和紧急的事情,可以直接催动,这么一来,吴长庸就会赶来。 赵颜真觉得,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这边城府上上下下都在针对沈子义,沈子义明明是在为牡县谋福利,兢兢业业做事,居然被这些人诬陷,而且以沈子义的脾气,又不愿意借助家中的权势,但赵颜真不管这些。 对方这么胡来,不讲理,那她就要找一个讲理的人来,就算是事情闹大,她也不怕。 与此同时,海州州府这边,刺史刘文宗处理了一天的公务,正在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这刘文宗任海州刺史,那也是有些年头了,海州物产丰富,百姓富足,算得上是一块风水宝地,而且也没有与妖族或者巫族这些势力相邻,平日里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海患。 因为临海,每年都有风季,但一般不会有什么大风,风不大,海潮就不会大,依照现在各地海防的标准,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刘文宗还是派了人,在沿海之地巡检,如果有发现,可以立刻示警。 这时候,州府的一个官员急急忙忙进来,甚至来不及让人通报,刘文宗一看,也没有训斥,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个官员是州府内专官海防的官员。 “怎么了?”看到这官员一脸焦急,刘文宗就是心中一凛,暗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果然,这官员立刻道:“回禀刺史大人,出事了,巡海官上报,说是临近牡县的海域,有异动,海水突然无风而起,已经形成大潮。” “什么。”刘文宗一听也是头皮发麻。 无风起浪,那必然是海中妖孽作祟,这种事情以往很少发生,但也是发生过的,史书记载,百年之前,海中蛟族一个妖王渡劫,掀起了海浪,足足以后十丈高,那一次,淹没好几个县地,死伤数十万。 虽说过去,圣朝经常有道仙去海中警告海族,但也不可避免一些意外发生。 今天,这意外就出现了。 “我立刻去,另外,马上通知长史和军府司马。”刘文宗不敢耽搁,当下是运用官术,腾云而起,直奔牡县。 刘文宗的修为,在刺史当中属上层,已是法身境界,术法精湛。 此刻他一个人飞向牡县地界,只是他心中也知道,就算是他速度再快,怕也来不及了。 巡海官上报的时候,海潮已起,那速度,可一点不比自己飞得慢,算算时间,这时候牡县怕已经是被海潮吞没。 这突然而至的灾难,绝对没人能反应过来,想到一县之地数十万百姓,在这海潮之下不知能有几人生还,但可以肯定的是,死难者,必然超过九成。 越想,刘文宗越急,速度自然是越快,最后不惜损伤修为,终于是在三刻之后赶到牡县。 只是来了之后,眼中看到的一切,是让刘文宗目瞪口呆,而后是惊喜不已。 海潮虽大,但居然没有越过海防。 第四百六十五章 高瞻远瞩(三更) 此刻,海潮被牡县沿海百里范围的海防硬生生拦在外面,这一刻看的人是震惊不已,同时又是庆幸。 那边巡海官发现自家的刺史大人赶来,也是急忙用法器飞来拜见。 刘文宗见多识广,他自然看得出,这海防的标准极高,比平常的海防那是高了十倍不止,否则,根本挡不住这一次的海潮侵袭。 但同样后怕,如果没有这种规模的海防,一旦潮水过界,至少牡县这边,那肯定会生灵涂炭。 猛烈的潮水不断冲击,当中还有一些海妖混杂其中,似乎也想冲破防线,但都被拦在外面。海防不光是可以抵挡海潮,也能阻止一些海妖的进犯。 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那猛烈的海潮这才慢慢消退。 与此同时,海州长史和一众高级官员也是赶来,见到这一幕,同样是目瞪口呆,同样是暗自庆幸。 多亏了这海防修建的如此坚固,否则真出了事,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担责任,至少,现在的官位是别想再继续保留了。 刘文宗此刻心情大悦:“这修建海防之事,都是各县主持,这牡县的县令是谁?他来了吗?” 毕竟海潮来犯,州府的官员都来了,更何况是牡县。 那边牡县的官员来了几个,都站在远处,刘文宗问话之后,立刻有官员让牡县的官员过来。 只是显然,县令不在。 这让刘文宗有些不悦,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县令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这是失职啊。 “牡县县令呢?他去哪了?”刘文宗问了一句。 牡县的那些官员一个个不敢吭声,尤其是县丞和主书,都是脸色煞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问你们话呢?哑巴了?”旁边州长史眉头一皱,这时候一个牡县的典史,此刻终于是咬牙上前道:“回禀刺史大人,长史大人,我们县令,在不久之前,被……被城府文书和御史带走了。” 这一下,众人一愣。 刘文宗这时候也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牡县县令,是沈子义吧?” 显然,作为海州刺史,刘文宗自然是知道沈子义的身份,毕竟沈子义来的时候,中书大人是打过招呼的。 刘文宗当然知道沈子义是中书大人的亲侄子,而且娶的夫人,还是兵部尚书的千金,这一对夫妻,那可是不能招惹的。 只不过沈子义做事低调,不求人,一年时间都没有因为什么事情来找过他,所以刘文宗一时半会儿居然就忘了沈子义是牡县县令。 此刻突然想起来,又听到县典史的话,当下是脸色一白。 沈子义被城府的人抓走了? 虽然那典史没这么说,可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文书和御史来,能是什么好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文宗这一下怒了,他不光怒,还害怕。 这件事可是牵扯到圣朝当中两位大人的,而且是首辅阁一级的仙官,一旦处理不好,无论是中书大人还是兵部尚书大人,他刘文宗都惹不起。 所以刘文宗急了。 要说在县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敌对沈子义,沈子义也是有一些心腹官员的,这时候一个专门修建海防的官员壮着胆子,将事情来龙去脉道出。 毕竟沈子义被带走,县里的官员都知道,而且不少人都是幸灾乐祸,就例如县丞和主书,他们甚至就是诬陷沈子义的人。 而沈子义的心腹,当然都着急。 在他们看来,沈子义是一个好官,为了修建海防,那得罪的人太多了,甚至为此,沈子义还自掏腰包,往里面垫钱。 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下面的人知道这件事后,更加拥护沈子义,尤其是经历了刚刚那一幕震撼人心的海潮侵袭,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如果没有沈子义耗费人力物力全力修建的海防,现在牡县已经是一片汪洋了,估摸二十多万百姓,没几个能活下来。 这里面,可是包括他们自己。 刘文宗仔细听着事情经过,眼神中的煞气已经是挡不住了。 他看向牡县的县丞和主书官,就像是在看着两个死人。 这两位哪里顶得住这种目光,终于是一个哆嗦,瘫在地上。 刘文宗懒得搭理这两个人,他立刻是带人前往城府,到了地方,才发现城府门口是数百军卒,一看,军府司马吴长庸居然先他一步来了。 不过吴长庸也是刚来,了解情况的同时,里面的府令和众多官员已经是急忙出来拜见,毕竟州府的三大巨头都到了,那府令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怠慢。 之前他们在里面审问沈子义,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坐实沈子义的罪名,可没想到沈子义压根没有认罪的意思,正在僵持当中,外面就出事了。 城府这边是忙着算计沈子义,还不太清楚牡县出的大事,对于海潮来犯,更是茫然不知。 一看这个,刘文宗那是气不打一处来,暗道这帮白痴你们找死,别他娘的拉着我,中书大人的侄子,兵部尚书的女婿你们都敢诬陷,而且事实证明,沈子义加强海防那是作对了,不然海患之下,死伤无数,到时候自己这刺史也没得坐了。 所以沈子义是功臣,是福星,现在这功臣和福星居然被你们诬陷,刘文宗若是不做一些事情,那他这刺史也就别干了。 当下刘文宗就一声令下,革了城府府令的官职,这还不算,只要是和诬陷沈子义有牵连的官员,一并入罪。 所幸是沈子义没有什么闪失,否则刘文宗当场杀人的心思都有。 当然作为官场老油条,刘文宗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揭穿沈子义的身份,但其他人不是傻子,州长史看到军府司马吴长庸居然为了沈子义,不光是出兵,还亲自赶来,再加上刺史刘文宗那令人诡异的态度,他也是有所猜测,随后是秘密派了心腹去京州打探。 这一打探不要紧,在弄清楚沈子义的背景之后,海州长史险些没吓出病来。 暗道沈子义这背景,也太大了,好在他不曾刁难过对方,这是大幸。 而在之后如何奖励沈子义这件事上,州长史直接提出,沈县令修筑海防有功,抵御海患,造福一方,挽救百姓,应当破格嘉奖,建议提拔沈子义,任城府府令,官至六品。 这份提案自然是在刘文宗那里直接通过,上报吏部,理由充分,最重要的是,沈子义虽然只担任一年县令,的确是做得不错,再加上立下大功,所以吏部那边也是爽快通过,不过三日时间,新的任命就下达。 城府之内,沈子义得意的哈哈大笑,一旁赵颜真也是激动不已。 一开始赵颜真还对沈子义来这偏僻之地当官不理解,但谁能想到,沈子义凭他自己的本事,居然一年时间就升了官。 从七品,到了六品,县令升府令,这升官速度,算得上是相当快了。 就连兵部尚书赵恒,也是专门写信给赵颜真,说沈子义这一次完全凭借个人的能力晋升,乃是好事,更是大加赞赏。 这从侧面说明,她赵颜真没有嫁错人。 只是有件事让赵颜真不解,为何沈子义一年之前那么笃定的加固海防,虽说在外,沈子义说他是仔细考察沿海之地,发现隐患,所以才决定加固海防,但赵颜真知道,沈子义根本没有那时间。 好奇之心,赵颜真不断询问,最后被逼急了,沈子义才小声道:“此事,得多谢楚兄。” “楚兄?楚弦?”赵颜真一愣,有些不信。 沈子义这时候小声将他离开京州时,楚弦单独找他说的事情道出,然后沈子义一脸敬佩道:“楚兄才是那个高瞻远瞩之人,他料定牡县这边会有大的海患,所以就要我一上任,便全力加固海防,而且最少是以十倍于前的标准,我信任楚兄,所以才坚持,没想到真的立了大功,夫人,你说这件事咱们该不该谢谢楚兄?” 赵颜真点了点头,心中已是骇然,但她也没有再多问,倘若真如沈子义所言,那楚弦当真是不世惊才。 同时赵颜真也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继续交好楚弦,赵颜真甚至有一种感觉,以后沈子义能走多远,不在于萧禹中书,不在于赵恒,而在于楚弦的身上。 …… 凉州,沙城。 楚弦早忘了一年前和沈子义说的事情,或者说,他最近的烦心事太多,根本没工夫去想。 沈子义和赵颜真口中的这位不世惊才,此刻也在发愁。 能让楚弦发愁的事情不多,尤其是在坐上刺史这个高位之后,在州地之内,楚弦作为级别最高的官员,拥有极大的决断权,虽说内政上,要和长史李季商议,防务上得听军府司马夏渊的想法,但同样的,无论是在内政和防务上,作为刺史,都有凌驾于长史和军府司马的决断权。 要么,怎么能叫做执掌一州,手里没有这点权力那怎么行。 可是同样的,权力越大,需要承担的东西也就越多,下面的官员只需要照章办事就好,但楚弦这刺史显然不可能那么轻松。 第四百六十六章 潜在的危机 州府之内,楚弦看着长史府那边递上的政文,眉头紧锁。 长史主管一州内政,每隔一段时期都要整理州地各城各县的内政情况,汇总成文,上报到楚弦这位刺史手里。 楚弦来凉州时日不长,而且之前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置德亲王失踪的案情,所以内政上,也只是略有关注。 但得到京州那边正式的任命之后,当然得将精力放在凉州的政务上。 此刻楚弦看到手里的内政书,终于是忍不住,叫人将长史李季叫来。 等了片刻,凉州长史李季就来了。 “李长史,坐!”楚弦吩咐了一声,李季点头落座:“不知刺史大人有什么吩咐?” 对于楚弦,李季这个长史可是很忌惮的,能坐到长史的位置,在京州多多少少是有一些人脉的,自然清楚楚弦的底蕴。 所以虽然李季在年纪上,要比楚弦大得多,可却不敢有丝毫不敬。 李季有一种感觉,不出几年,楚弦很可能还会高升,到时候,自己说不定还得仰仗这位上官的提携。 “李长史,我看了你的内政书,上面项目罗列的很详细,但有几件事想要当面向你请教。”楚弦说的很气,李季却不敢端着架子,急忙是道:“刺史大人但说无妨,李季有问必答。” 楚弦点了点头:“我看州府的账上,已然是没钱了,而且我看了看过往的内政书,这几年时间,州府的维持,大都得靠着向户部要钱,这是怎么回事?” 李季一听是这事儿,当下是叹了口气:“这件事,下官也为难,刺史大人早年曾在凉州待过,应该知道那一次妖族之乱吧?” 楚弦点头。 他是亲身经历,而且还在其中起了巨大的作用,当然是知道。 李季继续道:“那一次妖族之乱前,凉州财政那是年年有富余,虽不能和其他州地相比,但在圣朝所有州地之内,也不算是最差,可经历了那一场战乱,包括安置难民,给阵亡将士安家之用,按照圣朝律,从行身死,折冲赙物三十段,并造灵轝,递送还府。队副以上,各给绢两疋,卫士给绢一疋,充殓衣,仍并给棺,令递送还家。这么算下来,得数以千万两,当年整个凉州府的银子,都空了,除此之外,还欠了各家银庄不少钱,虽说官家用银,不算利率,可也得还钱啊,因而这些年下来,咱们州府可以说是穷的叮当响,就连下官的俸银,乃至各级官员的俸银,都是折半,有的时候,还得拖欠数一两月才能下发。” 此刻,李季是在诉苦。 楚弦听的头大。 他刚来上任,倒还没注意俸银这件事,但看样子,这情况比自己知道的还要严重。 任何地方,没钱都是很要命的事情。 更何况是州府,这年年向圣朝户部讨要银子,怕是面子上也是无光。 楚弦再问:“李长史你主管内政,可有什么法子?” 李季此刻苦笑,摇头道:“没法子,咱们凉州本就是偏远之地,陆路难行,好在百姓勤苦,耕种之下,勉强能自给自足,各地城府和咱们州府,倒还好,有相邻各国商人来往,这过路费,入关的税费也能填补一些,但远远不够,至于县地,那……” 楚弦示意对方不用说了。 县地的情况,楚弦是最了解的,毕竟他在凉州定海县做过县丞,主管过一地,自然很清楚当地的情况。 可以说,官家银库穷的是叮当响,百姓手里也没有钱。 问题是以前好歹还能自给自足,可经历一次妖族之患,整个凉州居然是好几年都没缓过来。 虽说可以年年向户部伸手要钱,而且军府那边有兵部专门拨下银款,毕竟是边防重事,就算是再赔钱,也得弄。 可作为一州刺史,楚弦很明白,如果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难题,那以后晋升的路,就算是彻底堵死了。 光是想想就知道,一州刺史,和乞丐一样,年年都得跑去京州要钱,这还有面子吗?最重要的是,上面会认为你无能。 突然之间,楚弦觉得自己上一任刺史郭婿,虽说是被革职调走,但严格来说,郭婿估摸还巴不得如此。 因为继续待在凉州,那就是在养老,以后不可能再有晋升,因为没有政绩。 要说防务妖族入侵,那是职责,应该做的事情,防住了,无功无过,但防不住,那就是最大的过错。 楚弦越想,越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人给坑了。 再仔细想想,这坑自己的人,好像,就是中书大人。 当然,也不能说是坑人,只能说是中书大人的一场考验,或者说,是一种信任。 楚弦无奈,暗道中书大人也太信得过自己了,将自己一竿子丢到这凉州,虽说是刺史,风光无比,但如果是一个再也无法晋升的刺史,怕是换做谁也不想来干。 这哪里比得上在京州做提刑司事中郎来的舒坦,在凉州,天天各种烦心事给你刺激,养老都养的不太平。 一时之间,楚弦是陷入无言当中,旁边长史李季也是苦笑。 他最能体会楚弦的处境,当年他被提拔为长史的时候,也是很高兴的,因为能官升一级,而且还是一州长史,算得上是州府的二把手,那应当是风光无限才对。 可是来了凉州几年之后,李季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地方,绝对不是适合当官的地方,防务重担压着,还得兼顾百姓民生,内政也得搞,事情多,还不落好,就说年年去户部要钱,这尊严和颜面都丢尽了。 想到这里,李季提醒了一句:“刺史大人,这,又快到新的一年了,户部那边咱们得早点打点关系,而且能要多少,实在是不好预料,如果批下来的银子不够,那咱们一年时间,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楚弦听到,白了李季一眼,他真想训斥一句,你还堂堂一州长史呢,从五品的大官啊,有点骨气好不好?怎么说的和乞丐难民一样。 但这话楚弦没说出去。 一来得给人留面子,二来,他也不敢说这大话,万一自己也搞不定这件事,那就是妥妥的打脸,因为到时候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人,也包括他这位刺史自己,而且严格来说,作为凉州最高的官员,如果丢脸,也是他首当其冲。 此刻楚弦神色凝重,暗道这件事得解决啊,往小里说,是脸面问题,往大里说,关系到以后的晋升之路。 最重要的是,楚弦算是看明白了,中书大人将自己弄到凉州,一来是为了查办德亲王的案子,二来就是看自己能不能逆转凉州现在窘迫的现状。 任重而道远啊。 楚弦能撂挑子吗? 肯定不行。 所以再麻烦,也得想法子解决,这件事不解决,正五品刺史,就是楚弦的仕途终点。 当然这件事,也只是涉及到他这个刺史和李季这个长史,刺史统领大局,内政是一块,长史不用问,主管的就是这个,反倒是军府司马那边关系不大,人家管防务,只要凉州无事,那就是有功,有功就能晋升。 越想,楚弦越觉得屁股下面的这个刺史位子有些不好坐。 而且现在就算给楚弦想法子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州府账上已经没钱了,所以这几日就得去户部要钱,没钱,下个月各级官员的俸禄都发不了。 这是当务之急。 而且楚弦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几年整个凉州的官员从上到下,俸银都是减半,不光是减半,还延迟发放。 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楚弦很明白,对于一些官员来说,俸银或许没那么重要,就算是减半,就算是延迟发放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对于一些底层官员来说,俸银就很重要了,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底层官员的俸银,那是要养家糊口的,减半不说还延迟发放,下面的官员过的是什么日子,光是想都能想到。 这么一来,如果是那种有操守的官员,或许能忍住,如果是心境差一点的,指不定会因为这个干出什么事情来。 就例如贪污受贿。 这可是大事情,别看俸银的事情似乎不起眼,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直接可能导致的就是下面官员的贪腐,这种事情不爆发倒还好,一旦爆发,那如果再有人拿着这种事情来做文章,自己这个刺史就算是想要在凉州养老都不行。 所以楚弦感觉,自己哪里是坐着刺史的位子,那简直是在坐着刀子一样。 “李长史啊,这件事咱们得好好应对。”楚弦也清楚,他现在干着急也没用,已经是这种摊子,当然,倒也不能怪上一任刺史郭婿,对方人应该正直,但能力稍弱,去治理其他州地应该问题不大,但凉州这种地方,郭婿的能力就稍显不足了。 既然着急也没用,那楚弦索性是静下心来,和李季这位他的副手长史商议一下对策,因为这种事不光是和自己有关系,和李季也是关系极大。 第四百六十七章 当务之急是缺钱 李季这个长史也是从下面一步一步升上来的,也算得上是有才学,有抱负,能做到长史的位置,就说明了他的能力。 实际上在接任凉州长史这几年里,李季也算是能将这个摊子稳住。 但,也仅仅只是稳住。 看到楚弦问他意见,李季仿佛是有一肚子苦水往外倒,要知道平日里别人眼中他这个长史似乎很风光,但实际上,这长史是相当不好做。 “刺史大人,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一州内政,大小事务,都得花钱,哪一样少了钱,都玩不转,可偏偏咱们凉州府,就是最缺钱。”李季这时候开始倒苦水。 楚弦点头,听着。 一州的官级制度,那圣朝都是有分工的,刺史最高,掌管内政、官员考核升迁、防务,可以说条条件件都是最高负责人。 但刺史只有一个,是需要帮手的,因而就诞生了长史和司马。 一个分管内政,一个主管防务。 刺史统管两方面,同时还掌握一个更加厉害的权力,那就是官员的考核,而实际上,这件事也不是刺史一个人说了算。 各州地的官员考核,刺史负责一方面,还有一半的权力,是在吏部下属的文选司,因而文选司司郎中,差不多是拥有和刺史相当的官员考核权。 不过文选司郎中只有一位,也不会长时间在各地巡视,所以依旧是刺史掌握这一项权力,也是因为如此,刺史才能称之为一州最高官员,任何时候,这人事任用的权力,都是最重要的。 这边李季依旧在讲述,将他遇到的困难都说了一遍,这些楚弦也清楚,心里也明白,但还是耐心安慰,称赞李季的功劳。 “刺史大人,刚才下官也只是诉诉苦,但要说解决这个问题,下官以为还得用四个字来应对。”李季这时候说道。 楚弦问:“哪四个字。” “开源节流!”李季一字一句道出。 楚弦点头,这倒是根本,但如何开源,如何节流,却是最难的。 “刺史大人,州府的钱,一般在于税,因为州府官家不准介入经营,不可经商,所以税收便是咱们州府乃至各地城府、县府的主要收入,但虽说凉州乃是商贸重地,按理说就算是收过路费,入关税,也能大捞一笔,可问题是,因为之前妖族之患,让很多商队是望而却步,这税费非但是不敢多收,还得让利,从下官接手开始,就一直在减税,这是上面的要求,咱们得遵从,实际上,本来就不够用,这一减税更是捉襟见肘,因而每年只能是指望户部拨款,应对这无钱可用的尴尬境地,说实话,每年去户部要钱,无论是下官还是上任刺史郭大人,都是不堪回首之事,丢人啊。” 讲到痛处,李季满脸悲愤,可想而知,他堂堂凉州长史,去京州四处活动,求爷爷告奶奶,还能求得户部拨款,而能多要一点,是一点,凉州各级官员就能好过一些。 楚弦点头。 情况的确是如此,圣朝治理,以州划分,实际上各州地的官员俸银,都是各州府自己来解决的。 除去每年必须要上交圣朝的税银,这也是有限额的,超过了,剩下的就是各州府自己来处置,有钱的自然能多发一些,没钱的,就少发一些。 可凉州减税,每年定额上缴的税银都凑不齐,还得找户部要钱,当然只能是低声下气。 李季一边讲,楚弦一边听,讲完了,楚弦也大致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这的确是一个十分棘手的烂摊子。 楚弦之前上任,每天处置正常的事务,倒也没感觉到这些麻烦,现在等他正式上任,这麻烦事情就一件一件的找上门了。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去找户部要钱,不然下个月是真发不出一点俸银了。”李季这个时候说出最紧急的事情。 楚弦就问需要多少。 “凉州分十六城,一共两百多个县地,各级官员,从州府、城府到县府,得有两千多名入品的官员,要发放俸银,至少得十万两白银,这还是减半发放,就算发,都不是上月,而是半年前的,所以不能再拖了。” 李季说完,楚弦只感觉头大。 十万两白银,分发给两千名官员,折算下来的确不多,可一时之间,去哪里找这十万两银子? 说起来,这钱不多,当然楚弦自己是没有的,但在京州的时候,那些富家子弟随便一个,估摸都能拿得出这十万两。 现在,自己这堂堂州府刺史,居然会被十万两给难住。 而且就算是将十万两凑齐,也只是一个开始,总不能一直东拼西凑,根本的问题,还得解决。 这时候,李季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刺史大人,还有一件事,下面巡查的御史已经查明,光是过去的半年时间,凉州各地贪腐案已经发现了十几起,下官认为,这和俸银减半发放有很大关系,下面的官员对这个是怨声载道。” 楚弦听到这个,反倒是不吃惊了。 按照现在凉州的情况,下面官员有贪腐,简直是意料当中的事情,没有反倒是不正常了,好在看样子,李季这边已经是将情况控制住了。 “贪腐的官员,无论他们有什么理由,都不得宽恕,圣朝官员的俸禄并不少,所谓减半,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州地的官员而已,比起百姓来,官员的俸银不算少了,就算是一个九品,每月都有十五两银子,若是八品,每月得有五十两,七品百两,七品以上,俸银更高,寻常百姓一年能有几两?如此高的俸禄,居然还要贪腐,无论是打着什么旗号,都得重罚。”楚弦这时候阴着脸说道。 李季也是点头。 圣朝为了防止贪腐,所以对官员的封银标准那是相当高的,就算是减半,延期发放,也不至于家里揭不开锅,至少比普通百姓要强得多,如果只是因为俸银减半的原因就去贪腐,不可能网开一面的。 不过楚弦也清楚,这从侧面也说明了一个问题,现在的州府,银子,成了当务之急,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刺史大人,我这里罗列了一些条目,一些税得涨涨,另外一些不必要的花销,也得缩减,这便是开源节流之法。”李季这时候递上一份名录。 楚弦粗略一扫,道:“这个我看看再说,若是没有问题,我会呈交到户部审议。” 李季知道这个流程是必须要走的,所以点了点头:“另外,刺史大人若是有时间,也可以去州府所属的城府县地走走,巡视一番,这个也是惯例。” 楚弦知道李季是什么意思。 自己属于新官,而且是新任刺史,作为州府最高官员,来了当然要有些动静,当然要让各地知道,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去各地巡视一番,这么一来有好处,一来和各地各级官员认识一下,二来还能了解各地情况,这也是作为刺史必须要做的功课。 实际上,楚弦也早有这个打算。 但是在去州地巡视之前,还得先向户部讨要银款,不然,州府这边可就真的是揭不开锅了。 李季离开之后,楚弦也是在思考应对之策,同时将李季写的东西看了看。 不得不说,李季还是有能力的,这一份价税草案算得上是不错,而且缩减一些不必要款项的地方,也是拿捏的很准。 可楚弦依旧看出来,这个就算是户部点头,解一时之急,却也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治标不治本。 楚弦回到家中,依旧在思考这个难题。 这种事情,简直比与人斗法厮杀,比侦破大案要案都要困难,说实话,楚弦虽然没有这么多银子,但他要搞到十几万两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简单的方法,一封书信,给京州秦老虎、润良辰他们发过去,凭这楚弦的面子,要这些京州的官家子弟弄个十几万两,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这个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就算一次能应付过去,以后呢? 重点还是得解决凉州这里税收财政的问题,花钱的地方多,收银子的地方少,这就是现状。 估摸是看出楚弦正在发愁,李紫菀也是问了问。 这两天李紫菀正在安排人去京州将楚黄氏她们接过来,毕竟楚弦正式接任凉州刺史,接下来至少一两年的时间,是不会再动地方了。 圣朝官员,八品到九品,是一年一考核,六品到七品,是三年一考核,至于楚弦这正五品的刺史,一般五年以上才会考核一次。 当然,只要不是特别差劲,是不会将官员考核下来的。 楚弦倒也没有瞒着李紫菀,将事情道出之后,李紫菀想了想后道:“去户部要钱这件事,不可为。” 楚弦好奇,便问为什么,李紫菀道:“过去数年,凉州年年向户部要钱,这件事首辅阁内的仙官不可能不知道,毕竟现实情况是如此,上一任刺史郭婿在这件事上没有让首辅阁满意,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要革他职的原因,让你接替,至少有一成,是首辅阁要看你能不能逆转情况,如果说之前的案子,是小考,那现在的情况,才是大考。” 第四百六十八章 微服巡视 楚弦笑了。 这个道理,他如何能看不出来,让他诧异的是,李紫菀居然如此聪慧,能看的这么深入,甚至于,超过了不少官员。 “紫菀,你若是做官,官位肯定在我之上。”楚弦说了一句,李紫菀宛然一笑:“但还得先拿钱出来应急,我知道你没有,也别问其他人借,就算要借,也只能向我借。” 楚弦这一次是愣住了。 “紫菀,现在至少得有差不多十五万两银子才能应急!” 这是提醒一下,毕竟楚弦觉得,李紫菀应该没这么多钱。 没想到李紫菀微微一笑:“不就是十五万两,明日我便给你凑来。” 现在,在李紫菀口中,这十五万两似乎和十五两一样,这是让楚弦没想到的事情,他前世虽然和李紫菀夫妻一场,但还真不知道她这么有钱。 半信半疑之下,楚弦等到第二天,李紫菀出去了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居然是真的带着十五万两。 银子装在一个‘钱袋’当中,钱袋是一个法器,内有乾坤,而且只能装入金银之物,圣朝官家银庄特制的,分为好几个等级,一般十万两金银才有资格‘入袋’。 楚弦一看,果真是十五万两银子。 李紫菀一副小意思的样子,楚弦则是好奇,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有个朋友,家里产业很多,其中有药铺,遍布各个州地,光是分号都开了上百家,我不过在他的药铺当中,合作寄卖了几种药,药方我出,得两分利,但就是这两分利,一年都有十几万两,平日里我也不用钱,但只要需要,随时可以找她们家支取。”李紫菀这时候说道。 一听这个,楚弦知道李紫菀说的是谁了。 齐鸢。 齐家。 在京州,齐家那就是大富之家,家中的金银,怕是得以千万而计,以李紫菀和齐鸢的关系,还真有可能帮齐家开拓药行。 李紫菀是谁? 医仙李附子独女,医仙的女儿,医术自然相当了得,更是知道很多古方,随便找几个让齐家药行去用,都能让齐家赚个盆满钵满。 两分利,一年十几万两,那估摸都是少的,当然,如果李紫菀开口,别说十几万两,怕就是再多,都能弄到。 楚弦真是忘了,李紫菀是那种只要愿意就可以轻易搞到银子的人物,只不过和李附子一样,李紫菀对钱财不怎么感兴趣,这一次若不是自己需要,她怕是都不会想起这茬来。 既然是李紫菀应得的钱财,那自然是没问题了。 当下,楚弦叫来长史李季,让对方拿这十五万两去应急,至少可以立刻将各级官员的俸银发放下去。 别人当官,那是为了捞钱,楚弦这次倒好,当了刺史没几天,居然已经是垫出去十几万两。 “官不是这么当的。”楚弦也知道,这是为了应急,否则他肯定不会选择垫钱这种法子,因为说起来,这也不光彩。 不过相较于亲自去户部讨钱,这个就相对要好一些。 “紫菀,这钱我会还你。”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李紫菀聪明绝顶,知道楚弦说的意思,所以点了点头:“行,写个欠条吧。” 楚弦还真的写了一个欠条,不过却是以凉州刺史之名。 也就是说,这钱,是凉州州府向李紫菀借的,也就是说,楚弦会在将来,再以凉州州府的名义,给李紫菀还上这一笔银子。 这是承诺,也从侧面说明,楚弦要将凉州局面改善的决心。 接楚黄氏和洛妃过来的事情,就教给李紫菀和洛勇,楚弦则是带着楚三开始了对凉州各地的巡查。 当然,楚弦没有大张旗鼓,而是采用微服私访的方式。 这样虽然很‘阴险’,但绝对是最快速的,楚弦的打算是,巡查一地,最多三五日就换一个地方。 这么一来,最多两个多月,便可将凉州之地走个遍。 只带楚三,也是两人都是宗师境界的修为,行走如风,更加节省时间。 凉州一共有十一座大城,五座小城,一共十六个城地,每一城又划分十个到二十个不等的县地,从上到下,州府、城府、县府,三府制,是圣朝管理州地的架构。 楚弦当然做不到将两百多个县地都走一次,真这样,别说两个月,就是一年时间怕都不够。 所以十六个城府是关键,顺带去看看少数县地就可以了。 楚弦之前就对凉州很是熟悉,最先去的就是距离沙城最近的‘瓦城’,据说千年之前有天火陨落,将一地灼烧,地如琉璃金瓦,因而得名。 瓦城最出名的便是地火。 听说,便是千年之前陨落的火种,一直在地下燃烧,借着地火,瓦城出产的都是各种琉璃瓦片,很多外地商户或者是旁国商队,都会来此采购。 沿路,都可以看到很多商队,拉着各种琉璃瓦,足以看出瓦城那边的热闹程度。 “师父,这瓦城商队如梭,可为何在凉州十六城中,税收居然只是排在第十位,不会是有官员贪腐吧?”楚三跟着楚弦时间长了,也能洞悉一些事情,显然,就连楚三都看得出,瓦城那边的琉璃瓦生意很好,既然如此,为何税收就上不来? “去看看就知道了。”楚弦现在还不好说,只能先去了解情况再说。 瓦城属五座小城之一,虽然规模不大,却是十分热闹,这热闹不光是说人多,还说温度。 因为有地火熔城的别名,所以进入瓦城,第一个感觉就是热。 这里男男女女都是穿着十分凉快,男穿坎肩女披纱巾,男子敞胸露怀,女子上身只有裹胸,下身过膝裙,仅此而已,可以说是异域风情十足,与中土诸多州地十分不同。 好在沙城那边和这里的穿着类似,已经习惯的楚三倒是也没把眼睛看直。 因为别看这边的女子穿着如此大胆,实际上大部分女子都是十分保守的,更是洁身自好,当然,这边女子的脾气也是十分‘火爆’,经常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而且一个个都是武艺高强。 所以各地除了传统生意之外,武者所用气血石,术修所用灵石,这两种生意也是非常好。 楚弦和楚三没费什么功夫就进了城。 进城之后,先不急四下逛,而是先找了一个落脚点。 楚弦这次出来当然也是带着银子,但多是楚弦自己的私产,上一次狼王赠予的乾坤袋中,还有不少银子,这些年楚弦也用过,但还富余不少。 找好栈,便问栈伙计瓦城的情况。 那伙计估摸是把楚轩当成了商人,所以也是十分热情,介绍起来。 “两位官,倘若是要买琉璃瓦,咱们瓦城那只有一家,就是德瑞祥了,所有的商人,只能是从那里进货,当然,无论什么货,德瑞祥都有。除了琉璃瓦,还有布匹、粮店,对了,若是要进一些气血石和灵石,找他们也没错。” 伙计明显是轻车熟路,楚弦听得却是一皱眉。 “这位伙计,我也是初来乍到,头一次来瓦城,德瑞祥我听说过,沙城那边也有他们的分店,可在沙城,不光是有德瑞祥啊。” 楚弦问了一句,他的意思是说,这伙计说在瓦城要进货只有德瑞祥一家,这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说,瓦城之内没有别的商户? 伙计道:“官你都说了头一次来瓦城,不知道也正常,别的城我不知道,就说在瓦城,德瑞祥就是独一家,虽说价格上稍贵了那么一点点,但质量有保证,若是熟,还能再便宜一些,最重要的是,从德瑞祥走货,可以免掉税费。” 最后一句,伙计是小声说的,楚弦听得眼睛一亮。 免掉税费? 这在州地做买卖,无论买卖,都得缴纳一定的税费,虽然不多,但量大了,那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而无论出城入城,守门的军卒都要检查的,没有税票,别想离开,怎么可能偷缴税银? 楚弦再问,那伙计却是什么都不说了,估摸也是怕言多有失。 楚三绷不住,想要追问,却被楚弦给拉了回来。 “别急,既然来了,迟早要弄清楚。” 楚弦现在是阴着脸。 无论对方用了什么法子,肯定是在税银上做了手脚,怪不得州府没钱,如果有人在背地里做手脚,本来能收万两税银,可最后或许连千两都收不到,长久以往,州府有钱才怪。 所以楚弦感觉,自己这一次来暗查是来对了。 当下两人出门,这么一看,果然发现瓦城当中,只有德瑞祥的商号,除此之外,别家的商号根本是看都看不到。 这明显也是十分不正常。 花了一天时间,楚弦终于是弄清楚,买德瑞祥的东西,果然可以少缴,甚至是免缴税银,他们所用的法子,也是十分简单。 便如买千两货物,只标注百两的价格,自然,税银就可以只缴一成,出城时,只要有德瑞祥商号的旗子,随便一查就放行,如此当然是什么都查不出,一派祥和。 第四百六十九章 毛贼拦路 楚弦此刻是阴着脸。 圣朝的税本就不高,尤其是在凉州,因为地处偏僻,已经实行了数十年的减税政令,没想到居然还有如此严重的逃税之事。 最让人咂舌的是,对方居然还如此的肆无忌惮。 “这瓦城府令是干什么吃的。”楚弦骂了一句,不用问,这德瑞祥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偷逃税款,瓦城的府令必然是有监管不力的责任,甚至,也有可能牵扯其中。 楚三在一旁站着,此刻是在等候楚弦下令,如果楚弦让他去抓人,楚三会毫不犹豫去做。 不过楚弦没有。 站的高度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和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会不一样。 现在楚弦是刺史,他的一举一动都得谨慎,而且是要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惊人的那种,所以事情还得弄清楚才能想出应对之策。 楚弦考虑的不光是一个小小的瓦城,他是在看整个凉州,仔细回忆了一下内政书中凉州各地的税报,当中瓦城只排在中游,那么其他城地,是不是也有和瓦城类似的情况? 楚弦觉得,肯定有。 说不定问题比瓦城还严重。 所以先不急。 而关于德瑞祥这个商会,楚弦也是仔细探查了解了一番,德瑞祥在凉州也属于大商会,是几个有钱的商户组成的商行,各占股份,再查,便知道这些股东当中,居然是有不少各地官员的远亲。 虽说圣朝律法严禁官员行商,却没有禁其远亲,所以这算是一个漏洞。 楚弦明白了,怪不得对方如此肆无忌惮,这摆明了就是官商勾结。 这种事绝对不是个案,楚弦不信自己上一任刺史郭婿不知道,而李季作为长史,他难道也不清楚? 在瓦城的这几天,楚弦和楚三两人不断探查,也算是弄清楚了不少事情。而这个过程当中,两人发现已经有人暗中在跟着他们。 不用问,这种探查肯定是被人家给察觉了,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更何况,楚弦查探事情,也没有特别隐藏。 对于一直跟在后面的尾巴,楚三请示要不要出手教训警告一番,楚弦想了想,摇头,一个小角色,没有必要费什么心神,而且瓦城这边的情况,已经摸的差不多了,因为对方压根没有什么忌惮,做事也是相当猖狂,就从他们前两天刚来,一个伙计都知道如何偷逃税银,便知道瓦城的情况是如何的肆无忌惮了。 所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楚弦打算暂时离开瓦城,继续去其他城地去探查一番。 不过刚刚出了瓦城,前面道路就被人给拦住了。 拦路的人有十几个,而且个个面色不善,都是武者,当中更有一个文士满脸笑容,一幅肆无忌惮的模样。 “二位,留步。” 这文士留着八字胡,此刻上下打量了楚弦二人一眼,便冲着身旁一个人问道:“是他们吗?” 那人点头。 楚弦看了那人一眼,知道这几天自己和楚三打探情况的时候,这个人便一直跟在后面的尾巴,不用问,对方是发现自己要离开,这才追了上来。 文士得到确认,让那人后退,然后上前拱手道:“二位不是商人。” “你怎么知道?”楚弦问了一句。 那文士哈哈一笑:“詹某见多识广,在瓦城呆了这么久,是不是来往商一眼便知,若是商人,不可能只有两人同行,而且出入瓦城什么都没买,什么都没卖,试问会有这样的商人吗?” 楚弦也是一笑:“怎么称呼?” 文士洋洋得意:“德瑞祥,詹文德,阁下又是那个庙里的菩萨?” 不得不说,这文士问话有他的特色,简单来说,就是先礼后兵。楚弦这时候一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道:“你们有何指教?” 那詹文德一愣,估摸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给面子,居然连家门都不报一下。 詹文德在德瑞祥里,也算是一号人物,自问什么人都见过,什么场面都经历过,所以是自命不凡,此刻他倒也不生气,而是冷笑一声:“不报家门就是不给面子?不过也无妨,我这个人,很大度,不会生气。至于有何指教,这个也好说,詹某历来是喜欢交朋友,见着二位,就生出结交的心思,这不,专门带人来拦着二位,瓦城那边已经给二位准备好酒席,还请二位转身,赏脸一叙,说不定还真能交个朋友,有道是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楚弦笑了,这话连鬼都骗不了,也亏得这詹文德能脸不红心不跳在这里胡扯。 真回去,估摸直接就得被控制软禁,逼问来历和目的。 这些,楚弦知道对方是做得出来的,凉州地界的人,本来生性的凶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事情都是常见,真要触及了对方的利益,对方肯定会下黑手。 当然,这些人肯定是忌惮。 因为他们也摸不清自己这边的情况,否则如果摸清楚了,估摸直接就动手了。 就在楚三觉得,楚弦肯定会让他出手,狠狠教训一下这些人,然后他们扬长而去的时候,却是听到楚弦扭头问了一句:“楚三,你饿不饿?” 楚三愣了。 这是什么套路? 之前也没说啊,但说实话,楚三虽然早就修炼到辟谷的境界,可身为武者,这一天几顿饭也是顿顿不落,今天大早还真没吃东西,所以楚三很老实道。 “饿!” 楚弦点头:“既然饿了,而且还有人请吃饭,那咱们就回去吃一顿,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问问这位詹先生。” 居然同意了! 那边詹文德很是惊讶,他这人,最喜欢卖弄口才,玩弄人心,他料定,对方肯定不敢回去,估摸是要动手的,但他不怕,他带了商会十几个好手,对付两个人,简直是手到擒来。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居然是同意了。 这让一向能言善辩自命不凡的詹文德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对答。 楚弦那边摸了摸肚子,笑道:“詹先生,我二人能吃,你那酒席可得置办的好一些,多一些,吃的不合适,一来你们商会丢脸,二来,我们也是会翻脸的。” 这话笑着说出来,一脸的平易近人,但看在詹文德眼中,居然是让他心头一跳。 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但詹文德作为德瑞祥商会的师爷,那也是位高权重,最重要的是,他自认谋略无双,十分自负,此刻又如何能在这面子上被人比下去。 当下是反应过来,哈哈一笑:“二位既然这么赏脸,那咱们就走,至于酒席,那不用问,绝对是最好的。” 说完这一句,他背地里却是暗道:“再好的酒席,你们也得有名吃喝啊,这次回了瓦城,生死就由不得你们了。” 于是两帮人,各怀心思,一派祥和的走回了瓦城。 德瑞祥商会有诸多酒楼,但此刻,詹文德带着楚弦和楚三去的,却是一个十分偏僻的院子。 进门之后,可以看到两旁站着的,都是彪形大汉,一个个杀气腾腾,有的手里还拎着弯刀,刀口锋利,吹毛即断。 这些大汉当中,不乏一些强悍的半妖,甚至是妖族。 最里面站着的,就是两个牛头妖族,体魄之强,远超人族,哪怕是楚三这种生猛的壮汉,站在这牛头妖族面前,也只能到人家胸口,单纯的力量上,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还不算,旁边还有人用铁链牵着两头虎狼妖兽。 这玩意极为凶悍,体格比一个公牛都要大,满嘴獠牙,长短不一,密密麻麻,一双带着血色的兽瞳,透着无穷杀意,无论看谁,都像是在盯着食物。 就是这场面,一般人看了,估摸连路都走不动了,可无论楚弦还是楚三,都是一脸无惧,这一路走过去,甚至是闲庭信步一般。 詹文德一直在观察。 这阵仗,他用过很多次了,可以说早已经是得心应手,无论是竞争对手,还是官家的人,走这一遭,再有锐气,再有底气,都得露馅,都得胆怯。 而无论一会儿问什么,谈什么,对方气势一弱,那无论做什么都是他这边占优势。 可这两个人的样子,詹文德又有些拿不准。 心中暗道,他们莫非不怕? 不可能的,这种场面,是个人就会怕,以前也有牛皮哄哄的人来瓦城搞事情,结果往这里一带,一走,再看,什么锐气,什么傲气都没了,而且是有问必答。 “哼,倒是挺能装,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能装到什么时候。”詹文德觉得自己经验丰富,而且现在是他的地盘,他的主场,想做什么都可以,对方无论是什么来路,在瓦城这地界,都得给他乖乖听话。 至于酒席,当然有准备,不过以往每一次,无论是带谁来这里,对方都没心思吃喝,反倒是詹文德自己可以又吃又喝来看戏。 此刻一路走到厅,里面依旧有几个拎着刀的大汉,围在桌子周围看着,试问,再心大的人,也没心思吃喝了。 但是显然,这一次詹文德失算了 第四百七十章 让他哭 楚弦和楚三走进去,直接坐在椅子上,旁若无人,然后开始吃喝。 当然,主要是楚三,楚弦早已经超越了辟谷的阶段,他只是轻轻松松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看着楚三大吃大嚼,至于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的拎刀壮汉,楚弦连看都没看一眼。 “哼!”詹文德不屑,他觉得他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样的人也都见过,以前不也是有一些自持底蕴不差的人跑来捣乱,同样是这个样子,仿佛根本不怕,但结果一咋呼,都快吓的钻到桌底下了。 “这叫什么来着,哦对,表面淡定,可惜,终究是两只纸老虎。”詹文德心中暗道,对方不急,他也不急,这种时候就看看谁的耐心更足。 詹文德相信,对方这种假装的镇定能坚持不了多久。 当然,不说话也不好。 詹文德笑道:“好吃吧?趁着现在还能吃,多吃一点啊,这些可都是价值不菲的奇珍美味,不是经常能吃到的。对了,曾经有人来这里吃东西,但不识好歹,最后你们猜怎么着,他们被大卸八块,丢在了地心火炉当中,死得那叫一个惨,而且那些人,自认为了不得,有帮派的掌门,还有一些商会的掌柜,个个都是来头不小,可最后,无论是哪一路的强龙,都得在瓦城将脑袋给我低下来。” 显然,这是在咋呼。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詹文德,问道:“有官家的人吗?” “官家的,哼,哼,当然有。”詹文德此刻盯着楚弦,心中有所猜测:“如果是官家的人,无论大官小官,咱们都不能随便处置,但同样,不听话,不顺从,依旧是不行的,我记得,以前来过一个御史,性子还挺硬,结果呢,他的上官在那小小的御史家中,搜出了几万两银子,结果虽然从这里出去了,但却是丢了官,下了大狱,啧啧啧,死的也是凄惨无比啊。” 楚弦听到这里,笑了:“真这么厉害?” 詹文德一本正经的点头:“真这么厉害,所以啊,一会儿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不然朋友做不成,还可能结仇,我这个人,对朋友大方的很,当然对仇家那一向是斩草除根的。” 两人都是有恃无恐,都是自认为底牌比对方大,所以此刻居然是相对而笑。 当然各自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楚弦喝了一口杯中酒,啧啧道:“葡萄美酒夜光杯,可惜,酒不错,但杯子差一点,一杯就够了,楚三,你吃饱了吗?” 那边楚三用桌布擦了擦手和嘴角,将最后一口肉吞进去,点头道:“成了。” 楚弦点了点头,指着詹文德道:“他笑起来很难看,我想让他哭,交给你了。” 楚三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冲着目瞪口呆的詹文德走过去。 接下来是一顿鸡飞狗跳,屋子里的拎刀大汉第一时间就被楚三揍趴下了,这些人,虽说体格健壮,但实际上一个个都是花架式,除了块头大就没别的什么本事,一拳一个的把式。 外面的人往里涌,后来是争相恐后的往外爬,一个个被打的是哭爹喊娘。 当然也有高手,例如那几个妖族,还有一个半妖拳师,尤其是那个半妖拳师,已经是先天巅峰,实力很强。 可在楚三手里,居然也是撑不过两招就被打倒在地。 地上躺着一地人,桌子也掀翻了,有的还见了血,捂着鼻子哀嚎,楚三一咋呼,那人不敢吭声了。 詹文德脸上的笑容早已经凝固,楚三没动他,按照楚三的解释是说,这种货色,就算是留着劲气,也怕一巴掌拍死,所以放到最后。 楚弦依旧是坐在原位,看着詹文德,后者脸上难看至极,想要说什么,但看着杀气腾腾的楚三和一脸淡然的楚弦,那狠话居然愣是没说出口。 外面还有人,但不敢进来了,因为就算是两头凶猛的虎狼妖兽,也被楚三一拳一个放倒在地,打妖兽,楚三没有留手,所以两头妖兽脑袋凹下一片,口鼻喷血,已经是没气了,见到这场景,傻子才会继续往里走。 楚三还记得楚弦的交待,所以他走到浑身僵硬的詹文德面前,道:“师父想看你哭,来来,给我哭一个。” 詹文德咬牙切齿,终于是开口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了,我确定,你们两个活着走不出瓦城。” 楚三眉头一皱,然后轻轻一巴掌打在詹文德脸上,尽管楚三已经是很小心,但依旧是打的詹文德哀嚎一声,张口一吐,半嘴牙都下来了,脸顷刻间就肿了起来,说话都是走风漏气。 “让你哭,你说什么屁话,赶紧的,哭一个,不哭我还打。”楚三还在尊尊教诲,这一下詹文德绷不住了。 他此刻是混杂着鼻涕泡,眼泪直接就淌了出来。 一来是被吓的,二来是被打的。 楚三一看,道了一声齐活儿,去楚弦那边交差。 楚弦的目的,当然不是看对方哭,也不是打人,本来他打算过段日子再来瓦城,探探这德瑞祥的底。 但没想到人家不让你走。 既然不让走,那现在就把底给他探明白了。 楚弦现在很想知道,这德瑞祥被如此大闹一番,对方会有什么反应,那后台,会不会出现。 楚弦可是很期待的。 至于这詹文德,罪名楚弦都替他想好了,不提偷逃税金,只说一点,肆意攻击圣朝命官,凉州刺史。 就这一条,足够杀头了。 楚弦现在问詹文德,问他德瑞祥的账本,现在的詹文德哪里敢不给,所以很快,从这院子里的另外一个房间里,翻出了楚弦想要的东西。 这时候,外面来人了。 这一次,楚弦感觉到一股强横的气息靠近,便知道这德瑞祥真正的底牌来了,一般来说,无论哪个商会做事,都得有底蕴。 这底蕴分两种,一种是纯粹的武力,这是做生意必须要有的依仗,还有一种是靠山,就是官面上,谁能给你说话。 按照今天的事情,先是小喽啰,然后是对方最强的武力,最后才会惊动对方的靠山。 院子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气息极强,已达宗师之境,而且这人出现之后,便很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 瓦城本就热,因为有地心熔火,眼下这人进来,更热。 再看外门那人,背着手,穿着当地的开衫,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古铜色,手臂肩膀后背胸口,有连贯的烈焰刺青,头皮散着,身高和接近楚三,面目粗狂。 最让人惊讶的是,对方身上的烈焰刺青,仿佛是真的火焰一般,居然跳动着道道真气,乍一看去,还以为是真的火焰缠身。 楚弦看了一眼这人,便知道对方修为不差,武道宗师,而且并不比楚三差,甚至,还要比楚三稍微强一些。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再让楚三出手。 所以楚弦自己迈步走了出来。 “报上名来吧,看看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这汉子见到楚弦,直接开口说道。 虽然看似是在商量,但实际上却是傲气十足。 楚三向上,楚弦喝止。 然后,楚弦看了看这汉子,也是很诚恳道:“你现在出去,从哪里,回哪去,我不追究你。” 一听这话,简直更加狂妄,那汉子直接笑了。 “有趣,在瓦城,管你是谁,就算是官,就凭你刚才那一句话,老子今天也照打不误。” 说完,已经是一步踏出,冲着楚弦打出一拳。 这一拳,火焰弥漫,气劲当中夹杂着灼热,若是打中,不说皮开肉绽,怕是内脏都可能被灼伤。 楚弦自然知道厉害,对方的功法至刚至阳,应该是常年吸纳瓦城地心火力修炼的功法,又因为同样是武道宗师,不好硬碰硬。 楚弦,也不会和对方硬碰硬。 便见楚弦掐个法诀,瞬间出窍施展阳神锻金诀,之前落在地上的十几把钢刀直接飞起,汇聚一起,直接斩过去。 那人冷笑,凭肉拳,将钢刀一个个蹦个粉碎,这人的武道已经是快到刀枪不入,以拳碎刀剑的地步。 “区区法术,也想与我比肩,待我近身便要你好看。”那壮汉连冲几步,就要上前,不过就在这时候,空中落下一物,直接砸在这壮汉身上。 那是一尊铜狮子。 而且仔细看,就会发现,这铜狮子正是这院子大门口立着的那两个其中的一个。 如果是普通人,被这足足千斤重的铜狮子砸一下,那是必死无疑,可这壮汉,居然只是踉跄了一下,伸手成爪,居然是扣住那铜狮子的身体,将其控制住。 “哼,御物之术,以为用这种低端小术就能奈何我?”壮汉不屑冷笑,话音刚落,头顶生风,第二个铜狮子也落了下来。这一次,壮汉早有提防,另外一只手闪电般抓过去,直接将这下落的铜狮子抓在手中。 他正在洋洋得意,准备将手中两个重达千斤的铜狮子丢过去,岂料楚弦法诀一变,顷刻之间,阳神锻金诀的奥妙在此刻显露无疑。 封推感言 喜讯,大仙官封推了。 这本书七月份上架,到现在五个多月,终于迎来了它的首次封推。按照惯例,写一篇感言,而且茄子翻看过去的章节,好像也很长时间没写过类似单章的东西,今天合成一块儿写吧。 首先是大仙官的诞生,实际上和之前茄子那一本《至尊仙朝》有一些关系,当时写仙朝,本来想写一些官场阴谋算计,结果写着写着,成了修炼升级,算是一点小遗憾,就是因为这一点小遗憾,才让茄子酝酿了大仙官。 大仙官背景,参考唐朝制度,当然也有很多出入,毕竟是架空仙侠类,研究历史的兄弟不可较真,当然有好的建议也可以提出来,直接留言或者在书友群里说都可以,大家一起研究探讨。 修炼上,没什么新意,依旧是武道仙道,术武双修,既然是主角,当然要厉害一些,再加上开了重生这种通用的金手指,可以说从一开始,主角就站在了高位上。 本书主打的,还是升官,官场的利益争斗,厮杀修炼,放在了第二位,这个是和至尊仙朝最大的不同,也是完成了茄子最开始的初衷。 主角擅长探案,这个是无心插柳,这个和开饭店一样,开一家,推出几种菜,也不知道大家爱吃什么,结果发现西红柿炒鸡蛋好吃,那么以后肯定重点是推这个。 写小说也是一样,在发现之前探案阶段的订阅量和好评度明显更高的时候,你说,茄子还能傻乎乎的去写儿女情长吗? 又说到儿女情长了,这个茄子自己觉得挺好,但只要一些男男女女那些事,绝对会惹来各种骂声,后来茄子明白了,可能受众不一样,茄子的书友都是老司机,都是过来人,情圣去看小学生搞对象,那当然没意思了。所以下本寻思着要么写个和尚当主角算了,断了男女那点念想不就完美了? 现在《大仙官》正在火热连载中(说这话的时候,脸不能红心不能跳),目前一百三十多万字,后面还有很多精彩的内容和剧情,大家多多提意见,多多订阅支持,有问题,茄子会慢慢改,也别直接就一棒子打死。 最后感谢阅文,感谢编辑,感谢广大书友的支持,茄子现在以写作为乐,以后还是需要大家多多支持,争取有二封的机会,到时候再酝酿一篇感言和大家见面。 十二月了,二零一八马上过去,祝大家今年心想事成,来年事事顺利。 第四百七十一章 还不去报官 两个铜狮子,居然是瞬间化作铜水,淋了那壮汉一头一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弦道了一声‘凝’。 瞬间,铜水凝固,居然是将壮汉大半个身子都封在铜衣当中。 若只是普通铜衣倒还好,楚弦在上面可是加持了法力,那壮汉疯了一般挣扎,结果依旧是动弹不得。 只不过是片刻时间,一个武道宗师就被楚弦用妙术拿下,显然,楚弦对敌,不是硬碰硬,而是借用术法的特殊长处,扬长避短,以巧法制敌。 这一幕,楚三看到了,只觉得这是正常,因为在楚三眼里,楚弦近乎是万能无敌。而在詹文德眼中,这就有些吓人了。 “你,你居然将火工大师给封住了,火工大师那可是武道宗师,你,你怎么做到的?” 詹文德这时候失声说道。 不过说完,他就后悔了。 现在的局面已经是非常的明显,这两个人不好惹,这么多手下都被打趴在地上,就连德瑞祥在瓦城最厉害的高手火工大师都是一个照面就被制住。 可以说,现在是德瑞祥处在绝对的劣势,这种情况就应该低调,不吭声。 果然,詹文德说完,楚弦就看向他,就这么简单一眼,便吓的詹文德浑身发抖。 这时候,詹文德看到外面还有几个自己的手下在外门探头张望,急忙是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报官?” 那几个手下一听,也是撒腿就跑。 楚三还想去追,楚弦拦住他。 “师父,不追了?”楚三问道。 楚弦摇头:“让他们去,我倒要看看,本地的官员来了之后会怎么说。” 楚三不傻,他已经看出来楚弦动怒了,所以这种时候,哪怕是他都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是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着。 楚弦自己,则是坐在椅子上。 本来这瓦城的事情,楚弦是打算暂且放一放,去了其他城地巡查完之后再说,可没想到刚出城就被人劫了回来,既然对方找死,那楚弦也不拦着。 况且楚弦也想好了,他如果真的去各地去巡视一圈,怕是还会发现更多类似德瑞祥这种商会,在本地作威作福,把控市场,偷逃税款的同时,还在大量敛财。 如果牵扯的多了,如何处置? 难道说全部按照律法来办?要知道圣朝律法当中,偷逃税银这种罪是相当重的,轻则下狱数年,如果严重的,直接斩首。 如果真的公事公办,严查下去,怕是这一次得杀不少人,斩了这些人倒是其次,如果动摇了凉州的商贸根基,那才是麻烦。 本来凉州的情况就差,再将这些商会商贾都灭了,怕是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来。 这是其一,如果涉及各级官员的,也必然会牵连一大批人,这么一弄,势必会引发更多的连锁反应。 这些人都是地头蛇,势力根深蒂固,而且在上面,肯定有人做靠山,楚弦是刺史之尊,虽然不怕,但归根结底,是要为凉州谋福利的,真的将局面搞乱,就算是将有罪之人都处斩,问题怕是会更严重。 毕竟光是一个德瑞祥,就有不少百姓指着这个商会吃饭,连根拔掉,肯定会让不少百姓丢了饭碗。 到时候如果再有一些有心之人鼓动不明真相的百姓,怕是会成动乱。 如果生了动乱,自己这刺史,如何逃脱干系? 楚弦这一瞬间,考虑了很多事情,而且也在思考这件事的应对之策,就在外门官兵赶来的时候,楚弦已经想到了对策。 “杀鸡儆猴吧。” 楚弦喃喃自语。 楚三听到了,但不明所以,也不敢问。总之,对于楚三来说,楚弦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官兵赶来了,而且来的还不少。 门口那边,一下子涌进来三十多名赤金军兵卒,都是刀在手,甲在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官员阴着脸走了进来。 “什么人,胆敢在瓦城胡作非为!”这官员进来之后就喝斥一句,然后,便看到了躺了一地的人,还有那边跪在地上的詹文德。 自然,最醒目的还是楚三和楚弦两人, 因为看现场这样子,造成这一切的,就是这两个人。 詹文德一看官兵来了,激动的叫喊:“张大人,救命啊,这两个贼人不光是硬闯私宅,而且还抢钱杀人。” 楚三听着直皱眉,因为这詹文德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什么叫闯私宅,什么时候抢钱杀人了? 当下楚三过去对着詹文德又是一巴掌,打得对方眼冒金星,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胆,本官在此,你这贼人居然还敢放肆,来人,将这贼汉拿下,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瞬间,赤金军兵卒结阵上前。 楚三自然不怕,不过楚弦这时候开口了。 “不问青红皂白就拿人,谁给你的这个胆子?” 楚弦已经打量过那个张大人,对方应该只是一个九品的小官,巡城的戎尉,简直不值一提,而且傻子都能看出来,对方和詹文德是相识的。 被楚弦质问,那张大人也是打量了一下楚弦,但并没有看出什么,也是这人眼光不怎么样,酒囊饭袋,所以居然没有看出楚弦和一般人很不同。 “呦呵,还挺横?行,一会儿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横,还不动手?”张大人训斥一声,赤金军立刻上前。 楚三这时候看了楚弦一眼,是在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动手,毕竟这和打一些泼皮无赖不同,这些都是圣朝的军卒。 楚弦则是伸手一指那张大人,道:“把他官符给我摘了。” 楚三明白了,身形一动,居然是如大鹏展翅一般越过众多赤金军,眨眼之间就到了那张大人面前。 后者也是武者,但最多就是后天巅峰,哪里是楚三的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三抓走了腰间官符。 “放肆,大胆,居然敢抢夺圣朝官员的官符,你们这是死罪。”张大人一看,气急败坏的骂道。 “你不配做圣朝官员。”楚弦说完,冲着楚三道:“把他给我扔出去。” 前面说了,楚弦说什么,楚三都会毫不保留的去做,而且绝对不会多一分或者少一分,说扔出去,那就扔出去。 下一刻,这位张大人哀嚎着,飞出了院子。 院子里的赤金军都傻眼了,还想动手,却是被楚三宗师之势压迫,三十多个赤金军,居然在瞬间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宗师之势,岂是儿戏? 更何苦,楚三的拳势,是将楚弦的神拳之势完全学过来的,甚至于在某些方面,比楚弦的神拳之势还要刚猛霸道。 所以压迫区区三十名赤金军,根本不在话下。 詹文德早就吓傻了。 “疯子,这两个人是十足的疯子,居然敢对圣朝官员动手,还抢夺了官符,这是找死啊。不过,这是好事,好事,他们这一下是闯了大祸,我看他们如何收场,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啊。” 詹文德心中暗暗想到,不过虽然心里发狠,但表面上却是在装晕。 他不敢说话了。 刚才那一巴掌打的他嘴里的牙已经没剩下几颗了,而且脸也已经肿成了猪头,如果再因为嘴贱被打,詹文德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继续扛得住。 尤其是在知道了这两个人是‘疯子’之后,更是觉得自己也傻了,干嘛要和疯子较真,实在是不明智。 楚三这时候不解,开口问道:“师父,为什么将那人放走?” 显然,楚三看出来了,楚弦让他将人扔出去,就是为了让那人走,至于原因,楚三还想不明白。 楚弦道:“刚才那条鱼太小,咱们等一条大的。” 楚三一听,似懂非懂。 楚弦也懒得再解释,他让楚三将刚才那张大人丢出去,自然是因为明白,区区一个九品小官,根本不可能罩得住德瑞祥这种商会。 德瑞祥商会在瓦城搞风搞雨,楚弦不相信没有城府高官照应,就算不是府令,也必然是主书一级六品或者七品的官员。 既然事情已经搞大了,那么倒不如往里面添一些柴火,将这事情再搞大一些,楚弦考虑的很简单。 这一把火,必须得烧起来。 不烧,凉州的局面无法打开,哪怕自己再怎么做,绝大部分的财富,都会被商会、商贾和一些地主这一层阶级给搜刮一空,州府别看高高在上,真比起来,不如人家有钱。 堂堂州府,如果年年都得靠向户部要钱来过活,这就是州府官员的无能,或者说,就是他这个刺史的无能。 楚弦不可能看着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所以必须要改变。 如何改变? 头一件事就是烧这一把火,当然,这一把火不能将整个凉州都烧了,如果是那样,怕是场面太大,自己也难以掌控。 倒不如就烧一烧这个瓦城。 所以既然要烧,那么就必须要火大,火不大,凉州其他的地方就感觉不到灼痛,没有灼痛,如何指望他们听自己的话? 此刻若是有人知道楚弦的打算,必然会十分佩服,楚弦现在做事,已经是可以和那些圣朝的高层一样,做一步想三步,简单来说,眼光长远,或者也可以讲深谋远虑,当然,还可以说是老奸巨猾。 第四百七十二章 府令来了(三更) 楚弦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件事的后果,所以才会临时做出决断。 先在瓦城把火烧起来,烧的越大越好,烧的越热越好,要让整个凉州各城府,各县地,全部都知道,然后震慑他们。 到时候再去各地巡视,便看他们会不会做出改变,如果还是一意孤行,那不好意思,机会已经给了一次,再不收敛,那楚弦只能是遇到了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想到这里,楚弦深吸了口气。 他还是太心软了,换做是以前,他肯定会在各州地一查到底,将所有问题官员全部处置,将所有犯了律法的商人,该杀的杀,该罚的罚,将整个凉州都肃清一遍。 “还是太仁慈了。”楚弦喃喃自语。 这时候,外面已经乱套了。 德瑞祥在瓦城的大掌柜詹文德被贼人劫持,这消息一出,立刻是引发了震动,瓦城一些商人,听到这消息都是心思各异,有的人想,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德瑞祥商会头上动土,这是找死啊。 也有人暗道,活该,最好是让詹文德这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死了才好,当然,无论是谁,都不认为那劫持詹文德的贼人会有好下场。 在瓦城,过去几年,也不是没有人对德瑞祥商会有动作,但无论是谁来捣乱,结果都是一样。 要么直接被弄死,要么下大狱,然后死的悄无声息。 这些年,德瑞祥在瓦城的威名太盛。 实际上在凉州,一共有六大商会,德瑞祥也只是能排到中游而已,六大商会把持所有的进出商贸,其他人根本插不进手来。 自然,六大商会在过去的数十年里,那是赚的盆满钵满,这一点路人皆知,但没人敢有异议。 傻子都知道,六大商会能横行凉州,那绝对是有靠山的,而且靠山不小,过去也不是没有人想动这六大商会,但这六大商会有内部盟约,铁通一个,无论是谁要动期中的一个商会,都会受到另外五个商会的联合打击。 所以无论商还是官,都对这六大商会奈何不得。 六大商会将凉州十几个城地做了划分,瓦城的利益,都归德瑞祥。 可想而知,这德瑞祥在瓦城的势力有多大,乃至于有人说,瓦城明面上的府令是官家的那位土大人,而暗面上的瓦城‘府令’却是德瑞祥在瓦城的大掌柜,詹文德。 现在詹文德被挟持,你说这个事情大不大? 此刻在瓦城街边一个水铺当中,几个人正在闲聊这件事,刚才所言,都是他们所说的内容。 一个外地商此刻是被瓦城的气氛给热懵了,敞胸露怀,即便如此也是满身大汗,此刻端着一大碗加了某种草茎植物的水一饮而尽。 瓦城因为太热,有地火熔城的称号,所以遍地都有这种水铺,一碗加了草叶根茎的水也不过几文钱,却是可以中和热气,让人舒爽,还能补充水分。 这个商喝完之后,问道:“是不是因为德瑞祥把持了瓦城所有的大生意,所以才会遭人记恨,才有人去挟持他们的大掌柜?” 水铺老板摇头:“记恨,谁不记恨?德瑞祥在瓦城那就是半个官府,很多官员都不敢招惹他们,以前有外调来的官员,刚正不阿,要查这德瑞祥偷逃税银的事情,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官员不过两天,就意外犯了事,被革官查办,没落下一个好下场,哎,官员尚且如此,一般的商人和百姓,又如何斗得过他们?好了,这种事少问,也少说,免得隔墙有耳,让德瑞祥的人听了去,难免要惹上麻烦的。” 那外地商是连连点头,没有再多问,就按照水铺老板的说法,无论是谁针对德瑞祥,结果都是一样。 德瑞祥还是德瑞祥,人家的生意照做,谁都奈何不得。 瓦城可是有这么一句话,叫做流水的府令,铁打的德瑞祥,府令换了,德瑞祥都不会倒。 便在这时候,那边有大批军卒赶来,看数量,得有三四百人,这么多兵卒在街上走过,那声势不小,惊动了不少还不知情的人。 结果互相一打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瞧瞧,德瑞祥那边出了事,官符立刻就出兵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就是一家人,这自古如果官商一家,那是真没老百姓活路。”水铺老板叹了口气。 他这一天累死累活打水熬水卖水,辛苦一天也不及人家德瑞祥一个伙计赚的多,要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但一般人怕事,更不敢惹事,所以也就只能嫉妒嫉妒了。 三百多名赤金军此刻是将德瑞祥那个宅院围住,周边的百姓撵走,不过赤金军没有立刻攻进去。 后面,又来了几个官员。 远处水铺老板一看,小声道:“瞧见没,咱们瓦城的府令大人都来了,旁边是主书大人,还有那边,是互市监丞,尤其是互市监丞,别看只是一个正八品,但权势可是相当大的,毕竟主管一城贸易,那可是肥的流油啊。” 刚说到这里,就有兵卒上前赶人,虽说这水铺已经距离很远,但人家让走,也不敢待着,所以这边的人一下作鸟兽散,水铺老板走的最快,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那边瓦城府令土喆正在听之间被丢出来的张姓官员在讲述经过,神色凝重,一声不吭,倒是旁边的瓦城主书官谢三河忍不住了。 “府令大人,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有人来闹事,而且还挟持了詹大掌柜,这可是大事,我看直接派兵进去,逼迫里面的贼人放人,一旦放了人,直接动手,如果反抗,就地格杀。” 主书官谢三河一脸的杀气。 他在瓦城已经是待了十年,可以说早已经被德瑞祥商会拉拢了过去,然后事事都为德瑞祥商会考虑。 原因很简单,他每年从德瑞祥得到的好处,就有十万两银子,那可是比他的官俸要高得多,就算他当差五十年不吃不喝,都赚不到这么多。 所以他当然是上心。 那边互市监丞蒋焱也是帮腔:“是啊府令大人,德瑞祥是咱们瓦城的支柱,不可有丝毫闪失,况且詹掌柜那也是咱们的熟人,不能不救啊。” 土喆作为府令,考虑的自然要更多一些,此刻摇头道:“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对方敢在这里闹事,而且还挟持詹掌柜,至少说明对方来者不善,是有高手在的,不然,德瑞祥的火工大师可不是摆设,那是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刚才进去的人就亲眼看到,火工大人被里面的贼人用术法,以铜衣锁身,已经是动弹不得了,贸然进去,一旦制不住那贼人,让他们趁乱逃脱,如何是好?” 旁边谢三河和蒋焱一听也都是点头,暗道有理。 “可这么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咱们眼下能调集的兵卒也只有这三百多人,莫非,这么多人都拿不下两个贼寇?”谢三河问了一句,一脸的不信邪。 “还是保险一些吧,先稳住局面,再去调兵,至少再调集两百赤金军,这么一来,五百人,对方就算是再厉害,也不是对手,记住,无论做任何事,都得有十足把握,万一出了闪失,酿成大祸,那咱们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啊。”土喆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谢三河与那蒋焱都是点了点头。 又等了片刻,从城外又赶来两百多名赤金军,同来的还有几个先天巅峰境界的武者校尉,更有不少术修随行。 这么一来,对方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敌得过。 “走,进去看看。” 土喆带头,谢三河与蒋焱紧随其后,同时还有不少赤金军护卫,一同进入那宅院之内。 进去之后,土喆就是眉头一皱。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一看就是德瑞祥商会的打手,除此之外,火工大师果然是被封在铜衣当中,半张脸都在下面,只露出鼻子呼吸,看样子是动弹不得。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名赤金军站在那边,一动不敢动。 见到自家大部队赶来,这才急忙聚集过来,但一个个都是脸色苍白,明显是受到了惊吓。 这时候,土喆才看到屋子里的情况,一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喝茶,一个身高马大的人站在其身后,气息不凡。 至于詹文德,却没看到。 倒不是土喆没看到,而是看到了,没认出来。那詹文德被楚三两个巴掌打的牙齿脱落,脸颊肿胀,此刻衣衫凌乱,那模样凄惨无比,别说土喆,便是詹文德他老娘来了,也未必能一眼认得出。 土喆等人没认出詹文德,可装晕的詹文德却是认出了他们三个,此刻詹文德觉得府令大人都来了,贼人必然得伏法,所以也是急忙起来哭喊:“土大人,救命啊。” 土喆和谢三河等人吓了一跳,看着那满脸污血面如猪头的人好半天才认出来,这位居然就是詹大掌柜。 “詹掌柜?你,你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土喆目瞪口呆,同时心里一凉,暗道这件事怕是很难善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你到底是谁 詹文德这个人,他很了解,那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主儿,仗着娶了德瑞祥商会长千金,成了人家上门女婿,可以说是得意忘形嚣张无比,平日里就已经狂妄无边,便是面对自己,也是十分狂妄,哪里吃过这种亏。 更何况,就算是詹文德愿意息事宁人,詹文德那肥胖如猪的夫人怕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相对于詹文德,那女人土喆虽然只是见过几面,却也是头疼不已。 这件事,怕是要闹大了。 谢三河和蒋焱吃了詹文德太多的好处,此刻见到詹文德被打成猪头,一下就急了。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行凶,还不放人?”谢三河第一个嚷了出来,他自持有官威,此刻动用官势,想要将对方先吓住。 毕竟谢三河那是城府主书官,正七品,官位不算低,此刻一声吼,借用官势,当真是气势十足。 不过显然,里面那二位可不是他所想的那种小毛贼。 “你们两个聋了吗?知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事?告诉你们,一个不好,那是要杀头的,还不束手就擒。”旁边蒋焱也是大喊一声。 不过他的气势就要比谢三河差多了,楚弦连看都懒得去看。 “三位,人我会放,但放人之前,先问问这位詹掌柜都做了什么,倘若他触犯了律法,你们是不是还应该谢我!”楚弦调侃一般说了一句。 那边蒋焱立刻骂道:“放你的屁,詹掌柜能犯什么律法?况且就算犯了,也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楚弦眉头一皱。 “你是何人?”楚弦问了一句。 那边蒋焱冷笑一声:“本官乃是瓦城八品互市监丞,你这贼人,现在外门有五百赤金军精锐,你便是本事再大,最后也只能是束手就擒,除非你想负隅顽抗,但结果,只有死路一条,你想清楚。” 楚弦听完,笑了,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我还以为你是瓦城府令,好大的口气,区区八品互市监丞,还不配和我说话,滚一边去。” “你,你敢口出狂言!”蒋焱鼻子都快气歪了,他何曾被人这么说过,其他人见了他这八品互市监丞,那一个个都是恭敬的不得了,人前人后,他蒋焱那都是高高在上,今天被人轻视贬低,立刻是动了怒气。 “来人,给我将这贼人拿下。”蒋焱气的发号施令,不过显然,有府令大人和主书大人在,他的号令,没人遵从。 就是土喆和谢三河都是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蒋焱,对方是被气昏了头,居然敢越级下令,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那边蒋焱也是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小声道:“这个,是下官失言,但却是因为这贼人着实可恶,下官一时不慎,才找了他的道儿。” 他们都是一伙儿的,自然不会太过追究,土喆这时候看了一眼楚弦,开口了。 “现在就是问你是谁,你也不会回答,所以本官也不问了,不管你是谁,你都是闯了大祸,现在本官给你一条路,立刻将詹掌柜放了,或许能对你网开一面,不然,怕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土喆身为府令,自然是要比蒋焱那种官员要沉稳的多,此刻也是露出了不怒自威的姿态,简单几句话,却是要比刚才其他人说的,更有威慑力。 换做一般贼人,此刻必然是心惊肉跳,想着如何脱身,但可惜,楚弦不是一般贼人。 土喆的官威,别说吓不住楚弦,就是跟着楚弦见多识广的楚三,也吓不住。 “我觉得,你们还是先听听这詹文德和德瑞祥的罪状吧。”楚弦同样懒得搭理这土喆,对方身为府令,不可能不知道德瑞祥在瓦城的所作所为,哪怕是没有收受好处,但也必然是对其放任不管,这种官员,势必是要拿下的,所以楚弦也不用和他气。 下一刻,楚弦伸手将桌子上的账本拿起翻开。 见到账本,无论是詹文德还是那边蒋焱和谢三河,都是面色一变。 “这是德瑞祥瓦城商会最近三个月的账目,可以说是生意很好啊,光是琉璃瓦的买卖,就有上千笔,涉及银两,得有三十万之数,那我想问问,光是这些条目,按照圣朝律法,应该征收多少税银?对了,互市监丞不是在吗?这件事就是你互市监丞所管,你必然是心中清楚,也不用去查了,直接说说吧。” 楚弦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居然是用质问的语气问话。 最重要的是,这问的内容,太过要命,那互市监丞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不光是知道,他还知道德瑞祥在最近三个月时间里,光是偷逃的税款就达到数万之数。 毕竟德瑞祥的买卖不光是这里的特产琉璃瓦,还有其他的货物,尤其是气血石与灵石上,在账目上记载的交易量,居然要超过琉璃瓦,再加上其他的东西,这德瑞祥商会光是在瓦城的收益,那就是相当惊人。 自然,按照圣朝的税律,在瓦城,德瑞祥偷逃的税款就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而德瑞祥靠着这些便利,又能捞多少银子,就算是互市监丞蒋焱他都说不清楚,但绝对足够多,他自己从德瑞祥每年得到的一些暗利就有数万银子。 所以听到那器宇不凡的年轻人突然问起这件事,蒋焱居然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 这种事,不能暴露出来,那可是要命的。 不过很快,蒋焱就反应过来。 对方是什么东西,他让自己说,自己就应该说? 想多了吧。 于是蒋焱是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商会的贸易,是你说了算还是本官说了算?我劝你立刻放人投降,不然,便如府令大人讲的一样,你是死路一条。” 楚弦依旧是淡定自若,而且那份淡定,让人生出不妙的感觉。 无论是土喆,谢三河还是蒋焱,都察觉了出来。 便见楚弦将手里的账本放下,突然开口道:“互市监丞负责监督记录当地贸易之事,也是有账目和卷宗的,我想你肯定有纪录,但肯定有一份假账,用来蒙骗上面,你说,如果去你办公之处,或者是家中私宅里搜一搜,能不能有所收获呢?” 这话说的蒋焱是面色狂变。 不过蒋焱转念一想,对方这是在诈唬自己啊,自己的确是藏匿了一些真的账目,但都是被隐藏在家中暗格当中,对方不可能弄到。 更可,这两个人都在这里,他们也分身乏术。 想到这里,蒋焱跳动了心镇定下来。 “还有,按照圣朝俸银制度,多少品的官,多少俸银,那都是固定的,便如你这互市监丞,月俸差不多得有十几两银子,一年不超过两百两,也算是不少了,便是养活一大家子也是不成问题,毕竟县府会安排住所,但听说你这互市监丞还自己置办了两个宅院,娶了三房妻妾,别的不说,光是买一个宅院,你这一年两百多两的俸银,怕是不够吧?” 楚弦问了一句。 那蒋焱立刻是面皮狂跳,他置办宅院的事情,实际上不算是什么秘密,在瓦城,几乎是人尽皆知,他也是猖狂惯了,觉得没人会查,所以不免是肆无忌惮了一些。 可此刻被楚弦这么当中道出,还是让蒋焱感觉到一股寒意。 立刻,蒋焱的脸就沉下来,眼睛里带着浓浓杀意,狞声问道:“你这个贼人,不要再故作神秘胡说八道了,还有,你究竟是谁?” 蒋焱这么问,明显是被逼急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办的那些事情,几乎是条条件件都是触犯了圣朝律法,可这些年来,没人能动得了他。 原因很简单,瓦城当中,还有城府的主书官做他的靠山。 他每年从德瑞祥弄到的银子,也不过两万两,比主书大人谢三河那可是差远了,所以有主书大人在,他根本不怕。 这些年,不也是风平浪静么。 至于府令大人,听说也收过德瑞祥的银子,具体多少,就不知道了,估摸没有主书大人收得多,相对来说,府令大人还是有些太过小心谨慎了,不过就算是小心,对这德瑞祥商会这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是根本不管。 瓦城这边,从上到下都是自己人,又何惧之有? 想到这里,蒋焱又觉得自己是白担心,气势又足了起来。 不光是蒋焱,这时候土喆和谢三河也是被楚弦这几句话给说的头皮发麻,再看对方的气势,他们有一种感觉,这人怕是有些来头。 当下,谢三河心中思谋,暗道莫非是御史暗查? 可凉州的御史,他都知道,模样也清楚,如果御史来了,从进城门开始,他就知道了。 也就是说,这人不是御史。 那是御史派来的官差? 也不对。 如果是普通官差,哪里来的这么大气势?要知道府令大人和自己都在场,对方也是应该过来行礼的。 或者说,这人根本就不是官家的人。 可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这么继续下去,谢三河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妙,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他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觉得不妙。 所以,必须要尽快的解决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楚弦、刺史 作为城府的主书,谢三河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的官术不差,再加上旁边还有府令土喆在,两人如果一起动用官术,先将詹文德救出来,然后大批赤金军一拥而上,无论对方是谁,直接乱刀砍死。 是贼匪,那砍死就对了,如果不是,那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不表露身份,那死了也是活该,就算是官,也照杀不误。 反正无论说到哪儿,他们都不怕,要知道,在他们上面,那也是有大人物罩着的。 想到这里,谢三河便和土喆在交流眼神,正当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从外面墙头飞跃进来一个人。 这人落下之后,直接看的谢三河他们目瞪口呆。 因为这个从外面跳进来的大汉,居然和屋子里,站在那个年轻人背后的壮汉一模一样,甚至于衣着都一样。 “双胞胎?”大部分都是这个念头,但只有土喆眼瞳一缩,道了一声“这是幻术!” 果然,他话音刚落,他们之前一直看着的站在年轻人背后的壮汉,仿佛烟雾一样,瞬间消散。 也就是说,他们从刚才进来之后看到的人,就是假的。 是幻觉。 “不对劲!” 土喆身为府令,也算是见多识广,他能看出来,对方的幻术那是超神境界,就连他这圣力加持的官员都看不出来。 可对方既然有这种幻术神通,那为何不逃走? 他们如果设立幻境,两个人要逃走怕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对方压根没有,这是为什么? 只能说明,人家是真的有恃无恐。 而且土喆刚才一直在仔细观察那个年轻人,虽然没见过,但越看,越觉得像他听说过的一个人。 一想到那人的名字还有做过的事情,土喆就感觉浑身颤抖。 “希望不是,不会那么巧的。” 土喆自己给自己安慰。 而且他还有另外一个念头“德瑞祥商会,还有其他的商会,他们这些年做的事情,太大了,虽然一直都有人罩着,有人捂盖子,甚至前两任刺史大人都拿他们没法子,可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解决的,所以我这些年只是放任不管,也没有收他们的钱财,与谢三河还有蒋焱是不同的,就算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也有话说。” 土喆能坐上府令的位置,城府也不是盖的,谢三河和蒋焱那都是有好几处宅院,妻妾如云,每日锦衣玉食,奢华无比。 而他土喆,住着的是城府安排的宅子,普普通通,用的也都是自己的俸银,日子过的甚至可以说是简朴。 他的目标,是做官,做大官,而不是发财。 在土喆看来,他不贪,而且是将内政之事全权交给主书谢三河,就是在暗中撇清关系,就算是上面真的要来查,他也不怕。 因为土喆认为,他和谢三河与蒋焱,根本不是一路人。 再看刚才翻墙进来的壮汉,此刻手里拎着几样东西,一个大木箱子,还有一个加了术法封印的小盒子。 看到这几样东西,蒋焱那边眼睛瞪的极大,他越看越眼熟,下一刻就反应过来,这些不是自己家里的东西吗? 怎么会在这里? 蒋焱直接慌了。 他不慌不行,那箱子和盒子里的东西,是要命的东西,里面是有他这些年贪污的银子,还有各种账目细节。 这些东西曝光出来,分分钟就能要他的命。 所以蒋焱不急才叫有了鬼。 “来人,上,给我将这两个贼人抓起来。”蒋焱恐惧的直接叫喊起来,声调都变了,旁边谢三河也察觉出不对,毕竟蒋焱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所以谢三河也是点头。 屋子里,楚弦不慌不忙,开口道“你们想清楚后果再做决定,别到时候后悔。” 土喆一看,心中的那个猜测更重一分,他也是满头大汗,此刻犹豫不决,谁都看得出来,对方手里的箱子里,怕是有要命的东西,看互市监丞蒋焱的样子就知道,那估摸就有蒋焱等人的罪状。 真曝光出来,事情就不好弄了。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两个人的来路。 土喆知道,对方倘若是自己所猜测的那个人,可以说今天他们是毫无胜算,越是折腾,到时候死的是越快。 着急之下,土喆突然大喊一声“谁也不准妄动。” 正准备上前的赤金军也是一下停步。 “不能停,快上,上去抓人,府令大人,此事关系太大,赶紧让赤金军动手。”蒋焱满头大汗,急不可耐。 旁边谢三河也是看出端倪,同样眼神阴冷,他现在当然看得出,前面那两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可眼下,形势所迫,他们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 而且,对方身份越厉害,就越是不能留。 就算对方是高官,今日也得将错就错,杀了。 不杀,怕是后患无穷,死的就是他们了。 “府令大人,他们挟持詹掌柜,罪大恶极,现在不能犹豫不决,立刻下令诛杀这两人。”谢三河脸上也是写满杀气。 土喆依旧在犹豫。 有些事情,他也是拿不准的,而且如果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如果贸然而动,那后果就严重了。 想到这里,土喆还是觉得,先不要轻举妄动。 “谢大人,眼下詹大掌柜还在他们手里,如果乱来,怕是会闹出人命啊。”土喆提醒了一句。 谢三河一听,虽然是心急如焚,但也没法子。 土喆是府令,官位比他大,这些赤金军是听府令的,不会听他的号令。 谢三河急,蒋焱那就更急了,他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头狂跳,若不是他自己本事不够,怕是现在都有直接亲自上场动手的冲动。 最终,那边楚弦打开了木箱,里面是摆放整齐的一个个钱袋。 这些钱袋,是银庄制作,比官制的要差很多,官制的,可以放入十万两银子,而这箱子里的钱袋,每一个,最多仿佛五千两。 五千两实际上也不少了,换算下来,也是三百多斤,那可是银子。 而里面五千两一袋的钱袋,居然整整齐齐拜访了十几个。 楚弦看到这里,掐了个法诀,瞬间,十几个钱袋飞起,然后在楚弦的术法下,在空中就被撕碎破坏。 瞬间,里面的银子和下雨一般,稀里哗啦,落满了一地。 这里面,至少都有七八万两银子,堆在地上,和小银山一般,看着都晃眼。 这一幕的确是相当震撼,这么多现银,就这么摆在面前,无论是谁都是面色一变。 楚弦这时候道“蒋大人,看着眼熟吧?” 蒋焱此刻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他也是一个狠人,此刻是强撑着冷笑一声“什么眼熟,你这贼人说什么,本官不知。” 楚弦笑了,然后从木箱里又拿出了一个账本,晃了晃道“那这东西你总该认得吧?” 蒋焱脸色苍白,没吭声。 楚弦翻开账本道“上面可是写着你蒋大人的大名,这账目记的真是相当清楚啊,你这么仔细,做互市监丞,屈才了啊。” 蒋焱这时候冷笑“你这贼人当真是丧心病狂,居然敢诬陷本官,你以为,弄这些银子和那不知道谁写的账本,就能诬陷本官?天真。” 楚弦没吭声,将另外一个木盒子拿起来。 这一下,蒋焱脸色又一变,但依旧是强撑着。那东西,蒋焱知道,里面是真的要命的东西,是这些年德瑞祥的税单,有他亲笔签字,最重要的,还盖着官符印记。 “那盒子,我以秘法加持,他应该,打不开才对。”蒋焱心中还有一丝侥幸。 不过下一刻,在他眼中很是保险的法术禁制,居然是瞬间就被破开。 蒋焱目瞪口呆。 这一下,他面如土色。 楚弦仔细看了起来,这个过程,现场居然没人敢吭声。 这场面,那是相当诡异。 谢三河也不傻,他可是知道土喆这个人有多谨慎,这种情况下都没有下令兵卒强行进攻,这就说明,土喆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 谢三河沉下心仔细一琢磨,也是吓的魂飞魄散,他也大概猜出眼前这位是谁了。 这么年轻,如此有气势,而且一看就是官家人的做派,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将府令和主书官放在眼里。 放眼凉州,满足以上条件的,怕是只有一个人。 那位新上任的刺史大人,圣朝第一神探,文人表率,楚弦,楚大人。 如果真的是这位新来的刺史大人,那这瓦城,怕是要变天了。 “这土喆老狐狸,他以为他能独善其身?他虽然没有收钱,但身在府令的位置,不谋其政,不担其责,他罪责一样少不了。”谢三河此刻心中思谋。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如果不处理好,他谢三河可以说必死无疑,蒋焱肯定完蛋了,这小子的罪状都被人家搜了出来,那是铁证。 那么如果将蒋焱牺牲掉,上面的靠山,能不能保下自己? 谢三河觉得,这件事似乎能行。 毕竟自己的事情,只有蒋焱最清楚,倘若面前这位真的是刺史大人,那么就绝对不能让蒋焱开口。 对方若是开口,绝对会将自己给供出去。 此刻,谢三河已经开始考虑,如何灭口,当然,他实际上还有一个选择,一个危险,但能一劳永逸的法子。 第四百七十五章 猪队友(三更) 谢三河想的是兵行险着,直接动手,灭杀面前这位可能是刺史大人的年轻人。 只要杀了对方,灭了对方的魂,或许事情能有回旋的余地,毕竟,对方没有说出身份,自己这边是不知者不怪。 至少,就算是丢了官,也不至于丢命,他自己手里的钱,足够他舒舒服服过生活。 谢三河觉得,这个法子,或许也可行,但风险太大,能当上刺史的,怎么可能没有两把刷子,光是官术,他们几个就未必能敌得过。 可相对来说,还是除掉蒋焱最划算,说不定事情弄好了,自己非但无过,还有功。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谢三河想着如何动手灭口蒋焱的时候,后者居然是已经有了动作。 便见蒋焱眼中露出一丝决然,居然是施展术法,直接对楚弦动手。 蒋焱施展的是官术,正气笔,杀神诗。 看得出蒋焱平日里也是钻研过官术的,这一篇杀神诗凭空而书,字字带着杀气,荡漾而出,随后字字融合,化作一个血色的杀字,直接朝着楚弦笼罩过去。 谢三河与土喆都是大吃一惊,想要阻拦已经是来不及。 也是蒋焱心意已决,直接动用了最强的杀招,显然是奔着要对方性命去的。可这番举动在土喆和谢三河看来,简直是愚蠢至极。 对方倘若真的是他们所猜的那个人,那蒋焱这般举动,和找死没区别,当然,有一个例外,如果蒋焱能将对方灭杀,那自然是一切皆大欢喜。 但这可能吗? 杀神诗凝聚的杀字已经是笼罩过去,蒋焱的官术修为不差,这一个官术,就算是谢三河与土喆要抵挡也得费些心思,但如果对方是刺史大人,这一招,绝对不可能有效。 果然,那杀字飞过去,楚弦随手一弹,这杀字便直接蹦碎,烟消云散。 下一刻,不用楚弦吩咐,楚三已经如同出笼猛虎一般扑过去,将蒋焱擒了过来。 这一下,就是谢三河想要对蒋焱出手灭口都不行了。 那边蒋焱还在挣扎。 “你们敢对圣朝命官动手,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只是就算蒋焱体魄还算强健,但在楚三手里,就像是被一头猛虎抓住的小羊羔一样,无论再怎么挣扎都没用。 便在这时候,蒋焱不小心掀起了楚三衣摆,顿时露出了一个官符。 看到这官符的瞬间,蒋焱傻眼了。 他就算是再蠢,此刻也看出来,这壮汉腰间的官符,那是货真价实的圣朝官员的官符,黑色的鱼符。 “这人是官员?”蒋焱愣神,鱼形官符是七品至九品官员所用的官符,就像是他自己,也是鱼形。 但他的官符,不是黑色的。 黑色的官符,蒋焱还是头一次见到。 显然楚三的官符,不光是蒋焱看到了,那边土喆和谢三河也看到了,这两人见识明显要比蒋焱这小官要大得多,看到黑色官符的瞬间,两人就是头皮发麻,心中之前的那一点猜测也是直接落实。 黑风官符,在圣朝当中属于‘卫’官,简单来说,就像是刑部的乌刀卫,或者是更恐怖的洞烛内卫。 他们的官符,也是黑色的。 土喆和谢三河知道,新来的刺史,之前就在刑部提刑司任职总推官,身边有带黑色官符的护卫,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土喆的反应最快。 他之前还存了一丝猜测和侥幸,但现在,他不敢再赌了,如果是刺史大人亲临,那么他们做什么都没用,原因很简单,圣朝的刺史,是要坐镇一方的大吏。 怎么坐镇? 没有实力,那是做不成刺史的,一般来说,刺史一级,在术修上,那至少都是神关境大成的人物。 或者是武道宗师。 当然也有一些刺史,是修成了法身境界的高手。 法身境界,那是道仙之下的最后一个境界,可以说是仙人不出,无人能敌,他们就这些人,真的陷入刺史大人的术法当中,估摸没几个能活下来。 更何苦,人家是刺史,就算是真的命令周围数百赤金军兵卒动手,刺史大人官符一出,这些赤金军除了少数一些他们的死忠之外,剩下的立刻就会倒戈。 所以,这时候,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土喆直接上前,躬身行礼“瓦城府令土喆,见过刺史大人。” 后面谢三河心中哀叹一声,犹豫了一下,也只能是上前行礼“瓦城主书官,见过刺史大人。” 刺史大人? 周围不少赤金军兵卒都是目瞪口呆,实际上最目瞪口呆的是蒋焱。 他现在就算是用‘目瞪口呆’也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而且最让他不敢置信的是,好像府令大人和主书大人早就看出来这位是刺史大人,合着就自己没看出来? 想到更深一层,蒋焱已经是吓的肝胆俱裂。 自己所有的罪状,此刻都在刺史大人手里,而且刚才自己好像疯了,居然还攻击了刺史大人。 “完了,完了!” 蒋焱此刻是满头大汗,他现在已经彻底的乱套,心乱如麻。 凉州新来的刺史大人,他自然是知道,更知道这位新来的刺史大人是相当有名的楚弦。 这可是人人羡慕的官场新锐,年纪轻轻,居然就已经坐到了一州刺史的高位,以后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甚至,成为仙官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对于蒋焱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存在,现在可好,就是近在咫尺,而且自己还被刺史大人抓了一个现行。 “刺,刺,刺……”蒋焱想要说话,但吓的口齿不灵,谢三河这时候同样恐惧,同样害怕,但他还能保持一些镇定。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刺史大人为什么突然跑来瓦城? 为什么会和德瑞祥起了冲突? 又为什么特别对税银的事情这么上心? 综合这些,谢三河如果再看不出刺史大人这一次就是奔着瓦城偷逃税银事情来的,那他就连蒋焱都不如了。 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没用了,刺史大人已经是掌握了不少证据,可以肯定的是,互市监丞蒋焱,绝对是凉透了。 但蒋焱要死,自己不能死。 眼下只能是舍弃蒋焱,将所有罪名都丢在对方头上,就看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想到这里,谢三河立刻道“刺史大人,这蒋焱意图攻击上官,罪大恶极,还请交由下官,下官定然将他法办。” 只要能把蒋焱弄到自己手里,那么就可以悄无声息的灭口。 至于其他的事情,谢三河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然,他这个时候也在给蒋焱打眼色。 蒋焱看到,误以为谢三河是在想法子救他,毕竟只要将自己交给谢三河,那他就算是不做官了,随便找个替死鬼就可以逃过一劫。 所以蒋焱不吭声了,就希望这位刺史大人能点头同意。 楚弦依旧是稳稳的坐着,他看了一眼谢三河,然后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肯定知道我楚弦以前是做什么的,你觉得,我会同意?还是说你觉得,你能逃过这一劫?” 谢三河一听这个,心中瞬间是万念俱灰,就在前一秒,他还天真的一位可以躲过这一劫,认为刺史大人对德瑞祥的事情了解的还不多,自己可以从中周旋一二。 可此刻看样子,是没希望了。 谢三河此刻低着头,心里开始往做最坏的打算。 当然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也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虽说官位是不用想了,绝对保不住,但性命或许还有转机。 德瑞祥的生意,背后可是有大靠山的,而且德瑞祥是凉州六大商会之一,六大商会那都是盟友,如果其余几大商会也帮忙对付楚弦,未必就没有转败为胜的机会。 六大商会的能量,可是相当庞大的。 想到这里,谢三河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所以也不继续讨要蒋焱了,只是躬身不语,看刺史大人的打算。 楚弦下一步的动作也是非常的干脆。 直接甩手施展出官术,以灵气枷锁直接将蒋焱和谢三河都控制了起来,当然,两人的官符也都被楚弦收走。 眨眼之间就拿下了瓦城两个重量级官员,这便是刺史,一州主宰,刺史要拿下哪个官员,可以直接先动手,这一点,别的官员根本比不了,也没有这个权利,便是长史也一样没有刺史权势大。 楚弦的官术有多强? 可以说被灵气枷锁锁起来的谢三河与蒋焱两人,别说动弹,就是说话都做不到,那种禁锢足以让他们绝望。 躺在地上的詹文德早就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凉州刺史。 这一次,他算是踢在铁板上了,而且最让他想要自扇耳光的是,人家都准备走了,还是自己硬生生将对方给拽回来。 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他别提多后悔。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这时候楚弦将目光看向了土喆。 后者是一脸坦荡,似乎是问心无愧的样子。 楚弦开口“土喆,你是瓦城府令,谢三河与蒋焱勾结德瑞祥商会,偷逃税银,欺行霸市的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第四百七十六章 赶鸭子上架 土喆神色自然道:“没有,下官一向是严以律己,这种事情,下官不会去做。” “可你知道,对不对?”楚弦紧接着就问。 土喆面色一怔,这一次没法子反驳,他的确是知道,毕竟作为府令,有些事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他焉能不知道。 就说谢三河,已经是不止一次跑来带着重金给自己送礼,每一次都被自己拒绝,这件事自己知道,但外界传言自己是收了钱的,这种事,土喆也不屑于解释。 他的原则很简单,那就是错事不做,但也不管,简单来说,就是无为。 “下官有耳闻,只不过城中这些事情,都是主书官负责,具体如何,下官的确不知情。”土喆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楚弦直接一拍桌子,吓的对方一个哆嗦。 “土喆,你知不知道,相对于这两个贪赃枉法的贪官,本官反而是觉得你这个不贪的府令更加可恶,你身在府令之位,却不作为,任由手下之官胡作非为,你以为,你不参与他们就无罪了?你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但实际上,你与他们是一丘之貉。” 说完,楚弦也懒得再多说,直接给对方身上套上灵气枷锁。 土喆急了,而且明显不服。 “刺史大人,下官即便有错,也只是不查之罪,按照圣朝律法……” 土喆还没说完,楚弦就怒道:“你还有脸说圣朝律法?那好,按照圣朝律法,州刺史与吏部文选司有资格随时革职州地下属官员,本刺史今日就革你的官职,查你渎职之罪。” 土喆还想说话,楚弦已经是用术法堵住了他的嘴。 对方说什么,楚弦现在都不想听。 总之一件事,既然楚弦打算拿这瓦城开刀,那这刀就要砍的深,砍得疼,不然没法子震慑凉州各地所有官员。 所以拿下瓦城的府令,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光是府令,整个瓦城的官员,只要是和德瑞祥商会有利益勾结的,楚弦打算一律拿下,不管对方后台有多厉害,资历有多老。 这一次跟着土喆等人来的也有一些低级官员,此刻早就吓的不敢吱声,楚弦走出去,数百赤金军也都是纷纷后退。 毕竟楚弦的官势太强。 楚弦看着数百赤金军,直接道:“我乃凉州刺史楚弦,这是本官官符。” 说完,楚弦催动官术,刺史官符直接飞起,半空中放出道道金光。 这可是最直接的证明,众多赤金军反应过来,立刻是行礼。 “军尉何在?”楚弦喊了一声。 很快,赤金军中走出一个人,上前行礼,楚弦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道:“我以刺史之名接管你们的指挥权,你们可有异议?” 那军尉被楚弦的官势压的满头大汗,而且既然都知道这位是凉州刺史,又哪里敢抗命,急忙是拜倒领命。 不光是他,周围的赤金军兵卒也都是一样。 上官就是这一点好,一言免官,一呼百应,换做别的官员,想要接管这些兵卒的掌控权,那是想都别想。 现在有了兵权,楚弦要办什么事情,那就容易多了。 当下,楚弦下令将瓦城之内,所有德瑞祥的铺子全部查封,所有德瑞祥的人,无论掌柜、账房、伙计,都控制起来。 除此之外,德瑞祥所有铺子的账目,全部收缴封存。而且楚弦还发了刺史调令,从沙城调集了两百赤金军精锐。 现在就算是再迟钝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出大事情了。 州长史李季也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瓦城,来了之后才发现,楚弦已经将局面完全掌控了。 城府之内,满是赤金军精锐,李季看到目前罗列出瓦城的各种问题,也是脸色难看。 旁边楚弦面无表情,等到李季看完,才问了一句:“李长史,我问你,这些,你知不知情?” 李季叹了口气:“偷逃税银的事情,各州,各地,都有发生,我知道一些,但没想到问题居然如此的严重。” 楚弦看着李季。 后者在楚弦的目光下,也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要知道李季也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人物,无根无基,能从最底层一路爬到长史的位置,那绝对是厉害的人物,可此刻,也不禁是感觉到背后有冷汗。 许久,楚弦才收回目光。 “我相信你。” 一句话,李季算是过关了。 李季自然不知道,楚弦早已经是将德瑞祥所有的账目都看过,当中可是有不少隐秘的内容,包括贿赂各级官员的记录。 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不是亲眼看到,那当真是很难相信的。 好在并没有州府的核心官员参与其中,州府真正的核心,就是刺史、长史和司马。包括上一任刺史郭婿,同样没有牵扯其中。 这一点,就不得不说这些贪官污吏的聪明了,他们在上报的各地政文当中,那是深思熟虑,很难露出纰漏,就算是明察暗访,也未必能抓到对方痛脚,更何况长史是协助刺史官吏一州内政,不可能面面俱到。 但楚弦可以肯定,李季之前肯定是有所察觉的,除非是一个庸才,但如果是庸才,也不可能一路坐到州长史的官位。 察觉可能有问题,但没有查,李季说起来也是有过错的,但是,这种事就看怎么理解,如果吹毛求疵,那肯定也能鸡蛋里挑骨头,楚弦选择不追究。 原因很简单,如果州长史也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那整个凉州的脸面就没地方搁了,更何况,楚弦最开始已经是计划的十分明确,那就是这一把火,只限于瓦城,楚弦要做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大闹天宫,搞个鸡飞狗跳,也不是将凉州弄的乱七八糟。 如果真的那么做,京州的高官,首辅阁的仙官,必然会对自己十分失望,就是对凉州百姓来说,也无异于一场灾难。 做官不是要分黑白,而是要解决事情,有的时候,黑就是白,白就是黑。楚弦既然做官,就得随时有一杆秤,保持一种平衡。 而且楚弦有一种感觉,李季对这件事是有一种‘忌惮’的,从最开始,楚弦就看出来了,甚至于,在自己决定要到各地巡视的时候,还是李季推荐,先去瓦城。 当时没意识到问题,后来想想,楚弦猜测这李季怕是知道一些东西,但他不敢去干涉,不敢去管,因为忌惮某些东西,所以才让自己这个刺史去。 这到不能说李季从一开始就存了害人的心思,对方不是在害自己,而是觉得,凉州的情况,那种根深蒂固的顽疾,他解决不了,只能是依靠自己去解决。 不过李季这家伙既想解决凉州的问题,又想置身事外,哪那么容易,楚弦也不喜欢被被人这么算计,所以不好意思,李季之前算计过来,那楚弦绝对会算计回去,这一次,直接将李季拉上船,这一艘船是沉是翻,李季都别想置身事外。 李季这位长史估摸也是看出了楚弦的打算,此刻是一脸苦相。 楚弦装作没看见,让他整理瓦城的情况,而且是交给李季一手去抓,并且下了命令,必须要在两天之内,出结果。 李季这是被赶鸭子上架,不管都不行。 所以这两天,楚弦反倒是过的很悠闲,李季就苦了,不过也是因为亲手查办德瑞祥在瓦城勾结官员,欺行霸市的事情,也是让他真切的看到了这件事的本质。 “简直是胆大妄为。”李季在书房里,狠狠将手中的卷宗砸在书桌上。 李季是一个好官,他二十一年前中了榜生,运气不错,直接就踏入官场,在偏远之地县府任文书,可以说李季是有本事、有抱负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没有根基的情况下,一路爬到州长史的官位。 凉州的事情,他身为长史,自然是知道一些,但就如同他所言,他不知道问题居然如此严重。 “想不到啊,我本以为这些人只是偷逃一些税银,数额不会太大,这种事在各州都有,屡见不鲜,见怪不怪,所以我也没有注意,没想到光是一个瓦城,这一年偷逃税银居然就有三十万两之巨,这还不算,欺行霸市,垄断经营,甚至还有人命官司,这些人,是真的将瓦城,当成了他们自己的私产了,我若是早知道,便是拼着这官位不做,也要将这帮败类绳之以法。” 李季此刻气急。 他的确没想到问题这么大,这么一来,刺史大人会怎么看他这个长史? 刺史大人会不会以为,自己也牵扯其中,甚至是从中分了利益。 想到这里,李季那是如坠冰窟,浑身冷汗,怪不得之前刺史大人会问自己知不知情,如果说自己有问题,怕是按照刺史大人的脾气,当场就将自己拿下了。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让人害怕,李季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但此刻也是一阵后怕。 “幸亏我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其中。”李季喃喃自语。 随后他又笑了。 “我明白了,刺史大人将这差事交给我,就是在帮我,毕竟这种事一旦上报圣朝,我这个长史那是有监管不力,甚至是渎职之罪,如果有人针对我,光凭这一条,我这长史的官位就不保,可如果我负责查办这件事,那么坏事就可以变成好事,非但没有过错,而且还是有功的,刺史大人这是在帮我啊。” 第四百七十七章 会长来访 李季反应过来,心中感激无比,同时也是更加的卖力,事事亲力亲为,将瓦城当中的官场**全部挖了出来。 别的不说,德瑞祥在瓦城的大掌柜詹文德,不光是欺行霸市,贿赂官员,而且还背着很多人命。 很多和他竞争的商户,外来的商都是离奇失踪,最后都被证实,是死在了这个詹文德的手里。 在瓦城,詹文德不光是垄断了琉璃瓦的行当,气血石、灵石这种暴利商品那也是只能德瑞祥去做。 甚至背地里,詹文德他们还经营买卖妖族、人族,贩卖人口,还有一些违禁药物,这些条条件件,都是触犯了圣朝律法。 等到这些全部大白于天下的时候,就是李季也是被气的够呛,随便列举一状,詹文德他们拐卖人族女子,买入妖族领地某些部族当中,从中赚取大笔金银,就是这一条,足以杀詹文德一百回了。 而就在查办瓦城案子的同时,也有各路的牛鬼蛇神出现,他们来,是来说情的。 不说楚弦,就是李季,这两天时间里,光是各路的纸鹤传书,就收了有十几封,有的,还是来自京州的高官。 虽说信中没有直接指示李季要法外开恩,但明着暗着,都有提示和暗示,有的明显还有威胁和诱惑。 可以说,李季这两天是顶着天大的压力。 而越是如此,李季知道,这瓦城的案子,就越是牵扯巨大,便在这时候,外面有人通传,说是德瑞祥商会的会长要来拜访。 德瑞祥在凉州属六大商会之一,其会长虽然不是官,但那影响力也是相当巨大,更是各路高官的座上宾,据说还和一些仙官是朋友。 所以就算是李季,也不敢怠慢。 李季想了想,去找楚弦,这件事,他怕一个人应付不来。 楚弦知道之后,问了一句:“瓦城的事情,有没有能指向那德瑞祥商会会长的?” 李季现在对楚弦这位年轻的刺史已经是佩服无比,所以很是小心道:“我查过,没有,他们做事滴水不漏,瓦城所有的事情,最终都只能指向詹文德。” 楚弦点头:“所以,这位会长才敢大摇大摆的来找咱们,行,他想谈,咱们就和他谈谈。” 李季一看,当下心中一宽,可以说有刺史大人坐镇,他心里就踏实多了。 与此同时,在瓦城城府的会大厅之内,德瑞祥商会的人已经是在等着了。 这当中,一个老者明显是这些人的中心。 此人器宇不凡,身上衣着更是光鲜亮丽,身上哪怕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饰品,也是精雕细琢的无价之宝。 当然,此人身上的衣服不光是光鲜,而且还实用,都是加持了法力的法器。 这人自然便是德瑞祥商会的会长,吴承祥。 和他一起来的,有一个文士,还有一个膀大腰圆面露凶相的女子,最后一个是头戴青云冠手持拂尘的老道士。 一共四个人。 少时,楚弦当头进来,后面跟着李季。 那吴承祥立刻是睁开眼睛,起身相迎。 “吴承祥见过刺史大人,早听闻刺史大人的大名,今日得见,那是三生有幸啊。”吴承祥居然是没有一点架子,很是谦恭。 另外几人,也是分别对楚弦和李季行礼。 这里面,文士的礼仪挑不出一丁点毛病,一看对方就是饱读诗书的人,至于那个肥胖的女子,很是不耐烦,最后的老道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楚弦看了看那老道士,心中暗道这德瑞祥还真是有钱,居然连法身巅峰的术修都能找来。 法身巅峰,近乎道仙。 甚至有的法身巅峰的术修,借助强大的修为和底蕴,可以和道仙相提并论。 眼前这个老道士,便是如此。 这时候众人落座,楚弦开口:“吴会长此番是为了瓦城分会而来的吧?” 没有套,直奔主题,楚弦做事历来如此,更何况他基本上知道对方来的目的,所以也没必要装模作样。 吴承祥点头:“不错,说起来也是我管教不严,没想到詹文德居然背着我做出这些错事,吴某这是来登门谢罪的。” 楚弦心中暗笑,这老家伙说的倒是挺好听,但言语当中,已经是将所有的锅都甩到了詹文德这倒霉鬼的头上。 看样子,对方是打算让詹文德背上所有的罪名了。 这也是在楚弦的预料当中,但楚弦不相信,瓦城的事情,这姓吴的不知道,楚弦更不相信,这些事情,姓吴的没有参与。 所以楚弦微微一笑:“詹文德的事情正在查,倘若和吴会长你没关系,你也没必要来谢罪。” 吴承祥摇头:“那詹文德仗着是我女婿,平时就胡作非为,我是为了我女儿,这才一再忍让,而且商会里的大权,他一个人独揽,所以才做出了这些错事,如果我能稍加注意,及时纠正,也不会酿成大祸,我听说詹文德这些年偷逃了很多税银,这些虽然是他之过,但怎么说,都和德瑞祥有关系,所以还请刺史大人说一个数,无论多少,哪怕是砸锅卖铁,吴某也得将这些缺了的税银给补上,不能让咱们圣朝受损失啊。” 这话吴承祥说的可以说是发自肺腑,很是认真,换做一个定力不强的,估摸都得受到这老小子的感染,甚至是信了他的话。 至于楚弦,信他才有鬼。 楚弦算是听出来了,这吴承祥是打算‘破财消灾’,而且是打算将事情化解,补交了税银,很多事情就好办了,而且楚弦如何能听不出来,这吴承祥是打算将所有的罪过推到詹文德身上。 这么一来,就可以将德瑞祥商会摘出来。 也就是说,一切的事,是詹文德做的,和德瑞祥没关系,这么一来,对整个德瑞祥商会的损伤,也可以降低到最小。 楚弦笑而不语,他知道,吴承祥的花样肯定不止这些,倒不如先不吭声,看对方还有什么表演。 吴承祥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尴尬,而是继续道:“这些日子,也有不少老朽的故友来信质问和教训,这些,吴某都虚心接受,就像是户部司郎中江大人说的,德瑞祥商会那也是百年商会,用人要谨慎,江大人的话,那是在理的,所以这一次对于德瑞祥来说,是一次深刻的教训。” 楚弦这一次就是冷笑了。 吴承祥潜移默化,是在为他们自己开脱,也是在给自己施压,就连户部司郎中都搬出来了。 不过一个户部司郎中,楚弦还真不怕,对方虽然是四品,比自己这正五品要高,但楚弦既然已经打算从此不再向户部讨要拨款,所以就算是得罪了也没什么。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司郎中和德瑞祥牵扯的太深,楚弦迟早要将对方拉下马来。 不过这种事肯定不会说出来。 楚弦没说话,他没说话,李季也不会说,实际上吴承祥提到户部司郎中,李季已经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好在是有楚弦顶着。 吴承祥见楚弦没说话,也是一点都不尴尬,而是道:“刺史大人,吴某这一次来,不是来求情,只是因为那詹文德乃是小女的夫君,吴某的女婿,可刺史大人你放心,他初犯了律法,该怎么判罚就怎么判罚,只是有件事,还请刺史大人应允。” 说着,扭头冲着那肥胖丑陋的女子道:“女儿,过来拜见刺史大人。” 那胖女人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也只能是老老实实过来行礼。 “刺史大人,这是小女莲儿,虽说那詹文德罪大恶极,可毕竟是我的女婿,小女的夫君,所以还请刺史大人让他们夫妻二人再见一面,当是诀别吧。”吴承祥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那叫做莲儿的胖女人这时候显然带着气,忍不住道:“爹,你要救救文德啊,他可是你的女婿,我的夫君。” 说完,又冲着楚弦道:“刺史大人,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家文德吧,大不了,我们赔钱,更何况,大人你可以把其他人处斩,少杀一个人肯定没问题的。” 那边吴承祥立刻训斥道:“莲儿,在刺史大人面前不要胡闹。” 莲儿立刻哭道:“我哪里有胡闹,文德他虽然是瓦城掌柜,但他只有一个人,如果不是手下人教唆他,帮他办事,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做那么多?我看,肯定是有人故意引导他,刺史大人,我愿意花五十万两,为我夫君赎罪,如果五十万两不行,一百万两也行。” 吴承祥还在训斥,但显然,这老狐狸也在偷偷观察楚弦。 可以说,只要楚弦在处罚詹文德这件事上,稍微放松一下,那么,就可以得到一百万两,当然这只是第一步,相信只要不傻的人都知道,只要放过詹文德,德瑞祥暗中还会给不少于这个数的好处。 显然,无论是对谁来说,这都是一笔绝对的巨款,那足以让一家人极为奢华的渡过一生。 这是一个诱饵。 也是一次试探。 不过在楚弦看来,还是对方的以退为进。 第四百七十八章 詹文德死了 因为在楚弦看来,他们不是真的要贿赂自己,也不是真的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个,而放过詹文德这个主谋。 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达成最开始的那个目标。 去见詹文德。 仅此而已。 楚弦可以肯定,如果让对方见到詹文德,绝对会惹来麻烦,很可能,他们会用一种难以察觉的法子,灭了詹文德的口。 又或者是提醒一下詹文德,让詹文德自己了断。 而无论是哪一种,楚弦显然都不可能让他们如愿。 既然对方玩心眼,楚弦也不介意陪他们玩玩,所以楚弦哈哈一笑:“花钱赎罪这件事,不要再提,至于人,倒是可以见见。” 听到这句话,那莲儿眼睛一亮,反倒是吴承祥没什么神色,就从这里便能看出后者更加老奸巨猾,喜怒那是不露分毫。 “不过,得稍等,马上本官就要亲自去提审詹文德,等本官审完,就安排你们夫妻见一面,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这是人之常情。” 楚弦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话一出,那莲儿的脸色变了变,吴承祥更是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等等也好,等等也好啊。” 楚弦这时候直接起身:“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几位在此等候,来人,奉上茶水点心,不可怠慢。” 说完,直接转身而去。 李季也是跟着楚弦离开,这种场合,李季自问不好应对,所以跟着溜吧。 等到两人离去,屋子里吴承祥的脸色才阴沉了下来。 那边他女儿莲儿要说话,吴承祥摆摆手制止,然后扭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那个老道士,后者微微一笑,抬手就施展了一个术法,将周围隔绝,如此,没人能偷听偷窥。 吴承祥道:“说吧。” 莲儿立刻道:“爹,这个楚弦是油盐不进,如果让他审完文德,万一文德吐露一二,咱们就被动了。” 此刻的莲儿,哪有之前那蛮不讲理的样子,此刻的她,简直比猴儿还精。 吴承祥冷笑:“的确,这个楚弦不简单,但这都在咱们的预料当中,他肯定会以为咱们是在以退为进,目的就是要见詹文德,可惜,詹文德咱们见不见都无所谓,他绝对想不到,咱们这一次来,重点是为了试探他,就冲着这楚弦刚才的反应,可以确定,文德他并没有吐露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因为文德很清楚,他什么都不说,将所有罪名都包揽在他自己身上,或许他还有机会做鬼,不然他如果说了,那做鬼的机会都没了,这楚弦,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刺史就可以乱来?就可以有资格与我们六盟对抗?天真,这些当官的,就是这么天真。” 这时候,吴承祥带来的那个文士轻捋须髯,笑道:“吴老板不可大意,六盟早就关注这楚弦,此人无根无基,居然能在不到十年时间里,从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爬到正五品刺史的官位,足见此人的厉害,更何况,他在明面上,那是凉州之主。” 文士说完,那边老道士就不屑的哼了一声。 “狗屁的凉州之主,凉州之地,甚至包括周围几个州地,咱们六盟才是真正的主宰,他敢触动咱们六盟的利益,在本道爷看来,他已经是个死人了。”老道士居然是杀气最强的一个。 那文士一笑:“灵绝道人,你这话虽然听上去粗俗不堪,但的确是这个道理,无论是谁,敢触动六盟的利益,都只有死路一条,这楚弦不聪明啊,他如果聪明,就应该安于现状,不要妄动,可他非但妄动了,而且有瓦解咱们六盟根基的举动,所以此人,留不得。” 这时候,吴承祥听到外面有动静,当下是做了个手势,这一下,文士和老道士都不吭声了,随后老道士瞬间收了术法。 没过一会儿,就有下人过来送上茶品点心。 等到这下人离去,吴承祥道:“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就喝喝茶,吃吃点心,看这位刺史大人,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来。” 另外一边,楚弦站在大牢外面,脸色那是相当的阴晴不定。 李季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因为就在刚才,发生了一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被关押在牢房当中的詹文德,死了。 不光是死了,其魂魄也是不见踪迹,楚弦刚才用秘法召来阴府的鬼差,就连鬼差也找不到詹文德的魂魄,也就是说,有人将詹文德的魂魄带走,只留下了一个死尸。 问题是,被绑住动弹不得的詹文德,究竟是怎么死的,而且在大牢当中,其魂魄居然是消失无踪。 这的确是匪夷所思。 詹文德死了,魂魄也没了,这还怎么审? 李季这时候是脸色难看,更是恼怒:“刺史大人,肯定是吴承祥那帮人,咱们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楚弦摆手:“无凭无据,人家会认?更何况,这应该不是吴承祥他们动的手,而是詹文德自杀。” “自杀?”李季明显不信。 此刻,楚弦指着牢房之内,已经凉透的詹文德道:“你看此人,身上没有伤口,四肢都被绑着,身上的东西早被扒走,穿着囚服,这种情况看似是不可能自杀,可实际上,只要事先在其牙中放入一个毒囊,或者,是一种可以自动触发的术法,就可以悄无声息死掉。” 李季仔细一想,也是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 楚弦叹了口气。 他的确是忽略了这一点,谁能想到,一个商会的分会大掌柜,居然随时有自杀的手段,这还是一个商会吗? 简直比之前楚弦遇到的那些凶徒恶棍都要夸张。 不过这从侧面更说明了一个问题。 德瑞祥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会,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是在做正当生意,否则怎么会做事如此小心? 现在詹文德这最重要的罪人和证人死了,魂魄不翼而飞,可以说就算是楚弦想要进一步追究德瑞祥其他人的罪责,也做不到了。 充其量,只能是依照现有的证据,将瓦城有罪的官员处置掉,仅此而已。 虽然这和楚弦之前的打算一样,借用瓦城的事情,杀鸡儆猴,改变整个凉州的状态,但楚弦还是觉得有些恼火。 因为这一次,他被人给算计了,就像是下一盘棋,本来你胜券在握,但突然,对方突然下了一招棋,反败为胜,换做谁都会不爽。 楚弦走进牢房,仔细检查詹文德的尸体,然后发现了什么,楚弦伸手放在詹文德背后,这时候,挡着李季,催动手腕上的黑发护腕。 下一刻,黑发护腕上渗透出许多黑发,刺入詹文德的后背,就像是从水中捞出一样东西,抓出一个血块。 那是詹文德体内的一片内脏,仔细看,上面居然有一个极为古怪的印记。 就像是烙印一样。 可这是在一个人的内脏之内,如何能有烙印? 显然,这是一门极为邪门的术法,楚弦看出来了,詹文德实际上是可以随时自行催动这烙印,然后自杀。 手法看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其魂魄的去向。 楚弦四下看看,这城府大牢并没有刻印锁魂阵,所以对方的魂魄要逃走,并不难。 后面李季这时候问了一句:“刺史大人,现在怎么办?” 楚弦起身,走出大牢:“人犯畏罪自杀,死就死了,剩下的,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李季点头,随后又问:“那吴承祥等人还等在那边呢。” 楚弦点头:“那正好,本官亲自去给他们报这一个喜讯,估摸他们听到,背地里都能笑出声来。” 等到楚弦去将詹文德畏罪自杀的消息告诉吴承祥后,对方倒还演的真像,吴承祥是唉声叹气,至于他女儿吴莲儿,更是大哭起来,哀嚎一片。 甚至于,还在楚弦面前撒泼耍赖,说她夫君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要让楚弦这位刺史给她一个说法。 最后,还是吴承祥‘深明大义’,将撒泼的吴莲儿劝了回去。 等到他们离开,回到马车之内,吴莲儿把脸上的泪擦干净,然后是连连大笑,就是吴承祥也是点头道:“死得好,死得好,文德还是有些决断的,他死的太是时候了,这么一来,那楚弦就算要查什么,线索也就断了,好啊。” “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找文德的魂魄,大不了请灵绝道长找个小白脸夺舍换魂,我再与文德成一次亲就行了。”灵莲儿这时候满不在乎道。 灵绝道人那边哈哈一笑:“这是小术,就交给老道便可。” 吴承祥点头:“那就有劳道长了,这一次,德瑞祥损失了至少上百万两,而且瓦城这里的诸多基业和营生,怕也只能拱手让人,不过无妨,这一笔账,迟早要从姓楚的那里讨回来。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是咱们吃亏了,以后对付这个楚弦,需得小心谨慎,还有,等找到文德的魂魄,让他以后做事谨慎一些,说起来,还是他大意惹的祸,如果能从一开始就小心一些,也不至于丢了一个城地的买卖。” 第四百七十九章 风向 瓦城的事情,在楚弦这位刺史和李季这位长史的主导之下,很快就查清楚了,除了德瑞祥商会在瓦城大掌柜詹文德畏罪自杀之外,瓦城所涉案的官员,全部被革职,将罪名详细上报圣朝。 很快,圣朝吏部、监察司、御史台、刑部,全部派下官员,毕竟这一次犯事的官员太多了,瓦城官员,七成都陷落了。 在官场来说,这简直就是大地震,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城地,但这件事太过有典型意义了,偷逃税银,各地都有,只不过是严重不严重的问题罢了。除此之外,官商勾结,官员收受贿赂,而且一个城府之内,七成的官员或多或少都收了钱,这事情就大了。 还有一点,这事情,是楚弦捅出来的。 换做旁人,怕都没有这种影响力,但楚弦不一样,楚弦名气太大了,天下文人,不知楚弦之名的,几乎没有了,便是在学堂学文的孩童,也都在学读楚弦的著作。 所以说,楚弦既然捅出来这件事,那各地官员便是想不关注都难。 而且这件事,朝会上,也是一个大热门的议题,不过朝会上,有人支持,也有人觉得楚弦办事,有些太过莽撞了。 “严厉查办偷逃税银之事,的确是应该,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楚弦这么一弄,天下皆知,倘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圣朝官员,都是如此的。” 朝会上,一个官员终于是忍不住朝着楚弦开炮了。 当下,响应者不少。 有的是真的认为这件事有些用力太猛,也有的是在浑水摸鱼,更有的是心怀不轨。 “还有,按照凉州上报,那主犯是当地商会的一个掌柜,而且居然是在牢狱当中畏罪自杀,这实在是有些太扯了,至少我不信,一来一个掌柜,能有那么大的谋算?更何况,他可是在押当中,怎么能死了?更别说自杀?这件事,是凉州刺史的失职啊。” 有人又开始带起了新的风向标。 当然,也有人力挺楚弦。 “按照圣朝律法查办贪官污吏,这哪里有错?难道说,发现了问题,还不准查了?如果事事都顾忌这个顾忌那个,那还做什么官?”一个官员气愤不过,开口说道。 “谁说不查了?可以暗中来嘛,难道说非要搞的满城风云?听说当时可是出动了好几百赤金军,真个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么一来,如何隐瞒得住。”一个官员冷声说道。 刚才那官员立刻不服道:“知道了又怎样?这种事,就应该让天下皆知。” “胡说,那你不负责任,要知道,有些事可以说,有些事,得藏着得掖着,一个城府超过七成的官员都收受贿赂,这种事爆出去,百姓怎么看?他们会觉得,圣朝各级官府可能都是如此,那我问你,这影响算不算是坏,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那人也是怒了,开始杠上了。 这么一来,你一句,我一句,直接是吵的不可开交。 云座上的首辅阁官员却都没有发声,大司空这时候小声冲着身旁的萧禹道:“朝会上,可是有些日子没听过有人争吵了,这有人吵起来,还挺想念的。” 一旁萧禹苦笑。 圣朝朝会上,可以发表各方意见,不是一言堂,而且从太宗圣祖开始,就是提倡朝会上百家争鸣,谁有想法,谁有意见,都可以提出来。 就算是吵也没有问题。 因为有些事情,不吵,怕是争不出个所以然。 萧禹这时候小声问道:“司空大人,这件事,您怎么看?” 大司空笑道:“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我还是觉得,楚弦不会让我失望。” 萧禹听明白了。 显然,就是大司空都觉得,这件事楚弦处理的稍显不足,那就是声势弄的太大,居然是满城皆知。 就是因为如此,大司空才会说相信楚弦不会失望,他是认为,楚弦必然有后招,如果没有,也应该有法子将情况逆转。 萧禹点了点头,那边大司空则道:“那萧中书你呢,怎么看?” 那边萧禹的回答也是相当直接:“楚弦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没有问题。” 大司空眼睛一亮,似是意识到什么,想问,但最终什么都没问。 朝会上的争吵还在继续,各方都有道理,谁也说不服谁,但谁都知道,触犯了圣朝律法,那是一定要处置的。 所以那些贪污的官员,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流放的流放,这一点没人有异议,也没人敢有异议。 可在楚弦处理这件事是否妥当,要不要给楚弦记功劳这件事上,冲突就大了。 有人说应该给楚弦记上一功,可也有人说楚弦办事莽撞,不处罚便已经是开恩了,绝对不应该记功,为了这个事,两种观点的人是吵的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首辅阁级别的仙官开口。 说话的是杨真卿,他的意见很简单,楚弦处理凉州贪腐大案,有功有过,所以不奖不罚。 众人以为萧禹中书可能会唱反调,毕竟很多人都知道,楚弦属于中书一系的官员,但让人意外的是,萧禹没吭声,居然是默认了。 这一下,没人再反对了。 既然首辅阁级别的仙官都达成了共识,那他们再吵吵也没什么用。 而且杨真卿这处置方法,实际上是中和了各方的意见,谁都能接受,所以最是合适,当然是没人再反对。 可也有人心里觉得为楚弦不值。 这一次楚弦顶着压力,办下了这一次的贪腐大案,就算是在处置过程中,动静过大,而且让主犯死在牢中,但不可否认,查办贪腐,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很多官员不敢去查,一个是怕查不出,被人倒打一耙,也有的是清楚背后牵扯方方面面,怕得罪人,还有的更清楚如果肃清的一个地方的官员和奸商,要不了多久,便会雨后草又生那般,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而且绝对会更加隐秘,更加难以察觉。 所以只能在掌控范围之内,就算是有官员收了好处,大部分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的去追究的。 总之,这件事圣朝算是有了结果。 消息传回凉州,楚弦听到之后,也是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但随后楚弦就笑了。 “他们怕是不知道,我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楚弦喃喃自语。 德瑞祥商会折损了一个詹文德,损失了一个城地的利益,他们未必会善罢甘休,但就算是善罢甘休,楚弦也不会偃旗息鼓。 楚弦的目标是整个凉州,而不是区区一个瓦城。 凉州十六个城地,只是整治器宗一个顶什么用? 萧禹中书虽然不知道凉州的具体情况,但年年向户部伸手要钱,就说明凉州税收差得太厉害,这里面绝对有问题,既然派楚弦去凉州,当中的蕴意就是要让楚弦解决这个问题。 能解决多少,就看楚弦的本事了。 明白了这一点,楚弦就算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也要尽全力将这件事办好。 这时候长史李季将瓦城涉案官员的处置结果交给楚弦,这个,需要楚弦这位刺史点头才能真正实施。 楚弦拿起看了看,瓦城原主书官谢三河,原互市监丞蒋焱,这两个是主犯,几年下来收的银子加起来,居然达到五十万两。 自然,这种主犯,是要直接处斩,当然,倒不至于灭魂,可同样,会将其魂魄交给阴府鬼差,同时传递罪文,让阴府再按照阴府的律法处置他们。 相信这些罪人到了阴府,也不会好过。 同样要被处斩的官员,还有十几个,至于被关押和流放的更多。 自然这些官员家产全部抄没,这些都没有问题,楚弦可以直接通过,但这里面唯一有一个问题。 查抄的家产,包括银子,这些归属如何。 上面写着,这些银两要归属户部。 楚弦看到这里,直接眉头一皱。 “李长史,这个我不能通过。”说着,楚弦将手里的卷宗丢在桌子上。 李季一愣,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急忙拿起来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便小心翼翼问道:“刺史大人,这个有什么问题?” 楚弦直接道:“瓦城犯官归凉州管辖,自然,查抄之事也应该由州府主导。可这上面说,是户部要派人查抄犯官家产,此事不妥,我这个刺史不同意。” 李季明白了。 当下是一脸无奈:“刺史大人,这件事我也说过,可户部那边……很强硬,毕竟,不能因为这件事和户部闹翻啊。” “可也不能让户部欺负咱们,州府本就缺银子,这些赃银本就是州府应该收的税银,就算不是,也不能让户部拿走,你若是不好意思与他们讲,我去和他们讲。”楚弦在这件事上显然很强硬。 李季干笑一声,然后才道:“这件事,我也觉得刺史大人你说的对,但因为这件事得罪了户部,不明智啊。” 楚弦一笑:“就算是得罪,这一笔银子咱们也得弄到手,咱们有了这一笔银子,很多事情就好办了,你现在立刻去查收犯官的赃银,带上我的护卫楚三,再带上一百州府军卫,户部官员那边,我去拖住他们。” 第四百八十章 争夺赃银 李季一听吓了一跳:“大人,这,这不好吧,万一……” “没什么万一,就算有,也是我这个刺史扛着,你怕什么,赶紧去。”楚弦眉头一皱,李季不敢不听,只能是去办。 出了门,李季愁眉立消,已经是眉开眼笑:“我便知道刺史大人会这么来,好啊,超过八十万两赃银,这一下入了州府的账,我这个长史的日子以后也要好过了。” 屋子里,楚弦喃喃自语:“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喜欢完这种小聪明,不是看在你老实听话,尽忠职守,我就想法子换人了。” 楚弦这时候喝了口茶,然后整了整衣装,迈步而出。 户部的官员就住在州府官邸之内,楚弦赶过去的时候,几个户部官员带着户部随行的兵卒,正准备去盘点查抄的犯官家产。 楚弦见状,急忙上前拦住。 “伊大人,好久不见啊。”楚弦笑着上前打招呼。 这次来的是户部一位事中郎,叫做伊行风,楚弦在京州待过那一段时间里,参加过朝会,自然是与这位官员见过面,虽说不熟,但平日里碰到了,也会打个招呼。 那伊行风见到是楚弦,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上前打招呼。 两人都是正五品,一个是户部官员,一个是封疆大吏,各有权势,所以谁也不比谁低,而且当初在京州的时候,楚弦名声很大,显然是远超这伊行风的,所以伊行风那对楚弦也是颇为熟悉。 “楚大人,不愧是青年才俊,探案高手,初来凉州,就查办了贪腐大案,让人佩服啊。”伊行风笑着说道。 楚弦自然听得出来,对方话里是有一些讥讽和不屑的。 这也正常,对于这些在官场打拼超过三十年以上的官员,见到自己这个只不过用了九年就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人,自然是有些不舒服,甚至是嫉妒。 这乃是人之常情,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心胸宽广。 所以楚弦装作没听出来,而是笑道:“此番伊大人来,我这做刺史的,居然没有亲自来招待,所以今天专程前来请罪啊。” 显然,楚弦姿态放的很低,他怎么说都是封疆大吏,一州刺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番话,已经是相当给伊行风面子了,后者一愣,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的确,京州前来协助查办贪腐之案的官员,楚弦根本没见几个,这么说也是合情合理。 “楚大人气了,你是一州主官,整日忙于公务,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碍事的。”伊行风笑道。 楚弦急忙摇头:“哪里能怠慢伊大人,这样吧,几位也是初来沙城,今日我楚弦做东,好好宴请几位,伊大人一定要赏脸啊。” 刺史请,按理来说是一定要去的,可伊行风这时候摇了摇头:“楚大人,实不相瞒,我们还有要事,不如这样,我看现在天色尚早,不如推迟两个时辰,到时候傍晚时分,我等一定赴宴。” 说完,就要招呼手下离开。 楚弦哪里能让他们如愿,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拖住伊行风这些户部官员,好让李季去查收那些赃银家产,所以肯定是不能让伊行风现在离开。 “伊大人,这几位也是忙碌,吃一顿饭,又不会耽搁多少时间,来来来,伊大人可是不能推辞了,不然他日回到京州,我可是没脸去户部了。”楚弦说着,伸手拉住伊行风,就要强拉硬拽。 伊行风想拒绝,一时之间也不好说什么,也是楚弦太过热情,后来实在是拗不过,这才正色道:“楚大人,我们这边的确是有要事,耽搁不得啊。” 楚弦一笑:“那不如这样,伊大人你派几个手下去做,咱们去喝酒。” 伊行风不傻,他眼珠一转立刻是意识到什么,当下是道:“真不用了,谢谢楚大人好意。” 说完,立刻就要走。 楚弦叹了口气,这个伊行风也是一个难缠的主儿,不过这也正常,如果好对付,对方也不可能爬到这种高位。 而且户部官员,每一个都透着一种精明,自己来找他,估摸这伊行风早就察觉出有问题了。 既然软的不行,楚弦只能来硬的。 “伊大人,你这是不给楚某面子喽?”楚弦声音一冷,更是放出神拳之势。 瞬间,周围伊行风等人立刻是感觉如行泥潭。 伊行风还好,其他的户部官员和众多兵卒实力不够,在楚弦的神拳之势下,居然是寸步难行。 自然,他们都是大吃一惊,伊行风倒也没有特别惊讶,他扭头看了楚弦一眼,开口道:“楚大人,我提醒你一句,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楚弦哈哈一笑:“楚某请吃饭,那是真心实意,伊大人可不要曲解楚某的一片好意。” 伊行风这时候也不装样子了,此刻是神色一冷:“楚弦,你别以为伊某看不出你要做什么,告诉你,查抄罪犯家产赃银,那是户部的事,你无权干涉。” 楚弦一看对方撕破脸了,索性也不装了。 “伊行风,你户部什么好处都想要,凉州之官犯案,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州府处置,然后再上报六部,是你越权行事才对。” 楚弦已经是打定主意,无论今天说什么,第一不能动手,动手的话,性质就变了,第二,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拖住伊行风这些人。 至少得等到李季那边将赃银全部收走。 这个也需要手续,毕竟那边还有刑部、监察院、还有众多御史,不过这些官员只负责查案,赃银这件事,就看州府和户部那边,谁下手快,因为按照规矩,这一笔银子,州府有资格拿,户部也有资格拿。 但相对来说,如果两者同时去要,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优先户部的,所以,楚弦就必须要拖住伊行风这些官员。 哪怕翻脸。 反正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为了办成一件事,翻脸就翻脸,楚弦现在是凉州刺史,那一切都得以凉州这边的利益为主。 那边伊行风同样冷笑:“楚弦,你现在让开,本官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否则,你怕是招惹大麻烦的。” 楚弦这次是一脸不屑:“伊行风,你吓唬谁呢?你是五品,我也是五品,咱们官级一样,而且我是凉州刺史,这里是凉州,发生在凉州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是我这个刺史说了算,户部那边本刺史会给一个满意的说法,所以我今天,不能让你们出去。” “大胆。”伊行风这一次是怒了:“本官今天还非得出去不可。” 说完,迈步向外。 伊行风能成为户部五品官员,那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此刻一步踏出,脚步声如惊雷,几乎是瞬间,就动摇了楚弦的神拳之势。 其他官员和兵卒,此刻也都回过神来,急忙向外走。 楚弦知道伊行风不好对付,也没指望用神拳之势就困住一位圣朝五品官,所以楚弦还有后招。 袖间神鲤游动,伊行风等人刚走出两步,前面景色变化,原本的门已经是消失无踪,不光如此,周围的一切都消散无踪,四周弥漫大雾,几乎是刹那,就让人迷失方向,不知所在。 “哼,雕虫小技,区区幻术,也敢在我面前耍弄,难道不知道,幻境之术,只需三人成三才妄星阵,便可破掉,你们谁与我……”伊行风说到一半,要回头和手下说话,但等他回头,伊行风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后居然是空无一人。 “居然可以影响到本官?”伊行风明显十分吃惊,要知道,就算是圣朝之内擅长幻术的高手,也不可能影响圣朝五品官员的五感。 可现在,那楚弦施展的幻术,已经将他五感迷惑。 可以说是控制了他自己的五感,如此,所见所闻,甚至碰触的感觉,都会被对方控制,这毫无疑问是幻术大宗师才能掌握的境界。 “这楚弦,居然还是一位幻术大宗师?”伊行风这一次脸色变化,已经是凝重无比。 他知道,楚弦不是要将他们如何,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拖住他们的步伐,好让他自己的人,顺利接收赃银。 伊行风知道,所以当然不能让楚弦如愿。 “哼,就算是幻术大宗师,我也能破其幻术,楚弦,除非你动手,否则休想拖住我。”伊行风此刻也是施展术法。 他用的是‘空灵震音’,这术法专破幻术,用的是巨大的音爆之音,让人清醒。 伊行风双手掐诀,灵气和官术圣力同时汇聚在手,随后猛然合掌而击。 啪! 一声巨响。 如同惊雷。 声音荡漾而出,如同水面波澜,可很快,伊行风脸色再变。 因为他发现,他没有破除幻术,周围依旧是雾气腾腾,不便方向,安静异常,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 “怎么会这样?”伊行风简直是不敢置信。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的‘空灵震音’居然会失效,这可是公认破除幻境的不二术法,怎么会失效? 第四百八十一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算是再厉害的幻境,也不可能抵挡我这空灵震音,哪怕是瞬间,也会被破除,可这里,居然没有任何变化。” 伊行风喃喃自语。 他知道,如果自己都被困在幻术当中,那么自己的那些属下官员和兵卒,更不可能破开。 伊行风开始沉思,最可怕的是,在这种古怪的幻境当中,你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时间的流逝。 接下来,伊行风又试了几种破除幻境的术法,可全部没用。 换作旁人,怕已经是惊骇无比,不知所措,可伊行风毕竟是圣朝五品官员,他略微沉思,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好你个楚弦,好厉害的算计。”伊行风此刻想到了什么,没有再用那些破除幻境的术法,而是开始念诵‘大梦惊觉诗’。 念诵这诗文,只有一种效果,便是可以将沉睡之人唤醒。 因为伊行风意识到,他们是先入为主,以为陷入了幻术当中,可实际上,他们是睡着了。 念诵了两遍大梦惊觉诗。 伊行风猛然惊醒,然后起身一看,周围依旧是那个屋舍,他刚才居然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周围他的下属也都是或趴或躺,正在酣睡。 至于楚弦,根本连影子都没有。 伊行风此刻脸色极为难看,他急忙叫醒属下,一看时辰,居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坏了,快随我走。”伊行风急忙带人出去,结果一问,才知道在一个多时辰前,凉州州府的长史,已经是拿走了赃银。 一共八十三万两,一两都没剩下。 伊行风气的是捶足顿胸,大骂楚弦,不过这种事,木已成舟,银子已经入了凉州州府的口袋,想要让他们再掏出来,几乎是不可能了,伊行风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就像是如果他们先行一步,将银子弄到户部手里,同样州府这边也不可能再要走。 都是一个道理。 伊行风带来的官员一个个都是莫名其妙,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伊行风一愣,就问他们难道没见楚弦? 这些官员摇头。 伊行风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楚弦好手段,他根本就是从进来开始,就以幻术将我迷惑了,从那一刻起,我所见所闻都是假的,最妙的是,那楚弦居然将我和下属分别迷幻,我以为对方施展幻术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是不知不觉沉睡,后来我所以为的幻境,根本就是梦境而已,如此,我处处慢人一步,怪不得我那些术法都没用,梦中施术,除了大梦惊觉诗,其他的又如何有用?再厉害的术法,都是我的臆想而已。” 想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伊行风那是又气又恼,同时也是对楚弦的手段心惊不已。 以前伊行风只是认为楚弦有那么一些破案的技法,再加上运气好,这才能官运亨通,可实际上,这楚弦的术法本事也是极强,居然能让自己这神关巅峰级别的术修一个照面就着了道。 这还是楚弦没有什么坏心思,倘若换做敌人,估摸自己已经死了。 伊行风能成为户部五品官员,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眼下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做什么,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最重要的是,伊行风知道楚弦的风格,而且楚弦是有靠山的封疆大吏,背后有中书令这尊大神,就算是自己以户部的名义去要钱,对方也不可能给。 索性,不如早点回京州复命。 想到这里,伊行风倒也干脆,立刻是收拾行李,打道回府,而且也压根没和凉州州府打招呼。 却没曾想,他们还没出城,楚弦就带着凉州州府众官来送。 这让伊行风看的是目瞪口呆。 这楚弦,前脚刚算计了他们,后脚居然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来送人,就像是从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一样。 目瞪口呆的同时,是佩服。 伊行风这一次是真的佩服楚弦,就冲着这种脸皮和城府,人家活该年纪轻轻坐上刺史的宝座。 平日里伊行风自诩不凡,此刻还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楚弦则是没有露出分毫。 等到伊行风等人在楚弦依依不舍的相送下离开沙城之后,伊行风几个部下忍不住道“这个楚弦,得了便宜还卖乖,太不是个东西。” 伊行风摇头“恰恰相反,人家是在给咱们找补面子,赃银已经归了凉州州府,这件事很快京州那边会知道,如果咱们和凉州州府这边闹的不愉快,无论是他们还是户部,都丢面子,毕竟官场上的争斗,那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的,不可真的弄大,他楚弦便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这么一来,他热情相送,宾主皆宜,别人就会认为,这银子,是户部让给他们的,他们得了好处,咱们得了面子,不得不说,这楚弦,我是真服他了,他是天生适合混迹官场的人。” 那几个属下仔细一琢磨,也都是连连点头,而且越是琢磨,越是明白楚弦的厉害,有的甚至是仔细研究,想要从中找寻一些亮点,以后他们也能借鉴一二。 这边伊行风等人离开,楚弦那边则开始和李季一起盘点银子。 实际上,也没什么可盘点的,这些银子早就记录在案,如今归了州府的口袋,那自然是要用在凉州之内。 虽说有八十万两之巨,但如果放在整个凉州,实在不算多少钱,更何况,接下来方方面面都要用银子。 八十万两也坚持不了几个月。 楚弦早有打算,他要趁着这一股查办贪腐的风,快速巡查凉州各个城地,杀鸡儆猴,这猴会不会有所收敛,这个还需要检验,楚弦也知道,也好改变整个凉州的情况那不是一日之功,但不管怎么说,能前进一步,就前进一步。 楚弦要亲自去巡查,自然州府之内,李季这位长史就得留下坐镇。 现在李季对楚弦已经是言听计从,就这段时间楚弦用的各种手段,已经是让李季心悦诚服,别说不听话了,就是偷懒都不敢。 楚弦说要去州地之内巡视,李季立刻是出谋划策。 “刺史大人,下官以为此次巡视,无需再微服私访,只需正大光明的去,挨个城地转悠一圈,各个城府的官员就会明白他们应该做什么,如果不约束自己,约束下属,那么,瓦城的事情就是他们将来的下场。”李季说完,楚弦点头,显然很是认同,李季感觉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继续道“还有,这一次京州御史台那边,咱们也应该让他们定下规矩,至少一年,就得更换各城地驻扎的监察御史,如此这样,才不容易被人拉拢攻克,这一次瓦城的监察御史,也是贪腐不少,只在那谢三河与蒋焱之下,所以说,官,得有人监督,御史,也得经常更换。” 楚弦再点头。 李季的建议,和他所想的是不谋而合。 “另外,刺史大人,瓦城这一次塌方式的贪腐,虽说成果显著,但也带来一个麻烦,那就是瓦城现在没官了,吏部那边的文选司说了,瓦城属凉州,还是会最先考虑凉州州府这边推荐的官员,刺史大人,这件事还请示下啊。”李季小心翼翼。 楚弦听到这个,倒也是回过神来。 对啊,瓦城现在的官员杀的杀,关的关,现在的城府,却官,至少府令、主书等要职都空缺,至于下面的官员,更是急需要填补。 实际上无论任何时候,官位都是香窝窝,只要一地有空缺,看吧,肯定各路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想方设法的去谋求一个官位。 这件事上,楚弦这位刺史,当然是有着最重要的选人权力,更何况,吏部那边,还有崔焕之帮楚弦撑腰,所以就算是吏部,也会完全听从州府这边的建议。 如此,楚弦说谁行,那谁就行,说谁不行,谁就不行。 这就是权力。 注单时间楚弦很忙碌,的确是忘了这茬儿了,李季这么一提醒,楚弦知道,他走之前,得先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瓦城那边,急需官员主持大局。 想了想,楚弦道“李长史,这段时间怕是有不少人在往你那里跑了吧?” 这话是打趣,但听在李季耳朵里,却是如同惊雷。 后者急忙正色道“刺史大人,不瞒您说,这段日子,的确是有不少人来拜访我,但下官深知他们的意图和目的,所以大部分都避而不见,毕竟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尤其是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开后门的。” 楚弦一笑“圣朝任用官员,历来是择优而用,只要把持这一点,就算是和你关系的人,甚至是你的亲戚朋友,也一样可以任用,无需太过小心谨慎,李长史,你去列一份官员候选名单给我,咱们可以商议商议。” 李季显然是早有准备,当下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 “刺史大人,下官早就准备好了,请过目。” 楚弦感觉很好,李季很会做事,他接过来一扫,基本上问题不大,唯独城府那边几个要紧的位子,李季没有列举人名。 第四百八十二章 定海县的情况(三更) 是没有候选人? 显然不可能。 楚弦知道,这是李季专门如此,例如府令和主书这种级别的官员,那自然是非常重要,毕竟这两个官位不低了,六品,七品,主政一个城地,诸多县地,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的盯着这个位子。 李季不是没有人选,而是对方要将这个选人之权,交给自己。 楚弦仔细想想,他本来不想参与这种事情,但后来一想,他的确是有几个人选,就是不知道对方现在的情况怎样了。 想了想,楚弦道:“瓦城府令和主书官,这两个位子先空一下,我有两个人选,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两个,一人可担任府令,另外一人,可胜任主书官,而且这两人与我也颇有渊源,李长史,你可以安排人去接触一下他们,查查他们现在的情况,如果做得好,可以提拔就提拔起来吧。” 这话虽然是问询和商量,但李季可没这么想。 他想的是,既然刺史大人都这么提出来了,那么瓦城的府令和主书,就必须是这两个人。 御史李季问:“刺史大人,那这两个人选是谁?” 楚弦道:“我以前在定海县的部下,一个是姜渊,一个是夏伯仲。” …… 定海县。 县府之内,夏伯仲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得是恭恭敬敬站着,因为新上任没多久的县丞周大人,正在训他。 不光是训,而且还是当着其他官吏的面,那语气是相当的重。 “夏伯仲,你看看你,一个县城的主簿官,居然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本官让你办事情,你从来都是拖拖拉拉,早上天不亮的时候,本官记得就给你吩咐,让你整理过去五年县中税账,到现在居然都没交给本官,你究竟是何居心?” 周强仁皱着眉,开口怒斥,声音很大。 夏泊仲很想说,你要的东西,别说半天,就是三天都未必能整出来,这不是借题发挥是什么? 可周强仁是新任的定海县丞,是他的上官,他不敢也不能顶撞,所以只能是低头听着,老老实实听训。 县府之内其他官吏,那也是心思各异,不过都是没人敢吭声,不聪明的,以为是夏伯仲就是没干好事情,聪明的,知道县丞大人,这是在故意为难夏伯仲,让他小鞋穿。 “夏主簿也太可怜了,周县丞来了都多半年了,那是天天为难夏主簿,哎,还是怀念以前啊,若是姜渊大人不病就好了。”一个小吏小声说道,旁边一个人急忙小声道:“你不要命了?小心让周大人听到,不过你说的也对,以前姜渊大人在的时候,和夏主簿配合的相当默契,县里这几年蒸蒸日上,也是这两位大人的功劳,可现在,周大人分明就是要来摘桃子。” “怕是没那么简单,周大人来了半年,有的时候在县中百姓里的威望还不及夏主簿,这自然是让周大人恼怒,而且周大人带来的好几个官员,已经是把之前几个官员都挤走了,夏主簿那是县府的二把手,估摸周大人早就打算想法子换成自己人了。” “哎,算了算了,别说了,这话万一让人听去就不好了,只是可惜了夏大人,听说半年前姜渊大人还准备上报镇西城府,想要推荐夏主簿接他的班,没想到姜渊大人得了急症,都来不及交待便病倒,这才……” 这时候,周强仁一系的几个官员此刻走过来,这几个小吏立刻闭嘴,不敢再讨论。 “夏主簿,你怎么说也是在定海县做了这么多年的主簿,按理说不应该这么说你,可你不长记性,不长进啊,现在回去,明天一早,将本官要的东西整理好,若是还做不好,那本官只能是上书城府,要求换人了。”周强仁说完,摆摆手,打发夏伯仲离开。 后者也是一肚子气。 可没法子,姜渊大人突然重病,卧床不起,原本他可以接任县丞,可上面是直接下放了一个周强仁。 夏伯仲当官这么些年,也是有一些人脉的,他打听出来了,周强仁那是有靠山的,而且这位靠山,现在就在镇西城内,乃是从六品的主书官。 这么一来,自己如何争得过周强仁? 半年前,县丞的位子被对方抢了,夏伯仲也不怨天尤人,想着就继续做他的主簿官,好好为定海县百姓做事就行。 可谁能想到,对方居然连主簿官都不让他做了。 明摆着的事情,如果明天交不上卷宗,对方就要拿这个当借口,去城府里要求换人,而城府主书官是那周强仁的靠山,他们串通一气,肯定是会用这个借口,将自己拿下。 到时候,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想到悲哀之处,夏伯仲那也是连连摇头。 唉声叹息回到家中,夏伯仲的夫人和往常一样在门口等他,夏伯仲的这位夫人,是在几年前娶的,是外县之人,其父和夏伯仲的父亲夏松是故友,所以这才结了这门亲事。 夏氏也是勤劳之妇,虽说也是官家的夫人,但并不会摆谱耍架子。 见到夏伯仲回来,夏氏估摸是看出夏伯仲有烦心事,所以问怎么了。 县府里的乱七八糟事,夏伯仲不想多说,但夏氏显然也是一个聪明女子,她知道这半年来,自从那个周县丞来了,就经常是借故训斥为难夏伯仲,估摸今天也是如此。 “那周大人又在刁难你了?”夏氏问了一句,帮夏伯仲脱下靴子,后者坐在椅子上,没有吭声,只是闭目养神。 这些日子,他的确是太累了。 夏氏这时候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光是那周大人喜欢欺负人,他老婆,他那几房小妾,也是一个德行,碰到我,也都是恶言恶语,只不过我懒得理她们。” “不理就对了。”夏伯仲说了一句。 夏氏摇头:“可总是这么忍让也不是个头,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们一味忍让,换来的不是人家的理解,而是更进一步的欺辱,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夏伯仲苦笑:“咱们还能怎么着?” 夏氏这时候凑过来,她虽然不甚美丽,却也有一番风韵,此刻是小声道:“为何不去找找姜渊大人,听说他身体略有好转。” 夏伯仲一听,急忙摇头:“不行,不行,姜渊大人他年岁已高,且又得了重病,应该静心疗养,怎能因为我的事情,去让他烦心?更何况,姜渊大人也没法子,他已经不是县丞,周强仁那边,有镇西城府主书撑腰,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那就这么一直忍着,一直受他们欺负?”夏氏眼眶有些红,显然是为自家夫君不值。 夏伯仲道:“周强仁这么针对我,不就是想要我让出这主簿的位置么,大不了,我让他便是。” “不行。”夏氏急忙道:“能做上官,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怎能轻言放弃?咱们再想想办法啊。” 说到这里,夏氏突然小声道:“我今天听人说了,说是以前,也就是姜渊大人的上一任县丞大人,是天下文人表率,楚弦,楚大人?” 夏伯仲面色一变,立刻道:“你听谁说的?” 夏氏一脸委屈:“我是外县人,所以不知,但你问问定海县本县的百姓,谁人不知,这怎么能瞒得过我。而且我听说,夫君你也是被这位楚大人发现并且提拔起来的,虽然楚大人离开定海县已经很多年,但未必就将夫君你忘了,最重要的是,我听说,楚大人如今已经是贵为咱们凉州的刺史,封疆大吏啊,不如,我们沙城,去求楚大人……” “住口!”夏伯仲立刻训斥:“此言不可再提。” 夏氏吓了一跳,当下是眼眶有泪,因为夏伯仲一向温柔,何曾如此凶过她。 夏伯仲估摸也是知道自己反应有些大,所以叹了口气道;“夫人,这件事不能做,你说的不错,你夫君我的确是在数年前,受过楚大人的恩惠和提拔,就是姜渊大人,也是楚大人重新拉出山的,当年,那可真是让人怀念,楚大人乃是当世之杰,年纪轻轻,便雄韬伟略,定海县若没有楚大人,早就灭城了,所以,楚大人对定海县的百姓有大恩,对我夏伯仲,那也是有大恩的,我不曾去报恩,又怎能因为这些小事,再去劳烦和打扰楚大人?” “可……”夏氏还想说什么,夏伯仲已经是摆手:“夫人不要再说,我心意已决,虽说我不舍官场,想要为民再多做一些事情,但如果形势所迫,那这官,不做也罢。” 夏氏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从房间里出来,她想了想,知道这么下去自家夫君肯定是官位不保,所以一咬牙,去求她公公。 夏松。 夏松仔细听完经过,居然也是道:“伯仲说的不错,如果因为这些小事就去求楚大人,那会让楚大人为难,而且也会显得咱们无能,所以,不能做啊。” 夏氏没想到公公也是这个想法。 她没法子,出来之后,灵机一动,想了一个折中之法。 那就是让人散布消息,说夏伯仲与当今凉州刺史楚弦楚大人,是旧识。 就这么一点便足够了。 “周强仁,你有一个城府主书官做靠山,可我夫君还是刺史大人的旧识,我便不信,你听到这个,还会有胆量去欺负我家夫君。”夏氏喃喃自语。 于是道了第二天,这个消息已经是传开了。 作为定海县丞,周强仁的耳目众多,所以第一时间也是得到了这个传言。 当下,周强仁不敢怠慢,召集自己的亲信手下,在书房之内密探,说的,就是这件事。 第四百八十三章 态度大变 周强仁的书房之内,他几个亲信都在,这几个人都是跟着周强仁好几年的手下,忠诚度那是毋庸置疑。 “属下已经派人查过了,放出这个消息的就是夏伯仲之妻夏氏。”说话的是目前定海县典史。 周强仁上任之后,县内的防务和军权自然是要第一时间拿捏在手里,所以他想了个法子,就让自己的亲信上位,担任这一要职。 此刻周强仁神色凝重:“我也了解过,楚弦大人当年的确是在定海县做过县丞,而且提拔过夏伯仲,说是旧识,也是事实啊,这一下,事情不好办了。” 显然,对于周强仁他们来说,如今的楚弦那便是高高在上,他们只能仰望,如果楚弦大人为夏伯仲站台,那周强仁绝无胜算。 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周强仁才会一脸凝重,甚至是,有些害怕。 他是外调之官,来之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来了之后,也没人提过,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知晓。 如今的情况,是让周强仁进退两难,一想到楚弦大人如今已是凉州刺史,他就忍不住手指颤抖。 “大人,您也无需焦虑,我看事情没那么严重。”说话的是执笔官,同样是周强仁的亲信,而且还是一个老谋深算之辈。 平日里,这人就是周强仁的智囊,很多事情,都是此人出谋划策,此刻他说话,周强仁自然是心头一动,急忙问道:“此话怎样?” 那执笔官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谋略过人的模样,道:“大人您想啊,当年楚大人是在定海县做过官,这是没错,也的确提拔过夏伯仲,这是事实,可这又能怎样?那是正常的公务,这么多年过去了,楚大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忙人,怎么还会记得这种小事?我估摸着,早就忘了,更何况,如果楚大人要关照夏伯仲,这小子早就去城府做官了,节节高升了,又何至于现在依旧只是一个九品主书?还窝在这小小的定海县?楚大人在各地都做过官,曾经的属下众多,又怎么可能全部记得,而且还能一一照料?所以大人啊,我若是没有猜错,这必然是那夏伯仲的计谋,他故意让他的妻偷偷放出这些风声消息,就是为了震慑大人,或者说,是吓唬大人,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可以证明,此人已经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 周强仁一听,连连点头,暗道有理。 “是啊,倘若楚大人真的记得他夏伯仲,此人又怎会七八年都窝在这个小地方,升不了官?这说明,他对于楚大人来说,只是一个普通过,早忘了,可恶的夏伯仲,居然敢用这种手段来扯虎皮,他真当本县丞是傻子吗?” 周强仁越想越有道理,不过他能坐到县丞的位子,也不是无能之辈,此刻还是道:“不管是真是假,那都要试探一二,而且我要让他挪位子,也是有理有据,他为官虽然不贪不腐,却是无能,我交待的事情他没做好,这就是理由,就算是他去申诉,也没人会搭理。” 想到这里,周强仁有了算计。 他让手下人离开,然后立刻是让人叫夏伯仲过来。 片刻之后,夏伯仲是急忙赶到。 看得出,夏伯仲眼有血丝,估摸也是一夜没睡,整理税册,现在夏伯仲虽然是主簿,但很多事情都得亲力亲为,自然是劳累。 夏伯仲以为周强仁是来发难,因为他哪怕花费一夜时间,也没法子将过去五年的税册整理妥当,这件事,怎么也得三五日才能做完。 本以为周强仁会借题发挥,但没想到让夏伯仲诧异的是,周强仁居然是一脸和蔼。 这态度,和昨天简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让人诧异无比。 “伯仲啊,来了?坐。”周强仁很是随意,语气也是颇为和蔼亲切,这弄的夏伯仲心里七上八下,暗道这姓周的不会又想出了什么损招吧? 现在的夏伯仲已经放开了,有周强仁这种上司压着,他官做的也不顺心,无论事情做的有多好,都会被对方找出各种各样的毛病来刁难。 所以这事情他已经想好了,大不了,这官不做了。 回去跟着父亲学锻造之术,也依旧能养家糊口。 想到这里,夏伯仲也不怕了,而是实话实说道:“县丞大人,下官就算是连夜整理,也没法子将过去五年的税册全部整理妥当……” 没想到周强仁摆手:“这件事不急,你慢慢去做,本官有另外一件要紧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从周强仁书房出来的时候,夏伯仲是一脸的古怪。 今天周强仁太不正常了,非但没有再税册的事情刁难自己,而且还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美差’,那就是和典史一起,去沙城出差。 外出当差,这种事情平日里根本轮不到他夏伯仲,所以他才会诧异那周强仁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过对方不刁难了,那是好事,夏伯仲也是松了口气。 周强仁安排的差事很急,今天就得出发,所以夏伯仲急忙回去和夏氏交待了一声,后者一听周强仁的态度发生变化,便开始暗中窃喜,觉得自己的小计谋成功了,肯定是周强仁忌惮,所以不敢再刁难自家夫君了。 这是好事,只要以后周强仁不再故意刁难,那就谢天谢地了。 夏氏此刻是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帮了自家夫君的大忙。 夏伯仲自然不知道,他还得收拾东西立刻出发,这时候,典史来与他汇合了,毕竟这一次,是他们几个一起前去沙城。 当然至于具体是去做什么,夏伯仲还不知道,周强仁说了,已经交待给典史,所以他跟着一起去就好。 典史是周强仁的亲信,夏伯仲自然清楚,所以这么安排也正常。 很快,两人出发,带着几个县中兵卒当护卫,一路是直奔沙城。 一路上,平日里也是狂妄无比的典史同样是十分气,态度同样发生了变化,夏伯仲不明所以,也就没有多想。等到了沙城,找了驿站住下,典史就说是去办事,然后让夏伯仲随便到处逛逛。 沙城,夏伯仲以前来过一次,说实话,倒也没什么可逛的,可既然来了,也不能空着手回去。 想了想,夏伯仲给父母和妻子买了一些东西,又思考了一会儿,给周强仁这个上司,也买了一份礼物。 不管怎么说,周强仁都是他的上司,虽然人品不佳,而且处处针对自己,但夏伯仲想着不能让对方挑理,所以多少得意思意思。 自然,夏伯仲是知道楚弦就在沙城,如今贵为刺史,可夏伯仲没敢去打扰,一来夏伯仲不知道楚弦还记不记得他,二来刺史事物繁多,听说这几日正在查办瓦城贪腐的大案,所以更不敢去。 因而闲逛一天,就返回驿站。 这时候,典史也回来了,还说事情已经办好,若无其他事情,明日大早就要返回,就问夏伯仲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要办。 夏伯仲说没有。 典史没有再说什么,到了第二日,几人结伴赶路返回定海县。 只不过这一次回去的路上,那典史似乎又恢复了那种趾高气扬的姿态,对夏伯仲那是爱答不理,态度居然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那种冷淡和敌意。 这让夏伯仲更是不明所以,感觉到有问题。 一路思索,夏伯仲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回到定海县后,周强仁是第一时间将他叫去。 再见周强仁,夏伯仲第一个感觉就是不对劲。 周强仁此刻眼神阴冷,仿佛寒霜。 夏伯仲心中一提,但还是将买好的一个礼物送过去,那是一副普普通通的字画,虽不是名家之手,但是胜在精致和画中风景的秀美。 谁料周强仁拿到一看,立刻是骂道:“好你一个夏伯仲,在整个凉州都在反贪腐的风气当中,你居然还敢给本官送礼,你好大的胆子,是要置本官于何处?” 说完,猛的一拍桌子,震的桌面巨响,桌上的纸笔也是散落一地。 夏伯仲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周强仁居然会是这种态度,他本想说,自己买的这个字画,不值几个钱,只是聊表心意,但显然周强仁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来人!” 周强仁一声令下,外面是立刻冲进来几个衙役。 “将夏伯仲给我抓起来,此人公然贿赂本官,这画,便是罪证,我看,至少得值几千两,好啊,夏伯仲,你拿几千两的画来贿赂本官,简直是胆大妄为啊,本官先将你收押,等上报城府,等御史和城府主书来了,再革你的官,先押下去。” 显然,周强仁如今是指鹿为马,根本不给夏伯仲任何解释的机会,夏伯仲是被这一顿操作弄的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身陷牢狱。 此刻,夏伯仲反应过来了。 周强仁根本没有改变,可笑自己还以为人家放过了自己,谁能想到,这次外派出差,便是对方给自己下的套。 第四百八十四章 夏松老爷子哭了 只是夏伯仲不明白,周强仁要陷害自己,直接来就行,为何还要让自己跑一趟沙城? 不过如今再想什么,也没用了,夏伯仲此刻是又急又气,周强仁用这种法子来陷害自己,那不光是要让自己丢官,还要让自己下狱,甚至弄不好,自己会成为周强仁抓的贪腐典型,成为其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很快,夏伯仲被抓的消息就传回了夏家,夏氏还在不敢置信当中,周强仁就让典史带人来搜查了。 结果是在夏伯仲父亲家中搜查出数千银两,当做赃银,这是让夏松老爷子气了个够呛,无论他怎么解释这银子是这些年他积攒下来的,也没人听,对方就是拿捏准了,说夏伯仲贪污受贿,这官家的人若是不讲理,谁都没招儿。 “简直是没有天理了,那周强仁根本就是在胡作非为。”夏松老爷子虽然气愤,但他毕竟是一位匠人,技艺高超,也是见过世面,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干着急。 得想法子解决。 至于夏氏,已经是急坏了。 现在他们在商议对策,商量到一半,夏氏道:“要不先去找找姜渊大人?” 夏松摇头:“姜渊大人如今重病在身,正在疗养,不能因为咱们的事情让他着急,更何况,就算是姜渊大人,这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 夏氏一听,更急了。 如果没人帮忙,那夏伯仲注定是要受这不白之冤,到时候别说官位,就是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这边夏家焦急无比,那边镇西城府之内,周强仁已经是见到他的靠山后台,现任镇西城府主书官宋光明。 宋光明面色白净,很有一股威严,作为城府的二号人物,自然也是很有实权,最重要的是,宋光明背后也是有靠山的,所以就算是镇西城府的府令,对宋光明也是得礼让三分。 “强仁!”宋光明将手中紫玉茶杯放下,旁边周强仁立刻是很有眼色的续上一杯,同时道:“下官在。” “你也知道,现在整个凉州,在刺史大人和长史大人的提倡下,正在肃查贪腐之事,你说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县怎么就出了事?而且还是主簿这个官位,不应该啊。”宋光明说完,周强仁就急忙点头:“下官也不想,可没法子,林子大里,什么鸟儿都有,定海县规模也不小了,上上下下的官员也有数十人,出一两个败类也是正常。而且这一次能查出问题,总比将来御史来了再查出来要好,就是让主书大人您操心了。” 在定海县要风要雨的周强仁,此刻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样子,此刻是十分的恭敬。 宋光明点头:“你说的不错,咱们查出来,总比上面的人查出来要好,而且有的时候,这坏事也能成好事,现在上面查办贪腐,咱们也算是顺势而为,所以这件事要坐实,不可横生枝节啊。” 这是在告诫,也是在警告。 周强仁急忙道:“主书大人放心,此事是下官亲自查办的,那夏伯仲当场贿下官,下官罪证都留着,他没法子抵赖,还有,从夏伯仲其父家中搜出了几千两银子,试问,他一个小小的主簿,难道这几年都不吃不喝了?怎么可能积攒下这么多银子?所以这一次,绝对是一查一个准,不会出错。” “那就好,这件事做好了,我在上官那里也是有面子的,你安心做事,只要再积累几年,将来我高升之后,会想法子推荐你来城府,就算是做不成主书,也能安排一个差不多官位。” 周强仁一听,那是大喜过望,急忙谢恩。 这时候宋光明正色道:“哦,对了,州府已经下了批文,说是刺史大人会到各城地来巡视,到时候,你查办贪腐有功,说不定有机会可以见到咱们的刺史大人。” …… 夏家。 夏松老爷子穿上衣服,背着布囊拿着手杖,直接出门,儿媳妇夏氏上前询问,夏松便道:“咱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伯仲这孩子我知道,他就是一门心思在做事,他斗不过这些牛鬼蛇神,所以如果没人帮他,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背上这黑锅,死,我们老夏家不怕,自古谁无死?但不能背着这个黑锅,不能这么憋屈,这次我豁出老命,也要帮我儿子洗刷冤屈,孩子,你看着家,我去找一位大人物,若是这位大人物愿意帮忙,伯仲他必然有救。” 夏氏一愣,她也是聪明无比,立刻是猜到,当下是小声问:“爹可是要去沙城寻楚大人?” 夏松一听,点头道:“你也知道了?不错,当年楚大人在定海县待过,也是他提拔的伯仲,楚大人对我夏家有大恩,对整个定海县的老百姓,也是有大恩的,本来这件事不应该劳烦楚大人,可如今,找别人根本帮不上忙,只能是去找楚大人,说起来,楚大人当年所用的一件法器,还是你爹我帮忙铸造的,相信我去找楚大人,楚大人会卖我这个薄面。” 夏氏一听,也是立刻是去找衣服,然后道:“爹,我跟你一起去,你年纪大了,一个人赶路我不放心,路上也能有个照应,娘那边,有其他人照料,我走得开。” 夏松一想,也是点了点头。 这些年,他年纪也大了,虽说也算是强健,但毕竟不是年轻那时候了,所以跟着一个人,也好。 当下两人没有耽搁,立刻是出门,直奔沙城。 走到半路的时候,两人就听说楚弦刺史,已经开始准备到各地巡视,已经是出发,离开了沙城。 知道了这个,两人立刻改道,夏松说,伯仲的事情刻不容缓,必须立刻解决,迟则生变,谁知道那个周强仁会不会快速坐实这件案子,给夏伯仲定罪,到时候万一还没来得及等来楚弦,自家儿子就被人处斩,那说什么也晚了。 所以两人立刻改道,可以说是拼了命去拦截刺史一行人。 此刻的楚弦,采纳了长史李季的建议,先是确定了瓦城城府官员的人选名单,这件事,是交给李季去做,随后下发文书,通报州地之内的各城地,就说刺史会挨个巡视。 这么一来,各城地必然会进行自查,加上之前瓦城的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等于是给各地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他们还宁顽不灵,想着可以蒙混过关,那到时候就别怪楚弦心狠手辣了。 该肃清,就一定要肃清,上位者做事,的确是要高瞻远瞩,也得考虑平衡,可归根结底,还是要解决问题,不可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只是让楚弦没想到的是,在他刚刚出了沙城,准备去计划好的含水城的时候,马车外有护卫通报,说是有人拦车。 官家马车,那一般是不能拦的,楚弦好奇,就让人去问,等护卫回来一通报,说是一个叫做夏松的老者,楚弦立刻是一愣,随后起身。 周围不少随行官员都是吓了一跳,暗道究竟是什么人,居然可以惊动刺史大人。 外面,夏氏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公公,要说夏松的脾气也是倔,居然直接上去就拦,差一点被护卫拿下。 不过说起来,自家公公的确是有一股气势,见到那么多持刀护卫一点都不怕,而且还说,让去给刺史大人通报,说是定海县夏松求见。 夏氏是怕,人家刺史大人那么大的官,未必会记得当年的故人,就算是记得,人家也不一定会搭理你。 类似的这种情况太多了,一个人一旦是飞黄腾达,性子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翻脸不认人的事情,那是太正常不过。 所以夏氏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刺史大人根本不念旧情,也不管夏伯仲的事,那么自己这个家,怕是就此要完了。 夏松则是撑着手杖,昂头挺胸在这里等着,似乎笃定,刺史大人会念及旧情来见他。 便在夏氏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车队有了动静,随后就见在护卫当中,走出一个年轻官员,身后跟着几个官员。 虽说早就知道刺史大人年轻,但夏氏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年轻。 在定海县甚至是镇西府,这种年纪,最多也就是九品的官位,撑死了八品,可眼前这位,那是一州刺史,正五品。 “真的是夏松老爷子,好久不见啊。”楚弦一看是夏松,当下是哈哈一笑,他对待下面的官员威严很足,不过对于这种故人,那却是极为亲切。 夏松那边,一看楚弦出来了,他实际上也担心楚弦会不会是那种不念旧情的人,可见了面头一句话,一句夏松老爷子,直接将这老头的眼泪给说了出来。 此刻,夏松只感觉到一阵的委屈,双目含泪,嘴唇颤抖,居然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楚弦一看,立刻知道这里面有事,他虽然已经多年不见夏松,却是没有忘记这个当年给自己炼制阴阳盘丝剑的神匠。 楚弦也是极念旧情的人,更知道以夏松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如果不是真的受到了巨大的委屈,绝对不可能一见自己就哭出来。 这得是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第四百八十五章 刺史大人生气了 看到夏松老爷子,楚弦也是回想起在定海县的种种,所以是急忙上前搀扶夏松,老头现在哭的眼泪带鼻涕,话是一句说不上来,楚弦则是急忙拉着夏松到旁边,立刻就有下人仆从摆上了凳子,用术法支起了大伞遮风,那些六品七品的官员,都是老老实实站在一旁,露出关心之色。 看到这里,夏氏已经是激动的无以复加。 她知道,自己夫君有救了。 最厉害的是自家公公,简直太厉害了,见面一句话不说先哭,就已经是占据了先机,这么一来,刺史大人肯定会问清楚是什么情况,哪怕是刺史大人不念旧情,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能说是姜还是老的辣。 不得不佩服。 夏松情绪激动,这时候说不出个所以然了,楚弦就问夏氏是谁,夏氏急忙自我介绍。 “原来是伯仲之妻,好啊!”楚弦点了点头,夏氏这时候也是鼓足勇气,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道出。 楚弦坐着,仔细听,越听,脸色越沉,越听,杀气越浓。 夏氏明显也是知道不少事情的,例如周强仁做的那些烂事,还有仗着有镇西村府主书做靠山,在定海县作威作福。 她有一幅好口才,此刻描述的是绘声绘色。 跟随楚弦一同巡视的州府官员,此刻一个个脸都绿了。 同时在心里大骂镇西府的官员,暗道你们这他娘的不是找死么,尤其是那个主书官,宋光明,简直是就是一个蠢材,那定海县县丞周强仁是个傻子就罢了,怎么你一个城府主书官也这么蠢? 也不想想,刺史大人早年是在定海县待过的,当时的官员,不用问,都是刺史大人一手提拔和栽培出来的,这才过去几年,你们就敢在刺史大人曾经待过的地方乱来? 而且还敢栽赃刺史大人的‘门生’。 在他们眼中,那个夏伯仲,就是刺史大人的门生,受过刺史大人恩惠,而且是刺史大人提拔任用,这不是门生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们可是知道,这一次刺史大人让长史李季拟定的名单里,似乎就有这个夏伯仲。 这么多年都能让刺史大人记着,那不是门生,也是门生了。 这一次,惹的刺史大人生气,你们镇西府那可是热闹了,只希望刺史大人不要太过动怒,不然,第二个‘瓦城’就即将出炉了。 这时候,没人敢说话。 楚弦虽然来凉州还不过几个月,但已经是极有威势,下面的官员,无论年纪多大,哪怕比楚弦要年长五六十岁的,在楚弦面前,也是恭恭敬敬,若是楚弦动怒,他们连屁都不敢放。 等到夏氏讲述完毕,那边夏松也是缓过来,然后道:“楚大人,你得救救伯仲啊,他不可能贪污的,那些人搜出来的银子,是我这些年帮人打造法器积攒下来的,就想着能以后给我小孙子弄一些家底,你说说如果真的要贪,会只有几千两吗?你了解伯仲,他就只知道做事,其他的心思那是真的没有。” 楚弦连连点头,安慰了几句,然后扭头道:“你们都听到了?” 这话是问后面那些官员。 这一次陪同楚弦巡视的,都是州府之内有头有脸的官员,驻凉州的新任监察御史也在,此刻众官都是急忙点头。 “刘御史,正法校尉,我命你们二人立刻前往镇西城,去将事情给我查明,若是城府之内有人乱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楚弦一声令下,两位官员立刻是领命而去,片刻都不敢耽搁。 楚弦这边又想了想:“楚三,你立刻去定海县,务必保住夏伯仲,记住,若是夏伯仲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楚三点头,也是二话不说直接离去。 楚三可是武道宗师,他若是全力奔跑,只需半日,就可以到达定海县。 本来这件事,楚弦是打算自己去的,可后来一想,他现在身份特殊,乃是一州刺史,就算是自己不在乎,圣朝也会在乎官员的体统,不能任何事情都着急,都要亲力亲为,不然也会被人抓到小辫子。 看到楚弦发号施令,夏松和夏氏也都是松了口气,他们也是激动,这件事只要楚弦这位刺史出面,那些冤枉夏伯仲的人,必然会露出马脚。 而对于楚弦来说,以他对夏伯仲的了解,对方应该不会贪墨银子,但也要预防万一,万一夏伯仲变了,或者说是夏松说了谎,楚弦到时候也不会偏袒。 这件事上,没有人情可讲。 于是,楚弦改变计划,不去含水城,而是直奔镇西城。 此刻在定海县里,周强仁那是春风得意,因为城府那边已经是下令,革去了夏伯仲主簿的官位。 这么一来,他就可以安排他自己的亲信坐这个位子。 如此,整个定海县内,都是他的亲信爪牙,可以说他要彻底掌控整个定海县,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周强仁这个人,对权力极为着迷,最喜欢的就是拉帮结伙,只有这样,才能捞取资本、权力和政绩,上面喜欢什么,他就做什么,然后巴结上官,然后升官发财。 这是周强仁的目的。 这时候,新任主簿,也就是周强仁的亲信前来请示,就问夏伯仲那边,根本不承认任何罪行,问该怎么办。 “这还用问?该用刑的时候,就一定要用刑,有些人,不收拾,是不会说真话的。”周强仁冷声说道。 那主簿一听,急忙笑道:“下官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尽快吧,这件事不可再拖了,免得夜长梦多。”周强仁吩咐了一声。 他决定对付夏伯仲,那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因为传言夏伯仲认识刺史楚弦大人,所以让周强仁有些害怕。 但他故意试探过,让典史带着夏伯仲去沙城,倘若夏伯仲认识刺史大人,那好不容易去了,无论如何都会去拜访一番的。 可夏伯仲压根没去,也没这想法。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之前夏氏传播出的消息,根本就是胡扯,是吓唬人的。夏伯仲和刺史大人,根本不熟,更是没有来往。 周强仁知道后,自然是恼羞成怒,记恨夏伯仲。说起来他陷害夏伯仲也只是临时起意,夏伯仲若是不送他那一幅画,他估摸都想不起这茬儿,不过既然已经要陷害夏伯仲,那么就必须斩草除根,至少是要让夏伯仲不可能再翻身,安排一个罪名,让对方不可能再入官场,就算是达成了目标。 当然,也可以更进一步,利用罪名除掉对方,不过这种事情,周强仁也不敢乱来,还是得按照圣朝律法来行事。 将夏伯仲弄掉,好处太多了,他彻底掌控定海县就是一个,还有若是以后刺史大人真的回想到有这么一个人,而且问起来,那么也不怕夏伯仲再度崛起,已经是犯了贪污的罪官,刺史大人就算知道了,也只会痛骂对方一声,不会再说什么了。 所以现在,周强仁便是打定主意,要将夏伯仲的罪名坐实。 等了半天,主簿官回报,说是夏伯仲受了大刑,被打的皮开肉绽,但依旧是没有认罪。 “废物!”周强仁骂了一句,主簿官吓了一跳,急忙低头道:“还请县丞大人示下。” 周强仁眼中闪着厉芒道:“很多犯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有的是负隅反抗,明明做错了事情却就是不认,你既然做了主簿官,就应该知道一些规矩,难道犯人不认罪,案子就不继续了?” 主簿官愣了愣神,然后恍然大悟:“下官明白了,下官明白了,现在是证据确凿,无论这夏伯仲认不认,他都逃不掉,下官保证,明天天亮之前,将这贪官的认罪书呈交上来。” “这就对了,去吧。”周强仁点了点头。 主簿官离开,周强仁感觉春风得意,现在他成功掌控定海县,县府之内,上上下下那都是他自己的人马,绝对可以一呼百应,而且无论做什么,也不用担心有人给自己拖后腿,这种感觉自然是让人舒爽。 “当官嘛,不就是要的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一声令下,众人莫敢不从,这才是官,哈哈哈。”周强仁泡了茶,这时候刚端起来准备喝,外门就闯进一个人,大呼不好了。 周强仁是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没拿稳,直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脚,疼的周强仁脸色都变了。 一看,大呼小叫的正是自己新任命的主簿官。 这让周强仁是气不打一处来,暗道这个人怎么如此毛躁不沉稳,看起来,自己是选错人了,过段时间就得将这个废物换掉。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主簿官此刻是焦急无比,周强仁脸色不善,冷声道:“慌什么?本官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遇事要沉稳,要冷静,不然又和那些市井百姓有什么差别?” 若是平常情况,周强仁这么训斥,那主簿官只能是老老实实听着,但是今天,显然是出了大事,所以这主簿官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吼道:“大人,有人硬闯大牢,要劫走夏伯仲。” “什么?”周强仁声音更大,脸色都变了:“谁人这么大胆,居然敢劫县府大牢?” 第四百八十六章 他真的是官 主簿官心中暗骂,你和我有个屁的区别,还不是一样沉不住气,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同时更是腹诽,我若是知道那人是谁,早告诉你了,就是不知道啊。 两人显然在这里说什么也没用,当下是急匆匆跑出去,这时候大牢那边已经是乱成一团,一些狱卒是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哀嚎,虽说没有性命之忧,但都被打个够呛。 周强仁和主簿官来的时候,那边典史也是带着一群兵卒赶到,有人硬闯大牢劫囚,这可是大事,弄不好是要担责任的,所以典史那边的动作也很快。 “好,你们来的及时。”周强仁这时候称赞了一声,现在有这数十名兵卒和典史在,他也是胆子雄壮。 这时候,从大牢里走出一个巨汉,这巨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后面那个,正是夏伯仲,他虽然受了刑罚,但不至于走不动路。 而前面的巨汉,自然就是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楚三。 楚弦给他交待的命令是保住夏伯仲,所以楚三来了,二话不说先闯入牢狱,只要夏伯仲没事那一切都好说。 看到这一幕,周强仁眼睛一眯,大声喝斥道:“何妨贼人,居然敢硬闯县府大牢,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要说周强仁的气势也很足,不过得看对方是谁,若是一般百姓,肯定是能唬住,但放在楚三身上,那就不好使了。 楚三跟着楚弦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就算是再大的官,那也是见过的,所以区区一个八品县丞,真没有放在楚三眼里。 搁着以前,楚三肯定会直接动手,打的这个县丞哭爹喊娘,但现在楚三也是今非昔比,他已经知道,能动脑子的时候,绝对不用动手,之前动手,是怕自己显露身份后,对方偷偷暗中使坏,万一提前灭杀夏伯仲,那自己回去不得被师父骂?所以最开始,楚三是二话不说,直接硬闯,等确认夏伯仲安全之后,他才可以显露身份。 所以此刻,楚三冷笑一声,冲着那周强仁道:“你敢骂我?” 周强仁怒极反笑:“你这莽汉,本官骂你又如何?你这天杀的贼人,私闯县府大牢,打伤公差,劫要犯,三罪并罚,杀你的头都够了,何况骂你?” 楚三一脸不屑:“你这狗官还挺横,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可不是贼人,你若是再出言不逊,休怪我对你不气。” 说着,楚三得意洋洋的亮出他的官符。 不错,楚三也是有官符的,而且他的官符还是刑部乌刀卫总队校尉,这个官职并没有因为跟着楚弦来凉州而更改。 乌刀卫体系特殊,也经常有乌刀卫作为各地官员的护卫,所以这个官职可以一直挂靠。 所以严格来说,楚三也是官,而且品级同样是八品。 不过乌刀卫的八品自然是要比定海县丞要厉害得多,此刻楚三将他乌色的官符亮出来,那边周强仁当下是一愣神。 可惜他见识浅薄,根本没见过乌刀卫的官符,所以看到面前这壮汉拿出像是官符的东西,周强仁一个反应就是,好啊,这人居然连官员都敢冒充,这是罪加一等。 所以周强仁非但不怕,反而是相当兴奋。 “你这莽汉,当真是蠢的可以,你冒充官员,居然连官符的颜色都没搞清楚,实在是可笑至极。”周强仁冷嘲热讽。 楚三反倒是愣住了,他看了看手里的官符,又看了看对面一脸得意的周强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你不认得我们乌刀卫的官符,怪不得,哎,罢了,本来我还打算用官符镇住你,却忘了你这狗官毫无见识,不认得也罢,我告诉你,我乃凉州刺史随身护卫,乌刀卫总兵校尉,特奉刺史大人之命保护夏伯仲,这一次,你这狗官听懂了吗?” 楚三自爆身份,果然是让对面众人目瞪口呆。 一听是奉刺史大人之命而来,那边主簿官和典史都是有些犯嘀咕,周强仁也是面色一变,但他旋即又想到了什么,冷声道:“还敢拉虎皮扯大旗,真当我周某人那么容易骗?上次本官尚且能识破这诡计,今次又怎么会上当?你这莽汉贼人,莫不是那夏伯仲的夫人雇来的山贼,打着刺史大人的旗号在这里招摇撞骗,你们啊,这是罪加一等,来人,给我拿下,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周强仁平日里精明,但今次是先入为主,始终不信,一来对方的官符黑不溜秋,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二来,刺史大人怎么可能突然派一个护卫来救人,这怎么也说不通,就算是刺史大人要干涉,也应该是先通知城府,由城府来干涉。 最重要的是,刺史大人高高在上,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夏伯仲专程派贴身侍卫来,光是想想,就知道是假的。 所以,周强仁压根儿不信。 “娘的,原来是个冒牌货,刚下可把老子给吓坏了。”那边典史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立刻是招呼兵卒,上前动手。 只不过,他们这些人又如何是楚三的对手,只不过一个照面,三下五除二,就被楚三全部放倒在地。 楚三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都是官家的人,无论有罪无罪,都得是上面来定,所以楚三没伤及一条人命,就算是伤,也是皮肉伤。 周强仁见状,更是又气又恼,一个劲的说反了,反了。 他虽然气,但也有些怕,根本不敢亲自上前动手,便在这时候,外面走来几个人,当头一个老者,面色憔悴,明显是身有疾病,有专人搀扶,这老者正是定海县上一任的县丞,姜渊。 姜渊半年多前突生疾病,卧床不起,这才由城府指派了周强仁来接替他的县丞之位。好在经过这半年的修养,姜渊身体也是好转了一些,但行走也得让人搀扶,毕竟大病初愈,加上他年岁大了,本身修为也不高,所以就算是有官力加持,那也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因为姜渊是突然生病,所以他虽然让出了县丞的官职,但他的官员身份并没有消除,所以,姜渊依旧是官,有官力加持。 要说影响力,现在的周强仁当然是无法和姜渊相提并论,就说姜渊要进县府,那绝对没人敢拦着,周强仁虽然将县府的主要官吏都换成他的亲信,但更低一级的小吏那是没换,所以姜渊来,一律放行。 这一次,也是姜渊听人说夏伯仲出了事,所以才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来县府找周强仁了解情况,结果好巧不巧,他来的时候,正是楚三大闹县府的时候。 看到场面如此混乱,姜渊也是愣住了。 那边周强仁一看姜渊来了,立刻是凑过去道:“姜大人,你来的正好,你瞧瞧,这贼人猖狂无比,居然敢来县府闹事,简直是罪大恶极啊。” 周强仁凑过来也是没安好心,一来他知道姜渊身边是有高手护卫的,姜家在定海县也是大户,早年救济了不少人,当中就有几个身负绝技的高手,因为感激姜渊,所以留下来做护卫,那本事,比县府里这典史和兵卒要厉害多了,所以躲过去安全,二来周强仁也是打算来个祸水东引,若是那贼人也对姜渊动手,那就热闹了。 “周大人,何故如此惊慌?贼人,哪来的贼人?”姜渊虽然大病初愈,身体还不太好,但毕竟姜是老的辣,更何况,周强仁那一点坏水,对付一下夏伯仲这种没什么心机的人自然可以,但要对上姜渊,那绝对不是对手。 姜渊刚才一来,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而且一眼就看到被那壮汉护在身后的夏伯仲。 看到夏伯仲凄惨的样子,再看现在的局势,姜渊又如何猜不出是怎么回事,无论那汉子是好是坏,只要是保护夏伯仲的,那他就要帮忙。 至于周强仁故意凑过来安的什么心,姜渊也都心知肚明,不过他也懒得多说什么,毕竟这周强仁也是现在定海县的县丞,多少得给对方一些面子。 周强仁这时候指着那边楚三道:“此人不光是硬闯县府大牢,私劫重犯,而还打伤公差,冒充官员。” “冒充官员?”姜渊也是一愣。 旋即想到了什么,然后也没理周强仁,而是冲着楚三道:“这位壮士,怎么称呼?你可有官符?” 楚三来之前,就曾经听过楚弦提到过定海县的人,包括夏伯仲,也包括这姜渊,刚才他听周强仁称呼对方为姜大人,年纪和相貌也能对的上,所以楚三笑道:“这位是姜渊大人吧?我叫楚三,是楚弦大人的徒弟和属下,这个是我的官符。” 说着,居然是将手里的官符丢过来。 姜渊身边一个护卫立刻是上前接过,然后递到姜渊面前,后者只是一眼,便知道这官符的来历了。 “刑部乌刀卫校尉一级,在京州,一般八品的官员都不敢招惹啊,周大人,你居然没认出来?”这话,姜渊是故意说给周强仁听的。 周强仁一听,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第四百八十七章 百姓相迎 “刑部乌刀卫?”周强仁目瞪口呆,在他这个偏僻小地方的县官看来,刑部什么的那都是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存在,隶属于刑部的乌刀卫他自然听说过,每一次去城府,与很多同僚交谈的时候,偶尔会提起京州之内的让人骇人听闻的部门。 洞烛司不用问,那是最恐怖的,而排在第二位的就是刑部乌刀卫,这帮人听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很多州府一级的监察御史,最喜欢的就是借调一些乌刀卫来协助查办地方官员,这些乌刀卫对付地方官员,那花样和手段多着呢,每每听到,都让周强仁不寒而栗。 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是冲着一位乌刀卫校尉级别的军官痛骂,还有,如果这个人是乌刀卫,那么对方之前说的话,也就是真的了。 刺史大人派的人来保夏伯仲。 这个念头一出,周强仁就险些没吓晕过去,他现在浑身颤抖,越想,越是不寒而栗。 姜渊看到这周强仁的德行,就知道对方没救了,所以也不搭理,而是上前行礼。随后姜渊走到夏伯仲面前,仔细看了看道:“伯仲,我都听说了,你放心,有刺史大人在,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若是没有做过违法乱纪之事,谁都不能将你怎样。” 夏伯仲此刻已经是激动的无以复加,只能是连连点头,同时劝姜渊回去休息。 现在姜渊大病初愈,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夏伯仲是实在不忍心对方太过劳累,却没想到姜渊笑道:“刺史大人派了护卫前来,就说明他是要插手这边的事情,也就是说,刺史大人很快就会赶来,既然刺史大人要来,我姜渊又如何能不迎接,刺史大人对咱们定海县,有大恩啊,我便是这条老命不要,也得相迎三十里,走!” 姜渊执意如此,夏伯仲也没法子说什么,连忙扶着姜渊向外走,有楚三在,没人敢拦着夏伯仲,实在是周强仁那一系的官吏,此刻一个一个都傻眼了。 他们只听到刺史大人要来。 刺史大人,那是多大的官,居然要来定海县,现在,他们便是傻子也知道,这定海县是要出大事了。 夏伯仲扶着姜渊向外走,坐上马车,在楚三的引领下去迎接楚弦,这么一来,县府之内就只剩下周强仁这帮人。 “县丞大人,县丞大人,这,这现在怎么办?”典史问了一句。 夏伯仲这时候才从惊恐当中回过神来,此刻的他,满头大汗,急忙道:“咱们也得去迎接,刺史大人来了,咱们必须得去,对,将夏伯仲收受贿赂的证据都给我带上,我要亲自跟刺史大人讲。” 当下他们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忙碌。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是楚弦大人要来定海县,这在定海县当中一传,立刻是引发了震动。 在定海县,楚弦的声望太高了,当年楚弦离任,深夜偷偷离去,却也是满城百姓相送,那场面,到现在很多人都是记忆犹新。 就算是后来搬来的百姓,或者是一些不懂事情的孩童,不知道楚弦是谁,经人一讲,也就知道了。 有定海县的老人当下就决定,出城迎接楚弦大人。 有人带头,就有人效仿,这么一来二去,等到周强仁那帮人准备妥当,跑出县府的时候,只看到满城百姓都在出城。 这一幕,将周强仁看傻了眼。 一打听,才知道这是百姓自发的去迎接刺史大人,这让周强仁灵光一闪眼睛一亮:“好啊,太好了。” 说完,就去吩咐身旁的典史道:“你去调集两百兵卒,跟着百姓,去沿路保护,等刺史大人一看到这么多百姓来迎接他,定然会高兴,到时候又看到我爱民如子,必然会大加赞赏,然后我抢先一步将夏伯仲的罪行坐实,相信就算是刺史大人想要偏袒,在众多百姓面前也没法子那么做,真是天助我也。” 周强仁似乎是看到了一丝曙光,他相信,如果在全城百姓面前道出夏伯仲贪污之事,必然会引起百姓愤慨,引起众怒,这么一来,等于是将刺史大人架起来了。的确,自己失算了,谁能想到刺史大人居然会为了夏伯仲,专门改道来定海县,而且还会派出贴身侍卫来保护夏伯仲。 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自己陷害夏伯仲的证据,那条条件件也是经得住考验的,到时候全部抛出去,就是坐实夏伯仲的罪行。 就算是刺史大人,难道能在满城百姓面前偏袒夏伯仲? 当然,这么做可能会得罪刺史大人,可眼下,周强仁知道,自己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如果不这么做,那他必死无疑。 所以该拼就得拼。 周强仁这边火急火燎的安排,然后一路跟着百姓出去,这队伍庞大,出城十里的时候,前面姜渊的马车也停在路边。 本来姜渊是要前迎三十里的,可因为后面跟着百姓,前面道路分叉较多,也不知刺史大人会从哪里过来,索性就在这城外十里迎接。 如此,众人等候。 一直等了两个多时辰,才从前面官道上,看到了一队人影,走进了,楚三告诉众人,那便是此事大人的队伍。 无论姜渊还是夏伯仲,都是身子一直,激动起来。 一路赶来的楚弦自然也是看到了前面黑泱泱一片人,一开始楚弦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随行的军卫更是紧张。 探路的斥候前去打探,很快回报,楚弦知道是怎么回事后,也是愣了愣。 他想起来当年离任时的那个夜晚。 全城百姓相送,楚弦也是在当时,得到了九色道果的种子,万民真心爱戴,并非所有官员都能得到。 尤其当时楚弦不过是区区八品县丞。 所以对于定海县,楚弦也是有他自己的感情和情怀的,如今故地重游,楚弦看着对面众多百姓,也是心思潮涌。 夏松和夏氏是一路跟过来的,看到前面众多百姓,夏松倒是觉得正常,但本就是外乡人的儿媳夏氏就有些震惊了。 她没想到,整个定海县的百姓,会自发出来迎接楚大人。 这得有多高的威望才能做到? 楚弦从马车里下来,接下来是步行,走到众多百姓面前。 楚弦身后,是随行的州府官员,同样下马下车步行,他们同样是被这一幕震撼,在过往,那可是从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以前陪同上官巡视,最多是各地官员来迎接,就算有百姓,也都是被人找来,要么就是少数十几人,那种场面又如何能和今天这场面相提并论? 眼前的百姓,得有万人之数,看着都让人心潮澎湃。 这时候,众多百姓在一个老头的带领下,冲着楚弦行礼,同声喊道:“欢迎楚大人回家。” 回家! 楚弦心潮澎湃,当年他走时,百姓就说定海县永远是他的家,今日百姓依旧是这么看待,楚弦稳定情绪,同样是躬身一礼。 “诸位,楚弦回来了。” 便在这时候,人群中的周强仁觉得机不可失,此刻是急忙带着自己的人挤出人群,走到近前,向着楚弦行礼。 “定海县丞周强仁,率县府官吏,迎接刺史大人光临定海县。”周强仁高声喊道,他身后,县府众多官吏也都到齐,纷纷行礼。 楚弦看了一眼周强仁,光看表情,根本看不出楚弦有任何不悦,而且言语,楚弦也是十分平和。 “周县丞,诸位县府官员,都起来吧。” 简单一句话,就让周强仁等人如沐春风,不得不说,楚弦能坐到高官之位,光是这份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便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随后,楚弦也看到了那边被人搀扶的姜渊和夏伯仲,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姜渊重病,楚弦一开始不知道,也是后来夏松在路上告诉他的。 这让楚弦很是担心,本来他是打算推举姜渊和夏伯仲去瓦城挑重担的,一个任府令,一个任主书官。 可看现在姜渊的情况,怕是还得疗养许久,而且姜渊本身修为就一般,只是凡人之体,年岁一高,这些年又一门心思的扑在定海县的诸多公务上,久劳成疾,如此,楚弦又怎能忍心再让姜渊去瓦城挑重担。 所以还是让姜渊告老还乡,好好疗养才是最好。 只有夏伯仲,楚弦也是看出来,对方虽然受了刑,但并无大碍,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壮年之体,当然不是姜渊这种已过九十之人所能比的。 相对来说,楚弦更担心姜渊。 所以此刻是交谈,询问病情。 姜渊也是十分激动,楚弦这时候在姜渊身上拍了拍,以气劲调理姜渊身体,这让姜渊舒服了很多。 而无论楚弦还是姜渊,甚至是夏伯仲,都没有提夏伯仲的案子。 他们都知道,眼下不合时宜。 这么多百姓看着,的确是不适合谈论案件,这种事,是应该进入定海县内,然后官家内部关起门来研究的。 但偏偏,就有人不知趣的提了出来。 周强仁这时候忍不住开口道:“刺史大人,有一件大事下官要向您汇报。” 第四百八十八章 自寻死路 周强仁一句话,就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姜渊那是老狐狸,此刻脸上是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似怜悯,似可悲。一旁夏伯仲则是一脸的愤怒,这时候姜渊伸手拍了拍夏伯仲的肩膀,后者会意,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 楚弦这时候道:“有什么事,一会儿去县里再说。” 显然,楚弦是不想在众多百姓面前谈论这件事,因为无论是夏伯仲真的受贿,还是周强仁诬陷同僚,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为了整个圣朝官场的声誉,楚弦当然是会选择低调处理。 周强仁不是没有眼色的人,他当然看得出刺史大人不太愿意在这个场合处置事情,但周强仁有他自己的打算,或者说,他也是迫不得已,只能如此。 因为他根本就是在诬陷夏伯仲,本来县里他一手遮天,镇西城府那边,还有城府主书官做他的靠山,所以说他要设计陷害夏伯仲,那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但是眼下刺史大人居然亲自来过问这件事,那么周强仁当然是害怕。 他害怕事情暴露。 虽说他自认为布置的天衣无缝,但面对刺史大人,依旧是心里没底,尤其是这位刺史大人那是公认的圣朝第一神探,他周强仁如何能不害怕? 不过再害怕,事情没有败露之前,都是心存侥幸。 周强仁自然也不例外。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夏伯仲的‘罪行’道出,来一个铁证如山,试问,就算是刺史大人想要偏袒夏伯仲,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徇私’啊。 周强仁觉得自己聪明无比,就算是事后得罪了刺史大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要他的靠山不倒,就算被压制几年也没什么,刺史大人那是官场新锐,将来必然是要调走的,等到楚弦离任刺史,离开凉州,他依旧有机会崛起。 这就是周强仁的打算。 所以这时候,周强仁依旧道:“刺史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啊,本县原主簿夏伯仲,贪污受贿,更是主动贿赂下官,被下官抓了一个现行,如今已经是证据确凿,这件案子的卷宗下官都带来了,想着既然刺史大人来了,便禀报刺史大人,由刺史大人定夺。” 这是将皮球提给了楚弦。 换做别的官员,在这种场合之下,难以有任何偏袒,不过显然,周强仁他不知道,这一次,他是彻底的打错算盘了。 一来,楚弦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要挟他,此外,楚弦更讨厌为官者胡作非为。 周强仁现在是都占了。 楚弦此刻一笑,看了周强仁一眼,就是这一眼,便让周强仁遍体生寒。 “既然如此,那好,将卷宗呈来,本官看看。”楚弦吩咐一声,立刻有人送上,打开一扫,楚弦就已经将内容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周强仁在做卷宗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表面看上去,这卷宗做的是完美无缺,可以说条条件件,都证明夏伯仲贪污受贿。 但楚弦是谁? 楚弦最擅长的就是找漏洞,别说周强仁是在诬陷夏伯仲,哪怕是夏伯仲本就有问题,楚弦也能从这卷宗上找出破绽。 原本楚弦还打算给这个周强仁一个机会,看看对方怎么说,但刚才对方的举动,已经是让楚弦在心中给这个人判了死刑。 所以,楚弦不开口则以,一开口,那周强仁就没机会再说话了。 便见楚弦将卷宗张开,然后道:“简直是胡闹。” 一句话,就让周强仁越发的不安。 “这卷宗上写着,夏伯仲向你行贿,赃物是一幅价值几千两的画,那本官问你,画呢?”楚弦阴着脸问道。 这边楚弦既然要对这周强仁动手,那自然就不会再有顾忌,所以也是没有压着声音,这么一问,周围所有的百姓都安静下来,看着这边的突发情况。 有的人不明所以,经过询问,暗中交谈,很快所有的百姓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主簿官夏伯仲居然行贿,收受银两达数千两。 听到这个,有的百姓居然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简直是胡扯,夏大人多好的一个人,平日里那么简朴,怎么可能收受贿赂,这不是胡扯吗?”一个老头冷声说道。 很快就有人附和:“不错,夏主簿是好人,这些年大家都受过他的好,我和夏主簿那是邻居,认识几十年了,和夏松老爷子也是故交,我可以保证,夏主簿不可能收受贿赂。” 说话的这个人,是个大娘,的确是夏家的邻居,很熟悉,所以这话可信度那是相当高。 那边县府的官员有人不乐意了。 典史道:“你们知道什么?我们从夏伯仲父亲家中搜出数千两银子,试问,以一个主簿官的俸银,这得积攒多久才能有这么多银子?莫非他这七八年,不吃不喝了?我可是知道,就在千年,夏伯仲还给他父亲置办了一处宅院,那也是花费了数百两银子。” 还是刚才那个大娘,此刻插着腰怒道:“你这人,别在这里瞎说,要说赚银子,当官的俸银虽然不少,但未必就比一些做买卖的商人和手艺人高,就说夏松老爷子,那是远近闻名的神匠,打造兵器铠甲,多少人都是慕名而来,夏松老爷子虽然收费不高,但这些年积攒个几千两银子,那根本不算什么。” 那边典史立刻冷笑道:“话谁都会说,你怎么证明这银子不是夏伯仲贪污来的?” “说得好。”楚弦这时候突然开口道:“周强仁,你这卷宗里写着,那些银两是夏伯仲收受贿赂而来,可你曾去查证?你又如何证明?” 这一下,典史不敢吭声了,因为他答不上来。 周强仁也是脸色苍白。 实际上,官员家中搜出来历不明的银子,的确是要有个说法,可以怀疑,但如果没有证据,也不可下定论。 周强仁一开始是为了省事,所以就直接定为脏银,本以为写在卷宗里,就是事实,哪曾想刺史大人直接问出了这个破绽。 周强仁一时无语,楚弦又道:“还有,刚才本官问你要画,画呢?作为赃物,不可能丢了吧?” “没有,画在,画还在。”周强仁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一幅画,他的确保留着,虽说他知道这画不值几个钱,但他觉得自己聪明就聪明在,画作这种事,说是值钱,那就值钱,说不值钱,那就不值钱。 有的时候,一两银子的画,只要吹嘘一番,说成几千两的也是有人信的。 这种东西,喜欢的人是一个价,不喜欢的人是另外一个价,有的时候,两者价格那是差距很大的。 周强仁立刻是命人取来画作。 “刺史大人请看,这画便是夏伯仲行贿本官之物,夏伯仲,你来辨认,这画是不是你要送给本官的?”周强仁为了更有说服力,叫那边夏伯仲来辨认。 夏伯仲过来一看,然后点头:“不错,当日我去沙城花三两银子买下的一幅画,就是这一幅。” 周强仁立刻道:“什么三两,你骗小孩呢?本官找县中书画大师鉴定过,这一幅画构图严谨,画技超凡,尤其是意境独到,往少里说,都得两千两银子向上,倘若是遇到喜欢的,出五六千两都是有可能的。刺史大人,鉴定这一幅画的书画大师的鉴言下官都附在了卷宗之内,这一点,总不能是假的,夏伯仲他的确是用这价值千金的画作在行贿本官。” “你胡说……”夏伯仲气的脸色通红,不过想了想,没有再辩解,现在有楚弦在场,他相信,楚弦大人会还他一个清白。 楚弦这时候问:“那书画大师何在?” “可能是在县城……”周强仁刚说完,那边人群当中就有人喊道:“楚大人,老朽在这里。” 扭头,众人看去,从百姓群中,走出了一个老头。 这老头很有一股文气,虽然看上去很凶,但此刻却是一脸微笑。 这老头楚弦认得,当初楚弦在定海县当县丞的时候,曾经去过这老头开的画店转悠过,也一起探讨过画作,当然,那是楚弦闲来无事之举,那是见这老头自命不凡,所以就探讨了几句,后来是将这老头说的心悦诚服,毕竟楚弦的书画之道,那也是境界极高。 此刻见到这老头之后,楚弦就认了出来。 “原来是你啊。”楚弦说道,那老头立刻道:“楚大人,当年您对定海县的大恩,老朽一直没忘,曾经老朽家人在被妖族入侵时,困在一处,若非大人您加固县防,我那一家老小早就没命了,前几日新来的县丞找我要写一个鉴画之言,但县丞大人却并未告知老朽是做什么,当时只是说要尽量将这不值钱的画作写出花来,让它越值钱越好,哎,当时老朽不知,若早知道是为了陷害夏主簿,便是给老朽金山银山,老朽也不会做这缺德之事。” 最后一句,老头是怒斥,怒目瞪着那边的周强仁。 “周大人,你给老朽的一百两银子,老朽一会儿便加倍奉还。” 实际上,这老头出来的时候,周强仁已经是吓的手脚冰凉。 第四百八十九章 难啃的骨头 他如何能想到,在这关键时刻,那鉴画的老头居然也在,而且是主动出来作证,这是周强仁没想到的。 自己可是给过这老头好处的,没想到这老头见到楚弦,直接是自己交待了,这打了周强仁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脑子很乱,本来这一幅画是他最大的依仗,有人可以证明这一幅画的价值,那么夏伯仲送画,就可以看做是行贿。 但如果画价值不高,那行贿之事自然是无稽之谈。 周强仁没想到,自己花钱找的这个书画大师居然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拆自己的台。 完了! 周强仁此刻是浑身颤抖,他此刻才如梦初醒,可以说他专门跑来在当众要坐实夏伯仲的罪名,根本就是在异想天开。 他自己就是在自寻死路。 周围百姓这时候也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当下都是冲着周强仁痛骂,后者脑子一片空白,只顾着擦冷汗了。 至于他后面的那些亲信,也是干着急没办法。 现在的情况,那是相当的不妙,本来是给夏伯仲定罪,可没想到最后绕老绕去是将县丞大人自己给绕进去了。 如今在刺史大人面前弄了这么一出,不出事才怪。 “周县丞啊,本官都说了,这件事咱们回去再说,你非要现在说,好,那你还有何解释?”楚弦明显没打算放过这周强仁。 这种要能力没能力,连算计人都漏洞百出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谁引荐入仕的,像是这种人,楚弦遇到了,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周强仁在楚弦的官势下那是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完整的话。 “你花钱买通鉴画之人,就是为了诬陷夏伯仲的吧?更何况,你犯了一个大错,夏伯仲罪名未定,你便着急通报城府,将他官职革去,更是换上了你的亲信,你上任半年,可曾做过一件有利于百姓之事?正好大家都在这里,这位新来的县丞大人如何,诸位也可以畅所欲言,我楚弦听着。” 楚弦这时候喊道。 一听这个,众人是开锅了,一个个开始数落周强仁的罪名,不得不说,这周强仁也是一个人才,来了不过百年多时间,已经是在百姓当中积怨颇深,其手下、亲信和小妾每日所作所为,简直是霸道无比,此刻集中引爆,才知道周强仁是仗着权势,为非作歹。 周强仁如今是又急又气,偏偏说不出反驳之言,因为这些事他都做过。 “行了,周强仁,本官现在以刺史之权,暂停你官职,然后交由监察御史查办,若是之前百姓所列举之事都属实,那按照圣朝律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来人,将他官符取下,押下去。” 楚弦一声令下,周强仁这县丞就做不成了。 后者手脚颤抖,表情欲哭,但这时候,谁还会再理他。 “县城其他官员,涉及案子的,也都控制起来,这件事,交给御史查办,三日之内,本官要看到结果。” 楚弦办事,雷厉风行,不过片刻,就将周强仁的事情解决,然后不再提及这件事,夏伯仲和周强仁的事情,楚弦只会干涉到这一步,具体的,还是交给镇西城府和监察御史去解决。 他是刺史,若总是处置县府里的小事,只会让人嘲笑。 不过楚弦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谁好谁坏,会查个水落石出。 这件事对于楚弦来说是一件小事,但对于夏伯仲还有与他有关的人来说,却是意义重大,尤其是夏伯仲,他蒙不白之冤,楚弦专门来定海县,就已经说明对他的看重,这让夏伯仲激动无比,一想到楚弦大人还记着他这么一个人,夏伯仲就感觉一切都值了。 而且楚弦大人来了不过几句话,就让周强仁漏了馅儿,将这个在他看来根本无法解决的难题轻易化解。 夏松和夏氏也是高兴,夏伯仲的冤情只要能洗刷,那么压在他们身上最大的石头就算是搬开了。 接下来,楚弦步行与众多百姓入县城,然后好说歹说,让百姓各自返家,至于百姓带来的各种礼品,楚弦是一个都没收。 而且既然来了定海县,楚弦当然是要在这个他熟悉无比的地方故地重游一番,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楚弦再度归来,已是刺史之尊,掌一州之地。 定海县最让人称道的地方,便是县防。 如今的县防,在姜渊和夏伯仲几年的努力下,已经是形成了规模,即便是再遇一次妖族入侵,也能抵御得住。 这是楚弦最为欣慰之处。 还有县军,要知道在楚弦做县丞的时候,定海县的县军规模,只允许是两百人,这是建制,不可逾越,可想想都知道,两百人,够做什么? 如果是内陆县地,两百人的确足够了,甚至还多了,一些富饶之地,别说两百人,五十名训练有素的县军就足够了。 可定海县不是内陆之县,这里是边境,翻过前面几座山头,就是妖族领地,两百人太少了。 当时楚弦是想方设法,偷偷弄了四五百人,而现在,定海县的县军配额,已经是增加到了八百人。 可以说,在定海县里,最有权势的或许都不是县丞,而是典史。 典史掌管一县防务和军权,他手里有八百精兵,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力。 不过现在的长史,也一并被控制起来,对方是周强仁的手下亲信,帮着周强仁作恶,当然不可能再让对方留在这个位子上。 而且楚弦因为所处的位置和身份不同,所以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别人都认为,定海县的问题出在周强仁身上,可在楚弦看来,定海县的问题,在于更上一级的城府。 镇西城城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然,像是周强仁这种废物,如何能入仕做官,而且还坐上了县丞的位置? 楚弦知道,自己来定海县的消息,镇西城那边必然也知晓了,估摸现在镇西城府的官员,正在着急忙慌往这边赶。 更何况,楚弦已经实现派去监察御史去镇西府了解情况,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便如楚弦所料,他只是在定海县待了不过半日,镇西府那边的官员就来了。 监察御史也回来了,楚弦没有见镇西城府的官员,而是先见了监察御史,自己到定海县之前,监察御史应该就到了,这半天时间,应该也查出了一些东西,所以楚弦要先听监察御史怎么说。 县府临时安排的书房之内,凉州州府级监察御史正在给楚弦讲述。 “镇西城总体没什么问题,府令也是尽忠职守,上任五年来也是有所建树,不是庸才,但,城府主书官宋光明的确是大有问题,此人结党营私,居然还打算收买驻镇西城的城府级御史,只是宋光明不知道,那御史是下官的门生,实际上早在一年之前,他就秘密通报宋光明的事情,这一年时间都是在收集各种证据,只是没想到的是,我那位门生在三个月前突遭意外身死,且魂魄不全,关于他所收集的所有证据,也都不翼而飞。宋光明这个人十分精明,更是歹毒无比,做事也是密不透风,要抓到他的把柄,并不容易。”监察御史此刻说道,咬牙切齿。 “你觉得,是宋光明杀人灭口,毁灭证据?”楚弦问了一句。 监察御史十分肯定的点头“可惜,下官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楚弦点头,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说是无懈可击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败类。 显然,镇西城那边,宋光明就是最大的一个官员败类。 “现在呢?”楚弦问了一句。 监察御史摇头“下官依旧在派人暗中查他,可惜没有抓到什么要命的证据,此人的确是小心谨慎,下官认为,暂时还不宜打草惊蛇,等到有实锤证据,再将他拿下。” “这么说,宋光明也来了?”楚弦问了一句,监察御史点头。 楚弦深吸口气。 在他眼里,没什么不能拿下的官员,宋光明就算是再狡猾,也必然是有破绽,但楚弦也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也不可能要求别人按照自己的效率和能力去查案子。 上位者,要懂得用人。 更何况,楚弦目前是要着眼整个州地,重铸税政,整肃商贸,这才是当务之急,重要性也远在一个宋光明之上。 所以这件事,楚弦还真没时间亲自去查办,更何况,自己一个刺史,亲自查办一个城府主书,说出去都会惹人耻笑,上面也会对自己有看法。 因而,这件事最好的处置办法,便是交给手下的人去查去办。 这便是官场。 想了想,楚弦道“周强仁的事,就交给宋光明去查,他是城府主书,也有监督下属的职责,咱们看看,宋光明会如何查办,还有,你作监查,看看周强仁会不会说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监察御史立刻明白楚弦的意思,急忙点头,心中暗道这一招高明,谁都知道,周强仁是宋光明的人,让宋光明去查,查的轻了,宋光明无法交代,查的重了,那必然会让周强仁死心,所以如果周强仁能知道一些宋光明要命的把柄,那是最好,也可以趁机拿下宋光明,如果周强仁不知道,也能打击宋光明一系的气焰。 楚弦让监察御史退下,然后去接见了镇西城府的一众官员,自然是要拿着定海县周强仁摘脏陷害同僚之事敲打他们,训他们监管不利,更是当场命城府主书宋光明查办周强仁。 宋光明看不出任何纰漏,此人年岁已过六十,看上去却和四十多岁一样,老谋深算,相对于愚蠢至极的周强仁,这个宋光明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第四百九十章 密谋 作为刺史,楚弦自然是有绝对的权势,无论是谁,只要是在凉州地界的官员,都得听命行事。 但同样,作为刺史,楚弦高高在上,是被无数人盯着,所以一举一动都得谨慎,行事不可乱来,不可违背官律,更不能意气用事,还要符合上位者的威势,可以说,做高官也很难。 就像是明知道宋光明有问题,但按照官律,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可妄动。 这不是瓦城的情况,瓦城是被楚弦抓到了确凿证据,有账本为铁证,可宋光明这边,什么都没有。 但楚弦不认为对方还能蹦跶多久,或许在别的州地,这种人可以存在,但在凉州,在自己管辖的地界,这种官员绝对不能留。 最多两个月,如果监察御史不能拿下这个宋光明,楚弦也会暗中出手。 不过现在,楚弦主要还是作为新任刺史上任,巡视凉州,所以只是在定海县待了两天,去了一趟镇西城,然后就前去其他城地。 镇西城的府令还算尽职尽责,而且有瓦城的先例和杀鸡儆猴的效果,镇西城的税政那是执行的非常好,而且也查办了一些贪官污吏和不法商贾,追缴的税银也有二十万两以上。 楚弦知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这治理州地也是一样,不可能全部向瓦城那样,直接掀桌子查个底朝天。 还是要维持稳定,这才是大局。 楚弦走了之后,后续吏部文选司就有官员下来,通报对夏伯仲的任命,在听到夏伯仲被调往瓦城担任城府主书官后,很多人都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对于夏伯仲来说,这简直就是官升二级,是一个巨大的跳跃,不少人都说夏伯仲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有夏伯仲知道,这是楚弦对他的信任和提拔。 镇西城府那边,主书宋光明知道了这件事,沉默不语,搁在以前,一个区区夏伯仲连他的眼都入不了。 可如今,人家跃上枝头变凤凰,级别和他已经是平起平坐,所以就算是心中再恼怒再嫉妒,也依旧是派人送上贺礼。 宋光明的府邸,此刻他是面色阴沉,沉思不语。 楚弦对他的态度,宋光明能品出来,而且他也知道,监察御史那边已经盯上他了,如果不是他做事滴水不漏,关键时刻能下狠手,怕是已经丢官丢命了。 “在官场,就是如履薄冰,胜者荣华富贵,败者万劫不复,哼哼,我宋光明虽只是一个城府主书,可就算是你刺史大人要动我也没那么容易。”自言自语当中,宋光明四下看了看,然后迈步走到后面一个密室,换上了一身普通衣衫,带着帽子遮住脸,趁着夜色离开府邸,然后就在镇西城内七拐八绕,进入了一个不起眼的民房。 这民房从外面看,那是真不起眼,可进入之后,才知内有乾坤。 里面有高手护卫,显然这些高手都认得宋光明,也不阻拦,直接放行,进了屋子,里面宽敞整洁,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大桌子热腾腾的吃‘火斗’。 火斗既是火锅,铜鼎滚汤,煮肉食之。 宋光明进了屋子,就听到桌子那边有一人正在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当下,刚进门的宋元明便笑道:“哈哈,许先生大才,这诗很是应景啊,外门刚刚飘雪。” “宋大人来了,来来,请坐,请坐。”桌子那边一个老者笑道。 可以看到,此刻在这屋子里,有四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奇丑奇胖的女人还有一个道人,一个文士。 若是楚弦在这里,必然可以认出,这四个人正是之前在瓦城见到的德瑞祥商会的会长等人。 此刻,这四个人,居然是到了镇西城,而且还在这隐秘的民居与宋光明相见。 宋光明进来,立刻有下人端上来一幅碗筷沾酱。 “宋大人,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啊,为了应付差事,六盟这一次包括镇西城在内,可是损失了数百万两银子了,不然,如何保住像是宋大人这样的官,这个,宋大人可得领情啊。”说话的是德瑞祥商会会长吴承祥。 宋光明用筷子夹着一块嫩羊肉在铜锅里这么一涮,然后蘸酱吞吃,随后道:“吴会长说的是啊,不过,若没有像我一样的官员,六盟这些年又如何能捞取大量的银子,咱们是朋友,互赢互利,朋友有难的时候,当然是应该帮衬一般,这不光是为了朋友,也是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意啊。” “哈哈,和宋大人说话,就是这么爽快。”吴承祥点头:“可这种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六盟不能这么一直让利啊,宋大人,你是知道的,我德瑞祥在六盟当中只能算是垫底,其他几位,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我是怕他们冲动啊。” 听到这话,宋光明不可察觉的跳了跳眼皮。 六盟里这些商人,那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贪婪,又胆大妄为,宋光明虽然阴险,但有的时候也的确是不然招惹这些人,现在吴承祥这番话,是在逼着他想办法。 不过既然已经上了船,就没法子再下去,所以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哪怕是为了自己,也得想办法。 宋光明这时候道:“不知道六盟有什么想法和打算,说来听听,若是能帮得上忙,宋某那肯定是会全力相助。” “不是能不能帮得上,是一定要帮得上。”吴承祥笑笑,然后才冲着一旁的文士道:“许先生,你是六盟头号谋士,你说吧。” 那姓许的文士此刻道:“诸位,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所以有些话咱们就直说了,凉州地界,六盟经营多年,所作的事情也很多,这里面,够得上杀头的,便超过一半,就说镇西城,之前对宋大人有威胁的那个御史,就是咱们六盟做掉的,那活儿做的是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和线索,所以,为了自保,有些事情绝对不能暴露。可现在,凉州来了一个姓楚的做刺史,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动了咱们的利益,便是咱们六盟的大敌,他要战,咱们又岂有退缩之理?区区一个刺史,真当他自己是个人物了?所以,为了咱们的利益,必须得将这楚弦弄走,或者……” 许文士最后没说,却是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那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 宋光明听的是心惊肉跳,开口道:“楚弦贵为一州刺史,不说能不能杀他,真杀了他,怕是会惹来更大的麻烦,要知道,他背后是中书大人。” “宋大人你理解错了,杀人,未必只有一种法子,尤其是对付高官,要懂得借刀杀人之法,这借刀也是讲究的,可以借官家之刀,也可以借妖邪之刀,总之,不管是什么刀,能帮咱们铲除强敌的,就是好刀。”许文士笑道。 宋光明又夹了一块肉吃下,喝了口酒,道:“若是让一些利,先不去招惹这楚弦,或许会更稳妥一些。” “哈哈。”许文士笑了笑:“宋大人啊,这世上又哪里有那么稳妥的事情,先不说六盟这边不会放过楚弦这个敢触动六盟利益的人,就算是六盟这边愿意息事宁人,那楚弦会放过六盟吗?楚弦这个人,我许阳青是仔细研究过的,纵观过往,他为官的履历,便知道楚弦这个人绝对称得上是心狠手辣,被他盯上的,没有一个有好结果,我料定,楚弦已经开始暗中查探咱们,包括你宋大人,也是他必须要拿下的,试问,这种情况下,又如何稳妥?你不杀他,他就要弄死你,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不能逃避啊。” 许文士此刻一脸的杀气。 宋光明深吸口气,神色不变,眼中带着一种深邃,随后道:“我懂了,那宋某该如何做呢?” “简单!”许文士微微一笑:“辞官!” …… 凉州往北,一片荒凉,不过此处也有凉州百姓居住,而这一片最大的城地便是吞阳城。 楚弦已经巡视了镇西城、含水城、东骨城,这吞阳城是第四个地方,而就在半路上,楚弦得到了监察御史的纸鹤传书。 内容只有一个,宋光明突然重病,辞官修养。 州府那边,李季长史也发来纸鹤传书,说宋光明越过州府,直接向吏部请辞,而且吏部已经是应允。 显然,这不合规矩,无论如何,宋光明也不应该越过州府,直接向吏部请辞,此外吏部也不应该跳过州府,同意宋光明的请辞。 这绝对不合规矩。 可话说回来,如果想要借着这件事追究,怕是最后什么都落不到,宋光明摆明了放弃了官位,他直接越过州府提交辞呈,这不算什么大事,而吏部那边,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搪塞过去。 就例如他们先应允,然后后续再通知州府。 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城府的主书在城地算是一个大官,但放到吏部,那就不算什么了,随便一个事中郎都可以决定其去留。 而在吏部,事中郎有四个,司郎中也是有四个。 第四百九十一章 拜访苏文正 在外人看来,这件事没什么,可楚弦能感觉出来,这是对方在向自己挑衅,原本楚弦是让监察御史查办宋光明,但对方一辞官,那么很多东西就难查了。 可以说对方这一招是打了楚弦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对方最厉害的是,没有对周强仁的案子做出决断,就直接辞官,如此一来,其他人审问周强仁,周强仁就算是知道什么,也不会吐露出来。 此外,楚弦肯定,周强仁根本不知道宋光明的事情,以宋光明这种人的精明,又如何会让自己的把柄落在周强仁这种废物身上。 现在看来,宋光明背后的能量不可小视,宋光明能辞官,这不算厉害,厉害的是,能让这份辞呈通过,这说明,其背后力量的黑手,足以伸到六部当中。 这可就严重了。 想了想,楚弦直接写纸鹤传书,让监察御史继续查宋光明,对方想要以辞官之法来置身事外,想得美。 而且楚弦有一种感觉,怕是很快,便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风雨欲来啊。” 楚弦将纸鹤放出,纸鹤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外面正在刮风,而且风力不小,随心的官员告诉楚弦,已经是进入了吞阳城的地界。 楚弦撩开车帘向外看去,可以看到外面天色昏暗,吞阳城,日昼短,夜色长,且常有乌云遮天,所以才会称之为吞阳。 吞阳无烈日,早晚见斜月。 “停下!” 楚弦这时候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当下,大队人马停步,等待楚弦发号施令。 “此处距离吞阳城怀恩县有多远?”楚弦问了一句,旁边有熟悉凉州地界的官员立刻是道“回禀刺史大人,不远,最多半日路程。” 楚弦点头“那先去怀恩县。” 一句话,队伍再次出发。 随行的官员有的人不解,为何不直接去吞阳城,而是要先去怀恩县? 他们不解,但有人知道,当下有知情之人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那是因为,咱们凉州前两任的刺史大人,就在怀恩县。” “是哪位大人?”那人问了一句。 “苏文正,苏大人!” …… 楚弦的确是去见苏文正的,这件事于情于理,楚弦都应该前来拜访,一来苏文正是官场前辈,而且曾经担任凉州刺史,二来苏文正对楚弦,有恩。 楚弦当年在定海县做县丞的时候,就是因为苏文正的举荐,这才有机会踏入洞烛司。 要知道他们之间是没见过面的,苏文正能如此提携,楚弦又如何能不记着这恩情。除此之外,苏文正为官也是刚正不阿,因为妖族入侵的事情,主动辞官,镇守这位于边界的怀恩县。 这是楚弦心中的官员表率,所以既然来了,那自当是去拜访。 怀恩县和定海县一样,都是出于边界重县,注重防御,隔着很远,就可以看到县防,走到城门时,里面的县令已经是经人通报,急急忙忙赶来迎接。 怀恩县的县令看上去也是中规中矩,没什么特殊之处。知道楚弦是来拜访苏文正的,所以主动引路。 苏文正虽然辞官,成为百姓,但毕竟是坐过凉州刺史的,所以怀恩县的县令那是一点都不敢怠慢,平日里也是经常去拜见,自然是轻车熟路。 “刺史大人,苏大人他自从辞官回来,就主动迁居,将家安在怀恩县城之外,更加靠近妖族之地,这是为了更好的震慑妖族,这份胸怀和责任,让下官心悦诚服啊!”路上,怀恩县令说这话,一边介绍县中情况,一边说苏文正的好。 怀恩县楚弦也看了,规模是要比定海县大,属于大县。 大县县令,小县县丞,这是圣朝底层官员的规矩,怀恩县是大县,所以主政一方的就是县令,县丞属于副官了。 或许是有人提前通报了,楚弦在前面山头,看到了一处宅院,此刻,有人已经站在门口迎接。 这人虽一身布衣,神态自得,自有一种气势,楚弦知道,若无意外,此人必是苏文正了。 “楚大人,久仰,久仰!”苏文正笑呵呵道,他一身布衣,衣衫整洁,近乎一尘不染,而且苏文正术法修为极高,在楚弦看来,已到法身境巅峰了。 再向前一步,便是道仙。 怪不得能以一人之力,镇守边界,没有实力肯定是不行。 楚弦也是客客气气“苏大人,楚弦来打扰了。” “哪里哪里,请入寒舍一叙!”苏文正邀请,楚弦让了让,还是迈步而入。 毕竟他现在是在任的刺史,苏文正让楚弦为先,也属正常。 苏文正这宅院不大,前后两院,屋舍四间,后院有草亭石凳,建在一个假山上面,坐在上面,可登高远望,看到远处妖族之地。 可以说,如果没有妖族来犯,这里当真是景色秀美,看上一眼,都让人难以忘怀。 此刻,苏文正便邀请楚弦坐在这里,两人虽然是头一次见面,却是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畅聊许久,苏文正道“当年我便知楚大人你必可一飞冲天,只是楚大人你升官的速度,比老朽预料的还要快上很多啊,果然是年轻有为。” “苏大人缪赞了,楚弦前来,一来是为了拜见苏大人,感谢苏大人当年提携之恩,二来也是想要请教苏大人,治理凉州的良策。”楚弦诚恳说道。 苏文正一笑“请教不敢当,老朽久离官场,远不如楚大人的见解,不过可以一起探讨一二。” 楚弦想了想,直接问道“苏大人,可曾听说过六盟?” 苏文正神色一怔。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楚弦还是捕捉到苏文正神色当中的那一丝不自然。 “楚大人,与那六盟结怨了?”苏文正反问一句。 楚弦点头承认“结怨了,而且仇怨不浅。” “那倒是麻烦事。”苏文正叹了口气道“六盟,不好惹啊。” 楚弦一笑“怎么个不好惹?” 苏文正神色一正“隐匿、势大、根深蒂固、富可敌国,又与圣朝官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老朽当年做刺史,尚且得在一些地方让着他们,就是怕他们乱来,做封疆大吏,最怕的就是州地出乱,说的准确一点,就怕百姓生计有问题,一旦百姓的生计出了岔子,无论你再有能力,才学再出众,事情做的再好,上面也会立刻将你撤换,所以这一条线,不能碰。六盟最恐怖的地方也在于此,他们触手涉及各种行业,随便做一些手脚,例如哄抬某个商品之物价,导致供不应求,这些咱们的官员甚至都看不出来,就算是出了问题,也是毫无察觉啊。” 楚弦听到这里,也是眉头一皱,暗道这一次来找苏文正算是找对了,这种事情,其他官员根本一无所知。 如果对方真的在百姓生计上动手脚,那的确是相当要命的,如果出问题,吏部那边对刺史的考核就会添上一笔,倘若问题再大,直接撤换也是有可能的。 “他们,有这个胆子?”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显然有些不信邪。 “若是隐秘,不被人察觉,又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他们又怕什么?”苏文正笑道。 楚弦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六盟如果真的有这种能力,必然会让整件事看上去‘顺理成章’,就像是要操控米价,那必然会做足了前面的准备工作,然后让米价的上升看上去毫无破绽,这就是顺理成章,最麻烦的是,这种事情极难察觉,也毫无痕迹可寻,可一旦爆发出来,那杀伤力就相当大了。 “我知道楚大人你善于探案追凶,可这次,不是凶杀大案,甚至你可能连对方的手段都摸不清,不过好在,六盟是商人,商人逐利,他们不会将事情做的太绝,所以只要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以相安无事,毕竟,相对于他们,凉州之地最重要的还是防御妖族。”苏文正说道这里,声音当中也是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做官,要讲究妥协之道,这一点,楚大人年纪轻轻能坐上刺史之位,应该很清楚。”苏文正说道。 楚弦点头“不错,做官,的确要懂得取舍,懂得妥协,但在楚弦看来,六盟之患,高于妖族。” 苏文正被这一番话弄的脸色一怔,随后笑了。 “楚大人,你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了,六盟只是一群商人,他们的危害,又如何能高过妖族?”显然,苏文正不认同楚弦的话。 楚弦并不想在这件事上争论一个高地,所以是岔开话题道“且问苏大人,可知六盟底细?” 苏文正心中暗道考我?当下呵呵一笑“所谓六盟,实际上是六个商会,盟约之说,也只是一种说法,明面上,是不存在六盟这个东西的,他们的底细,老朽也知晓一二,他们分别为德瑞祥、百兽堂、药王观、龙泉寺、尚武门,轻烟阁,这个是六大商会,简称,六盟。” 楚弦听得是连连点头,显然苏文正这刺史也不是白当的,对于这个六盟了解的还是十分透彻。 甚至于就是楚弦,对于六盟的底细和组成,也是不甚了解,只是知道存在这么一个商会联盟而已。 第四百九十二章 六盟反击 苏文正继续讲述。 “在这六盟里面,德瑞祥看似摊子最大,商号也多,但实际上在六盟里,实力只能是垫底,那摆百兽堂是猎妖商会,也驯化野兽,各地那些拉货的牛兽马兽,都是经过百兽堂驯化,还有那药王观,属道观一派,却精于炼药,开办的药行医馆,遍布凉州,就是在沙城,也有好几间他们的分号,要说综合实力,这药王观当属六盟之冠。还有龙泉寺,属佛门一派,最擅长打造兵器铠甲,凉州各地同样是分号林立,有人说,龙泉寺出品,才是精品,不光是民间,就是官家,那也是指定的打造兵器的商号,赚钱那是一点不比药王观少。至于尚武门,教人武功,广开武馆,轻烟阁则是贩卖布匹、绫罗绸缎庄也是开了上百家,还做胭脂水粉的生意,基本上,这六盟是囊括了各行各业。” “老朽所知,便是如此。”苏文正说完,楚弦也是了解了不少。 “以前,老朽曾经听过这么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城府的府令不满六盟获利,所以处处针对,由此结怨,一般来说,民难于与官斗,这是人所共知之事,听说那府令让六盟损失惨重,便在所有人以为六盟会臣服时,你猜怎么着?那府令所管辖之地的米价突然攀升,百姓叫苦不迭,府令想稳市,结果呢,越稳越乱,最后百姓矛头直指府令无能,那府令也不是吃素的,知道是六盟在背后捣乱,所以打压的更厉害,都已经派了兵,结果你猜如何?六盟所属的米行,无偿开仓放粮,这一下笼络人心,再加上有人暗中推波助澜,百姓又亲眼看到那府令动兵对六盟所属米行商号查封,都认为是仗势欺人,所以就写了万民请愿书,递到御史那里,上面派人直接将那府令的帽子摘了。” 楚弦听得是眉头直皱,苏文正讲的若是真的,那六盟的手段当真是厉害,而且高明,隐秘。 “我说的这些,没人能证明是六盟在暗中搞鬼,都是老朽我的猜测,但若是老朽猜测的是真的,说明六盟的手段十分高明,因为如果不高明,户部那边早就打压了,就是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才厉害啊,楚大人,你如今虽是刺史,但如果真的和那六盟交恶,老朽怕你吃亏啊。”苏文正神色凝重。 楚弦深吸口气“倘若是真的,那更不能放任不管,一个商会联盟,居然有能力操纵市价,而且还能让户部和州府监丞找不出任何纰漏,这种势力绝对不可姑息,留着也是一个隐患。” 苏文正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道“老朽在位时,也曾动过这个念头,但根本无处用力,六盟没有违反圣朝律法,做买卖也是规规矩矩,至少表面上如此,便是有其他商人告状,说六盟欺行霸市,可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如此,官符也拿他们没法子。最厉害的是,六盟在官面上的势力比你我想的还要深厚,你若要动他们,一来得抓住他们的把柄,二来,也得防备他们报复。” 楚弦一笑“苏大人,你其实,是想要让楚弦对付六盟,是也不是?” 苏文正一愣,随后无奈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好吧,老朽承认是打着这个主意,当年我暗中查探,才知这六盟的存在,也看出他们可能引发祸端,但可惜,老朽无能,拿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郭婿接任凉州刺史,他来拜访我,我也提点过他,可他同样没法子,连我都不如,所以,只能将这件事交给楚大人你了,而且有一句话,楚大人一定要听,六盟在朝会上都有人帮他们说话,甚至,在首辅阁里,也有人庇护他们,这件事,可能一旦揭开盖子,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就说震动整个圣朝官场都有可能,你要考虑清楚,可能,不追究这件事,会是更明智的选择。” 直到楚弦告辞离开,耳边都在响着这句话。 苏文正十分精明,当年其在任时,可能查办六盟的动作比他嘴上说的还要大,而且,说不定苏文正在这件事上都吃过亏。 不然,不会那么忌惮六盟。 无论是什么争斗,如果连对手的真正底细和手段都没有摸清楚,就吃了亏,那是兵家大忌,苏文正怕引发他都控制不了的震动,所以及时收手,放任六盟,同时又打压,维持一个平衡。 官场,政治,讲究的就是一个平衡,有的时候为了维持这个平衡,或许要妥协,甚至是做出一些阴暗血腥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持这个平衡。 但是自己来了,在瓦城贪腐这件事上,明显是用力过猛了。 说一句简单的话,自己上来就打破了原本的平衡,所以,吃亏的一方,必然要讨回利息,而盘片楚弦自己也绝对不是那种轻易妥协,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妥协的人,苏文正看出来了,将来会发生何等的血雨腥风,所以,是趁着这个机会来提点自己。 这些楚弦都懂。 苏文正的意思可以归结为一句话,能弄死六盟,就动手,弄不死,最好妥协。 在楚弦看来,六盟最厉害的是他们懂得运用圣朝的规则和律法,可能明明是在做恶事,但无论说到哪里,都能说得过去,都符合规矩,官符拿他们就没办法。 说起来,楚弦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对手,一个守规矩,守律法,甚至在百姓那边有巨大威望和基础的民间势力。 或许,这才是最让人棘手的,哪怕楚弦是一州刺史,也未必能占据优势,对方藏于民,若是针对,便会让人以为是在官欺民,这放在圣朝官场,那的确是大忌。 苏文正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楚弦还没有离开吞阳城地界,便收到了州府长史李季的纸鹤传说,而且是那种十万火急的传书。 楚弦看完之后,二话不说,直接下令,立刻赶回沙城州府,原定的巡视计划,中止。 长史李季传书当中说,沙城之内,几家银庄突然倒灶,也就是倒闭。如此引发城中百姓挤兑,除此之外,城中除盐政由官府把控,没有提价外,其他米、油、菜、水,统统提价,这些民生基础涨价,连带着其他的一切商品,甚至是劳力也跟着提价,说一句简单的,以前一两银子就可以换到的东西,现在得花费二两银子才能买到。 别看只是提升了一倍,但对于百姓来说,等于是将他们的财产直接缩水,长久以往,那影响可就大了。 作为刺史,这种事当然得管,这里面,李季也是行家里手,知道这件事的后续危害性,所以才紧急传书,找楚弦商议对策。 等到楚弦一行人赶回凉州州府沙城,楚弦也是马不停蹄,立刻召集州府之内,涉及内政、监市的官员商议对策。 州府的内政厅内,州市监丞正在讲解这一次的事件。 “实际上从半个月之前,涉及百姓民生的商品物价已经是有所波动,下官这边有详细的纪录,不过类似这种情况,也经常会发生,便如在风暴之季,外物难以内运,自然很多东西都得涨价,所谓物以稀为贵。此外便如气血石、灵石这等商品,凉州之地,产地寥寥,得靠内州运来,或者直接从周围属国入关贩卖,可倘若周围属国那边有什么动荡,便会影响州市价格,总之,各宗商品都忽悠牵连,当中涉及学文颇多。便如这一次,各宗民生商品物价攀升,本来没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沙城之内几家银庄倒灶,兑不出银子,这也不算什么,可麻烦就麻烦在,百姓恐慌,纷纷去挤兑银两,这其中,官家银庄自然最受波及,如今几乎是无银可兑。” 这州市监丞显然在位多年,经验丰富,不过此刻是皱眉不展,甚是发愁。 楚弦便问,若是照现在发展下去,会如何。 “若是官家银庄无银可兑,引发百姓怨言,传到上面,即便这件事之后,户部也会追究责任,下官、长史大人还有刺史大人,都难逃责罚。还有,稳市稳银,那是各州州府内政之主,首要之事,若是沙城物价一直居高不下,州府又难有作为,同样得挨板子。” 说道这里,这位州市监丞是一脸苦相。 显然,事情到现在,已经确定会挨板子的就是他自己。 所以才会是这般表情。 楚弦这时候翻看着州市监丞递交上来的纪录市价波动的卷宗,神色不变,毕竟事已至此,只能是想法子应对,着急生气也没法子。 最重要的是,虽然还没有任何证据,但楚弦知道,这是六盟的反击。 他们应该是从瓦城事件之后,就开始筹划了,对于操纵市场的这种手段,六盟绝对是行家里手,哪怕是州市监丞这种官员,都察觉不出来。 或者说,就算是察觉出来,也找不出任何证据。 。 第四百九十三章 奉陪到底 “这件事的根源不在于物价波动,而在于那几家银庄为何突然倒灶,这几家银庄的老板抓起来了吗?”楚弦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 长史李季这时候道“都抓起来了。” “把他们带过来,本官亲自问问他们。”楚弦将手里的卷宗放下,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姿态。 看到这一幕,在座不少官员原本惶恐的心也是平静了下来,刺史大人如此沉着冷静,他们只能是效仿。 很快几个银庄老板就带了上来。 开班银庄的,那都是有一些能力的,更是不缺钱的主,楚弦很奇怪,为何他们会在同一时间里,因为百姓挤兑,而拿不出银子来。 楚弦觉得,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几个银庄老板倒是老实,他们银庄倒灶,手下的人没法子追究,但他们这些老板是绝对跑不掉的,圣朝在这银庄的管控上,那是有章法可寻,抓他们,合情合理。 楚弦问他们是怎么回事,这些银庄老板一个个开始讲述。 “刺史大人,我家原先是开油铺的,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做这行当,积累了不少家底,后来依托油铺,开了银庄,这些都合乎圣朝律法,银庄抵押着是我家遍布三个城地的十五家油铺,本来这些年也是顺风顺水,可大人您知道,做买卖,有的时候手里是真的没钱,前些日子,我们油库失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自然是油价上涨,这也是情非得已,最麻烦的是,之前手里的银子都用去收购新粮,在外面压着二十万两,可谁曾想,在我这小钱庄里寄存银子的百姓突然来挤兑,头一天还能撑得住,到了第二天,有人一下子提走五万两,这一下银庄里也没钱了,后面挤兑的百姓是越来越多,结果,便出事了,银庄倒灶,连带我在沙城的几间油铺也不得已出售,可就算这样,也不够还钱的,哎,我家祖孙三代积攒的家底,都在我手里毁了,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爷爷啊。” 这油铺老板虽然胖,此刻却是哭的带雨梨花,浑身肥肉乱颤。 楚弦又问了另外几个银庄老板,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情况,开银庄的,银子不可能一直存着不动,都是会拿去周转,只要一直能维持住,便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可如果在这个时候突然中断了银子,且另外一边有人‘恶意’兑银,那么这些人必然手中无钱,一旦有一个百姓兑不出银子,那么后续同样是滚雪球,越滚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这些做买卖的,或多或少都会碰到一些‘巧合’和‘意外’,导致他们雪上加霜,好在他们都是有自己的铺子或者产业,可以抵押给被人筹集银子,但显然,这种法子那是拆东墙补西墙,撑不了多久。 短短几天时间里,这些买卖人的产业铺子,已经大部分异手。 楚弦这时候突然问了一句“同意让你们抵押的人是谁?这个时候,谁会买下你们的铺子?” 这话问的众官一愣,就是这几个买卖人也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对于他们来说,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借钱给他们应急的,那是恩人,所以之前油铺老板道“是一个姓商的人,我银庄的一个客人,家境殷实,很有钱。” 其他几个老板也是道出,但都不是一个人,互相也联系不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疑点。 楚弦这时候也没多问。 眼下,这些人还欠着沙城百姓上百万两还不上,加上市面上各种商品物价飞涨,百姓恐慌,这种事情是必须要先解决的。 楚弦这时候扭头看了一眼李季,然后迈步走到外面,李季估摸知道楚弦是什么打算,所以也是走了出去,到了无人的地方,楚弦才道“先拿州府的钱应急。” 李季急忙摇头道“刺史大人,州府手里刚刚有了一点钱,而且都已经有了用的地方,咱们也筹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先拿出来应急,至少先稳定民心,不然生了乱子,你我都逃不脱干系。”楚弦说完,李季咬了咬牙,居然是拒绝道“不行,刺史大人,别的事情,下官必然遵从命令,但这件事不行,这些钱若是拿出去,等于是打了水漂,这几个银庄老板已经完了,就算是拿这一笔银子帮他们填了窟窿,他们也还不上钱,虽说他们在外放出去的银子,可以收回榨油的粮食,或者是其他东西,但他们自己的铺子都没了,赎不回来,能还上这一笔钱的可能性太渺茫了。” 楚弦一笑“你觉得,我这是在往水里扔银子?” 李季点头“刺史大人,倘若真的拿州府的钱去应急,到时候户部追查下来,那更是大罪,后果要严重得多,所以即便是为了咱们自己,这种事也绝对不能往里垫钱。” 不得不说,李季说的很有道理,但楚弦显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李长史,你善于内政,这一点,我楚弦自问不如你。但我楚弦所擅长的,李长史你也比不上我,我楚弦善于断案,但更善于算计,尤其是善于推演,不妨你随我将这件事推演一遍,到时候你若还是拒绝,那我楚弦绝对不会再强下命令,如何?”楚弦问了一句。 李季一想,点了点头,反正他心里是打定主意,这州府的钱,绝对不能往水里仍,如果乱用这一笔钱,那他和楚弦都得担责任,到时候怕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 楚弦道“推演之道,在于有理由的假设,那么我们不妨假设一下,如果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有人预谋的,就说那油铺老板,他储存油料的地方,是有人故意纵火,让他损失惨重,当然在此之前,对方说不定还以榨油的原料价格低廉,让油铺老板用大部分现银去买原料,这时候,只需要突然将早就存入这油铺银庄里的大额银子兑出来,抽空了银庄里的现银,再散布谣言,让其他百姓去兑银,那么这油铺老板是不是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李季听到这番话,目瞪口呆。 仔细想想,也是一头的冷汗。 “这,如果刺史大人所假设的是真的,那,的确是可怕,可谁能做到这一点?”李季问了一句。 楚弦道“李长史,你先别急,我的推演还没结束,还是假设有这么一个人,在早就料定油铺老板会因为银庄倒灶而四处筹钱,甚至不惜将自家的命根子,油铺抵押,试问,如果你是那幕后黑手,会不会接手?” 李季仔细一想,眼睛一亮“会,那一定会,这个时候因为油铺老板急需要银子,所以我就算是压价,油铺老板也会割肉,因为他不割肉,就必死无疑,这么一来,我等于是花了很少的钱,就收购了原本价值很高的油铺。” “不错,再假设,这个人买下了油铺,或者说是暂时抵押过来,那么肯定会更进一步,往死里整油铺老板,因为油铺老板只要缓不过来,那么最后得利的就是他们,对不对?”楚弦又问。 李季点头“的确如此,油铺老板还不上钱,那么油铺就顺理成章是他们的了。” 说完,李季似乎想到了什么,激动道“可是如果州府将钱借给油铺老板,那么他就可以还上对方的钱,将铺子赎回来,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趁着现在油价高涨,必然可以缓过神来,刺史大人,原来你是打算这样。” 没想到楚弦摇头“如果真这么做,到时候之前涨价的东西,必然会一泻千里,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那幕后黑手在操纵各种物价,到时候价格肯定会降下来,依旧会让油铺老板他们赔钱,届时,油铺老板为了生存,还是只能将铺子抵押出去应急,结果依旧会落入那些人的圈套。” 这一下,李季糊涂了。 因为如果这样,无论州府救不救世,结果都是一样。 李季将心中想法道出,楚弦却摇头“不一样的,因为同样是花钱,得看是用什么法子花,如果用法不当,那就是如你所说,是往水里扔银子,估摸连个水花都看不到,但如果用法得当,或许,都不需要动用真金白银,便可将这一场危机化解于无形。” 李季这时候激动了,他想来想去也是想不明白究竟应该如何应对,因为在他看来,这件事他们横竖都是一个‘死’,最后都得挨上面的板子,区别就是轻重之别。 但如果真的有法子可以化解危机,那他当然愿意去做。 “刺史大人,你若是有法子,就说出来,下官是真的等不及了,这件事拖一会儿,都可能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李季这时候急了。 楚弦一看,哈哈一笑“李长史,你附耳过来。” 李季急忙点头,将脑袋靠过去,楚弦说了几句,李季的眼睛直接亮了,仿佛听到了什么金玉良言。 “听明白了吗?”楚弦问了一句,李季连忙点头。 第四百九十四章 官家银庄 “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这一次是有人向咱们宣战,而且用的是歹毒无比的法子,他们自认为了不起,自命不凡,觉得可以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可惜,我楚弦从来不会怯战,无论是真的厮杀,或者是探案追凶,又或者,是这种金银之战,都不会胆怯,他们要战,咱们就战,看谁最后死。”楚弦说完,李季也是战意盎然,说起来,他也是长史,这么大的官,却被这种事情弄的是焦头烂额,心中又如何能没有气。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是有人暗中操控,玩弄阴谋,那李季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之前是无计可施,但现在有了楚弦给他指点,所以急忙是下去按照楚弦的去操办。 等到李季走了之后,楚弦喃喃自语“六盟,你们欺人不懂行,以为可以凭借这种无形之刀,斩杀与你们为敌的人,可惜,你们这次打错了算盘,这一次,我楚弦便与你们斗一斗,看看鹿死谁手。” 李季回去之后,将几个倒灶的银庄老板都交在一起,然后密谋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等出来的时候,这些银庄老板一个个都是喜笑颜开,就仿佛压在身上的石头,被搬开一样。 但没人知道他们和李长史说了什么。 当然,这几个银庄老板暂时还得被关押起来,不然外面在这几个银庄存钱又兑不出来的百姓绝对会闹翻天。 很快,州府就张贴出了告示,告知全城。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便是罗列几个银庄,将这银庄所有的资产,全部转入州府,包括在这几个银庄存了银子的百姓,银票直接可以在州府官银庄当中兑现,而且保持和私人银庄一样的银率。 但如果是在半年之内要兑银的,那就不附加任何银率,特此告知全城百姓。 这一下外面闹事的百姓一看,直接将心放在肚子里了。 如果说之前因为怕私人银庄倒灶而兑不出银子,所以都着急忙慌的去挤兑,现在就不怕了,原因很简单,州府的官家银庄接下了这个摊子。 在圣朝的百姓,自然最信任的还是官家的银庄,只是之前因为官家银庄没有任何银率,所以很多百姓不愿意将自家银子存入官庄。 但相对的,官庄的信誉那是毋庸置疑的,背后是圣朝,谁赖账,官庄也不可能赖账,而且公告当中,还写的很清楚,如果半年之内不兑现银,那么他们在私银庄中的银率,官家银庄也一并算进去。 所以,傻子才会现在去兑银子。 百姓不闹了,各自散去,而这时候,隐藏在众人当中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不甘。 但没法子,同样只能离去。 这几个人看上去和寻常百姓没什么差别,各自离开之后,却是又全部在一个隐秘的宅院当中集合,这时候,宅院之内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分别听了这些人的汇报,然后将情况写入书信,以纸鹤传书之法送出。 如果那油铺老板在这里,肯定可以认出,这个掌柜模样的人,便是之前愿意借他银子的商姓老板。 凉州之地朱城之内,一个僻静的宅院之内,德瑞祥商会会长吴承祥看着手中的纸鹤传书,脸色也是有些凝重。 “这姓楚的,倒也有些道行,一个官员,不仅懂得诗词书画,懂得追凶探案,居然连买卖都会做,这位楚大人,倒还是一位全才啊。”吴承祥笑道,但显然,他笑容当中没有什么善意。 此刻在这院子里的,只有吴承祥和许文士,也就是许阳青。 许阳青为六盟谋士,很多事情都是靠他出谋划策,很是厉害。 许阳青一听,也是接过书信一看,然后道“这楚弦用的招数很妙,而且很大胆,但不可否认,他这一下,算是将咱们之前的计划都落空了,原本是要用这法子,以低价格吞并沙城几个老牌的商户,同时用高市价狠狠赚他一笔,无论是商户还是百姓,都得被咱们剐下一层油水,没想到这楚弦居然用这一招化解,他很聪明,不用真的付出一金一银,用的是官家银庄的信誉,这个那就是真金白银啊,如此,百姓不去挤兑,那几个私人银庄也可以存活下来,只要他们缓过劲来,就会从咱们手里赎回抵押的产业和铺子,不过咱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捞到,至少趁着这一次,赚了一笔。” 吴承祥立刻摇头“可现在,赚钱不是咱们的目的,咱们的目的,是对付那姓楚的,有他在凉州一天,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 许阳青则是哈哈一笑“吴老板你稍安勿躁,这一次我也本就没打算用一招就让那姓楚的滚蛋,这一次,只不过是一次试探而已,看看那楚弦究竟有几斤几两,懂不懂商道,事实证明,咱们圣朝的官员任用的确是很严苛,这楚弦的确是有两把刷子,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刺史的高位。” 吴承祥点头“许先生,那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许阳青轻捋须髯“这楚弦既然接了咱们的战书,那当然是继续猛攻,看他能抵挡几何,接下来,咱们要用同样的法子,将战火烧遍整个凉州,我看他官家银庄能不能顶得住,此外,那些私人银庄的老板以为熬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水暖花开?可笑,我要告诉他们,现在,才刚刚入冬啊。” 吴承祥一愣“要波及整个凉州,这个光是德瑞祥肯定不行,许先生,你得去说服六盟当中其他的成员啊。” “这个交给我。”许阳青点头“咱们六盟这些年都是共进退,只有这样,才能把持市场,以金银为武器,打遍天下无敌手,靠的就是团结,药王观那边不用操心,灵绝道人肯定会支持咱们,剩下的几位,我来搞定。” “那就,有劳许先生了!”吴承祥拱了拱手。 …… 接下来几日,凉州各地一些行当,都莫名受到冲击,最厉害的是药材。 而就在数日之前,凉州刚刚由冬转春,突然是爆发了一股来势汹汹的春瘟,也就是因为春瘟,所以各地药材价格才会猛涨。 州府之内,也得到各地城府的上报,长史李季不敢怠慢,所以急忙是向楚弦这位刺史禀报。 “春瘟?”楚弦问了一句。 旁边李季急忙道“也可以说是风寒,一般都会在冬去春来时发作,以往各地有疫情,但各地城府早有应对的法子,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这一次各地城府说,今年药材价格翻倍,本来每年官家要熬制驱寒汤,给百姓服用,预防祛病,可因为药材价格上涨,城府那边吃力,所以他们这是在要钱啊。” 又是钱? 楚弦有些头大,自从他上任凉州刺史之后,问题最多的反倒不是州地的防务,也不是应对妖族,居然是天天在和金银打交道。 从他上任的时候,州府就没钱,后来在瓦城查办贪腐,和户部想方设法的争夺银子,这才让州府的腰包充裕一些,后来好日子没过几天,沙城这边私人银庄出了事,州府那是用另外一种法子借钱给这些私人银庄,用来稳定局面。 可这紧接着,就闹出春瘟,各地城府又开始哭穷,问题是,州府这边也没有余粮啊。 不用问,这里面估摸也有六盟在后面搞鬼,虽然楚弦是猜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可春瘟年年有,药材的价格并不是年年都翻翻的上涨,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春瘟,内经有云冬伤于寒,春必温病,这个很难预防,尤其是咱们凉州地界,西凉西凉,天气多变,日暑夜寒,稍微不注意,就可能感染风寒,百姓是叫苦不迭,听说有些地方的百姓,一年的劳作所得,有一多半都是交给了药铺,为什么,因为要买药啊,每个家里,谁家没有药罐?这可是一大笔开销啊,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早在苏文正大人当刺史的时候,就定下了一个规矩,要求各地城府在开春的时候,以城府的名义,购置药材,熬制驱寒汤,免费发放给一些穷苦百姓,帮他们生暖祛寒,说起来,这每年都是一大笔开销,但州府想着,宁愿自己勒紧裤腰带,也不能苦了州地的百姓。”李季这时候叹了口气道。 楚弦点头“这是没错的,防治疫情,那是州府必须要做的事情,否则春瘟真的闹起来,这百姓若是大量病死,那事情就大了,说明是官府不作为啊。” “刺史大人,眼下各城府伸手要钱,这钱,咱们给不给?”李季试探的问道。 楚弦一笑“李长史,你现在管银子,你说,咱们现在还有余钱吗?前些日子要修筑各地水渠,就花了差不多四十万两,还有一些地方要加固县防,你手里若是还能给得出去,我不拦着。” 李季是一脸苦笑“刺史大人,我若是有法子,就不来找您了。” 楚弦转念一想“各城府是向哪家药行购买药材的?” 第四百九十五章 春瘟 李季一愣,随后想到了什么,道“凉州之地,最大的药行是药王堂,实际上,这药王堂后面就是药王观,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的药行,但规模远不如药王观,所以一般来说,都是从药王观购买药材,因为,他们那里的最多最全。” “药王观吗?”楚弦沉思,按照苏文正的说法,六盟当中,就有这药王观,而且其实力,绝对是六盟之冠。 想想都知道,只有垄断一些必须品,才能获取最大的暴利。 一般来说,盐政是归官府经营,私人不可贩卖,但药材就不一样了,因为种类多,各地治疗病痛的药方各不相同,所以也不可能限制,再说,很多采药人只要是掌握一些知识和技法,上山入林,都可以采回各种药材,又因为这关系民生,所以更不可能由官家掌控。 自古药行多金银。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只要有个头疼脑热,都得去抓药,而且这东西,都不会心疼银子,哪怕是一些穷苦之人,找一些便宜的方子抓药,回去拿药罐这么一熬,也能对付一些病症。 “各地城府也有医馆,医馆之内,还有入了官典的医官,莫非也派不上用场?”楚弦说了一句,李季道“医官自然能派上用场,可架不住人多啊,就算是有十几个医官,也应付不来,更何况,这种春瘟最麻烦的是可以传染,一大家子,一人得病,全家遭殃,实在是难以把控。最好的法子,还是按照治疗春瘟的药方抓药,然后熬制驱寒汤,可这药方之内的药材,都是钱啊。” 楚弦明白了,不过这种事,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应对的法子,只能是让李季先回去,再想想办法。 楚弦最近事务繁多,就连前日楚黄氏和洛妃他们赶到沙城,都是李紫菀去迎接安顿的,虽说楚黄氏不会怪楚弦,但楚弦自己心里也是有些亏欠,本想着忙过这一阵子,好好陪陪娘亲在凉州之地游览一番,没想到又出了春瘟这档子事。 就在这时候,楚三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说是出事了。 沙城一片店铺林立的街巷,一家写着药王观的药行之内,李紫菀正在与药店的伙计争论。 那药店伙计明显十分蛮横,直接嚷嚷道“这位姑娘,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让开,别挡着后面的客人。” 李紫菀此刻明显气的够呛,她道‘做买卖也得遵守规矩,这几日,你们药店的药材价格涨了一倍,而且根本是毫无缘由的涨价,百姓叫苦不迭,你们这么赚黑心钱,良心过得去吗?’ 那伙计冷笑“我说你这小姑娘,废话真多,还是那句话,你如果买得起,掏银子拿药,买不起,就哪儿凉快去哪待着去,被妨碍我们做正当生意,至于你说的良心,哼,那多少银子一斤啊?” 嚣张。 相当的嚣张。 李紫菀脸色不好看了,她原本也只是要问问为何药材突然涨价,没想到对方态度蛮横,一副爱买就买,不买拉倒的架势,这当然是让李紫菀恼火不已。 “最近冬去春来,春瘟肆虐,你们将药钱提升一倍,这种事,古来药行都不屑于去做,这赚的是黑心钱,你们掌柜是谁,让他来见我。”李紫菀那也是医仙之女,此刻路见不平,就是要多管闲事了,尤其是涉及药行,她更是火大。 在药行这个圈子里,她李紫菀也绝对是一号人物,虽然她一直都是在京州之地,和凉州相隔甚远,但古来药行都是一家人,遵循一个准则。 济世救人。 这是当年医道仙祖定下的规矩,后人,只要是吃药行和大夫这一碗饭的,都得遵循,这是规矩。 但今天,她看到了这种不守规矩的同行人,当然生气,当然要管。 那伙计一听这是要搞事,当下是眼神一冷,冲着身后喊道“都别买药了,有人来砸场子了,都给我抄家伙。” 说完,这个药行之内,立刻是出来七八个孔武有力的壮汉,一个个拎着棍子,那架势一看就不好惹。 李紫菀身边,今天只是跟着洛妃和楚三,刚才洛妃知道要出事,所以先让楚三去叫人,这时候见对方要动手,洛妃就要上前。 李紫菀将洛妃拉住,然后看向药行这些人“我只是要讲个道理,并非要闹事,你们还是将你们药行的掌柜叫出来,我有话问他。” 李紫菀什么身份,什么修为,又岂会怕这些人。 所以她气势很足,而那些伙计一看这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子如此淡定,似乎不是一般人,当下也不敢动手,这时候,药行里的掌柜的出来了。 这药王观的掌柜,和别的药行不同,药王观的掌柜,那无一例外是道士,药王观的道士。 他们精通医理,精通药学,而且有遍布凉州和其他几个州地的药铺,几乎是垄断了各地药材的来源,其他的小药铺根本不是药王观的对手,如果不是怕被圣朝处罚,药王观甚至可以很轻松的,将其他的药铺挤死。 自然,做了一个行业的老大,那就学会了蛮横,学会了霸道,尤其药王观的这些道士,一个个是猖狂高傲,不光是医学药学精通,而且武学术法也是很高。 此刻这药行的掌柜出来之后,周围的伙计一个个急忙上前行礼,喊着师父。 显然,这些伙计,都是药王观的外门弟子。 “怎么,有人来闹事?”这掌柜出来之后,冷声问道。 刚才那个伙计急忙将事情经过道出,那掌柜当即是露出一脸不屑“药行卖药,价格自然是药行来定,难道是你们定?若是你们说不花钱,难道真的就白拿?天下哪里有这种事,不错,最近药材涨价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如今春瘟来袭,药材吃紧,正所谓供小于求价格提起来也是正常的事情,做药行的,虽然应该积德行善,但也要吃饭的,对不对,你们说,这段时间米价飞涨、油价飞涨,就是买菜,都涨价了,如此,药价为何不能涨?以前一两银子可以养活五口人一天所需,但现在,得花费二两以上,成本增加了嘛,当然得在药价上找补回来,不然,我们这买卖早就倒了。” 这掌柜显然很说会道,几句话,就将他们自己占到了理字上,似乎他们涨价那是理所应当。 不过这种话,偏偏外行人还行,李紫菀那是内行中的内行,此刻是冷声道“简直是强词夺理,药行本就是暴利,便说麻黄,收到手里的,一两银子得一大口袋,十几斤,可卖,却是按两卖,价格涨了五十倍不止,便是其他物价飞涨,药行依旧有得赚,而且一点都不会少,更何况,药道仙祖当年定下的规矩,为济世救人,药钱只换温饱,至少不可提价,你们这是不守规矩。” “哟呵,你这小姑娘还是一个内行。”道士冷笑“说那么多没用,还是那句话,就是这个价,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劳烦下一位。若是蛮横不讲理来闹事,那我们药王观那也不就是吃素的。” 李紫菀还要说话,那边楚弦已经是赶到了。 实际上,从刚才楚弦就来了,他只是一直在暗中观察,此外来之前,楚弦就知道,这一次提价,不光是药王观所属的药行,其他的一些药铺那也是一起提价,所以只是在这边闹事,没有任何意义。 楚弦是身着便装,没见过他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位就是凉州的刺史大人。 而楚弦来了之后,也是十分干脆,拉着李紫菀就走。 李紫菀一看是楚弦,也没有反抗,旁边洛妃跟着离开,一场冲突,就此结束。 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楚弦停下,扭头问道“紫菀,你这是故意去找药王观麻烦的?” 李紫菀一笑“这你都看出来了,不错,我听说这药王观的人故意将药材涨价,这根本就是在草菅人命,如今春瘟已至,正是大量需要药材的时候,他们在这个时候涨价,就是在赚黑心钱,我看不惯,所以今天专门去找茬的,你若是不来,我和洛妃就砸了他们这个破药铺。” 李紫菀说完,旁边洛妃也是点点头。 不过显然,李紫菀不知道她已经被洛妃给出卖了,因为楚弦就是洛妃偷偷让楚三叫来的。 估摸,洛妃也知道这么闹事,不是太合适。 “楚弦,你是刺史,难道这种事不能去管管,不能任由他们乱来啊。”李紫菀问了一句。 楚弦摇头“若是在两百年前,可以管,那时候药行价格,必须得遵从官府的控制,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但后来有律法颁布,官府不可管控价格,便由市场决定,卖高卖低,都是各家自己来定,因为如果一家的价高了,百姓自然会去另外一家去买,可如今,药王观近乎垄断凉州药世,所以他们说提价,所有人都得提,没人敢不听。” 李紫菀一听,更来气“他们这么猖狂,那更要管。” 第四百九十六章 应对妙法 “不错,所以我也是在想着,如何整治他们。”楚弦说的是真话,这一次药王观借着春瘟搞事情,一来是为了谋取暴利,二来就是为了借机给自己捣乱,若是不能好好应对一州之地的春瘟,那么京州那边,必然会来追究责任。 自己这个一州主官肯定是逃不掉的。 不得不说,六盟这一次的反击,那是相当厉害,而且居然和上一次对付私人银庄关联在一起,因为各种物价上涨,所以药材涨价,他们说的是天经地义,就算是上面查下来,也没法子对药王观追责,反倒是自己这个刺史,肯定得背这个锅。 眼下,遇到这种事情,就算是李紫菀这个医仙之女也是束手无策,说起来药王观此番行事不算什么高明的计谋,但恰好却是掐在所有人的弱点,那就是借用春瘟搞事。 治疗春瘟风寒的药方,就是李紫菀手里也有很多,简易也有不少,可就算是再简单的药方,也是需要药材的,这是基础,不可或缺,偏偏药王观就是卡住了这个咽喉,任你医术再高明,没有药材也没用。 而李紫菀手里就算是有一些药材,能熬制多少汤药?又能救治多少人? 如今走在路上,伤咳者众多,便是行人也是比往日少了很多,足以说明今年的春瘟那是来势汹汹。 李紫菀一边给楚弦讲解,一边带着楚弦绕到了一个破旧的宅院外。 “此处是我租下,安置一些穷苦患病的百姓,他们买不起药,在这一场春瘟之下,怕是没几个人能撑得过去。”李紫菀这时候引着楚弦进去,院子里有四间房,楚弦一看,每一间房里,都挤满了患病的百姓,看穿着就知道,大都是穷苦之辈,甚至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人,衣衫褴褛。 而这些人,大都是卧床不起,有的是面色苍白,骨瘦如柴,睡梦当中都会被咳醒,有的,干脆就是站着或者坐着,不断的咳嗽。 看看数量,得有四五十人。 “师父,这些都是紫菀姐姐自己花钱救治的,刚才紫菀姐姐就是为这些百姓去买药,可因为药价翻倍,这样一来,我们手里的钱根本撑不了多久。”洛妃这个时候说道。 楚弦一愣。 这些日子他忙于公务,还真没有注意到李紫菀她们在做什么,现在看来,是在尽己所能帮助凉州百姓。 “花了多少钱了?”楚弦问了一句,李紫菀没说话,洛妃道“师父,你知道我手里没钱,紫菀姐姐已经花出去好几万两了。” “这么多?”楚弦也是吓了一跳,仔细一问,还真不多,李紫菀心善,既然帮人,就不会半途而废,五十多人的汤药费,那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一些重病之人,更是花费惊人。 若是有人死了,家里出不起丧葬的费用,李紫菀也会好心的给予帮助,而且这里面,说不定也会有利用李紫菀善心骗钱的人,所以一来二去,花费多也就不足为奇。 而且李紫菀从来凉州头一天起,就尽所能帮助百姓,为人看病,从不收钱,有时还得倒贴银子买药。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现在在沙城,提起李紫菀那也是无人不知,极有声望。 而且李紫菀做善事,都是打着楚弦的名号,所以实际上提升的,是楚弦这位刺史的威望。 “紫菀,你辛苦了。”楚弦一脸心疼,也好在李紫菀体质特殊,年幼时,就被李附子这位医仙以秘术调理身体,至少现在是百毒不侵,百病不生,否则换成别人,成天给这些重病的医患治病熬药,不说被传染疾病,身子也撑不住。 李紫菀摇头“只可惜,我一人之力太过绵薄,今日我收治五十人,明日我再收治五十人,我以一医百,可依旧不够,这是治标不治本,如何应对这一场春瘟,还得你来想办法。” 楚弦点头。 这种事,官府当然是责无旁贷。 在楚弦看来,六盟借用春瘟,把控药市价格,这的确是难办,但楚弦也并非是真的无计可施。 再怎么说,楚弦都是一州刺史,位高权重,一些事情别人做不到,楚弦未必做不到。便例如,直接越过妖王观,在州地之内颁布命令,以官府的名义,收购治病药方所需要的药材,这么一来,价格不会高,而且也能立竿见影。 想到这里,楚弦立刻是和李紫菀商议了一下药方,因为要大量熬制,所以不宜繁琐,药材要尽量精简,但效用也不能差,好在楚弦医术本就不差,再加上李紫菀这医仙之女,那商议出的药方,当然是相当有效,甚至就是这么一个药方拿出去,都可以作为一些药行的镇店之宝了。 不过李紫菀并没有当成宝,她只是将这药方,当成是救命的东西,毫不犹豫就交了出来。 剩下的,就是楚弦找来长史李季,将想法道出,李季一听,也是觉得可行,因为如果以官府的名义,在各个城地、县地,甚至是村落收购药材,那么就算是药王观的手伸的再长也不可能再做什么手脚。 最重要的是,这么一来虽然也有花销,但相对来说,花销就小了,或许十几万两,就可以解决事情,而且还可以拿官家银庄的银票来交易,这么一来,不必立刻拿出真金白银,都可以立竿见影的解决问题。 “刺史大人,此法甚妙,我这就去安排。”李季听到楚弦的话也是干劲十足,毕竟,圣朝对各地应对春瘟那都是有考核的,若是应对不力,那他这个主管内政的长史必然要挨板子,倘若再出现大规模因为春瘟而死人的事情,甚至形成大的疫情,那他这长史就不用干了。 所以,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事情,李季又如何能不出力。 州府的命令加急下达,而且也和各个城地,县地的官家银庄都下了命令,允许以官家银票来收购药材。 除此之外,州府下达的是严令,不是商量,而且这种事情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如一个县府限额收购多少,那都是有条目的,完不成,拿县府官员事问。 再加上这的确是为了救治患病的百姓,所以就算是有一些困难,也没人敢喊出来。 不出几日,各地的药材就收购过半,与此同时,州府也将治疗这一次春瘟的特效药方下达到各地官府,命令医馆的官吏进行熬制,每日发放患病的百姓。 这么一来,百姓便不需要再去那些黑心药行购买价格昂贵的药材,只需要喝官府的汤药,就可以治病,谁不愿意? 那些采药的百姓也赚到了官家银庄的银票,这些银票,那随时都可以兑出银子,留金银在身边又不方便,带着银票才方便,所以真正立刻就去兑现的寥寥无几,如此官府付出的金银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哼,好一个楚弦,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还真让他们弄了个皆大欢喜。而咱们六盟,却是损失惨重,这段日子,药行的生意跌落了七成还多,每天都在亏银子啊。”隐秘的宅院之内,吴承祥开口说道,语气当中带着些许不满。 他自然是对许阳青有些不满。 本以为对方能对付楚弦,没想到最后还是让楚弦找到了突破口,将事情化解。 倒是坐在椅子上的许阳青没有任何的意外。 “呵呵,吴老板你稍安勿躁啊,楚弦本就不好对付,若是好对付,咱们也不用费这么多事儿了,说实话,他能想到这种法子来应对春瘟,也在我的预料当中,你以为这楚弦年纪轻轻,是怎么坐上刺史宝座的?还有在京州盛传的,他楚大神探破案无敌的传闻,那也绝对不是无风之浪,所以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许阳青此刻是一脸的成竹在胸,吴承祥眉头一皱“怎么个从长计议,眼下春瘟都被他控制住了,而且他用的是银票这种白纸,并没有付出真金白银,最重要的是,咱们也没法子让所有人一起去挤兑,压垮官家银庄,这种事,就算是六盟也做不到,现在,这楚弦分明是要立功的节奏,这以后别说将赶走,怕是今后他的权势会越来越大,他如果真的要对付六盟,咱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日子过。” “谁说春瘟被他控制住了?”许阳青这时候抬头反问了一句,吴承祥一愣,不解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许阳青摇头“不对,不对,在我看来,春瘟才刚刚开始啊。我来假设一个,吴老板你听听,觉得如何。咱们假设,官府的汤药治不好春瘟急症,而且还会因此而死人,死去百姓的家属再闹起来,说,就是官符的汤药不治病,甚至还有毒性,害死了他们的亲人,请问,这种事情一旦闹大,他楚弦这刺史的位子,还能坐得长久吗?” 吴承祥反应过来,当下是眼睛一亮“妙,妙啊,若真的如此,楚弦必然得被京州训斥,丢官都是轻的。” “所以啊,暂时的得失不急,重点是看谁能笑到最后,这件事,灵绝道人已经是安排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咱们只需要好好看戏便是。”许阳青哈哈大笑。 第四百九十七章 阴险歹毒(三更) 凉州某县。 一个宅院之内突然传出哭声。 “来人啊,孩子他爹吐血,死了,来人啊,救命啊。” “怎么回事?这,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不知道啊,昨天还只是瘟病,而且吃了官府的药,已经好转,怎么突然又严重了,快去送医啊。” “来不及了,人都没气了。” “快快快,药行的大夫来了。” “大夫,快看看,还有没有救。” “什么?是因为服药不当,这才引发病症,可,可他也没吃什么药啊,这几天,只是喝了官府免费发放的汤药。” “啊,难道说,就是这免费的汤药有问题?” “谁说不是啊,还是老话说的好,便宜没好货,这药都不要钱,那能是好东西么,估摸都是用的一些残次的药材熬制,或者说,根本就是要不对症,哎,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这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生活啊。” “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找官府,是他们的药害死了人,就必须要找他们要个说法。” “对,咱们一起去。” “什么,还有其他人也因为喝了官府的汤药身亡,看起来,这不是巧合啊,这更要去讨个说法了,以前只是得了春瘟,虽然病重,但还不至于要了命,谁能想到,喝了他官府免费发放的汤药,居然命没了,早知道,打死都不能喝啊。” “不能喝了,快去告诉亲戚朋友,就算是病的再厉害,这官府免费的汤药也不能喝了,这天下,哪里有不要钱的好事,真是造孽啊。” “走,一起去官府要说法。” 这个县里,有人是真的伤心,有人是真的遭遇变故,也有人是在暗中煽风点火,引导舆论,总之,不过半天,事情就闹大了。 县府门口,一字排开,摆着十几个死人,盖着白布,都是在今天突然暴毙,都说是喝了官府发放的汤药这才死的,门口还有数百百姓,而且人数在一传十十传百的情况下,持续攀升。 一开始,县府有官员出来解释,但没人听,后来,在被打了一头烂菜和鸡蛋后,只能是逃了回去,谁都不敢再出来了。 官府的解释,没人听,没人信,如此没人解释,谣言更胜。 相同的情况,不光是在这一个县城上演,其他的县城,村子里,甚至是在城府,也同样在上演。 有的地方,百姓还算是克制,但一些民风彪悍之地,情况就严峻多了,最后,连县兵,城府兵卫都出动了。 这事情酝酿的很快,上报到州府的时候,事情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 可以说,闹大了。 李季脸色极为难看,连夜是紧急找楚弦商议对策,楚弦知晓之后,沉默片刻,脸上已经是杀气腾腾。 显然,楚弦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是巧合。 那是有人在暗中密谋,暗中布局。 而且对方明显是不将人命当回事,这才是让楚弦动怒的原因。 “刺史大人,现在事情闹大了,各地上报的情况来看,这一次因为喝了官府汤药意外病死的百姓,已经有上千人,我看,应该立刻停止发放汤药,免得再出问题。”李季这时候说到。 楚弦点头同意了。 显然,这个口子暂时得封住,楚弦倒是不认为是官家发放的汤药有问题,因为那药方绝对不可能吃死人,这一点绝对毋庸置疑。 楚弦精通医理,当然可以确定这一点。 所以说,死掉的百姓,必然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但百姓不懂,被人愚弄,就真的是以为官家发放的汤药有问题。 所以说,为了再引起麻烦,暂时停发汤药也是不得已。 “就算是停下,已经造成的麻烦也挽救不回来了,这一下,京州那边,必然会责罚。”李季叹了口气。 楚弦点头“做官便是如此,该承担的,哪怕与你无关,甚至不是你的责任,但该担起来的,就一定要扛着,而且给百姓发放汤药,是我下的命令,就算是上面怪罪,我是由我这个刺史一力承担。” 李季一听,眼中流露出一丝感动,还有一丝愧疚。 他刚才,的确是只是想着自己,楚弦想着的,依旧是凉州百姓,所以李季深吸口气道“刺史大人,我为长史,主管内政,发放汤药的是,我也是点了头的,所以,这种事,李季也不会置身事外,只是眼下该如何收拾这个摊子。” 楚弦看了一眼李季,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件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季愣了愣。 然后正色道“若是只有一地如此,那是巧合,但各地都是这样,绝对不是巧合,那必然是有人在幕后行事。” 楚弦点头“不错,我认为,就是药王观在做这幕后黑手的勾当。” 李季沉思片刻“若有证据,可直接调兵,将这帮黑了心的道士全部抓起来,可咱们没有证据啊,没有真凭实据,就不可妄动,否则这帮家伙必然会倒打一耙。” 楚弦冷声道“那帮幕后黑手就是笃定,他们即便是这么做了,也料定因为没有证据,我楚弦拿他们没法子,只可惜,他们挑错了对手,也错误的估计了我楚弦的行事风格,李长史,你以州府的名义下一道命令,立刻查封凉州所有药王观的药行,理由你去想,随便什么都可以,就说要查税单,或者别的理由,总之,我要求从现在开始,药王观的药行不准卖出去一包药,我要让他们从今往后,再也赚不到一两银子。” 李季一听,吓的面色一变“刺史大人,这件事是不是得考虑考虑,如果真的这么做,那就算是全面开战了,虽说咱们是官府,不怕区区一个商会,但药王观背后,也是有高层官员支持的,如果因为封掉药王观的药行,导致百姓买不到其他药材,这件事倘若处置不当,上面怪罪下来,对咱们来说,便是雪上加霜啊。” 楚弦哈哈一笑“这个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至于全面开战?他们也配?现在,是我楚弦要对付他们,不光是药王观,包括德瑞祥,包括那所谓六盟当中所有的商会,有一个,算一个,我楚弦要让他们直接瓦解,我要让他们倾家荡产,到时候,他们想停,想休战,我楚弦也不会答应,立刻去查封,如果有人给你压力,全推到我这里来。” 李季一听,也是热血上涌,当下是道“好,下官这就去安排,我也早看这帮黑心商人不爽了,为了金银,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偏偏都是游历在各种律法之下,难以让人抓到把柄,不过说到底,咱们是官,他们是民,咱们是为了大局,为多数人考虑,所以真的要对付他们,随便一个理由都可以查封他们的药行,便说是怀疑他们药行当中以后在逃的要犯,都可以封他个十天半月。” 说完,李季是杀气腾腾的去办事了。 做这件事,实际上要担很大风险的,但楚弦并不后悔,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六盟商会,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毒瘤,非得铲除不可。既然这药王观敢打这头阵,那么,就先拿他开刀。 这种时候,楚弦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或者是犹豫不决,现在要的就是果断。 楚弦就是要用这种法子告诉他们,我是官,你是民,我要整治你,法子多如牛毛。 当然,楚弦也不是完全意气用事,他不会胡搞,如果真的是胡乱封掉上百家药行,而且最后还拿不出什么正当的理由,那么他肯定要被上面责罚。而且因为现在州地之内,药王观的药行最多,占了市面上八成以上的药材生意,所以封掉他们,百姓如何买药? 可楚弦既然料定这一次百姓病死的事件是药王观在背后所为,那么,楚弦就不会手软,最重要的是,楚弦有这个自信,可以查明真相,同时,快速填补封掉药王观之后的药材市场的空缺。 当下,楚弦先去找李紫菀,让她立刻联系京州齐家商行,让齐家,包括一些大的商会会长立刻来凉州,就说有一桩大生意和他们谈,来晚了,就没有了。 李紫菀知道楚弦是要有大动作,所以立刻是去办。 交待了李紫菀,楚弦便找到楚三。 “楚三,你立刻带一百名州府精兵,随我出门,咱们去唐县。”楚弦开口道。 唐县,便是闹的最凶,死人最多的县城,听说就连县官都被百姓打了,熬药的大锅也是被砸个粉碎。 而且唐县是最开始出事的地方,所以楚弦选择的突破口,就是在唐县。 这一次,楚弦是立刻赶路,楚三要带着一百人行军,所以速度相对慢了一些,楚弦决定兵分两路,自己则是施展乌风变,化作一只鸟,先行快速飞往唐县。 这么一来,不过一个时辰,楚弦已经是到了唐县之内。 因为时间赶的紧迫,所以现在唐县之内的百姓依旧聚集在县府门口,数量已经超过五百,县府门前是几排腰间挎刀手持长矛的县兵,也亏得是调集了这些县兵过来,否则愤怒的百姓已经是冲入县府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亲自处置 幸亏没有进一步冲突,否则一旦发生这种事,无论是百姓被镇压出现伤亡,还是县府的官员出了事,楚弦这个刺史的官位都保不住了。 所以说,唐县县府的官员处事还是值得称道的,至少,没有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可无论怎么解释,聚集的百姓都不愿意退走,而在前面的空地上,躺着五十具尸体,分作几排,都盖着白布,看上去很是震撼。 楚弦落下,然后混入人群,此刻,百姓群情激奋,但因为县府处置妥当,所以看样子倒是不会再出其他的变故。 但百姓要说法,官府给不了,这就是大麻烦。 楚弦在人群中走了一遭,谁是真的百姓,谁是藏在里面煽风点火的人,已经是了然于胸。 这件事,楚弦知道必须要快速解决,否则拖的越久,事情越麻烦。 这时候,县府那边走出来一个人,穿着官衣,一看便是这个县的县令,只不过这位县令,头上裹着纱布,上面还有血印,显然是受了伤,估摸就是在之前被百姓投掷的石块砸中脑袋砸破的。 这位县令走出来后,让护卫退在后面,一人面对数百的百姓,下面立刻是有人喊道“是张县令,就是他这个狗官,用有问题的汤药来祸害百姓。” 有人这么一喊,立刻是群情激奋。 但见那位张县令却是面无惧色,即便是受了伤,依旧一身正气,此刻开口道“我是张源成,唐县县令,圣朝官员,诸位说官府发放的汤药有问题,那请问,谁还留有官府发放的汤药?” 张县令一身正气,此刻动用官力说话,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人。 人群中楚弦看到这张源成,也是连连点头,这个县令不简单。 当下,有端着碗的民妇道“这就是我家孩子他爸喝剩下的汤药,还有半碗,孩子他爸就是喝了这碗汤药,才死的。” 说完是大哭大骂。 张源成立刻是走下来,期间,不少百姓对他怒目相视,张源成都是毫无畏惧,穿过人群,走到那民妇面前,然后伸手夺过对方手里的汤药,一口喝下。 那民妇一愣,却没有再说话。 张源成喝完,然后将空碗举起来,环顾四周道“诸位乡亲,倘若这汤药真的有问题,那本官绝对不敢喝,可本官喝了,且相安无事,所以这汤药绝对没有问题,大家千万不要被一些人蒙骗。” 一时之间,不少百姓都不说话了,毕竟这是亲眼看到的,而且堂堂县令,不嫌民妇那碗是病人用过的,直接一饮而尽,就已经说明,这汤药可能真的没问题。 “胡说八道!”这时候人群当中有人喊道“你是县令,谁不知道圣朝官员都有官力加持,体质异于常人,寿命也长,就算是毒药,能毒死普通人,也绝对毒不死你们这些圣朝官员。” 这一句话,再次点燃众多百姓的不满。 而这时候,周围聚集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已经接近千人。 人越多,越是难以控制,一旦有人引爆一个点,那么情况必然是一发不可收拾。 那位张县令还要解释,这时候人群当中有人喊道“这狗官残害百姓,打死这个狗官。” 有人喊,就有人呼应,当下有人开始朝着张县令投掷石块,这当中,一把锋利的飞刀夹杂在投掷物中,冲着张县令的要害处就刺了过去。 这飞刀若是刺中,张县令必然没命。 楚弦从刚才就在旁边,以他的修为,自然是察觉到这杀招,当下立刻出手,掐个法诀,阳神锻金诀施展而出,那飞刀既是金铁所铸,那就会受到楚弦术法的操控。 飞刀半路停下,随后突然飞舞,将周围的石子全部弹飞,这一下变故让周围的百姓都吓了一跳,张县令也是反应过来,面带惊讶的看着悬在空中的飞刀。 他自然知道,这是有术修高人在帮他。 刚才,他也感觉到了危险,也看到了那一把飞刀,只不过他根本来不及躲避,眼看飞刀要刺中自己,关键时刻,有高手用术法相救,拦下了这一把飞刀,不光如此,还将周围的石头弹开,这份功力,那就厉害了,至少这张县令还从没有见过能将术法运用到这种地步的高手。 这时候,人群中又有人喊道“这狗官用术法,是要对付咱们,大不了咱们大伙儿一起上,和他拼了。” 眼下,百姓又快别鼓动起来。 这时候,楚弦迈步而出,二话不说,直接施展术法。 “落木牢笼术!” 楚弦施展的是高级官术,基本上,五品以下的圣朝官员是施展不出来的,便见空中落下数十根木头,准确落在人群当中的十几个鼓动百姓的人身旁,然后一根一根,组成牢笼,将这人困在其中。 这可是大术,极为高端,而且声势也大,那高空落木的威势,立刻是将所有人都镇住,现场是一片安静。 至于那被困住的人,都吓的不敢乱动,因为刚才若是木头落下的位置偏差半分,他们已经是被这沉重的木头砸成肉泥了。 而百姓,也是被巨木落下的巨大声响给镇住了。 楚弦用这术法,显然也是为了震慑和抓人,不然光凭嗓子喊,怕是没几个人会听自己的,还是这种法子最直接,也最有效。 而那十几个人周围,百姓自觉让开,所以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张县令还算有些眼光,看出这官术的厉害,要知道在整个凉州,能施展出这门“落木牢笼术”的官员,那是屈指可数。 当下张县令是四下看去,想要找出施展官术的人。 此刻,楚弦走了出来,张县令一看,神色一凝,因为他几乎是看到楚弦的瞬间,就猜出楚弦是谁了。 在凉州,能施展出“落木牢笼术”的官员,只有一位是这般年轻,而且看这气势,也只有如今凉州刺史楚弦大人才会有。 当下,张县令心中激动,他知道刚才施展术法救了自己的,就是刺史大人,此刻是立刻上前行礼。 楚弦摆摆手,阻止对方说话,此刻张县令当然是不敢多说,他看得出刺史大人是有打算,所以是老老实实站在楚弦身后。 所有百姓都看向楚弦,楚弦此刻道“诸位,凡事得讲公道,做事也得凭良心,我就问一句,官府免费发放的汤药,在场的有多少人喝过?” 楚弦气势不凡,而且说话也是极有条理,众多百姓一听,都是下意识的举手,这一看,上千百姓,得有一半喝过。 楚弦又道“这么多人喝过,试问若是汤药有问题,那死的就不是这五十人,怕是十倍都不止,诸位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整个凉州,喝了官府发放汤药的百姓,至少得十几万,如果汤药真的有问题,怕是早已经尸横遍野了。” 凡事就怕讲道理和认真的分析,之前百姓也只是被人鼓动,再加上看到有人真的送了命,情绪激动,这才一起来闹事,而且在愤怒当中的人,很难会仔细思考问题。 可有的时候,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很多他们一开始认为如何如何的事情,实际上根本经不起推敲。 就像是今天这件事,便如楚弦所说的一样,如果说张县令喝了汤药没事是因为他体质有官力加持的缘故,那么其他人呢? 十几万百姓喝了药,如果药有问题,那真的会死很多人,远远不是这个数。 只要稍微明白事理的,都知道这件事有问题。 此刻众多百姓也是开始沉思,这时候那边被关在木质牢笼里的人知道不能这么下去,所以当中又有人喊道“那都是官府的说词,现在人死了,这是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而且就是因为喝了官府发放的汤药才死的,这又作何解释?” 显然,这人是打算继续鼓动。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冷声道“死不悔改。” 说完,迈步走了过去,那人见到楚弦走过来,吓的直往后退,不过他在木笼子里,根本没地方可退。 “你们鼓动百姓故意滋事的事情,咱们稍候再说,你们也不仔细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楚弦满脸的鄙夷,那人一愣,随后回过神来,四下一看,这才发现一件十分要命的事情。 这人用术法关起来的人,好像都是他们自己人,都是药王观派出来鼓动百姓的人,而且是十分准确,一个不落。 当下,这人明白了,人家是有备而来,而且已经看出了自己这边的把戏,人都抓起来了,再说别的,根本就是自讨苦吃。 这人也不傻,眼下他是不敢再吭声了。 “不过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毕竟如果没有道理,也不好鼓动和教唆百姓来这里捣乱。”楚弦说完,转身道“县府仵作何在?” 那边张县令急忙是将县府的几个仵作叫出来,这几个仵作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都是紧张无比。 “要弄清楚人是怎么死的,就得验尸。”楚弦说完,众人明白了,这是要验尸查明死因,不过这时候,死者家属不同意了,开始闹,这时候张县令去劝也不顶事,死活是不同意。 楚弦也没有多说话,而是抬手一招,施展术法。 “鬼来!” 第四百九十九章 鬼来 瞬间,头顶有乌云遮日,随后阵阵阴风袭来,然后便见随着阴风,飞来几道黑影,化作了几个模样恐怖的鬼差。收藏本站 这几个鬼差那鬼相是真的不敢恭维,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而且鬼气森森,脚下有黑雾,周身缠绕有怨魂,仔细听,还能听到怨魂哭泣,让人是手心生汗,惊恐无比。 百姓一看这架势,都懵了,这唐县虽然是大县,但又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即便是县中一些上了年纪,有些见识的老人家,此刻也是瞪大眼睛,一个个手脚颤抖。 “这,这是阴府的鬼差啊,而且还有一位巡游大人,这,这莫不是要勾人魂魄吧。”一个老头吓的直往后躲,生怕被鬼差看不顺眼,将他魂儿勾去。 就是县府的众多官吏,此刻也是不敢吭声,张县令也算是有见识,他知道一般官员,还真没有这种随意可以召来阴府鬼差的本事,更何况,这鬼差当中,还有一位阴府的巡游官,那可是法力高深,手段厉害的鬼物。 此刻,这几个鬼差出现之后,立刻是冲着楚弦行礼,恭敬的不得了。 这个时候,众多百姓才知道,这个器宇不凡,本事高绝的年轻人,居然就是凉州刺史楚弦。 这一下,众多百姓立刻是不再鼓噪,刺史大人都亲自来为他们处理事情,哪怕是那几个死者家属,也是不吭声了。 楚弦招来鬼差,自然是有事。 楚弦交待这些鬼差,让他们将五十名死者的魂魄找来,要知道其他的人官,那是命令不动阴府的阴官,可楚弦这一声令下,几个鬼差,一个巡游官,都是二话不说,立刻照办。 这一幕,看的县府众多官员是目瞪口呆,心中更是佩服,暗道不亏是刺史大人,就连阴府的阴官也能号令,什么时候,自己能像刺史大人这般威风就好了。 那几个鬼差的效率非常快,不出片刻,就将大部分死者的魂魄找来。 而且他们用的是特殊的鬼术,可以让众人看到死者魂魄。 “咱们唐县的百姓是有福了,今天居然是大白天见到鬼了。”一个老太太冷不丁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此刻县府门口,站着数十个鬼魂,从样子上就可以看出来,正是这次的死者。 众多家属一看就不淡定了,立刻是上去哭诉,一下子,现场热闹无比。 有的鬼魂灵智不全,只是浑浑噩噩,没有反应,但也有不少是保持灵智,此刻再次见到亲人,立刻是鬼哭人嚎,凄惨无比。 楚弦让这人鬼都哭够了,然后才道“今日我要命人验尸,查明死因,给你们一个交待,也给你们亲人和全县百姓一个交待,你们可愿意?” 居然是在和这些鬼物商量。 在这些鬼物眼中,楚弦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而且这种恐怖无比的气息,都来源于楚弦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护腕。 所以听上去是商量,实际上,没有一个鬼物敢不同意。 这一下,死者的魂魄都点头同意,想要查明他们枉死的真相,他们的家属亲人又怎会再拦着,当下都是点头同意。 便在这时候,下面有一人道“刺史大人好手段,而且,也好大的官威,不过就是不知道刺史大人验尸是要证明什么?莫非怀疑这些可怜的百姓是被人害死的?还是,被人毒死的?” 楚弦眉头一皱,扭头看向下面,便见下面站着一个文士,一脸傲色,看着眼熟,当下,楚弦想起来了,这个文士那天曾经跟着吴承祥去过瓦城。 六盟的人。 下面那文士,正是许阳青。 他也是极为自负,而且这一次反击计划,是他全盘谋算,觉得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这才亲自现身。 在他看来,楚弦绝对过不了这个坎儿。 既然如此,又何惧之有? “你是何人?”楚弦问道,许阳青哈哈一笑“草民山野村夫,无名之辈,只是自幼读过几年书,可读文识字罢了,当然是比不得刺史大人。刚才所言,也只是说说感想,此番春瘟来势汹汹,无论如何,百姓因病而死都是事实,且各地官府虽然发放治病的汤药,可惜毫无效果,便如那白水一般,或许就是重病在身,又喝了不对症的药,这才病死,所以才好奇,闹不清刺史大人又是抓人,又是验尸的,是要证明什么?难不成说,真的有人下毒,毒害这些无辜的百姓?草民以为这实在是在浪费时间,毫无意义啊。” 这话说的十分聪明,看似恭敬,实际毫无敬意,而且每一句都是在钻漏洞,更是在鼓动人心。 楚弦又如何听不出来。 “在本官面前,你侃侃而谈,又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岂是无名之辈,不错,本官就是怀疑有人下毒,如此,就必须要验尸才能一探究竟。”楚弦说完,那许阳青便道“既是如此,那刺史大人验尸便是,相信众多百姓也和草木一样,想要迫切的知道结果。” 居然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楚弦眉头微皱,心中已经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对方这是有恃无恐。 再仔细一想,楚弦知道,这居然是对方给自己下的一个套,这是一个陷阱。 几乎可以肯定,这些病死的百姓,并非是中了毒。楚弦心思电转,明白对方在自己命令要验尸之前突然冒出来说这么几句话,就是为了给自己上套。 若不是中毒而死,但人又死了,说明就是重病而亡。 偏偏,这些百姓都是喝了官府发放的汤药,这不正说明,刚才对方说的话应验了。 那六盟的人,就是要证明一点。 官符应对春瘟不力,发放的汤药也是毫无效果,导致不少病人重病而亡。 这才是六盟真正的目的。 而且证明这一点的,不是别人,不是百姓,不是六盟的商人,而是自己这个刺史,此外,还是在众多百姓面前证明的。 这么一来,事情怕是立刻就会盖棺定论,且会以极快的速度发酵。 因为没有人中毒,所以也不存在阴谋论,尤其是此人谋算的很巧妙,他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醒’,就是为了将自己架起来。 如果自己因为有顾虑,而不敢验尸,那同样会中计。 百姓会认为,刺史大人不敢验尸,是因为知道病死的人不是中毒,而就是官府发放的汤药无效,为了掩盖,所以才不敢验尸。 相信,只要自己中断验尸,对方必然会用这个理由来继续煽动百姓。 所以,无论验尸还是不验尸,结果都一样,不得不说,这个文士的确是精通算计,而且歹毒无比。 这些只是楚弦刹那之间的念头。 而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验尸。 这个一定要真正的验证一下,楚弦做事,有时是需要推测,但大部分时候,还是需要求个真凭实据。 不亲眼看看,楚弦知道任何推测都不可落在实地。 所以,尸体是一定要验。 下面的许阳青见到楚弦毫不犹豫,依旧是决定去验尸,也是有些诧异,他以为,楚弦会因为担忧,而中断验尸。 如果是这样,那他可是有很多法子来攻击对方,保准让‘办事不力’的帽子,扣在楚弦这个刺史的脑袋上。 不过就算是继续验尸,结果也是一样,这证明官符的汤药无效,死了人,就是因为百姓错信官府,这才丢了性命,到时候,依旧是楚弦这个刺史要背黑锅。 “楚弦啊楚弦,你空有术法通天,而且还是高高在上的刺史官员,可那又如何?我许阳青一介布衣,依旧可以让你名誉扫地,让你背上办事不力的帽子,甚至,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断了你的仕途,你说说,是你这个刺史厉害,还是我许阳青一介布衣厉害,这人啊,还得用脑子。”许阳青此刻得意无比,心中暗道。 他现在,已经开始酝酿一会儿的说词了。 总之,这整件事他都是谋划的妥妥当当,甚至于,楚弦让官符收购药材,熬制汤药发放的事情,他都预料出来,而且就是借着对方这一步,给楚弦下了这么一个套。 甚至如果官府他们不发放治疗春瘟的汤药,他还想不出如何对付楚弦。 所以说,在许阳青看来,一切,都是按着他的计划走的,之前如此,之后也是如此,楚弦这个所谓的圣朝第一神探,官场新星,在他许阳青看来,狗屁不是。 他最喜欢的,就是用这种计谋,将高高在上的对方扳倒,享受胜利带来的快感。 验尸的仵作很麻利,先是在尸体周围竖起黑布,遮挡尸体,毕竟一会儿是要开肠破肚的,遮挡一些还是要好。 所有人都在外面等候,很快,仵作那边就出来了。 “回禀刺史大人,我们检查了死者内脏、经脉、并无中毒迹象,就是患病而亡,这一点不会有错了。”仵作官这时候说道。 这仵作上了年纪,一看就是经验丰富,他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有很多人听到了。 那边许阳青得意,开口道“既然不是中毒,那确定无疑,必然是春瘟所致,说到底,还是没有及时用好药,这才导致病情延误,无力回天啊,可悲、可叹啊!” 当下,百姓有些躁动,死者家属那边,更是哭声震天。 第五百章 这不是春瘟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不是中毒,就是得病死的,也就是说,官府免费发放的汤药根本不管用。 如果管用,又怎么会死人? 这就是百姓心中所想,他们虽然淳朴,虽然善良,但也最容易被人愚弄,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最善于的就是蛊惑人心。 许阳青无疑就是精于此道,他经过准备,经过铺垫,经过酝酿,此刻将所有的不满和百姓心中的愤怒都爆发出来。 就算是楚弦这位刺史在,百姓也依旧是开始指责。 “楚弦啊楚弦,你不是很能耐吗,我看你这次如何应对。”许阳青冷笑。 百姓这时候开始质问楚弦,有的情绪又开始波动起来,便在这时候,楚弦脸色一沉,道“安静。” 声音不大,但用了术法,所以这两个字仿佛是贴在每一个人的耳朵边说出来的一般,直接往耳朵里钻。 当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现场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便见楚弦环视一周,一字一句道“他们服用的是治疗春瘟的汤药,可他们得的不是春瘟,如此,当然药不对症,但官府早就声明,免费发放的汤药,是专门用来治疗春瘟的,如果没有得病,如果得的不是春瘟,那绝对不要来喝。” 百姓一听这话,都是一愣,就是许阳青也是眉头一皱,心头一跳。 “这个楚弦,居然能看出来,不过那又怎样,现在谁还信你的话。”想到这里,许阳青觉得,自己应该给楚弦这边添一把作料了,想到这里,他迈步而出,开口道“刺史大人说,这些死者得的不是春瘟,这话草民不赞同,他们的各种症状都和春瘟一模一样,又怎么不会是春瘟?更何况,百姓也不会为了占便宜,明明没有得病,明明得的不是春瘟,却偏偏去喝官府的免费汤药,我想,大伙儿也不是这种只会占便宜的人,最重要的是,不少人家那都是去瞧过大夫的,大夫诊治为春瘟,难道说,刺史大人是打算仗着权势,要指鹿为马吗?” 这话很歹毒,依旧是看似在说事情,看似是公正的谈论,实际上,根本就是在挑唆,是在火上浇油。 当下,不少百姓都开口说话,还有死者家属,甚至是已经死去人的鬼魂,此刻也在开口。 “生病之后,就去瞧过大夫,确诊是春瘟之疾啊,怎么会不是?” “是啊,我们这边也是,而且如果说一个大夫瞧错了,那情有可原,我们看的都是不同的大夫,总不能,所有大夫都弄错了吧。” “刺史大人,你可不能指鹿为马啊。” 此刻,群情激奋。 还有一些直接指责谩骂的,也是不在少数。 “不信?”楚弦倒也不急,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许阳青这种挑唆,看似高明,但楚弦还真不怕这种小人。 小人用计,小聪明而已,可历来,小聪明什么时候成过大事? 这时候,楚弦直接冲着那边许阳青道“你也别一口一个草民,本官知道你是谁,你是六盟所用谋士,许阳青,早年考上榜生,却是在仕途上栽了跟头,如此你痛恨官场,更恨所有当官的,因为你自命不凡,觉得比所有人都强,但可惜,你无才无德,助纣为虐,今日你不来,我还想着要去找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一句话,让许阳青心头一跳,暗道这楚弦怎么知道自己底细的? 而且不光是知道,还知道的如此透彻。 不过许阳青深知,与人斗智,最忌讳的就是失了方寸,更不能露怯,当下,他是哈哈大笑“刺史大人,草民的确是许阳青,也曾经做过官,但并非是自命不凡,也不痛恨官员,而且刺史大人,草民胆子小,你别吓唬我,草民没有触犯圣朝律法,就算是刺史大人你,也无权限制草民的自由。” 实际上,许阳青此刻是有些心虚的,但他更愿意相信,楚弦说这话,是在诈唬他。 既然是诈唬,那就更不能露怯。 要淡定,要沉着,要冷静。 楚弦也是笑“能不能走,是不是诈唬,你一会儿便知。” 随后,楚弦冲着众多百姓道“诸位乡亲,我楚弦在京州时,曾跟随圣朝医仙李附子大人研习医术,虽说不及医仙大人,但自问也要远超一般医馆大夫,在场当中,可有医馆的大夫,都出来,咱们可以检验一二。” 没人出来,倒不是说这里没有大夫,有,而且不少,但没人敢出去,毕竟前面的是刺史大人。 谁不怕? 不过很多百姓是认准了今天要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们认得谁是大夫,所以大家一起说话,那些大夫不上也不行。 所以,没过一会儿,还真的走出来十几个大夫。 “诸位,咱们废话不多说,今日就以这些死者死因来一场论证,看看谁说的对,谁说的错。”楚弦面对十几个大夫,那是毫无惧色。 他知道,这些大夫里,肯定有药王观的人,但无所谓,楚弦自问他的医术,绝对可以压过这些人。 接下来,便是论证。 所谓论证,是医道的术语,便是以医道来解释病症,从各种方面查看,望闻问切,诊断病因,判断死因,这些都是可以论证的。 一开始,这十几个大夫虽然心中有些怕,但在术业上,却都是一个个都自命不凡,觉得刺史大人怎么可能懂得医术,就算懂得,又怎么可能比得上钻研十几年,甚至数十年的自己?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很快,三言两语,几番论证下来,这十几个大夫已经是被楚弦给说懵了。 楚弦没有用官势,而是用正儿八经的医学来讲解。 一开始有人还不服,还开始反驳,但最后,无一不是被楚弦说的是心悦诚服,同时又是目瞪口呆。 最后,一个个都是哑口无言,更是露出了佩服无比的神色。 因为楚弦这一番论证,让他们是大吃一惊,至少他们在医道上,差了楚弦很多,说一句更直白的话,如果楚弦开医馆,那他们就没饭吃了。 就这么简单,就是这么强。 即便是属于药王观的大夫,此刻也是无言以对,哪怕他们是绞尽脑汁,想各种反驳之言,但依旧是想不出来。 因为这种事情,不是靠能言善辩就能解决的,那靠的是真才实学,而且十几个同行,都是饱学之士,精通医道,谁说的对,谁说的错,一听便知,就算是想要胡说八大强词夺理那都做不到。 许阳真不懂医道,所以他看到十几个大夫都被楚弦一个人说的哑口无言,说的面红耳赤,他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 “想不到,这楚弦居然还精通医道,而且境界极高,这,这怎么回事,他是官员啊,又不是医官,怎么会这么厉害?”许阳真心中的腻歪就别提了。 现在他发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了自己之前的预料,而且正向着一个他最怕的方向在发展。 “诸位,综上所述,足以证明,死者并非得的是春瘟,而是另外一种更加严重的病症,稍不留神,就会危及性命,而且,不光是这些死者,在场的诸位百姓当中,也有不少已经沾染这种病。” 楚弦这时候说完,众人都是面色一变,露出恐惧之色。 “而就是因为这种病症和春瘟极其相似,所以很多医馆大夫才会误诊,因为误诊,所以百姓才会吃错药,而此病最大的不同,便是身上会起一些淡红色的斑点,起初不痛不痒,之后才会痛痒难耐。”楚弦说道这里,那边许阳青眼珠一转,立刻便道“刺史大人,若是如此,那应该还有很多人沾染此病,可为何只有少数百姓病死,身上有红斑,这位大娘,我看你脸上便有一些红斑,莫不是也沾染了那怪病?” 许阳青此刻冲着旁边一个大娘说道,后者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道“不会吧,我,我也不知道啊,但我没什么大碍,这段日子都是在药王观的药行里买祛病无忧丹吃,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显然,许阳青早就看到这大娘手里拎着药王观的药包,所以才故意问的。 “哦,这么说,你得了怪病,但因为吃的是药王观药行卖的祛病无忧丹,所以才没事,那不如你上去,让刺史大人和诸位大夫诊治一下,看看是不是得了怪病,而且病症如何了。”许阳青说完,那大娘还真的有些意动,那边就大夫主动表示可以诊治,大娘求之不得,立刻上前,这一看,那大夫立刻到“果然是这种怪病,不过你已经无碍,真是怪了,只能说,你吃对了药,所以只要这红色的斑点褪去,便无碍了。” “真的,那太好了。”大娘很是激动。 下面不少百姓都是震惊无比,随后‘怪病’,还有‘祛病无忧丹’这两个东西,就成了所有人讨论的热点。 而且一问才知道,那可以治疗怪病的祛病无忧丹,只有药王观的药行才有售,其他药铺是没有的。 第五百零一章 抓了许阳青 这一下,不少百姓已经是打定主意,决定立刻就去买,因为他们只要撩开衣服,从身上一些斑点就可以看出自己是不是得了怪病。收藏本站 得了怪病,症状和春瘟相似,但治疗春瘟的汤药一点都没用,只有吃祛病无忧丹才行,哪怕是家中再穷困的,为了活命,也得去买药治病。 在这个场合,几乎是极短时间里,许阳青就借用怪病,为祛病无忧丹做了一次快速的宣传。 而且,只要酝酿一段时间,相信可以传遍整个凉州。 到时候,药王观光是在祛病无忧丹上,就可以狂赚百万两金银,甚至更多。 许阳青此刻得意无比,他看着上面的楚弦,心中暗道,你精通医术又如何?推算高明又能怎样?最终,还不是为我们六盟,为药王观做了嫁衣,而且怪病之说,就是出自你楚弦之口,天下人很快就会人尽皆知。虽说你躲过了这一劫,不至于会被上面怪罪,但却是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所以最终,还是六盟占了便宜,谋到了好处。至于你肯定怀疑这怪病的出处,但空口无凭,又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许阳青心情也是大好,虽说这一次,楚弦的应对手段出乎了他的预料,但无妨,许阳青觉得,来日方长,以后慢慢和你斗。 就在许阳青想走的时候,那边楚弦身形一闪,拦住了对方。 许阳青一愣,一丢衣袖,开口道“刺史大人,这是做什么?为何拦住草民去路?” 楚弦面无表情,盯着许阳青道“许阳青,你倒是有些急智,居然在这种时候,都不忘给六盟做宣传,这么一来,药王观出售可以专门治疗怪病的丹药,就会人所共知,怕是会狠狠赚他一笔。” 许阳青一笑“草民不知刺史大人说的是什么,总之啊,公道自在人心,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管用,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其他的,草民就不知道了,刺史大人,咱们改日再见。” 说完,还想走,但楚弦道“你有急智是不假,但可惜,记性不太好,刚才本官就说过,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莫非,你忘了?” 许阳青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着楚弦,看对方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极为认真,当下许阳青也是神色一冷,开口道“刺史大人,许某没犯圣朝律法,你要留下许某,可是没有理由的,莫非,刺史大人要以强权欺负人?” 最后一句话,许阳青声音很大,旁边都是有许阳青那一系的人,此刻都是在大声喊道“刺史大人欺负人,要无理由扣押百姓,大家快来看看,评评理。” 当下,涌来不少百姓围观。 许阳青此刻一幅你奈我何的表情,他倒是希望楚弦一怒之下,将他抓起来,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位刺史毫无理由抓捕一个无辜百姓,相信很快就能造成轰动,到时候想法子传回京州,那绝对可以让楚弦喝一壶的。 再看楚弦,连连摇头“许阳青啊,你是自作聪明,本官身为刺史,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扣人,但如果,你曾经触犯圣朝律法,那留下你,就是在情在理。” 许阳青这时候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便见楚弦开口怒斥道“许阳青,八年前,你在隋州遵河县做县文书,曾不满上官,伤人而逃,最后被革了官职,蹲了三个月大牢,但你贿赂牢头,只待了一个月就偷偷离开,此事一开始没人知晓,但后来那老头犯了事,将这件事供述出来,按照圣朝律法,你啊,还得将缺的两个月大牢补回来,所以,抓你入牢,都不用审了,没法子,你自己承认你是许阳青,若是你否认,那本官就将你押解回隋州遵河县,让人给你验明正身,若证明是你,该怎么入牢就怎么入牢,若不是你,本官赔钱道歉,你看如何?” 这一下,许阳青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八年前在千里之外州地的事情,这楚弦居然也知道,而且还知道的如此细致。 当下,许阳青冒出冷汗。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楚弦早就在调查自己,不光是自己,怕是六盟里的人,楚弦都在暗中调查,而且自己忘了一件事。 他也查过这个楚弦,六盟的情报能力也是极为出众的,所以,楚弦曾经在洞烛司待过的事情,许阳青也知道。 一般人,甚至一般官员都不知道的洞烛司,他许阳青知道,而且还知道洞烛司的恐怖,如果依托洞烛司来查自己的底,那的确是能查出来。 怪不得。 许阳青此刻有些害怕了,他本以为楚弦不敢在众人面前将自己抓起来,但对方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还有理有据。 可一旦被抓起来,那问题就麻烦了。 自己在六盟当中的存在是很特殊的,因为这些年帮助六盟出谋划策,所以是知道很多六盟的隐秘之事,如果自己被楚弦抓走,六盟的人,会不会认为自己可能吐露出什么? 哪怕自己不会那么做,到时候也怕人家猜忌啊,到时候,最好的结果,可能就是及时脱身,可如果运气不好,那后果就难看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被人灭口。 这不是许阳青危言耸听,他能确定,自己既然能想到这么‘阴毒’的计谋,那楚弦这种人物,必然可以想到。 到时候,抓走自己,然后在外吹风,说如何如何,那传到六盟高层耳朵里,自己就完了。 所以绝对不能被抓。 这时候,许阳青有些后悔,他后悔不该亲自现身,不该跑出来‘激怒’楚弦,这也是他没想到楚弦居然连八年前的事情都能翻出来。 可同样,自己身边虽然也有高手,但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动手,真动手,未必能逃得掉。 想到这里,许阳青想到了一个以退为进的法子。 那就是先认怂,这楚弦不可能一直看着自己,大不了等找到机会,周围看守薄弱的时候,然后想法子逃脱。 只不过这一次逃脱,以后就不好再露面了,但不管怎么说,总好过被人灭口。 所以许阳青思谋好,便道“刺史大人是官,官要抓草民,随便编造一个理由都可以,草民没法子,只能是认栽,只希望刺史大人你查清楚之后,可以早一点还草民一个清白。” 楚弦一笑“你放心,本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说完,亲自施展术法,在徐阳青手腕上加持了咒印灵锁。 这可是高级官术,一旦加持,非得楚弦这一个级别的官员才能解开,又或者,得是道仙才能解开。 看到这个,许阳青脸色一变,但依旧是强撑着保持镇定。 他此刻是自己安慰自己,因为他知道,六盟当中,也是有道仙坐镇的。 所以,不怕。 这时候,州府的命令下来了,就是要求各地查封药王观药行的命令,那边接到命令的张县令傻眼了,急忙过来找楚弦。 “这命令,便是我下的,你立刻去执行便是,多的,不要问。”楚弦冷声说道,那张县令犹豫片刻,还是壮着胆子问道“刺史大人,可眼下,那治疗怪病的祛病无忧丹只有在药王观的药行当中才能买到,眼下光是县里,得那怪病的就有数以千计,如果封了药王观药行,那百姓去哪里买药?” 显然,张县令的担心不无道理,尤其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能轻举妄动。 那边许阳青还在,他也听到了这段对话,当下也是一脸震惊。 “这楚弦,居然打算封了药王观的药行,他好大的胆子,也好大的手笔,不过他是刺史,随便找一个理由的确也能说得过去,只要他不怕时候上面追究,可是现在他绝对不敢,因为怪病已经蔓延到整个凉州,即便是为了百姓的性命,他也绝对不敢封药王观的药行,除非,他自己找死,对了,我可以激将他,让他硬来,这么一来,他楚弦必然要倒大霉,哈哈,就这么办。” 想到妙处,许阳青心中得意激动,甚至是迫不及待道“刺史大人,你利用权势,将无罪之人扣押,难道现在还要用权势,将人家正经的药铺查封,实在是太过分了。” 许阳青知道,自己这一句话就足够了,他知道楚弦这种人的性格,你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做什么,所以自己这一句即将,足以让楚弦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 他甚至已经猜想到,楚弦决定查封药王观的药行,肯定是为了敲打六盟,但在此之前,他绝对不知道怪病肆虐。 而现在,药王观拿捏着治疗怪病唯一的丹药,楚弦真的敢查封,那正好药王观可以顺坡下驴,故意不卖药,那么到时候必然会有大批的百姓病死,楚弦这刺史,到时候别说官位不保,怕是性命都堪忧。 当然,除非对方能立刻找来另外一种治疗怪病的丹药。 但这个,绝对不可能。 第五百零二章 查封药行 因为许阳青很清楚,这一场怪病,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所致,更简单的说,这怪病,就是药王观的灵绝道人和他师兄一起炼制的一种‘瘟疫’。 这种炼制而成的瘟疫有一个特点,便是与春瘟一样,可以快速传播,但用其他的药根本无法医治,除非是用药王观的药。 这一点,楚弦是不知道的。 毕竟这种事情是绝对的机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否则药王观那就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怕就是在背后支持六盟的那些官员权贵知道这件事,也会毫不犹豫抛弃六盟,然后将药王观置于死地。 所以说,除了药王观,其他人,谁都没有治疗怪病的药物,楚弦一旦在这个时候查封药王观药行,那等于是自寻死路。 许阳真自然乐得如此。 普通百姓的死活,他又怎么会去管。 这边许阳青正在得意,那边楚弦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过来道“许阳青,本官知道这一场怪病必然和药王观有关系,弄的和春瘟一样,这就是在混淆视听,然后再借用专门的丹药来谋取暴利,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怕我楚弦猜出来,也没有证据。不错,这种事,除非抓现行,否则的确是没有证据证明是你们在作怪,但,你们以为这银子就这么容易便赚到手了?以为这件事就可以这么轻松揭过,告诉你,痴心妄想。你们不光是赚不到钱,也别想在时候置身事外,既然敢做,就要明白,总有一天会承担后果。” 许阳真被楚弦看的心里发毛,虽然已经是吓的不行,但依旧是强撑着道“刺史大人,草民可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就算了。”楚弦懒得再搭理这许阳真,他既然有心要对付六盟,自然是要将六盟的底先摸一下,而且楚弦这一次暗中请纪纹帮忙,让洞烛司帮助查探,所以才会知道许阳真的底细。 八年前的事情,按理来说不算是什么大事,况且时间这么久了,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但如果说追究,也有理由拘押许阳真。 楚弦就是要抓他。 而且这一次抓住,就没打算再放。 和六盟的开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此番,楚弦哪怕是知道只有药王观手里有治疗怪病的丹药,但也是决定,一定要封,只有治疗怪病的解药,楚弦也没法算逼迫药王观交出来,更何况,就算是要求了,对方也绝对不会交出来。 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时间。 这时候楚三带着兵卒也赶来了,楚弦让楚三亲自看押许阳真,秘密押送回沙城,至于楚弦自己,则是紧急找李紫菀商议对策。 商议的,自然是封掉药王观药行之后,如何解决怪病肆虐。 楚弦在唐县的时候,已经是将怪病了解清楚,病理并不复杂,应该是有人用春瘟之病加以改造炼化。 给楚弦一些时间,可以炼制出对应的解药。 可现在要的就是争分夺秒,楚弦希望,今天就可以将解药弄出来,连夜紧急发往各州地,然后到第二天,就通过各地官符,发放给患病的百姓。 这件事是当务之急,绝对不能耽搁。 所以楚弦只能是去找李紫菀,当然,如果李附子在这里那更好,有医仙在,要解决这种小事情只是分分钟的事情,可李附子远在京州,而且最重要的是,以李附子那云游天下的脾气,估摸就算是通过乾坤挪移的阵法返回京州,也未必能找到。 那还是直接找李紫菀靠谱一些,在医术上,李紫菀是要远超楚弦的,也只是比李附子差,所以能不能快速研究出解药来,就看李紫菀的本事了。 等楚弦找到李紫菀,将事情一说,李紫菀才道“你说的怪病,我前日已经有所察觉,有的百姓患病,症状和春瘟相似,但身上却是会起一些红色的疹子,治疗春瘟的汤药对他们无效,非但无效,因为病理的缘故,如果喝错了药,还会有反效果,所以这两日我专门研究了一下,已经是制出一些汤药,而且颇有效果。” “已经有解药了?”楚弦一听是大喜过望。 他倒是小瞧李紫菀的医术了,她能为医仙之女,又岂是一般大夫所能相提并论的,那怪病虽然凶猛古怪,病理奇特,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症,稍微钻研一番便可找出解决之法。 别的大夫,甚至一些知名的医者或许没法子,但李紫菀绝对有法子。 楚弦立刻是要来药方看了看,当下是拍案叫绝。 李紫菀这药方,简直太过对症了,哪怕是楚弦自己,要写出这个方子也绝对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 而且李紫菀收治的百姓当中,就有得了怪病又被治好的,所以这药方已经经过验证,足以立刻拿出去用了。 这一下,楚弦心放下来了。 如果没有应对怪病的解药,楚弦还真不好解决这件事,说不定,还没法子封掉药王观的药行,但现在,不怕了,妖王观的药行,楚弦封定了。 李紫菀也是听楚弦将唐县的事情道出,当下李紫菀面带寒霜。 “这意思就是说,红疹怪病,实际上是有人故意为之,故意散播出去的,然后有人趁机卖药发财。”李紫菀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应该是如此,虽然没有证据,但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药王观的药行里,居然有专门应对这怪病的丹药,实在是没法子解释,再说这一次是六盟主导下药王观在给我找麻烦,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 啪! 李紫菀小手直接拍在桌子上,将桌子生生打出了一个手印来。 看得出,她是动了真怒。 “药王观,肆意妄为,他们这是在给医者抹黑,此事我不能坐视不理。”李紫菀起身就要出去。 楚弦吓了一跳,忙拦着问怎么回事。 李紫菀看了楚弦一眼,解释道“我爹是医仙,而如果算起来,在如今圣朝的所有医者当中,所有的传承最终都可以归为一脉,称之为药宗,在药宗之内,我爹辈分极高,也有监管天下药行医者的权力,当然,这不是圣朝官员的权力,而是传承门派之权,我是我爹的独女,在药宗之内也有话语权,药王观无论是属哪个分支,只要是做的是医药的行当,就脱不开药宗,而药宗之内有戒律,以医术制毒害人便是首条大戒,决不可姑息,我要去弄清楚,如果属实,就得替药宗清理门户。” 最后四个字,李紫菀说的是杀气腾腾,全然没有平日里温柔可人的样子,看的楚弦都是背后冒汗。 看不出,李紫菀还有如此杀气腾腾的一面。 不过楚弦当然不会让李紫菀独自去冒险,药王观里那是有高手的,贸然去,肯定是有去无回。 “我陪你去。”楚弦知道拦不住李紫菀,所以直接请缨。 “你,你是刺史,这边有太多的事情,还得稳固大局,我去就可以了,而且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我要先去药宗宗门所在,请药宗执法长老出面,有执法长老跟我去,药王观里无论有什么高手都没用,这是药宗的规矩和事情,只能是药宗内部来解决。”李紫菀此刻说道,楚弦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 药宗的存在,楚弦自然知道,天下医者同出一宗,网上算几辈,都是出自药宗,只不过后来不断开枝散叶,形成了天下医者众多的局面。 药宗一般不会介入,但如果是违背了药宗的几大宗规,才会介入。 楚弦知道李附子是药宗前辈,但还真不知道李紫菀居然也是,而且看她牛皮哄哄的样子,估摸辈分还不低。 想了想,楚弦还是要求让洛妃和洛勇跟着去,这样保险。 洛妃已经是法身境界的术修,手段高明,洛勇也是武道宗师,有他们两个跟着,即便是遇到麻烦,也应该能解决。 李紫菀拗不过楚弦,只能是点头同意。 说实话,楚弦一开始还真没想到这个法子,如果早知道,早就带着李紫菀去药王观找麻烦了。 有的时候,官家处置不了的事情,用宗门规矩却是可以轻易的解决,就像是这一次,官家要找药王观的麻烦,得有证据,可如果是宗门规矩,那就不需要这么麻烦。 不过同样,如果这一次药王观不是做的太离谱,居然敢制病散播,制造对应的解药谋取钱财,或许药宗都不会出面。 现在药王观绝对想不到,他们这一个举动,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楚弦用官家的力量封了他们所有的药行,同时也断了他们的财路,另外一边,李紫菀如果带着药宗高手去一趟,说不定就可以直接将药王观解决掉。 这么一来,六盟当中,最厉害的一个成员便算是废了。 接下来楚弦是紧锣密鼓,先将应对怪病的药方以州府的命令,发放到各个城地和县地,命令官符立刻熬制汤药,发放百姓。 此外,调集兵卒,将整个凉州所有药王观的药行查封。 第五百零三章 瓜分利益 查封药行这件事,楚弦已经是下定决心,而且是刻不容缓。 罪名,很简单,楚弦既然已经要下定决心整治六盟,就不会再心慈手软,官家一张口,罪名随便安一个就行,例如税银账目需要清点,什么时候清点完了,什么时候再开张,这是对外的解释,但实际上,楚弦压根就没打算再让药王观开张。 李紫菀临走的时候,已经联系好了京州齐家和另外几个大的商会,这些商会的代表也在往凉州赶。 不过在见这些商会代表之前,楚弦这边也是收到了不少京州以及各地州府的来信。 这些来信,有的是替药王观说情,说凉州州府无权查封所有药王观的药行,还有的,就是劝诫,摆明道理,似乎楚弦这么做,是在自找麻烦,还有的就是直接的警告了,便如户部一位司郎中,直接就来信训斥,同时勒令,要求楚弦收回查封的命令。 换做一般官员,被这么集中轰炸,绝对会方寸大乱,心乱如麻。 不过楚弦压根儿没有理会这些外来的干扰,包括那位户部司郎中,楚弦也只是写信将实际情况回复,至于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楚弦也懒得去管。 一切的事情,都在楚弦这位刺史的主导之下,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封药行这件事,无疑是重中之重,哪怕是在州地之内,这个动作都是阻力极大,很多百姓不解,甚至是阻扰闹事,还有药行雇佣的伙计,整个州地加起来,得有上万人。 查封了药行,他们等于是没了进项,当然要闹事。 各地城府和县府因为这件事,几乎是天天都在诉苦,一个个都说顶不住压力,那意思就是想要让楚弦收回成命,不再封药行。 不过显然,这件事上,楚弦不会再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一步不能退,退了,对方就会得寸进尺。 这件事上,相对于其他人的反应激烈,药王观那边,却是风平浪静,官府要封店,药王观的人也都没有反抗,似乎笃定封不了多久,就得再让他们开张。 所以这些人甚至还出奇的配合。 好在是治疗怪病的药方,已经是提早发放到各地,然后熬制的汤药也都陆续发放到患病百姓手里。 一开始没人相信,无论老少,依旧是相信药王观药行的药,有的人,甚至不喝,更过分的是当街倒掉。 但也有喝的,而喝了之后,果然是病症消退,这么一来,百姓闹了两天也就都知道这一次官府的药的确是有效,而且针对如何区分怪病和正常的春瘟,楚弦也都将法子发放到各地,按照方法来做,几乎再没有错诊的事情出现。 几日之后,齐家和京州一些大商会的代表也都来了。 楚弦是热情款待,亲自接见。 齐家来的人当中,有熟人,除了一个十分干练的中年人之外,齐鸢也来了。 这位齐家大小姐明显是成熟了很多,也不想早先痴迷武道拳法,现在的她,也逐渐开始接管家中产业,虽说还不如几个哥哥掌控的多,但也算是不差了。 除了齐家,这一次来的大商会代表也有十几个,都是齐家召集过来的,可以说涉及很多行业。 楚弦特意挑选的,就是针对六盟把控的那些产业,既然要对付六盟,楚弦知道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挖他们的根基。 什么是六盟的根基? 那就是整个凉州的市场。 简单来说,换人经营。 所以楚弦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直奔主题,将想法道出。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香喷喷的肥肉,只要是经商的,就不会不感兴趣,而且这些人都是人精,楚弦表露出的意思已经是清楚无误的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投入,那么未来一段时间里,就可以逐渐替代六盟,获得凉州的市场。 对于这些大商会来说,或许凉州的市场还不算什么,但没人会嫌钱多,这也是一样,能多一分进项,谁不愿意? 当下都是表达了强烈的兴趣。 唯一的麻烦,是他们有顾虑。 “刺史大人,有您支持,这件事我们齐家当然是愿意帮忙,只是刺史大人想必也清楚,在凉州这买卖人圈子里,那是六盟的天下,若是我们直接过来,属于越过界,在我们这个行当里,那是大忌啊。”齐家那个代表开口说道,楚弦知道,这是齐鸢的二叔,在齐家属于二号人物,很有手段。 “是啊,我们突然过来,怕是会惹来一些麻烦,行里人会说我们过界,会说我们不守规矩。”另外一个大商会的代表也是开口道。 楚弦笑了“别的我不想多说,就先说一件事,就在两天前,凉州州府已经是下令,将六盟中药王观所有的药行查封,这件事想必诸位也已经知道了。” 一听这话,包括齐家,所以这次来的商会代表都是精神一振,竖起耳朵。 接下来,楚弦的话很简单“药王观药行在凉州所有的药行,占了七成还多,算下来,差不过得是一百多家店铺了,在座的商会中,谁涉及经营药行的,可以替代药王观,在凉州开办药行商铺,就是不知道诸位哪个愿意越界,愿意做这个行当里的小人?” 楚弦刚说完,那边齐家人就立刻道“楚大人,这个咱们可以商量商量……” “齐老板,我们惠仁堂才是正儿八经从事药行经营的,所以这件事,还是我们和刺史大人说道说道吧。”那边一个老头忍不住,叫了出来。 老头还没说话,那边一个穿金戴银,很是奢华的中年美妇立刻就道“我们要求不高,一百多家有些勉强,但十家,还是能为楚大人分忧的。” 分忧? 另外几个人一听,这个词儿用的好啊,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当下,是纷纷道“楚大人,我们也愿意为你分忧啊。” 楚弦也不废话,立刻是叫来长史李季,将空缺的一百多家药行商铺的位置情况,给众人讲解。 现在,没人再说那些废话,在利益面前,他们哪里还会在乎那么多,之前矫情,那是吃不准这边的路数,不敢表露本性,但楚弦直接将一盆子肉端出来,那谁还会矫情?再矫情,连肉汤都喝不到了,至于吃相难看什么的,谁在乎? 齐鸢这时候凑过来,笑嘻嘻道“楚大人,我和紫菀可是情同姐妹,这凉州的生意,您可得多多照拂我们齐家。” 这话一说,齐鸢二叔立刻是连连点头,暗道自己这侄女有前途,会来事,至于其他人,都是暗中大骂。 但没法子,人家凭关系,能谋求多一点的利益也是在情理当中。 可千万别小瞧凉州这一百多间药铺的利润,自古药铺都是暴利,就算是赚的少一些,那也是暴利,不说一百多家,哪怕是能分到十家的份额,一年下来,最少都得有数十万两,如果再多一些,那赚的更多。 所以,谁都想谋求更多。 很快一百多家药铺的份额就被这帮人瓜分赶紧,总体来说,齐家分的最多,毕竟他们家大业大,和楚弦也是有些关系,另外便是据说开办了八百年的惠仁堂,也分了不少,足足有三十家,那惠仁堂的老头也是笑的合不拢嘴,显然这个结果,他十分的满意。 这时候,齐鸢的二叔问了一句“楚大人,虽说我们是为楚大人分忧,但就怕日后药王观他们重开药铺,到时候我们是怕斗不过他们,弄个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就不好了。” 这是在要承诺。 他们要,楚弦就给。 “药王观犯的事情很大,不出意外,他们以后也开不了张了。”楚弦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给人一种杀气。 当下,众人心中一凛,同时他们都清楚,药王观完蛋了。 因为药王观的那些人得罪了楚弦这个凉州的刺史。 现在他们心里想的是,六盟做事霸道,药王观也是一样,这一次居然敢招惹官府,那不是嫌命长?换做一般的官员,或许还真斗不过六盟,但楚弦不同。 他们在京州的时候,就知道楚弦的手段,那整治起人来,绝对是让人欲仙欲死,犯到楚弦手里,活该他们倒霉。 就说今天这一手‘就地分赃’,可以说日后无论谁为药王观说话,都没法玩挽回了,这等于是断了药王观的根基。 这手段,的确是够狠,够歹毒。 不过,为何自己偏偏这么喜欢呢。 当下,满堂欢笑,皆大欢喜。 而且最重要的是,今日只是瓜分药行,那以后呢,六盟的那些行业,是不是他们都有机会接管? 光是想想,都让人兴奋。 两日之后,有人来州府拜访楚弦,楚弦正在处置公务,听到下面的人来报,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让他们等会儿,就说本刺史一会儿就到。”楚弦吩咐了一声,下面的人领命而去。 楚弦接下来又是忙碌起来,一个多时辰之后,都没有忙完。 州府的会客大厅里,吴承祥等人正在焦急的等着。 第五百零四章 灵天道人 相对于吴承祥,那边灵绝道人和另外一个老道士更加的坐不住,尤其是灵绝道人,不断的在来回渡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楚弦,是故意让咱们干等的啊。”灵绝道人说了一句,脸上带着杀气。 相对于他,旁边那个老道士就要相对安静一些。 这老道,是灵绝道人的师兄,也是药王观中的头号人物,灵天道人。这灵天道人绝对是一个人物,不光是修为高深,医道的造诣也是近乎道仙,平日里没有事情,绝对不会抛头露面,但是这一次,关乎药王观的根基,他不得不出面。 “灵绝,你要沉得住气,这一次咱们是在求和,更是有求于人,所以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灵天道人教训了一句,那边灵绝道人点头,然后坐下,不过依旧是一脸毛急。 那边吴承祥就相对要淡定一些了。 如今陷入水深火热的是药王观,不是他的德瑞祥,所以吴承祥当然要轻松一些,但同样,他知道如果药王观这一次撑不过去,那么六盟的情况就麻烦了。 尤其是他的德瑞祥,会不会接下来被楚弦针对?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 商不能与官斗,哪怕是势力再大,也不能轻易乱来,但就是因为过去的这些年里,六盟做什么事都太顺了,甚至一些敌对的官员,他们也能想方设法的拉下马来,这更是助长了他们的傲气。 可这一次,对上楚弦,过去的那些招数就有些不好使了。 可以这么说,此番已经是第二次栽在楚弦手里,而且谁能想到,楚弦做事居然如此的果断狠辣,不光是直接抓走许阳青,更是敢下令查封所有药王观药铺。 这楚弦就不怕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一次,失算了,谁能想到,官府居然能这么快就弄出解药出来……”灵绝道人刚说一句,那边灵天道人就是面色一变,怒斥道‘收声,这种事也是能在这里讲的吗?’ 灵绝道人也是吓了一跳,四下看看,不敢再吭声。 灵天道人这时候朝着吴承祥道“吴老板,一会儿见到刺史大人,该让利的,要让利,无论怎样,也要达成两个目的,一个是让官府放了许阳青,二是不再查封我们的药铺,哪怕为此付出百万两金银,也是值得的。” 吴承祥干笑,想说这种事,我也没辙啊,但想到灵天道人的脾气,这话他没说。 “相信灵天道长亲自前来,这位刺史大人应该会给一些薄面的。”吴承祥说了一句不疼不痒的话。 一直快等到天黑,楚弦才现身。 要说楚弦,就算是面对敌人,也能谈笑风生,这份风度和心境,已经不亚于一些老狐狸。 “诸位,本官这几日公务繁忙,倒是让你们久等了。” 见面,楚弦便笑道,谁都看得出,楚弦是故意晾着他们,但这时候无论是灵绝还是灵天,都不敢发火。 “见过刺史大人。” 这一次,三人一起行礼,很有礼数。 楚弦一看,没傲气了,那不用问,就是如自己所想,是来求饶的。 吴承祥也算是‘熟人’,所以就开始互相介绍,楚弦听到面前这个面容普通,而且还带着一种厉色的老道士就是药王观的头号人物,也是神色一正“原来是药王观首座,失敬失敬。” “刺史大人,不敢当,贫道此番拜访刺史大人,实际上是有事相商。”灵天道人已经是忍不住道“之前咱们和刺史大人,有一些小误会,贫道这一次来,就是为了化解这个小误会,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楚弦一笑“道长,本官与吴老板也算是熟人,本官为人如何,吴老板是清楚的,哦对了,你这位师弟也知道,一般情况下,本官是不会下死手的,只不过机会给过你们,你们没要,这怪不得本官啊。” 灵绝道人脸色难看,但他没说话,吴承祥也是一脸尴尬,他干笑一声道“刺史大人说笑了,咱们做买卖的,求的就是一个和气生财,这一次,还真的是要请刺史大人高抬贵手。” 楚弦就问“你们打算让本官怎么个高抬贵手法?” 吴承祥看了一眼灵天道人,直接道“刺史大人,许阳青是我们的朋友,他之前得罪了刺史大人,关他几天,让他好好反省反省是没错的,现在,他也知道错了,若是可以,能不能将他放了,当然,不会让刺史大人白忙,该交的保银那是一分都不会少,另外,药王观上上下下好几万张嘴,都在等着吃饭,刺史大人,你看封店这件事上,能不能通融一下……” 楚弦这时候面带肃容,一拍桌子道“吴承祥,什么叫得罪了本官,才抓那许阳青的,是他八年前的案子没处理利索,所以才将他抓起来,至少要关够两个月,两个月后,你不说,本官都会释放他,毕竟,许阳青也没犯别的事,是不是?至于另外一件事,那是正常的查税单,等到查清楚的时候,自然会让药铺开张。” 吴承祥听到这话,又回头看了一眼灵天道人,还想说话,那边灵天道人已经是开口道“楚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怎样才打算罢手,画个道儿出来吧,若是要银子,哪怕是你要金银百万,老道我也愿意答应,就当是交个朋友。” 楚弦直接摇头“你们这些朋友,本官还不屑去交。” “你!”灵天道人气的脸皮一抽,好不容易压住怒火“楚大人,你当真是要撕破脸?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每年我们药王观,都会给凉州州府额外上缴五十万两银子,而且只要楚大人你吩咐,我们药王观,必然听从号令。” 显然,这已经是灵天道士最大的让步。 只可惜,楚弦知道这两个道士没一个好东西,所以无论对方提出任何条件,他都不会答应。 楚弦盯着灵天道人,问道“金银什么的,就算了,既然你们药王观听本官号令,那本官问你们一事,若是你们据实回答,事情还有商量,如果不说,那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刺史大人请问。”灵天一听有转机,也是大喜过望,他可是听说了,这楚弦已经召集了不少外州的大商会,准备吞并目前凉州的药行市场,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药王观就再无翻身的机会,所以今天只要是有机会,他就一定得把握住。 “我就问你们,前段日子肆虐凉州的怪病,是不是你们鼓捣出来的?事先说明,这件事,本官已经认定是你们做的,你们承认就有的谈,不承认,那就没法子了” 楚弦这话,直接让灵天和灵绝脸色狂变。 他们不傻,这种事如何承认? 一旦承认,那就是死罪,等于是将脑袋伸过去让楚弦去砍,打死他们,他们都不会承认。 所以楚弦提出这条件,他们根本不可能答应。 灵天道人明白了,这件事已经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好,好啊,楚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有句话,希望楚大人记得。”灵天道人此刻一脸阴冷“若是把人逼急了,那人可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看得出,灵天道人就是那个被逼急的人,毕竟之前好日子过惯了,手里有一百多间铺子,一天就可以流水百万两,那日子过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如今被楚弦掐住咽喉,封了铺子,那以后就没了进项,虽说灵天道人他们已经赚够了,不缺钱,但这一口气是咽不下去的。 所以他急了。 楚弦双手一背,冷声道“你是在威胁本官?” 灵天道人阴冷一笑,急忙摇头“没有,贫道怎敢威胁圣朝命官,楚大人你误会了,只不过贫道我听说楚大人术法精湛,今日得见,就免不了技痒,想要与楚大人切磋一番,就是不知道楚大人你敢不敢?当然,若是楚大人不敢也无妨,也可以点评一下贫道的修为究竟如何,楚大人,先看看贫道的法身吧。” 这时候,灵天道人显露出修为。 此刻他法身境巅峰的气息荡漾而出,那虚空之上,似乎都涌现出一尊法身异像,带着威压之力。 这一瞬间,楚弦也是压力暴增。 除此之外,可以看到灵天道人头顶之上,浮现出一个巨大人影,这人影,身着道衣,身高十丈,居然是单目独臂,面目狰狞,唯一的手里,抓着一团腐绿色的东西,哪怕是相隔很远,都可以闻到一股腐臭之气,此刻不断蔓延。 刹那之间,屋子里木腐水臭,几盆花也是瞬间枯萎,哪怕是石板地面,也是出现了裂痕。 这灵天道人,不会是打算直接动手对付楚弦吧? 旁边吴承祥也是吓了一跳,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灵天道人不傻,他绝对不可能再这种地方动手,这应该是一种威胁。 只是这胆子也太大了,这楚弦怎么说都是刺史,哪怕是威胁,那风险也是极大,万一楚弦直接说你袭击圣朝官员怎么办,难道真的动手,就算动了手,那如何脱身?就算是脱身了,那圣朝也不可能善罢甘休,必然会一直追捕,到时候,六盟别说做生意,到时怕是连立身之地都没了。 所以吴承祥很害怕。 第五百零五章 冲动是魔鬼 相对于灵天道人,吴承祥只是一个逐利的商人。 仅此而已。 在如此恐怖的威压之下,楚弦依旧是神色泰然“省省吧,灵天道人,你也老大不小了,真以为本官会被你吓住?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威胁圣朝官员的代价你担负不起,还有,你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现在没有将你抓起来,是因为还没有抓到你的把柄,对了,吴老板,你也一样,今次本官封了药王观所有的药行,下一次封的,就是你德瑞祥所有的买卖,你们六盟行事不是猖狂吗?不好意思,本官最喜欢整治的,就是你们这种猖狂至极,目无法度之人。” 吴承祥脸色一阵青白,他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而且他的确是怕了,这楚弦和之前的几任刺史,那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以前的刺史,包括苏文正,那都是求稳,不会太和他们六盟一般见识,但是这个楚弦,行事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更不怕将事情搞大。 看看这个楚弦做的事情,先是将瓦城搞了天翻地覆,查出贪腐大案,波及整个城府超过七成以上的官员,这是一般刺史敢干的事情? 换做别的刺史,必然不敢,就算是要做,也会尽量将影响减少。 可楚弦偏不,一旦搞事情,那都是能搞多大搞多大,似乎根本不怕影响不好,根本不怕后果一发不可收拾,根本不怕上面责罚。 这一次查封药行也是一样,而且在吴承祥看来,更大胆。 那可是凉州超过七成的药行,他一句话就查封了,给的理由也是牵强,但人家就敢这么干。 要知道六盟也在暗中运作,找了很多官员来说清,来训斥,来劝诫,换做别的刺史,必然会压力巨大,可楚弦,依旧是我行我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而且还变本加厉了。 哪里有这种官? 难道这楚弦就不知道在官场,还是应该左右逢源,还是应该求稳,不然,以后怎么晋升?如果树敌过多,那将来随便一个过错,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难道说,这楚弦就不怕? 现在来看,人家真不怕,所以吴承祥实际上早就有些后悔,不应该再和楚弦对着干,实在不行退一步,少赚一些,至少能相安无事,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势同水火。 这一次肆虐凉州的怪病,虽然许阳青和灵天灵绝这几个人都没有和他说实话,但吴承祥猜都能猜出来,这件事背后就是药王观在作怪。 说实话,这事情弄的有些大了。 过分了。 这么一来,依着楚弦这个人的性格,如何可能善罢甘休? 别说吴承祥,就是灵天道人脸上也是一阵清白,他年纪已过百岁,平日里谁不是客客气气,就算是遇到一些官员,知道他是谁后,也是给足了面子,哪曾想今天,居然被楚弦这个他眼中的‘小辈’训斥。 这一下就让灵天道人发了怒。 不过他还是保持了一丝冷静,他知道,自己刚才的确是在虚张声势,打着让对方看看自己法身的名号,这还说得过去,但如果真的动手,那就是袭击圣朝命官,那是要掉脑袋的。 这一点的轻重,他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所以无论再怎么愤怒,都不能动手。 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 灵天道人能忍住,旁边脾气火爆的灵绝道人就忍不住了。便见灵绝道人气的哇哇大叫,直接吼道楚弦小儿,你敢辱我师兄,断我们的财路,我要你的命。” 说完居然是直接上前动手。 这灵绝道人也是一个高手,此刻衣服被道道劲气撑起,随后背后冒出一尊法身,直接挥拳砸向楚弦。 “来得好!”楚弦大喜。 他巴不得对方动手,对方动手,自己就有借口对付他们,说实话,六盟这些人很机敏,很少有把柄落在外面,就像是刚才,灵天动用修为,说是展现一下实力,实际上,就是在威胁。 但对方找了一个理由,所以可以冒险这么干,楚弦也不好抓住这种事情发难。 这种事情,都是心知肚明,互相奈何不得。 可是现在灵绝道人动手,那就不一样了。 楚弦抓住把柄,那绝对不会客气。 当下楚弦也是施展神拳之势,同时加持阳神锻金诀,汇聚金铁之气在拳头上,打算和对方的法身对拳。 楚弦如今虽然是刚刚踏入法身境界,但境界还不如灵绝,更不如灵天,对方是已经凝练出法身的术修,所以楚弦只能是借用武道和阳神锻金诀来应对。 法身之拳和楚弦的金铁之拳直接对撞,那力道,可以说一丈之内,土石蹦碎,地面更是塌陷,整个会客厅也是直接被这一股力量摧毁,墙倒屋塌,一片狼藉。 对拳之后,楚弦后退一步站定,而灵绝道人一脸惊愕,他居然也后退了半步,显然有些不信楚弦连法身都没有凝练出来,为何能与他对个旗鼓相当。 显然,他并不知道阳神锻金诀的神妙,可以说没有阳神锻金诀的护体,楚弦刚才已经是受了重伤。 可即便如此,楚弦依旧是故意吐出一口血来。 “大胆狂贼,居然敢在州府动手,来人,将刺客拿下,谁敢反抗,就地格杀。”楚弦这时候狂吼一声,外面立刻是涌来大量兵卒。 州府之内,本就有两百兵卒常驻,而且楚三也在外门,除了楚三,也有一些高手,刺客一拥而入,直接将灵天、灵绝和吴承祥围了起来。 刚才事情发生的太快,灵天也来不及阻止他的师弟,此刻回过神来,也是暗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来楚弦暂时是只能封他们的店铺,其他把柄还拿捏不住,所以他们还有机会,而且灵天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是打算先谈,如果能谈一切都好说,如果不能谈,他也要拖延一下时间,因为另外一边,他已经安排了高手去营救许阳青。 许阳青绝对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因为对方是知道自己弄出怪病瘟疫的事情,一旦许阳青将这件事吐露出来,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可眼下,自己的师弟灵绝弄出这么一出,等于是大乱了他的计划。 就算是救出许阳青,自己的师弟也得跟着被抓起来。 这不是县城,这里是州府,怎么能这么冲动的和刺史动手? 显然灵天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事到如今,他也想不到什么法子,而至于旁边的吴承祥,早就吓的脸色苍白。 他的确是见识非凡,也有些手段,可今天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之外。 说到底,吴承祥和灵绝灵天不同,那两人,虽然经商,但骨子里还是一个术修,一个信奉力量至上的‘江湖人’,可吴承祥就是一个商人,他此刻是在心里痛骂灵绝,这简直就是找死,问题是你找死,别拉着我。 说起来,吴承祥的反应也是极快,他立刻是冲着灵绝道人喊道“灵绝道长,你疯了?还不向刺史大人道歉请罪。” 这一句话,也是让灵天道人反应过来,便见他眼中露出一丝狠辣,却是分身而起,直接将灵绝打翻在地,同时吼道“你这畜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让你动手的?” 说完,又冲着楚弦拱手道“刺史大人明鉴,刚才是我这师弟一时心急,所以才动了手,或许,他也只是技痒,想要试试刺史大人的身手,这件事我一定会狠狠教训他,还请刺史大人多多担待,网开一面。” 这已经是在求饶了。 没法子,相对于许阳青,灵绝道人更为重要,而且这是他的师弟,灵天就算是看在师兄弟的面子上,也得想方设法的将灵绝保下来。 被吴承祥吼,被自己师兄骂,这时候一向是冲动无比的灵绝道人也反应过来,此刻他也是后悔不已,暗道自己怎么就没忍住,怎么就动了手? 如果不动手,那楚弦根本没理由对他们如何,现在动了手,对方怕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虽然心里清楚楚弦必然会趁机发难,但灵绝还是只能低头,此刻是道“刺史大人,刚才我一时冲动,并非是真的有意动手。” 楚弦没说话,又‘喷’出一口血来,样子是萎靡无比,甚至是身形不稳。 这时候长史李季也是赶来,不光如此,州府的官员也都是来了不少,这些圣朝官员人数一多,联合在一起,那还真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如果真的动手,灵天道人或许能逃得掉,而灵绝道人和吴承祥就未必了。 因为刚才那一对拳,灵绝道人发现自己的身上,居然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了一些古怪的黑发,最恐怖的是,这黑发在不断的吸食他身上的法力。 这种诡异的事情在以前是从没有遇到过的,灵绝道人知道,这必然是楚弦的手段,但这时候,他也不敢做什么动作,只能是先求饶。 因为一旦坐实对圣朝官员动手的罪名,那他们可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显然,楚弦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第五百零六章 高手来了 不用楚弦说话,李季一看这阵仗,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毕竟是长史,如果不聪明,如何能坐到这个位置。 当下是下令“将这三个歹徒抓起来,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这就要抓人,显然是没将刚才灵天三人的话听在耳朵里。 看到众多兵卒一拥而上,灵天和灵绝都是面露决然。 显然,他们知道绝对不能被抓住,如果被抓住,被人加持了官术禁制,那事情就麻烦了。 可如果反抗,那几乎就等于坐实了他们心怀不轨,坐实了他们对圣朝官员动手,同样是死路一条。 谁能想到,一时的冲动,居然会造成如今难以挽回的结果。 此刻灵绝道人狰狞咬牙,看着自己的师兄,看样子是在询问要不要直接拼了,而灵天道人也同样是咬牙瞪眼,考虑的却不是要不要拼。 拼,他能,但绝对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么做,等于是找死。 他考虑的是,要不要舍弃自己的师弟,对方闯的祸,对方来背。 不得不说,灵天道人绝对是一个果断狠辣之人,此刻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断,那就是舍弃灵绝道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 舍弃灵绝道人,那么一切都还有机会,如果不舍弃,必然没有机会。 所以灵天道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刹那之间就冲着自己的师弟动手了。 “灵绝,你对刺史大人动手,安的是什么心,没法子,师兄只能现将你擒来,有什么事,你和刺史大人去解释吧。”说完,灵天已经是全力出手,攻向灵绝。 后者直接就懵了。 自己的师兄居然会突然对着自己出手,这让灵绝委屈的不得了,在修为上,他当然是不如师兄灵天,而且他也没敢还手,只是两下,就被擒住。 旁边吴承祥一看,也是心中叫了一声好。 他是为灵天的急智交好。 这的确是唯一的化解之法,既然灵绝动了手,那就让灵绝承担责任,至少,他自己和灵天道人是可以安然无事。 毕竟,灵绝动手,还是灵天帮忙擒拿的,所以怎么说,都和他们无关。 至于灵绝,也未必会真的有事。 想到这里,他也是过去帮忙,同时小声道“灵绝道长,灵天道长这是为了你好,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就先委屈你几天,等我们找机会必然救你出来。” “不错,灵绝,就先委屈你几天。”灵天道人这时候也小声传音。 灵绝一听,暗道也对,虽然心中依旧是委屈,但他也想明白了,这的确是唯一的解决之法,如果不将自己交出去,今天这一关肯定是过不了。 所以权衡利弊,这个是唯一的办法。 想到这里,灵绝也不反抗了,心里想着的是就算是被擒住,那又怎样?怎么是法身境界的大修士,而且药王观这些年结交的权贵也是有很多,只要想法子,愿意撒银子,自己这边就咬死是和楚弦切磋,不是真的动手,想必迟早可以脱身。 实在不行,师兄也不会对自己见死不救,到时候必然会找人来救自己。 这一幕,让周围的兵卒也是一愣,李季眉头一皱,看向楚弦,显然是在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可楚弦压根没说话,这一下,李季领会了。 对方做戏,难道就一直顺着对方? 肯定不行,总之今天无论是谁,都得先抓起来。 想到这里,李季立刻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抓起来,谁是谁非,等审过就清楚了。” 一看苦肉计都行不通了,吴承祥慌神了,灵天道人也是面露杀气。 他知道,楚弦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是要赶尽杀绝啊。 先是封店,然后让别人瓜分自家的利益,现在又得势不饶人,此刻灵天也是怒火上窜。 “既然楚大人你不给人活路,那贫道也只能是得罪了。” 灵天能把持药王观,那绝对是一个果断之人,眼下的情况,他已经看的透彻,楚弦压根儿就没法算放过他们。倘若自己的师弟没有动手,以后也会生死相见,楚弦依旧会想方设法的灭绝药王观,所以,与其这样,倒不如早一点舍弃已经无法挽救的产业,然后,趁这个机会,杀了楚弦。 没错,就是杀人。 一开始,灵天还真没有往这方面去向,而且这也不是他们的计划。 但谁能想到,今天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出乎预料,楚弦也是不断的步步紧逼,到了现在这时候,他似乎不动手不行了。 说到底,灵天道人是一个术修,讲究实力至上。 楚弦为难他们,那就杀了,在场的这些人根本别想拦住自己,到时候大不了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凭借自己师兄弟的修为和医术,沉寂几年,改头换面东山再起,那都不是什么难事。 过往,圣朝官员又不是没有被人杀过,虽说凶手必然会被圣朝通缉,但也有至今抓不到凶手的情况。 别人能做,自己为何不能? 当然,暂时认怂,束手就擒,或许会更稳妥,也有反击的机会,但灵天也是有他的傲气。 他还真没法子拉下脸来做这种事。 想到这里,灵天道人的杀心已经是按耐不住了。 此刻在他心里,什么吴承祥,什么六盟,都已经统统抛在脑后,这些年他们药王观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比谁都清楚,所以知道落到楚弦手里一样是死,倒不如拼他娘的一下。 杀了人就走,既报了仇,也解决了六盟的麻烦。 以后他们师兄弟再回来,六盟也会照拂。 所以灵天道人做出了决断。 动手、杀人。 他不同于灵绝,刚才灵绝动手,是因怒气而起,实际上并没下杀手,但是这一次,灵天既然决定要杀人,那么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要的就是一击必中。 灵天道人知道自己这么做同样有些冲动,但有的时候就得搏一搏,说不定搏一搏就会云开见日。 那边楚弦似乎也看出了灵天道人的打算,当下是小心提防,面对灵天这种级别的高手,其他人,包括楚三和李季都护不住自己。 好在楚弦也有自保之力,情况危急时,可动用黑发护腕,当然这还不够,好在楚弦有他的底牌,在沙城之内,是有圣朝道仙坐镇的,毕竟这里是边陲州地,至关重要,怎么可能没有道仙一级高手坐镇? 这道仙一级,平日里是绝对不会现身的,只会在州府一处隐秘之地潜修,能与其联系的,只有州府之内刺史、长史还有军府司马,刚才楚弦已经是暗中通知了那位道仙,道仙一来,灵天这种程度的术修,只能是束手就擒。 灵绝道人那神来一笔的动手,对于楚弦来说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这种机会若是不抓住,将对方往死里整,那就不是楚弦了。 所以,无论对方是打算用苦肉计还是别的什么,楚弦都不会理会,今天只要他们动了手,那这件事的主动权就到了自己手里。 今天,楚弦就要彻底解决药王观。 顺带将德瑞祥也坑一把。 谁让这吴承祥也一起跟来了呢。 谁知便在这时,天空云色变化,初有风,后呼啸,再后居然有滚滚雷音由远至近,声震寰宇。自然这般异象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标,正准备动手的灵天道人吓了一跳,他见识不凡,知道有高手来了,无论是谁,那必然都是道仙一级。 当下,这一股雷音冲散了灵天道人的杀气,让他冷静了下来,此刻,他反倒是不敢再动手了。 这种事情,盛而衰,杀意一点衰弱,那想要再凝聚就不容易了,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如此。 因为灵天道人不知道,来的人究竟是敌是友,很有可能是楚弦那一方的官家高手,若是那样,自己再动手,估摸连跑都跑不了。 所以,还是不能动手。 灵天道人知道,不动手或许才是最明智的。 楚弦此刻也是诧异,抬头看着天色,随后一道金光穿过云层,直接落下,一时间金光耀眼,气势磅礴。 再看,金光当中走出两人,一老者有些驼背,但穿着官衣,却是手脚粗大,身上隐隐有雷光涌动,另外一人,身着麻布衣衫,腰间一把无鞘铁剑随意插在后腰上,看样子处处随意,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也不可小觑,楚弦看来,这人是武圣境界。 一位道仙官员,一位武圣,这场面就有些大了。 而且那位有些驼背的道仙官员,楚弦认得。 这位是工部侍郎雷千秋,之前在京州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也仅此而已,没有什么交情,最多就是在参加朝会的时候见过。 但关于这位工部侍郎雷千秋的事情,楚弦是没少听说,一般来说,六部尚书,那都是入首辅阁的仙官,而六部的侍郎就要差了许多,肯定是无法踏入首辅阁,最重要的是修为上,肯定是不如尚书一级。 可这位雷千秋是个例外。 他的修为,就要比工部尚书厉害,所修雷鸣万钧功法,那简直是厉害到没边。 第五百零七章 开口训斥 楚弦曾经听说过雷千秋的一个事迹。 早年,雷千秋醉心于工匠之艺,官还没做这么大的时候,曾经监理过一处边关之地的城墙修筑,当时挖出了一个古墓,之内居然有潜修超过三百年的尸妖潜伏在内。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是县令一级,甚至是府令一级的高手也绝对奈何不得那尸妖,若是处置不好,当场上千工匠和更多的百姓都可能殒命当场。 可面对那恐怖无比的尸妖,雷千秋只是用了一招,就将其秒杀。 据说雷千秋可凝聚雷神法身,不光是可以瞬息百里,穿梭天际,还可汇聚雷电,灭杀一切。 当年那尸妖尸气涌动,几乎无敌,但被雷千秋的雷神法身一拳直接击杀,三百年的修为化为乌有,那一战,也是让雷千秋功成名就。 可以说,雷千秋就是工部第一高手,有雷神之称。 楚弦不知道这位赫赫有名的雷千秋怎么会突然降临凉州,不过对方是工部侍郎,而且还是到道仙之尊,所以按照礼数,自己这个刺史也得上前行礼。 所以楚弦迈步走过去,拱手行礼。 “凉州刺史楚弦,见过雷大人。” 那边雷千秋点了点头“楚大人,今日雷某造访凉州,没有打扰到楚大人吧?” 这话问的霸道。 楚弦哪里能说是打扰了,所以是笑着摇头“雷大人说笑了。” 雷千秋估摸也知道自己不善于说话,所以索性是一摆手“今日我来凉州,一来是受人所托,二来的确是有事。” 说完,雷千秋看了看周围,显然他看得出来,这边也是有事,州府到处是一片狼藉,还有数百兵卒,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随后,雷千秋又看到了那边的灵天道人,此刻,灵天道人也是面带喜色,居然是立刻上前行礼问好。 他们,居然认识。 不光如此,灵天道人显然和跟着雷千秋来的那个武圣更加熟悉。 “楚大人,这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雷千秋问道。 楚弦将事情来龙去脉道出,雷千秋也是眉头一皱,旁边那个腰插铁剑的武圣这时候道“刺史大人,这里面或许是有一些误会在里面,刚才若是灵绝动了手,那该抓抓,该审审,可灵天道人和雷大人是好友,他若是没有冲撞楚大人,那楚大人实在是不应该牵连到他身上,还有那边的吴老板,他不懂武功,也不通术法,又怎能威胁到刺史大人您。” 楚弦一听这话,便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了。 不用问,和灵天等人必是一丘之貉,只是没想到雷千秋居然会帮着他们说话,这是让楚弦没料到的。 在他的了解当中,雷千秋此人做事虽然霸道,虽然独断专行,但至少还算正派,怎么会和六盟的人勾结在一起? 如果是那样,问题就有些麻烦了。 此外,刚才说话的这个武圣,看样子也是六盟中人。 很快楚弦知道了,他猜的的没错,这个武圣,便是六盟当中尚武门的门主,也是一位游散的剑圣,叫做廖化。 廖化身为武圣,又有剑圣的称号,那武道必然是极为高绝,不然不可能与雷千秋这种人物有交集。 现在对方明显是故意拉来了雷千秋来站场,一尊道仙,工部侍郎,正四品的高官,这压力还真的够大。 不过楚弦不会因为雷千秋说情,就将这件事不了了之,当下是摇头“此事雷大人您不知详情,不如这样,雷大人先进去稍坐片刻,我这边处置妥当之后,过一会儿再与雷大人你说个清楚。” 那边廖化当下道“此事说起来那就是一场误会,楚大人实在没有必要小题大做,不如我做东,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雷千秋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那边灵天道人和吴承祥都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谁能想到,原本已经是被楚弦逼得拼死拼活,如今却是又有机会可以峰回路转,当然是让他们喜出望外。 尤其是吴承祥。 他觉得他最无辜,本来是来解决药王观的事情,结果是硬被拉了上来,而且灵天和灵绝这两个牛鼻子道人,道家的修身养性是一点没学会,反倒是脾气差,没耐心,就差一点事情便坏在了他们手里。 幸好幸好,最后尚武门的廖化剑圣及时带着雷千秋大人赶到,雷千秋那是工部侍郎,虽说工部的权势没有其他几部大,但怎么说也是四品官员,更是道仙之尊,楚弦怎么说都得给些面子。 所以说今天如果有雷千秋大人出面,应该可以逢凶化吉,至少不会直接被楚弦这个阴险之人逼的必须撕破脸。 吴承祥也是老狐狸,他算是看明白了,楚弦从一开始就是在故意激怒他们,就是要撕破脸,因为撕破脸对方才好有理由动手。 所以他知道,以后如果没有必要,绝对不要再和楚弦为敌了。 只是吴承祥心里还有些忐忑,楚弦会化干戈为玉帛吗? 便见楚弦这时候盯着廖化道“阁下即便是武圣,但却非圣朝官员,此处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居然如此的不客气。 廖化怎么说也是一位武圣,此刻脸色立刻是阴了下来,他还想说话,那边雷千秋也道“廖化老弟,你别说话,楚大人是凉州刺史,他做什么代表州府威严,你说话只能适得其反。” 这是教训,也是忠告,廖化显然不得不听,毕竟雷千秋可不是一般人物。 “是,雷兄教训的对。”廖化连连点头。 这时候雷千秋道“楚大人,这几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坏心思,若是问题不大,还请高抬贵手,放人一马,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就说这灵天道人,他开药铺,也是做了不少好事,这几年已经是陆续捐出十几万两帮助工部构筑边防水渠,是有功之人,那边吴老板也曾捐出十万白银,帮助修筑驿站官邸,工部这些年可是欠了人家不少人情啊,不然很多东西,都做不成,当然,若是他们真的犯了律法,那自然是决不可姑息,但如果只是因为一些意气之争,因为面子上的事情,还是不应该刻意的为难他们啊。” 刻意为难? 楚弦一听就知道雷千秋被人蒙骗了,不说六盟其他成员,单单说这个药王观,那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楚弦刚要说话,那边天际之上,又有一道流光飞来,楚弦抬头一看,便见一人乘骑一头仙源灵鹤,快速飞来,随后是飘然而落,落在了前面空地之上。 来的人,也是一名圣朝官员,虽不是仙官,但官职也不低了。 楚弦知道这个人,这人是户部从四品的司郎中,江碌,也就是前几日来信训斥自己的那个户部官员。 想不到,对方居然也来了。 这一下子是热闹了,京州之地,四品官员一下子居然是来了两位,而且都是为了六盟,都是为了这药王观。 楚弦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不用问,他们这是计划好了,准备一起给自己施压啊。 虽然心里知道,但楚弦依旧是若无其事的上前行礼。 在京州的时候,楚弦和这江碌也是有过几面之缘,后者也是高高在上,很是高傲,此刻江碌点了点头,看到工部侍郎雷千秋也在,急忙是上前行礼。 因为雷千秋是正四品侍郎,他自己则是从四品的司郎中,两者可是差了一级,最重要的是,雷千秋是道仙之尊,比他要厉害得多。 他是凡人,雷千秋是仙人,当然得行礼。 “想不到雷大人也在凉州!”江碌很是热情,雷千秋点了点头“帮朋友给楚大人这边说说情,倒是让江大人见笑了。” “哦!”江碌一愣,随后一看现场的情况立刻是猜出来是什么情况。 不用问,雷千秋也是为了给六盟说情来的,虽说雷千秋那是属于刚正不阿,脾气很古怪的那种人,但据说这些年六盟没少往工部捐银子,很多水利工程,还有边防之事,都是花的是六盟的银子,所以雷千秋出面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江碌这边,他是暗中收过六盟的好处,所以这种时候,不得不出来帮忙。 原本江碌还在想,如何能让楚弦就范,现在看来,事情妥了。 有雷千秋在,楚弦还敢拒绝? 给他十个胆子。 哼。 江碌心中得意,但还是板着脸,点头道“雷大人很忙碌,还得因为这些小事跑来凉州,实在是辛苦,楚大人,你说说你,多大一点事情,居然是被你小题大做,弄的这么麻烦,弄的这么乱,你知不知道,现在京州那边对你的表现,很是不满意啊。” 这已经是十分露骨的警告了。 而且也看得出江碌对楚弦的不满。 “封了整个凉州的药行,我问你,你究竟是要做什么?难道说你不关心民生,也不管百姓的死活?百姓看病吃药,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封了药铺,究竟是何居心?还有,你是堂堂的一州刺史,你再看看现在州府的样子,哪里还有威严?你说有人对你动手,我看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他们难道是傻子,明知道你是刺史,还敢对你动手?楚大人啊,你虽是高官,但也不能由着性子乱来,这治理一个诺大的州地,也不是像你以前破案那么简单,你可得多学多看啊。” 第五百零八章 管不到我凉州 江碌是仗着官位高,来了就冲着楚弦一顿的炮轰,而且是越说越来劲。 仿佛楚弦之前做的事情,根本就是错的,搞乱凉州的不是别人,就是楚弦自己。 这话旁边的长史李季有些听不下去了,江碌这根本就是再乱搞,什么脏水都往楚大人身上泼,这怎么行? 明明就是六盟乱市,先是偷逃税银,欺行霸市,搞的堂堂州府手里都没有多少银子,结果被楚弦查办了瓦城,损失了上百万两银子,如此是记恨上楚弦,开始不断的报复。 只是李季这时候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人家是上官,若是出言不逊,怕是要担责任的。 江碌这时候还嫌不过瘾,继续道“前几日本官给你写书信,你是给我回了一封不痛不痒的回信,但根本没有任何收敛,依旧是我行我素,对了,之前瓦城贪腐之案查办的脏银,应该是归户部来清点处置,但你们凉州州府居然敢擅自将这一笔银子扣下,这一笔账,本官都还没和你算呢。还有,这次春瘟,你们凉州处置不力,本官听说,有的地方百姓已经开始闹事,你说说你,你这个刺史究竟是怎么当的?” 江碌是威风惯了。 往日他去各个州地,就是这么盛气凌人,而且各个州地的官员畏惧他,都听他的,有的时候被他找各种理由训斥,也不敢反驳,只能是老老实实听着。 这也是养成了江碌这种自大狂妄的性格。 此刻他依旧是将这脾气带过来,他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想着本官一封书信你不理睬,好,那本官亲自来训你,看你如何。 这就是江碌的打算。 旁边雷千秋听的都是眉头一皱,感觉江碌有些过分了。 仗着官大一级,又是户部司郎中,就这么盛气凌人,这种脾性,雷千秋实际上是不喜欢的。 但他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所以也就没有说话。 便在这时,楚弦说话了。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江碌,然后道“江大人说了很多啊,而且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挺好,挺好,那么江大人是说完了?” 最后,问了一句。 江碌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道“说完了,楚弦,本官这也是为你好,现在好好的凉州已经是有了乱象,你可不能再乱来了,赶紧去解封药行,好好治理,一切都得以稳定为主啊。” 楚弦则道“那既然说完了,就请江大人在一旁歇着吧,或者若是有事,就先回去,户部那边事情也不少吧?” 江碌眉头一皱“楚弦,你什么意思?” 楚弦此刻也是神色一正,带着鄙夷之色“这都听不出来?下官的意思明摆着,现在楚某是凉州刺史,凉州之事,我说了算,江大人想要越俎代庖,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个份量,或者说,等哪天江大人成了凉州刺史,再来指手画脚吧,我看江大人日理万机,很是忙碌,就不送了。” 说完,一甩衣袖,懒得再搭理这江碌。 这一下,让江碌是目瞪口呆,别说他,在场之人,都是一脸惊愕。 长史李季心里狂跳,但却感觉到一丝解恨。 他暗道刺史大人说的好,这江碌跑来可不就是在指手画脚,越俎代庖么,说到底,凉州的事情,和他一个户部的司郎中有个屁的关系,就算是有关系,也不该你江碌跑来乱嚷嚷,训这个,训那个。 所以啊,就该这么说你。 慢走,不送。 雷千秋也是一脸惊讶,他没想到,楚弦居然如此大胆,竟然这么对待户部一位司郎中,再怎么说,人家都是从四品,是京官,你楚弦怎能如此对待,如此的不敬。 但说实话,雷千秋也没法子说什么。 江碌的确是越俎代庖了,你来和楚弦商量或者求情都是可以的,大家讲道理,谁对听谁的,但你江碌一来就是高姿态,一来就是训斥责备,换做是谁也不会乐意,有的地方官员畏惧京官,所以也就忍了。 可楚弦那是圣朝史上最年轻的刺史,正所谓年轻气盛,和他商量可以,但不能如此盛气凌人,否则必然适得其反。 江碌就是犯了这个忌讳。 说到底,楚弦就算是不给江碌面子,你江碌又能如何,就算是在每年下方的银子上做手脚,也最多是拖一拖,还真的能不给?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可以约束这位封疆大吏? 没有了。 更何况,楚弦那也是有背景的人。 想到这里,就连雷千秋也是连连摇头,暗道江碌愚蠢。 江碌脸上是一阵清白,他没想到楚弦如此的不给面子,当下是勃然大怒,更是气急败坏。 “楚弦,你,你敢对我如此无礼?” 江碌此刻指着楚弦吼道。 楚弦则回“江大人说笑了,下官只看到江大人你耀武扬威。” “好啊,好,楚弦,本官便问你,药王观的人犯了什么罪,你要查封药铺,查封药铺还不算,如今还要拘捕灵天和灵绝两位道长,你说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本官若是错怪了你,给你认错又如何?但如果是你故意为难他们,仗势欺人,那本官说什么也得管管这不平之事,而且你若是仗着刺史的权力乱来,本官也会立刻上书吏部,请吏部官员查你。”江碌此刻是咬牙切齿。 他不傻,其他有礼无礼的事情就不说了,楚弦已经是摆明了不给他这个户部司郎中面子,所以继续端架子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那就在楚弦针对药王观这件事上做文章。 楚弦找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查封药王观所有药铺,这是事实,对方也没法子反驳,而且故意针对灵天和灵绝两位道士,那应该也没跑,所以只要这几件事情咬住不放,应该可以让楚弦就范。 这是江碌的直觉。 而且江碌这时候看到雷千秋,也是计上心头,急忙又道“雷大人,你也在场,楚弦对下官无礼的举动,你也瞧见了,这个咱们先不说,就说楚弦,他一个刺史,居然是不顾民生,在春瘟肆虐的关键时期,肆意妄为的查封正经商人的药铺,而且是一封到底,没有给人家留一点活路,这是一位刺史能做出来的事情吗?还有凉州如今乱象横生,我听说物价飞涨,百姓是怨声载道,这都是事实,我认为,这楚弦根本不适合做这凉州刺史。” 雷千秋一听,叹了口气道“江大人无需动怒,这本就是一件小事。” 劝完,又对楚弦道“楚大人,雷某还是那句话,这一次是受朋友所托,来问问情况,如果真的是毫无理由就查封药铺,给人穿小鞋,这的确是不妥啊,但如果楚大人是真的有理由这么做,那只要你说出来,是正当的理由,那雷某不但不阻止,而且还会帮你。” 楚弦暗道,人说雷千秋脾气古怪,实际上还真不是这样,雷千秋毕竟是老谋深算,比江碌这无能之辈要强得多。 因为雷千秋一下子就拿捏到自己现在最薄弱的一点。 那就是对药王观的所作所为,没有确凿证据。 明知道对方是恶人,但却没有证据证明,这才是尴尬的事情,的确,若是其他官员遇到这种事情,必然会选择一个更稳妥的法子。 就像是之前苏文正,知道六盟作恶,但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也只能是压制,但也不敢太过压制。 可这一次,六盟做的太过分了,药王观居然敢制造怪病散播瘟疫,以此牟利,这种事情,楚弦绝对不能忍。 因为对方不光是要谋利,还要对付自己,就像是之前怪病肆虐,倘若不是自己发现,那么州府发放汤药,不光不治病,还害死了数以千计的百姓,这个黑锅,必然会丢到自己头上。 所以敌要我死,我又如何能仁慈? 楚弦这才下令封药铺,然后给灵天灵绝下套子,让他们万劫不复,可眼下若是不拿出一个让人信服的铁证,怕是还真不好应付雷千秋和江碌。 说起来,这六盟倒也有些手段,居然一下子能拉来两位京州大官来撑腰,看似目前冲在前面的只有药王观,但实际上,背后六盟是一体的。 就像是尚武门的这个廖化剑圣,便是突然冒出来的。 不过楚弦现在要对付的不是尚武门,尚武门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现在要一棍子打死的是药王观。 事到如今,楚弦绝对不会半途而废,无论今天是谁来干涉,结果都不会改变,便是与雷千秋这种人物翻脸,楚弦也不会退步。 至于那江碌,早就闹翻了,而且楚弦能看出雷千秋来,是碍于朋友情面,也是因为药王观曾经给工部捐过银子,做过好事,所以雷千秋是抱打不平,实际上并不知道药王观做的那些事情。 但江碌不同。 这个人十有八九是收过六盟好处的贪官,所以江碌无论如何都会阻止自己,既然迟早要闹翻,那何必在意。 想到这里,楚弦神色一正,开口道“药王观归凉州管辖,我为凉州刺史,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是凉州州府的决定,二位虽是工部与户部高官,但在职权之内,也管不到我凉州内政之事,所以,二位还是稍安勿躁,等我拘捕嫌犯查查便知。” 第五百零九章 证据来了 一听这话,雷千秋就知道对方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了。 当下雷千秋也是面色一冷,旁边江碌更是得意,暗道这楚弦还不知道得罪了雷千秋是什么后果。这雷千秋和自己可不一样,人家资历要老得多,最重要的是,雷千秋在京州的关系更多,别说朝会上,就连首辅阁里,那都能说得上话,工部尚书对雷千秋也是很恭敬,实际上,若非雷千秋脾气有些古怪和耿直,那工部尚书的位置,实际上就是他的。 这么一个人,可以说是手眼通天,京州之内没有人敢招惹的存在,楚弦居然敢不给人家面子,这一下就热闹了。 江碌心中得意,反倒是不急了,他倒是要看看,雷千秋会如何应对。 最好就是发怒,就像是以前,曾经有一个刺史不给雷千秋面子,而且是肆意妄为,结果如何?那是被雷千秋当面教训了一顿,说到来硬的,动手,就算是首辅阁里的一些道仙,都未必是这位雷千秋的对手。 所以江碌觉得,有好戏可看了。 果然,雷千秋脾气上来了。 他就是觉得楚弦是在‘仗势欺人’,所以是二话不说,直接施展术法,将两道雷电咒罩在灵天和灵绝两个道士身上。 一开始是吓了两人一跳,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雷千秋这是在‘保护’他们,被雷电法咒罩着,别人想抓他们,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下两人心里高兴,知道今天雷千秋是要保他们了。 雷千秋这时候倔脾气上来了,直接道“楚大人,你是凉州刺史不假,但这两个人若你没有真凭实据证明他们有问题,那就别想抓他们,这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别说你,就是坐镇凉州的道仙来了,雷某也依旧是这一句话。” 这不是雷千秋吹牛,他能被称为雷神,那修为绝对是高深无比,他设下的雷电法咒,除非是他自己,否则这天下能强行破开的,怕是没有几人。 显然,他是打算‘耍无赖’了。 楚弦一看也是头大,如果雷千秋这么不讲理,他还真没法子,再说,雷千秋也只是阻止自己抓人,却也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这就说明,雷千秋心里还是知道进退的。 接下来如何,楚弦总不能硬来,想了想,也只能道“雷大人,我知你行事光明磊落,为人正派,和六盟不是一丘之貉,只是受他们的蛊惑,实际上,六盟这些年就是仗着像雷大人这样的后台,在凉州欺行霸市,为所欲为,你可知道,光是一个德瑞祥,在瓦城一年偷逃的税银就有上百万两,除此之外,他们还操控市价,鱼肉百姓,药王观更是高价卖药,这一次各地春瘟肆虐,夹杂怪病,药王观居然第一时间就有专门对症的丹药出售,这实在是让人起疑,雷大人,楚弦敬你为人,但六盟之人,却绝对不是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他们若是本本分分经营生意,楚弦求之不得,又怎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自己给自己拆台?实在是他们作恶太多,不可再姑息了。” 这番话,楚弦说的是真情实意,雷千秋一听,也是有些动容。 只是显然,如果没有真凭实据,他还是不信。 旁边灵天灵绝二人得意,与那边廖化眉来眼去,至于江碌更是心里暗喜,想着楚弦啊楚弦,你不是牛吗,你不是谁的面子都不给么,现在你敢乱来? 便就在这僵局当中,一道纸鹤传书飞来,直接落到楚弦手中。 楚弦一愣,打开一看,随即大喜。 “雷大人,你要的证据来了。”楚弦此刻是心情舒畅,一扫之前的沉重,仿佛轻松了很多,这样子,让灵天灵绝两个道士暗道不妙,廖化是眉头一皱,至于江碌,更是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雷千秋此刻依旧在气头上,他看了看楚弦道“你有什么证据?” 楚弦正色道“便是药王观炼制瘟疫,传播怪病之罪证。”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 尤其是灵天灵绝两人,更是面色狂变,他们自己做了什么,他们自己最清楚,所以心里发虚,但又想着,这边的事情做的十分隐秘,楚弦不可能抓到他们的把柄。 可即便是这么想,心中依旧是有些害怕。 那边江碌是哈哈一笑“简直是一派胡言,楚大人,你若是有证据,为何不早一点拿出来,莫不是随便找人做了伪证吧?” 楚弦看了一眼这个江碌。 此人着实可恶,但眼下还不能对付他,所以楚弦也没有上当,更不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愤怒,只是淡淡道“是真是假,一会儿便知,还请雷大人和江大人随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楚弦这边卖关子,没有具体说明情况,自然是让雷千秋和江碌好奇不已,尤其是后者,心中觉得楚弦是在故作玄虚,但又觉得有些不妙,究竟是什么感觉,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以楚弦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如果没有把握,那绝对不会如此的笃定。 如此,雷千秋都同意了其他人又能说什么。 至于现在灵天和灵绝两个人,雷千秋来之前还算是高手,但雷千秋来了之后,他们两个就什么都不是了。 区区法身境界,放在一般情况下那的确是厉害无比,但在真正的道仙面前,那就和面团捏的一样,不值一提。 所以他们只能是听从,无论愿意不愿意。 那边尚武门的廖化也是一脸诧异,只是这种时候,他就算是一尊武圣,也没法子左右雷千秋的决定。 也只能跟着去。 所以接下来楚弦带路,州府众官跟随,还有接近三百名兵卒,带着雷千秋等人一路出了州府,然后七拐八绕,进入了沙城之内一个宅院。 实际上就在靠近这里的时候,灵天和灵绝的脸色已经是难看至极。 别人不知道这个宅院的底细,他们又如何能不知道? 甚至,就连吴承祥都不知道,因为这里,是他们药王观在沙城的秘密据点,包括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也在这里。 如果这里被楚弦发现,那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灵天和灵绝二人和刚死了爹娘一样,可以说是面无血色,甚至可以看到两人还在颤抖。 因为他们很清楚接下来会面对的是什么。 别说廖化,无论是谁,都救不了他们。 这种恐惧,那是由内向外发出来的,哪怕是伪装的再好,别人也能看出来,廖化一看两人这架势便知道不妙,只是眼下,他也没招儿。 等到了门口,楚弦冲着灵天和灵绝两位道人道“二位,请吧。” 这时候,灵天和灵绝已经是脸无血色,半天不挪步子,这时候他们开始记恨雷千秋了,若不是雷千秋用雷电法咒‘保护’他们,他们现在至少还能逃。 可如今,连逃的可能性都没有。 两人心里清楚,如果踏入这屋子,那必然是回天乏术,谁都救不了他们。 只是他们也很奇怪,这楚弦究竟有多大的神通,居然能找到这里?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候,就连雷千秋都看出了端倪,楚弦带着他们到了这里,这灵天和灵绝二人就胆怯无比,也不似刚才那边理直气壮,现在的他们,便如同做了错事,被人翻出了铁证一般。 当下雷千秋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这一次来,就是因为听了廖化的讲述,说起来雷千秋是很少出面替人说话或者求情的,这一次破例,一来是因为廖化和他有交情,廖化的师父风林剑圣在早年曾经帮过雷千秋,算是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再加上和廖化相识数十年,对方开口说了,那这一点小忙他又如何能回绝?二来药王观他也是知道的,那是有传承的宗门,有些底蕴,而且早年也是做过很多救济天下的好事,就说之前药王观捐银子给工部,也得承人家的情,最重要的是,雷千秋一开始认定楚弦是在烧那新官上任三把火,是在故意借用官员的权势来欺压别人,他看不惯,所以才出面。 但雷千秋也不傻啊,就看现在灵天和灵绝两个道人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是心虚了,否则不会是这个样子。 此外在京州的时候,雷千秋实际上对楚弦是很看好的,对于楚弦的性格也是很佩服,毕竟楚弦是办成了几件大案子,为圣朝立功,这样的人,又如何轻易会用权势压人? 此刻,雷千秋心里也是打鼓,他也害怕,万一自己没有搞清楚情况,助纣为虐,那以后哪里还有脸出来见人。 所以这时候雷千秋也有些恼火,直接冲着灵天和灵绝道“二位,走啊,若是心中无愧,那便什么都不要怕,有我帮你们说话,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倘若你们真的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雷千秋第一个不饶你们。” 灵天和灵绝都快哭了,更害怕,更不敢走了。 第五百一十章 证据确凿 楚弦这时候一笑“二位,臭媳妇终归是要见婆婆的,走,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再说你们怕什么,有雷大人给你们撑腰给你们做主,四品的大员,一下子就被你们弄来两个来压我楚弦,说起来,最应该害怕,最怕做错事的,实际上是我才对。” 这话说的雷千秋和江碌都是脸色不好看。 江碌这时候索性是不说话了,雷千秋暴脾气上来了,直接上前伸手,一手一个,拎着灵天和灵绝道人进了院子。 进去之后,便看到院子里,几个穿着药王观道衣的道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还可以看到院子里摆着很多大罐子,有的是向外冒着黑乎乎的怪气,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陪着一个白衣老者,正站在院子当中。 见到楚弦进来,女子立刻是迎了上来,她正是李紫菀。 “接到你的纸鹤传书,我就来了。”楚弦说了一句,李紫菀点头,然后冲着楚弦道“这一次我将药宗执法长老杜若道仙请来,对了,他在百年之前就是药王观的首座,你说巧不巧,杜若前辈知道药王观的后人在胡作非为,大怒,直接下山来到沙城,结果就发现了只有药王观的人才知晓的记号,这一路跟随,居然是找到了这里,我发现这里的情况,就立刻给你传书,顺便将这里的人都控制了起来。” 李紫菀在邀功,楚弦却是知道,这一次李紫菀还真的是立了大功。 在自己最需要证据的时候,李紫菀将这铁证送了上来。那院子里的罐子当中,便是怪病瘟疫的毒种。 这罐子,就是培育炼化怪病毒种的法器,如今这也算是铁证如山了。 还有药王观的人被抓了现行,这么一来,灵天和灵绝再能狡辩,再请谁来说清,那都没用了。 “对了,还有账本。”李紫菀从屋子里搜出来的一些账本拿给楚弦,楚弦只是粗略一看,便知道已经抓住了药王观的死穴。 这一次,对方便是将首辅阁的仙官搬出来,也没用了。 当然,得先去拜谢那位药宗的杜若前辈。 人家也是道仙,而且帮了这么大的忙,不谢那就不合适了。 所以楚弦亲自上去道谢,那位药宗前辈倒也是极为客气,连忙说不敢“楚大人,你是圣朝官员,老道士我只是山野修士,当不得楚大人这么客气,而且老道士我有愧啊,自己成仙之后,光顾着清修,也没有监管我这些后辈,以至于让他们做出了这些错事。” 说完,杜若扭头看向灵天和灵绝,直接道“你们两个孽畜,还认不认得我?” 实际上,灵天和灵绝看到杜若的时候,已经是吓的面无人色,此刻被训斥一句,急忙是上前跪下行礼。 “灵天,灵绝,拜见师祖。” 楚弦一愣,李紫菀没说错,这杜若还真的是药王观的前辈,居然还是这灵天灵绝道人的师祖。 这么一来,那就有意思了。 杜若那是行家,虽然成就的不是医仙,但医道的本事,也只在医仙之下,灵天和灵绝两个人做了什么,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一定是知道的。 果然,接下来杜若便道“你们两个,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祖?若不是楚大人在这里,老道我一掌一个,早将你们掌毙了。” 这话说的是杀气十足,显然不是开玩笑。 如果楚弦真不在场,他杜若是真敢杀人的,就冲着灵天和灵绝两人做的事情,杀他们一百次都嫌少。 接下来杜若问话,灵天灵绝两人是不敢有丝毫隐瞒,只是片刻,就将楚弦需要的东西问了出来。 这一次肆虐凉州的怪病,便是灵天和灵绝二人暗中炼制,主要是为了对付楚弦,顺带大捞一笔。 听到这话从灵天和灵绝两人口中说出,而且是确定无疑,这一下,吴承祥腿脚发软,手指颤抖,江碌反倒是一脸正色,开口道“想不到这灵天灵绝二人居然真的如此丧心病狂,惭愧啊,雷大人,你我二人是受人所骗,差一点耽误了楚大人的大事。” 这话一出,楚弦心里也是对这位江大人的急智佩服无比,此人的脸皮得有多厚,才能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来。 懒得理他。 倒是雷千秋那是真的一脸羞愧,他身上雷光涌动,显然是动了怒。 当然这一次不是怪楚弦,而是冲着灵天和灵绝两个人,这两个人做的事情,那当真是丧心病狂,居然为了敛财,居然为了对付楚弦,处心积虑炼制毒物传播,将百姓生死置于脑后。 他可是听说,这一此凉州因为那怪病,死掉的百姓就数以千计。 那可是几千条人命啊。 多少家庭支离破碎,父母悲儿女泣,皆是因为这两个贼道人。 而自己,居然差一点相信了他们,差一点,助纣为虐,而听到江碌的话,雷千秋那是怒气难平,大骂道“两个贼道,该死。” 说完,居然是要动用术法,楚弦着急,急忙阻拦,最后还是杜若出手拦住了雷千秋。 在场之人,能在修为上拦住雷千秋这种人物的,也只有杜若这位药宗道仙级别的高手了,药宗那是传承数千年的大宗门,和圣朝存在的时间几乎相同,等于是圣朝创立的时候,药宗也就创立了。 这数年前来,风风雨雨,药宗的高手那也是数不胜数,作为执法长老之一的杜若,那修为自然不一般。 所以他能拦住雷千秋,是正常。 楚弦这时候见状松了口气,如果真的让雷千秋杀了灵天和灵绝两个人,那事情就不好收拾了,而且雷千秋必然得担上责任。 能拦住那是最好。 楚弦这时候急忙道“雷大人息怒,这两个人虽然该死,但有圣朝律法可以惩处他们,雷大人千万不要乱来,若是信得过楚弦,这件事就教给我来做,楚弦必然让雷大人你满意。” 这话说的很讲究,雷千秋就是再怒,这时候也得给楚弦面子。 原因无他,楚弦帮了他,若是之前楚弦迫于压力放了这两个人,那自己才叫万劫不复。 所以雷千秋点头“楚大人,我信你。” 一句话,表明了雷千秋对楚弦的态度和信任。 这时候,雷千秋扭头看了一眼那边有些不安的廖化,直接伸手,凝聚出一把雷刀,直接将袖子斩开。 “廖化,你必然知道一些端倪,但你依旧是怂恿我来干涉凉州内政,不错,我与你有十几年的交情,你师父还曾经帮过雷某,雷某铭记于心,但是这一次,雷某一世英名差一点毁于一旦,因而只能与你廖化割袍断义,从此,再不要来往了。” 雷千秋做事当真是干脆,他知道,这一次如果不是廖化来求他,他不可能来凉州,而且廖化显然和药王观的人那是关系密切,不然怎么会来求情? 所以说,这件事里,廖化说不定也是参与其中,甚至是知道内情的。 这么一来,那自己如何再交这个朋友。 这种朋友,不交也罢。 廖化脸色一阵青白,想说什么,却也清楚雷千秋的脾气,知道说也没用,所以是唉声叹息,连连摇头。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以楚弦为主导,有杜若在,灵天灵绝二人根本不敢有所隐瞒,实际上,他们也隐瞒不了,因为现在是人赃并获。 这么一突审,什么情况都知道了。 可以说,楚弦这一次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灵天和灵绝二人,杜若本想是带回药宗处置,但楚弦没答应,所以杜若也不强求。 “楚大人,你与紫菀长老关系密切,以后甚至是医仙李附子的女婿,那也算是半个药宗的人,以后若是有事,可直接来药宗,能帮忙的,杜若必然不会推辞,此外,药王观传承数百年,没想到却毁在了这两个人身上,杜若愧疚无比,以后这世上,再不存药王观,便算是杜若的谢罪吧。” 杜若这时候连连叹息,他曾是药王观的首座,没想到最终药王观的传承会毁在他的手里,这当然是让他感觉到愧疚。 可没法子,药王观经过这件事,名声那已经是臭了,再坚持也没意义了。 楚弦点头,这种事也没法子,只能说,所有的过错,都在灵天和灵绝二人身上,他们这一次是罪责难逃。 加持官术,锁住其修为,灵天灵绝便是修为再高也没用了,直接被兵卒押了下去,严加看管。 而那廖化或许是做贼心虚,或许是羞愧,居然是悄悄离开。 六盟当中,楚弦目前也只接触了药王观和德瑞祥,药王观自己作死,彻底完蛋,德瑞祥虽然还不至于,但楚弦一直在查办他们欺行霸市的行为,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吴承祥这一次跟着灵天和灵绝二人来,算是倒了霉,现在想走都不行,得留下审审,虽说楚弦知道以吴承祥的城府,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但能关这老小子几天也不错。 事情了结,雷千秋和杜若要走,楚弦好说歹说让他们留下吃了顿饭,宴请一番,虽没有什么仙酿佳肴,但重点不在于这个,而在于可以结交到这两位道仙。 第五百一十一章 黄衣女子 天才!无广告! 尤其是雷千秋,这位在圣朝的能量可是相当大的,虽没有入首辅阁,但那是因为他的性格,否则按照资历和修为,雷千秋入首辅阁早就足够了。 不过也是因为雷千秋脾气古怪,所以眼下居然是和楚弦能说到一起,最后更是称兄道弟,用他的话说,楚弦很对他的脾气,那是相见恨晚。 楚弦也是将六盟危害道出,雷千秋听完,算是明白了楚弦为何要想法设法的针对这六盟。 “想不到,这六盟的危害居然如此大,我早听说凉州无钱,看起来并非是凉州真的没钱,而是大部分的银子,都被这六盟强取豪夺,向下,他们鱼肉百姓,向上,欺瞒官府,搞的百姓苦,官府穷,这种存在,当然要打击。”雷千秋这时候也说道。 不过随后,雷千秋又道“刚才楚老弟你没搭理那江碌,我看事后必然会被他记恨啊,江碌这个人的风评,我也是知道一些的,睚眦必报啊。” 楚弦一笑“我若是怕他,那刚才就不会那么说了,我楚弦交朋友,一重品行,二重交心,江碌大人那种人,我楚弦高攀不上啊。” 雷千秋哈哈大笑。 楚弦这是变着法子夸自己,当然是让雷千秋受用。 酒足饭饱,雷千秋也是告辞而去,楚弦相送,同时杜若也要返回药宗,楚弦也没有丝毫怠慢。 几日之后,药王观的事情州府就公布于众,自然是引起百姓震惊,上报圣朝,同样是得到了京州方面的指示。 基本只有一个意思,严惩不贷。 楚弦亲审,判了灵天灵绝二人斩首之刑,他们散播瘟疫,牟取暴利,其罪当诛,这没有什么说的,只可惜这两人除了药王观的事情,其他关于六盟的却是只字没提。 也不知是出于义气还是想着要让六盟其余之人来报复自己。 总之无论是哪个,楚弦都不怕,等着他们来。 行刑之日,正好也是齐家和另外几个京州商会药行开业的日子,游街时,楚弦故意带着灵天灵绝二人走过那几个街巷,可以看出灵天和灵绝那样子是愤怒无比。 “楚弦,你别得意,我二人便是舍弃肉身,将来也能成为鬼雄,你等着,咱们没完。”灵绝脾气暴躁,死到临头居然是还在大放厥词。 楚弦一笑“其他的本官还真不好确定,但你们成为鬼雄的这件事,本官可以很负责人的告诉你们,不可能的。” 灵天灵绝二人不信,楚弦也懒得和他们废话,走到监斩台,一声令下,刀刃斩过,人头落地。 灵天和灵绝二人的魂魄立刻是飞出,看得出,这二人果然是得到过一些鬼道的修炼法门,其魂魄居然不似普通人死时那般脆弱,而是可以轻易凝聚鬼体,而且还有厉害的术法。 怪不得两人之前那般猖狂,果然是有所依仗。 鬼体若是要逃走,那自然更加轻松,这两个新鬼还打算说一些狠话然后再离去,但发现楚弦眼中露出的怜悯,一下子是有些不解。 随后,两道漆黑的铁链从虚空飞出,将灵天灵绝二人的魂魄锁住,这一下变故吓的两鬼嘶叫不已,想要逃走,但无论他们怎么变化,甚至是化作一团鬼雾,也依旧无法挣脱那两条漆黑的铁链。 顺着铁链那一端,可以看到一扇鬼门,鬼门那一头,一个身高超过三丈的鬼差正在拖着铁链,一点一点的将灵天灵绝拉过去,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阴官冲着这边行礼。 起初灵天灵绝二人也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发现,这行礼之人当中,居然还有阴府的判官。 那可是阴界高层,传说一般的存在,以后在阴界受什么刑法,都得看人家判官一笔如何判决。 本来灵天灵绝早就供奉着阴界判官牌位,想着以后若是死了入了阴界,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可眼下,这位判官明显不是在对他们行礼。 不是对他们,就是对楚弦。 要知道阴府不管人间事,同样的道理,人间之权贵在阴府阴官面前,也是不值一提,而且人官和阴官互相不对付,这也是人所共知之事,尤其是阴府判官,那在阴界当中权势极大,根本没有不要对一个人官刺史这么客气。 而且这何止是客气,这判官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和见了十殿府君一样的谦卑。 这让灵天灵绝二人感觉到了不妙。 最恐怖的是接下来楚弦的话。 “这二人罪大恶极,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楚弦冲着鬼门那边说了一句,那边的判官急忙道“知道,知道,肯定让楚大人满意。” 听到这话,再看到那判官谦恭的表情,灵天和灵绝二鬼不敢吭声了,他们很害怕,也忐忑,更想不明白,明明阴官和人官互相不怎么搭理,想着自己师兄弟二人早年就打点阴府的关系,暗中修炼鬼道术法,就是预防万一,可现在,似乎这楚弦在阴府的影响力更大。 连一位判官对着楚弦也都是毕恭毕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灵天和灵绝就被那巨大的鬼差拉入鬼门,然后在几个鬼差和那位判官的笑声中,鬼门关闭。 这一切,只有开了灵眼,有修为的人才能看到。 百姓看不到,但州府不少官员都看到了,此刻也都是目瞪口呆,但没人敢问,反正刺史大人现在对他们来说,早已经是高深莫测,就算是做出再出乎预料的事情,都不奇怪。 斩了灵天灵绝两个道人,可以说是大快人心,不过楚弦知道,虽然灭了药王观,但六盟也只是去了其一,接下来,这六盟会如何做,楚弦也很期待。 最好就是他们主动反击,这样可以抓住把柄,一一击破,最麻烦的,就是对方沉寂下来,若是抓不到把柄,当然不好有动作。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齐家他们新开的药行也是经营的顺顺当当,药价比药王观把持药市时,可是要好了很多。 当然,在查封药王观这件事上,楚弦后来是听崔焕之说过,那几日,朝会上经常会有官员将凉州的事情拿出来说。 可以说经常有人借着楚弦查封药行的事情来攻击凉州州府,攻击凉州州府实际上就是在攻击楚弦。 当时的情况据说已经是非常严峻,幸好楚弦及时拿下了灵天和灵绝两个人,更是弄出了铁证。 这样,朝会上拿凉州说事的官员才消停了。 不过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来,那六盟的影响力还是相当大的,不在官场,却可以影响官场,这种能力绝对不可小觑。 这段日子,楚弦自然是相当忙碌,乃至于前段时间娘亲楚黄氏来到凉州,楚弦都没有时间好好去陪陪老人家。 好不容易得了空,楚弦将州府的事情交给长史李季,而他自己则是去了专门给楚黄氏安排的宅院。 这里是州府挑选的地方,幽静,园林多,住在里面自然是心旷神怡。 平日里,就是洛妃和李紫菀经常来,楚弦这个当儿子的,反倒是很少来,今天楚弦来就是打算陪陪娘亲。 刚进去,就看到了一个下人,这个丫鬟一看是楚弦来了,刚要说话,楚弦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丫鬟机灵,急忙不吭声了。 “刺史大人安好。”丫鬟上前小声行礼。 楚弦一笑,这里的丫鬟下人,都是洛妃和李紫菀挑选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吃苦,也懂事,更勤劳,所以楚弦对他们也很好。 “老夫人在里面吗?”楚弦问了一句,那丫鬟急忙道“在的,老夫人正和陆小姐说话呢!” “陆小姐?”楚弦一愣。 那丫鬟反应过来,道“刺史大人不知道,陆小姐是老夫人的朋友,最近一段日子经常来探望老夫人。” 楚弦诧异。 母亲楚黄氏在凉州应该是没什么故人和朋友的,自己这段时间忙碌,居然不知道母亲还交了朋友。 而且也没听李紫菀和洛妃平日里说起过。 楚弦好奇,不过也没当回事,让那丫鬟去忙,他则是迈步走了进去,穿过木廊,前面花园之内有凉亭,此刻楚黄氏正在和一个黄衣女子说话,说到高兴之处还笑出声来。 楚弦放慢脚步。 这些年,自己在官场忙碌,很少陪伴母亲,但母亲却没有一丝的埋怨,当然,楚弦这一世已经是将母亲身上的隐疾全部祛除,又加以自己亲自炼制的养生丹药,可以说母亲就算是再活百年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楚弦打算二十年之内,实现他一品仙官的抱负,之后便多陪陪母亲,陪家人游历名山大川,各地名胜。 如今听到母亲开怀大笑,楚弦自然也是高兴,显然那位黄衣女子很得母亲的欢喜。 这时候楚弦迈步而入,楚黄氏见到楚弦,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弦儿来了。” 楚弦在外,那是人人惧怕位高权重的刺史大人,但在楚黄氏面前,他就只有一个身份。 为人子。 所以楚弦很是恭敬,先对母亲请安,那边黄衣女子也是急忙起身,冲着楚弦行礼。 第五百一十二章 陆轻烟(三更) 楚弦看了一眼这黄衣女子,二十多岁的样子,美丽大方,自有一种气势,显然不是普通人。 尤其楚弦能看出来,这女子的修为不差,至少都是神关巅峰的术修高手,甚至可能已经半步踏入了法身境界。 以此女的年纪,这份修为当属厉害了,毕竟这世上像是洛妃那样的术修天才属于万中无一的存在。 “陆轻烟,见过刺史大人。”黄衣女子主动开口报出姓名。 楚弦一听这个名字,便是眼瞳一缩,但也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而是点了点头,然后便冲着母亲楚黄氏说话。 楚黄氏显然很高兴,说了不少,这时候陆轻烟主动告辞,等到陆轻烟走了之后,楚弦才不经意问了一句;“娘,这位陆姑娘是做什么的?” 楚黄氏笑道“轻烟啊,是个好姑娘,她人不错,我初来凉州时,去布庄买绸缎,就认识了轻烟,她很能干,年纪轻轻便开了布庄,而且很懂事,我们能聊得来,所以就经常主动请她来说说话。” 楚弦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但楚黄氏却是又说了一些陆轻烟的事情。 但等到楚弦离开母亲住所,脸上已经是带着一丝寒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弦动怒了。 而且还带着一丝杀气。 不过刚走到门外,楚弦就看到外面那陆轻烟等在那边,见到楚弦出来,陆轻烟上前行礼“刺史大人无需动怒,轻烟并无恶意。” 楚弦冷哼一声“你若是有恶意,现在早就和灵天道人他们一起到阴府报道了。” 陆轻烟宛然一笑“刺史大人,轻烟胆子小,经不起这般惊吓,更何况,轻烟行事坦荡,也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在刺史大人手里,更不会去步灵天灵绝的后尘。” “有什么事,说吧。”楚弦实在懒得多废话,陆轻烟虽然美貌,但楚弦什么人,又怎么会在意对方的美貌。 陆轻烟估摸也看出楚弦的心形,当下是收了之前的一些不切实际的心思,然后正色道“刺史大人,此番轻烟前来,是代表六盟,向刺史大人认错的。” 楚弦一笑“陆轻烟,六盟之一的轻烟阁便是你的吧?我查过,六盟当中,就算是德瑞祥也是经营了许久才有今天的局面,其他的,更是因为有传承,唯独你轻烟阁,从创立到现在,不过十年光景,你一个女子,十年时间居然能将轻烟阁经营到这种程度,当真是了不得,只是你能代表六盟吗?” 陆轻烟点头道“以前或许不行,但现在,可以。” 这话里隐藏着一层意思,楚弦品出来了。 六盟以前也不是铁板一块,至少,陆轻烟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她和灵天灵绝不是一路人。以前有药王观,她无法代表六盟,现在药王观完了,她就可以了。 楚弦盯着陆轻烟看了一会儿,后者居然是毫不畏惧,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是惧怕无比,陆轻烟自问天资卓越,什么样的人物她都能应对自如,甚至于四品高官,她都能从容。 可今天在楚弦的眼神下,她居然有些慌了。 好在她还可以强装镇定。 同时陆轻烟心里已经是将灵天灵绝,包括吴承祥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在她看来,楚弦太恐怖了,这么一个人物,在京州的时候就是一个传奇一般的人物,光是破获了巫族十三巫祖的大案,这种事情岂是一般官员能做到的? 楚弦就做到了。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与这样的人物为敌。 六盟成立之初,只是为了互相帮扶,为了一起抵御外敌,但不知什么时候,六盟有些变质了。 主要就是灵天灵绝,还有吴承祥他们太过膨胀,太过自大,甚至于,胆敢操控市价,更是勾结一些官员,打压另外一些官员。 在陆轻烟看来,这是一条红线,做生意的人不能碰,碰之即死,可灵天灵绝自持修为高深,吴承祥自持德瑞祥生意广大,也没有听她的。 后来果然是自酿苦果。 陆轻烟这一次出面也是迫不得已,灵天灵绝还有吴承祥,连带尚武门的廖化,他们做事已经是超出了一个生意人的范畴,而且所用的是六盟的旗号,出了事,也是六盟来扛着。 就像是这一次,药王观乱搞,因而覆灭,德瑞祥也是沾上了晦气,同样,六盟当中的其他成员也必然会被楚弦,甚至是圣朝高层盯上。 而且之前好不容易攀上的一些官场关系,在这几日也是陆陆续续和六盟撇清关系。 很简单,若是之前官府没有六盟什么把柄的时候,照拂一二那倒是没什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药王观犯了事,那是证据确凿,便是给出去千金万银,那些官员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替你说话,陆轻烟这几日可谓是尝尽了这些人间冷暖,你发达时,那些官员会一路帮衬,不会为难,一旦落难,本来是应该做的事情,那些官员也不会给六盟再开绿灯。 这便是现实。 陆轻烟知道,不说别人,光是说她的轻烟阁,倘若没有官家在后面撑着,那这些年的生意不可能如此的顺风顺水。 但现在,几个撑着轻烟阁的官员也是或明或暗的开口,表示以后不能再撑着轻烟阁。 哪怕轻烟阁没有做错什么,但就是因为是六盟成员,被药王观连累,没人再敢照拂,用一句相熟的官员的话来说,如今是楚弦盯上了六盟,而且是拿着确凿的证据将药王观彻底搞死,至于六盟其他成员,楚弦也不会放过,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再趟这浑水。 没有了撑腰的官员,其他的一些地方官员有的是不敢得罪楚弦,有的,更是要做一些楚弦喜欢的事情来巴结这位刺史大人。 所以现在六盟当中,除了龙泉寺的生意还算凑合以外,其他的都是每况日下。 就算是龙泉寺,据说也是生意清淡了很多,好在龙泉寺的铁匠僧人还算是有些境界,哪怕是生意不好,他们也不会喊冤。 可陆轻烟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不是忍让就能解决问题的。 如果不想办法,情况会越来越严重,她不想辛苦打拼的基业就此毁于一旦,灵天河灵绝二人已经是伏法,找他们也没用,所以陆轻烟就想到了一个词,解铃还须系铃人。 所以她想方设法找到了楚黄氏。 她知道如果直接去找楚弦,必然会被轰出来,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所以她只能另辟捷径,先去找楚黄氏。 这件事,只要楚弦愿意放六盟一马,那就好办多了,甚至陆轻烟知道,如果能攀上楚弦这个‘现官’,那她们的日子便不一样,甚至可能更上一层楼。 “刺史大人,六盟并非您想的那样,吴承祥,还有灵天灵绝他们所做之事,至少包括我在内,还有龙泉寺的火陀大师是不知情的,还请刺史大人明鉴。” 陆轻烟说完,依旧没见楚弦回应,这一下陆轻烟有些慌神。 许久,才听楚弦道“若不是我娘为你求情,就凭你蓄意接触我娘这一条,我楚弦就可以让你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陆轻烟能听出来,楚弦不是在开玩笑。 当下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轻烟从一开始也没有向老夫人有任何隐瞒,老夫人一开始也不愿意帮忙,但知道真实情况之后,便说有人做错事,不可让连累其他无辜之人,所以才愿意帮助轻烟说情。”陆轻烟算是看出来了,面对楚弦,不可有任何隐藏和小心思,只要坦荡,那么反而是很容易和这位刺史大人交流。 楚弦想了想,才道“我本来是要将六盟彻底铲除,但我娘既然替你说情,明日你来州府,将六盟的情况一五一十道出,若是真没有参与欺行霸市偷逃税银之事,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看到楚弦松口,陆轻烟大喜,急忙道“轻烟明日一定到州府拜访,到时轻烟会带着龙泉寺火陀大师一起拜见刺史大人。” 楚弦实际上早就派人查过,六盟当中,倒还真的是这轻烟阁还有龙泉寺要守法,也本分很多,而且也是做过不少好事,便如龙泉寺,当年妖族入侵时,州府银两吃紧,但所需兵器消耗极大,尤其是箭矢,那是需要数以百万计才能勉强布防整个州地,当时龙泉寺是全力开工,更是没要银两,等于是赠送了州府超过四十万支箭矢,解了当时州府的燃眉之急。 这件事苏文正都是说过的,而且还说龙泉寺那帮子和尚,不像和尚,试想哪家的和尚不是标榜慈眉善目,讲究以德服人。 偏偏龙泉寺便是相反,讲究以武降人,从善者为尊,行恶者诛魂,根本没有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宗旨,尤其是对付那些恶人,龙泉寺的和尚从来不知什么是慈悲为怀,必然是为恶必究,算是佛门当中的一批异类。 但偏偏,就是这些异类,行事反倒是光明磊落。 到了第二天,陆轻烟果然是早早就带着一个大和尚来州府拜访。 楚弦在正堂见了这两人,那大和尚便是龙泉寺的首座火陀大师,和平常见到的出家人完全不同,这位除了是光头,穿着僧衣之外,那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和尚。 第五百一十三章 六盟解散 满脸横肉,体魄强健,狮子眼,修罗扫帚眉,便是在笑也是怒目金刚一般的模样,此外这位可能有异族人的血统,眉毛和胡须是赤红色的,而且浑身荡漾一股火焰之气,怪不得会被称之为火陀大师。 这位大师虽然样子凶悍,但却是学识渊博,为人磊落,倒是一个可以结交之人。 自然,这位火陀大师基本上是醉心于锻造兵器,其他的事情并不关注,至于龙泉寺兵器的经营,实际上都是由陆轻烟来帮忙。 说起来这个陆轻烟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极为厉害的管理人才,一人之力能撑起轻烟阁还有龙泉寺的生意,而且还能搞的这么风生水起,的确是相当不凡。 他们这一次来,就是陆轻烟的主意,她显然眼光长远,知道只要有楚弦在凉州一天,那就必须要让六盟,或者说是轻烟阁还有龙泉寺,获得楚弦的认同。 不然,哪怕他们退出六盟,但身上依旧有六盟的标签,到时候还是会处处受制,就是因为看到这一点,所以陆轻烟才会无论如何都要来找楚弦。 他们带着这些年的账目,一一拿出来让楚弦过目,证明没有偷缴税银。 等到两人说完,楚弦沉默片刻,终于是点头道“你们回去,退出六盟,那之前的事情,便不会再牵连到你们。” 陆轻烟一听是大喜。 楚弦这一句话已经是表明了要放过他们的态度,可以说,他们已经过关了,只要回去之后退出六盟,那么楚弦就不会为难他们,而且让他们退出六盟的命令还是楚弦下的,这么一来,其他人知道之后都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说,楚弦非但不会再追究轻烟阁和龙泉寺,反而还会护着他们。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暗示,就是因为这个,陆轻烟才会兴奋。 至于退出六盟,虽然她也有些不舍,毕竟她花在六盟身上的心血也有很多,可长痛不如短痛,更何况眼下的六盟早已经是乌烟瘴气千疮百孔,继续留恋已经是没有任何意义。 最重要的是,陆轻烟能看出来,楚弦是要借着对六盟动手,来获取足够的政治资本,所以六盟必须要完蛋。 既然如此,继续留恋就是在找死。 这一番交谈可谓是宾主皆欢,等到让人送走陆轻烟和火陀大师之后,楚弦才喃喃道“怪不得这个陆轻烟能混的风生水起,甚至在灵天、灵绝还有廖化这三大高手当中不落下风,原来是因为有火陀大师护着她,这火陀大师倒也是一个异类,修为明明那么高,心机明明那么深,却是故意让人以为他只醉心于锻造兵器,实在是奇怪,难道说他还有什么隐秘的心机,或者说,是另有目的?” 楚弦有些想不通,他当然是要继续查查这个火陀大师的底,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扮猪吃虎的人物,这火陀大师的演技,就连陆轻烟也是毫无察觉,便是楚弦,也是在刚才交谈当中,察觉到了对方一丝丝的破绽。 不过楚弦知道,或许自己不用继续追查,因为那火陀大师临走时故意落下了一个脏兮兮的口袋,而且是故意背着陆轻烟。 这说明,对方十有会折返回来。 果然,等了没一会儿,下面就有人通报,说是火陀大师去而复返。 “让他进来。” 楚弦坐在椅子上没动,然后悠然自在的喝了口茶。 这时候,火陀大师迈步走了进来,看了楚弦一眼,先是行礼,然后依旧是用刚才那憨厚的语气道“刺史大人,老和尚我忘了拿东西,又打扰刺史大人了。” “无妨,无妨,你东西就在那边。”楚弦指了指那边的破口袋,开口说道。 火陀大师走过去拿起,然后转身,和楚弦对视一眼。 就是这一眼,便让火陀大师叹了口气,当下,他脸上那种憨厚和朴实荡然无存,却是笑道“刺史大人,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楚弦点头“你知道就好,有什么话就说,如果不说,走出去这个门,那想说也没机会了,你想好,本官最讨厌的就是装疯卖傻,暗搞玄机。” 火陀大师急忙摇头“刺史大人不要误会,我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更不是有意蒙骗刺史大人,我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刺史大人,与其自作聪明,倒不如与刺史大人道出,毕竟这件事实际上是我的家事。” “家事?”楚弦纳闷。 接下来,火陀大师一说实情,楚弦听的是目瞪口呆,心中暗道,这还真的是人家的家事。 原来,那陆轻烟居然是火陀大师的女儿。 火陀大师早年便是一个修为高深的僧人,只不过没抵挡住红尘诱惑,犯了戒,就是那一次,与人有了一个女儿。 后来火陀大师自己羞愧无比,不敢承认,毕竟在外,他是龙泉寺的首座,若是让人知道他有一个私生女,那问题就大了。 因而火陀大人不敢承认这件事,但私下里,却是处处保护陆轻烟母女。 后来聪明无比的陆轻烟创办轻烟阁,火陀大师便是暗中保护,不然以陆轻烟这等美貌,又如何能这么多年都安然无事? 要知道,火陀大师的修为,早已经是武圣境界,而且比那尚武门的廖化,是只高不低,所以陆轻烟才能在六盟当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陆轻烟叫火陀大师来见楚弦,他就立刻来了,这是自家女儿,那能不来么。 楚弦听的也是目瞪口呆,仔细看着火陀大师的容貌,又想着陆轻烟的样子,实在是难以将两个人画上父女的等号。 “我知道刺史大人怀疑什么,我与轻烟相貌不同,这也是老天垂怜,让轻烟像极了她的母亲,若是像我,那就糟了。”火陀大师这时候说了一句。 现在,楚弦原本的一点疑虑也是尽数消除,心中也是感慨了一番,陆轻烟来找自己,一来是为了轻烟阁,二来而已是为了火陀大师的龙泉寺,而火陀大师这些年暗中保护自家女儿,却一点都没有让对方有察觉,这份忍耐和毅力也是让人佩服。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轻烟阁还是龙泉寺,都没有什么大问题,既然如此,楚弦也乐得给他们一个方便,而且凉州之地有轻烟阁和龙泉寺经营,对自己这个刺史也是有好处的。 “刺史大人,我年岁已高,无欲无求,只希望轻烟她能好好的,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只希望刺史大人,不要为难她,我们回去,就会立刻退出六盟,另外,这些年我手里也有一些六盟其他成员为恶的证据,以前是懒得去管,这一次,就当是借花献佛,不求有功,只求刺史大人念老衲一个好,以后多多照拂我那可怜的女儿。”火陀大师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要知道,这位是一尊武圣级别的高手,可这礼,行的却是真心实意。 楚弦点头“陆轻烟她聪明伶俐,又有你这个做父亲的暗中保护,没有问题的,另外,她最近和我娘走的很近,早就被我娘当成了干女儿,等于是我楚弦的干妹妹,所以火陀大师你大可放心了。” 火陀大师一听大喜,赶忙谢过,之后没有再打扰,欢喜离去。 等到火陀大师离开,楚弦心中疑虑尽消,也是不免感慨一番,陆轻烟从小不知她爹是谁,但却不知她爹一直是陪在在她身边,替她挡风遮雨。 说起来,自己从小也没见过爹,只不过和陆轻烟不同,陆轻烟有她爹暗中保护,自己便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关于爹的事情,母亲楚黄氏早就告诉楚弦是在楚弦刚刚出生后不久就病逝,而且还是死在了外面。 所以楚弦很羡慕陆轻烟。 将心中的感慨散去,楚弦知道,六盟的事情,应该要告一段落了。 药王观如今彻底完蛋,德瑞祥的日子也不好过,在陆续打压之下,慢慢消亡已经是命中注定。 如今轻烟阁还有龙泉寺,已经投到自己这一边,明确会退出六盟,这么一来,六盟所剩的,就只有尚武门还有百兽堂这两家了。 尚武门必然有一些问题,就从那日廖化找来雷千秋给灵天道人他们站台就可以看出来,还有一个百兽堂,不管有没有问题,楚弦都决定打压。 总之,六盟这种东西,不准存在,以后在凉州,也绝对不允许这种商会联盟出现,否则很容易互相勾结,导致欺行霸市,向上贿赂瓦解官员,向下剥削鱼肉百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轻烟阁和龙泉寺果然是退出六盟,楚弦更是故意以州府的名义,采买龙泉寺和轻烟阁的商品,用这种方式保住轻烟阁还有龙泉寺。 轻烟阁和龙泉寺这一次算是过关了,不过六盟剩下的成员,日子就没有那么好了。 德瑞祥的生意本就漏洞百出,很多账目不清楚,各地都有偷逃税银的事情,楚弦摸清楚之后,直接一纸命令,将德瑞祥所有的商铺查封。 自然,这又让齐家等人欢喜无比,因为又有利益可以分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派去‘深造’ 除此之外,尚武门,百兽堂,也同样在州府的打压之下,不断的压缩,无论尚武门和百兽堂里有什么高手都没用,在州府的压力下,他们只能不断的缩减店铺。 当然,廖化和百兽堂的人也曾经想要拜访楚弦,实际上就是来求饶,不过楚弦闭门不见。 和轻烟阁还有龙泉寺不同,尚武门和百兽堂的问题还是比较多的,楚弦既然要立威,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更何况,这一场借着整治六盟而对整个凉州进行清理的动作,就连京州那边都十分关注,听说之前在朝会上,已经是有不少官员在批评自己在凉州的所作所为,但首辅阁那边,却是没有采纳,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自己在凉州做的事情,首辅阁大部分官员都是认同的,也是支持的,这种时候,自己半途而废,放过有问题的尚武门和百兽堂,那不是自找苦吃么? 所以楚弦必须借着这一股风,将整个凉州全部整肃一遍,将州府在各种贸易的掌控权加强,这样一来,凉州的情况会得到巨大的改变,至少以后不会再每年向户部张口要银子了。 楚弦的决心很大,所以谁来求情也没用。 三个月后,尚武门的武馆关了一半还多,不少武者都因为之前的旧案翻出来,被抓捕,有的逃了,直接通缉,这么一来,楚弦也直接将尚武门查封。理由很简单,窝赃罪犯,收人钱财做恶事。 至于百兽堂,虽然问题没有那么大,但也是每况愈下,不复当初的威风,可以说是十不存一。 至此,六盟已经是彻底瓦解,成为过去。 这日楚弦在州府公干,外面有躁动,起初还以为有人来闹事,搞的长史李季十分紧张,还调集了州府兵卒,结果出去一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季一脸笑容的找到楚弦,硬拉着楚弦出去,结果出去一看,外面居然是挤了数以千计的百姓。 或者说,不是一般百姓,都是凉州商户。 有的是大商户,也有经营小本买卖的,穿着都不错,此刻见到楚弦出来了,一个个行礼,有的是躬身到底,有的直接跪地磕头。 天唐圣朝不行跪拜之礼,但有的时候,跪拜却是最高的礼节,那说明对方是真的对你心悦诚服。 现在就有不少商户对着楚弦跪拜,足见他们心中是多么的感激。 “刺史大人,为凉州百姓,凉州商户做了好事,铲除欺行霸市的恶商,我们这才有机会赚到银子,这才能养家糊口,我们谢过刺史大人。” 有人带头喊,下面立刻是喊声一片。 楚弦倒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此刻也不禁有些动容,急忙是让所有人起来。 显然,铲除六盟的意义十分重大,以前就说德瑞祥,那是把控着很多行当,不少买卖人,不少生意人甚至是手艺人,都得受到德瑞祥的剥削,而且这种情况不是具体的人是体会不到那种绝望的。 后来楚弦了解,就说一个普普通通经营药材买卖的商户,一年下来,超过七成的利润都得被药王观和德瑞祥剥削走,自然,没人愿意被人这么剥削,可没法子,如果不听话,这个行业里你就没法站住脚,更不会有人买你的东西。 很多人经营十几年,基本都积攒不下什么家底,还得看人家的脸色做事,这日子过的当然是苦。 所以这一次楚弦将这些行业当中的恶霸铲除,对于普通的生意人来说,那意义就太大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自发的过来感谢楚弦。 如果没有楚弦铲除六盟,他们这暗无天日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这一刻,楚弦收获的是民心。 结果就是,他的九色道果种子越发的凝实,虽然还没有开出最后一色,但楚弦估摸,应该也差不多了。 等到了第二年,长史李季将州府一年的营收算了算,那是让这位长史扬眉吐气,过往,凉州得靠向户部要钱才能度日,可现在,一年的营收,就抵得上过去五六年的营收,不光是可以自给自足,甚至上缴的税银也比之前翻了数倍。 这对于他们来说,那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这主要的功劳在楚弦这位刺史身上,但他们其他州府官员,也可以沾光。 现在的凉州州府,那是财大气粗,此外,凉州各地商行也是再没有欺行霸市的势力,无论米价、油价,都维持在一个良好的标准之内,百姓自然就富足。 不知不觉,楚弦在凉州已经待了一年半了,他这刺史做的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可以说,凉州原本治理的就不错,只是在个别方面有些问题,现在,这个别方面的短板也被楚弦弥补上来,整个州地的综合实力极强,足以排入圣朝诸州前十之列。 这日楚弦正在州府忙碌,天有祥云,随后一道金色的纸鹤传书御空而来,然后落在楚弦手中。 楚弦每日接收的纸鹤传书有很多,但金色的传书却是寥寥无几,金色的纸鹤传书,那只有道仙才能发出,而且还不是一般道仙。 所以就算是楚弦也不敢怠慢,急忙是打开一看,当下是面色古怪。 这纸鹤传书居然是中书令大人萧禹亲自写给楚弦的,当中可以归纳为一件事,就是让楚弦尽快到天州的天元书院报道,精修术法。 天州之地,那是比肩京州的存在,更是当年太宗圣祖求学问道之地,其中天元书院自圣朝创立时,就同时创建,为天唐圣朝术修最高殿堂,很多圣朝官员都曾有过去天元书院求学的经历。 就像是萧禹中书,据说也在天元书院求学三年,这才术法境界猛增,一步踏入道仙之境。 但楚弦并没有去天元书院求学,所以对这来信当然是觉得古怪,不过后来又看,才知道圣朝每隔几年,都会挑选一些有潜力的官员,尤其是州府高官前去天元书院学法,增进修为,毕竟在圣朝做官,修为和术法也是不可或缺的,等于是一种‘深造’。 说起天元书院,楚弦前世都没机会进去进修,不是不想去,是没资格,没想到这一世,倒是逐了心愿。 这是萧禹中书下的令,楚弦当然不能怠慢,所以想了想,立刻是叫来长史李季,还有军府司马夏渊,将情况道明。 “居然有这种机会,那刺史大人切不可耽搁,这天元书院乃是圣朝术修最高学府,就说圣朝目前的高官,十有都曾在天元书院求过学,刺史大人能有这个机会,那说明上面是有意栽培大人,这可是天资良机啊。”长史李季居然比楚弦还兴奋,一个劲的搓手,似乎可以去求学的不是楚弦,而是他一样。 旁边夏渊倒是稳重很多,他知道,楚弦特意因为这件事叫他来,就是要嘱咐一些事情。 也就是说,楚弦作为刺史,是要去天元书院求学,怕是至少得去一年,若是时间长了,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这么一来,凉州这边的事情,暂时就只能是长史李季和自己来应对。 内政上,李季可以掌控,而防务上,只能是依靠自己。 果然,楚弦接下来就将事情一件一件的交待了下去,无论长史李季还是司马夏渊,都是听的头大。 楚弦考虑的十分周到,可以说很多事情,他早就有了打算,如今一件一件交代下去,那事务可是相当繁多,接下来一段日子,可是有的忙了。 而且楚弦下的,那都是硬性的指标,完不成,那是要挨板子的,别看李季和夏渊在年纪尚要远比楚弦大,可是在职务上,他们都得听楚弦的。 “圣朝官员前去天元书院,那是荣誉和机会,也是命令,所以我不得不去,凉州的事情,就交给二位了,若是我能早日脱身,还能回来与二位共事,如果时间拖的久了,估摸上面肯定会派下一位代刺史,你们也知道,这代刺史一般来说,十有都可以转正的,也就是说,一个闹不好,我这个刺史就算是当到头了。”楚弦这时候笑呵呵的说道,而无论是长史李季还是军府司马夏渊,都是听的一头汗,这种话,让他们怎么接。 所以两人都是干笑,尴尬的不知说什么。 “你们不用尴尬,咱们共事一年多,都是熟人了,我说的是实话,不过以后无论是我能回来,还是换一位刺史,你们二位都应该将我定下的计划完成,这么一来,凉州之地,数百年内绝对是平定安详,哪怕妖族那边有什么异动,也可以应对自如。” 楚弦说完,这次无论李季还是夏渊都是点头。 因为楚弦说的没错。 就说楚弦当刺史的这一年多里,凉州的变化那每一个官员,每一个百姓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说楚弦这么说,他们是相当认同。 在管理一个州地上,他们的确有很多东西得向楚弦学习。 别看两人年长,但对楚弦那是又敬佩,又敬畏。 “好了,事情交待完了,二位去忙吧,若无意外,我明日就动身前去天州。”楚弦说完,摆摆手,长史和夏渊对视一眼,想了想,装着胆子问道“明日走,太快了,晚上不如我二人做东,宴请大人,就当是给大人送行了。” 楚弦点头,同意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天州(感谢晓飞掌门打赏) 楚弦这一次走的比较急,毕竟萧禹中书的书信来的也是相当突然,所以一时之间,楚弦也不好安顿母亲和李紫菀他们,好在他们在凉州沙城已经住的习惯,暂时留在沙城也好,毕竟这里现在已经是楚弦自己的地盘,各方面都比较便利,还有陆轻烟经常跑去陪母亲说话,加上李紫菀和洛妃,那是一点都不孤单。 反倒是楚弦自己,一下子居然成了‘孤家寡人’。 本来这段日子,母亲已经开始想着给自己和李紫菀办婚事,不过这么一下,显然又得耽搁,不过这件事倒也不急,无论楚弦还是李紫菀那都不是普通人,寿元也远比普通人要长得多,所以别看都是二十多岁,却是真的不着急。 回去把事情一说,母亲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能去天元书院求学,那是更加重要的,尤其是李紫菀告诉她,只有被圣朝高层特别看重的官员,才有机会踏入天元书院,这更是让楚黄氏激动,不断催促楚弦尽快动身。 这一次,李紫菀也不好跟着,所以也是背地里不断的叮嘱楚弦此去小心,如此一夜饮酒大醉,到了第二日,楚弦便挥别凉州,赶往天州之地。 凉州距离天州,得有万里之遥,楚弦饶是施展乌风变,化神飞鸟飞行,也得耗费至少日。 好在萧禹中书的信中所言,只要在十日之内赶到天州便可,因而楚弦的时间倒还充裕。 三日之后,楚弦踏入天州之地。 天州是圣朝诸州当中,唯一一个没有普通百姓居住的州地,可以说,能踏入天州之地的,都是有些手段的人物,不是武者,就是术修。 原因很简单。 天州乃是一块漂浮在接近千丈高空的大陆,要么有飞行术法,飞上去,要么,就只能是通过悬垂下来的无数粗大的蔓藤,爬上去。 实际上,选择飞上去的很少,因为高空之上有罡风,更有一些飞龙游天,修为不够的,还不够人家飞龙一口吃的。 所以如果不是有本事的人,还是乖乖爬上去比较好。 而且自古求学问道,都要讲究心诚,所以很多都选择爬上去,这样一来可以检验自身的本事,二来也能展现出毅力,毕竟但凡是爬天州的,基本上都是去求学问道,展现出毅力,也好得偿所愿。 所以楚弦飞来时,已经可以看到下面蔓藤楚,有凡人排队攀爬,下面还有一些人维持秩序,居然是井井有条。 自然,天州上那么多蔓藤垂下,如何选择也是一门学问,选择的对,一路上就要稍微安全一些,若是选了一些难以攀爬的蔓藤,到时候估摸是上不去,下不来,每年因为攀爬天州而失足跌落下来送命的,那也不在少数。 别人爬,楚弦显然没这打算,他是官员,而且还是官居五品的刺史级,自然没有必要再爬,随便一些手段,都可以上去。 不过就在楚弦打算直接就这么飞上去的时候,半路突然被御剑飞行的修士拦下。 楚弦立刻施展手段,御金腾空,化作人形。 那几个拦路的修士估摸也看出楚弦不是一般人,所以也很是客气。 “这位兄弟,我们是天元书院的学生,奉太洪大师兄之命,从本月起,所有入天州之人,无论贫富贵贱,都只能攀爬入州,还请理解。” 几个修士说完,楚弦便十分诧异。 那什么太洪大师兄莫非还是天州刺史?就说天州是没有刺史的,就算是有,也不应该下这种古怪的命令。 不过楚弦也知道得先将事情弄个清楚,所以就问“我初来天州,并不知太洪大师兄是谁,不知为何之准人攀爬入州,不准飞行入州?” 那几个修士立刻道“这位兄弟,既是初来天州,那我简单说一下,天州之地,虽门派繁多,但以天元书院为尊,无论是世俗大修,还是圣朝官员,在天州皆无贵贱,一视同仁,而天元书院为天下术修之首,为金仙之祖、天仙之祖、地仙之祖还有太宗圣祖四位极仙共同创立,历时已达五千年,天元书院又分内外两院,弟子当中,以内院太洪大师兄为尊,这也是天元书院诸位院长钦定,太洪大师兄数日之前听天道之音,有所感悟,又因临近地仙之祖诞辰,因而为纪念地仙之祖,才定下规矩,地仙之祖讲究脚踏实地,无数次登天州,都是攀爬而上,所以太洪大师兄这才下令,在这一月之内,无论尊卑,无论是谁,都只能攀爬入天州。” 一听这个,楚弦不说话了。 既是为了纪念地仙之祖,那楚弦更不能飞上去,他曾得地仙之祖的传承,当然得遵守这个规矩,以示对地仙之祖的尊敬。 所以楚弦二话不说,直接落下。 那几个天元书院的修士见状也是松了口气。 他们的修为,不过是神关境界,但在面对楚弦时,却是感觉到心惊肉跳,不用问,对方的修为必然是在他们之上。 除此之外,楚弦身为人官的那种气势也是极为强横,就连李季和夏渊这种人物在面对楚弦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不自在,会感觉到仿佛面对一座高山,可想而知,这些神关境界的修士会是什么感觉。 但没法子,规矩就是规矩,好在对方并没有胡闹或者不听,这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再说楚弦,他本身武道便有宗师境界,体魄强健无比,所以就算是攀爬,也远比一般人快得多。 下面人多,楚弦四下看看,发现一些粗大到足以十几人环抱的蔓藤下面,都围着上百人,楚弦时间够用,倒也不挑,就近选了一个人少的开始排队。 人群当中,可以说是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楚弦看到了身高力壮的力士,也有穿着长衣看似文弱的书生,有老头,也有女子,甚至还有一些十几岁的少男少女。 但毫无疑问的是,敢挑战攀爬天州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那至少都得是后天境界的武者,否则爬不了多久,就得掉下来。 不过也有极少数连后天境界都没有达达不到出窍境界的人,这些人在楚弦看来,要么是一无所知,要么就是求学之心坚定的人。 就像是站在楚弦前面的一个短衣打扮的少年,这少年倒也是长的身强力壮,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此刻是一脸的跃跃欲试,仿佛只要爬上蔓藤,上到传说中的天州,便可一飞冲天。 这时候从一边走来几个人,沿路不断找准备攀爬的人说话,虽然他们声音很小,但楚弦耳目聪明,早就听到了。 显然,这几人本就是天州上某个宗门的弟子,他们是专门找一些新面孔做生意的。这生意说起来很简单,只要交一定的钱财,那么在攀爬的过程中,他们这些人就会给予一些帮助,例如扶着你往上爬,一般来说,一两银子帮一丈,如果给千两银子,对方可以保证让你爬上去。 楚弦暗道这些修士修炼的境界虽然不高,但做生意的头脑却是不差,估摸就这一门生意,怕是比在他凉州开一个店铺都赚得多。 毕竟,这玩意儿是无本的买卖,只赚不赔。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看他们的样子,已经是赚了不少了银子了。 这时候那几个人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前面那个短衣少年,露出鄙夷和不屑,直接越过对方,朝着楚弦这边走过来。可能是看出那少年没什么油水可榨,也有可能是早就问过,估摸是被汇聚了。那几个人嘴里骂骂咧咧,没搭理那少年,朝着楚弦走来。 “这位兄台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是头一次来吧?”一个差不错后天巅峰境界的武者走上前来,上下打量楚弦一番,然后开口问道。 楚弦点头,倒也没否认,他的确是头一次来。 “头一次来,那有些事情就得提醒你一句,这爬天州,可没那么容易,这蔓藤,足足有千丈高,一般人怕是天都爬不上去,而且一旦没力气掉下来,那必死无疑,兄台你看看那边的乱葬岗,都没地方埋人了,每年都得死个几千号。”这修士还懂得心理施压,先是吓唬,一般人听到这个,再看那边众多的无名坟头,都会胆怯。 楚弦一笑“那是挺危险的。” “所以啊,若是能花钱买个保障,那谁不愿意?兄弟,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不瞒你说,我们几个,都是天州上有名宗门的弟子,平日里每天都得上下天州,对这蔓藤那是熟悉的很,只要你愿意花一些银子,不多,也就是兄弟你平日一月花酒钱,那么就可以保证将你平平安安的护送上去,如何啊?”这武者笑着问道。 说实话,若真的是一个普通人,头一次来,花一些钱买个平安的确是挺划算的,但楚弦的确是用不着。 若不是因为要几年地仙之祖,他早飞上去了,就算是攀爬,对于楚弦来说,这千丈高度实在也不是什么事儿,所以楚弦摇头说用不着。u 第五百一十六章 穷家少年有善心 那人一看还以为楚弦是舍不得花钱,当下又道“兄弟,我可没和你开玩笑,这种时候,银子哪里有命重要,除非你打退堂鼓,不上天州了,否则迟早得过这一道坎儿,富家子弟的富贵命,当然要小心一些,花一些钱,真的很值得啊,你再考虑考虑?” 楚弦也是笑道“我是真的不需要,要不你们再去找其他人问问?” 那人也看出楚弦是真的不要,当下是脸色一冷“哼,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一会儿你就知道花钱的好处了,不过到时候你就是花钱,咱们也未必愿意帮你,你可是想清楚了。” 楚弦还要说话,这时候前面那个穷家少年看不惯了,立刻上来道“这位兄台你别搭理这些人,他们根本就是骗钱的,我听说不少人交了钱,上去之后他们却又不管,等于是只拿钱不办事……” 还没说完,那边几个武门修士就开始骂道“你这穷鬼,滚一边去,这里有你这小王八羔子什么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显然,这几个修士是图穷匕见,恼羞成怒,毕竟是当面被人拆穿谎言,不恼才叫奇怪。 而那穷家少年却是倔强道“你们本来就是骗钱,难道还不让人说了。” 这时候有不少人围过来,那几个修士见状知道这时候不适合将事情闹大,当下是露出阴狠之色“行啊,小子,你有种,敢坏了爷爷们的财路,行,咱们走着瞧。” 说完,几个修士甩袖离去。 楚弦看着面前这个穷家少年,倒也是颇为吃惊,想不到这么一个普通人,居然有这等勇气来帮自己‘解围’。 楚弦冲着那少年点了点头,或者腼腆一笑,也没说什么,继续排队。 远处,刚才那几个武门修士面色不善的聚在一起。 “那小子找死,坏咱们的生意,若不是顾忌这边的执法弟子,我早弄死这小子了。”之前游说楚弦的那个武者此刻开口说道,面带恨意。 “不急,这小子今天是自己找死,一会儿攀爬的时候,咱们大可找机会弄他,别人只会以为他是失足摔死,没法子,只能怪他自己多管闲事。”另外一个武者也是狞声说道。 另外一边,几个年轻的术修看到这一幕,也是在讨论。 “武宗的这些外门弟子又开始招揽生意了,这些人风评不好,真是给武宗丢人现眼。”一个术修开口道。 另外一个术修也道“这些人当真是没什么出息,就知道赚这一些小钱,而且睚眦必报,的确让人不齿,不过习武之人,大都是粗俗不堪,哪里像咱们术修这般脱俗。” 原来是术武两派互相看不顺眼在拆台。 楚弦那边自然是将这些声音尽收耳中,包括之前那几个武门弟子的密谋,不过楚弦没有声张,不动声色。 等前面那个一脸坚毅穷家少年爬上去之后,就轮到楚弦了。 楚弦没有做任何准备,直接是爬到蔓藤上,因为这一段人多,所以就算是楚弦,也只能是跟在那个穷家少年身后,慢慢向上攀爬。 就在相邻的一个蔓藤处,一个衣着不凡的年轻修士对着身旁一位女修道“麟师妹,你瞧那边那个人,不做任何的热身便直接攀爬,当真是无知,便如咱们这些天元书院的学生,时而上下州地,都得准备许久,吃一些强身丹药,毕竟这一路向上,得有千丈距离,五百丈时,已经是寒风彻骨,没有强壮的体质,片刻之间就得被寒风吹成冰棍,就算是咱们,也得饱受辛苦,还得爬上整整一天时间啊,若是再差一点的,爬个四五天都有可能,还有不少自以为了不得的,直接摔下来,落个粉身碎骨。” 旁边那女修实际上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楚弦在看,也是因为如此,才让她的师兄吃味,说出刚才那番话来。 那麟师妹则是摇头“岩师兄,我也只是观那人好奇,一般富家子弟来求学,都会花银子买个保障,但那人没有,而且很奇怪,他年纪轻轻,却是器宇不凡,与周围之人显得格格不入,所以我才多看他几眼。” “器宇不凡?有吗?我怎么不觉得。”那岩师兄显然不愿意承认,虽说他也看出那人有些不凡,但在自己喜欢的师妹面前,又如何能承认? 当下,这位天元书院的岩师兄也是在关注楚弦,此刻他们也是在相邻的蔓藤开始攀爬。 起初所有人的攀爬速度都不快,毕竟人数众多,但很快,最多十几丈的距离,就会逐渐开始拉开距离。 若是普通人,这时候就得开始减慢速度,要么就是停下,用随身带着的安全绳拴住蔓藤上专门安置的铜钉,放松双手休息。 所以攀爬的人,基本上都带着一种种特制的安全绳索。 当然也有人不带,那是有自信一鼓作气爬上去的,都是修为高深之辈,不过大部分人,包括一些学院的学生,都带着,那是预防万一,毕竟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瞧见了吗?那人好像连安全绳都没带。”岩师兄这时候又说了一句,旁边麟师妹一听看去,果然没看到。 一般来说,安全绳都会系在腰间,这是为了拿取方便,基本上所有人都带着,可之前那人腰间却是没有。 “若是一会儿他失足跳下去,我得想法子救他一命。”麟师妹这时候心里暗道,她也是看对方器宇不凡,又有一种特有的气质,所以是心生好感,又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心里就存了这个心思。 说起来,哪个少女不怀春,楚弦压根儿不知道,他居然会被一个天元书院的女学生来了一个一见钟情,更不知道,这位女学生已经打算等他体力不支时帮他一把。 现在的楚弦,可没想那么多。 现在蔓藤上人不少,他若是要加快速度,那早就超过所有人了,之所以没有是因为楚弦一直跟着前面攀爬的那个少年。 对方因为自己,得罪了那几个武门弟子,若是自己不管不顾先行离开,怕是这耿直热心的少年就得死在这里。 楚弦不是烂好人,但这种事情,他必须得管,毕竟这种事是因自己而起。 这穷家少年眉宇当中带着一丝愁容,估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所以才来攀爬天州蔓藤,求学问道。 但苦难并没有打磨掉对方的善心,倘若换做别人,估摸绝对不会仗义执言,提醒自己,就冲着这一点,楚弦也得帮对方渡过这一劫。 所以这一路,楚弦都在跟着对方,这穷家少年的确是坚毅,衣衫单薄,但体质还算不差,至少比得上一些半步后天境界的武者。可见,平日里这穷家少年也是打磨过身体,但因为寻不到名师,修炼不得法,所以效果不佳。 即便如此,这穷家少年居然也是能一路爬到五十丈的距离。 这时候,对方开始休息,用身上自制的绳索系在蔓藤上的铜钉上,稍作休息。 楚弦注意到,那几个武门弟子就在旁边窥视,他们的体质要远超穷家少年,可却是故意放慢速度,明显是图谋不轨。 楚弦也停了下来,装作休息,不过他没有安全绳索,所以只是双手扣着蔓藤,对于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在他人眼中看来,都以为他是有些撑不住了。 毕竟爬到五十丈就休息,而且身上还没有安全绳索,再向上,等累了,那双手未必就能抓得住了。 相邻蔓藤上的麟师妹看到这一幕,也是故意停下,一旁岩师兄不解,毕竟按照他们的修为,绝对可以一路向上,至少两百丈才会休息。 “我累了,想要休息片刻,岩师兄,你可以先行上去,不用等我。”麟师妹说了一句,语气当中已经是带着一丝不耐烦,那岩师兄故意没听出来,急忙道“无妨,反正不急,咱们慢慢上便是。”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位麟师妹的来头不一般,家境不用说,而且在天元书院的外院当中,也是上流之姿,无论容貌,如论天资,那都是少有人及,所以他已经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赢的麟师妹的芳心,如果真的能成就好事,那对他的好处就太大了。 自然,任何威胁到他的,他都会报以敌意。 实际上没人意识到,他们所有人攀爬的速度,居然都系在一个穷家少年的身上。 而这位穷家少年还不知道这些,他休息了片刻,立刻开始攀爬,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他头一次攀爬天州蔓藤。 楚弦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而那几个武门修士就在同一个蔓藤的不远处,而且逐渐分布位置,不知不觉将穷家少年包围住。 这么一来,只要有了时机,他们立刻就可以下手害人。 之所以还没动手,是因为周围的人还多,楚弦也不急,反正这几个人事情做的越差劲,那他们自己也就越倒霉,楚弦也不是善茬儿,就说凉州那些恶人,哪一个不是听到楚弦这两个字就吓的颤抖,甚至夜不能寐。 第五百一十七章 正合我意 这边如此,相邻的蔓藤上,麟师妹也是不断盯着楚弦看,她越看,越是欢喜,有的时候这个人的一见钟情的确是相当奇妙,明明对对方是一无所知,但偏偏越是如此,越是想要了解,想要接近。 至于岩师兄,在一旁只能是恨的咬牙切齿。 几个时辰很快过去, 袁平已经是爬到了两百丈的高度。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此刻从这个高度向下望,下面的人已经是看不到人影,最多只能看到一个个黑点,粗大的蔓藤在风中也是发出了咕隆咕隆的怪响,总会怀疑这蔓藤会不会承受不住这风力,直接破碎。 在这个高度,一般人早就吓的双腿发软。 不过对于已经是第四次攀爬天州蔓藤的袁平来说,他已经不再害怕,虽然他自己清楚,这一次他也未必能爬上去,但相对于第一次只爬到不到五十丈,这第四次已经是进步很快了。 “只要再多试几次,我总能爬到天州,到时候,便可拜访名师,学得通天彻地的本领,到时候回去为爹娘报仇。”袁平这时候给自己鼓劲。 这也是能支撑他到现在的最大动力。 “再继续爬五十丈,我就下去,这一次,我爬了四成,只要再继续多试几次,肯定可以成功。”袁平自言自语,开始缓慢的继续向上。 这个高度,风已经很大,虽然还不至于冷的彻骨,但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是十分的不适。 袁平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然后继续向上。 不过这个时候,他注意到自己周围,那几个武门修士正在慢慢靠近,他们脸上,都是不怀好意的在笑。 袁平刚才并没有注意,毕竟一开始周围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但上到这个高度,人就少了很多,爬的快的,早就上去的,爬不上来的,也早就放弃下去,所以周围的人居然是只有自己和这几个武门修士。 “坏了!”袁平不傻,自己这一次坏了这些人的好事,他们心里不记恨那才叫奇怪,本以为他们不会太过为难自己,但显然,这些人还真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恶人。 在这种地方,袁平知道他是求救五门的,扭头看向旁边相邻的蔓藤,那距离也得有十几丈,可以说这么远的距离,无论是谁都是鞭长莫及,更何况,对方未必会来搭救自己。 低头看了看,袁平看到了之前那个‘富家子弟’,对方居然能一路爬到这里,这倒是让袁平很是诧异。 要知道,自己是第四次攀爬了,算得上是经验丰富,但对方似乎是头一次来,居然就能爬到这个高度,已经是比自己要强。 但这个时候,对方跟在自己身后,怕是也得被这些人报复。 想到这里,袁平向要低头,让那富家子弟赶紧先下去。 不过他没来得及开口,上面一个武门弟子已经是靠过来,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狞声道“小子,等到了下面,记得,以后别再多管闲事了。” 说完,猛然一扯。 那武门弟子的手劲自然是极大,袁平即便是用尽力气抓着蔓藤,但还是被一下扯开,而另外一个,有人抓着他另外一个手扯开,这一下,袁平直接失去平衡,身子向下摔去。 “完了!” 袁平此刻脑子一片空白,他知道,他死定了。 这个高度摔下去,别说是他,就算是先天级别的武者那也是必死无疑,他爬了四次天州蔓藤,也见过摔死的倒霉鬼,那死相就别提了,简直是凄惨到极点,自己很快就要和那些倒霉鬼一样了。 袁平这一瞬间,很害怕,更加不甘,他死不怕,但却没法子给冤死的父母报仇,不能手刃仇人,这才是他最大的遗憾。 不过还没等袁平继续胡思乱想,他就感觉被人一下抓住衣领,下坠的动作也是就此停止。 袁平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那个‘富家子弟’,单手扣着蔓藤,另外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衣领。 自己居然是被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富家子弟给救了。 这自然是让袁平极为吃惊。 在他眼里,这个富家子弟应该是连他都不如才对,看对方的手腕,比自己的都要细,怎么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一时之间,袁平的惊讶居然是大于害怕。 别说袁平,便是那几个武门弟子也是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眼中的‘肥羊’,想不明白为何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子弟,怎么会突然这么厉害,单手拎着一个人,他们虽然也可以做到,但在这个地方,这个高度下,未必能做的如此轻松写意。 就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 “怎么,想害人?”楚弦这时候拎着袁平,笑着问道,但显然,他的笑容里,可没有什么笑意。 几个武门弟子就是再傻,也知道这次是撞到厉害的人了,不过他们虽然不傻,但却是没眼光,因为他们只是将楚弦当成了一个后天巅峰级别的武者。 “哼,倒是看走眼了,不过你真的以为你能护着他?还是说,你以为,你能护得住自己?”一个武门弟子开口说道。 显然,他的意思就是连楚弦也要一并解决。 楚弦一愣,他还以为自己刚才小露一手,对方会‘知难而退’,或者说,会吓住,没想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这几个武门弟子的眼光比自己想的还要差,居然连刚才自己那一手擒龙功都没看出来。 楚弦很失望。 显然,这几个武门弟子根本就是一群不学无术的败类,而且出手狠辣歹毒,估摸这些年,类似谋财害命的事情也没少做,也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就这么死在他们手里。 楚弦这人恩怨分明,袁平之前帮他仗义执言,楚弦虽然不需要,但还是领了这份情,所以才一路帮忙,护住了袁平的性命。 而这几个武门弟子若是在第一次出手之后便就此作罢,楚弦也不会再追究,但显然,现在就算是楚弦放过他们,这些人也还是忍不住自己找死。 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你们谋害人命,难道不怕官府追究?” “官府?”当头的武门弟子大笑“你果然是头一次来天州,难道不知道天州之地,根本不归官府管辖,就算是那些在别的州地高高在上的圣朝官员,在天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在这里,就算是杀了人,官府也管不着,唯一有管辖权的是天元书院,但在这里杀了你们,直接推脱为你们自己失足摔死便好,到时候谁又会追究?” 说完是有恃无恐的狂笑。 听到这话,那边袁平脸色难看,小声道“他们说的是真的,这些人是真的敢杀人的。” 这时候楚弦也笑了,同样是笑的有恃无恐,而且更夸张,更得意,这一下倒是弄的那几个武门弟子还有袁平傻眼了。 “这个,正合我意。”楚弦说了一句,然后手指一弹,顷刻之间,几个武门弟子身子直接从蔓藤上弹开,随后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然后尖叫着,绝望着,跌落下去。 那尖锐的喊叫由近至远,很快就听不到,隐入风声当中。 袁平看的是目瞪口呆。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几个武门弟子会突然摔下去,难道是自己想不开了要自杀? 可没理由啊,怎么看这几个人都不像是有那种倾向的。 但要说是有人暗中出手,袁平也觉得不可能,显然,在他的理解当中,还无法看出这几个武门弟子是身上的兵器被操控,然后被强拉硬拽掉落下去。 当然,袁平也感觉,是救下自己的这位富家子弟施展的手段,不过他不敢多说。 相邻蔓藤上,麟师妹也是面带惊愕的看着远处的这一幕,她的见识自然要比袁平要强得多,所以看出来,那几个武门弟子应该是被他看上的那个人用术法弄下去的。 具体是什么术法她也不知道,但应该没错。 “想不到,他还是一个高手,果然不是一般人,这样更好。”麟师妹非但没有觉得沮丧,反而是越发兴奋。 旁边的岩师兄看到这一幕,同样是心中震惊,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这个时候再说什么怕是会适得其反,惹麟师妹不快,倒不如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那几个武门弟子突然摔下去,必然是那个人动的手脚,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到时候看对方不顺眼,直接来个借刀杀人便好,武门那帮人可是心眼小的可怕。 楚弦那边,他施术将那几个害人性命的武门弟子弄下去,根本没有任何遮掩,所以根本不怕人看见。 天洲之上,武门只是二流,真正的一流只有天元书院,楚弦当然不怕武门的人寻来。 现在他看了一眼袁平,问了一下对方的底细,袁平老老实实对答,楚弦才知道这个袁平居然已经是第四次攀爬天洲蔓藤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天州书院 想了想,楚弦道“我给你一个选择,一个是我送你下去,你自己继续爬,但可以肯定,至少十次之内,你是别想爬上去,估摸得耗费数年时光,还有一个,我带你上去,因为你心境已够只不过是本身实力欠佳,至于上去之后如何,我不会帮你,你自己想办法。” 袁平知道是遇到高人了,这是一个机遇啊。 他想了想,然后十分肯定道“请前辈带我上去,若是将来袁平有所成就,必然答谢。” 楚弦一笑,反正他今天心情好,乐于助人,帮这袁平一个小忙也没什么。 当下楚弦就这么单手拎着袁平,只靠另外一只手和双脚,便开始猛然加速,几乎是一跃就可以跳起七八尺高,快速攀爬,那速度,简直比灵猴窜树都要快上几分。 这一幕立刻是看傻了不少人。 麟师妹抬头看着已经逐渐远去的楚弦,双目除了震惊,还有满眼的星星,而岩师兄,震惊的同时是嫉妒和恼怒。 天洲蔓藤,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但对于像是楚弦这样的武道宗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一般来说修炼武道达到宗师之境,至少得有二十倍常人的气血支撑,这都算是少的,像是楚弦这种,那是有百倍常人的气血汇聚一身,自然是耐力、力量、爆发力都百倍于常人。 自然,攀爬这种千丈高的天洲蔓藤,也就不在话下了。 袁平只感觉嘴巴耳朵里灌的全是风,乃至于他连睁眼睛都困难,更别说说话了,只感觉脑袋嗡嗡巨响,可以说是晕头转向,也不知道持续这种速度多久,他感觉,最多百息,他已经是坚持不住,即将晕厥,不过就在这时候,他感觉自己被丢在地上,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睁开眼睛,袁平看到自己所在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大陆,而身后,居然就是缥缈云海,向下更是一眼看不到底,隐约可见很多条粗大无比的蔓藤,在随风摆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这里便是天州。” 袁平先是惊讶,随后便是狂喜。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是他最为想往之地,本以为得苦熬数年才有可能依靠自己的本事爬上来,没想到今天是得偿所愿,唯独遗憾的是,不是他自己爬上来的。 但那个已经不重要的,只要能上到天州,对于他来说便足够了。 当下,袁平找到楚弦,冲着楚弦纳头就拜,表达感激。 楚弦摆摆手,对于楚弦自己来说,这一份人情已经还了,所以楚弦也不会再和这袁平有什么瓜葛,以后如何,就看这袁平自己的选择了。 楚弦本来打算直接一走了之,但想了想,又折返回来。 天州不同于其他地方,据说哪怕是这里的野兽,也要比下面的厉害许多,袁平只是普通人,又如何能应对?一旦遇到危险,怕是必死无疑。 自己带他上来,本是好意,但如果因此而害的袁平丢了性命,那就不好了。 所以楚弦打算多帮一下,那就是送给袁平一本低阶武道功法,除此之外,还给了对方一枚洗髓气血丹。 这东西对于现在的楚弦来说,已经是没有任何的效果,可以说是不值一提的东西,但对于像是袁平这样的普通人,却是无上的至宝。 有了这一枚丹药,袁平只需找一个地方安静的修炼数日,将楚弦给他的功法融会贯通,那么对方可以直接成为后天境界的武者。 这么一来,在这天州也算是有了一点点的自保之力,倒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丢了性命。 “我能帮你的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你能走到哪一步,只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楚弦说完,身形一闪,已经是飘然远去。 只留下袁平在原地,冲着楚弦离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对于楚弦来说,刚才的事情的确只算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楚弦现在既然已经赶到了天州,便要先去天元书院报道。 萧禹中书大人特意将自己安排过来求学深造,这种机会楚弦自然不能错过,而且也不能让萧禹中书失望。 上官栽培自己,那是自己的福气,而且楚弦估摸,等到自己有所成就,估摸萧禹中书就会重用自己了。 所以凉州刺史,楚弦知道,应该是坐到头了。 现在到了天州,圣朝官员的身份已经不是特权,在这里,没有官员只说,只论修为,所以天州也是一个十分独特的地方。 可以说,圣朝诸多州地,天州是唯一一个,不受圣朝掌控,也不设立官府的地方。 行走片刻,楚弦找到人问清楚天元书院的所在,便施展乌风变飞过去,天州之地也不小,此处距离天元书院,也得有五百里地,若是陆行,得经过很多险峻和危机四伏之地,例如万仞山,毒气沼泽之类的地方。 但如果飞过去,便没有这些麻烦。 楚弦这一路飞行,没有再管其他的闲事,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飞到了天元书院。 这天元书院宛如一个巨大的城镇,却是没有围墙,而当中人头攒动,显然有很多人在此求学问道。 正中之地,还有一座山,依山而建无数建筑,和山下的建筑交相辉映,有一股磅礴之气。只见红墙绿瓦,楼台庭院,既有高塔,也有广殿,有学子布衣朗书文,也有术修腾云驾雾御剑而行,这般景象,在天州之外那是极少见到的。而且楚弦是知道,这山下的建筑属于外院,山上的,才是内院。 天元书院,分内外两院,就以这天元山为区隔。 而这天元山也是占地极大,气势磅礴,据说天地洪荒,仙人寻觅许久,才找到这天元之地。 天元,禹州乾坤中心之点。 所以在这里修建书院,起名天元书院,便是将这里当成万法之源。 在这里,别说楚弦,便是一尊道仙来了,也得恭恭敬敬,毕竟听说在天元书院当中,丢一块石头过去,怕都得能砸中一尊道仙。 所以楚弦在几里之外就已经从空中落下,然后步行过去,以示尊敬。 自然,天元书院的学子人数众多,楚弦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管事之地,然后将萧禹中书的引荐信交出。 那管事一看,当下不敢怠慢,急忙引着楚弦进去,七拐八绕,穿庭越廊,片刻之后到了一个大殿。 这里十分肃静,周围也是没见到几个学子,大都是一些先生模样的修士。 楚弦被引进去,便在这不怎么大,甚至有些朴素寒酸的大殿之内,见到了一个盘膝而坐,翻阅书籍的老者。 老者不修边幅,花白的头发也是胡乱用树枝扎起,胡子也没见有修理的痕迹,坐在那边,似乎普普通通,但实际上,却又蕴含某种隐秘的气势。 若是闭上眼睛,甚至感觉不到这里有人。 显然,这老者已经和周围融为一体,这种境界实际上是相当高明的,至少现在的楚弦还做不到这一点。 此外,楚弦可以肯定,这位老者是一位道仙级别的高手。 仙人一尊。 带路的执事冲着那老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将那一封信萧禹中书写的信交过去,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老者拿过信一看,愣了愣。 “萧禹师弟写的信?倒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了。”老者喃喃自语,不过这话听在楚弦耳朵里,却是如同炸雷一般。 萧禹师弟?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用这种身份来称呼萧禹中书,可见这老者也不是一般道仙,楚弦再仔细看,却是头皮发麻。 他刚才没注意,现在借着手腕上墨琳黑发护腕上的灵气开灵眼这么一看,才知道这老者居然只是一个分身。 身外化身的神通,这简直不要太厉害。 也就是说,这老者实际上只是一个身外化身,并非一个本体,可想而知,一个身外化身都已经修成了道仙,其本体又是什么修为? 即便是楚弦,也是难以捉摸甚至难以推断,这时候,楚弦心中也是在不断暗道,天元书院不愧是天元书院,果然厉害,随便遇到一个道仙,都有这般恐怖的神通和修为。 “既然是萧禹师弟介绍来的,那肯定是官员了,不过在天元书院求学,不分尊卑,你叫楚弦是吧,将官符交出来,什么时候学成了本事,走的时候,再还给你。”老者说完,楚弦急忙是将官符取出,下一刻,已经是不知怎么的,官符到了那老者手里。 “呦呵,了不得啊,年纪轻轻已经是正五品官员,而且还能执掌一州,你还挺厉害。”老者说了一句,楚弦干笑,在这老者面前,楚弦感觉到很大的压力。 下一刻,老者伸手一抓,居然是隔空摄物一般,将楚弦身上的一股气息硬生生扯下,楚弦大惊,不过根本没法子反抗。 再看,被老者扯下的,居然是官典加持的圣力,也就是官术。 “在天元书院求学,官术是不学的,也一并留下,走的时候再还给你,不过就算是萧禹介绍来的,也得按照天元书院的规矩,先看看你的修为如何,然后决定你是分在内院还是外院,是分在甲等班,还是丁等班。” 老者说完,取过一本书。 第五百一十九章 跪下了(感谢三少爺52O宗师 那书挺厚,入眼却是一片赤色,仿佛沾过血一样,即便是隔着老远,楚弦都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在上面游荡。≦看最新≧≦章节≧≦百度≧≦搜索≧≦品≧≦书≧≦網≧ 显然,这书不简单,就像是里面书写着多么恐怖的邪恶之物一样。 老者翻开书,里面书页上的东西似乎想要冲出来,发出了刺耳的嘶叫,但在老者的注视下,没有任何东西敢出来。 老者随意的翻找,同时喃喃自语,像是一个有些糊涂的老头一样“这一页不行,太弱,若是正五品一级,肯定试不出深浅的,呃,这一页也不行,太强,就算是一般道仙,估摸不小心都得死在它手里,麻烦啊,这种找关系插班的就是麻烦,就应该直接丢到外院新生班,让他自生自灭,若是有本事,可以一路披荆斩棘,若是没本事,也省的麻烦。” 说完,老者估摸是感触颇多,自己还摇了摇头,那边楚弦看的真切,老者手里的那一本血红色的书里,居然画着的都是红衣厉鬼。 楚弦曾经去过阴界,知道红衣厉鬼的厉害,而且红衣厉鬼也是分了等级,有的能与神关境界的修士比肩,有的,甚至可以灭杀道仙。 难以想象,老者手里那厚厚的一本血书里,究竟‘关’着多少厉鬼。 看样子,这老者是打算用里面的厉鬼,来试试自己有几斤几两,楚弦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儿戏,但却也不好说什么。 终于,老者选中了一个。 “这个不错,也是我最中意的一个,血玲珑,红衣厉鬼中佼佼者,一般的神关巅峰修士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那,就选她吧。”老者呵呵一笑,伸手一撕,将那血红的一页纸撕下,然后丢了过去。 瞬间,血纸破碎,化作一团浓稠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潭。 那血潭,看上去就让人极度不适,仿佛里面藏着所有的罪恶和人的恐惧,还有各种怨毒、不甘、疯狂掺杂其中。 下一刻,一个红衣女鬼从这血潭中露出头来,慢慢的,爬了出来。 这红衣女鬼模样恐怖无比,胆子小的,估摸都能吓的瘫软在地。 楚弦看着这一幕,却是没有丁点反应,暗道这老者的恶趣味倒是满级,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时候,老者见楚弦居然没有任何惧怕之色,很是诧异。 “你不怕鬼?” 楚弦犹豫了一下,他看得出,老者很希望自己点头,可楚弦的确是不怕,虽说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惧怕这种东西。 老者明显有些失望,对于他来说,这一本厉鬼册可以说是他早年编撰的东西,是他很自鸣得意的东西,他在书院待了数百年,就是以吓唬新人为乐,这算是他自己的一个小小的恶趣,不过显然,今天遇到了楚弦。 不过老者明显没这么容易认输,当下是哼哼道“胆子大,没用的,过一会儿就知道怕了,这个红衣鬼可不简单,她可是……” 老者还没说完,便看到被他寄予厚望的红衣女鬼先是盯着对面的楚弦看了一会儿,然后,跪下了。 跪下了? 老者身为道仙,有着远比常人悠久的寿元,见识自然也多,心境那自然没的说,几乎没什么事情能让老者动容或者感兴趣。 以至于他有的时候太过无聊,只能是弄一些恶趣味的东西来调剂心情,反正只是吓唬吓唬人,无伤大雅。 但此刻,他的好奇心直接被调动了起来,因为眼前的一幕实在是让他太过吃惊,过往什么天才精锐他都吓唬过,哪怕是有的人可以轻易击败自己的这红衣厉鬼,他都不觉得如何,毕竟这红衣厉鬼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最顶级的那种,所以遇到一些惊才,输了并不奇怪。 可是,见面不动手直接给人跪下了,这还是老者头一次遇到。 要知道,自己圈养的这红衣女鬼可不一般,几乎没什么能让她惧怕,但是现在,她很害怕。 御史,老者直接跳起来,然后迈步走到近前,他先是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红衣女鬼,随后是看向楚弦。 这一次,他看的仔细,上上下下都打量一遍,终于,他注意到楚弦手腕上的黑色护腕。 “那是什么东西?我居然看不穿?”老者好奇,他也是习惯了伸手就拿,所以此刻伸手隔空抓过去,是打算将那黑色护腕取下直接看看。 但是这一次,他碰壁了。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老者的手缩了回去,脸色有些惊讶,又有些难看,显然刚才那一刹那,他居然是碰了壁,吃了亏。 那边楚弦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老者居然如此‘莽撞’,直接来拿黑发护腕,更没想到,黑发护腕自己做出反击,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也只是勉强看到了一点。 老者这时候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嘴里喃喃自语,楚弦大概听到一句‘有意思’之类的词儿。 当下,楚弦急忙是将带着护腕的手藏在身后。 显然,黑发护腕的奥妙之处,一般道仙都看不出来,若不是刚才红衣厉鬼突然来了一个跪地磕头的动作,也不会引起老者的注意。 哪怕是此刻,老者依旧没有弄清楚黑发护腕的来路,但显然,他是好奇心爆棚了。 “你叫楚弦是吧,让我看看你的护腕,你放心,老夫我活了数百年,什么宝贝没见过?绝对不会贪墨你的东西,就是好奇,想要好好研究一下。”老者这时候说道。 楚弦一想,对方必然是书院高层,而且一个身外化身都是道仙,称呼萧禹中书为师弟,这种人物怎么招惹的起,让对方看看就看看呗,对方估摸也不会真的贪墨,更何况,就算是想也未必能做到。 所以楚弦点了点头,然后就准备摘下护腕。 不过很快他发现,他根本摘不下来,黑发护腕仿佛是在耍小脾气一般,死活是黏在楚弦手腕上,扯都扯不下来。 楚弦懵了。 他以前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当下是低头小声道“让这位老先生看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来,听话哈。” 结果黑发护腕根本不为所动。 那边老者看到楚弦点头,还有些高兴,但很快看到楚弦在‘故意’演戏,立刻有些不悦了。 他真的只是好奇,觉得那护腕是一个鬼道法器,而且肯定沾染着某种鬼道大能的气息,不然不会让自己的血玲珑一个照面就跪下。 所以他就是想弄清楚,可没想到面前这小子如此‘小气’。 “算了算了,不给看就明说,老夫又不是一定要看,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当真是不知道如何尊老了,可悲、可叹,世风日下啊。” 老者连连摇头,背着手坐了回去。 楚弦也是哭笑不得,但他知道,黑色护腕上有地皇墨琳的意志,若是墨琳不愿意的事情,楚弦当然也不敢强求。 当下,老者就板着脸道“楚弦,本来如何安排你,是要根据你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知道的,具体情况,具体安排,可试不出你的深浅啊,所以只能是按照书院的规矩,将你当成新生对待。” 显然,老者这是在故意‘报复’楚弦。 说完,随手丢给楚弦一个木牌,道“拿着去外院新生殿报名吧,一切按照书院的规矩来,就算是你是萧禹推举介绍来的,也不能走后门行特权,去吧,别妨碍老夫读书了。” 说完居然不给楚弦解释的时间,大袖一挥,顿时一股罡风迎面袭来,楚弦只感觉身子一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外面。 楚弦愣了半响,才看了看手里的木牌,喃喃道“想不到,这位老先生如此的小心眼,不过外院就外院,又不是不能靠自己的努力进入内院,只不过是耗费一些时间罢了。” 楚弦说完,迈步离去。 而里面的老者,正在审问他的血玲珑。 “你胡扯!”老者这时候吹胡子瞪眼睛“怎么说你都是红衣厉鬼,一般的神关巅峰的修士在你手里都走不过十招,玲珑啊,老夫平日里待你们如何,你们应该最清楚,你给我老实交代,刚才你究竟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给那小子跪下。” 对面,红衣厉鬼是一脸无奈,但她却是明白谁更恐怖,所以是鬼话连篇“欧阳先生,小女子真的只是拜服与那位公子的气度,所以才……才会折服,拜倒在地,真的没有其他原因。” 对面白胡子的欧阳先生明显不信“拜服?那小子要长相没长相,要修为没修为,你血玲珑会拜服他?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不说,后果自负。” 欧阳先生板着脸开始威胁。 红衣厉鬼估摸也是和这位欧阳先生相处的时间久了,所以很清楚这位仙人的脾气,这位脾气很好,无论是对书院的学生,还是对她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厉鬼,又哪里真的发过火,但她知道,如果她说了,另外一位更加恐怖的存在肯定会真的不高兴。 所以权衡一二,血玲珑依旧是摇头“欧阳先生,真的没什么。” 欧阳先生一拍桌子“你不说,老夫也有法子弄清楚,行了,罚你去我的小乾坤界清扫,记住,所有的屋子,所有的摆设都给我擦抹一遍,若是让老夫看到有一粒尘,决不轻饶。” 血玲珑一听这个,如蒙大赦,立刻是化作血水退去。 htlbook4646855l 第五百二十章 瓶颈的原因(感谢头号盟主A晓 欧阳先生等到血玲珑离开之后,才恢复了颇为正经的表情,然后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他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仿佛是被某种极为锋利的细线割开的。 “那必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而且上面附着一个强大无比的存在,有趣啊,就算是圣朝官员,也不应该有这种东西,这楚弦什么来头?看起来,我以后得多留意留意了。”欧阳先生说完,冲着手指吹了口气,那伤口立刻愈合,仿佛从没有伤过一般。 天元书院,外院,新生报名殿外,那是长长的队伍。 楚弦虽然知道想要拜入天元书院的人有很多,但没想到,居然随便挑了一天,都有这么多人。 前面排的人得有上百号。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楚弦如其他人一般排队,然后进去拿着名牌登记,统一安排到新生班。 后来楚弦才知道,自己是赶上天元书院一年一次的招新季,所以才遇到这么多人,这也是巧。 外院的新生班分了十号,每一个班都有五十人,加起来,便是五百人。 按照外院的规矩,五百人,日常操练,学基础锻体功法,三月之后一次小考,通过的,才能正式踏入外院,成为外院学生,通不过的,直接赶走,只能是来年再试。 自然,哪怕是小考,这考核也是相当的困难,基本上能通过的,只有一半。 而且就算是通过之后,成为外院的正式学生,还得过“天地九品”的大考,这便如一个极为详细的境界和等级的划分,初入外院,直接被分到地阶九品,需要大考一次,通过,才能进阶到地阶八品,地阶一品之上,是天阶九品,以此类推,想要从外院跳入内院,就得通过外院天阶一品的大考,这样一来,才能跳入内院,成为内院的地阶九品,自然,内院的大考规矩和外院相当。 能达到内院天阶一品的,据说在整个天元书院这十几万学子当中,也只有凤毛麟角的几个人。 而实际上,内院的天阶三品,基本上就已经都是道仙级别,可想而知,内院的天阶一品是何等的恐怖。 如果成为道仙,便算是出师了,就算是不继续大考也无妨。 不过自古寻道万万千,踏入仙路只一人,成就道仙,那便是万中无一的人物,这也是天元书院众多学子的最终梦想。 在新生营的饭堂大殿之内,楚弦听着旁边几个新生班的学子口若悬河的说着,脸上带着向往和憧憬,还别说,楚弦居然也是被这些人的情绪带动了起来,居然还有了一些小激动。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待在这新生班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这里都是一些后天境界的武者,或者最多是一些刚刚踏入出窍境界的术修,那境界差了自己太多太多。 好在楚弦打听过,只要熬过这三个月,通过小考,成为正式的外院学子,便可以每月进行一次大考申请。 这便如登塔而上,一层一层,楚弦不急,将现在的情况当成对心境的一种磨练。而且一旦成为正式外院学子,便可进入外院书殿,借阅各种修炼典籍。 楚弦既然来了天元书院,官场上的那些东西都会丢在一旁,专心修炼,这些年,尤其是做上府令开始,楚弦就有些疏于修炼了,虽然他的修炼速度依旧很快,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被各种公务占用,尤其是当上凉州刺史,那事情更是多的不得了,查办德亲王大案,整肃凉州,对付六盟,勾心斗角,这些都花去了楚弦大部分的时间,可以说,做刺史这段日子,楚弦的修为不进反退。 眼下有这么一个机会专心修炼,可以不去管那些烦人的公务,楚弦又哪里会错过。 三个月的时间,几乎是一闪而过,外院在新生操练上的确是有一些手段,其他人无论男女基本上都被整的筋疲力尽,当然,也有不少有本事的,在这种高强度的操练下也能轻松应对。 楚弦便是其中之一。 按照楚弦的本事,这五百人的新生当中,绝对不可能有人超过他,按理来说,他应该狂妄,不过,楚弦的心境早就过了这种幼稚的阶段,不过却有人狂妄,自然那些人都成了新生班人所共知的明星人物,身边时常都围着人,很是风光无限。 三个月的时间,有的人风光惯了,自然是养成了一些比较臭的脾气,例如在发现别人冲他恭敬行礼的时候感觉很爽,所以这边成了一个不成为的规矩,至少在新生这五百人里,这些人遇到其他新生,对方都得行礼,表示恭敬。 这里面行事最嚣张,而且天资也算是新生班中数一数二的一个人,在临近小考的前一天,碰巧遇到了楚弦。 说实话,楚弦这三个月绝对称得上是低调,他在历练他自己的心境,所以很少与其他人交流,除了必要的操练和功课,楚弦都会选择一个人安静的待着。 但是今天,不凑巧,楚弦和对方撞见了。 最重要的是,楚弦压根儿不知道现在新生班的这些规矩和情况,所以如往常一样,自顾自的走过去了。 可那人不满意了。 在外院,是不是新生班的,从衣着上一眼就能看出来,平日里这位自命不凡的新生那是被人恭敬惯了,突然遇到一个新生不搭理他,别说停下恭敬行礼,甚至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自然是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不行。 自己是新生中的佼佼者,是将来肯能会踏入内院的天才修士,其他新生都对自己恭恭敬敬,现在居然遇到一个刺儿头,敢不给自己面子,这如何能忍? 显然不能忍。 尤其是还有自己的跟班儿在后面看着,若是不拿这个人显摆一下自己的威风,以后这面子往哪里搁? 所以那人直接喊住楚弦,然后出其不意,一拳打了过去。 他的本意是出手教训一下这个不懂礼数没有眼色的新生,同时展现一下自己的修为和功力,他原本就是后天巅峰境界的武者,经过这三个月的操练,已经半步踏入先天境界,武学上早有新的领悟,所以这一拳下去,觉得对方必然受伤,而且肯定会飞出去一丈外。 而且他力道拿捏的很好,只能是轻伤,这么一来,就算是有人追问起来,也可以说是切磋导致。 新生班里,并不禁止互相切磋,所以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但他这自认为快若闪电的一拳,却被对方连看都不看,就伸手扒拉到一边,而且力道拿捏的巧妙无比,差一点让他摔了一个跟头。 “一边儿玩去。”楚弦正在思考一个问题,是一个修炼上的瓶颈,自然是不喜欢别人来打扰。 但那人却是面色通红,恼怒之下,继续攻来,根本没去想对方刚才那随手一扒拉有多厉害。 这人的几个跟班也是在一旁为他呐喊助威,不过这一次,依旧是随手一划拉,那人这一次运气不好,直接被掀了个跟头,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这一次,连几个跟班也看出问题了。 如果是头一次,或许还有巧合之说,但第二次也是如此轻易化解,那就不能说是运气了,只能说,对方的本事远在那人之上。 那人这一次没有恼怒,因为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一次他用的是他全部功力,最拿手的拳法,但对方依旧是随手化解,这如果再看不出来,那他就真是傻子了。 但凡能来天元书院的,都不是蠢材,所以弄清楚情况之后,这人立刻是起身,冲着楚弦行礼,更是赔礼道歉。 可惜楚弦压根没搭理,已经是迈步走远。 这人此刻满头大汗,松了口气,暗道好险,这一居然是提到了铁板上,幸好刚才这位心胸豁达,没有与他计较,否则换一个睚眦必报的,他今天怕是要倒霉了。 再仔细想想,自己这段时间是太过膨胀了,在新生班耀武扬威那算什么,等小考之后,过了这一关正式成为外院弟子,那也只是天元书院中最低级的存在,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想通了这一点,这人居然是豁然开朗,心灵通达,当下是一声不响,转身离开,明日便是小考,他打算好好修炼一夜,明日全力应战。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对那人来说是醍醐灌顶,是一次顿悟,但对楚弦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楚弦是在思考阳神锻金诀中的一个小问题,如今楚弦还停留在法身五境中地第一境养丹,这一两年来可以说没有寸进。 一来是因为做刺史,事务繁多,二来他的确是遇到了一个修炼的瓶颈。 阳神锻金诀楚弦已经修炼的极为熟练,控金之术,更是可以随意驾驭万斤金铁,甚至可以在眨眼之间熔金变化,可楚弦的境界却没有精进,思来想去,楚弦觉得十有八九是因为缺乏实战。 术法和武技一样,只有通过实战,才能体会其中的优缺,尤其是阳神锻金诀,这世上只有崔焕之和楚弦会,崔焕之尚且在不断完善当中,楚弦这边等于也是一个人在摸着石头过河,只有提升阳神锻金诀的境界,才能提升修为。 第五百二十一章 我就是来打人的 这是楚弦找出了病症所在。 所以楚弦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找一个高手比试一番,然后借着这一股施展感悟,提升阳神锻金诀的境界。 不过找谁比试? 这新生班里五百人,算上几个教学的老师,没有一个是楚弦的对手,甚至怕是连一招都挡不住,这种对手,楚弦肯定不会选。 他要选的,必然得是高手。 至少得和自己是同级。 所以楚弦从刚才开始就想着是这件事,不过走到半路上,楚弦突然是灵光一现。 自己干等,那肯定是等不来高手的,既然如此,自己干嘛不去主动找? 至于明日的小考,对于楚弦来说,也根本不算个事,现在楚弦已经到了法身境界第一阶段养丹的瓶颈,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突破,达到第二阶段‘封丹’。 现在想要这临门一脚突破的感觉,让人是抓心挠肝,心痒难耐,楚弦觉得,在外院估摸找不到高手,所以不如去内院看看。 有了这个‘大胆’的念头之后,楚弦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虽然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惹麻烦,可能会犯了规矩,但楚弦就是忍不住。 现在的楚弦,简直就和想要偷腥的猫一样,已经有些焦躁,有些按耐不住。 所以楚弦换了一身衣衫,心急火燎,直接朝着内院潜去。 也不算是潜入,毕竟只要偷偷离开新生班,那就可以伪装成学院的学生,一般没人来管的,而偷偷离开新生班对于楚弦来说,太容易了。 楚弦一路到了天元山下,发现也有外院学生上去,所以楚弦混在人群里,上了山,半山腰的时候,天色已暗。 楚弦一个人溜到一个无人之地,然后戴上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面具。 这面具很普通,是在沙城游玩时,李紫菀买来的花脸脸谱,上面的图案很夸张,算不上精美,但在楚弦用阳神锻金诀熔炼金子,在上面镀了一层金之后,便勉强算得上一个法器了,而且看上去,还挺神秘的。 金子,这种金属很特殊,既是通货,又可以隔绝神念窥探,所以就算是高手,也不可能看透这面具,看到楚弦的长相,戴上这个之后,自然没人能看出是楚弦。 这么一来,楚弦就打算找个高手与其交手,只要临战突破,那么立刻就走,绝对不恋战。当然,楚弦只是找人切磋,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伤人。 天元书院内院,楚弦也是头一次来,对这里的地形也是很不熟悉,走了片刻,楚弦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他也只是想找一个落单的内院学生切磋一下。 不知不觉,楚弦去的地方,已经是人迹罕至,路上就算是遇到一些巡视的弟子,还有一些禁制法阵,以楚弦的本事也可以轻易躲过和穿过。 显然,楚弦并不知道,他已经是到了内院天阶七品弟子活动的区域。 天元书院,天阶七品,那几乎都是武道宗师,或者是法身境界的术修,即便是在内院当中,也都是佼佼者,毕竟再向上,便是内院天阶六品,天阶六品的学生,都是快要结出道果的存在,也近乎于仙人。 楚弦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想找一个落单的内院学生,这一路上也遇到过,可要么是有好几个,要么是地点太容易被人发现。 此刻在内院一处隐秘山谷的洞府之内,一身白衣的赵怡正全力施展术法,支撑着前面一个巨大的石门。 作为天元书院内院天阶七品级别的学生,赵怡绝对称得上是天之骄女,她不过二十七岁,已达法身五境中第二个境界,封丹。 可以说在她这个年纪当中,修为绝对属于上乘,平日里,赵怡也绝对是那种冰山美人,高高在上,可以说,就算是在内院当中,她也不乏一些追求者,毕竟像她这样的,容貌漂亮,修为又高的女子,绝对属于极品。 其中一位她的追求者,同样是内院天阶七品的周子雄,此刻就在石门那一边狞笑砸门。 赵怡知道,对方早就布置下了陷阱等自己来钻,这里周围百丈距离,居然是被那周子雄布置下了隔绝法阵,这么一来,这里就算是打翻天,外面的人都不会知道。 此外,周子雄更是用事先准备好的迷药骗她是修炼灵水,幸好赵怡也只是喝了一口就察觉到不对,但就是一口,也是让她感觉到头晕目眩浑身酥麻,现在也是赵怡的意志力在撑着,可浑身那种燥热还是让她焦躁无比。 “这周子雄敢这么做,他就不怕犯了书院的规矩,受到惩罚吗?”赵怡这时候咬牙坚持着,她聪慧无比,很快想到,若是真让周子雄得逞,自己有勇气去揭发他吗?一旦揭发,那自己的声誉也毁了。 而如果靠自己动手报仇,也未必是周子雄的对手。 所以那周子雄早就是算准了自己不会去揭发他,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想到这里,赵怡又是一阵心急,险些支撑不住。 “也不知道这该死的周子雄给我下的是什么迷药,为何我现在感觉浑身燥热,难忍至极?”赵怡心里暗道。 石门外,长的一票人才风流倜傥的周子雄此刻是满脸淫笑,不断的用术法冲撞石门,同时道“赵怡师妹,你这又是何苦呢?之前几年时间里,我周子雄对你那是情深意切,追求了你那么久,可你呢,依旧是高高在上,冷冷冰冰,你扪心自问,这么做对么?所以无奈,师兄我今日才出此下策,你也别觉得有什么不好,等你真的尝到师兄的好和男欢女爱的乐趣,便会感谢师兄,师兄,也是为你好啊。” 周子雄此刻很得意。 为了今天,他可是谋划已久,煞费苦心,不光是费尽心思的布置下大阵,更是花了大价钱买了塞外邪僧修士特制的迷幻淫药,就是为了驯服这个赵怡。 他窥视赵怡的美色已经很久,今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最重要的,他懂得一门厉害的采阴补阳的修炼功法,可以说周子雄修炼的这么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功于那门功法。 赵怡的天资这么好,那是上好的修炼炉鼎,若是能采纳她的纯元,对周子雄的修炼必然可以提升很多。 所以,哪怕是要冒着一些风险,周子雄也要做这种事情,另外他早就摸清楚赵怡的性格,自己若是没有得手,她肯定会去告发,但如果一旦得手,她绝对不敢去了。 丢不起这个人啊。 更何况,到时候自己还可以倒打一耙,说是她勾引自己,反正无凭无据,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自己一个男人,还害怕弄不过一个被他玩弄过的女子? 所以周子雄现在很激动,很兴奋,很期待,有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想到待会儿可以好好享受赵怡这等美女,就有些急不可耐。 只是周子雄显然不知道,有另外一个急不可耐的人闯入了这片山谷,本来为了今天,周子雄是煞费苦心,还花了不少钱财和代价,让巡查的内院执法学生不要来这里,所以说这段时间里,这里绝对不会有人踏足,再加上隔绝法阵,这山谷里就是闹翻天,外面也不会有人知道。 就在周子雄马上就要撞开石门,里面赵怡已经坚持不住的时候,洞口,带着金色脸谱面具的楚弦摸了过来。 “这洞府修的如此偏僻,估摸是某个学生的修炼之地,这么一来,应该可以找到一个落单的内院学生比试,我也不挑了,随便一个,只要修为不是太差就可以。”楚弦找了一路,已经是有些心急,而且他那种想要通过战斗而突破的心思越发的焦急,说白了,猴急的楚弦,找到了猴急的周子雄。 当看到洞府里的周子雄后,楚弦大喜。 “偏僻的山谷,僻静的洞府,孤身一人的内院学生,而且还是一个男的,好,好啊,若是一个女的我还不好意思下手,男的就妥了。”楚弦激动的直搓手。 那周子雄也是修为不差,毕竟是内院天阶七品级别的学生,修为最差都是法身境界,而且周子雄已经是达到了法身第二境,封丹。 在内院天阶七品学生当中,周子雄也算是佼佼者了。 此刻周子雄也察觉到身后有异,急忙回头看去,刚好看到迎面一拳打过来。 楚弦找人动手,当然用不着先礼后兵,而且猴急的他也知道,不能问说咱们打一场,看看谁厉害,万一人家不答应呢?万一人家喊人呢? 所以最好就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 这就是楚弦的打算。 这一拳,楚弦用了七成功力,也是没有全力,万一把人打坏怎么办? 周子雄是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会有人进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了,被人发现了,要知道他这种行为被书院发现,那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一个不好,被赶出书院都是轻的,严重一点,可能小命就没了。 所以他立刻是吓了一跳,心生恐惧,所以也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一拳打在脸上,摔了出去。 第五百二十二章 临战突破 楚弦吓了一跳,暗道这人怎么这么不经打,一下就打飞出去了?对方不知道躲,还不知道挡吗? 周子雄被打了一拳,眼圈黑了,但他毕竟是内院天阶七品级别的学生,倒也不至于被这一拳打坏,此刻他也快速的思考现状,想对策。 周子雄是一个狠人,不然也不敢在书院里做这种苟且之事,他几乎是立刻就琢磨清楚了。 看对方的样子,并不是执法部的学生,只要不是执法部的,那就不怕,周子雄想来,对方估摸就是一个路过的学生,现在要么动手灭杀,或者是控制对方,让对方不要乱说话,要么自己立刻走,就算是赵怡告发,自己也可以事先反咬一口。 当然,就这么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周子雄也是心有不甘,所以他选择了第一个,那就是动手。 周子雄对他自己的修为也是很有自信的,天元书院,汇聚天下诸多功法,很多都是上乘的修炼法门,内院里,最出名的有十大术修法门,周子雄修炼的就是其中之一‘火云洞昆法’,这法门可以一直从出窍境界,修炼到法身境界,如今这门功法,周子雄可以说是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对敌,更是不在话下。 当下周子雄直接放出法身,便见从周子雄背后涌出一道巨大的人影,这人影浑身火焰,仿佛八尺高的火人,灼烧一切。 火焰法身出现之后,洞府之内温度就上来了,又因为有法身加持,周子雄此刻气势爆棚,虽说他的法身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雏形,不过八尺高,而且形态并不凝实,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具法身,实力之强,足以碾压法身境界之下的修士和武者。 楚弦也是感觉到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再看周子雄的法身,当下是激动无比。 “法身境,而且,应该已经踏入法身五境的第二个阶段,不然,这法身不可能只有八尺高,不过也不错了,正适合现在的我来练手。”楚弦按下激动之情,却是随手一抓,洞府之内摆放的一个香炉,立刻是被楚弦熔炼,变成了一把飞旋的铜剑。 这铜剑飞旋在楚弦四周,灵巧飘逸,虽说气势上远不如放出火云法身的周子雄,但却是自有气势。 周子雄一看,露出一脸不以为然之色,暗道对方连法身都放不出,说明只是神关境界的修士,若是神关境界,那再厉害也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当下周子雄的杀意涌现,他觉得,他绝对可以杀人灭口了。 下一刻,周子雄也不废话,直接施展术法,身上的火云法身立刻抬手一打,一道火球呼啸而出。 那火球得有脸盆大小,旋转而来,带着炽热无比的烈焰,若是被打中,顷刻之间就得被烧成焦炭。 楚弦见状,直接掐个法诀,盘旋的铜剑立刻是迎上去,快速斩击数十下,半空就将那火球斩碎。 “哼,就知道你会如此,还不给我死。”周子雄见状,得意的大笑,他早就算好了对方会用这法子来破解他的火球,所以是还有后招,破碎的火球碎片同样是飞向对方,哪怕是被这些火球碎片沾到身上,也是性命不保。 楚弦倒也不慌,下一个法诀放出,铜剑闪电一般飞回来,居然是仿佛一团铜水一样,瞬间变化形态,从剑,变成了一面大铜伞,将头脚全身都护在后面。 火球碎片飞来,全部被铜伞抵挡,没有伤到后面楚弦分毫。 “这是什么术法?”周子雄诧异,御剑术他见多了,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可以将飞剑随意变化形态的术法。 不过就算是对方的术法再精妙,境界不同,依旧不是自己的对手。 周子雄懒得多说,再次施展杀招,基本都是和火有关系,火剑,火鞭,火雨,呼啸而出,楚弦那边则是凭着一把铜剑化形,见招拆招,倒也是从容不迫,片刻时间,两人已经是斗了十几招。 可以说是招招惊险,很是精彩绝伦。 楚弦也是好久没有如此认真的斗法,此刻也是被调动了战意,尤其是他发现,自己的瓶颈,似乎有突破的迹象,更是高兴,觉得自己选择的这个法子实在是太适合了,而且自己运气很好,居然是遇到了这么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所以今日,就斗法斗个痛快吧。 “来吧!” 楚弦战意正浓,另外一只手随便一点,挂在墙上的一个生铁打造的火盆立刻是如同冰融化一般,汇聚,飞起,然后变成了另外一把铁剑。 此刻,楚弦操控一把铁剑,一把铜剑,迎战周子雄的火云法身,而且看样子,居然是并不落下风。 不得不说,阳神锻金诀那是相当神妙,变化莫测,本来是火克金,可楚弦这金是能随心意变化,所以反倒是将弱点弥补,至少对阵周子雄,反倒是将周子雄克制的死死的。 外面斗法打的是热闹非凡,石门之内的赵怡却是听的心惊肉跳。 刚才,周子雄几乎要破开石门的瞬间,她是一阵绝望,她知道,石门一开,自己必然会被周子雄肆意玩弄,到时候比死恐怖。 就在这紧要关头,居然有人冲进来和周子雄斗法。 “莫非是有人来救我?”赵怡心中激动,不过此刻她药效发作,已经是浑身大汗淋漓,动弹不得,只能用耳朵听外面的斗法声音,心里期盼,周子雄千万不要赢。 显然,她的祈祷起作用了。 周子雄此刻已经是斗了不下百招,可以说是各种术法都用了个遍,但依旧奈何不得对方,对方简直和狗皮膏药一样,粘上了,就甩不掉。 实际上就在刚才斗到五十招的时候,周子雄就看出来对方是一个难缠的角色,用的术法太过古怪,最麻烦的是极为巧妙,从不与你硬碰硬,总是以巧劲来化解自己的火焰术法,所以周子雄看出来了,对方哪怕修为不如自己,但实战能力也已经是旗鼓相当,短时间内,自己奈何不得,所以他心生退意。 可现在他就是想走都走不了,楚弦不答应啊,现在的楚弦已经是陷入到一个极为玄妙的境界,他操控金属,随意化形,时而是重锤砸去,时而用铁盾防身,时而剑气缭绕,时而铁壁阻火。 在这种玄妙境界当中,楚弦发现自己对阳神锻金诀的领悟提升了一个台阶,他的瓶颈,马上就要突破了。 只差了一点。 就一点点。 便在这时,周子雄想逃,楚弦当然不干,对方只不过刚转身逃了十几米,就被楚弦瞬间追上,然后是猛烈的攻击席卷而去。 “别跑,继续打!”金色脸谱面具下,楚弦故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当中,还可以听到些许兴奋。 听到这声音,周子雄没来由打了一个哆嗦,感觉自己遇到的,可能是一个变态。 没法子,周子雄也是被打出了火气,当下杀气更浓,此刻是全力出手,这个洞府的岩壁,都已经被火焰灼烧的黑不溜秋,有的,更是仿佛琉璃瓦一般坚硬光华,至于其他的东西,能烧的,都已经是烧了,烧不了的,要么是被利剑斩断,要么是被铁锤砸碎。 周子雄拼尽全力,终于是有要压过对方的迹象,这让周子雄很是兴奋,立刻是让火云法身凝聚一个巨大的火拳,狠狠砸向对方。 这一招,是他十二成的功力,也是他能维持法身时施展的最后一个强力术法,毕竟维持法身,那也是需要消耗法力的,他自从踏入法身境后,还从没有遇到这种对手。 “死吧!” 巨大的火焰之拳足足有磨盘那么大,炽热无比,烈焰熊熊,周子雄相信,这一招,便是内院天阶七品级别当中那几个顶尖学生也挡不住,这也是周子雄最强的一招,只要碰到,便是金铁,也能立刻化作铁水。 所以周子雄认为,自己赢定了。 “无论你是谁,今天都必死无疑,怪只怪,你惹错了人,你招惹谁不好,居然来招惹我。”周子雄这时候狞声说道。 对面的楚弦此刻已经是在突破瓶颈的边缘,正发愁呢,前面来了一个巨大如磨盘一般的火拳,简直是霸道无比,若是轰到身上,自己就算是肉身再强,也是必死无疑。 “崔焕之大人施展阳神锻金诀,讲究主攻,杀气腾腾,锐气难挡,这是他的道,我不能学,因为适合他的,并非适合我,我要走我自己的道,那么同样的功法,我要走的是巧字。”楚弦这时候有所顿悟。 之前他遇到瓶颈,就是因为在走崔焕之的老路,这不是楚弦的道,所以当然不好走,当然是会遇到艰难险阻。 此刻,经过这一场斗法,楚弦明白了,他之前为什么会遇到瓶颈,就是因为这一条别人的路他走不通。 “所以我得走自己的路啊,阳神锻金诀是一个厉害的功法,崔焕之大人求的是锐气,而我,就追求灵巧奥妙吧。”楚弦在这巨大火球迎面而来的一刻,突破的他的瓶颈,终于是让修为在这一刻,踏入到法身境第二阶段,封丹。 第五百二十三章 画风不对 楚弦施展蛇翻蟾跃,以极快的速度后退一步,同时一抖衣袖,瞬时间,楚弦平日里收集了一些破铜烂铁撒了一地。 修炼阳神锻金诀,楚弦乾坤袋里,就装了不少废铜烂铁,阳神锻金诀的奥妙之处在于,因为可以随意塑形金属,加持力量,所以就算是没有法器,楚弦只要需要,便可以随意按照意念塑造金属。 便如此刻,一地的破铜烂铁,楚弦只是一个法诀,立刻是仿佛秋日蝗虫,瞬间将飞来的火拳包裹。 火拳烈焰炽热,这些破铜烂铁直接化作铁水铜水,但就算是化成铁水,依旧不散,由楚弦操控。 “炉鼎!” 楚弦一声喊,轰隆一声,大量铁水铜水融合,凝聚成一个七尺多高的炉鼎,直接出现在楚弦面前,将那火拳禁锢其中。 趁着火焰威力还在,楚弦大袖一挥,直接将炉鼎收入乾坤袋内,如此,周子雄最强的火焰术法,就这么被破去了。 周子雄看到这一幕,已经是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整个人已经傻了。 这是什么术法?这又是什么手段? 简直是闻所未闻,难以想象,自己最强的火拳,就这么被收了。 因为没有法力,所以他的火云法身仿佛被浇了一盆水的火堆,直接熄灭了,还冒了几股歪烟。 震惊过后,周子雄已经是极度的恐惧,他害怕了。 自己现在是拼到了油尽灯枯,丁点法力都没有剩下,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一个和自己同级的高手,便是更弱一些的也能轻易将自己料理了。 “若是这人一会儿过来,我要不要求饶?”周子雄已经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不过显然,他想多了。 楚弦突破了瓶颈,目的达成,自然是没必要再动手,此刻楚弦心情大好,先是看了一眼对面已经毫无法力的周子雄。 对方和他的修为相当,甚至还要略高一筹,但对术法的理解那就太一般了,便如同样一个人,同样是一日三餐,有的人只能做一件事,而有的人,却是可以做两件、三件甚至更多。 这就是一个巧字。 这一次能突破,还多亏了对方,这时候楚弦注意到这洞府内有乾坤,还有另外一个石门入口,刚才烈焰焚烧,那石门居然破裂,楚弦好奇之下过去一看,立刻是摇头,心里暗道“原来人家是在郎情妾意,怪不得这里没有其他人,这么说,我坏了人家的好事,棒打了鸳鸯,造孽啊!” 想到这里,楚弦二话不说,屁股都不拍,转身就走。 太尴尬了,棒打鸳鸯不说,还将人家的法力给耗尽了,楚弦估摸,那人短时间都动弹不得,就别说干其他事情了。 兄弟,对不住了。 只是刚走出洞口,楚弦就停下脚步。 不对。 内洞里的女人虽然面色潮红,眉宇当中却有一种愤怒,不像是与人苟且。 楚弦想了想,又折返了回去。 周子雄正盘膝坐在地上恢复法力,见到这个带着脸谱的男人又回来了,还以为对方是要杀人灭口,吓的一哆嗦,直接跪在地上。 楚弦没搭理对方,又到了那内洞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赵怡满头大汗,依旧在抵抗体内的药物,同样盘膝而坐的她呼吸急促,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楚弦看出问题了,刚才走得急,差一点疏忽了,倒也不怪楚弦马虎,这事情如果不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了,毕竟他之前是有些先入为主。 楚弦迈步走进去,赵怡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她自然也能感觉到有人进来,而且对方身上男性气息浓郁,让她意乱情迷。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心乱如麻,只能是闭着眼睛,装作不知道。她知道,对方击败了周子雄,若是和周子雄一样,对自己乱来,自己也没法子。 认命? 只能如此了。 已经难以忍受的赵怡都开始想认命了。 尤其是感受到对方的手指触碰到自己手腕上的时候,那种火热更是让她直接沉沦。 不过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和赵怡想的不太一样。 对方居然是直接伸手捏开自己的嘴,丢进来一样东西,随后道“原来是中了迷药,小事情,不过这内院的学生都这么马虎吗?” 说完,居然迈步离去。 走了! 赵怡感觉嘴里的东西瞬间融化,浓郁药香充斥在喉咙之间,显然是某种丹药,而且进入肚子之内,仿佛大热天被人当头破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药力快速流转五脏六腑。 赵怡立刻跳起来,发现所有的不适荡然无存,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刚才那人给他吃了解药。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自己是被那人给救了,这一点毫无疑问。 迈步出来,赵怡看到了还在盘膝而坐的周子雄,当下是面色一寒。 赵怡是淑女,但她却不是烂好人,外出历练的时候,死在她手里的恶人和妖魔也是数以百计,所以她若是狠起来,那也是相当疯狂的。 就像是现在,赵怡看出周子雄法力耗尽,精疲力竭,这种机会她又如何能放过? 当下是施展术法,狠狠教训,当然赵怡虽然杀了周子雄的心都有,可真的杀人,她也不好交待,要知道书院之内的执法部是相当恐怖,就算是你有理由,违反书院的规矩,后果也是她无法承受的。 所以虽然很想一剑杀了对方,但赵怡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书院里的执法部有高人,据说以前曾经有人暗中杀人,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但还是被执法部揪了出来,当众斩杀。 虽说不能杀人,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楚弦这时候停了一下,他隐约听到了后面那洞府之内,传来一阵杀猪一般的惨叫声,然后低头,步伐更快的离开。 此刻天色已暗,楚弦是小心翼翼,摘了脸谱面具,将身上的衣衫换了一身,之前的付之一炬。 不过等走了片刻,快到山脚下的时候,一道流光飞来,一个修士脚踏飞剑,拦住楚弦。这修士应该也是天元书院的学生,而且修为颇高,肯定是要比之前楚弦与之斗法的那个倒霉鬼要厉害一些。 楚弦站定,然后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对方,那样子,像极了受到惊吓不知所措的书院萌新。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内院领地。”飞剑上的修士年纪不大,但气势极强,此刻是居高临下,出言审问。 楚弦胸有腹稿早有说辞,便答是外院新生,因迷路,所以不小心踏入这里。 “外院新生?将你名牌拿来我看。”飞剑上的修士板着脸命令道,楚弦取出,后者隔空取过“还真是外院新生,既是新生,为何乱闯,管理你们的人简直就是失职。” 说完,伸手抓起楚弦就飞向外院。 楚弦心道,这倒是省事儿了,省的自己走路了,说起来刚刚突破还有些困乏,虽然风声呼啸,但楚弦居然是闭目酣睡起来。 等被丢在地上后,楚弦揉揉眼睛一看,自己已经是到了新生班所在,那内院的飞剑修士正在训斥新生班的教员,几个平日里厉害无比的教员,此刻是低着头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听训。 这很正常。 因为在天元书院,所谓的教员,实际上也是学生。 甚至可以说,整个天元书院里,除了少数不是学生之外,其余的,都是书院的学生,包括教导其他学生的事情,也是由高阶学生来负责的。 自然,内院的学生训斥外院学生,那后者只能是老老实实听着,哪里敢有一点反抗? 训完,内院的学生御剑离去,那几个负责教导新生的外院学生立刻是面色不善的看向楚弦。 不用问,他们今天挨了这一顿训斥,就是因为这个自作主张乱跑的新生。 “你身为新生,居然不遵守书院的规矩,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处罚你?”一人怒声问道,更是咬牙切齿。 “我看,就应该直接赶出书院。”另外一个直接道,显然,是恨极了楚弦,若不是这个新生,他们也不会被内院的学长训斥。 楚弦被几个教员学长围着,却是不慌不忙,开口道“若是赶出书院,得上报外院执事,不妥,本来只是被内院的人训斥一顿,这件事就算了,但如果报上去,诸位玩忽职守那是一定会被问责的,我看,倒不如不要声张,只是内部处罚一下,毕竟光是新生班那么多处罚的条目,随便选一两条都算是很严厉的处罚了,就像是绕着教场跑五百圈,又或者去冰窟之内待上几个时辰,名义上是修炼内功,实际上就是处罚,就像是冰窟,一般人去了,那没有醇厚的内功根本扛不了多久。” 这边楚弦掰着手指帮他们几个分析,那几个教员学生居然觉得十分有道理。 问题是,这个画风似乎有些不对。 几个人盯着楚弦,楚弦一脸笑容,当下,有人便道“你倒是有些胆色,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你去冰窟,待到明天天亮,记住,有人监督,天不亮,你不准出来。” 楚弦点头,直接去向冰窟的位置。 另外一个教员学生盯着楚弦的背影,开口道“我怎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和另外几个教员学生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表情也差不多。 第五百二十四章 冰窟 “这小子,有些邪门啊,不过他说的的确是有道理,若是这件事真的闹大,对他不好,对咱们也一样,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罚他去冰窟修炼内功,就算是真的冻出个好歹,也与咱们没关系,而且,是他自己要求去的。收藏本站” “没错,是这个道理,哎,咱们什么时候能晋升到内院,若是有机会晋升到内院,将来也能飞出来,训斥外院的人,显摆一下威风。” “内院,可等着吧,咱们现在不过是外院地阶五品,外院里,比咱们差的就只有地阶七品和六品,咱们还是先想法子通过这个月的大考,若能晋升到地阶四品,那边是烧高香了。” 说完,几个人都是一脸无奈。 因为明日就是新生小考之日,所以新生班的人都十分紧张,有的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有的是充分休息养精蓄锐,还有的是用银子想走通关系,当然,这最后一种几乎没用,天元书院不是世俗当中的学院,在这里,银子没什么用,也没人敢收,收了也不可能保证能给办成事情。 冰窟在新生班当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这里是打磨内功的地方,一般进去的人,都是穿着单衣,然后找个地方盘膝坐下,运内功,抵挡寒冷。 这是一种非常高效的修炼方法,不光是内功,就是术法也可以在这里修炼。 当然,在天元书院之内,冰窟的种类和等级也有很多,新生班这个,算是最差的一个,不过就是最差的一个,对于普通人来说,进入之后也会感觉到极度寒冷,别说穿着单衣,便是穿着棉袄也会感觉冷,待上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但对于新生班的学生来说,单衣待一个时辰,都只是开始。 而楚弦这一次若是要待到天亮,至少得待够四个时辰。 基本上新生班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那是屈指可数,甚至是一个都没有。 不过楚弦的修为,不知要比新生班里的精锐厉害多少,这冰窟对于他来说,简直不算什么,在里面睡觉都可以。 实际上,楚弦就是进来睡觉的,若是在外面睡大通铺,还不如在这里舒坦。 楚弦进了冰窟,然后一路到了平日里他最喜欢待的最下层,然后直接躺下便睡。之前突破瓶颈,耗费了不少心神,也的确是需要睡眠来养养神。 这边楚弦在冰窟之内呼呼大睡,同样在冰窟之内,又进来一个人。 刘青书迈步踏入冰窟,也是找了一个他平日里喜欢的位置,开始运功调息。 他修炼的,自然是新生班里统一教授的锻体功法,阴阳和玄功,刘青书出身显赫,乃是东岳州名门望族之后,还是家中的嫡子,从小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从小,刘青书便是家中重点培养的对象,无论武道还是术法,都是家中请了当地最好的教师授课,光是这几年花在这上面的银子,就有十几万两了。 刘青书也不负众望,在众多家族子弟当中属于顶级,这一次也是按照家中长辈的意思,来天洲天元书院求学。 攀爬天洲蔓藤,刘青书只用了一次,而且只花了三个时辰,这种速度绝对属于头次攀爬天洲蔓藤的佼佼者。 所以刘青书很自傲。 当然,他也有自傲的资本,二十多岁,已经是先天境界的武者,出窍巅峰的术法修为,这种成就,他当然可以自傲。 哪怕是踏入了天元书院,成为了五百名新生之一,他依旧是最上层的那几个,属于新生当中的佼佼者。 在刘青书眼里,其他新生,九成以上,都是垃圾。 “早就听闻这天元书院乃是天下术修殿堂,果然是名不虚传,光是一个给新生修炼的功法阴阳和玄功便超过我家中画数万重金购买的功法,甚至,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还有这冰窟,更是玄妙,我在家中也有冰窟,但哪里有这里的冰窟这么寒冷,不光是寒冷,还带有灵气滋养,简直是妙不可言,若是这冰窟放到外面,怕是百万两银子都造不出来,而且听说在书院里,还有比这个更厉害的冰窟,实在是让人期待啊。” 刘青书自言自语。 顶尖的人物,往往都是孤独的,孤独的人,自言自语也是很合乎常理,刘青书便是时常用这种话来安慰自己。 “我还听说,新生班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以新生的身份,记录单次进入冰窟的时间,这个会被记录下来,将来会成为个人的一项资本,我还知道,目前这一项记录,只要能挤入前一百名,便会被书院格外对待,若是通过小考,还有额外的奖励,我刘青书这一次就是要挑战前一百名,得这一项额外的奖励。” 刘青书自己越说越是兴奋得意。 “我之前已经能坚持两个时辰,这对于一般人来说,哪怕是穿着厚衣,也绝对会被冻死,即便是在新生当中,能坚持这么久的,也是屈指可数,但是,我今天要挑战的是三个时辰,若是坚持三个时辰,虽说在外院学生当中不算什么,但在新生当中,绝对可以踏入前百名,那额外奖励,我要定了。” 说完,想了想,又道“那些蠢货,天资不行,还不勤奋,哪里像我?我这么天才,还如此勤奋,明日就是小考,那些蠢货都在休息,而我却是依旧来冰窟修炼,这便是差距,他们这些愚蠢之人啊,永远不会明白天才更需勤奋的道理,不过也无妨,就让他们自甘堕落吧,高高在上的我会在云端看着这些凡人的。” 刘青书说完,感觉自己这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有水平,不自觉也是嘴角上扬,得意无比。 便就在这时候,一阵鼾声隐约传来,刘青书当下住嘴。 他喜欢且陶醉于自言自语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还从来没有让被人知道过,他听到那鼾声,吓了一跳,当下是屏气凝神,仔细听去。 “怎么可能?在这小考前夜,怎么还会有如此勤奋之人来这里修炼?错觉,一定是错觉,我还是太紧张了。”刘青书听了一会儿,又听不到了,所以又开始自言自语。 但下一刻,那鼾声又来了,而且似乎还大了不少。 “不是错觉。”刘青书立刻是跳起来,想了想,朝着那鼾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想要看看,是谁在新生小考前夜,来冰窟修炼。 “是江舟成,还是郑远清?应该是他们两人当中的一个,在新生班里,也只有这两人能与我比肩,其他人,垃圾而已,若是这两个人,他们倒也是足够勤奋,但可惜,再勤奋,也比不上我。”刘青书心里唠叨个没完,等往深处,进入冰窟最底层,这里,寒意更浓,就算是他,也不太喜欢这里的寒气,比之前他待的地方要难受,留在这里,他能坚持两个时辰已经是极限。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他所预料的江舟成,也不是另外一个新生班的顶尖天才郑远清,而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他见过,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仅仅是见过,在刘青书眼中,这个人也算是不凡了,听说教训过另外一个天人人物,很低调。但还不是像他这样的顶级天才和种子学生。 种子学生这个词儿,是刘青书自创称呼他自己的。 “这人倒也勤奋,而且居然敢选择这冰窟最深之处,罢了,他都敢,我这种子学生又如何能不如他?” 依旧是自言自语,刘青书当下是就在旁边盘膝一坐。 只不过坐下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人,在睡觉?” 刘青书扭头,一脸诧异的瞅了对方一眼,对方躺在冰冷的地上,衣衫都结霜了,却是睡的很香甜,时而有鼾声传出。 “哼,怕是故意装睡吧。”刘青书冷笑。 因为他根本不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不过既然对方继续装,那自己又何必管他,自己坐在旁边,就看对方还能装到几时。 刘青书打定主意要‘拆穿’对方的伪装,所以也就故意坐在旁边,他倒要看看,这个人会装多久。 “个人的实力,是与天资,勤奋和家世有关的,天资决定,勤奋决定修炼的高度,家世那就简单了,没钱,连饭都吃不起,当然不会考虑修炼,这个是道理,所以说,任何人都得实事求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能装,不能因为面子就打肿脸充胖子,那么做毫无道理。” 这句话,刘青书是说出来的,他就是要让对方听到,让对方脸红。 在他看来,这个在冰窟最深处酣睡的人,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见到那人不为所动,继续‘装睡’,刘青书冷笑一声,也懒得再多说,他就打算在这里修炼阴阳和玄功。 盘膝而坐,运功抵御寒气,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 刘青书的阴阳和玄功已经是修炼到功法讲述的第十成境界,说是将这门入门级别的功法修炼到登峰造极也是毫不为过。 第五百二十五章 你不用谢我 天才!无广告! 此刻,他可以调和阴阳,将寒气中和,这是他抵挡寒气的敲门和奥妙,当然,这种调和并非是全部,只能调和七成左右,不过即便如此也是相当厉害了,换做新生班的其他人,怕是还达不到这个程度。 刘青书吐了一口白灼之气,睁开双目,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个时辰的运功炼气,的确是让他受益匪浅,虽说寒气也入侵了身体,但还能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扭头看了看,旁边那人居然还在睡。 “呃,这人倒也有些手段,不算太过废物。”刘青书说了一句,不过一个时辰,新生班中也是有人能做到的。 可接下来,超过一个时辰,那就厉害了。 刘青书想了想,居然是冒出了一个损招。 那便是用阵法,将周围困住,这么一来,对方便是想走都走不了,只有自己接触阵法才可以。 想到这里,刘青书觉得对于这种虚伪的同学来说,就应该如此教训一下,无关正义,就是自己想取个乐子。 当下,刘青书取出了一样法器。 这法器是他在来天州的路上捡的。 当然对外他不是这么说的,他说这是他自己炼制的法器,乃是一个稻草小人,这东西极为古怪,催动之后,可以禁锢大约十丈见方的地方,靠的不是气墙和结界,而是这稻草小人本身。 这玩意,到时候会变化成一个极为恐怖的魔物,体型增到九尺高,就守在周围,不出界还好,若是敢出界,这恐怖的稻草人就会扑上来攻击。 稻草人的实力,估摸得有半步宗师级,可以说任何新生都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自己将稻草人放出来,等于是困住了对方,除非对方跪地求饶,否则冻死他都不让他走。 刘青书光是想想,都觉得爽。 所以他二话不说,直接放出稻草人,然后继续闭目修炼,只是他没有注意到,那魔化的稻草人在这冰窟当中,双目露出了碧蓝之色,带着一股邪性。 又是一个时辰。 刘青书已经有些吃力了,毕竟这冰窟太过寒冷,哪怕是一盆水泼出去,几个呼吸之间就可以全部冰冻。 在这里待了两个时辰,换做一般人早就冻死了,不过即便是先天境界的刘青书,此刻也是颇为吃力。 不过这还到不了他的极限。 他觉得,他的极限可以勉强达到三个时辰。 让他觉得十分诧异的是,那个酣睡的人,既没有醒来,也没有冻死,当然就更没有求自己让他离开。 “他还在睡?之前倒是小瞧了这个人。”刘青书喃喃自语,这个时候,他又看向自己放出的魔化稻草人。 只是一眼,就让刘青书吓了一跳。 因为那个稻草人就一直站在他的背后,两者之间的距离几乎只隔着一指,这么近的距离,刘青书居然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问题是,自从刘青书捡到这个稻草人后,也用了两次,每次都是得心应手,没有任何问题,他不傻,别人的法器,当然不能直接拿来用,他是用自己的法子重新炼制过的,将之前人的法术痕迹抹除,换上了自己的。 这样一来使用就没有问题了。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这魔化稻草人没有自己的命令,居然会自己行动,而且刘青书从这魔化稻草人那空洞一般的双目中看到了一种恶意。 不对劲! 刘青书这时候反应过来,刚想说完,那稻草人居然是伸手,捂住了刘青书的嘴。 那一瞬间,刘青书只感觉嘴巴里瞬间塞入了让人作呕的稻草,除了呜呜之外,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恐怖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法力和真气正在被这个稻草人吸走。 “救,救命!”刘青书呜呜的说道,但显然,他知道没人能救他。 “是那个魔化稻草人,这个东西有问题,怪不得会被我捡到。”刘青书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但显然晚了,这冰窟之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魔化稻草人的实力又远在自己之上,岂不是说自己性命难保? 想到死,刘青书这位自称是人中豪杰,天下无双天才的人物感觉到了害怕,他手脚颤抖,双目瞪圆,流出了不甘的泪水。 不过就在这时候,旁边一直酣睡的那人醒了。 倒也不奇怪,刘青书不断挣扎,动静很大,而且魔化稻草人的气息也是逐渐放了出来,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熟睡的人也能察觉到。 更何况,睡觉的这位不是普通人。 楚弦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这么一幕,一个衣衫凌乱的年轻人正被一个身高九尺的巨大稻草人抱着,稻草人的手已经是伸入了那年轻人的口鼻,后者脸有泪痕,浑身不断的颤抖。 刘青书也看到了睡醒的楚弦,他心中有一丝期望,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对方现在醒来,只不过是多了一具可以让这稻草人享用的身体。 “我刘青书天纵英才,本来前途无量,但今日却是要死在这里,可悲可叹。”刘青书心中悲叹。 只是下一刻,一直手直接拧住那魔化稻草人的脑袋,然后一扭一扯,稻草人那恐怖的脑袋直接搬家,破碎的稻草沾了刘青书一脑袋。 那稻草人的脑袋仿佛就是对方的中枢,被扭掉之后,整个身体也是直接破碎,散落一地,刘青书好半天才吐出口鼻中的稻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脸憔悴的站起身来,看着那边的楚弦。 楚弦拎着那稻草人的脑袋,开口道“不过是一个怨魂附着在稻草人身上,不想着自己修炼,有所成就,却是动歪点子害人,今日遇到我,怪你自己倒霉,送你去阴府赎罪吧。” 说完,楚弦手指一捏,同时一根发丝从黑发护腕上伸出,将那一丝怨魂之力吞噬,送入了阴界。 这也是楚弦后来才发现关于黑发护腕的一项神通,黑发居然可以直接连通阴界,遇到怨魂厉鬼,可以直接将其送回它们老家,又方便又快捷,而且似乎还可以让阴界里那位大姐开心。 所以楚弦遇到了怨魂厉鬼,都会送它们一程,一来是免去它们的痛苦和执念,二来也能造福无辜之人。 就像是眼前这个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男人,若不是自己出手,这人怕是得遭毒手。 刘青书嘴唇颤抖,想要说话,楚弦摆摆手“你别谢我了,咱们都是新生班的同学,救你也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啊。” 最后刘青书‘感动’的热泪盈眶,然后转身离去。 他不走不行了,快冻死了,眼泪都糊了一脸,满脸的冰碴子,难受的要命,最重要的是,刘青书是一点真气和法力都没了,再继续留在这里,最多片刻,就得活活冻死。 为了活命,他都得走。 更何况,他还很羞愧。 楚弦突破瓶颈,之前的确是睡着了,若不是感受到了魔化稻草人的杀气,他估摸还醒不过来。 现在的楚弦,可以在闹市中呼呼大睡,但只要有哪怕一丝杀气,他都可以感应到,所以到也不怕有人对他动手。 若是那样,楚弦会提早感应到杀气,有所提防。 睡了两个多时辰,楚弦估算了一下时间,知道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所以继续倒头睡下。 等楚弦醒来离开冰窟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是在新生班冰窟之内待了四个多时辰。 这个时间,纵观天元书院的历史,并不算是特别厉害的,甚至就连前十都排不进去,但排入前百却是绰绰有余。 冰窟门口有专门的‘灵体’负责记录新生在冰窟中的成绩,这些灵体都是书院之内降服的魔灵和妖灵,平日里都是做一些繁琐的事情和粗活,而且它们有的是灵智受损,绝对不敢玩忽职守。 就像是说这个记录新生时间的,那绝对会老老实实记录,不会有任何的遗漏。 所以在灵体的记录下,楚弦的时间立刻是被圈点,然后确认,最后送到了新生监管之处。负责这里的,便不是教导新生的那种级别,而是更高一级,是外院天阶九品左右的学生。 灵体传递过来信息之后,一个外院天阶九品级别的学生翻看一下,当下一愣。 “居然有人能在冰窟时间杀入前百,好像这一届新生当中还是头一个,倒是比我强,当年我来的时候,以新生阶段,能在冰窟待两个时辰已是极限了。”这个学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上报核实。 很快,上面的消息传回来,这个事情确认无误,所以按照规矩,只要对方通过新生小考,便可以获得书院的一份额外奖励。 一般来说,这额外奖励是相当诱人的,至少对于新生阶段的学生来说是如此。 虽然羡慕,但也绝对不敢贪墨这种好处,该怎么发放就得怎么发放,这是书院的规矩,谁都不敢违背。 “只不过这个人名字很有趣,楚弦,哼,居然和天下文人表率的名字一样,估摸是同名同姓吧。”这个学生嘟囔了一句,然后四下看看没人注意自己,偷偷取出一本《推案论》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第五百二十六章 新生小考 天元书院,新生小考之日。 对于外院和内院的学生来说,这一天根本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就算是知道今天是新生小考,也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来看。 因为在他们眼中,新生小考,就和小孩子玩闹一样无聊。 但对于新生来说,今天这个日子就是极为特殊了。 因为只有通过了小考,才能正式成为天元书院的学生,如果通不过,那就只能走人,等下一次机会了。 所以换做是谁,都会认真对待。 楚弦也很认真,然后他突然发现一件要命的事情,新生小考,主要考的功法便是‘阴阳和玄功’。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楚弦冷汗都冒出来了。 原因无他,这三个月,楚弦压根就没学那个什么阴阳和玄功,毕竟这功法虽然不差,但在楚弦眼里形同鸡肋,当然不会修炼。 眼下知道要考这个,楚弦才发了毛。 最重要的是,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小考会考这个。 所以楚弦是毫不犹豫,立刻开始修炼这阴阳和玄功,去小考考场的路上,到了地方,楚弦都在闭目修炼。 好在阴阳和玄功不算什么高深功法,作为入门功法,楚弦这种境界修炼那是速度飞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修炼到了第七层。 刘青书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衫,看上去帅气无比,根本没有昨夜那衣衫凌乱眼眶含泪的凄惨模样。 他看到楚弦,急忙挪开目光。 他不敢看,一来是对方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二来一看到这个人,他就会想到昨夜的耻辱。 所以,眼不见心不烦。 新生小考,规则不是固定的,每年都不一样,全看上面的命令,就算是新生教员也得听命令。 一般是新生集结,然后规则会临时下发。 今年也一样,五百名新生集结一堂,前面十几个教员站在台上,随后一道纸鹤传书飞来,带来了这一次新生小考的规则。 “你们说,这一次会是什么规则?” 一个教员问道。 他们都是从新生过来的,自然是知道每一次小考都很奇特,可以说很少有重样的,有的时候非常难,新生通过率不过两成,而有的时候却是十分宽松,七八成通过都有可能。 后来有人猜测,这可能和整个天元书院的人数有关系,不过是不是就不知道了,反正小考的规则是上面定的。 “不知道今年难不难!”另外一个教员打开手中的纸鹤传书看了看,当下是面色一变。 “怎么了?”旁边的教员问了一句,之前那个教员将手里的传书递过去,面色古怪的道“你自己看。” 后者接过来一看,同样是面色大变。 “居然,居然是这个,今年的新生要倒霉了,估摸能通过两成已经算是不错了。” “两成?开什么玩笑,有一成便是他们烧高香了,哎,没法子,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运气不好,怨不得别人。” “是啊,三个月时间里,能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第十层,这谈何容易,据我所知,这五百名新生当中,达到这种程度的,还真不超过一成。” 几个教员在上面嘟囔,下面也有靠的近的,听觉好的,听到这番话,都是面色狂变,很是绝望。 阴阳和玄功? 三个月修炼到十层境界?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这不是欺负人么? 当下,听到的是面色狂变,听不到的,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刘青书修为不差,他能听到,此刻更是攥紧拳头给自己打劲“哈哈,我就知道自己行,刘青书,你行的,你绝对可以,在家族里,你是佼佼者,攀登他天州蔓藤,你一次性就上来,进入新生班,更是名列前茅,除了比不过那个变态之外,其他人,你刘青书都不应该放在眼里,阴阳和玄功,你已经修炼到第十层,这么说来,绝对可以通过这一次小考。” 说到变态的时候,刘青书情不自禁的看了那边楚弦一眼,然后做贼一般收回了目光,生怕对方发觉一样。 总之,刘青书心情不错,如果这一次小考就是为了验证阴阳和玄功的修炼境界,那么他毫无疑问可以通过,因为,他已经修炼到第十层了。 这时候,上面的教员又嘟囔了一句话。 “咦?不对,这传书上还有另外一句话,写在最后面,上面写着,只取修炼境界达到最高的那一批人,哦,这不是和之前的一样么,修炼到第十层已经是顶天了,能修炼到十层就可以,就算是九层都不行,所以这个规则形同虚设啊。” 这教员说完,也没在意。 接下来便是考核。 怎么考核? 非常简单,天元书院有‘试金石’。 所谓试金石,实际上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法器,那是一块三人多高的巨石,仿佛一个巨大的磨盘,只需要运用特定的功法打过去,无论是用什么法子,无论用不用兵器,这试金石都可以检验出对方这种功法的境界。 就是这么玄妙。 很快,巨大的试金石摆放好,接下来便是新生一个一个的上前施展阴阳和玄功攻击。 当然在此之前,有教员已经是将这一次新生小考的规则说了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包括刚才那最后一句规则也说了。 “记住,你们只能用阴阳和玄功来进攻,如果用其他功法,那是无效的,而且你们也别想着可以鱼目混珠,因为是不是阴阳和玄功,试金石一下就可以知道,所以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施展功法,或者说,如果有的人自己知道自己的功法境界还不到十层,自己弃权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弃权? 没人弃权。 哪怕真正在这三个月时间里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层的人不足一层,也没人弃权,因为弃权了,就直接没机会了,没弃权,试一试,说不定还能大力出奇迹。 对,超过九成的新生都在这么想,他们也更希望,发生奇迹的,是自己。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骨感的很,前面上去尝试的,无一例外都没有达到阴阳和玄功第十层境界。 这试金石果然很玄妙,无论拳打脚踢,只要是运用阴阳和玄功,打完之后,在石壁上,就会浮现出相应的境界。 便如一个新生铆足全力,一拳打过去,直接砸在试金石前的无形气墙上,然后一阵微弱的波澜晃过,便浮现出“阴阳和玄功第七层”的字样。 等于是白纸黑字一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 所以,就算是修炼到第七层境界,也同样通不过。 那新生不甘心,浑身颤抖喊道“为什么,我修炼到第七层已经是超过了大部分人,我天资卓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台上的教员直接施展术法,将落选的学生丢在一旁,所以,后面的哪怕是试了之后达不到第十层境界,就算是不甘心,也只能接受。 所以,速度很快,轮到了刘青书。 刘青书上台,不少人都是神色凝重,显然,刘青书在新生当中那是公认的前几名高手,但就是不知道他的阴阳和玄功修炼到第几层了。 刘青书也不含糊,冲着几个教员行礼之后,便直接一拳打向试金石。 轰~! 一声响动,气墙波澜涌动,居然是比之前任何一个新生打出的波澜都要剧烈,下一刻,在试金石上面,浮现出几个大字。 “阴阳和玄功第十层。” 十层境界功法,出现了。 众多新生,有人无奈,有人嫉妒,也有人违心的鼓掌祝贺,而刘青书一脸得意,他此刻感觉很好,那种超越众人的优越感充裕在他心头,仿佛喊着蜜糖,爽到极点。 “这是第一个十层境界功法的新生,恩,不错,还好没剃光头,也算是能交待了。”几个教员这时候说道。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另外一个新生也同样修炼到了阴阳和玄功功的第十层,然后傲然的站在刘青书身旁。 刘青书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后者回礼,显然,他们都知道自己是不同于那些普通新生了,他们这一次,必然可以通过小考,成为人上人。 到了第三个达到第十层境界的是一个女新生,长得倒是十分甜美可爱,不断有新生上台,大部分都是唉声叹息,只有少数人傲然站在属于胜利者的一方。 不过片刻,就已经站了二十多人。 而现在,大部分新生都已经上台。 又过了一会儿,站在刘青书那边达到十层阴阳和玄功的新生,已经超过了三十之数,不过显然,这个数字可能不会再增加了。 “三十五个人,恩,也算不少了,不过和五百人的新生比起来,还真的是不到一成啊,这一次的淘汰实在太可怕了。”一个教员心中暗道。 这时候,没有新生上台了。 “都上来了?有人计数吗?考了多少新生了?是五百之数吗?”一个教员问道,旁边负责计数的教员看了看手里的文册,摇头“没有,目前测试,四百九十九人,还有一人没有上来。” 第五百二十七章 十一层(新年快乐) “还有一个?谁啊,赶紧上来,别耽误时间。”一个教员吼道,当下所有人都向那边看去,发现,那边就只站着一个人,因为考过的,无论通过与否,都是站在另外一边,所以此刻很容易就可以看到。 那唯一一个还没上台的,自然就是楚弦。 此刻,他正在大汗淋漓的修炼。 那边有人看到,立刻也是看出对方居然是在临阵磨枪,当下是有人哈哈大笑。 “有没有搞错,你现在修炼阴阳和玄功,这能来得及吗?赶紧上去吧,行不行,一拳就知道了。”一个新生说道。 有教员也是上前皱眉,看了楚弦一眼“你这新生,平日里必然是懒惰无比,但现在修炼已经是于事无补,你还是上去,早点解脱也是好的。” 楚弦没理他。 因为楚弦目前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 “这个人,太丢人了,临阵磨枪到也罢了,居然还装模作样这么认真,难道他真的以为可以临阵突破?除非他已经达到第九层巅峰,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一个站在刘青书身边,同样是阴阳和玄功第十层的新生开口说到,语气当中,浓浓的优越感。 “是啊,这个人也太搞笑了,如果真的这么容易修炼,又怎么可能不到一成的人能修炼到十层。”另外一个女新生也是连连摇头,语气当中满是鄙夷。 “刘青书,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那个女新生估摸是看上刘青书了,毕竟刘青书修为有,长得也不赖,有人爱慕那是很正常的。 刘青书此刻自然也是看向楚弦,他很是诧异,别人不知道楚弦的本事,他又如何能不知道? 冰窟里的经历对于他来说便是噩梦,而听到这女新生的话,刘青书居然是没来由冒出一股怒火。 自己都觉得是恶魔一般的男人,他们居然敢蔑视? 那就像是在嘲笑自己更加无能一样。 所以刘青书阴着脸看了那个女新生一眼,对方的美貌在他看来是那么的难以入眼,还有对方自以为是的表情,更是愚蠢。 “无知!” 冷冷的说了一句,刘青书就懒得再搭理对方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果然不是一类人,对,他们没眼光,根本看不出那个人的厉害,只有自己知道。 也就是说,自己果然和这些人不一样,自己,要高于他们,在新生班里,或许,只在那个人之下。 有了这种认知之后,刘青书心情突然又愉悦了起来。 女新生被刘青书骂了一句那是莫名其妙,而另外一边,教员已经是给楚弦下最后通牒了,毕竟五百个新生,就只剩下楚弦一个人没有上去测试。 “你若是再不上,那就当你弃考了。”一个教员这时候说道。 本以为这个新生是要弃考,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在这时候睁开眼睛,道“上,我这就上去考。” “哼!”教员冷哼一声“就你这样的,上去也是浪费时间。” 不过说归说,他是不能阻止新生小考的,当下,楚弦这故意落在最后一个上去小考的新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没人认为这个新生能通过,毕竟像是刘青书那种新生当中的精锐在这三个月里,已经是做到在新生班里无人不知,若是有天资,不可能这么默默无闻。 唯独认为楚弦必然可以通过小考的,只有刘青书。 “你们这帮人没眼光,又如何知道这个人的恐怖。”刘青书喃喃自语,他现在倒是很期待,想看看等那恐怖的‘恶魔’达到阴阳和玄功的第十层后,其他人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有趣。”刘青书心中暗笑。 便见楚弦走到试金石前,运功,然后一拳打过去。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却是直接打穿试金石上的气墙,轰在了试金石的本体上。 一声闷响,震动从脚下传来,虽然微弱,但却是震撼人心。 几个教员是第一个傻眼的,他们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也不怪他们,从他们担任这几年教员的生涯来看,看新生打试金石已经是看了数千次,但是还没有一个新生可以击穿试金石上的气墙,攻击到试金石的本体。 而且不光是新生,就是他们自己,也做不到。 还有,试金石那是极为坚硬的法器,甚至比钢铁都要坚硬,但他们看到,在这个新生一拳下,试金石上,居然是露出了一些裂纹。 居然开裂了? 下一刻,从试金石上浮现出的一行大字,更是震撼人心。 “阴阳和玄功第十一层!” 几个教员再次揉了揉眼睛,然后一人道“我没看错吧?居然是第十一层?阴阳和玄功,不是一共才十层境界么,怎么可能有第十一层?” 另外几个教员又如何能回答他,都是一脸蒙蔽的模样。 教员如此,众多新生更是鸦雀无声,和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情况不一样,现在,五百人,落针可闻,那是真的安静。 “第,第,第十一层境界?”之前鄙夷楚弦的那个精锐女新生此刻是花容失色,但她却是全然不顾形象,两只手不断的揉眼睛,看,再揉,再看,似乎希望她自己看花眼了。 刘青书,浑身颤抖。 “我,我就说么,这个恶魔哪里会那么简单,他居然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第十一层,可这功法,有十一层吗?”刘青书失声说道。 显然,他这个问题,其他人也想弄清楚。 有人更是认为,试金石出了问题,否则就连教员都说阴阳和玄功只有十层境界,为何现在又出现十一层。 这个显然不合理。 当下众人开始议论起来,几个教员这时候也是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能拿出一个主意来。 好在,有一个教员反应快,立刻是道“这件事,我们不能评判,得将情况上报上去,看书院高层如何决断。” 将问题甩给高层,这也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楚弦倒也不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阴阳和玄功,应该不只是只有十层境界,因为他已经在刚才,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将这门功法修炼到了十一层。 十层封顶之说,绝对是胡扯。 应该是十一层封顶才对,楚弦能修炼这么快,当然是得益于他的神海书库,在神海书库之内,楚弦可以将时间拉长,否则光是凭借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就算是他天资再高,也不可能将这门功法直接修炼到十一层。 这一次等了片刻时间,便有一人飞行而落,几个教员一看,急忙上前行礼。 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是神色威严,穿着黑色长袍,上面有星月点缀,手里还拿着一份像是法典一样的文册。 “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一层的新生何在?”这人问了一句,当下教员指向楚弦,这人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然后才道“欧阳先生有令,外传阴阳和玄功封顶只有十层境界,此言不实,实际上,这门功法封顶为十一层,只是十一层境界极为难以修炼到,尤其是在这三个月内,所以时间长了,才会被你们误传,今日我来,只是为了更正这件事,其他的事情,你们依旧是按着规矩来办。” 说完,将手里的文册递给一个教员,然后飞身而起,居然是立刻离去。 几个教员傻眼了。 “俺这规矩?这,这怎么再按规矩?”一个教员开口说到,旁边有一个教员不解,就问什么意思,前者立刻道“你们忘了,之前书院给这一次新生小考定的是什么规矩?” “记得啊,不就是只通过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相对最高境界的新生么,这……”一个教员还没说完,也是反应了过来。 “只通过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最高境界的新生!”一个教员失声喊道。 显然,他这么吃惊是有原因的,因为按照这个规矩来,这一次新生小考,就只有楚弦一个人可以通过。 五百新生,只有一个人通过小考,这在历年来都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几个教员也是头皮发麻。 可规矩就是规矩。 尤其是刚才欧阳先生座下的首席弟子都这么说了,让他们按照规矩来办,他们又哪里敢违背。 所以一个带头的教员,只能是硬着头皮,宣布这一次结果。 自然,新生那边炸锅了。 实际上,是大部分新生狂喜,因为大部分新生都没通过,之前以为能通过的,只有三十多个精英,但是现在,那三十多个精英都被刷了下来,只有一人通过,这对于之前就已经落选的新生来说,简直不要太高兴。 真正炸锅的是刘青书等三十多个好不容易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层的,此刻他们是一百一万个不愿意。 但没法子,几个教员只能是按照规矩来走,好在随后飞来一个纸鹤传书,上面说,所有的新生,可以在三天后参加另外一次补考,这才平息了众多新生的怒气,否则,这些新生还真不太好交代。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东林小院 毕竟这件事还是头一次发生,五百新生只有一个通过,就算是书院高层也会重视。 总之,楚弦是这一次小考,唯一一个晋级的新生,几个教员看过来的目光,都像是在看着怪物一样。 在他们眼里,这个楚弦就是一个怪物,居然是能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一层,这究竟有多难?他们都是修炼过阴阳和玄功的,知道这门功法入门容易,往高修炼就难了,尤其是修炼到第七层向上,每一层,都要比之前难数倍,真正能修炼到十层的,无一不是精锐,但这位爷,人家修炼到了十一层。 光是从十层到十一层的难度,怕是比之前一层到十层加起来都要困难。 所以不知不觉当中,楚弦就得了一个‘怪物’的称号。 这是别人的想法,在刘青书眼里,楚弦是‘变态怪物加恶魔’的称呼,对于楚弦能修炼到十一层的结果,他虽然一开始吃惊,但很快就接受了。 “这才对,不然,反倒是显得我无能了,这个楚弦绝对不能招惹,以后,有多远,我躲他多远。”刘青书是真的怕了,而他们还得准备三天后得之不易的补考机会,至于楚弦,这位唯一一个小考晋级的考生,直接成为了正式的外院学生,成为外院地阶九品的学生。 “楚弦,你通过小考之后,就是正是的书院学生了,以后,书院的规矩要牢牢记住,不可犯,犯了,谁都救不了你,另外还得了解外院的情况,这里实际上是分了四小院,为黑山院,影牙院,如风院还有东林院,你可以理解为外院的四个组成,所有外院的学生,都可以囊括在这四小院之内,你可以随便选择一个,当然,每一个小院的教员和实力也都不尽相同,以实力来说,是以黑山为尊,但我们东林院也不差,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东林院。” 路上,一个引路的教员开口说道。 虽说楚弦是新生,但这个教员是一点都不敢小瞧,能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一层的猛人,他哪里敢小瞧,所以自然是要拉拢。 他本身是东林院的,所以才会拉拢楚弦,当然,有件事他没告诉楚弦。 外院四小院里,黑山为尊,而东林,是排在末流,也就是万年老四,一直都是被另外三院压制,从学生数量,还有学生的修为,都不如另外三院,所以遇到好苗子,他当然是想要拉拢过来,这么一来,对东林肯定有好处。 楚弦当然是无所谓,直接点头道“哪个都可以,我倒是不挑。” 楚弦是真不挑,而那个带路的教员却是激动了。 “真的,那就去东林,我就是东林的,地阶六品,我叫韩瑞宗。”这个叫做韩瑞宗的教员一下子热情了起来。 五百名新生当中的最强者,以往那都不会选择外院东林院,因为东林是最弱的,处处受欺负,只有一些天资一般的,才会选择东林。 这一次,自己直接拉来一个五百最强,估摸回去之后,肯定会受到东林诸多学长的夸奖。 “到了,前面就是东林院。”韩瑞宗介绍道,楚弦往前一看,看到一个门牌,上面挂着一个大匾,上书三个字,东林院。 天元书院的外院,居然还分了四个小院,这个楚弦还真不知道,不过选择哪个他都无所谓,因为楚弦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最短时间内,连续通过大考,踏入内院。 本来他就是来内院进修的,却是因为得罪了那个邋遢老头,被一竿子支到了外院新生这里,说实话,楚弦觉得,自己是一头雄狮,落入到一群羔羊当中。 当然,楚弦可以借着这难得的时间慢慢打磨阳神锻金诀,就像是过去一段时间,他已经突破了阳神锻金诀的一个瓶颈,将修为提升到法身第二阶段,封丹。 相信再有一段时间,还会有所突破。 在韩瑞宗的安排下,楚弦进入东林院,然后登记入学,四小院互相独立,都有各自的教员,甚至藏书阁都是内部使用。 楚弦头一次来东林,便一头扎入东林的藏书阁内,不出来了。 他是来修炼提升修为的,所以什么学院生活的,他一概不管,也不会参与,而且他问清楚了,外院的大考,按照原则是不设立统一考试的,都是外院学生自行申请,一般至少得相隔十天。 也就是说,十天,可以申请一次大考,通过了,晋级,不通过,就原地带着。 楚弦是外院新生,但按照原则,他可以在十天后申请第一次大考,不过同样,按照惯例,估摸还没哪个新人敢这么干,不过楚弦就敢。 在藏书阁待了十天,楚弦记着日子,然后直接出门,去大考登记的地方申请大考。 那负责等级的也是东林院的学生,而且还是一个女子,一看楚弦递过来的名牌,直接就呆了。 “楚弦是吧?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上面写着你十天前才通过新生小考踏入外院,现在就要申请大考?” 那负责登记的女学生一脸不敢置信。 “难道不能考?”楚弦问了一句,那女学生以为楚弦装傻,加重语气道“不是不能,按照规矩,当然可以,但你确定你能考过?要知道,大考不同于你通过的小考,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受伤,甚至是损伤根基,我看你还是回去考虑考虑,多修炼几年再来吧,我这也是为你好。” 楚弦坚持,那女学生当下是有些恼火,声音不免有些大,自然是吸引了周围学生的注意。 有人围过来询问,负责登记的女学生便道“诸位评评理,我是真的为了他好,他一个刚刚通过小考不过十天的新生,居然就想申请大考,这不是拿自己开玩笑吗?都是东林的人,自然是要向着自己人,我是不愿意让他吃亏,甚至是受到损伤,他居然还不领情,好,你非要大考,那你就去,伤了胳膊残了腿,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负责登记的女学生气鼓鼓的说道,说完,就给楚弦登记上大考的日子,将名牌丢了回去。 楚弦看了一眼那负责登记的女学生,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离去。 实在是没必要解释,用事实来说话吧。 天黑之后,袁紫山起身离开这大考登记处,她依旧是有些气不顺,毕竟今天遇到那么一个执拗的新生,自己为他好,对方居然一点都不领情。 “若不是看你名字和那位文人表率的名字一样,我才懒得搭理你。”袁紫山气鼓鼓的自言自语。 她入外院已经有五年了,算得上是天资不差,如今也是踏入外院地阶六品,当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高手,但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回到学舍,袁紫山看到屋子里坐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当下是惊讶道“赵麟,你回来了?” 叫做赵麟的,正是在攀爬天洲蔓藤时,对楚弦一见钟情的那个麟师妹。 “紫山啊。”赵麟显然是心事重重,袁紫山知道为什么,听说前段时间,赵麟在内院的姐姐出了一点事情。 说起赵麟,那绝对是外院之内的一个人物,一来是赵麟本身天资不错,受几位先生的器宗,更重要的是,赵麟有一个厉害无比的姐姐赵怡。 赵怡那可是晋升到内院的天才级人物,据说已经达到内院天阶七品的程度,这在外院的学生看来,简直是难以企及的存在,只可仰望和崇拜。 自然有赵怡这个姐姐在,平日里赵麟在外院,那也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在东林,更是一个风云人物。 甚至于身为赵麟的好友,袁紫山也是得到过赵麟不少的照拂,连带也没人敢招惹她。 “你姐姐那边出了什么事?”袁紫山问了一句,赵麟叹了口气“倒也没什么,我姐姐将一个内院的师兄给打了,而且,打的还挺重,内院处罚了姐姐,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面壁几月,不过我姐姐虽然没有与我细说,但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人的人,这说明,对方是做了让她难以原谅的事情。” 袁紫山松了口气,没有大事就好。 只要赵怡没事,赵麟就没人敢惹,赵麟没事,自己也可以得到一些庇护,谋那么一点点小特权。 当下两人聊了起来,作为密友,自然是无话不谈,赵麟告诉袁紫山她在攀爬天州蔓藤时遇到的人。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麟师妹你会对一名男子如此上心的,而且你们都不认识,你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居然就已经倾心?”袁紫山是一脸震惊,有些不敢置信,赵麟却是一脸羞涩“你小声一点,这件事,我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人有些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的人多了去了,你遇到的是一个如意郎君,而我遇到的却是一个傻子。”袁紫山将她遇到一个刚刚小考十天的新生非要参加晋级大考的事情讲给赵麟,后者一听,倒是摇头“你觉得他傻,我却不这么认为,能进入天元书院的都是天下各州的佼佼者,至少能爬上天州蔓藤,就不是寻常之辈,若是明知道大考凶险还要参加,你不觉得他是胸有成竹,有所把握么。”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东林楚弦 袁紫山愣了愣“你若是这么想,似乎也没错,而且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那人可能是胸有成竹,但,还是觉得不可能,一个新生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还不是不信。” 说着,连连摇头。 赵麟一笑“明日不就是大考之日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另外我也报了名,看看这一次能不能晋级到地阶五品,真希望有我姐姐那般的天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踏入内院。” 说着,赵麟叹了口气,很是失意,一旁袁紫山倒是一脸羡慕“我都不敢参加大考,你比我可是强多了,你也知道,外院四校园里,咱们东林实力最差,每次大考,受伤最多的是咱们,通过最少的是咱们,受到羞辱最多的也是咱们。” 赵麟摇头“既加入东林,就是东林的人,没什么可说的,也无需惧怕,若是胆怯畏战,修为便会停滞不前,紫山,你应该改一改你的性格了。” 袁紫山心有不满,觉得赵麟管的太宽了,可这种话她也不好说出来,只能是干笑一声,然后辩解道“我这叫稳妥,毕竟大考非同小可,外院四小院所有同阶的学生都可能参与,而每次晋级的名额又有限,便如通过十人,其他三小院占了九成,咱们东林只能占一成,最可怕的是,这已经成了潜规则,从最低级的地界九品升八品,到最高的天阶二品升一品,都是这样,这种情况下,便是参加,也不知多久才能轮到晋升。” 赵麟眉头一皱“这规则是另外三小院定的,东林没有同意,更何况,书院也不会允许这种规则存在。” “可它就是存在啊!”这一次,袁紫山是在心里说出了这一句。 她没有继续和赵麟争辩,这件事的确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规矩,但四小院的学生心里都清楚,曾经有东林的学生不服气,在大考上要违反,结果便是被另外三小院的学生打的很惨,最可悲的是,东林自己的学生也在打他,这个学生足足修养了数月才缓过来,从此锐气全无。 事后便是外院追查,也是不了了之。 所以袁紫山觉得自己没错,随波逐流怎么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别人不敢招惹赵麟,那是因为她有一个在内院呼风唤雨的姐姐赵怡,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既然如此,不普普通通,不随波逐流,又能如何?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赵麟和袁紫山一起前去大考场地,因为外院大考没有固定的日子,学生可以任意申请参加,所以可能每天都有学生进行大考,也有可能一连几天都没有。 有的时候,人数众多,有的时候,人数寥寥。 今天报名参加大考晋级的不算多,但也有不少,天地九品,每一个级别都有学生,自然,级别越高,人数最少,这里面参加地阶九品升八品的,怕是人数最多,但因为天天都可能有大考,所以分摊下来,人数也不过二三十人。 “地阶九品升八品的在那边。”袁紫山指着那边一群学生道“我找找那个傻子在不在。” 赵麟已经懒得再劝自己这位密友了,没法子,人性格不同,说一次两次还不改,那就不用再说了。 说了也白搭。 “他还真在。”袁紫山这时候指着那边一个人道,语气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赵麟也好奇,探头去看,当下是芳心一震,呼吸急促。 “是他!” 赵麟看到的,居然是那个在攀爬天舟蔓藤时一见倾心的男子,她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是天元书院的新生。 “就是那个人,他通过新生小考不过十天,就来参加晋级大考,看着吧,不听我的劝,他肯定得吃大亏。”袁紫山在一旁说道,不过这话,赵麟已经是懒得去听了。 若不是她也得参加晋级大考,还真的想去看看那人。 这边参加地阶六品升五品的大考已经开始入场,天元书院参加大考的地方,都是一个个小乾坤界,规则不一,有的是争夺晋级令牌,便如二十个人参加,只留有五个令牌,最后无论如何,能晋级的也只有五个人。还有的是直接动手斗法比拼,也有文一点比法,如论道辩法,比的是学识和术法的理解,谁能在道理上辩过对方,就算是胜利,不过相对来说,还是直接动手比较简单快捷,也是大部分大考会选择的规则。 赵麟这边,参加地阶六品升五品的,一共十七人,都是来自外院四小院,东林的,只有两人。 其他人一看是赵麟,都是暗中交谈,显然都知道赵麟有一个在内院的姐姐,所以不敢乱来,更不敢针对。 此番比的是斗法比剑。 简单来说,每一个人发放一把一模一样品级的飞剑,互相争斗,谁能将对方的飞剑斩断就算是赢。 规则简单,而飞剑之术也是相对十分基础的法术,只需出窍境界就可以施展,一番比斗,赵麟击败两个对手,顺利晋级。 但另外一个东林的学生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两战全输,遗憾退场。 晋升之后,赵麟喜悦的同时,也是急忙出来,她想去看看那个人的比拼如何,外面,袁紫山等着,见到赵麟出来,先是询问,知道赵麟晋级,心里有些嫉妒的同时,却也是送上了祝福和恭喜。 “我去看看地阶九品升八品的大考。”赵麟心痒难耐,想去看看,袁紫山也想看看那个她眼中不知好歹的傻子会怎么失败,所以也跟了过去。 只不过去了之后发现那边的大考早已经结束,可以看到几个从小乾坤界退出来的学生,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惊骇和恐惧之色,总之,脸色不是太好看,尤其是另外三小院的学生,一个个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的不得了。 赵麟和袁紫山好奇,一问才知道这一次地阶九品升八品,出了事。 当然,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对于东林的学生来说,是大事,因为这一次九品升八品,东林的学生,通过了八个。 问题是,这一次一共参加地阶九品升八品的有八十多人,名额只有十六个,东林独占半数,这在以往可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再问,赵麟和袁紫山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东林的学生,力压全场,本来已经是通过了晋级大考,但因为其他三个小院的学生欺辱其他东林的学生,所以那人就随便出手教训了一下,这才让原本应该晋级的东林学生,全部晋级。 再看,参加这一次大考的东林学生一个个走出来,脸上露出的是兴奋和激动,有的更是一脸潮红,便如灌了一壶烈酒般,眼中的狂喜和激动那是藏不住的。 一问,赵麟和袁紫山知道了一个名字。 “东林楚弦!” 就是这个学生,力压全场,不光是自己第一个通过晋级,更是‘打抱不平’,破了那外院的潜规则,扫了另外三个小院的面子。 “爽啊,我来外院这些年,今天是最爽的一天。”一个东林的学生说道,眉宇当中满是兴奋。 “谁说不是,咱们东林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之前是被另外三小院欺负惨了,就算是高境界的学长也不敢反抗,活的憋屈,就这个东林楚弦,我服他。”另外一个东林学生同样吼道。 赵麟和袁紫山听到,自然是心思各异。 “果然是他,我就知道,我赵麟倾心之人又岂是寻常之辈,听说他居然是以一敌五,将另外几个小院的竞争者轻易击败,这般手段,怕就是我也未必能做到,当初看他攀爬天州蔓藤,便知他不是凡人。”赵麟心中激动,就感觉是自己也沾上了这一份荣光一样,很是欣喜异常。 旁边袁紫山是惊愕,她自然知道楚弦是谁,因为还是她昨天替这个人登记的大考,当时自己还嘲笑他是个傻子。 可今天,现实仿佛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她的脸上,抽的生疼,一阵青一阵白,她觉得自己才是一个傻子。 而且,还是一个瞎子。 因为她看到了旁边密友赵麟的目光,这些年和赵麟朝夕相处,她对赵麟自然是十分熟悉,自己这位密友一个眼神,她就能读出很多东西。 就现在她看到的,可以肯定,赵麟对他说的那个人,就是这个楚弦。 “难道说,叫做楚弦的都是惊天之才吗?就像是那位天下人尽皆知的文人表率,也是叫做楚弦。” 袁紫山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更多的是无地自容和苦涩。 楚弦出名了。 虽然说这个名字本身知名度就极高,但显然没有人将东林楚弦和那位天下人皆知的文人表率联系在一起。 哪怕是天元书院的学生,在他们眼中,圣朝那位楚弦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那是一种逼格,天下之人,能成仙者,万中无一,而能连续写出几部传世之作的,却是百万人中无一人,所以在他们心中,尤其是那些平常喜欢读书的文人学生,圣朝楚弦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是相当高的。 第五百三十章 越级大考 眼下,东林楚弦崛起,几乎是一战成名,关于这一场地阶九品升八品的大考,已经是被一些人传的神乎其神,更有太多的版本,但无一例外的是,无论是哪个版本,东林楚弦都是一位强者。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位东林楚弦还是这一次新生五百人中,唯一一个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一层的人。 这些,无疑都在无形中提升了这个东林楚弦的知名度,这里面最激动的就是归属于东林的低阶学生。 他们仿佛是一夜之间翻了身,虽然只是地阶九品升八品,可这件事的意义却谁很大。 因为,东林的学生,终于有人站出来敢反抗另外三小院的学生了。 这才是东林学生最兴奋的一件事。 过往的时间,他们被打压的太厉害,什么事情,东林的学生都得排在最后,有好处,另外三小院先领,苦差事,他们东林的学生却是当仁不让。 这种人下人的日子,他们过够了,有人反抗,当然是让人兴奋。 但实际上,东林当中一些老资格的学生却是反应很平淡,甚至觉得那楚弦是在捣乱,破坏规矩。 东林排在外院四小院最末,是有原因的,因为东林无人才,东林这些年,没有再出现天阶一品,这才是根本原因。 外院的天阶一品,另外三小院都有,就是东林没有,也是因为这个,所以东林才一直矮人一头。 “东林不出一位天阶一品,那永远都抬不起头来,这个楚弦是新生,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去个人,教他好好懂懂规矩,他就算是天资卓越,也应该低调一点,不然惹怒另外三小院的人,倒霉的还是咱们。”一个东林的天阶四品学生说道。 东林的高阶殿堂里,十几个天阶级别的学生正在说话,讨论的其中一个事情,就是关于楚弦的。 “那人成名,他的名字占了一半的优势,谁不知道天下文人表率,江山河志的著作者便叫做楚弦,而且还是圣朝官员,听说已经是六品了。” “什么六品,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圣朝楚弦已经是正五品,刺史了。” “刺史了?这升官可真够快的,不过官员什么的,在天州没什么意义,但在其他州地,还是权势极大,只能说明,圣朝楚弦的确是一个当世惊才,但是东林楚弦,哼,狗屁不是,吹出来的高手而已,再厉害,也只是地阶八品而已。” “说的不错,他这么一乱搞,惹出事情,还得是咱们天阶殿堂的学生来替他擦屁股,是的应该教训教训他。” 便在这时候,外门快步跑进来一个天阶级别的东林学生,开口便道“我刚得到消息,那个楚弦居然又报名,参加明日的大考。” “什么?” 在场十几个天阶境界的学生都是大吃一惊,面色大变。 “怎么可能?按照外院的规矩,大考,得相隔十天才能重复参加,他昨天刚刚参加过大考,怎么可能相隔一天就重新报名,这不可能。”一个天阶五品的学生连连摇头。 进来报信的那学生摇头“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可能,但仔细一问,才知道那人称东林楚弦的家伙,居然是早就将书院的规则摸清楚了,有的规则,就是咱们都不太清楚,其中有一条,若是跳级大考,可不受十天规则之限,只需相隔一天便可重复报名参加。” “跳级大考?什么意思?”一个学生目瞪口呆,有些无法理解,当下那人解释道“便是说,那东林楚弦现在是外院地阶八品,他若是参加八品升七品的大考,得受十天规则限制,但他参加的不是那个,而是七品升六品的大考,这个反倒是没限制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若不是书院有规矩,就算是越级,也只能越一级大考的话,估摸那楚弦怕是会直接参加天阶大考。” “放屁,一个新生,他凭什么?”有人大骂,不过显然,尤其底气不足。 “大家冷静一下,不管怎么说,那楚弦是东林的人,是和咱们一伙儿的,不应该骂他,但他做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夸张了,但是也好,他仗着有一些基础修为,以为来了天元书院还能和在外界一样,就让他自己碰壁吧,要知道七品升六品的大考,可没那么简单。” “说的不错,他自己找麻烦,那只能怪他自己,到时候咱们都去看看这个所谓的东林楚弦如何出丑吧,另外通报下去,下一次地阶七品升六品的大考,不要让其他东林的学生参加了,东林这边,就让他一个人去,免得其他人受他连累。” 这世上显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一些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别人的关注,楚弦如今在东林,便是风云人物,他明日越级参加七品升六品的大考,显然便是一个重量级的消息。 东林的学生圈子里,几乎是立刻传开了。 到了第二日大考之日,虽然受制于东林高阶学生下的严令,不准其他人参加这一次的地阶七品升六品的大考,但没说不让围观。 所以很多东林的学生都去了,有的是东林楚弦的拥护者,有的是看热闹的,还有的是想看楚弦笑话的。 赵麟去了,袁紫山想了想,也去了。 只不过前者是为了支持楚弦,后者,是抱着一丝希望,想看楚弦的笑话。 “只要这个楚弦在这一次大考上碰壁,那么,我的眼光还是没错的。”袁紫山暗中想到,甚至是开始祈祷,祈祷楚弦敌不过这个阶段的学生。 大考并不允许其他人踏入小乾坤界内,但却在外面,看到参加大考学生的状态,若是被淘汰,可从特质的灵图当中的名字上看出端倪。 “这一次另外三小院里,参加七品升六品的人数超过三十人,东林这边,只有那个楚弦,我看他这一次是要被针对了。”一个东林的高阶学生冷笑着说道。 很难理解这些人究竟是处于什么心态,但这就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境界越高,待的越久,越是如此。 “虽是地阶,但七品升六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记得,当年我也是年轻气盛,觉得自己不含糊,可最后也是失败了至少三次才最后冲级成……成,成,成……”说话的这个天阶学生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结巴了。 他当然不是结巴,而是因为看到了太过震撼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 因为在前面的灵图上,有很多移动的名字正在快速消失。 在大考当中,若是灵图上的名字消失,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被淘汰了。 “这一次大考三十三人,只取三人通过,采取的是淘汰制度,与人比试,输了,或者是主动认输,就算是淘汰,可这一次名字消失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一个学生失声说道。 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见到,那种感觉,便如一头猛虎冲入羊群屠杀一般。 再仔细看,那一头‘猛虎’,分明就是楚弦。 因为只要是楚弦名字所过之处,其他的学生名字几乎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所谓极短的时间,实际上,就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所以才会让人震撼。 难道说,这楚弦但凡遇到其他对手,几个呼吸之间就可以击败对方,或者说,是让对方主动认输?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震撼。 最后,连两刻时间都不到,这一次大考就提前结束了,一般来说的,大考维持一个时辰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这种要以修为和术法分胜负见高低的,更是耗费时间,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结束的如此快速。 而且最后在灵图上保留的名字,只有楚弦,其他的名字,全部消失。 也就是说,本来这一次大考是要通过三个人,但现在,除了楚弦之外的所有学生都被淘汰了,通过者只有一个人。 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但很少。 很快那些被淘汰的学生就一个个从小乾坤界里走了出来,满脸的垂头丧气,眼中更是带着一丝惊恐。 自然有人上前询问,可没人愿意细说。 毕竟,丢人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在这种大庭广众下说,有的学生被问急了,却是冷着脸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问那么仔细做什么?若是想知道,下一次你遇到这楚弦便知道了。” 说完,黑着脸离去。 其他参加这一次大考的学生都是一个表情,仿佛是经历过多么令人耻辱的事情,都不愿意多谈,可越是如此,越是让人震惊,越是让人好奇。 最后,楚弦出来了。 看到楚弦出来,外面的学生都是没来由心中冒出一股寒意,哪怕是那些外院达到天阶的学生,此刻也是一样。 “这个楚弦,太邪门了,难道说叫这个名字的,都是这么变态吗?”一个天阶境界的学生暗自想到。 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居然每一个人敢上去问,不过显然,楚弦越级大考居然是成功了,也就是说,对方正式成为外院弟子只有十几天,便已经是从地阶九品,直接跳到了地阶六品。 第五百三十一章 有客到 碍于规则,楚弦没法子马上再申请大考,否则别说第二天,当天再考都没问题。 东林院,彻底的沸腾了。 越级大考不说,而且还将除了自己之外所有的人都淘汰,这种实力,显然远不止于外院地阶六品。 外院,除了东林之外另外三个小院,此刻也有不少学生在讨论楚弦,当然,大部分人还是不屑的。 毕竟只是地阶,再怎么折腾,都有限度。 “东林那帮人莫非是故意的?他们应该知道,没有天阶一品的学识,就应该是矮人一截,这不怪我们,是怪他们自己无能。” “不错,什么时候东林有了天阶一品,他们才有与我们平起平坐的资格,否则,活该被打压,这也是书院默认的,哼,现在跳出来这么一个愣头青想要搞事情,咱们若是教训那个愣头青,传出去也丟人,只能是找东林天阶境界的谈谈了。” 于是,各方压力接踵而至。 东林下面的学生是激动兴奋,上层的学生却都是焦头烂额,但不管怎么说,楚弦在东林,乃至于外院的知名度也是一下子打开了。 与此同时,楚弦反倒是过的很平静。 除了不少低层学生跑来结交之外,倒也没别的什么事,楚弦依旧在打磨阳神锻金诀,对于没有一开始就进入内院修法,楚弦反倒是觉得更好,毕竟在这里,能无人打扰的修炼功法。 当然,他也会在最短时间内不断的晋级,升入外院天阶,然后直接踏入内院,按照楚弦的话说,他时间很宝贵的,萧禹中书让他来进修学法,肯定也会有一个时间的限制,所以越早修炼得道,自然是越好。 这一天,大早,就有客人来‘访’。 楚弦住的地方,是一个普通的长舍,进院子两派长长的屋子,进去之后,是长长的通铺,很朴素,楚弦不挑,不过却是不能待客。 好在院子里有石桌石椅,这个时间,其他学生都去研修听课去了,没有其他人,倒也可以待客。 这个客人楚弦不认识,但穿着的却是内院的学生服饰,而且年纪不小了,肯定是要比自己大,而且,还大不少。 敲门,开门,那人见到楚弦,直接拱手行礼“楚大人安好。” 楚弦是有些日子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但也是反应很快,上下打量一下这人,问道“你是?” “哦,下官是青州长史瑞成文,三月之前来天元书院进修的。”外门那瑞成文很是拘谨,楚弦一听,知道是‘体制’之内的官员,所以点了点头,让对方进来。 因为现在这弟子舍内没有其他人,所以两人直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楚弦乾坤袋里倒也有一些珍藏的佳酿和茶品,随便取出一些便可招待客人,当然不会失了礼数。 而瑞成文却是极为恭敬。 “楚大人您客气了,下官也是刚刚知道,楚大人也来天元书院,所以就第一时间赶来拜见。” 瑞成文说完,显然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显然他很奇怪,为何以楚弦这种身份和修为,这般人物怎么会被天元书院分在外院? 因为只要是圣朝官员来天元书院进修术法,那是肯定会被收入内院,这是规矩,瑞成文知道,现在在天元书院内院,有很多官员在进修术法,他就是其中之一,这一次也是偶尔听到了‘东林楚弦’的名号,他好奇之下查了查,果然发现是那位楚大人,所以是赶来拜见。 因为好奇,所以瑞成文问出了这件事,楚弦也是不知道具体原因,显然,瑞成文是不知道,楚弦是因为‘得罪’了书院的欧阳先生,这才被一杆子弄到外院。 楚弦不知具体原因,瑞成文也不敢追问,他此刻是相当兴奋,要知道在以往,他想要结交到楚弦这种人物,那是很难的。 他自己虽然是一州长史,也算是位高权重,但他所在的青州,可不能与凉州相提并论,所以他这长史,更没法子与楚弦这位凉州刺史相提并论,更何况,楚弦那是天下文人表率,在京州也是大大有名的存在,谁不知道这种人物,将来是要飞黄腾达的,上到四品,那估摸都不是什么难事,甚至上三品,入首辅阁,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在楚弦面前,瑞成文姿态摆的很低。 他倒也没别的什么事儿,就是混个脸熟,至于楚弦这种人物,为何会在外院,他觉得,肯定有其他的深意,楚大人不说,还是不要问的好。 便在这时候,外面有敲门声,声响很大,瑞成文眉头一皱,但也没吭声,楚弦愣了愣,但还是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几个东林天阶级别的学生,此刻都是面带怒色,见到楚弦,直接就问“你就是楚弦?” 楚弦点头。 那学生立刻是怒声喝斥道“瞧瞧你做的好事,你究竟懂不懂规矩?一个新生,胡来乱搞,你眼里还有没有书院的规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学长?” “不错,你这个搅屎棍,本来东林这边好好的,你一来,全乱套了,就是因为你,我们在其他三个小院那边吃了不少苦头,你说你一个地阶学生,就不能消停消停,非要搞那么多事吗?今天我们来,便是教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规矩,什么叫做尊重学长。” 几个天阶学生上来就是训斥,而且一人更是直接施展术法,一道困身咒法笼罩楚弦。 楚弦这人,若是好好和他说话,他还能何言以对,但若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跑来大放厥词的,楚弦肯定不会客气。 当下楚弦脸色一变,他也懒得问为什么了,对方都直接打上门了,他若不还击,那就不是楚弦了。 所以,那几个天阶学生惨了。 困身咒法,对方修炼的还不差,但比楚弦差远了,反咒之法施展而出,刚才施术要教训楚弦的天阶学生立刻是动弹不得,其余几个,楚弦也没放过,他们不是要教训自己吗?不是要用困身咒吗? 行,先在这里站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 楚弦一道困身大咒打出,几个东林的天阶学生立刻是动弹不得,一个个姿势各异,有一个还准备挖鼻孔,但就这么给定住了,那学生心中立刻是老泪横流,心说你倒是等我挖完再定啊,这个姿势,太不雅观了。 定住几个东林的天阶学生,楚弦直接关门,回去了。 瑞成文这时候也是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楚弦倒也没隐瞒,因为他自己也是觉得莫名其妙,反正有人来怼,那先怼回去再说。 在官场,楚弦尚且不怎么顾忌,在外面,那更是放飞了性格,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反正书院的规矩,楚弦早就倒背如流,只要不触犯几个核心的规矩,其他的,爱谁谁。 瑞成文毕竟在书院待了三个月,对书院的情况要了解一些,这时候他仔细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楚大人,您是刚来外院,而且加入的还是最弱的东林院,所以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这东林院啊……”瑞成文开始讲述,当然他知道的也有限,但肯定比楚弦了解的要多,而且平日里,瑞成文也听一些人说过外院的情况,所以还是能说道说道的。 “这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楚大人你打破了现在的格局,一直以来,东林院因为没有天阶一品的学识,所以处处都矮人一头,处处都被另外三院压制,这已经是共识了,说一句不好听的,有的人跪久了,都忘了他们还能站起来,你扶他起来,他反倒会冲你龇牙咧嘴,哎,那些东林的学生便是如此。” 瑞成文说完,楚弦也反应了过来,不过却是无所谓道“哦,怪不得上次大考,那另外三院的学生会联合在一起对付我,原来是预谋已久,不过无所谓了,外院我待不了几天,等我去了内院就没这些麻烦事了。” 瑞成文一听,一阵苦笑,心说内院的猫腻比外院还多呢,不过这话他现在也不好说,知道不能打扰太长时间,所以他直接起身告辞。 楚弦相送,瑞成文连道不敢,自己开门离开,外面已经是为了一群东林的学生,那些被楚弦困住动弹不得的天阶学生,不光是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那模样滑稽无比,其他学生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一旁看着,指指点点。 这时候瑞成文出来,出门前,还是身子微躬,表示对门内人的恭敬,而出门之后,身形立刻是挺拔了起来,展现出他原本的傲气和气势。 外面的学生一眼就认出来,从这门里走出的是一位内院学生,而且还是内院的天阶。 内院天阶,哪怕只有九品,也不是他们所能招惹的存在,当下所有学生都是吓的身子一抖,齐齐躬身行礼,尊称学长。 瑞成文连回礼都懒得回,在他眼里,整个东林,不,整个外院,能让他看上眼的学生不多,但也有,但能让他躬身的,只有一人。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三院狙击 就是门里那位。 除此之外,他理都懒得理。 瑞成文回去了,但因为他的楚弦,各种版本的传言又开始冒头,更是层出不穷。 说是外门东林天阶的几个学生,是得罪了这位内院天阶,所以才被定住动弹不得的,还有人说,内院天阶来外院,是来为人站台的。 为谁? 自然就是楚弦。 因为有人证实,当时在那院子里的就只有楚弦。 这个版本的可信度显然是最高,自然,楚弦在东林的名气更高,直接压过东林天阶学生,别的先不说,就说他认识一位内院天阶,就这一点,便没人再来找麻烦。 实际上,是真的没人敢来。 那几个被定住的东林天阶,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因为术法失效,这才能活动,而他们第一时间就躲了回去,对今天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 丢人啊。 好几个天阶,八品,七品,六品和五品都有,居然是被一个地阶六品给定住,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人家至少在困身术上的造诣,就远比他们要高得多。 一术强,百术强,说明对方其他术法也不必他们差,人家是高手,所以傻子才会再去招惹,谁想去谁去,反正他们是不会去了。 想想都知道,东林的这些天阶,表面光鲜,实际上骨子里都是一群窝囊废,若是他们有骨气,也不会被另外三院压了那么多年而不敢反抗,甚至这一次,居然迫于压力,对自己人开口训斥。 欺软怕硬而已。 楚弦在东林的地位一下子突飞猛进,基本上没人敢招惹,吃过亏的,为了面子,也因为害怕,不敢声张,没吃过亏的,看情况不对,也是保持了克制。 其他三个小院不明就里,只以为东林是在故意搞事,所以压制的更厉害,平日里东林学生出去,都会被其他三院的学生欺负,大考之内,更是断绝东林学生晋升的可能,一起联合打压。 而唯一能在大考上晋级的,只有楚弦。 十天之后,楚弦一次正常大考,一次跳级大考,已经是从地阶六品,一下子跳到了地阶三品。 可以说再过十天,按照大考的规则,楚弦如果能连胜,踏入外院天阶已经是板上钉钉。 每一次大考,赵麟无论在做什么,都会跑去看,跑去加油鼓劲,虽然楚弦那边都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但是赵麟依旧是乐此不疲。 袁紫山就不理解这种心思,在她看来,赵麟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这么激动干什么?还是捞到实际的好处比较好,就像是前几日,黑山院的岩师兄给她的好处,就让她觉得那才是干货。 外院四小院当中,最强的就是黑山院,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黑山院拥有外院当中最多的天阶一品。 这就是硬实力,所以黑山院的学生走到哪里都硬气,都是底气十足,因为他们背后的靠山够硬。 岩师兄是黑山院地阶三品,据说有望在一年之内晋升到天阶九品,就算是九品,那也是天阶。在袁紫山眼里,岩师兄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才是可以依托之人。可惜她愿意,人家岩师兄却是瞧不上她。 人家瞧上的是赵麟。 背地里,袁紫山不知多么嫉妒和羡慕,但她知道,她不能流露出来,否则,不光是会失去赵麟这个朋友,也会让岩师兄不喜。 所以她很聪明,经常是透露很多消息给岩师兄,尤其是楚弦这件事上,她更是添油加醋。 在她心里,还是希望她没有看走眼,还是希望那楚弦倒霉。 现在她觉得他的希望要实现了。 因为从岩师兄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黑山,影牙,如风这三个学院已经是对东林楚弦忍无可忍,势必要在下一次大考上全力狙击。 按照楚弦的冲级习惯,肯定会先从地阶三品冲级二品,然后第二天立刻越级大考,直接挑战天阶九品。 所以另外三个学院就打算在地阶升天阶时全力出手,势必要拦住这个楚弦。 这消息是岩师兄告诉袁紫山的,可以说已经确定,但岩师兄没有告诉袁紫山,三个学院联手狙击楚弦,除了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还因为,他们也有些担心,感受到了威胁。 因为楚弦晋升的太快了。 这种速度,说他能冲击到天阶一品,或许都有人信。 但这个,显然不行,三学院一向是打压东林,就是因为东林这些年都没有一个天阶一品楚弦,这么一来,书院很多资源,他们三个学院就可以独享,如果东林学院出了一位天阶一品,按照书院的规矩,就有资格来分一杯羹。 瓜分自己的利益,谁都不愿意,所以他们必须要打压。 甚至,有三个学院的高手通过违反规矩,犯错,自将品级来狙击这个楚弦,所以说这地阶升天阶的大考,诀对是一场恶战中的恶战。 知道内情的,没人认为楚弦还能赢。 尤其是,这一次,有三个学院天阶五品和六品左右的高手降品来狙击,那局势,光是想想都让人窒息。 反正,知道这个消息的东林学生,都是压力极大。 有消息灵通之辈出于好心,跑去给楚弦通风报信,不过楚弦听到这个,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这可能属于是破罐子破摔。 到了时间,楚弦依旧是顺利通过了地阶三品升二品的大考,同样,照例保命了越级大考,就在明天。 “他一定是破罐子破摔,知道不可能再赢,所以才会这样不去努力修炼,听说这个楚弦来了之后,连一次演武场和术法修炼室都没去过。”袁紫山这时候十分固笃定的说道。 三个学院联手狙击楚弦的消息已经是传开了,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所以袁紫山公开讨论也没什么。 她这话,自然是说给赵麟听的。 那边赵麟正在安静的读书,听到这话,她头都没抬,只是淡淡道“我相信他依旧可以赢,紫山,早就和你说过,看问题不可只从坏的地方去看,也要从好的地方去看,在你眼里,他是破罐子破摔,但在我眼里,却是信心十足,不屑理会那另外三个学院的人。” 袁紫山心中吃味,更是不满于赵麟那种无端的信任对方,当下忍不住道“我说你怎么就那么相信那个人,他有什么好?他甚至都不认识你,你又何必处处向着他,依我看,那个楚弦,比岩师兄差远了。” 这话一出口,袁紫山自己也觉得有些失言,急忙住嘴,再看赵麟,面色一变,秀美紧皱,抬头看了一眼袁紫山。 这一眼,看的袁紫山有些心虚,急忙是转移目光。 赵麟轻声道“紫山,岩师兄他偷偷找过你,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经常将我的事情说给他听,这个我也不在意,因为我当你是朋友,因为无论岩师兄做什么,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也改变不了,包括你,紫山,我是真的为你好,你的性格该改改了,不然,迟早要吃亏的。” 说完,书也不看了,起身离去。 显然,女人说不生气,根本就是胡扯,赵麟当然生气,袁紫山一看,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追出去。 到了第二日,地阶一品升天阶九品的大考开始了。 这一次大考,东林学院的学生可以说是全员关注,楚弦自己都不知道,短短时间里,他在东林已经是有了一大批的追随者和簇拥者,在这些追随者眼中,楚弦就是不败战神。 不过打算看楚弦笑话的人更多。 到了大考之处,众人才发现这一次参加地阶升天阶大考的人并不多。 只有四个。 外院四个学院,一院一个,东林这边自然就是楚弦,而另外三人,气场就不一样,显然,也有人认得这三人。 “这,这我没有看错吧,那是黑山学院的武痴叶达啊,他,他不是天阶六品么,怎么会参加这种低阶的大考?” “你消息滞后了,武痴叶达追求武道极致,经常违反书院的规矩,如果他老老实实晋升,现在不是天阶一品就是天阶二品,之前他因为犯了错,一路被降级,降到地阶一品,这一次听说是有人去找他,他才答应参加这一次大考,不然,这位武痴估摸得一路犯错,然后降到地阶九品。” “怪不得,黑山只派了一个人来,这一个叶达,便抵得上千军万马了。” “另外两个学院,影牙和如风派来的也不是善茬儿,那个个子不高的是影牙学院的隐剑常威,据说他的法剑无影无形,神出鬼没,最后那个白纱遮面的女子,是如风学院的高手,叫什么不知道,但能被如风学院派来狙击楚弦,那肯定也不是一般学生。” 人群当中,消息灵通的正在传播知识,众多不明情况的人听的是津津有味,只感觉这一场大考还没开始,已经是精彩绝伦,很有看点。 谁都知道,这一次大考已经是背离了原本的初衷,成了另外三个学院狙击东林崛起的一次联合行动,这自然是让东林学子同仇敌忾,但让人费解的是,这边事情闹这么大,学院的诸位先生却是对此不闻不问,任由其发展。 第五百三十三章 轻易通关 不过,这也符合天元书院一贯的处事方式,只要不违背书院定下的规矩,除此之外无论怎么闹,书院都不会干涉。 也正因为如此,那三个学院才会如此乱来。 四个参加大考的人,都等待进入作为考场的小乾坤界,武痴叶达,隐剑常威,还有如风学院的白纱女子,都在看着楚弦,因为楚弦是他们这一次的目标,反倒是楚弦,神色如常,没有搭理这三人。 仿佛没有将这三人放在眼里。 监考的先生来了,这是一个须发飘然的中年文士,衣着朴素,但威势极高,来了之后,先看了一下参考名册,然后才道“你们四人,便是这一次地阶升天阶的学生,这一次规矩很简单,小乾坤界中有通关符篆,你们四人进去争夺,一个时辰后,通关符篆在谁手里,谁便可通过大考,进阶天阶。” 规则很简单,也很明确。 四个人里,只有一个进阶天阶的名额,而且比的也是纯粹的修为和硬实力,不存在投机取巧,也不存在偷奸耍滑。 叶达和常威看了楚弦一眼,然后率先踏入小乾坤界,那面带白纱的女子同样是随后进入,楚弦最后进入,不过在进入之前,那宣布规则的监考先生想了想,还是小声冲着楚弦说了一句。 “小心一点。” 楚弦意外看了一眼这位先生,点了点头,常人可能会以为这先生是在担心楚弦,但实际上,楚弦听出来了。 对方是在担心那另外三个学生,他这一句小心一点,是在提醒楚弦,下手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显然这位先生很清楚楚弦是谁,也知道楚弦的手段。 等到楚弦进去之后,这位先生才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欧阳先生是什么意思,为何将他丢在外院?这不是添乱吗?外院的学生,便是天阶一品都不是此人的对手,还是赶紧想法子送这位去内院吧,不然还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 小乾坤界。 楚弦踏入之后,便发现这里是山清水秀,但无论是山还是水,都太过完美,而太多完美往往都是不真实的。 所以这个小乾坤界,实际上是画界的一种。 也就是说,他们此刻是踏入了某一幅画中。 说实话,楚弦这几日已经是将阳神锻金诀提升到了一个极致,他在法身第二阶段封丹的境界,也是稳固了很多。 对于楚弦来说,再继续待在外院已经是毫无意义,说简单一点,他有些腻歪了。 外院的大考规则将楚弦牢牢的拴在外院,现在他是地阶二品,越级大考,晋升天阶,还得从九品晋升,而且天阶的大考,规则似乎更加严苛,这么一来,要晋升内院,怎么也得花去两个多月。 对楚弦来说,太慢了。 楚弦想过一件事,若这是一场考验,那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岂不是有些失分?倘若,这根本就是萧禹中书给自己下的一个套,又该如何? 仔细想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萧禹中书的信上,或许加持着某种术法,或许写着另外一些内容,不然那个邋遢老头干嘛要将自己丢在外院? 如果是这样,自己按照规则晋级,就未必是一件好事,继续这么下去,岂不是和普通学生一样? 所以楚弦这几日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就连前几日拜访自己的那个瑞成文都可以直接进入内院进修术法,自己官位比对方高,修为比对方高,又怎么可能被放在外院。 “我居然是不知不觉当中落到下乘。”楚弦有些焦虑,萧禹中书显然是对自己寄予厚望,不然不会特意要求自己来天元书院进修术法。 而就是因为寄予厚望,所以自然要更加严苛,如果萧禹中书不点头,甚至不暗示,那个邋遢老头绝对不会将自己一杆子丢到外院,如果这件事是萧禹中书的意思,那对方必然是将这件事当成了一次考验。 既是考验,那就要做到最好。 现在自己做的,肯定称不上是最好。 “通过大考晋级的法子太慢了,我还要更快。”楚弦深吸了口气,法子不是没有,楚弦来外院的头一天,就已经将天元书院各种规矩都读了个遍,记在神海书库当中。 外院地阶的晋升,只能通过大考,而如果踏入天阶,便有了除了大考之外另外一种晋级方法。 推举。 找一位学员先生,推举自己破格晋级,当然通过这种法子晋级的情况极少发生,能达到被推举标准的,每一个都是惊世之才,而且还得有所成就。 便如在术法上,研究出一门新的法术,或者是改善某种已有的术法,武道功法也是一样,如果通过评定,便可达到推举的资格。 所以说,一旦晋升外院天阶,楚弦便打算用这种法子,直接冲击天阶一品,到时候,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内院。 若是这样,应该可以通过萧禹中书的考验了。 楚弦这边喃喃自语。 另外一边,他前面,三个身影已经是将他拦了下来。 正是另外三个参加晋级大考的学生,武痴叶达,隐剑常威,还有那白纱女子。 三人显然早就商量好了,一起对付楚弦,这也是他们这一次的主要目的。 “说好了,我先动手,对付他,我三招只能打不倒他,便算我输。”武痴叶达这时候傲然道。 他习武成痴,自然武道绝伦,据说已经是达到宗师之境。 外院宗师,那都是天阶一品和二品的存在,他说话自然是分量十足,不过旁边的隐剑常威也自觉不是善茬儿,更何况,他修的是术法,论诡谲和威力,自然是远在寻常武道功法之上。 “晚了,叶达,我已经布置下隐剑法阵,他已经步入阵中,我只需掐个法诀,便可将他击败,若不是书院规定不可杀人,他已经就是个死人了。”旁边隐剑常威冷笑一声,然后又道“除非,你的武道,能快过我的隐剑阵法。” 他话音刚落,那边武痴叶达已经是整个人弹出,直奔那边楚弦而去,显然,他就是要比比,看看是他的武道快,还是常威的隐剑剑阵快。 这边叶达和常威在明争暗斗,旁边如风学院的女子却是不动声色,没什么反应。 再看楚弦周边,突然空气波动,随后道道无形的利剑突然出现,刺向楚弦,一瞬间,周围十丈之内的范围,仿佛成了一个绞肉机,利刃如潮水一般涌动。 与此同时,叶达仿佛脱弦利箭一般冲来,几乎是和那些锋利无比的隐剑一起攻到楚弦面前,抬脚一扫,光是扫出的劲风,就足以碎石破山。 不过叶达这石破天惊的一脚,却是刹那之间,被一只手挡住。 至于周围那些隐剑,虽然锋利无比,但就是因为无影无形,所以并无实体,一般肉身,那自然是可以轻易搅碎,但遇到楚弦的铁衣法咒,居然是全部被挡在衣衫之外,纷纷破碎。 “一边去!” 楚弦手指一弹,直接弹在武痴叶达的小腿胫骨上,那一刻,叶达只感觉小腿剧痛无比,仿佛断裂一般,随后整个人被这一股力道弹飞出去,落在地上居然是站都站不起来。 楚弦被打算了思绪,显然有些不满,地上爬着想起来的那个,他懒得去管,对方小腿已经断,没十天半个月恢复不过来,至于暗中部下阵法的那个常威,楚弦扭头看了一眼,常威就怂了。 他是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眼神,那种气势和杀气,几乎是刹那之间就将他心中那斗志和战意碾的粉碎。 甚至于刹那之间,他就避开目光,不敢与楚弦对视。 黑山学院和影牙学院被寄予厚望的两大高手,就这么在不到一招的情况下,尽数败下阵来,而且是整的服服帖帖,没看常威低着头,站在那边动都不敢动。 他的隐剑阵法,那都是无往不利,倒不是说他没输过,但显然没有这么输过。 他也算是有眼光的了,楚弦一招,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对手,既然如此,再动手,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楚弦迈步走了过来,常威站着不敢动,却是身子颤抖,这是被吓的。 楚弦没理他,而是看向一旁如风学院的那个女子,问道“你也要动手?” 那女子摇头“楚大人神威盖世,小女子又怎敢冲撞,今日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这个通关符篆,献于大人。” 说完,居然是变戏法一般,手里出现了一个符篆,恭敬递过来。 这符篆上有金光,应该就是这一次大考的通关符篆。 楚弦一笑,伸手接过,暗道这外院当众也不是都是头脑简单之辈,虽说他早就知道天元书院的外院,本就很一般,真正的精锐都底蕴都在内院,但这一次,还是让他见到了不少冲动莽撞之辈。 当然这里面不可能没有聪明人,就像是这个女子,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楚弦懒得追问,既然对方识趣,那自然最好。 楚弦现在有了通关符篆,自然不会再耽搁时间,而是直接催动符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原来是被坑了 这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催动时,有冲天灵光,估摸若不是楚弦,而是其他人拿到,催动之后,不等离开,就会有其他人闻讯赶来抢夺。 但现在,谁敢抢? 常威是低着头,装作自己不存在,而那边捂着小腿的叶达也是低声哀嚎,生怕大声一点就被发现一样。 灵光显现了足足百息时间,楚弦面前才冒出一道门户,随后楚弦是迈步而出,离开这小乾坤界。 外门那位监考的先生见到楚弦这么快就出来也并不奇怪,他这时候朝着门户之内看了看,然后看到白纱女子,常威还有叶达陆续出来,常威和叶达那脸色难看,也没之前那种傲气了,现在很接地气很踏实,然后都是恭恭敬敬行礼,告辞离开。 叶达瘸着一条腿,居然也是走的飞快,就仿佛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楚弦晋级天阶。 这个消息,直接引爆东林学院,东林的那些天阶学生一个个都是保持沉默,而低阶学生却是激动无比,将这消息口口相传。 反倒是楚弦,对他自己晋级天阶没有任何感觉。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从幼儿低阶学堂升到高级学堂一样,没有任何价值,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用最快的时间,晋级内院。 天阶大考,没有越级一说,只能是十日一考,这么算下来,要晋升到内院,至少都得三个月。 楚弦等不及。 所以打算走捷径。 监考的这个先生宣布结果之后准备要走,楚弦直接拦下对方,后者一愣“我还要回去复命,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他可能是猜出了什么,不想惹麻烦,想要尽快脱身,但楚弦伸手就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摇头道“先生留步,楚弦是真的有事相求。” 这位先生脸色一变,带着怒容,想要挣脱,但用了半天劲,发现居然挣脱不了。楚弦的手腕,比钢铁还硬,而且力大无穷,他一下子明白了。 干了,自己居然不如这个楚弦。 意识到这一点,这位先生脸色不好看,心中暗道我还就不信了。我堂堂书院先生,若是弄不过你一个学生,我脸面往哪儿搁? 当下是用了全力,更是动用了术法来借力,他能成为书院先生,哪怕只是对低级的先生,也是要远比大部分学生都要厉害的,但此刻,无论大用勇猛力士神咒,还是移山神力咒,都没用,楚弦的手依旧是牢牢的扣着他的手腕。 这一下他没招儿了,挣不脱,还不能翻脸,他脸上的色彩那是相当好看,最后只能是干咳一声“有什么话,咱们换个地方说。” 楚弦一幅你早这么上道就好的表情,松开了对方,这位先生只感觉手腕生疼,但也没法子,他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今天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打死他他都不来监考的。 可现在这狗皮膏药已经粘上了,甩都甩不掉,拿先生的威严压对方?拜托,这位可不是普通学生,人家是圣朝正五品,一州刺史,而且就冲着刚才自己弄不过对方,真闹大了,丢脸的是自己。 到了一处无人之地,这位先生四下一看,发现没人,急忙是苦着一张脸道“我说楚弦楚大人,你不会是想找人举荐你吧?这个事儿你找别人,我是真无能为力。” 楚弦一愣,对方居然是猜出了自己的心思。 楚弦暗道能在天元书院做先生的,果然不是一般人,但平日里,外院的学生很少能见到书院的正式先生,一般都是天阶学生负责给地阶学生代课,所以楚弦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怎么可能放过他。 “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楚弦问了一句。 对方知道自己是谁,说明有人与他说过,楚弦也的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知道这位先生叫纪语声,早年也是天元书院的学生,后来通过书院诸多考试,成了先生。 当然,他只负责外院的教学,内院,他是没资格教的,能教内院的,都是道仙一级。 至于他为何知道楚弦的身份,是因为欧阳先生专门与他说过,让他在外院多多注意自己。 楚弦现在知道了,那欧阳先生,便是自己当日见到的邋遢老头,而且对方的身份居然是天元书院副院长。 能成为天元书院的副院长,那本事肯定是小不了。按照纪语声的说法,既然是欧阳先生安排楚弦在外院,十有八九是因为楚弦得罪了他,若真的是这样,自己给楚弦举荐作保,那岂不是也要得罪这位有仇必报的副院长? “所以这件事你别找我,我是真没法子给你举荐。”纪语声这时候连连摆手,只求楚弦能放过他。 楚弦这时候连连摇头“纪先生你想多了,我怎么会得罪欧阳院长呢?你知道我是圣朝官员,而且还很得萧禹中书的器重,听说萧禹中书还是欧阳院长的师弟,有这一层关系,我怎么可能得罪欧阳院长?” 纪语声听到这话,眼睛瞪的极大,却是嘴唇开始哆嗦“你……你是萧禹先生推举来的?” “可不是,萧禹中书还专门为此写了一封亲笔信,让我转交给欧阳先生……咦,你这是什么表情?”楚弦看到纪语声脸色已经是煞白,也是感觉到不对。 纪语声二话不说,想要趁楚弦不注意溜走,但楚弦早有提防,立刻是施展手段阻拦,纪语声这一下是真没法子了,楚弦本事不差,至少在术法上与他已经是半斤八两,甚至还要比他稍微厉害那么一点,跑是不跑不掉,但要说举荐楚弦,他还真的是不敢。 最后被问的没法子了,索性是开口道“楚大人啊,你还说你没有得罪欧阳院长,告诉你,以往圣朝派来的官员进修,萧禹先生都不会附上亲笔信,因为早年萧禹先生也在天元书院待过,而且还待了很久,虽说和欧阳先生是师兄弟,但他们两位,那是谁都不服谁,经常一言不合就斗法厮杀,你说你带着萧禹先生的亲笔信去找欧阳先生,那不是找死么?” 楚弦目瞪口呆。 等他反应过来,心里已经是毫不犹豫的暗骂,萧禹中书太不是个东西了。 京洲之地,中书府,萧禹正在批阅公文,这时候他有所感觉,掐指一算,喃喃自语“算算时间,楚弦被我安排去天元书院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在欧阳师兄的打压下,他能不能像往常一样崛起,我还真是挺期待的,楚弦啊,你一路升官,没遇到过什么波折,这一次去天元书院,便算是打磨打磨你的锐气,我也为了你好。” 说完,讲这件事丢在脑后,继续批阅公文。 楚弦知道自己被坑了,这世上并非只有好兄弟,也有关系不太好的师兄弟,自己之前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显然,如果没有那一封亲笔信,自己现在早就在内院叱咤风云,哪里会像是现在,跑到外院浪费时间。 现在怎么办? 楚弦想了想,还是觉得快一点踏入内院还是好的,毕竟自己要真正提升修为,就只能进入内院,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想想就算是进入内院,估摸也得受到欧阳院长的重点‘关注’,楚弦也是觉得今后在天元书院的日子会相当‘充实’。 但总不能就这么退缩,终究是要往前走的,楚弦觉得自己还是能应付的来。 纪语声还想趁机溜走,但是再一次被楚弦给拦了下来,楚弦还是需要对方的举荐,这是直接晋升内院的关键,最后纪语声是被磨的实在没法子,又想到楚弦就算是有了自己的举荐,也只是第一步,想要直接晋升内院,还得获得一定的成就,获得书院超过半数先生的认可才行。 主要为创新、补全某种术法和武功。 这种事情要做到并不容易,先说创新,天下术法武功,有传承下来的,也有最近被创造出来的,有的会在传承的过程里不断的被改进,但无论是创造还是改进,都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说,想要满足书院规则当中可以直接从外院跳入内院的那一条,除了书院先生的举荐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条件。 如果没有满足这一条,说什么也是白搭。 反正纪语声溜不掉,所以索性是点头答应为楚弦举荐。 写了举荐信,签上名字,烙上法印,齐活儿了。 “纪先生,您可以走了。”楚弦很是恭敬,纪语声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逃,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了,以后绝对不再和这个楚弦接触,这小子简直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得了举荐信,楚弦心里也踏实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要获取到足够的成就,书院是十分鼓励学子钻研的,甚至还设立了创新术法武功和改良术法武功的‘奖项’。 只不过在外院,能获取这种荣誉的那是凤毛麟角,在外院,还是直接修炼提升修为是主流。 当然也不是没有,外院当中,也是有一些学生是专门钻研术法的。 第五百三十五章 学术评奖 楚弦不知道,在外院,有这么一个‘超然’的学生圈子,他们对修炼兴趣不大,但却是喜欢钻研术法和武功,在这些人眼里,其他外院的学生只是莽汉而已,他们才是学识广博的精锐。 哪怕是最近被众人关注的东林楚弦,他们也懒得去关注,偶然听说,只是露出不屑之色“一个莽夫而已,只是重复前人的路,说不定连字都没认全,武不求真,术不问源,那种存在根本不值一提,终究会是昙花一现,只有探究术法和武道本源,创新改良,才能名震天下,才可留名青史。” 此刻,在外院一个僻静的园林当中,几名学生正在交谈,刚才就是其中一个摇头晃脑的说道。 “哈哈,济源兄说的在理,最近崛起的那个东林楚弦也只是普通学生在追捧,像是咱们,根本对这种人不屑一顾,他学的再好,修炼的再快,也只是在走前人走过的老路,又能有什么成就?只有咱们,创新术法,改良功法,这才是无上大道,便说济源兄你,随便改良一门术法,便轻易升了三级,可是比那些莽夫要高得多。”一个学生哈哈笑道。 旁边叫做济源的学生很是谦虚“杜宸兄,你是在夸我,我也只是为天下术修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何足挂齿啊。” “对了,下一次外院的学术评奖再有十日就要进行,不知诸位有什么好的作品去参加吗?”一人问道。 他口中的作品,是这个圈子里的术语,可以指是改良了某种术法和武功,更进一步,是创新了某种术法和武功。 无论是困、杀、守、御、移、幻、行哪一类,哪怕是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一个小术法,小内功,只要是创新,那价值可就大了。 书院对于这一类的扶持那是相当大的,不光是设立了专门的奖项,更是有巨大的奖励,所以一般来说,在这个圈子里的学生,都是家底丰厚,要晋级,无需参加大考,而且其他学生见了他们,也是毕恭毕敬,一来是因为这些学生不好招惹,二来是因为大部分代替先生授课的学生,都会从他们当中选择。 地位超然,可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听到外院的学术评奖,这里的几个人都是信心十足“自然是有所准备,大家不都一样么,当然具体是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一次,谁能获奖。” “不管是谁,肯定是咱们几个人中的一个,这一点确信无疑,有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都是书院的学生,其他人与咱们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后来啊我想明白了,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外州之地,人分了三六九等,而在天州,也是一个道理,除了出身,最重要的就是学识,就说那个东林楚弦,名字与名扬天下的文人表率一样,甚至还有荒诞无比的传言说,他就是那位文人表率,这怎么可能?只要长脑子的人就知道,那不可能,如果是那位文人表率来了,也只可能是进入内院修行,又怎么会跑到外院,偏偏还有人信,还有人传,这就是没有学识的害处,人云亦云,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而在创新术法和改良术法这件事上,主见是最重要的,有的人是人上人,有的只能是当下等人,就在于主见之上。” 一个学生还借着机会发表了一些看法和感慨,言出,立刻是引的其他人产生出共鸣。 “这几日就是外院学术评奖的报名日,诸位抓紧时间去报名,等到十日之后,评奖之日,便知谁高谁低了。” “我也正有此意。” 便在这些自诩不凡高人一等的学生自我陶醉之事,外面进来一个学生,众人一看,都是笑道“广林兄,你可是来晚了。” 刚进门这个学生笑了笑,说了几句话,然后突然道“刚才听你们说起东林楚弦这个人?” “是啊,最近外院里,最闹腾的不就是这个人么,不过便如我刚才说的,这种人没什么了不起的,闷头苦练,能有什么出息。”最开始说话的学生一脸不以为意。 而刚进门的广林兄却是面色古怪,然后取出一张纸道“这是目前报名参加外院学术评价的名单,你们看看。” 那几个人一愣,不明白广林兄怎么这幅表情,所以都取来一看,这一看,都是面色大变。 因为在这一份名单当中,赫然看到了东林楚弦的名字。 “他来参加学术评奖了?他怎么敢,他又凭什么?” 几个人不高兴了,当下纷纷出言轰击,仿佛这东林楚弦参加了学术评奖,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侮辱一般。 “这种人,怎么有脸来参加学术评奖?而且怎么会有先生为他举荐?要知道,没有书院先生的举荐,他根本没有参加资格。” “不错,先生举荐制度,也是为了杜绝一些鱼目混珠之辈和无能之辈来搅局,咱们看看是哪位先生为这楚弦举荐的。” “是纪先生!” “语声先生吗?怎么会是他,他不是一向以严苛著称么,语声先生怎么会为那个闹剧一般的楚弦举荐?” “不会是假的吧?” 刚进门的谢广林摇头“负责核验之人不傻,又如何能分辨不出举荐信的真假?这件事,千真万确,还有,诸位可千万别小瞧这个楚弦,此人进入外院这才几天,便已经踏入天阶,而且还是一步一步的大考上来的,但凡是与他交过手的人,都是意志消沉,甚至有的人是闭门不出,不敢见客,可见此人的确是有他的厉害之处,更是有如风学院的人传出,这个楚弦,便是那位天下文人表率,凉州刺史,楚弦大人。” “不可能,这种事一听就是谣言,如风学院那帮人平日里就喜欢传一些风言风语,他们的话,不足为信。”刘济源这时候断言道。 他刚才将楚弦说的一无是处,此刻又如何会相信这种传言,在他看来,那东林楚弦不过是在哗众取宠而已。 不过他转念一想,立刻是道“或许那东林楚弦修炼上的确有他的独到之处,这一点也不可否认,不然他不可能一路高歌猛进,通过诸多大考,短短时间从地阶晋升天阶,但在学术上,那可就不是修炼那么简单了,这个,讲究的是积累和天分,在座的各位,谁不是天资卓越,谁不是学富五车,各种道经武学,咱们都能倒背如流,这种事,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那东林楚弦以为学术评奖简单,那就让他来碰碰壁,等到他自己碰个遍体鳞伤,便知道这一条路他是走不通的,自然也就消停了。” 那边一人立刻符合道“不错,先不说这个东林楚弦是如何说服纪先生为他举荐,但他作为一个新人,绝对不知道学术评奖的严苛性,或许他也有一些压箱底的创新和对术法的改良,但肯定比不上咱们,所以此人参加不参加,对咱们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比过于关注他。” 这话明显是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的确,他们当中,很多都是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术法和武功的研究上,可即便如此,每年的学术评奖,他们当中能评上的,也是少数,有的人,连续参加了数年,都是无功而返,不能说他的创新和改良不强,只能说,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最重要的是,天元书院,无论内院外院,在这种术法和武道的学术上,绝对是要求极为严苛,有的时候,参加数十人,可能一个人都没有机会获得初审,就更别说最后的终审了。 要知道终审,至少是副院长一级的道仙来评审,如果没有真才实学,分分钟就得原形毕露。 “好了,区区一个莽夫,何必理他,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趁这几天好好改良一下手里的术法和武功,我希望这一次学术评奖,咱们当中能有人斩获第一。” …… 最近风头正劲的东林楚弦要参加书院当中最为严苛和神圣的学术评奖,消息有一个人知道,那基本上所有人都会知道。 不过几天时间,已经是人尽皆知,当然,这一次大部分学生都不看好。 天元书院之所以能成为修行圣地,就是因为这里是大部分术法和武道的起源之地。 当然,主要是内院,但外院的学术评奖也不简单,但能评上的,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存在,有的学生自知没可能评上,所以就专注于修炼,所以也就形成了学术派和修炼派两个意识形态上的派系。 东林楚弦,在众人眼中,那绝对是修炼派的高手,就从他一路参加大考,高歌猛进的晋级便可以看出来。 但这位众人眼中的修炼派大佬,突然转向参加学术派心中最为崇高的学术评奖,自然是让人大跌眼镜,更是大吃一惊。 这便如村里的宰了一辈子猪的张屠夫突然说要放下屠刀,去作诗写赋,春楼里的头牌突然说要嫁人相夫教子一样让人吃惊和不敢置信。 反正,大部分人不信。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大仙官》,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五百三十六章 燃血解毒术 不过越是这样,反倒是越惹人注目,尤其是东林的学子,更是忐忑当中带着一丝兴奋。 一个偏僻的小屋,袁紫山正懒洋洋的趴在一个男子赤裸的胸膛上,当然,袁紫山也是一丝不挂,从散落在地上的衣衫和床铺上的凌乱可以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袁紫山脸上带着忐忑,带着期待又带着一丝得意,此刻正用手在那男子的胸膛上划来划去。 “岩师兄,你可是一定要对我负责。”袁紫山喃喃说了一句,此刻,她身下那男子正是岩师兄。 听到这话,岩师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鄙夷,但还是微笑道“紫山啊,你跟了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对赵麟是有一些恨意的,追求她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我咽不下这一口气啊,紫山,这件事你的帮我。” 袁紫山欣喜道“岩师兄,你放心,我既然跟了你,就是你的人,一定帮你,说实话,我虽然与赵麟是密友姐妹,但我也看不惯她的那种假清高,你要怎么做,我都会帮你。” “好!”岩师兄哈哈一笑,狠狠亲了对方一口,然后才道“赵麟所依仗的是她姐姐,但是最近我可是知道,她姐姐在内院遇到了天大的麻烦,一个不好,怕是自身难保,所以现在正是机会对付赵麟。” “真的?”袁紫山也是大喜。 她心里早就对赵麟嫉妒无比,嫉妒对方的出身,嫉妒对方的修为,嫉妒对方的相貌,所以岩师兄对她稍微示意,她就立刻靠了过来。这么做,一来是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毕竟岩师兄据说也是有靠山后台,跟着他不吃亏,二来也是潜意识里想要和赵麟争一争。 这时候岩师兄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包粉末。 “这是什么?”袁紫山愣了愣,岩师兄笑道“赵麟对我爱答不理,对你也是充满了优越感,你就愿意这么一直被她压着,就愿意一直看她的冷脸?” 袁紫山被激起了火气,然后道“岩师兄,你要我怎么做?” “简单!”岩师兄将手里这一包粉末塞到袁紫山手里,然后道“你只需找一个她独处的机会,让她喝下带着这一包药的水便可,到时候我保证她以后再也高傲不起来。” 袁紫山似乎是猜到了什么,显得有些犹豫,毕竟这种事情她也是头一次做。 岩师兄这时候准备加一把火,继续道“怎么,你不敢?如果不敢的话,那就算了。” 声音有些冷。 袁紫山一看岩师兄似乎生气了,急忙是道“我做,不就是给她下药,这件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岩师兄眼中深处闪过一丝鄙夷,但依旧是哄着她,将她搂在怀里,然后重新压在身下。 …… 对于楚弦来说,外面的各种传言根本影响不到他,现在的他在外院,根本就是特立独行,别说学生,就是外院的先生,也都是尽量躲着它。 楚弦后来琢磨,估摸肯定是纪语声暗中说自己坏话来着,不然那些先生为何见了自己都绕道走? 这日楚弦正在研究他的‘创新’术法。 楚弦有他自己的想法,改良术法对他来说,可能更难,倒不如创新一个,而且他打听过,学术评奖,创新术法的加分要更高,所以他才做出这个决定。 至于要创新什么术法,楚弦也是经过考量的。 楚弦不做杀伐之术,毕竟杀气太重,可能会被书院觉得不合适而毙掉,所以稳妥起见,应该是结合医术的术法。 楚弦想来想去,选定了一个。 “燃血解毒术!” 这是楚弦柔和了武功,术法和医道,三术合一而创立的术法,说是临时想到的,那也不是,楚弦实际上自己早就有了类似的一个概念,而且也有了相对成熟的想法,这一次,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将这门术法真正创造出来罢了。 而刚好,楚弦自己本身就精通武道,术法和医术,因而创立这一门术法并不难,不过三天时间,这一门燃血解毒术已经是趋于成熟,而且楚弦更是有时间提笔,将这一门功法写了出来。 这门术法最奥妙的是,无需修炼武道,也不需了解医术,只要修为达到出窍境界之上,就可以修炼,效果是可以几息之间,化解体内毒素。 无论是什么毒,都可化解,算得上是一门了不得的术法。 想想就知道,在危急时刻,若是突然身中剧毒,又没有解药的情况下,施展这一门术法就可以立刻让你焕然一新,谁不愿意? 这术法的价值,那也是相当巨大。 楚弦觉得,自己这一门术法,在学术评奖当中有所斩获,应该是手到擒来。 这日楚弦正在午睡,因为距离学术评奖还有五六天的时间,而楚弦又因为早就弄好了他参加的自创术法,所以闲着无聊,每天倒是可以睡一会儿。 实际上楚弦的睡觉,就是在神游天外,放松心情。 不过这时候,有客来访。 敲门声中,楚弦睁开眼睛,然后起身整理衣衫,开门。 门外的是赵麟。 赵麟这时候很是局促,看得出她十分紧张。 “楚学长,我是东林学院赵麟,今日冒昧来访,是有所求。”赵麟开口说道,她平日里在别人面前,那是潇洒冷峻,但现在到了楚弦面前,却是极为紧张。 楚弦倒是没想那么多,这段日子,跑来拜访自己的学生有很多,对于他来说,早已经是习以为常。 “有什么事?”楚弦问道。 赵麟急忙取出一本书籍,然后道“都说楚学长学识高见识广,我在修炼时遇到一些问题,所以冒昧想要请教一下学长。” 这是理由。 绝对是一个借口,这一点赵麟自己心知肚明,她哪里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是知道这段日子有不少学生都跑去请教楚弦,所以她一时安奈不住,也来了。 敲门的时候,她还在犹豫,不过现在,她反倒是打定主意,自己追求自己的幸福又有什么不可以? 而且这么一来,至少自己和楚弦就可以认识,不像之前,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几日来请教的人有很多,楚弦倒也没嫌烦,对方能来,说明是信任自己,而且自己这几日还真没什么事情,所以替他们解答一下疑惑也没什么。 将赵麟请进去,便问赵麟问题所在,赵麟显然早有准备,找了一个颇有难度的功法总篇,就说这个她看不懂,领悟不到器宗精髓。 说完,赵麟偷偷四下看看,突然,她看到桌子上摆着一本明显是刚刚书写好的功法。 “你这个问题,倒也不难。”楚弦只是粗略一看,就知道赵麟问的是什么,而且也知道这一篇功法的这个地方,的确是一个难点,若是领悟能力稍差的学生,的确可能是看不懂。 所以楚弦开始讲解。 赵麟急忙正色听讲,看着近在咫尺的楚弦,她一开始甚至都没注意楚弦讲什么,不过她听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是神色凝重。 因为楚弦讲的的确是好。 甚至于,比她姐姐讲的还要好,还要更加透彻。 因为同样的一个问题,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去请教过身在内院的姐姐赵怡,所以赵麟是可以评判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楚弦所讲,要更加精炼,也要更加深入。 赵麟当下是听的入迷,越听越是点头,然后是沉浸其中,揣摩当中的奥妙之处。 术法的魅力就在于此,同样一篇功法,不同的人看,不同的人去修炼,结果可能就截然不同,这一方面是每一个人的天资问题,另外一方面,便是对功法的理解。 光是从这一次的讲解来看,赵麟突然冒出了一个她觉得不切实际,甚至是有些震惊的事情。 楚弦,是不是比姐姐还厉害? 这不是赵麟胡思乱想,而是真的这么觉得,可她又觉得不可能,姐姐那可是天之骄女,很早就踏入内院,而且如今已是内院天阶七品,这可是要比外院天阶一品都要厉害得多得多,楚弦怎么可能比姐姐还厉害? 心中有疑惑,不过眼下楚弦的讲解,她却是牢牢记住,一开始,她的确是找了一个借口,但她发现楚弦讲解的法子可能更好时,她就打算按照楚弦所教授的方法去试试。 问题问完了,按理说赵麟得告辞离开了,但她显然有些意犹未尽,想要找借口多和楚弦待一会儿,这时候,她没话找话道“听说楚学长参加了几天后的学术评奖?” “是,报了名,多亏有纪语声先生的举荐,不然,还参加不了呢,本来我也不想参加,但纪先生执意举荐,没法子,为了不让纪先生失望,我也只能是去试试。”楚弦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瞎话。 “那,可有成果?”赵麟试探性的问道。 楚弦哈哈一笑,隔空一抓,将旁边桌子上他写好的燃血解毒术取来,丢给赵麟“就是这本,你若是想看,可以翻阅。” 第五百三十七章 楚魔王 赵麟激动无比,对于任何人来说,无论是对现有术法和武功的改良,还是说自创一门术法和武功,那都是绝对的机密,一般人肯定不会拿给别人看。 但楚弦居然如此大度,还是说,他对自己有别的意思? 赵麟一时小鹿乱撞,心砰砰跳个不停。 “真的可以看吗?”赵麟晕乎乎的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这门术法他还真没怎么太过上心,本来就是他很早之前的一个构想,而且说实话,这门术法在楚弦眼里,还是有弊端的。 就像是施展之后,虽然可以立刻消除毒素,甚至可以借着燃血的效果,极大的提升体能,但事后也会对身体稍微有一些影响。 燃血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不过也没什么,养养就能过来,而且在这一点弊端上,楚弦实际上是还有一套相对成熟的解决之法。 不过楚弦并没有写进去,因为楚弦觉得外院的学术评奖,自己现在这个‘半成品’的燃血解毒术已经是足够评奖了。 至于完善之后的术法,还不如进了内院之后再拿出来,这么一来也符合情况,否则直接拿出一个完善版本的燃血解毒术,估摸也会惹人怀疑。 既是半成品,让人看看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楚弦已经是将一版交给了纪语声,因为报名学术评奖,也得由先生一级先审阅一下,然后代学生提交鉴定团评定,这是规矩。所以楚弦也不怕有人剽窃什么的,估摸也没人敢。 赵麟这时候翻开看了看,当下是看的入迷。 楚弦写的,不光是有功法内容,实际上功法的口诀,也不过千数字,但讲解和注释,却是占了这一本书内容的九成,可谓是极为详尽,如果不是创造这一门术法的人,绝对是不可能将这术法理解的如此透彻。 赵麟本身天资不差,此刻是被这一门术法吸引,仔细楚弦也没打扰她,只是道了一句“你且看吧,看完之后放在桌子上,自己离去就好,我回去睡觉了。” 楚弦当然不会傻乎乎的等在这里,在他眼里,赵麟就是一个普通的东林女学生而已,年纪比自己还小,也看出对方没有坏心思,所以很是放心。 那边楚弦回去睡觉,赵麟也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她是真的开始研究这一门“燃血解毒术”。 “果然是楚先生他自创的术法,想不到,他居然真的可以创造术法,而且这门术法相当了得,按照上面所讲,学会之后施展,可瞬间燃烧一部分血液,从而以‘血焰’清除体内所有毒素,而且理论上,可以化解万种毒素,当真是了不得,但真的可以吗?”赵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修炼,当下是盘膝而坐,将书放在腿上,开始按照上面的功法开始修炼。 反正,楚先生说可以看,自己练练也没什么的。 若是楚先生怪罪,自己只能认真赔罪。 现在赵麟是忍不住,她是真的想知道这门术法究竟是不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这一下修炼,赵麟直接用去了三个多时辰,楚弦都起来活动,发现赵麟还在,而且还在聚精会神的修炼,眉宇当中,更有一丝喜色。 楚弦看到这里,没有打扰对方。 这门术法,楚弦是自创的没错,当然他自己修炼过,而且很容易就可以修炼成功,但除此之外,别人没有修炼过。 但凡功法,都分了几种评定的标准,除了功法的功效之外,还有一点更重要,那就是这门功法修炼的难易程度。 若是那种极难修炼的功法,或者太高的那种,自然是不如容易修炼,门槛相对较低的那种,显然更容易推广,评分的话,当然要更高一些。 所以这丫头要学,就让她学吧,试验一下效果也好。 楚弦悄无声息离去。 因为楚弦如今的‘影响力’不同,所以从上一次开始,他居住的就是单独的学生屋舍,有独立小院和屋子,据说还是东林学院一些天阶学生主动要求的,显然这里面有讨好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前面说了,这几日经常会有东林学院的学生来拜访巴结,要么是主动来送东西,楚弦离开之后,就有几个东林学院的天阶学生跑来拜访,当然楚弦是不在的,而且院门没关严,几个人敲门,里面正在专注修炼的赵麟根本没有听到,她现在浑身热气腾腾,染血之术显然非同小可,因为初次施展,赵麟现在是香汗淋漓,呼吸急促。 敲门敲到一半的一个天阶学生立刻是浑身一震,手指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没有再敢敲下去。 作为外院天阶,他们的五感自然是要敏锐很多,那一声女子喘息,他们当然能听到,而且还能嗅到一股香汗之气。 这一下,几个外院天阶僵住了。 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我懂’的表情,显然,这个关键的时候,再继续敲门,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 楚弦在东林,已经堪比‘魔王’,就连几个东林最厉害的天阶学长对楚弦也是忌讳颇深,不敢招惹。 所以这件一个学生若是还有脑子,此刻就绝对会老老实实静静悄悄的退走。 实际上,他们也是这么干的,而且还十分细心的将开了一条缝的门,悄悄的关上。 走了很远之后,几个学生才露出了‘猥琐’之色。 一人道“魔王便是魔王,光天化日,居然做这种男女之事。” 旁边一人摇头“你这是嫉妒吧?” “我,我没有。”一开始说话那人毫无底气。 当然这种事,他们就算是知道,也不敢到处去说,真的传开,万一追究到是自己几个人散播的,估摸会让魔王恼怒,到时候他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赵麟收了功,她居然是花了几个时辰,将这一门燃血解毒术掌握,抬头再看,才发现居然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楚弦显然出门了,赵麟想到自己居然是沉浸在术法当中,当下是脸色有些红,急忙是将手里的术法放下,然后等了片刻,不见楚弦回来,只好留书一封,自行离去。 等到楚弦回来,赵麟已经走了,楚弦估摸对方应该是学会了,看了看对方留下的信,确认了这个猜测。 “一门术法,用了多半日就练成,至少在易学性上,我这一门染血解毒术是达标了,当然,这赵麟学的非常快,实际上能达到十日一术,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她能半日成术,是因为有我这本详解注释,否则光靠功法口诀,根本做不到半日成术。”楚弦喃喃自语。 现在试验也做了,楚弦对自己这一门自创之术更是胸有成竹,就等学术评奖之日的结果了。 另外一边,赵麟离开楚弦的住所之后,才发现自己因为修炼燃血术,出了一身的汗,急忙是回去用雨露之术冲凉净身。 等到她出来,却看到袁紫山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刚才看你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喝点水休息休息吧。”袁紫山十分自然的将手中的热茶递了过去。 赵麟自然不疑有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紫山,你去哪了,今天怎么一天都没见你?”赵麟问了一句,袁紫山回忆起不久之前和岩师兄的疯狂,脸上涌出一片红润,却是摇头道“我能去哪,不过是去修炼室修炼术法罢了,对了,我对一门术法有些不理解,你平日里最擅长研究术论,不如帮我想想怎么修炼?” 袁紫山提出建议。 赵麟点了点头,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虽说还想温习一下楚弦那一门燃血解毒术,但好友有求,她也不好回绝。 袁紫山求助的术法的确难学,就算是赵麟也是有很多地方不懂,所以这么一来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赵麟打了声瞌睡,从刚才开始,她就有些犯困,而且说来也奇怪,那种困意既然是难以抵挡,不知不觉,她眼皮子开始打架。 袁紫山这时候在一旁道“赵麟,你若是困了,就在一旁睡一会儿吧。” 一个睡字,更像是一种催化剂,让赵麟困意更强。 而且她除了困,还感觉到一股极为古怪的燥热,仿佛体内有一头困兽,正在苏醒。袁紫山看到这样子,冷笑一声,转身出去。 门外,岩师兄已经是等了许久。 “怎么样?” 袁紫山出去之后,他立刻是猴急一般的上前问道,袁紫山点头“我已经将那一包药下在茶水当中,她也喝了,现在正在犯困,等她睡熟了,你就可以进去了。” 岩师兄大喜,激动的直搓手,看到袁紫山有些幽怨的眼神,岩师兄心中冷笑,但还是装模作样的上前搂住对方,一阵的甜言蜜语,不过几句话就将袁紫山哄的开心了。 岩师兄将袁紫山支出去,让对方给自己守门,等到袁紫山离开,岩师兄冷笑道“一个蠢女人而已,几句话就将你哄的团团转,等到用不着你了,谁还会搭理你这种女人,哼。” 说完,岩师兄很想直接冲进去,但他觉得,还是要再稳妥一番,否则万一赵麟还有能力大喊大叫的反抗,出了纰漏,那就不好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真的管用 岩师兄这人,追求赵麟很久了,自然是早就窥视赵麟的容貌,天天梦想可以将其征服,但显然,赵麟对他没有任何好感,这一点岩师兄也是心知肚明。 他知道,如果按照正常的手段来,他永远都得不到赵麟,所以只能是剑走偏锋,行这凶险之事。 虽说岩师兄知道,这种事一旦暴露,他就完了,但他忍不住,觉得冒一些风险来征服赵麟是很值得的。 只要将赵麟弄到手,他就有很多手段威胁对方,不怕对方高密,除非她愿意陪着自己一起身败名裂。 岩师兄的手段实际上并不高明,他有专门用来记录影音的法术结晶,这东西不多见,但也很容易弄到,到时候只需将自己玩弄对方的经过全部记录下来,以此为要挟,估摸一百个女子,九成九的不会去揭发告密。 除非,她们想那不光彩的过程被万人所知。 想到得意之处,岩师兄忍不住笑了。 却不知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若是岩师兄回头看一眼,绝对会吓的魂飞魄散,因为在他身后的,赫然便是赵麟。 那的确是赵麟。 片刻之前,袁紫山离开屋子的时候,赵麟就发觉不对劲了,那种困意和燥热绝对不一般,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估摸是中了圈套。 赵麟不傻,她立刻想到袁紫山之前让自己喝的热茶。 那个东西绝对有问题。 换做半日之前,赵麟还真没什么法子,因为她中了毒之后,身体酥软,一时之间根本动然不得,就算是身上有解药,都拿不出来吃不下去,更何况,她根本没有解药。 好在,她刚刚学会了楚弦自创的那一门燃血解毒术,这时候刚好是派上了用场,情急之下,赵麟也是抱着尝试的心思施展,可结果却是出奇的有效。 燃血之后的三息之内,所有不适全部消除。 这一下,赵麟起身,急忙取出一些丹药吞下,以防万一,同时是听到了外面袁紫山和岩师兄的对话。 这时候她自然是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心中对袁紫山已经是彻底寒心失望。 “我失败的,就是交了这么一个无耻的朋友。”赵麟心中暗道,按照修为来说,她比袁紫山要厉害,而且比岩师兄也要高那么一点。 她本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但赵麟觉得,那样太便宜这两个奸夫了。 试想一下,这一次若非自己偶然学会了那燃血解毒术,那么必然会被岩师兄得手,到时候怎么办? 那比杀了她都要让她难以接受。 所以赵麟这时候也是怒向胆边生,她决定立刻报复,怎么做?赵麟是打算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先是悄无声息的摸出去,然后想法子制住岩师兄。 此刻,赵麟就运用了一些隐匿气息和声音的术法,成功的摸到了岩师兄身后,这岩师兄可能是以为万事都在他的掌握当中,所以居然是没有提防,毫无察觉。 赵麟看准时机,直接伸手在岩师兄身上几处大穴点了个遍,没等对方惊愕的喊出来,就施展了禁言之术,困身之主,更是将动弹不得的岩师兄拖进屋子里,再用绳索困住手脚。 这么一来,对方便动弹不得。 岩师兄此刻是惊恐无比,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赵麟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后,而且看样子,根本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难道说,是袁紫山那臭婊子骗了自己? 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岩师兄此刻心中那叫一个恨啊,也怕,他呜呜乱叫,想要求饶,但赵麟没打算这么容易放过对方。 先搜身,果然是搜出了一些药瓶。 里面的药赵麟不知道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全部给岩师兄嘴里灌了进去,后者拼了老命在挣扎,但无济于事。 都灌进去后,岩师兄双目开始充血,浑身赤红,明显是药效发作了。 这时候外面有动静,赵麟知道是袁紫山进来了,所以依旧是悄无声息的躲起来,等想要窥探的袁紫山偷偷摸摸推门进来之后,赵麟直接从她身后一掌劈在袁紫山这女人脖颈上,当下这袁紫山眼一翻,直接倒在地上。 而那边,岩师兄估摸是药效发作,此刻是浑身大汗,眼如恶狼,赵麟临走时解开岩师兄的术法和绳索,将门关住。 至于里面会发生什么苟且和恶心的事情,赵麟懒得去管了,他从岩师兄口袋里还搜出一枚霹雳火弹,此刻她催动之后丢在一旁,立刻是离开。 霹雳火弹三息之后轰然炸开,只是将院子门炸了个粉碎,屋子还完好无损,但这动静,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主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是顺理成章。 说实话,赵麟在那一瞬间,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但很快她就想通了,自己做的并不过分,因为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那么自己这辈子就毁在这两个狗男女手里了。 到时候,他们会可怜自己吗? 绝对不会,所以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作恶太多,现在得了现世报。 楚弦听到外面很热闹,但他懒得去关注,依旧是我行我素,不过后来他还是听说,是黑山学院一个男学生跑来和东林学院的一个女学生鬼混,正在疯狂的苟且中,不小心触动了自己身上的霹雳火弹,结果意外爆炸,引来众人被抓了个现行。 可想而知,这种事情无论是在哪儿,那都是不光彩的,而且是丢人现眼。 以至于连书院的先生都出面处理,而且是低调处置,不准任何人再讨论,而那一对男女最后如何了,没人知道,但毫无疑问的是,被赶出书院那都是轻的。 这件事对楚弦来说,就是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话,听听就过去了。 过了两天,赵麟又拜访楚弦道谢,说是燃血解毒术救了她一命,这件事楚弦也同样没放在心上,当然,赵麟也没细说,不过至少证明,楚弦这门自创的法术的确是有效果的。 时间飞梭,转眼之间就到了学术评奖之日。 这一天对于参加的学生来说,太过重要,而按照学术评奖的规则,但凡是参加的学生,都会前去评奖的大殿之前集合,然后等书院的先生念通过初审的名单。 一般来说,这初审相对好过,但也是只能通过五成,也就是说,十个人里,有五个人能通过,另外五个,不好意思,下一次学术评奖时再努力吧。 只有通过初审的,才能进入大殿,等待终审评奖,到时候还会有诸位先生一起发问,询问自创和改良术法功法的细节,这叫做答辩,一来是为了验证,二来也是为了杜绝冒名顶替或者是有人拿着别人的成果来评奖的事情。 因为,只有是自己做出来的,才能在那种情况下对答如流,如果答不上来,或者评奖的先生觉得你不行,那么依旧是会被刷下来。 最后能留下的,若是只有一人,那便是第一,功成名就,若是有多个,还需评奖的先生商议,最终决定出一个人。 所以就算是楚弦,也得早早的过去等着。 楚弦出门,看到赵麟站在门口,说是要一起去,楚弦没阻拦,对方是学了自己这燃血解毒术的人,跟着去也行,到时候还能现身说法,展现一下效果。 所以跟着去也好。 赵麟见楚弦同意自然是大喜,急忙是跟在一旁,两人到了地方,发现已经是人山人海。 毕竟这种学术评奖,意义非凡,无论是内院还是外院,都是大事,当然会吸引众人的关注。 不过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只有站在前面台子上的,才是参加学术评奖的学生。 粗略看去,整个外院也不过四五十人,相对于数万的基数,实在是不多。 楚弦的到来,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尤其是已经站在台子上的一些学术派学生,更是表情各异。 “这楚弦还真来了,不过我看他连初审都未必能通过,哗众取宠的小人而已。”台上,早就对楚弦不屑一顾的刘济源冷声说到,语气当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像他这种学识渊博的学术派,自然是最瞧不得楚弦这种人,在他看来,学术评价如此崇高,以楚弦这种只会修炼的莽夫,根本不配参加。 对方参加,等于是羞辱了自己。 “此人风头正劲,所以认为他自己事事都能做成,无妨,让他自己碰碰壁便知道了,到时候他就明白,有些领域,他这个莽夫这辈子都是踏不进来的。”旁边一人也是笑道。 “还是别搭理这种人了,杜宸兄,现在你能说说这一次你究竟是自创了术法,还是改良了武道,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刘济源扫了一眼对方,开口试探道。 那人叫杜宸,同样是外院学究一派,这时候摇头道“济源兄,你还不是一样藏着掖着,不过你向来是喜欢钻研术法,从来不修练武道,所以我猜想,你要么是自创了一门术法,要么便是改良了一门术法。” 刘济源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哈哈一笑,自傲道“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自创了一门解毒术!” 第五百三十九章 通过初审 “解毒术?”杜宸一听,也是吓了一跳。 要知道诸多术法当中,实际上攻杀术法最容易入门创造,因为就算是驾驭一块石头砸过去,也算是攻杀术法。 相对来说,守术较难,最难的,便是诸如疗伤解毒之术,因为这种术法涉及的学识太过渊博,若是底蕴不足,根本连想都想不出来。 便如杜宸自己,这一次也不过是对一门守术做了改良,就这他也已经是十分自傲自鸣得意了,没想到那刘济源居然是自创一术,而且还是解毒术这种极为复杂和困难的术法。 当下,杜宸虽然心中不服又嫉妒,但更多的是佩服。 因为能做到自创解毒术这种程度,他的确是做不到,刘济源能做到,他不佩服都不行,也怪不得刘济源那般得意,人家是有得意的资本。 当下,杜宸当然是不好意思再藏着掖着“济源兄大才啊,我便不如了,只是将一门流沙护体术做了一下改良。” 那边刘济源一听心里冷笑,那是一百个瞧不起,因为对一个守术做改良,又如何比得上自己这自创一术,而且还是解毒术这种本就稀少而且又极为复杂的术法。 但表面上,该装还得装。 刘济源哈哈一笑“流沙护体那是流传已久的老术,能对这门术法进行改良,也是相当了不得了,这一次杜宸至少可以评定三星奖项了。” 杜宸心里大骂刘济源虚伪,但还是笑呵呵道“过奖了,倒是济源兄,你那解毒术若无意外,争夺四星,甚至是五星魁首,也是有可能的。” 刘济源心中冷笑,暗道老子这一次自创的术法,必然可以夺取五星魁首的荣誉,不过表面上却是谦虚道“我倒是没想那么多,能参加就已经足够了,所谓荣誉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最重要的是这一门术法可以为天下术者谋取福利,造福天下,这才是重要的。” 杜宸脸上笑嘻嘻,心里早就妈卖批了。 “虚伪!” “废物!” 这是两人心中的真实所想,表面上却又像是关系又好的不得了样子。 旁边,同样是被称为外院当中学术派领军人物之一的谢广林看到两人这样子,只能是暗地里摇头。 他便不如这两人那般德行,就像是对楚弦,谢广林也是抱着期待和欣赏的态度,并没有因为楚弦是头一次参加学术评奖而轻视对方,更不会用一些话语背地里中伤对方。 在他看来,天元书院之所以能成为天下术修殿堂,就是因为那种包容性和创造性。 在这里,有着天下最好的术修高手,也有知识最为渊博的人,不会因为出身和性格,而小瞧某个人,也不应该因为一些成就就沾沾自喜,蔑视他人。 显然,杜宸和刘济源已经是有些背道而驰了,只不过平日里谢广林也劝过他们,但这二人根本不听,所以后来谢广林也就不说了。 那边,他看到楚弦来了之后,台上众人居然是无人上去说话,更有排挤的意思,当下也是让谢广林连连摇头。 想了想,他走了过去。 没人与楚弦说话,是因为刘济源和杜宸从中作梗,自然其他人碍于这两人的面子,也不好上去说话,毕竟与楚弦这个人并不熟悉。 谢广林看不惯杜宸和刘济源的做法,所以他上前和楚弦打招呼,楚弦自然也是客气回礼,毕竟楚弦这个人做事便是如此,别人对他有礼,楚弦便以同样的方式回应,若是遇到无礼之人,那便理都不想理会。 “黑山谢广林。” “东林楚弦。” 这边楚弦和谢广林认识了,说起来楚弦上来之后,发现其他人都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自己,唯独这个谢广林跑来打招呼,一开始他还有些提防,后来一交谈,才知道这谢广林人不错,至少坦荡。 楚弦就问,为何其他人分明不认识自己,但却又故意躲着,谢广林想了想道“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才人云亦云,实际上书院大部分人还是很有才学很和善的,只不过在外院,终究是凡人占了大多数,也不能怪他们,若是有朝一日能踏入内院,便知道天元书院真正的底蕴和魅力了。” 这话谢广林说的十分诚恳,楚弦也看出了对方的诚恳,点了点头“我便是奔着内院去的。” 谢广林一笑,然后想到了什么,小声道“楚兄,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 楚弦看了一眼对方,点了点头“问吧。” 谢广林道“现在外院,尤其是东林,关于楚兄你的传言是最多的,其他的,我都不信,毕竟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甄别手段的,但有一个,我拿不准,想向楚兄你求实一下,便是有传言说,楚兄,你便是那位天下文人表率,圣朝正五品官员,楚弦,楚大人,不知,这件事是真是假?” 听到这话,楚弦一笑“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更何况,在书院,其他的身份地位都不重要。” 谢广林愣了愣,楚弦虽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显然作为一个聪明人,谢广林还是从中听到了关键所在。 这回答,实际上已经是变相的承认了这件事。 谢广林心中震撼无比,但他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楚兄说的有道理,有些事情,的确是这样,我认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我认为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这时候前面大殿之内走出来一位书院的先生。 这位先生显然不一般,至少比之前楚弦见过的纪语声要厉害很多,若是自己,想要制住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位先生一脸严肃,出来之后,众多学生立刻是鸦雀无声,安静的落针可闻。 那先生环顾一周,开口道“此番学术评奖,规则依旧如往年一样,分初审和终审,通过初审的,可入殿进行终审,没有通过的,下次再来,而通过初审的,最差也可以得到一星评价,当然,会根据实际情况来评定,最高,五星评价,而且五星评价,只取一人。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入殿,没念到名字的,便算是没有通过初审。” 这位先生显然不是那种说废话的人,他说完,立刻是取出一份名单开始念起来,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被念到的,自然是激动无比,进入大殿,还没有被念到的,当然是面色忐忑,如同上刑。 杜宸和刘济源分别被念到名字,然后两人得意洋洋,踏入大殿之内,念到二十三位的时候,念到了谢广林。 后者看了一眼楚弦,按照现在的情况,五十多人里,能通过初审的只有半数,那么接下来最多还有两三个名额,不知道这位楚弦楚大人能不能通过? 想了想,谢广林觉得,若是那位天下文人表率,必然可以通过。 所以他一整衣衫,冲着楚弦道“楚兄,我先行一步,在里面等你。” 楚弦一笑,点了点头。 谢广林刚走出去十几步,楚弦的名字,从那位先生口中念出。 是最后一位。 “果然!” 谢广林停下脚步,等楚弦,他心中暗道,果然是那位文人表率,因为如果是那位文人表率,通过初审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他更是好奇,能写出《江山河志》,还有《自省论》和《推案论》的楚弦楚大才子,究竟是自创了术法,还是改良了术法。 他很想知道,而且他觉得,如果是楚弦出手,那必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楚兄,我现在很是期待你的作品啊。”谢广林由衷的说了一声。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结伴而入。 外面,东林众多学生已经是激动的呐喊,因为往年,东林是一个都没有能通过学术评奖初审的,楚弦这一步,对于他们东林来说,那就是一大步。 外面的赵麟更是激动,她紧握拳头,在心里默默为楚弦打气加油。 大殿之内。 这里宽阔宏伟,地上有很多蒲团,学生按照念诵的排名,依次落座,前面,则是早已经跽坐,也既是正坐在那边的诸多书院先生,场面可谓是极为庄严肃穆。 这些先生,自然就是评判众多学生作品的人,也是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正中间,空着一个蒲团。 显然,是一个重量级人物的位置。 等到所有学生都到场之后,杜宸看到了后面进来的楚弦,当下是一愣,然后冲着刘济源打了个眼色,后者扭头一看,也是大吃一惊。 “他居然通过初审了?” 两人心中很是震惊,要知道当年他们两个,那是冲击了好几年,才有机会能通过初审,可这个楚弦,居然头一次来,就通过了初审。 “他的作品,究竟是什么,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了不起。”刘济源心中恨意十足,他觉得他通过初审这一道坎儿,那是用了七八年的时间,这七八年的时间,也是一个不断积累学识的过程,他认为,他已经算是快的了。 可楚弦头一次来就达到了他七八年的效果,当然是让刘济源愤恨不服,心中对楚弦更是不喜。 第五百四十章 扶摇直上 那边杜宸也差不多是一个想法。 他和刘济源一样是个极短自信又内心脆弱的人,他和刘济源暗斗了很多年,一直都压不过对方,心中本就憋着一口气,没想到他心里瞧不起的楚弦居然也能顺利通过初审,这一下,让杜宸心中更是失落。 暗道自己不如刘济源倒也罢了,难道说自己苦学十几年,还不如一个新生? 不行。 也绝对不可能。 “到时候有机会,我必然要提问,将这楚弦问的哑口无言。”杜宸心中狠狠想到。 这时候,一道流光闪现,然后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之前空着的中间的那个蒲团上。 众人一见,都是急忙起身行礼,尊称欧阳先生。 楚弦一见,暗道这不是坑了自己的邋遢老头么,对方果然就是书院的副院长,整个天元书院的二号人物,萧禹中书的‘死敌’。 按照纪语声说的,萧禹中书当年在书院的时候,和这位欧阳先生就和不在一块儿,更是经常闹矛盾,互相看不惯,也瞧不起。 自己拿着萧禹中书的亲笔信来找欧阳先生求学,对方不给自己穿小鞋才怪呢。 所以,原本就应该直接进入内院的自己,才会从新生开始‘熬’。 但对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有机会直接踏入内院,当然,只要对方还有作为先生和术修的操守,就不会在这学术评奖上弄虚作假,因为楚弦可以肯定,自己的燃血解毒术,肯定可以斩获五星魁首。 除非,这老小子故意给自己打低分。 楚弦这时候心中居然是有些忐忑。 终审的环节实际上也很简单,会有众多先生一个一个的审阅提交的学生作品,然后各抒己见,评判分数。 先选择相对较低的作品,给予一星的评价,然后以此类推,留在最后的,自然就是最好的,等到评定之后,还有作品答辩的过程,学生需要回答所有人的疑问。 接下来便是煎熬的时刻。 随着时间推移,一个个作品被评定下来,一星作品这一次超过了十五个,被选为一星作品的学生,显然都有些失望。 毕竟,这是最低的评价,虽然也有一些奖励,但显然和他们所想的有所差别。 而没有被评定为一星的学生,都是面带喜色,因为这说明,他们的作品,至少都是二星稳了。 “居然没有那个楚弦?莫非他还能被评定为二星?”杜宸和刘济源心中有些吃味,在他们自认为所擅长的领域里,突然见到一个新人直接在后面追赶,轻易走过了他们之前极为艰难才跨过的路程,当然会让他们不舒服。 “二星,哼,这楚弦倒也有些手段,但也仅此而已了。”杜宸咬牙道,他自己对自己的作品有一个判断,应该是达到三星评定了,所以楚弦到二星,依旧是不如他,他还能自我安慰一下。 接下来是二星作品的宣布。 二星作品,这一次有五个。 依旧没有楚弦,但最后一个,却是杜宸对流沙护体术的改良作品。 这一下,杜宸是面色狂变,带着浓浓的失望。 在他的预想当中,他的作品应该可以评定为三星的,可此刻,居然只是被定为二星,这等于是和去年的评奖一样,他居然是没有进步和提升。 旁边刘济源笑道:“杜宸兄,你还是有些实力的,没关系,这一次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提升到三星评定。” 杜宸这一次是没法子再装模作样,此刻的他,脸色阴沉,不甘心,带着愤怒,现在他更讨厌刘济源,这小子根本就是在落井下石。 想了想,杜宸突然想到怎么说了。 便见他哈哈一笑:“我评定二星没什么,但好像,那位楚弦还没有别纳入二星,我是怕,到时候我与济源兄你一起,都在阴沟里翻船。” 刘济源自然听出了杜宸话里的意思。 那是在说他不如楚弦,那自己也可能会被楚弦追上,当下刘济源面色一冷:“杜宸兄,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那楚弦不过一个新人,他怎么可能与我的作品相提并论,你输给他,也不要这么小心眼,要大度一下啊。” “你……”杜宸气的说不出话来,但不如人是事实,所以他哪怕是有再多的怒火,这时候也没地方发泄,只能是咬牙将话吞回去,静观其变。 此外,让他同样诧异的还有谢广林,暗道这谢广林应该和自己水平相当,居然也有可能被评为三星。 果然,三星作品一共三个,其中一个,就有谢广林。 谢广林去年评奖作品,也不过拿了一个二星评定,这一次提升了一个境界,算是进步了,当然是心满意足。 谢广林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天分有限,能评定三星已经是不错了,至于五星魁首,他是不敢想的。 但相对来说,比他自己的作品被评定为三星这件事,更让人吃惊的是,三星作品里,依旧没有楚弦的作品。 谢广林不惊奇,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楚弦,既然是那一位天下文人表率,那么别说三星,就是四星和五星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现在他反倒是更加期待,心中也是庆幸,可以早一点和楚弦拉上关系。 别说谢广林,在场的学生,都是目瞪口呆,一二三星都没有的,那必然是在四星和五星上,这楚弦头一次来参加学术评价,居然就能达到这种高度? 在此之前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但现在,他们不信都不行,不少人更是打定主意,一会儿一定要和这楚弦好好认识结交一番,这种猛人,修炼是一把好手,打遍外院无敌手,没想到在学术上居然也有这等造诣,简直就是一个全能。 这种人不结交,傻了那是。 刘济源脸色难看,但他依旧守着他最后一点期盼,他去年便是评定四星,今年他全力自创一门解毒术,就是要夺取五星魁首的荣誉和成就,所以在他看来,那楚弦头一次参加就能上到四星,已经是顶天了,不可能再上,因为,对方的作品,绝对不可能超过自己的解毒术。 这是刘济源坚信的事情。 接下来,便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宣布四星作品,因为这不光是宣布了四星作品,没有入选四星的,那必然就是五星魁首。 而目前还没有被宣布作品成绩的,只有三个人,一个自然是刘济源,一个是楚弦,还有一个,是一位老学究,看样子得有六十多岁,但依旧是书院的学生,一看就是那种学识渊博的人物。 “现在宣布四星评定作品,如风学院的张千石,灵火挪移术,此术,讲究的是两丈之内的瞬息挪移,以法力催动灵火,可在刹那之间挪移两丈距离,无论攻守,都有极大的溢出,而且所需不过是提前炼制一道灵火挪移符篆,用时催动便可,此术具有独到创新,想法奇特,又构思严密,因而我们一致认为,可以评定为四星作品。” 一位先生宣布了一个结果,当下那老学究叹了口气。 居然还有些不满意。 这也难怪,这位老学究那也是和刘济源一样,是奔着五星魁首去的,而且他在外院做学究,那可是有些年头了,至少得有四十多年,比刘济源等人都要长,可谓是老学生了,其本身修为一般,但就是喜好专研术法。 而听到这个结果,刘济源是松了口气,更是心中狂喜。 要说之前他最担心的竞争者,就是这个老学究,对方资历比他老,而且读书也更多,学识绝对不比他差,过去几年,都是刘济源最强大的竞争者。按照刘济源的想法,老学究也是唯一一个能和他竞争的人物,说实话,对方的灵火挪移术,的确是高明更加奥妙,可以说,已经不比自己的解毒术差了。 但灵火挪移术,还是要比自己的解毒术稍逊一筹,所以说,老学究评定四星,那自己的五星魁首的位置,是绝对的稳了。 此刻,刘济源已经是得意的笑了,周围不少了解情况的学生,也都是纷纷向刘济源道喜,一旁杜宸吃味,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刘济源这等狂傲的嘴脸,他和刘济源是同年来的,所以一直都在竞争,眼看刘济源将自己甩开,杜宸心里当然是不服,此刻他忍不住道:“还没有最终评定,你们着什么急?” 刘济源一听,当下眉头一皱,不悦道:“杜宸,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以为那楚弦能压过我?开什么玩笑,我看你这是嫉妒,杜宸,咱们同学一场,你就这么见不得我比你强吗?” 杜宸咬牙切齿,没吭声,他若是再说话,肯定还会被数落,倒不如什么都不说,毕竟他也知道,楚弦肯定敌不过刘济源的解毒术。 原因很简单,传下来的解毒术之法很少,因为创新难度更大,所以刘济源这一次登顶,还真的是把握巨大。 之前唯一可能威胁到刘济源的就是那位老学究,没想到也败下阵来,现在,眼看刘济源胜券在握,自己又何必再自讨没趣。 下一刻,那先生继续宣布:“另外一个获得四星评定的是,黑山学院,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 第五百四十一章 五星魁首 刘济源听到这一句,直接是懵了。 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封穴解毒术,居然只是获得四星评定,虽说对于其他人来说,四星评定已经是相当高了,但这没有达到刘济源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现在只剩下自己和那个东林楚弦的作品没有被评定出来,自己被评定到四星,那么岂不是说东林楚弦的作品已经坐稳了五星魁首,也就是这一次学术评奖第一名的宝座? 这怎么可能? 绝对有猫腻,有黑幕。 一瞬间,刘济源没有因为被评定四星而高兴,反而是暴怒,瞪着眼睛,尤其是他感觉自己身后有无数嘲笑他的眼神,毕竟之前他牛皮吹的那么大,现在却是被现实打脸,这种窝囊和嘲笑,他受不了。 当下刘济源也是热血涌面怒气冲顶,直接起身道“我不服。” 一声大喊,响彻大殿。 后面,杜宸虽然同样震惊于刚才的结果,但他更高兴,虽然他也不信那东林楚弦一个新生的作品能登顶五星魁首的宝座,但他更乐得见到刘济源吃瘪。 因为刘济源喊的声音太大,所以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前面一排书院先生也都是眉头一皱,刚才宣布结果的那个先生严肃训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这一生训斥,威严十足,一下子将刘济源满头怒火和热血浇灭一半,不过现在刘济源知道,他已经喊了,所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如此,索性直接一点,他就不信这件事没有猫腻,不然,那东林楚弦的作品,如何能骑在自己头上。 所以刘济源直接道“诸位先生,学生心中愤慨,所以才冒失发言,但皆事出有因,哪怕是责罚,学生也要说。” 那位先生还要训斥,这时候所在主座上的欧阳先生摆摆手,那先生立刻是低头不说话,就见欧阳先生先是看了一眼刘济源,然后道“你有什么不服的,说出来,若是所说合理,当然是应该采纳。” 刘济源一看有戏,急忙是躬身,冲着欧阳先生先行个礼,然后才道“学生作品封穴解毒术虽然不是惊艳之术,但怎么说也是学生苦学十几年总结凝练出的术法,而现在的情况,没有被宣布作品结果的,只剩下那个东林楚弦,此人据学生所知,乃是刚刚入外院的新生,年纪轻轻,又没积累,眼下情况已经摆明了对方的作品是五星魁首,因而学生不服。” 那边欧阳先生一笑“你是说,学术评奖不公平,有猫腻?” 刘济源吓了一跳,但这时候他也只能是硬着脖子道“学生不敢,也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觉得那楚弦的作品,不可能获得五星魁首的荣誉。” 此言一出,前面诸多评奖的书院先生都是露出不喜之色,刘济源虽然没有明白的说,但言外之意已经是在说,是他们这些评奖之人不严谨,有失公允。 这对于他们这些讲究学文的人来说,绝对是相当严重的‘指控’,若是不是欧阳先生在场,他们已经是严加训斥和惩罚刘济源了。 此刻刘济源在上蹿下跳,后面楚弦却是稳稳的坐着,但还是开口叹息一声“无仇无怨,你这又是何苦。” 谢广林就在旁边,这话他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同样摇头苦笑,刘济源这一次绝对是要作茧自缚了,说起来刘济源绝对算是外院当中的出类拔萃之人,虽说修炼上算不得高手,但学术研究上,那绝对是潜力无限,这一次若无楚弦,对方应该是可以登顶,斩获五星魁首的,但可惜,刘济源时运不济,遇到了楚弦。 这楚弦,那绝对是比刘济源还要厉害的惊世之才,对方文采无双,文人表率之称号已经是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输给这样的人物,那一点都不冤,最重要的是,刘济源这个人的性格太过高傲和偏激,明明与楚弦素不相识,却是因为人家也参加学术评奖就大加抨击,这还不算,被人反超,更是直接撕破脸皮质疑。 如今,刘济源不光是在质疑楚弦,也是在质疑书院,可想而知无论结果如何,这刘济源都得倒霉。 “的确是何苦啊。”谢广林叹了口气,他是在为刘济源悲哀,不过这种事怪不得别人,只怪刘济源他自己。 此刻刘济源嘴上说没有指责书院和诸位先生偏袒的意思,但实际上,他就是这个意思,又列举不出什么证据,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所以就算是欧阳先生都有些心中不喜,当下是道“终审评定还不算是最终决定,一会儿还有作品答辩,所有获奖者,都要将作品展示给众人,是不是有资格,到时候一看一问便知,若是华而不实得不到众人认可,他也得不到最终评定,若是人家的确有资格,谁也不能再质疑,你也别在用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态度看人了。” 这番话训斥的意味已经是相当明显,刘济源不傻,他已经是冷汗冒出,但他就是认了这个死理,觉得对方不可能超越自己,不可能得到五星魁首的荣誉,再加上他已经走出了这一步,若是现在退步,那必然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不行,我不能退,或许在修炼上,我不如人,但在术法研究上,我何止是钻研了十几年,早在来天元书院之前,我就拜访名师,学了足足三年,封穴解毒术乃是我这十几年来精华所铸,这一次的五星魁首我是势在必得,所以才会在此之前放出大话,这不光是在于颜面,还在于一个机会,内院那位名震天下的先生说了,只要有人能在今年夺取五星魁首,不光会将其收入内院,而且还会破例收为关门弟子,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我一定要抓住,我若是失败,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那位先生说话一言九鼎,我若是抓不住这个机会,以后就再也没可能拜入他门下,所以,我绝对不能败。” 此刻,刘济源双眼充红,仿佛要杀人一般,他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一个让他恐惧的可能性。 那就是东林楚弦的作品,的确在自己之上。 虽然说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排除,一旦发生,自己就得有另外一套手段来应对,就目前来看,这手段实际上也很简单,那就是在作品答辩阶段,将对方问倒。 这个考验的就是学识和口才了。 在这一点上,刘济源也是有他的自信,口才不用说,在外院,很少有人能辩过他的,而且这些年,刘济源也是着重练习过自己的辩术,可谓是炉火纯青。 至于学识,刘济源相信自己依旧有优势,东林楚弦能快速上位,肯定是有其特殊之处,姑且说对方的天资和底蕴超过自己。 但那又怎样? 自己在天元书院的年限要超过对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这些年自己都在刻苦学习,实际上,若说要考入内院,刘济源早在几年前就可以做到了,但他没有。 原因就是,他机缘巧合之下知道内院那位先生要在外院收个弟子,这位先生那是传奇人物,既然说要在外院收一个关门弟子,那就一定会在外院收,所以早在数年前,刘济源就在思谋这件事,他也是花费了很多心机,才结交到那位先生的一位亲传弟子,通过这个关系,得到了这位先生的话。 便是必须在这一年的学术评奖上,夺取五星魁首的人,他才会收为关门弟子。 所以他明明可以升入内院,却故意不去,打磨十几年才趋于完美的封穴解毒术,以此夺取今年五星魁首,这都是他算计好的。 但现在,事情出现了问题,换做是谁都会着急。 “学识上,我绝对不逊于对方,所以一会儿的作品答辩,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便是鸡蛋里挑骨头,我也要将这五星魁首夺回来。”刘济源心中暗暗说道。 这时候,宣布评定结果的先生也说出五星魁首的作品和学生。 “东林楚弦,燃血解毒术!”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众多学生再不敢对楚弦有任何轻视,可以说在短短时间里,对一个人的看法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可以说,这件事基本上不会变了。 虽说过往几年也有发生过定好的五星魁首,在作品答辩时被人扳倒的事情,但毕竟少,十年都不出一次,所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楚弦便是今年的五星魁首,外院学术评奖的第一名。 “楚兄,恭喜了。”谢广林第一时间道喜,他很庆幸之前主动结交楚弦,否则现在道喜,和之前就大不相同。 至少论及亲近程度,现在跑来贺喜的人,又如何能与自己比? 楚弦显然并不惊讶,他的燃血解毒术是他融合了武道、术法和医术,三法合一的创新之术,效果极佳,修炼门槛也很低,若是这种创新之术得不了第一,那天元书院也就该没落了。 至少从这一点证明,哪怕是那位欧阳先生有心要坑自己,但再这种事情上,还得该怎么评,就怎么评,不能有一点马虎。 这也是天元书院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的原因。 第五百四十二章 想方设法在挑刺 “居然也是解毒术?”听到楚弦作品的名称,刘济源眼瞳一缩,他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凑巧,自己是封穴解毒术,而楚弦的,是燃血解毒术。 两个字只差,却是天差地别。 “我的封穴解毒术怎么可能不如他,好,好,一会儿我便要好好与他辩辩。”刘济源开始思谋。 接下来便是答辩环节,但凡是获得星级的作品,都得上去将他们的作品的思路和内容讲解,如此才能知道这门术法的奥妙之处。 自然也是从一品开始,当然,一品级别的作品,主要是改良功法或者术法,实际上价值都不大,所以很快就一个个的上去,一个个的下来,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挑毛病。 到了二品作品,就有人开始问这个问那个,有的学生对答如流,有的是被问的满头大汗,但至少也还能应对下来,不至于说不出话来。 这说明,这些作品至少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不是剽窃,也不是‘代笔’,有的人认为这种答辩很难熬,但楚弦不这么认为,他看到现在,已经是对书院这一套规则佩服无比。 尤其是这个答辩过程,更是精彩,可以让学生对自己的作品更加了解,也可以集思广益,从提出的诸多问题当中找出精髓,改良术法和武功。 也怪不得天元书院能成为天下术法和武道圣地,果然是有原因的,这种创新之举,的确是有助于提升,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术法和武功不再是那种秘而不宣的‘机密’,反倒是可以所有人都来研究的东西,这么一来,集思广益,才会有提升。尤其是一些改良之术,那就得是创造术法的人,将术法的所有内容都公开,这样后人才能不断改良。 这一点,比外面一些所谓的宗门和家族都要强,那些宗门和家族,有一门术法和功夫,都是当成宝贝一样捂着,不准其他人知道,而且就算是要传下去,也是挑选特定的传人,这么一来,当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就是宗门和家族不如书院的症结所在。 楚弦现在,才头一次感觉到天元书院的厉害之处。 很快,轮到了三星和四星评定的作品,谢广林上去了,有人提出一些问题,也是让其获益良多。 等到刘济源上去的时候,已经是达到了一个小高潮,毕竟刘济源这门自创的封穴解毒术很不简单,尤其是原本这世上的解毒术就少。 刘济源也算一个人物,此刻是一点没有受到之前事情的影响,在台上也是侃侃而谈,将他这门术法的奥妙和想法一一道出,供人参悟,当然,在一些要紧地方上面刘济源还是耍了一些小聪明,没有完全毫不保留的道出,这么一来,他的讲解就多少有些瑕疵。 这种事情也在所难免,有的属于个人的机密,不便说出来,但只要大体知道这个术法是靠什么运作的,又是如何通过封穴来解毒的,这就够了。 “恩,这门术法的确奥妙,是封穴之法,将体内毒素逼到身体某处不重要的地方封住,这么一来,就等于是和解毒一样,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那毒素并非真的接触,而是积累封印,时间长了,对身体还是有所顺上,而且一旦压制不住毒素,那种反噬怕是立刻就能要了人命。”台下面,有人提出了问题,也是这门术法的最大问题所在。 刘济源这种人,显然对自己的作品早就烂熟于心,更知道他这门术法的缺点,所以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应对之策。 “封穴解毒术,应对一般情况足够了,但也的确存在那种极端情况,还有可能存在的反噬,但这个,都不是问题,因为学了我这门解毒术,只需再学一门术法,便可将弱点变成优点,完美的展现出来。”刘济源这时候得意洋洋的说道。 这也是他这门术法最大的卖点。 搭配另外一门术法,可以做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这才是他这门术法的厉害之处。 “搭配的术法,是毒术,当然也可以是毒功武道,这么一来,通过封穴积累速度,转而化为己有,提升毒术和毒攻的威力,这么一来,等于是再无惧任何毒术攻击,这种搭配之道,绝对是首创,所以我才认为,我的封穴解毒术,才有资格评上五星魁首。” 刘济源这时候说道。 经过他的讲解,众人说实话,虽然看不惯这刘济源臭屁狂妄的样子,但不得不说,此人还是真的有才学,有两把刷子的,这种对术法的理解和搭配,融合在自创的解毒术当中,的确是做到了放大,更是完美的将弱点变成特点。 这种级别的自创术法,那是多少年都不曾出现过了,如果按照往年的评判标准,刘济源这一门自创之术绝对可以评上五星魁首,因为这门术法,比过去几年的五星之术都要强。 “怪不得,这刘济源之前如此有信心,原来是真的胸有成竹。”那边杜宸也是不得不服,就说在术法学识上,他的确是不如刘济源,自己的改良过的术法更是没法子与人家相提并论。 但这么一来,问题就来了。 众多评审的书院先生都不是瞎子,既然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这么厉害,那为什么还将对方的术法评价为四星,将楚弦的作品评价为五星? 这岂不是说明,那楚弦的作品足以压过刘济源的作品? 真的是这样吗? 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已经是至少二十年没有出现过的精品,楚弦的术法能比得上? 也怪不得刘济源之前那般激动和不服,换做是他们,估摸也不会服气的。 有人这时候激动的搓手“现在,我更想看看那东林楚弦被评为五星魁首的作品,看看这门燃血解毒术究竟有什么独到之处,可以压过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如果真的是书院先生有失公允,那也得替刘济源喊喊冤了。” 刘济源感觉自己的发挥绝对可以,他仰着头,走下台,然后看着准备上台的楚弦,开口道“我倒是很期待你作品的答辩,到时候,我肯定会好好的给你提提意见。” 楚弦表情淡然“若是有,一定虚心接受。” 楚弦上台了。 这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作品的答辩,也是整个学术评奖的最高潮,之前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那么精彩,那么完美,楚弦的作品能压对方一头,换做是谁都会期待。 楚弦在众人面前讲话,那更是游刃有余,他早就练出来了,别说是这些人,便是面对万人,他也能侃侃而谈,而且那种沉着和气度,远超刘济源。 就冲着这一点,他就比刘济源高了一个境界。 这一点,在下面看着的刘济源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这一次比的是作品,而不是个人的气场,楚弦,无论你如何能言善辩,我都要将你狙击下来。” 刘济源开始摩拳擦掌。 楚弦开始讲解了。 都是解毒术,刘济源的是依靠封穴将毒素逼迫到身体某处封住,以此达到‘伪解毒’,但楚弦这个,是融合了武道、术法和医术的真解毒。 等到楚弦将他这门术法的术理讲解出来之后,众人已经是听的目瞪口呆。 “居然还能这么做?燃烧自身气血,毁灭毒素,这么一来,这毒素是真的祛除了,高啊,这不光是得对术法了解极深,还得精通武道,最重要的是,还得涉猎医术,这三法合一之术,光是在术理上,的确是可以压过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毕竟,封穴解毒,不算是真正的解毒术。”有人开口说道。 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但评论一个术法的高低,不能光从基础的术理来看,有的术法术理很高端,但实际上术法却不实用,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术法本身的价值,依我看来,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虽然在解毒这件事上比不上楚弦的燃血解毒术,但刘济源的作品最大的价值在于和其他术法的搭配,可以化弱点为优点,这才是最大的价值,所以,我觉得刘济源的作品,更适合评定为五星魁首。” 这人的意见显然也不是无的放矢,就目前来看两个术法的价值,的确是有这么一种可能性。 刘济源听到有人替自己说话,心情大好,他知道,轮到自己上场了。 说实话,楚弦的术理讲解,的确是精彩,可以说是面面俱到,而且是比自己讲解的还要仔细和详尽。 但刘济源这一次是打定主意要拆对方台,所以无论对方的术理如何精彩,刘济源都要鸡蛋里挑骨头。 最重要的是,对方的术法里,的确是有漏洞。 “我觉得这燃血解毒术,有很大的问题和纰漏。”刘济源这时候高声说道,现在是答辩阶段,其他人是可以提出质疑和问题的,都需要台上的人正面作答。 刘济源这时候起身道“燃血解毒术,不得不说在术理上很高明,乃是一种全新的解毒之法,最重要的是可以将毒素彻底驱除,这一点是不错的,我也很佩服,可这术法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那就是燃血,燃烧气血,这对自身可是有损耗的,试想一下,在斗法当中,中了毒,本来就需要全力对战,还得耗费气血燃烧毒素,这就有些本末倒置了,气血消耗,人实力必然大打折扣,到时候还是一个死,试问这术法的价值何在?” 第五百四十三章 免疫毒术 这话一问刘济源自己都觉得应该给自己叫一声好。 这一刀砍的,那是相当准,直切对方术法最为薄弱的一点,只要那楚弦解释不清,或者说出来的无法自圆其说,那么自己就有把握乘胜追击,将楚弦问的哑口无言,到时候,谁强谁弱,一眼便知,五星魁首,还得给自己。 想到这里,刘济源便盯着楚弦,看楚弦如何作答。 他本以为楚弦听到自己这犀利的提问,会面色大变,会慌张,但实际上,台上的楚弦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问题不是弊端,反而是此术最为奥妙之处。”楚弦这时候说道。 “胡扯!”刘济源着急,开口反驳“燃烧气血,这怎么可能说不是弊端?还奥妙,何来奥妙?你倒是说说看。” 楚弦一笑“单独的燃烧气血,当然会损耗体力,但我这门术法,并非单独的燃烧气血,我这个燃烧气血的功法当中,用的是暴气强体之法,你没仔细看吗?也就是说,燃血之后,非但不会身体虚弱,实力还会比平时暴涨一倍,最重要的是,因为燃烧的是带有毒素的血液,所以施展暴气之法所消耗的法力和气血,比正常使用时要减少五成,所以说,这门燃血解毒术,不光是可以解毒,还可提升另外一门术法的效果和减少损耗,也算是一种搭配吧。” 这话一说,众人目瞪口呆,再仔细一看具体的功法口诀,果然是如此。 “妙啊!” “实在是想不到,这,这究竟是什么脑子,居然能想到这种法子,自叹不如。” “和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一样,都是可以搭配其他术法,将弱点变成优点,这么一来,的确是不比封穴解毒术差啊。” “什么话,这门术法,明显是要强于封穴解毒术,别忘了,这门术法如果单独使用,是可以直接解毒的,还可以当做一门医术来用,最厉害的是,不懂医理,也能解毒,在某些情况,这是可以救命的。” 众人这时候开始议论起来,大都是一脸佩服,暗道这楚弦果然非常人,居然连这种奥妙的术法都能想出来。 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 刘济源已经是一头冷汗。 “怎么会这样?这楚弦的术理这么强,居然术法之间的搭配也能想的如此完美,要知道我光是思谋这个,可是构思了好几年,他凭什么?” 刘济源知道,他还没有到缴械投降的地步。 他还得想法子。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济源哈哈一笑“能考虑到术法之间的搭配,你的确是厉害,但你这门术法还有一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短时间内只能施展一次,如果遇到极端情况,便大大的不如我的封穴解毒术,封穴之法,可以多次施展,哪怕是多种毒素,都可以封起来,然后用毒术和毒功释放出去。” 停顿一下,刘济源自信道“所以说,你的作品,不如我的作品。” 显然,这最后一句才是刘济源说话的重点。 楚弦也笑“燃血只需要一次,这的确是事实,但有件事你忽略了,在燃血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气血之焰充斥身躯,大概十几息时间吧,这段时间里,是无惧任何毒术的。” “什么?”刘济源眼皮一跳,他仿佛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无惧毒术,也就是说,在施展燃血解毒术后的十几息时间里,居然可以免疫任何毒素,那如果是真的,就太厉害了,何止比他的术法强,那简直是强了太多。 这一下,刘济源嘴唇颤抖,他绞尽脑汁,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最好就是对方是在胡扯,不可能免疫毒素,这样自己还有一线胜算,否则根本不可能反转获胜。 他也算是识货之人,之前楚弦无论是论述术理还是解答疑问,几乎都是无懈可击,尤其是楚弦的术理简直是完美,就算是想要鸡蛋里挑骨头都做不到,因为刘济源发现,自己在诸多方面的学识,都不如这个楚弦。 眼下,他只能是抱着一线希望,冷声道“我不信,术理上讲的,毕竟只是理论,你有修炼过吗?你知道这术法的真实效果吗?我的封穴解毒术我自己就修炼过。” 说完,刘济源从怀中取出一条毒蛇,居然是让那毒蛇咬了他的手臂一口,显然这毒蛇毒性极强,刘济源手臂立刻开始发紫发黑,但很快,刘济源就施展他自创的封穴解毒术,将蛇毒压缩在掌心位置。 在他掌心的位置,立刻是出现了一道毒印,那是另外一门武道五毒神掌。 就如同刘济源之前所讲的那样,他的封穴解毒术果然相当高明,可以将中毒的毒素化为己用,这么一来借用对方的毒素施展诸如五毒神掌这类毒功,那威力自然会倍增。 “诸位可以看到,我自创的这门封穴解毒术,不光是停留在理论当中,而且我已经修炼很久,效果斐然,这门术法修炼也不是难事,勤学苦练,一年便可小成。”刘济源自傲道,这算是他最后的挣扎了,毕竟停留在理论上的东西,就是不如实实在的展现在众人面前来的实际。 在他看来,楚弦的燃血解毒术的确是高明,在理论上是超过自己的自创术法,但相对来说,这楚弦的术法绝对不可能像是自己这门术法,是经过数年时间打磨出来的,在完成度上,对方绝对是一个短板。 所以要想反败为胜,就只能想方设法往这上面靠。 刘济源刚想到这里,那边楚弦已经是突然起身,然后施展燃血解毒术。 瞬间,一股气血之焰升腾而起,仿佛包裹着一层淡红色的火焰之衣,下一刻,楚弦一步踏出,瞬间就到了刘济源面前。 这速度太快,刘济源吓了一跳,大喊一声,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掌打出。 他手掌上还有毒印,这一掌用的也是五毒神掌,可以说是毒上加毒,而楚弦等的就是这个,不躲不闪,直接硬接对方这一掌。 瞬间,刘济源被楚弦那宗师巅峰级别的武道护体气震的后退十几步,尚且稳不住身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谁都看得出来,单论修为,刘济源根本不是楚弦的对手。 但他刚才的五毒神掌,却是结结实实打在楚弦身上,那毒气也是一瞬间打入楚弦体内,不过这时候,那黑色和紫色混合的毒气只是存在了片刻,就被那升腾的气血之焰灼烧一空,这一幕,所有人都看的真真切切。 看到这一幕,刘济源双腿发软,居然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真的是可以免疫毒术和毒功!” 有人失声道。 所有的理论都不如此刻亲眼所见来的震撼,一个是借用毒素来反制敌人,一个更猛,直接在燃血阶段免疫所有毒素,谁强谁弱,已经是一目了然。 “怪不得,最后书院的诸位先生会将五星魁首给予楚弦,他这自创的燃血解毒术果然是实至名归,而且你们发现没有,燃血这段时间,楚弦的速度、力量都是倍增,刚才硬接刘济源五毒神掌,不光是丝毫无损,而且还将刘济源震飞出去,除了楚弦本身修为高深之外,燃血之法,将来潜力无限啊。” 有人眼光很毒辣,看出燃血之法的妙处,已经是忍不住想要回去仔细钻研研究,说不定还能依托燃血的路子,自创出其他的术法。 刘济源此刻拼了命的想法子,但一向是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对方的术理无懈可击,所有他认为可能的漏洞,都不存在,而且人家也能将这术法付诸于实践,真正修炼出来,威力比自己的封穴解毒更强。 这还能说什么? 刘济源就算是再能言善辩,这时候也是词穷了。 看到刘济源这般模样,不少人都是有些诧异,毕竟五星魁首的荣誉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如此的失魂落魄,而且这一次,刘济源的术法虽然强,但人家楚弦的是真的要更强一筹,输了也应该是心服口服才对。 杜宸这时候已经不敢再说楚弦的坏话,人家是真有本事,光是这燃血解毒术,别说一年两年,就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他都想不出来。 所以就从这一点,他服。 对于刘济源,他也服了,所以这时候杜宸反倒是没有了最开始的那种功利心,此刻见到刘济源坐在地上失魂落魄,杜宸想到对方毕竟和自己是同年进入书院学习的同窗,所以是上前道“济源兄,输了就输了,也没什么,来年再战便是,以你的学识,来年夺取五星魁首绝对不成问题。” 这话本是为了宽慰,杜宸还真没有嘲笑的意思,但他这一句话却像是火苗,一下子将刘济源的火气点燃了。 就见刘济源扭过头来,瞪着眼吼道“你懂什么?我何止是输了一场学术评奖,我输了的东西,你永远想象不到,杜宸,你也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巴不得我刘济源倒霉,巴不得我万劫不复,我刘济源便是败了,也轮不到你这种垃圾来安慰。” 第五百四十四章 星空之主 显然,盛怒之下的刘济源已经是撕破脸了,杜宸原本好心结果是落个埋怨,当下也是冷笑一声“既如此,那济源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杜宸走了,而刘济源也在随后,黯然离场。 他就算是再不甘心,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就如同刘济源他说的,他输的,又何止是一个五星魁首的荣誉,他输的是他的未来。 相对于刘济源那边的冷清,楚弦这边自然是一下子风光无限。 五星魁首,外院学术评奖的第一名,这含金量那是其他东西无法比拟的,大部分人都跑来道喜,楚弦也是笑着应对,很快,外院一位先生上前,告诉楚弦欧阳先生要见他。 其他学生一听,都是一脸羡慕,要知道能让欧阳先生单独接见,这对于学生来说那是一份殊荣,不过也只能是羡慕了,他们在术法的钻研上,显然比不上楚弦。 实际上楚弦还真不愿意去,不过欧阳先生要见他,他只能去。 再次见到这位欧阳先生,心情和上次不同,上一次,楚弦不知道这位邋遢老头的底细,现在他知道了,而且还知道这位和萧禹中书不对付,最重要的是,将自己一竿子支到外院的,就是这位。 “学生见过欧阳先生。” 虽然心里有气,但楚弦表面上却是十分恭敬,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会少。 欧阳先生这时候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楚弦手腕上的护腕,头一句话居然是“你手腕上那个东西,我已经大致弄清楚来路了,想不到你这小子路子居然这么野,连阴界都有关系,小子,你前途无量啊,我很看好你。” 现在的欧阳先生,哪里有之前在大殿之内那般威严的模样。 对于护腕的事情,楚弦的回应是没有回应。 “行了,既然知道那东西的来路,对我来说已经是足够了,怪不得啊,血玲珑那丫头是打死都不说,原来是因为这个,我理解,哪天我没事的时候会去下面好好拜访一下那位。” 楚弦依旧是不吭声。 说起来,欧阳先生是萧禹中书的师兄,那修为和本事,肯定不比萧禹中书差,而且人家还是天元书院的副院长,若是没有一些本事,如何能坐到这种位置,所以说这位欧阳先生要去阴界找地皇墨琳,人家还真的是有这个本事。 反正这是上层存在之间的事情,楚弦只听不问,这才是明智之举。 “不说话?但我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你肯定已经知道我和萧禹的关系,不错,便如你想的那样,我和萧禹有矛盾,你既然是他派来的人,你觉得我会让你舒舒服服的待在书院?本来打算让你在外院待个一年半载,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一个月不到,就夺了外院学术评奖的第一,按照规矩,你足以踏入内院,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我手里,我若是卡着不让你晋升,你最多只能踏入外院天阶一品,想要入内院,今天肯定是别想了。” 欧阳先生一脸得意洋洋,这位老顽童一般的老头此刻像是等着楚弦求他。 实际上,他就是在等着楚弦求他,求一求,他也就顺坡下驴的答应了,就仿佛楚弦向他认输求他,和萧禹败给他一样。 楚弦自然看得出来这位老顽童欧阳先生的想法,对方倒也不是真的为难自己,说起来将自己弄到外院,对楚弦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和放松,没什么坏处,且欧阳先生所谓的‘刁难’,也不是真的刁难,充其量只是一种恶作剧而已,否则若是这位欧阳先生真的刁难自己,那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虽然只是接触了两次,但楚弦已经是将这位欧阳先生的脾性摸清楚了,简单来说,这位欧阳先生是吃饱了撑的,若是什么事都顺着他,反倒是会惹他不喜,和对方对着干,才会让对方看重。 “这位欧阳先生的脾气,还真的是古怪。”楚弦心中暗道,表面上,却是拱手道“学生也没打算今天入内院,外院挺舒坦的,也没人敢招惹我,不入内院更好,可以在外院逍遥自在,学生还得谢谢欧阳先生成全。” 说完,居然是行礼离开。 后面欧阳先生愣了愣,估摸是想看楚弦求他,没想到这小子根本没打算认怂。 “有意思!”欧阳先生搓着胡子“这楚弦还真的是有些门道,只是见过我两次,便可摸清楚我的脾性,明明想入内院,却还能沉得住气,好啊,我就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来求我,我什么时候再让你入内院,我还不信熬不过你这么一个小子。” 欧阳先生就打算叫人安排,以他的再书院的身份,要做到这一点根本是轻而易举,就像是他说的一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随便找几个理由,都可以阻止楚弦入内院。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飞鹤传书飞来,落在欧阳先生面前,后者一愣,伸手一抓,将那纸鹤擒住,然后打开一看,当下是面色一变“是星空之主的传书,他又要做什么?” 欧阳先生眉宇不善,显然对来信之人很不喜欢。 他这个人,随性而为,所以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太过正经的人,就像是当年萧禹,就是太正经了,所以才和他有了一些冲突,而他口中这个星空之主,也是一样,在他看来很是无趣的人,所以也不主动打交道。 但看完来信之后,欧阳先生面色极为古怪,甚至,还带着一丝气愤。 “凭什么?” 说完,狠狠将信甩在一旁,不过与此同时,那信居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飘忽而起,随后信上涌出一道流光,幻化成一个半身人影,就这么漂浮在空中。 可见这人背后有深邃星空,似乎可以容纳一切,而这人容貌也是肃穆庄严,带着一种仙神之势。 “欧阳老师,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这人影开口,带着一种威严之色,那边欧阳先生沉着脸“我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哪里敢对你星空之主发脾气,哼。” 悬浮在空中的星空之主摇头“老师言重了,我知老师还是因为当年大师兄的事情而放不下……” “住口!”一向笑呵呵不修边幅的欧阳先生这时候却是突然发怒,仿佛任何事情都会嘻嘻哈哈哈的他,这一刻是真的动了怒。 欧阳先生动怒,那自然是威势十足,此刻,若是楚弦在这里,必然会吓的不敢吭声,因为现在的欧阳先生,才爆发出身为超强道仙的修为和实力。 “不准你再提你大师兄,当年若不是你,他也不会陨落。”欧阳先生这时候沉声说道。 悬浮在空中的星空之主虚影叹了口气“好,我不说,但这件事老师您最清楚,我也只是秉公处置,罢了,往事不提,老师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这一点不会改变,今日我本来是要亲自前来,但又怕惹老师不快,所以才写了信,希望这件事,老师能答应。” “我不答应!”欧阳先生立刻道“况且这件事,和你萧禹师叔有关联,这个人,是你萧禹师叔的部下,圣朝的官员,你想收他为弟子就收弟子,我答应,你萧禹师叔也不会答应。” 那星空之主淡淡道“老师,我数年之前分身游历天下时,曾经遇到过天机老人,您也知道天机老人是何人分身。” 欧阳先生一听天机老人的名字,当下也是神色一怔,然后皱眉道“你遇到天机老人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将来有一劫,极难化解,只有一法可以破解这个劫数,那就是在今年这天,要我收这一次外院学术评奖第一名为关门弟子,您也知道天机老人本身虽然修为不高,但却是可以窥视最难掌控的未来,他说的话,不可不信,更何况我自己也为自己卜算过,将来我的确是会遭遇一个劫数,一个不好,性命堪忧,所以能有这法子破解,当然要试试。”星空之主一脸坦然。 欧阳先生冷声道“说到底,还是为了你自己,聂纨钟,你的确是一个天资卓越之人,不过百年时间,就一路凝结道果,成就道仙、跨过飞羽仙,最后踏入道元真人的境界,天下之大,便是当年太宗圣祖和诸位仙祖,为未必有你这般惊才艳艳,但你太过冷酷无情,当年你大师兄是犯了错,甚至是难以宽恕的大错,哪怕他该死,但最后灭他的,也不应该是你这个当师弟的,你怎么能下得了手?如今知道劫难将至,又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你以为你收徒,那人就会答应?” “他难道,不应该答应吗?我乃道元真人,星空之主,天下之人,谁不想拜入我门下,这还需要问吗?”星空之主这时候一脸傲然“老师,更何况你说虽然在理,但大师兄当年的确是做错了事情,难道说,做错了事情,就不应该惩罚吗?我大义灭亲,你不夸我,也不应该因此迁怒于我。” 欧阳先生摆摆手“我懒得与你再多说,总之,这件事我不答应,而且,那楚弦,也不会答应。” 。九天神皇网址 第五百四十五章 入谁的门 “那可未必,老师您又不是他,您又怎知道他会不答应,说不定只要我一说,他就会立刻磕头拜师,而且是千恩万谢。”星空之主一脸自信“不如这样,我与老师打个赌,就赌那人答不答应拜入我门下,若他愿意,也请老师不要阻拦,若是他不愿,那我也绝对不会勉强。” 这一下,欧阳先生有些进退两难,他知道,他就算是书院的副院长,也不能不讲理,更何况,星空之主那是书院八大主仙之一,人家正常收徒弟,怎么可能无辜阻拦? 要知道,那可是星空之主啊,修为比自己都要高,这件事,欧阳先生也是无可奈何,他虽然年纪要远远大于星空之主聂纨钟,而且当年对方还是自己教过的学生,但人家后来者居上。 道仙之上,也是分了几个境界,为飞羽仙,道元真人,无极金仙,自己修炼数百年,也不过是飞羽仙,但聂纨钟,却是后发先至,踏入道元真人的境界。 真打起来,自己还不一定是人家对手。 要不然,当年对方执法灭杀自己的大徒弟,自己早就阻止了。 当然,聂纨钟也是他的学生,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沉思一下,欧阳先生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看了看星空之主,然后道“你说的对,我没有理由阻止你收徒,不过收徒,我也行啊。” 那星空之主的虚影显然愣住了。 他听明白欧阳先生的意思,对方居然是要和他争夺徒弟,当下星空之主脸色一沉,先不说别的,若是欧阳先生收了那人当弟子,乐了就大了。 就说辈分,那人就已经可以和自己平级了,虽说地位差了很多,但辈分这东西,也是真实存在的。 “老师,您这又是何苦?您已有百年没有收弟子,当年,我便是您的关门弟子,您忘了?”星空之主说了一句,欧阳先生立刻是摆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我经常说,可不是说说而已,还有,你别提当年的事情,当年我最后悔的,就是教了你这个学生。” 星空之主神色不变,似乎并没有将欧阳先生的话放在心上“老师,这些话不应该出自您的口,要知道,直到现在,我都是很敬重老师的。往事不提了,老师有心思重收门徒,本来做学生的,是应该让步的,但这件事关系学生将来的劫数,所以没法子,学生只能与老师争一争了。” 说完,星空之主身形消散,那空中的信也是立刻化作飞灰,消失无踪。 欧阳先生一看,暗道一声坏了,急忙是飞身而出,去追楚弦。 楚弦还不知道,他现在已成了一个香窝窝。 如今他正在与谢广林结伴而行,同时,身边还跟着不少想要与楚弦结交的外院精锐,这些外院精锐来自黑山学院、影牙学院还有如风学院,可以说都是天阶三品以上的学生,平日里都是傲气十足的人物。 但此刻,他们却是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着楚弦,都希望可以结交。 原因很简单,不光是因为楚弦获得了这一次学术评奖的第一,不光是得到了五星魁首荣誉,还因为他们是从楚弦那燃血解毒术上,看出了楚弦的潜力。 当然也有一些人早就猜出了楚弦的身份。 毕竟这天下,同名同姓,还能如此厉害的人物同时出现,可能性有多大?这件事只要有心之人稍加打探,便可以知晓。 东林楚弦,就是那位天下文人表率,圣朝的楚大人。 虽说在天州,没有官员这么一说,圣朝也没有在天州的执法权,但天下之大,并非只有天州,学了本事,总要是出去,只要出去,能有一位圣朝高级官员的朋友,谁不愿意? 所以他们一窝蜂围过来,也就不奇怪了。 这些人一路上都是在探讨楚弦的燃血解毒术,都是虚心请教,对于这些人,楚弦也不会摆什么架子,基本上都是有问必答,这门术法他根本没有要藏私的心思,所以是将所有的术理全盘道出,一路上仔细讲解,让众人听明白能听懂,这更是加大了这些人对楚弦的好感。 因为以前的五星魁首,得了奖,立刻就傲了起来,就算是别人虚心请教,对方也未必会毫无保留的告知,多少会藏私。 但楚弦不同,讲解的十分细致,这在别人看来,那就是真诚的表现,谁不愿意结交这种真诚的人,同时还是这么有本事,这才是楚弦一下子被人簇拥的原因。 不过就在半路上,突然一道星光落下,浮现出一个半身人影,这人身后,居然是一片星空,浩瀚缥缈,呈现一种威严壮观之势。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后有人反映快速,吓的急忙躬身行礼,态度简直是谦卑到极点。 因为他们这些在外院待了十几年数十年的学生,自然是知道书院中的一些高层,书院除了院长和副院长之外,还有八大主仙,其中最为传奇的一位,便是星空之主。 这位是真正的传奇人物,副院长欧阳先生的学生,却能一路反超他的老师,踏入道元真人的境界,谁不羡慕,谁不向往,谁不钦佩。 所以看到居然是传说中的星空之主降临,别说是外院的这些天阶学生,就算是内院的天阶,也得毕恭毕敬。 这里面,唯独不认识这位星空之主的就只有楚弦一个人。 不过旁边谢广林急忙小声道“这是咱们书院八大主仙之一的星空之主,道元真人的修为。” 一句话,就已经提醒了楚弦。 楚弦也是和其他人一样,躬身行礼。 没法子,人家修为和地位摆在那边,就算是圣朝的仙官见了道元真人,也得行礼。 星空之主这时候环视一圈,开口道“谁是楚弦?” 众人一听,大吃一惊,原来星空之主降临,是为了楚弦? 楚弦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众人心中羡慕的同时,更是明白,这楚弦日后必然会一飞冲天啊。 只是没等楚弦开口说话,那边一道人影也是如闪电一般落下,正是副院长欧阳先生。 “楚弦!” 欧阳先生身形刚落下,便叫了楚弦一声。 除了楚弦之外的学生,此刻已经是浑身哆嗦,暗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光是副院长欧阳先生跑来找楚弦,就连传说中的星空之主也降临分身来找楚弦,这楚弦就算是天下文人表率,圣朝官员,也不应该这么牛啊。 可人家,就是这么牛。 他们此刻已经是吓的浑身肌肉紧绷,毕竟现在是书院之内两大超越道仙级别的存在,尤其是其中一位,还是道元真人,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就算是呼吸,也是尽量小声,生怕惊扰到两位道仙高人。 “欧阳先生?”楚弦愣了愣,之前星空之主降临,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欧阳先生居然也追过来,楚弦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但具体是什么事儿,哪怕楚弦是聪明绝顶,推算无双,也同样猜不出来。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先行礼,礼数上不可有怠慢。 那边星空之主见到欧阳先生居然这么快就追出来,也是有些诧异,因为他认为,他的速度更快才对。 “老师,何苦呢!”星空之主喃喃自语。 欧阳先生现在才懒得去管别人,至于楚弦身边那些学生,他已经是选择性的无视,他只是盯着楚弦,打算来个先下手为强。 “楚弦,你不是想要进内院吗?我答应你,不光是答应你进入内院,而且还可以拜在我门下,你可愿意?”欧阳先生这一句话绝对属于语不惊人死不休那种,一出口,在场之人,除了楚弦和星空之主之外,所有听到这一句的都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 欧阳先生,专门追过来找楚弦,就是要收楚弦为门人。 这他娘的好事情怎么就轮不到自己头上? 无数人开始在心中骂娘。 那是气的,嫉妒的,羡慕的。 要知道在书院里,学生是不部分人的身份,但也有另外一个更进一步的身份,某位先生的门人。 这个同样也是学生,但意义不同,关系自然是要更亲近一些,最重要的是,所能学到的东西,也会更多,毕竟是传人,除此之外,还有辈分,就像是如果真的拜到欧阳先生门下,那楚弦的辈分就相当恐怖了。 因为现在书院的很多先生,都只是欧阳先生的徒孙辈,楚弦若是拜入欧阳先生门下,那他的辈分可以直接超越书院目前大部分先生,也就是以后和其他先生见了面,就不是楚弦对他们行礼,而是他们对楚弦行礼了。 还有一点,谁都知道,星空之主是欧阳先生昔日的门生。 那么,楚弦如果拜入欧阳先生门下,那在辈分上,是和星空之主属于同辈,虽说未必有什么实际的好处,但说出去,也绝对能唬得住人,至少在书院内,绝对可以叱咤风云,横着走路。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众人才会震惊。 但更震惊的还在后头。 第五百四十六章 都不入 那边星空之主这时候也道“你便是楚弦?好,虽说欧阳老师愿意收你做门生,但毕竟辈分相差的太远,你若是愿意,可以拜入我门下,成为我的关门弟子,以后可学我的星空大道,相信以我这道元真人的修为,教导你,不在话下。” 嘶! 谢广林等众人只感觉心绞痛,哪怕是谢广林这个性格憨厚朴实的人,这时候也是忍不住冒出了嫉妒的感觉。 这太震撼,太嫉妒了,他们现在心中狂喊,为啥这好事轮不到自己? 自己又哪里比这楚弦差了? 虽然,的确是差了一些。 不少人已经是开始想象,无论是拜入欧阳先生还是星空之主的门下,那都是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哪怕是进入内门,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所能获得的资源和教导,都是寻常学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若是别人想要拜入这两位门下学习,那个不是挤破头,想尽一切法子都未必能达成所愿,可现在,居然是两位仙人主动来找楚弦,虽说两位仙人是刻意假装,但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是在‘争’楚弦。 这个就有些意味深长了,两位高高在上的人物,怎么会屈尊,主动来找楚弦,而且还都抢着收他为弟子? 难道是因为楚弦是天下文人表率,难道是因为圣朝官员的身份? 绝对不可能。 在欧阳先生和星空之主这两位仙人眼里,是不是圣朝官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是不是文人表率,也关系不大。 也就是说,肯定是有其他原因导致两位大人物抢着来收弟子,他们是想破脑袋都想不通是什么原因,只感觉楚弦越发的深不可测,甚至心中,还有一丝浓浓的畏惧。 自己和楚弦,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无力感充斥在所有人心中。 他们惊讶震惊,楚弦又何尝不是。 欧阳先生脾气古怪,之前刁难自己,现在跑来说这番话,可能也不算太让人吃惊,楚弦真正吃惊的是这位星空之主。 若是自己记性不错,自己和这位高高在上的星空之主,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对。 至于交情什么的,就更谈不上,对方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突然跑来,要收自己为门生弟子? 开什么玩笑。 楚弦可不是那种见到好处就不假思索直接扑上去的饿狗,成为星空之主门生的确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毕竟,那等于是有一位道元真人级别的高手来教导自己,谁不愿意? 但楚弦更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无缘无故对你示好的人,如果有,对方必然是有其目的。 当然,对方的目的可能是好事,但也有可能是坏事。 楚弦不会拿自己的命运去赌,除非是可以弄清楚这位星空之主的意图,否则,楚弦还真不会答应对方。 当然如果没有欧阳先生来搅局,楚弦就算是想要回绝,怕是也不好开口,毕竟,回绝对方,等于是扫了人家的面子。 可扫了一位道元真人级别仙人的面子,万一遭其记恨,以后就麻烦了。 所以说,楚弦现在是相当感激欧阳先生,甚至于,楚弦经过那一瞬间的观察,已经是猜出了一些大概。 欧阳先生急匆匆赶来,不是因为别的,肯定是因为这个星空之主,他是要追赶对方,或者说,是想要赶在对方前面找到自己。 也就是说,欧阳先生极有可能是知道星空之主的打算。 那么,欧阳先生跑来搅局,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为了保护自己,另外一种,是为了欧阳先生他自己。 楚弦觉得,自己和欧阳先生的关系,虽然见过两次,但还不至于好到可以让这位仙人专门来解围的地步。 所以说,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欧阳先生,是在针对这星空之主,他们之间,有矛盾。 而且这种矛盾,绝对是大于欧阳先生和萧禹中书之间的矛盾,不然,对方不可能会是这种动作。 一个目的不纯,跑来说收自己当门人,一个是因为和第一个人有矛盾,所以故意来搅局,合着,这两位都不是为了自己好。 楚弦摇头,然后看了一眼周围谢广林等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心里暗骂,你们羡慕嫉妒个屁啊,老子现在是炮灰好不好?答应不行,不答应也不行,这才叫做煎熬。 的确,楚弦知道,自己若是答应星空之主,得罪的是欧阳先生,如果答应欧阳先生,可能会得罪星空之主,当然,得看星空之主是不是和欧阳先生这老头一样小心眼。 就以楚弦观人的经验,星空之主出场都有星空伴随,这位是讲体面要面子的仙人,真的回绝对方,答应欧阳先生,估摸十有八九会被对方记恨。 难啊。 说实话,楚弦是谁都不想答应,虽说能拜入这二位任何一个人门下,都是别人梦寐以求挤破脑袋都想的好事。 但楚弦不愿意。 他有他的传承。 楚弦得到的传承是来自地仙之祖,这位可是比眼前这两位都要猛,都要辈分高,所以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楚弦还真不怎么在乎。 再加上星空之主目的或许不纯,答应任何一位都可能得罪另外一位,所以楚弦在瞬间想到了应对之法。 “学生见过欧阳先生,见过星空之主。”楚弦这时候躬身行礼,很有礼数,然后道“仙人降临要收纳楚弦,那是楚弦的福分,只是楚弦早得过书院一位前辈的传承,算是他的门生,所以还赎楚弦大胆,既不能答应星空之主,也无法答应欧阳先生,楚弦给二位赔罪了。” 说完,躬身又是一礼。 都回绝了? 谢广林等人心中震惊的同时,也是又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有羡慕嫉妒,也有惊讶不解,但等到想明白之后,就知道楚弦可能是‘迫不得已’。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答应哪个都不合适,或许最好的法子,就是都不答应,这么一来,可以做到都不得罪。 “高明。”谢广林暗地里给楚弦竖起大拇指。 其他人也是恍然大悟,之前他们也只是被眼前的好处给迷了眼,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楚弦的选择才是最靠谱的,不然真的脑子一热,答应了其中一位,那后面的麻烦事怕是会有很多。 就算是可以得到某一位的庇护,但这里面也是存在着太多变数,最重要的是,现在就是谢广林他们都看出,是两位大仙之间有了冲突,这种级别的冲突,他们这种人若是傻乎乎的掺和进去,下场有多惨,傻子都知道。 还是,稳妥一点好。 楚弦说早就得到过书院一位前辈的传承,所以不能答应的言论,显然无论是谢广林他们这些学生,还是星空之主与欧阳先生,都认为只是一个让人下台阶的‘说词’而已,没人当真。 但实际上,这听上去十分不靠谱的事情,他还就是真的。 只是没人信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先不强求了,等你入了内院,以后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发生变化。”星空之主也看出来,今天有欧阳先生‘搅局’,他是难以如愿以偿了。 不过没关系,天机老人说的是要收今天夺取五星魁首之人为门徒,并不是说非得今天收才行,以后有的是机会。 所以星空之主二话不说,分身幻影直接遁入星空,消失不见。 那边欧阳先生见对方居然如此容易就离开,也是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不过至少,眼下是自己得逞。 他实际上也不是真的要收楚弦为门生,只是不想让星空之主得逞而已,说起来,欧阳先生做这件事,也只是看不惯自己这徒弟的所作所为,对方虽然没有违背书院规则,甚至,还是执行书院规则的执法者,但就是如此,才让欧阳先生寒心。 自己,怎么会教出这么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他不让星空之主收楚弦,说起来,也有一点不想让楚弦成为星空之主那样人的心思在里面。 “楚弦,我准你入内院,但以后,不要和星空之主那边的人有过多接触,我这可是为你好。” 说完,欧阳先生也是闪身离去。 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倒也符合欧阳先生的脾气,等到两位大仙都走了,谢广林等人才敢将身子直起来。 这时候,他们再看向楚弦的表情,又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只是佩服和想要结交,但现在,一个个都是一脸敬仰之色,更是敬畏。 “楚兄,当真是惊世之才。”谢广林这时候由衷道了一句。 楚弦入内院了。 以有史以来外院新生最快的速度踏入内院,东林学院也因为楚弦的关系,直接是提升地位,和另外三个学院平起平坐,这自然是让东林学院的学生欢呼雀跃,在他们心里,楚弦已经是东林的传奇。 赵麟也高兴,尤其是知道楚弦凭借那燃血解毒术斩获外院学术评奖第一名后,更是高兴的一夜没睡,就仿佛是她得了荣誉一般。 不过对于楚弦自己来说,他入内院,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第五百四十七章 内院有多高 楚弦知道,天元书院能屹立天州,成为天下术修圣地,绝对不是自己在外院见到的那么简单。 书院真正的底蕴是在内院。 而内院有多高? 楚弦刚来头一天,就初窥端倪。 说起来,楚弦这是第二次来内院,上一次还是他在新生阶段,偷偷潜入内院与人交手,以此突破瓶颈。 但那一次是偷偷摸摸,而且天色已暗,是没遇到多少人。 这次不一样,楚弦是以正式的内院学生身份踏入内院,自然是无需偷偷摸摸躲躲藏藏,而在楚弦踏入内院的之后,就遇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高手。 楚弦被安排在内院的住所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两旁是学生屋舍,通铺,可以睡下五十人,正中是学殿,里面可打坐修炼,后面是武场,可习武炼体。 内院像这种类似的地方,足足有数十处,平日里是有专门的人来清扫。 楚弦看到的高手,就是一个扫地的老头。 这老头看上去普普通通,拿着大扫帚,每日清晨傍晚,会定时来清扫前院和后院,还有学殿和屋舍。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头,居然都是一位武道宗师。 楚弦的眼光不会看错,对方的确是有武道宗师的修为,只不过同一个学舍的学生似乎并不知道他们这个每日都可以见到的老头是一个高手,甚至在武道修为上,并不比他们差。 楚弦这次进入内院,按照规矩,自然得从内院地阶九品开始,不过内院的地阶九品,都要比外院的天阶一品厉害很多。 三天之后,楚弦是忍不住好奇,然后找了个机会,拦住了那扫地老头。 “老先生安好!”就算是面对一个扫地老头,楚弦也是礼数有加,也是因为楚弦看出对方是武道宗师,所以对于宗师,就应该有足够的尊重。 那老头笑眯眯还礼,没吭声,仿佛不善言谈,而且也不打算多说,侧身离去。 楚弦没阻拦。 刚才近距离下,楚弦用他自己的法子感知了一下这老头的武道,怎么说,比自己那是只强不弱。 甚至于,可能已经半只脚踏入武圣阶段。 虽说在内院当中,类似这种扫地老头的存在可能不多,但换一个视角,内院之内,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都有半步武圣的武道修为,这内院有多高,已经是可见一斑。 除此之外,在外院,即便是教学先生,大都是法身境界或者是宗师境界,但在内院,只要是教学先生,都是道仙和武圣,无一例外。 楚弦也算是见多识广,在圣朝朝会时,也是见过不少的道仙武圣,但比起这内院,还是小巫见大巫,在这里,仙人已经不稀奇,因为内院天阶三品以上的学生,都是道仙和武圣,可想而知天元书院的内院有多恐怖。 入了内院,楚弦依旧先是摸清楚内院的规矩,他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书院的规定那是能不违反就不违反。 此外,楚弦对于晋级已经没有兴趣,之前在外院,他晋级是为了踏入内院,现在已经踏入内院,那么主要的目的就只有一件事。 修炼。 他要在最短时间内,踏入法身境界第五阶段,达到巅峰,如此,才算是真正的法身境修士,按照他所修炼的《八荒合仙诀》,只有达到法身境后,才可再修武道,冲击武圣。 武圣之后,只要凝结术修道果,成就道仙。 《八荒合仙诀》楚弦修炼了这么多年,可以说在此之前,不会有任何的特点和实力上的提升,但只要楚弦踏入道仙的那一刻,八荒合仙诀的神威才可以真正显现出来。 到时候,楚弦虽为普通道仙,但他的实力,足以蔑视一切同境界的修士,而且八荒合仙诀真正的威势,只有在成为仙人那一刻起,才会开始显现,而且越到后面,越是恐怖,至于最后能提升到什么高度,哪怕是楚弦也不清楚,但绝对可以肯定,到时候,一般仙人在楚弦眼里,那是可以随意揉捏。 自从大梦初醒,楚弦苦心经营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花开果落之时,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楚弦是全力提升法身境界的修为,这里有名师指点,有数以万计的道典书籍可以翻阅,还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炼资源,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楚弦自己都对不起自己。 所以在踏入内院的第十天,日夜修炼不停的楚弦,就已经是突破到法身境界第三阶段,裂丹不破。 法身境五个阶段,养丹,封丹,裂丹不破,丹丝化茧,法身破茧。 楚弦已经修炼过半,而裂丹不破算是最为凶险的一个阶段,稍不留神,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是折损修为。 所以这个阶段,楚弦是专门寻了一个僻静的洞府,封住洞口,苦修三日这才达成裂丹不破的境界。 自然,楚弦的修为也是再度提升,且因为修炼的是阳神锻金诀,楚弦体内金丹仿佛是真的镀了一层金铁一般,坚硬无比。 当然楚弦闭关三日就突破裂丹不破的阶段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必然会大吃一惊,因为换做旁人,要突破这个境界,得花费至少半年准备,然后最少都得闭关三个月才能突破,楚弦只用了三天,这速度的确是无人能及。 出关之后,楚弦自然是神清气爽,突破修为对他来说,五感进一步提升,下一步,便是丹丝化茧,然后凝绝法身了。 “有的术修在封丹阶段,就已经可以凝集法身虚影,便如之前我找的那个斗法对象,那人境界应该是在封丹,但他却可以放出法身虚影,不过虚影毕竟是假的,没有真正法身那种浩瀚法力,在我看来,这种耗费时间和精力凝聚法身虚影的方法不可取,还不如一步一个脚印,真正到达第五阶段再凝集真正的法身。” 楚弦这边喃喃自语。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客来访。 自从踏入内院之后,楚弦是十分低调,基本上除了去上课学法和翻阅典籍之外,几乎从不出门,除了同一个学舍的内院学生,楚弦是谁都不认识。 不过出去之后,楚弦见到了青州长史瑞成文。 之前这位机灵的官员听说自己在外院,就曾经去拜访过,这次估摸也是消息灵通,知道自己进入内院,所以跑来拜访。 而跟着青州长史瑞成文来的,还有另外几个学生,年纪从三十多到六十多都有,一共四个人,看他们的气质,便知道是圣朝官员无疑。 圣朝对于官员的进修,那是有一套体系的,都是有潜力和能力的才会被送到这里,当然,也有一些凭关系进来的。 眼前这四位,除了瑞成文外,其余三人显然也都不简单,尤其是那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官员,神态威严,气息不凡,以楚弦来看,已是法身境巅峰的修为,估摸距离道仙,也只差一步了。 而且这位官员,看着眼熟。 楚弦仔细一想,就知道这位是谁了。 在圣朝官场,可是有很多名人的,楚弦自己就是一个名人,文人表率是一个头衔称号,再加上断案无双,升官极快,这在圣朝官场那自然是大大有名,但除了楚弦肯定还有其他名人。 眼前这位便是一个。 极州刺史,姜衡公。 这位可是盛名已久,早在数十年前就做过诸多大事,就楚弦所知道的,便是斩杀极地雪妖狼,不光是替极州百姓除了一害,而且还开拓了疆土。 除此之外,这位姜衡公最了不得的地方,是其统御兵卒的能力,所以极州,也是唯一一个刺史身兼军府司马的一个州地,也就是说,这位姜衡公,其蛮横的武力都只是其次,最厉害的是治理州地和防卫州地的能力。 极州位于最北部,天寒地冻,但却是极为重要,极州再往北,是神国之门,虽然早在五千年前太宗圣祖创立圣朝时,就已经联合众仙将那神国之门打碎,阻断神国与这边的通路,但那边依旧有不少神族遗族活动,而且势力不小,若无极州防御,堵住这咽喉,也不会有腹地诸州那太平盛世。 从某种角度上说,楚弦和姜衡公的角色差不多,都是驻守边界之州的刺史,楚弦驻守凉州,抵御妖族,姜衡公驻守极州,看管破碎的神国之门,都是极为重要的圣朝官员。 所以楚弦神色一正,上前拱手行礼“可是极州姜大人?” 那姜衡公哈哈一笑“楚大人,久仰啊。” “姜大人,久仰!” 楚弦也不敢坐大,尤其是在姜衡公这种人物面前,因为楚弦是很敬佩这位的,要知道以姜衡公的资历和能力,早就可以入京州做高官,不说三品,至少四品,是够格了,但姜衡公不愿意离开极州,因为极州的情况,他最清楚,还是不放心其他人来,所以是一拖再拖,足足在极州驻守超过四十年。 这一次来的除了姜衡公,瑞成文,还有两个官员,一个四十来岁,叫何长贵,名字普普通通,为人也是客客气气,乃是某州州府的主书官,从六品。 第五百四十八章 人头 在这几个人里,这位算是官级最低的,估摸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对谁都是十分客气。最后一位官员叫廉青,三十多岁,也只是比楚弦稍大一些,神色冷峻少言寡语,据说是京州一位军卫都统。 军卫都统在京州以及各州都有设立,官品也从七品到六品不等,算是武官的一种,不过京州之内,那应该是正六品。 廉青见到楚弦,也只是简单行礼,仅此而已,别人说话,他就站在一旁,可能是性格使然,倒也不是故意装样子。 这四位官员来访,楚弦当然不能再窝在屋子里修炼,所以是出来,陪着四位说话,瑞成文道“这姜大人,何大人还有廉大人,我们几个平日里算是走的近的,所以这一次知道楚大人你进入内院,就结伴过来认识一下,将来无论是在书院,还是在官场,咱们几人都得互相照应啊,毕竟,咱们也算是有同窗之谊了。” 这话说的倒也不假,同在书院求学修炼,虽然年纪不一,但的确算是同窗。 这里面,瑞成文与那何长贵都是属于圆滑之人,能说会道,调剂气氛都是一把好手,相对来说,楚弦和姜衡公官位和影响力最高,所以话题也都是围绕他们两人,唯独廉青,仿佛有些不合群,只是站在一旁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却不参与讨论。 官员在一起,聊的自然是官场上的事情,楚弦也是从他们嘴里了解到目前圣朝各州的情况。 而在州地如何治理方面,楚弦和姜衡公自然是最有发言权,两人大有相见恨晚之势,聊的也是越来越起劲。 楚弦治理州地,重经济,而姜衡公治理州地,重防御。 当然,互相有长处是要相互学习的,但也有意见不合的地方,这一老一小居然也是争的面红耳赤,谁都不让睡。 这让从中调剂的瑞成文还有何长贵都是时不时冒个冷汗,他们还真怕这两位一言不合打起来,真打起来,你说他们怎么可能拉的住? 所以只能是尽力调剂。 好在楚弦和姜衡公的争论也只是在互相的见解和理念上,并不涉及个人,争论之下,谁能说服谁,谁说的更有理,那自然就听谁的。 要说楚弦是极为能言善辩的,他在超会上都与众多官员辩论过,不过这时候,居然是在治理州地上,被姜衡公压过一筹。 毕竟,对方的资历太老,经验丰富,而且治理的还是极州这种更加凶险之地,所以道理上,还是真的能找出不少。 楚弦一笑“姜大人说的有道理,这一次,楚弦自叹不如。” 居然是认输了。 姜衡公哈哈一笑“楚大人,你这是在让着我,我知道治理州地,不可太过极端,但有的时候,不极端不行啊,只有时刻紧绷弓弦,敌人来时才能立刻做出反击,毕竟你我都是镇守边疆州地,稍有闪失,那就等于给异族打开了入侵的大门。” 楚弦点头“姜大人说的有道理。” 这时候,楚弦才发现,他们已经是争论了两个多时辰,如今天色居然已经昏暗,姜衡公也发现,所以是起身告辞,瑞成文与何长贵早就是后心湿透。 刚才这两位争论的时候,那是吹胡子瞪眼睛,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就差动手了,此刻能歇战,那是再好不过。 当下瑞成文道“对啊,时候不早了,打扰了楚大人,如今天色渐暗,咱们不如就此告辞,改日再谈。” “对,对,对,改日再谈,毕竟今后学院的日子长着呢,不在于这一朝一夕的。”何长贵现在额头还有汗,这是刚才吓的,在场的几位,论修为,看官位,他都是最差的那个,所以谁都得罪不起。 真起了冲突,他估摸都能吓瘫过去。 那边镰青一声不吭,仿佛这事情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一样。 不过这也符合对方的性格,军卫都统,就是有军士的作风,若是能言会道,那反倒不正常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改日,咱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再讨论治理之道。”姜衡公这时候也是起身道。 楚弦点头,起身相送。 送这四位出去的时候,也是按照官位走的,姜衡公走在最前面,其他三人在后面,不过这时候,最后一个出去的镰青扭头看了楚弦一眼,然后伸手指了指,随后快速转身离去。 楚弦愣住了。 这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这位镰青都是少言寡语,对方临走的时候突然做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这一下就引起了楚弦的好奇和注意。 以楚弦的能力,要发现对方临走时动作的含义并不难,神海书库可以将当时的情况详细回放。 楚弦发现,这镰青的手指,实际上是在指向刚才他们坐的地方。 楚弦走过去查看,然后从刚才廉青的石凳下面,摸出来一个纸条。 这纸条,是黏在石凳下面的,不仔细根本摸不到。 打开一看,楚弦脸上疑惑更多。 这纸条毫无疑问是镰青留下来的,而上面也只写这一行字。 “今夜子时绿柳潭!” 只有这七个字。 绿柳潭楚弦知道,是内院中的一个地方,白天或许还有人过去,但晚上,绝对没有人会去那个地方,因为太过偏僻。 初看这一个纸条,显然是想要约自己在今天子时去绿柳潭,问题是,这又不是佳人有约,一个男人约另外一个男人半夜三更去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楚弦有些想不明白。 唯一的可能是,这镰青是有事情和自己说,而且,只能是挑这种没人的时候去。 可对方能和自己说什么? 在此之前,楚弦压根儿不认识这个镰青,而且对方是来自京州,但楚弦在京州也算是待过一段日子,也从没有听说过还有镰青这么一号人。 也就是说,自己对其是一无所知。 没交情,也没交集,对方还以如此隐秘的方式来约自己,意欲何为? 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去,自己时间那么宝贵,不是什么人用这种法子都能叫过去的,所以是将这纸条丢在一旁。 等到完全入夜,正在翻看术法典籍的楚弦有些心神不宁。 那镰青搞这么神秘,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万一真的有什么要紧事情,自己错过了怎么办? 想了想,楚弦还是决定去一趟。 在书院之内,楚弦还真不怕有人害自己,更何况,自己现在的修为和手段,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害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遇到自己不敌的高手,自己还有黑发护腕,所以也不应该有什么顾虑。 去看看,晚上也能心安了。 看了看时辰,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楚弦打定主意,当下是念头通畅,开始仔细研究术法,居然是比之前要更有效率。 快到子时的时候,楚弦动身。 这学舍当中虽有五十个学生,但都是地阶九品和八品,这种修为,楚弦要出入,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更何况楚弦还有阴阳幻神鲤,就算是走在外面,只要放出阴阳幻神鲤游走在自己周围,那么只要不是修为超过自己太多的高手,都不可能发现,即便是迎面走过,也看不到自己。 出了学舍,楚弦一路朝着绿柳潭方向而去,因为是深夜,所以路上无人,内院之内也是极为寂静。 上山入谷,楚弦到了绿柳潭所在。 这里是一个风景绝佳之地,绿柳潭不大,旁边有三条小瀑落下,汇入潭中,潭便有柳树林,白天看去,潭水那是一片墨绿,如同绿色的水晶一般,赏心悦目,因而得名。 当然,此处也仅仅就是一个供人游览之地,除了景色宜人,再没什么特殊之处。 楚弦当然是有防人之心,所以他一路都是用阴阳幻神鲤游走在周身,再加上用了一些其他的隐匿术法,可以说这一路都没有人察觉到楚弦的存在,哪怕是到了地方,楚弦也是依旧处于相对的隐身状态,更是无人能看到他。 到了地方之后,楚弦第一个感觉不是感慨这里的景色,而是立刻眉头一皱,因为楚弦五感敏锐,到了地方,已经是嗅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血腥味。 在这漆黑的深夜,偏僻的水潭之处,怎会有血气? 楚弦立刻是打起精神,运转术法,因为修炼了阳神锻金诀,所以楚弦在衣衫和鞋履当中加入了金属细线,因为可以随意操控,所以柔时便和真正的布料没什么区别,但只要需要,立刻可以防御一般攻击,还可随意飞行。 这也是阳神锻金诀的玄妙之处。 崔焕之求的是这门术法的刚猛霸道,楚弦另辟捷径,修的是一个巧夺天工。 朝着血腥味放心飞去,楚弦同时也在注意周围的情况,四周静悄悄,除了小瀑布流水的声响,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响动,也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终于,楚弦看到了血腥味的源头。 只是一眼,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楚弦也是禁不住心头一跳,就在水潭正中央之上约莫一丈距离,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悬在那边。 顺着人头滴落的鲜血,已经是将下面一小片水潭染红,夜色当中,看上去是那么的恐怖诡异。 而且楚弦一眼就认出,这个人头,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约自己来这里的镰青。 第五百四十九章 血案 镰青的人头就这么悬在那边,表情惊恐,死不瞑目。收藏本站 任谁突然看到这一幕,也会震惊,楚弦也不例外,不过楚弦毕竟是见多识广,而且他以前做过推官,凶杀之案,见过太多,震惊之后,立刻是仔细观察和思索。 为什么镰青会死? 谁杀了他? 人头怎么会漂浮在空中? 诸如这些问题有十几个,但唯一能解答的,是这人头为何会悬在空中,楚弦靠近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在水潭上,有一个蛛网。 蛛丝细小,近乎透明,白天可能还能看到一二,到了晚上,哪怕是五感敏锐,不靠近怕也看不到。 也就是说,镰青的人头就挂在这个蛛网上。 近距离下,可以看到蛛网上也沾染了一些血迹,看上去更加恐怖血腥。 镰青的表情狰狞惊恐,带着浓浓的不甘,再看,他头顶被某种锐利之器刺穿,吸干了脑髓。 楚弦感应了一下,根本没有镰青的魂魄气息存在。 现在的情况就有些复杂了,镰青偷偷留下纸条,约自己在这绿柳潭见面,但自己来了发现对方已经离奇身亡,脑袋还挂在一个蛛网上,应该也已经被灭了魂。 在书院之内杀人,是书院第一大忌,同样,命案无论在哪儿,都是头等大事。 楚弦没有考虑太多,诸如他为何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楚弦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 先仔细探查现场,然后施展一门火灵爆术,如同放了一个巨大的烟花,引来了书院的人。 天元书院被震动了。 因为有书院的规矩压着,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过命案了,自然从上到下都是十分重视,更何况,死的还是一位圣朝官员。 楚弦被暂时控制了起来,无论楚弦怎么说,面前那几个内院执法队的学生都是不为所动,甚至是面带怀疑的盯着楚弦。 作为命案现场第一个发现者,对方也有理由怀疑自己,这个楚弦早就想到了,所以也不急。 内院的先生也赶来好几个,最后,天色泛亮的时候,欧阳先生来了。 “你可真是能惹事。”来了头一句,欧阳先生就冲着楚弦说道。 周围几个内院执法队的学生当下是一愣,这欧阳先生说话的方式,可不像是对一般学生,倒像是和老相识说话一样。 说起来,楚弦和欧阳先生也算是‘老相识’了,对于这位副院长,修为达到飞羽仙的高手,楚弦已经是摸清楚了对方的脾气和性格,所以是无奈一笑“欧阳先生,我发现命案之后就第一时间通报书院,算是立了功,你怎么还能怪我?” “你还说?你深更半夜,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去绿柳潭,做什么?这本身就让人怀疑,内院执法队他们最怀疑的人就是你,觉得你是贼喊捉贼。”欧阳先生训斥道。 旁边几个执法队学生一脸古怪,怎么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楚弦一脸无奈,点头道“人家也没做错,这种怀疑合情合理,不过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欧阳先生见楚弦如此淡定从容,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什么,开口道“哦,倒是忘了,你楚弦可是人称圣朝第一神探,以前刑部提刑司的总推官,别人想要诬陷你都难啊。” 说完,现场一下子陷入寂静当中。 这边有好几个内院执法队的学生,此刻都是目瞪口呆,旁边一个不明所以的内院先生,也是瞪着眼,看着楚弦。 他们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人就是那位文人表率,人称第一神探的楚弦,没想到是这个人发现的命案现场。 众人觉得震惊的同时,也是心中暗道,欧阳先生这偏向的也太明显了,这不就是故意说出来,让他们听到的么。 只不过在弄清楚楚弦的身份之后,就算是几个内院执法队的学生,态度也不得不发生变化,一来楚弦的名号太大,就算是在天元书院,一个文人表率,创作出诸多传世之作的人物,也值得他们尊敬。 还有,人家还是第一神探,而刚好,现在内院就发生了这一宗骇人听闻的命案,说不定,要弄清楚这件事的真相,还得仰仗这位。 所以,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至于怀疑,还是有,但就目前来看,是这楚弦的可能性就不大了,人家既然是第一神探,不可能会在犯下案子之后,还傻乎乎的留在这里通报其他人。 这时候,欧阳先生打发其他人出去,屋子里只留下楚弦和一位内院先生。 那位内院先生十分古板,一本正经,表情严肃,一看就是那种不喜言谈严厉的人。 “徐晏,你是内院专管执法的先生,这件事非同小可,咱们书院不知多少年没发生过这种事了,所以无论是谁做出的事情,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严惩凶徒。”欧阳先生这时候露出了少有的怒气和严肃。 那叫做徐晏的先生点头“欧阳先生,此事我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敢在书院闹事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有结果了,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徐晏表露出的是绝对的自信。 这位是道仙级别的仙人,所以有这种自信也是正常。 欧阳先生摆手“内院的事情,我不想掺和了,内院有八大主仙主持,有什么事找他们就行,另外,楚弦他的情况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他能帮得上你。” “他?”徐晏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楚弦,露出一些不屑之色“书院的事情,他可能还帮不上忙,而且他身上的嫌疑还没有尽除。” 欧阳先生一笑,冲着楚弦招手“来,楚弦,这件事你已经掺和进来,就不可能那么容易全身而退,眼下你身上嫌疑没有尽除,你就得想法子自证啊,如何自证,你自己想法子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可以来找我,我也得去一趟京州,将情况和圣朝首辅阁那些小子说一下,毕竟,死的是圣朝官员,这不是小事啊。” 说完,欧阳先生转身而去。 楚弦是听明白了。 欧阳先生这一次来,是有其目的的,主要是在给自己‘放权’,那徐晏不让自己参与,欧阳先生就以‘自证’的方式,让自己参与进去。 这么一来,楚弦是为了自证,到哪儿都可以说得过去。 只不过楚弦觉得没有必要吧?虽说自己善于查案断凶,但书院里也有能人异士,就像是眼前这位徐晏先生,一看就是擅长查案的高手,这种事情交给他们那是正常,愣是让自己参与进来就有些奇怪了。 这种事楚弦想问,但欧阳先生已经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这边楚弦在思考,那边徐晏已经走过来扫了楚弦一眼“楚弦,既然欧阳先生让你参与,那你也可以查一查,但记住,不要阻碍我们,另外,你依旧有嫌疑,我会安排一名执法队的学生一直跟着你。” 说完,迈步走了出去,显然是没将楚弦放在眼里。 楚弦一点都不在意,从他发现镰青的脑袋到现在,可以说是有太多的疑惑和未解之谜,诸如镰青是被谁杀的,为什么杀他?而且为什么要将脑袋挂在蛛网上?还有那蛛网是什么来路,因为楚弦没发现这附近有蜘蛛,更何况,那蛛丝可不简单,一般蜘蛛也织不出这种蛛网。 不过相对于这些复杂的未解之谜,楚弦目前觉得有两件事一定要务必先搞清楚,也可以说是重点。 一件是和自己有关系,镰青为什么要留下纸条约自己来这里? 还有一件事,关系到查清楚案情,那就是这里只见到镰青的脑袋,他的身子不见了。 楚弦之前找过,后来执法队的人来了也找过,同样没有找到,镰青的身体就如同失踪了一般,根本无迹可寻。 但有件事可以确定,这脑袋,就是镰青本人无疑,而且已经确定,镰青死了,不光是死了,还是魂飞魄散,死的很惨。 内院发生诡异命案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毕竟这种事可是捂不住。 徐晏派了一个执法队的学生跟着楚弦,实际上就是监视,这个学生和徐晏一样的无趣,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笑,总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少言寡语,当然人家有装酷的本钱,乃是内院天阶五品的学生,修为已达法身境第五阶段法身破茧。 说白了,人家是真正的法身境,距离道仙也只差了一步。 但这一步,可能比他过往所有的境界加起来都要难以迈出,都要困难,这也是修行的规律,越往后,越难。 学舍里的学生都是和楚弦一样的地阶九品和八品,见到天阶五品的执法队成员,那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有多远躲多远。 很快楚弦就发现,这个人跟在自己身边居然也是一件好事,自己现在出门,那也是有排场的,其他人见了都是绕道,不敢靠近,学舍里,居然是专门给自己腾出了一个屋子,剩下的四十九个学生,那是硬生生挤到了一个学舍里,睡都睡不开。 但他们就是挤死,也不敢跑来这里。 第五百五十章 内院的恐怖传说 “舒坦!”楚弦看着宽敞的学舍,长长的通铺,只有自己一个人睡,而那个监视自己的执法队学生,却是不睡,人家修炼的功法奇特,站着或者坐着就可以整晚整晚的不休息。 有天楚弦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讨论镰青的案子,楚弦听到一些‘传说’,‘蜘蛛妖’之类的,就立刻推门出去,将外面讨论的学生喊住,叫过来询问。 那几个学生刚才见楚弦出来,就不说了,想要跑,可哪里能跑得掉,全部被楚弦叫回来。 楚弦让他们过来,他们不敢不过来,一个个老老实实,低着头,就和见到书院先生差不多。 楚弦是尽量表露出和蔼之色,开口询问:“几位同窗,你们刚才讨论的是什么,我在里面没听清楚,你们给我说道说道。” 几个学生心里暗道没听清楚就别听了,又不是说给你听的,但他们也只敢想想,哪里敢反驳,而且一个比一个老实,将所知道的都讲了。 原来,关于内院的绿柳潭,居然还有一个极为恐怖的传说。 几个学生倒还真有讲故事的潜质,居然是将这个恐怖的传说讲的是绘声绘色。 据说在五十年前,天元书院内院来了一个天资卓越的女学生,这个女学生一路从外院晋升内院,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可以说已经是快到令人发指,堪称变态。 又因为这女学生生的如花似玉,所以也是得到不少书院学子的青睐和爱慕,但就从那时开始,内院开始发生怪事。 陆续有内院的学生无故失踪。 而且这些失踪的学生,都是男子,最重要的,都是追求那女学生的人。 当时这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引起书院高层的注意,后来,在绿柳潭下发现了一个洞窟,而且也发现了那些失踪学生的,只不过,他们都只剩下脑袋,挂在洞窟之内诸多的蛛网上,脑髓都被吸食一空。 从发现洞窟开始,那女学生也失踪了。 后来衍生出各种版本,说是那女学生根本不是人,而是妖魔化成人形来书院学法求道,本来已经学有所成,但不知为何,却是爆发出妖魔凶性,开始暗中大开杀戒,那些失踪的学生,都是被这个女魔头杀死的,而且都被吸食了脑髓,至于身体,却是被吃掉。 这件事,后来也没有一个结果,时间久了,有人淡忘,而慢慢的,就成了一个恐怖的传说。 不过这里毕竟是天元书院,能来这里的人,都是天之骄子,什么情况没见过,有的人妖魔都不知杀过多少,又怎会害怕这个? 但也有少部分人当中奇闻异事来听,来传,时间久了,也就只当成一个传说,但每一个传说里,关于那个女蜘蛛精,都是描述的十分厉害,至少都是仙人一级的存在,不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还能全身而退。 还别说,楚弦是听的入迷。 “也就是说,在绿柳潭下面,是有一个隐秘的洞窟?你们谁下去过?”楚弦问了问,那几个学生急忙摇头:“我们也都是道听途说,再说,那地方有这么恐怖的传说,我们就算是发现了,也不敢下去啊。” 楚弦看了看这几个学生,修为都一般,的确,如果按照传说里的故事,那女蜘蛛精是仙人一级,他们去了,只能是给人家加餐罢了,傻子才会去。 “后来呢,还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楚弦好奇心爆棚,追问道。 几个学生急忙摇头:“没听说过,说起来,我们都当是一个恐怖故事来听,基本上不会当真,这一次也是因为发生了极为类似的事情,所以才会联想到这个恐怖传说。” 楚弦听明白了。 镰青的死法,简直和绿柳潭这个恐怖传说是一模一样,都是只剩下脑袋,身子不知所踪,而且都是挂在蜘蛛网上,最重要的,都是在绿柳潭。 这么一来,只要知道这个恐怖传说的,基本上很难不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就是楚弦听到这个恐怖传说之后,也同样是第一时间将两件事画上了一个等号。 想了想,楚弦扭头冲着一直监视自己的那个执法队学生道:“李兄,你可知道这个传说?” 别人怕内院执法队,畏之如虎,楚弦可不怕,因为楚弦的本事,不比这个执法队员差,虽说术修境界上差了对方两个小境界,但楚弦还有武道修为,所以真打起来,对方十有**会在十息之内跪下。 有自信,当然是要从容得多。 这个执法队成员楚弦只知道对方姓李,所以此刻主动发问。 说实话,楚弦也只是突发奇想,所以问了一句,还真没指望对方能回答,不过意外的是,这人居然回答了。 虽然只是点了点头,但也算是回应了。 对方知道关于绿柳潭的恐怖传说。 看起来,这个传说的流传性还挺广。 楚弦兴致更大。 “李兄,来来,坐下说。” 对方没搭理楚弦,楚弦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依旧是问道:“那徐晏先生知道这个传说么?” 那李姓学生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楚弦,这次没吭声,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回答,对方表情的意思是说,徐晏先生绝对知道。 这么一来,除了像自己这样的新生之外,基本上来了有段日子的学生,包括书院的先生,包括欧阳先生,都应该知道这个传说。 可之前,没人提起过。 但没人提起,不代表他们不往这边联想。 说不定,这件事里面可能还有内情,要不然为什么没人提?肯定有内情。楚弦觉得,这件事开始有趣了。 放过了那几个早就已经如坐针毡的学生,楚弦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执法队员拦住楚弦,然后道:“我知道你要去绿柳潭,那里,你现在不能去。” 楚弦明白了。 书院的人早就知道那地方有问题,现在肯定在彻查绿柳潭,所以肯定是不然外人踏入的,包括自己。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一个问题。 关于绿柳潭的恐怖传说,也不都是杜撰,说不定,里面有不少内容,都是真的。 现在不让自己去,楚弦也不能硬来,所以退了回去,想喝茶,但没心思,想修炼,同样静不下心来。 楚弦发现,自己做推官时的职业病犯了。 遇到这种悬疑命案,就手痒痒,当然楚弦是有各种理由来支撑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系。 镰青是偷偷约自己去绿柳潭时死的,而且自己也是第一个发现他脑袋的人,就冲着这两点,这件事就和自己有关系,既然有关系,查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来了。 瑞成文、何长贵还有姜衡公来了。 之前就是这三位和镰青一起来摆放自己,当天晚上镰青就出了事,显然,他们也听到消息,估摸也是坐不住,跑来和自己商议的。 执法队只是监视,并不会阻碍楚弦的正常人际交流,所以就站在一旁看着。 “楚大人,这位是?”瑞成文进来就问,不过看到那执法队员身上特有的衣衫后,闭口不言,显然是知道这是内院执法队的人。 何长贵更是脸色有些难看,毕竟内院执法队那是威名在外,内院学生,哪一个不怕他们,就算是官员来进修,也怕,以前就发生过官员不服管教,然后被执法队的学生狠狠修理的先例。 最淡定从容的是姜衡公,毕竟这位是极州刺史,年岁也大,见多识广,最重要的是本身修为很强,所以就算是遇到执法队,他也不怕。 “没事,咱们说咱们的,就当他不存在。”楚弦早就习惯了,所以拉过三人坐下,瑞成文、何长贵还有姜衡公果然是因为镰青被杀的事情来的,毕竟现在这事情因为和绿柳潭恐怖传说联系在一起,那是在内院传开了,据说不光是内院,现在连外院的学生都知道了,以前绿柳潭就没人去,现在,更成了‘禁地’。 “我听人说,绿柳潭的女蜘蛛精一直都潜藏在绿柳潭周围,伺机杀人,这一次镰青就是死在她手里的,只是你说说,镰大人他没事干,去绿柳潭做什么!”何长贵这时候开口说道。 这话,楚弦不接。 镰青去干什么? 只有楚弦最清楚,而且这件事,楚弦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算是对欧阳先生和执法队,楚弦都没有说。 因为楚弦明白,这件事,或许是一个关键。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还是尽量保密的好。 “平日里,镰大人虽然少言寡语,但为人还是很热心的,怎么就遭此不测,不过那凶徒绝对不可能逍遥法外,书院之内杀人,这是严重的违反了书院规矩,而且杀的还是圣朝官员,此事不可能善罢甘休的。”瑞成文这时候开口说道,语气十分严肃。 旁边姜衡公也是点头:“不错,先不说书院,至少圣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派人来彻查,相信要不了多久便可查出真凶。” 楚弦想了想,然后一脸神秘道到:“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听说过绿柳潭的恐怖传说?” 姜衡公摇头,瑞成文神色一怔,而何长贵则是脸色一白。 第五百五十一章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我听说过,所以那绿柳潭我一次都没去过。”何长贵明显有些胆怯,倒也不怪他,书院里很多学生都擅长讲故事,还很绘声绘色,要说何长贵也是官员,但那传说当中的蜘蛛妖,将人头咬下来吸食脑髓,吞吃内脏,还是有些吓人的。 “哼,我虽听说过,但却不信。”瑞成文一副谣言不可信的表情,很是有一股镇定自若,姜衡公则是摇头:“平日里,也不曾听你们说起过,我来书院主要研修武道,还真不知道这些传言,而既是传言,多半不是真的,那还是不听为妙。” 楚弦一笑:“姜大人这话我最爱听,就说镰青大人被害这件事,那凶徒故意弄的和恐怖传说里的情节一样,应该就是在故意误导别人。” 何长贵这时候一听,急忙点头:“楚大人分析的对,这种事我就不在行了,哦对了,楚大人您可是圣朝第一神探,要查案,您最在行啊,镰青大人这件案子……” 楚弦摆摆手:“书院有书院的规矩,现在我就是有心,也暂时插不上手,正好今天三位大人都来了,我也正准备找你们,因为我与镰青大人认识的时间短,还不太了解他,三位来内院最少都有数月时间,是镰青大人好友,能说说关于镰青大人的事情么?” 楚弦嘴上说插不上手,但实际上还是想查的。 还是因为,这件事与他有关系,至少,楚弦要弄清楚镰青为什么要约自己去绿柳潭。 这三人当中,居然是姜衡公与镰青认识的时间最长。 “我与镰青是同一批来书院进修的,到现在得有六个月了,虽然认识的时间长,但说实话,镰青这个人有些特立独行,平日里打交道的时间不多,有时候见面,他话也很少,要说了解,还谈不上。”姜衡公说完,那边瑞成文也是点头:“姜大人说的没错,镰青大人的确是有些奇特,但在我看来,他不是冷傲,若是冷傲之人,估摸都不屑于日常的交际,但每次寻他,他都会来参加,只是话比较少而已,哦对了,修为上,镰青大人可不简单,已经是内院天阶九品,术法修为已经是快要踏入法身境界了,而且还兼修武道,我之前还与镰青大人切磋过,可以说是自叹不如。” 瑞成文说完,何长贵也说了一些镰青的事情,诸如平日里对方接触的人,还有与谁结过怨。 楚弦显然对这个很好奇,开始追问何长贵,何长贵倒也能说,讲的是头头是道,这时候,楚弦发现何长贵的记性非常好,而且对于一个人的观察是有独到之处的,说的直白一些,何长贵这个人,非常善于察言观色,而且记录一个人的习惯和交友情况。 也可以说,这是官场一些官员的通病。 他们喜欢琢磨,研究哪一些人能用,哪一些不能,哪一些靠山多,哪一些仕途坦顺,自然也会研究一些人的性格,这么一来,就可以减什么人说什么话,不说巴结,至少不会轻易得罪。 所以从何长贵嘴里,楚弦是了解到不少事情。 镰青在书院里的关系网不大,在场的这几位算是一波,还有另外一波,当中,有朋友,自然就有敌人。 “镰青大人之前曾经与一个叫做杜方舟的学生有过冲突,好像是因为一个女子……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只知道后来镰青大人与那杜方舟打过一场,还将对方打伤,也因此受到书院警告。” 何长贵讲的是绘声绘色,楚弦也是仔细听着,记在心中。 查案断凶,楚弦是有他的一套手段的。 就像是绘制一张图,框架细节,都得有,只有这样才能看出是什么,才能发现端倪。楚弦收集各种消息情况的过程,就是在绘制这一张图的过程,哪怕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也可以丰富这一张图,说不定可以凭借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找到新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楚弦从何长贵的讲述当中弄清楚一件事。 镰青并不是那种和谁都能聊到一起的人,而且也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别人,按理来说,这样的一个人,自律,而且谨慎,甚至从别人的描述当中,可以看出镰青绝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但他却是可以为了一个女人,与人其冲突,甚至还因为被书院处罚过。 这不像是镰青这种人能做出的事情。 还有,与人交往从来都是被动的镰青,又怎么会在那天神神秘秘的给自己留下纸条? 楚弦这种人,自然怀疑过这件事,镰青这么做有几种可能,对方是在故作神秘,图谋不轨,也有可能是迫不得已,不想让某些人知道。 而当时在场的,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眼前这三位,所以说,有一种可能,镰青偷偷留下纸条,是为了不让这三个人,或者说,是不让这三个人中的一个知道。 为什么? 楚弦今天也在观察这三个人,何长贵、姜衡公,瑞成文,这三个人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还有曾经和镰青结怨的那个内院学生杜方舟,这个杜方舟又是一个什么人? 所有这些都在楚弦念头里打转,但表面上,任谁都看不出楚弦在思考这些问题,喜怒不形于色,楚弦早就是宗师境界了。 聊了一会儿,三人一同告辞,楚弦起身相送,整个过程,那执法队的李姓学生都没有说话。 而仅仅过了两个时辰,快到傍晚时,瑞成文急匆匆来找楚弦,说了一件大事。 “我有在京州的好友,他刚刚纸鹤传书,告诉我一件大事,京州那边也有一位察院的大人被杀。”瑞成文神秘兮兮的道。 楚弦一愣:“哪个大人?” “蒋骆大人!”瑞成文小声道。 楚弦怔住了。 他认识这个蒋骆,当年在京州的时候,楚弦是提刑司总推官,经常和察院有公务往来,自然也就和察院的这个蒋骆有交集。 而且还挺熟,算得上是脾气相投,对方经常来找楚弦讨论推案之术,而且和老推官孔谦也是好友。 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更是嫉恶如仇。 蒋骆大人居然死了? 楚弦一下子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是他知道蒋骆本身的修为可不差,那比自己和孔谦老推官都要厉害,应该是法身境巅峰了。 这么一位厉害的官员,而且是在京州,怎么可能会被人杀死? “具体怎么回事?”楚弦皱着眉问了一句,那瑞成文反倒是一愣:“楚大人,您问的是蒋骆大人的事还是镰青大人的事?” 楚弦扭头看了看对方,显然刚才楚弦会错意了。 他以为瑞成文是知道自己和蒋骆的交情,所以跑来通报这件事,但显然这不可能,自己没和瑞成文说过,所以对方不可能知道。 那么瑞成文着着急急跑来通报,肯定是因为别的。 只能是因为镰青。 这时候,楚弦再联想到镰青也是察院的官员,立刻是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镰青,是蒋骆大人的部下?”楚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瑞成文点头:“没错,这个我一开始还真不知道,是因为镰青大人被害的消息传回去后,才有好友告诉我的,而且最可怕的是,我听说蒋骆大人是和镰青大人几乎同一天被人暗杀的。” 京州,暗杀一位正五品的官员,对方好大的胆子。 而且不光是胆子大,运气也好,居然是成功了。 “抓到凶手了吗?”楚弦问了一句,瑞成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具体是提刑司在查案。” 楚弦心中暗道,京州的官员被杀,这种事太大了,肯定不光是提刑司在查,估摸洞烛司的人也在查。 镰青和蒋骆都是察院官员,他们同一天被杀,这件事就有些意思了。最重要的是,楚弦现在很愤怒。 蒋骆大人是一个好官,和孔谦大人差不多的性格,怎么就得罪了人,被人害死了?而且楚弦可以肯定,如果能招魂来问,圣朝早这么做了,到现在若是没有抓到凶手,那必然是被人灭了魂。 而且远在京州的蒋骆大人的死和天元书院之内镰青的死,会不会有关联? 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楚弦闭目沉思,他心中已经是断定,这里面必然有关联,虽然还没有证据佐证,但楚弦相信自己的感觉。 甚至于,听到镰青是蒋骆部下的消息之后,楚弦便立刻有了一个猜测。 那就是明明与自己素未谋面的镰青,为何会给自己留下纸条,显然,镰青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而且这件事极为重要,他不相信其他人,也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可能就是因为蒋骆大人曾经说过自己,所以镰青迫不得已,才选择求助自己。 但谁能想到,就在那一晚,他被人灭杀,神魂不留。 这里,楚弦还有一个猜疑,那就是凶手是早就计划好那天灭杀镰青,还是说,是临时起意? 若是临时起意,会不会是因为发现了镰青打算向自己求助? 第五百五十二章 京州来信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就是因为对方打算接触自己,镰青才死的,此外,那凶徒必然是惧怕自己,否则不可能突下杀手。 不过楚弦觉得,对方能将事情安排的这么周密,倒也不像是临时起意。 楚弦现在很想回京州一趟。 蒋骆大人遇害,楚弦觉得肯定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如果自己去那边,肯定能有所收获。 不过眼下,似乎有些困难。 官员求学期间,一般是不准离开书院的,除此之外,现在自己被执法队日夜监视,想走对方都未必答应。 但楚弦知道,京州之内负责查办案件的人,无论是孔谦老推官还是洞烛司的人,都必然可以将天元书院的凶案与京州的凶案联系在一起,甚至于,京州方面说不定还有更详细的情报和线索。 而且,他们若知道自己在这里,肯定会来。 果不出楚弦预料,只不过第二天,圣朝就来人了,这一次来的,正是孔谦。 显然,圣朝那边能让孔谦来这里,肯定是煞费苦心,毕竟书院这边若是不同意,圣朝那边就算是首辅阁说话也没用。 此外孔谦来了之后,告诉楚弦,这一次萧禹中书对这两件凶案极为重视,更是亲笔给楚弦写了一封信。 这信,是孔谦带来的,当然,孔谦是不敢看的,原封不动交给楚弦。 楚弦也是进入屋子,打开来看。 信上面只有一个字。 查! 这是命令,虽说楚弦早已经不是提刑司的推官,也不再负责办案,但显然,楚弦从这一个字上,看到了萧禹中书那浓浓的杀气。 毫无疑问,蒋骆大人和镰青的案子,必然是非同小可,尤其是蒋骆,居然在京州之地被人暗杀,圣朝颜面何存? 若是不查出个水落石出,那圣朝的脸面就算是丢尽了,最重要的是,孔谦告诉楚弦,蒋骆被暗杀后,圣朝那边动用了巨大的力量去查,但什么都没有查到。 这才是让萧禹中书动怒的原因。 让孔谦带信给楚弦的意思也是显而易见,书院这边镰青被杀,还有京州那边蒋骆被杀,必然有所联系。 既然京州那边毫无进展,就只能指望书院这边有所突破了。 这两方面,只要有一个地方有突破,说不定就可以直接将事情弄清楚,查出真凶。这也是萧禹中书给楚弦写信的主要原因。 还有一点,萧禹中书这一封信,就是命令,也是放权,给楚弦放权,这么一来,楚弦的底气就足了。 那意思也是明摆着的,查,任何人阻拦都没用,而且可以不择手段,哪怕是将事情搞大,搞大了事情,有圣朝兜着,无需惧怕。 楚弦放心了。 孔谦这一次来,也带来了很多京州那边的线索,蒋骆大人与孔谦那也是多年老友,老友被杀,孔谦的心情可想而知。 “楚弦啊,这一次对手不简单,我查办凶案无数,但还从没有见过这一次的情况,蒋骆大人他本身修为很高,但那天,居然是死的悄无声息,胸口被利刃刺穿,瞬间毙命,而且魂魄也是毫无踪迹,应该是被灭魂,杀手动作极快,居然是在蒋骆大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其杀死,在我看来,必然是一位宗师级的武道高手,擅长爆发和偷袭,只是我查探现场,却是什么都没发现,连气息都不曾留下,且当时周围不远处,就有蒋骆大人的护卫,也不见有什么可疑人出入,所以事情相当蹊跷。” 孔谦这边正在给楚弦讲解京州的情况。 他讲的很细,这件案子,孔谦的压力巨大,他有一种感觉,光凭他自己的力量,怕是查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力荐楚弦,只要有楚弦搭档,孔谦才会感觉安心,才会感觉这件案子,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信任,就是这么简单。 楚弦听的很仔细,将所有细节都记在神海书库当中,不过现在来说,都只有这些零散的线索,想要推案,还却很多东西。 便如孔谦所讲,京州那边的情况,绝对是早就谋划好的,而且京州那边,除了孔谦之外,还有圣朝的人在探查,而且孔谦马上就要回去,继续追查蒋骆大人被害之案。 书院这边,就只能交给楚弦。 “楚弦,我马上就得回去,这一次之所以专程来,就是为了将所有案子的细节告诉你,另外,你应该知道,蒋骆大人在察院主要是做什么,他专门查办犯事的各地官员,而且级别上,比各地的御史都要高,但凡是他查的案子,都不简单。”孔谦说了一句,楚弦明白了“孔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蒋骆大人被害,与他查办的官员有关系?” 孔谦点头“是有这个推测,还有一点,你之前肯定从来没有听说过镰青这个人,但他的确是察院的官员,只不过,属于暗子,是蒋骆大人安排暗中探查其他官员的暗子,只可惜,一般这种调查,都是十分隐秘的,除了蒋骆这个主要官员和对应的暗子之外,没人知道他们在查谁,这也是为了保密需要,我怀疑,他们在查办某个官员的时候,发现了问题,然后被灭了口。” “是有这个可能。”楚弦觉得孔谦分析的很对。 孔谦这时候左右看了看,更加小声道“若是这个推论成立,那么镰青他为何会在天元书院,这件事就值得商榷了,说不定,那个被他盯上的官员,被蒋骆大人暗中调查的官员,也在书院。” 楚弦看了看孔谦,显然这个可能性,楚弦也早就想到了。 “我知道以你的聪明,必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我这一次来,不是提醒这个,而是要和你说,书院这边绝对是这个大案的突破口,更是重中之重,但也同样,你在这里查办凶徒,同样也是暴露在那凶徒面前,所以,一定要小心。” 孔谦极为严肃的说道。 楚弦笑了,孔谦还是那个孔谦,对自己的确是没说的,为了提醒自己,那不惜专门跑一趟,哪怕他知道自己能意识到,但也要亲口来叮嘱这才放心。 有些感动了。 “孔大人,楚弦谢了。”楚弦行礼,孔谦摆手“咱们之间客气什么,我知道你本事大,但你本事肯定没有蒋骆大人那么大,他都被人害了,你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切记,切记!” 孔谦来去匆匆,楚弦要送,孔谦没让。 这一次孔谦来,作用还是相当大的,应该是萧禹中书,甚至是首辅阁那边发了力,书院这边,对楚弦的监视也是告一段落。 而且,执法队的徐晏也同意了楚弦来协助查办这件事,当然,也是有条件了,楚弦得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于是楚弦被吸纳到内院执法队,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么一来,楚弦要求去绿柳潭查探,也就没人再阻拦了。 很快,楚弦知道,关于内院绿柳潭的恐怖传说,居然不是杜撰,五十年前,有女蜘蛛妖混入书院是事实,杀学生也是事实,绿柳潭下面有隐秘的洞窟也是事实,唯一和传说故事中有出入的是,蜘蛛妖最后没有全身而退,而是被书院的先生斩杀。 死了。 毕竟,这里是天元书院,内院里的先生,都是道仙,蜘蛛妖就算是修为再高,伪装的再好,一旦露出马脚,也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当年这件事也算是一个丢人的事情,所以是低调处置,没有宣扬,至于绿柳潭下面的妖洞,也早已经被封闭,这一次徐晏亲自下去看过,封印还在,没人进去过。 “所以说,是有人借用那恐怖传说来杀人,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徐晏十分断定道“也就是说,这件事和什么恐怖传说,和蜘蛛妖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楚弦,都说你是圣朝第一神探。” 作为内院先生,徐晏自然是傲气十足,他和别的先生不同,他专管执法队,所以说话办事都是雷厉风行,更有一种迫人的气势。 楚弦这时候开口道“徐先生说的不错,那凶徒只是在借用传说,混淆视听而已,而且目的不纯,想要将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到可能混入书院的妖族当中。” 徐晏一听,不以为然道“这还用你说么。” 显然,这一种可能徐晏早就想到了,而且不光是想到了,还去查过。 楚弦就问“徐先生,书院包罗万象,有不少异族学生,您莫非是已经查过了?” 徐晏眉头一皱“此事不是你能问的,楚弦,别人当你是天下文人表率,觉得你是什么第一神探,但那是在凡人眼中,在书院里,你就是一个学生,虽然圣朝首辅阁那边打过招呼,破例让你参与调查,让你加入执法队,但自己心里要清楚,这就是一个形式,当然,如果你真的能将这间事情查清楚也可以,不过千万不要勉强,没抓到凶徒之前,他还是可能犯案的,你若是出了事就不好了。” 显然,徐晏瞧不起楚弦,可能是因为本身就看不惯,也可能是因为首辅阁那边施压,他不愿意但迫不得已让楚弦参与进来,还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 总之,这位徐晏先生对楚弦的成见很大。 楚弦原本还想说一些什么,但显然那徐晏根本没心思去听,直接起身离去,虽说楚弦现在也是执法队的成员,但其他队员做什么,根本不会叫上楚弦,不过这也正合楚弦之意,身边不会有那些碍手碍脚的人。 第五百五十三章 假设再假设 有的人查案,如果遇到死路,多半会转身往回走,重新找出路。楚弦有些不一样,若是遇到死路,楚弦会先停下来,好好回想,然后列举出一些假设。 因为死路的原因并不是它真的是死路,而是你还没有找到隐藏的门。 假设,是找到门的一个途径。 楚弦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假设。 当然楚弦的假设不是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而是建立在各种证据和线索上的假设,镰青的死,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蓄谋已久,一种是临时起意。 之前楚弦觉得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这就是一种假设,同样,也可以假设是后一种,那就是临时起意。 那么问题就来了。 如果假设是临时起意,那凶手就不是一定要在绿柳潭作案,也不是非要伪装成恐怖传说中那样。 当然,也可能对方早就要借用恐怖传说的方式杀人,以达成某种目的,同时,还能除去镰青,一石二鸟。 就单说如果是临时起意,凶手就肯定知道镰青晚上会去绿柳潭,那么顺着这个推论继续假设,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凶手是知道镰青约自己去绿柳潭见面的。 就以了解到镰青这个人的性格,那是少言寡语,更何况,既然已经知道镰青来书院是来查案,那对方必然更是会小心谨慎,哪怕是遇到信任的人,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去。此外,镰青留给自己的纸条,楚弦仔细的检查过,纸条上的字,是临时写上去的,也就是说,十有八九是在当时的学舍院子里。 楚弦这时候浸入神海书库,然后将当时的场景完完全全的模拟出来。 镰青的位置在自己斜对面,自己旁边是瑞成文和姜衡公,从角度来看,隔着石桌,若是镰青在桌子下面写纸条,自己这边三个人是发现不了的。 而何长贵的位置,和镰青相对较近,再说以何长贵那八面玲珑的人,整个过程每一个人他都不会冷落。 会不会,何长贵看到了镰青在写东西? 想到这里,楚弦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镰青在见到自己之前,就应该知道自己在内院,既然要写纸条,为何不早点写,非要在当时写? 除非,对方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例如其他时间,他写不了。 为什么? 怕被人发现的话,在石桌下面写,岂不是更加容易被察觉,就例如何长贵,此人虽然修为不足,但因为坐的角度不同,要发现镰青写东西,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何长贵或许知道一些什么。 再回想,镰青死后,何长贵来拜访的时候,神色就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听到绿柳潭那边的恐怖传说后,表现的十分恐惧,哪怕他再怎么隐藏,楚弦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何长贵肯定知道一些东西。”楚弦觉得自己的这个推断假设有七八成的把握,所以他立刻起身,去找何长贵。 相信只要仔细观察和询问,要问出一些东西并不难。 不过楚弦并不知道何长贵住在哪个学舍,好在可以找瑞成文和姜衡公。 之前瑞成文说过他们的学舍,而且姜衡公住的也不远。 半路,楚弦见前面有一群学生走过来,这一群人,都是穿着惨白色的长袍,带着遮挡面孔的斗笠,一个个都是死气沉沉,阴深恐怖,大白天,都感觉仿佛一股冷风吹过来。 楚弦还没见过这阵势,刚想询问,旁边有人见状,立刻是将楚弦拉到一旁。 楚弦一看,是姜衡公。 “姜大人,这……” 楚弦还没问完,姜衡公就道“别挡这些东西的道儿,这些是尸傀,乃是内院天阶五品几名学生炼制的尸兵。” 楚弦一听,反应过来了。 “尸道!” 姜衡公一笑“楚大人,你果然是学识广博,不错,就是尸道,不过在我看来,都是毫无价值的东西,比不上正统的术法。” 楚弦知道姜衡公那是不屑于这种旁门左道,若是在其他地方,或许是如此,但是这里是天元书院。 天元书院包罗万象,有正统的武道和术修,自然也就有一些专门研究旁门左道的人。而且这些旁门左道的高手,也是不少,有很多都是道仙,在书院任教,他们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也就和他们一样,学的不是正统的术法路数。 自古人不与尸强道,所以楚弦还没法子去争,毕竟不光是楚弦,这沿路的学生见到这一群身着白衣的尸体,都是很默契的让开,倒不是他们怕什么,只不过那些修炼旁门左道的学生性格都有些极端偏执,所以能尽量不招惹,就尽量不招惹。 等到那些尸兵离开,姜衡公才道“楚大人这是要去哪?” 楚弦一想,去找瑞成文也是问,现在碰上姜衡公,问他也一样,所以就道“姜大人,可知道何长贵住在哪个学舍,我找他有事。” “何长贵?我想想,哦对了,他住在那边丁字千秋学舍,不远,顺着这一条路走一会儿,饶过前面的弯,然后数第七个学舍就是……算了算了,我闲来无事,带去你吧。”姜衡公说完,楚弦也是一笑,急忙是道谢。 两人于是结伴而行,很快就到了何长贵所在的学舍,找人一问,说是何长贵早上出门,至今未归。 不在? 楚弦倒也不急,毕竟书院的学生经常都是早出晚归,到日落之后,肯定都会回来。 所以就和姜衡公等在这里,这段时间里,也是讨论了不少治理州地的事情,同时,楚弦也从姜衡公口中了解了不少极州的情况。 “楚大人,你在江山河志中有写极州,不知你去过极州吗?”姜衡公问了一句,楚弦有些窘迫,因为天下诸洲,楚弦去过九成,但还真没去过极州。 不过江山河志当中,关于极州的描写也并不多,毕竟极州虽大,却是人迹罕至,人口根本比不上其他州地,最多也就和其他州地的城地规模一样。 甚至极州很多地方,根本没人踏足过,不过这些,楚弦也都按照事实,写在江山河志当中,毕竟自己的不足之处,楚弦也是承认的。 听到楚弦没去过极州,姜衡公一脸可惜“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来极州看看,此处风景其他地方是看不到的。” 楚弦点头,深以为然“姜大人,将来有机会,楚弦必定去极州拜访。” “好,我等你。”姜衡公哈哈一笑。 这时候,就住在不远处学舍的瑞成文听到消息,也是赶了过来。 “二位大人,你们来此也不叫上我。”瑞成文来了之后就开始抱怨,楚弦无奈,他本来是找何长贵问话的,结果姜衡公和瑞成文都来了,这么一来,一会儿何长贵回来还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一下三个人一起聊,倒是比之前还要热闹很多。 只是这一下等到天黑,何长贵也没回来。 楚弦眉头一皱,找来同学舍的学生一问,就知道事情不对劲,因为按照何长贵的生活习惯,对方从来没有天黑之后还不回来的情况发生。 所以说,不对劲。 瑞成文和姜衡公也看出不对劲,所以是和楚弦一起去找,但没找到,现在楚弦是执法队的成员,所以可以动用执法队的职权来找。 但让楚弦心往下沉的是,何长贵居然就真的失踪了。 一夜未归。 不光是如此,内院这边也是极为重视,派人将内院都找了一遍,居然还是没有找到何长贵。 也就是说,何长贵不知生死,不知所踪,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天元书院的内院,内院学生是不能自行离开的,那何长贵又能去什么地方? 负责找人的是执法队的精英,楚弦也参与其中,可以说楚弦是全程参与,他知道书院是动用了很大的力量来找人,但依旧找不到。 甚至于,假设何长贵死了的话,被灭了魂,也应该有尸体,但依旧什么都找不到。 书院这种地方不同于别处,若是有人将人藏在诸如乾坤口袋里,也一样能找到,如果找不到,只能说明何长贵不管是生还是死,那已经都不在内院了。 后来,找人的范围扩大到外院,依旧是找不到,何长贵这么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物,居然是在楚弦要找他问话的时候,神秘失踪,生死不知。 书院找了三天,暂时放弃了。 毕竟只是失踪,找还是要找的,却不会再那么大张旗鼓,当然因为何长贵是官员,所以也是同样通报圣朝。 或许在一个小地方,何长贵这样的官员是大官,是非常重要的,但放在整个圣朝,何长贵这种级别的官员,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其他人或许没有将何长贵的神秘失踪当成一回事,但楚弦却是可以肯定,何长贵的失踪,绝对和镰青被杀有关系。 而且关键就在那天何长贵和镰青他们四个人,一起来拜访自己的时候,当时按照座位的角度,何长贵与镰青是坐在同一侧的,也就是说,镰青在偷偷摸摸写纸条的时候,或许是被何长贵给看到了,而且很可能,看到了镰青在写什么。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何长贵这个人 可能,这就是何长贵突然失踪的原因。 但楚弦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若是那幕后凶徒要弄何长贵,早就应该弄了,为何还拖了好几天,恰好是自己去找何长贵的时候,对方才出了事。 事情,会这么巧合吗? 这个疑惑暂时解不开,楚弦却是没有停下寻找何长贵,虽然楚弦自己都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何长贵的可能性太小,但该找还得找。 何长贵的学舍,楚弦第一时间去调查,包括何长贵留下的东西,楚弦也是以执法队的名义全部扣下。 不光如此,楚弦还需要更进一步了解何长贵这个人。 因为何长贵的失踪,可能是凶徒下手,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便是何长贵是凶手,他已经逃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所以需要将各种可能性拿出来,一一验证,排除掉不可能的,剩下的,就是唯一的真相。 为此楚弦是写了书信,给孔谦,给崔焕之,给他认识的官员,让他们帮忙打听何长贵这个人。 不过两天,回信就如同雪片一般飞回来。 在十几封回信当中,楚弦通过侧面和他已知的认知,对何长贵这个人有了一个相对深入的了解。 简单来说,何长贵这个人,没什么本事。 崔焕之是吏部官员,所以要弄清楚何长贵的官履那是轻而易举,何长贵的晋升,这一路上,都是靠着巴结别人。 当然也不能说何长贵这个人完全没有任何能力,相对的能力还是有的,但主要是靠巴结上官,谋取晋升。 就连这一次来天元书院进修,都是何长贵通过走动关系,才能来的。实际上圣朝官场是一个庞然大物,官员数以万计,的确是有一些像是何长贵这样的人,并不奇怪。 有了这一层了解,楚弦知道何长贵是杀死镰青凶手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是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杀得了镰青,而且何长贵这个人的过往也是非常的详尽,不存在什么阴暗之处和不为人知之处,因为过往帮过何长贵的那些高官,这一次崔焕之也都查了个遍,可以说这一份认知是可靠的。 不过虽然基本上可以确认,何长贵不是凶手,但却不能确定对方和凶手有没有什么其他关系。 此外,何长贵这一路晋升,也不是家底青白的,多多少少是做过一些阴暗的事情,对方不算是什么好人。 光是利用把柄,胁迫其他官员帮他,这种事何长贵就没少做,而且是精于此道。 对何长贵这个人有了一个了解之后,楚弦就将接下来的重点放在了何长贵是怎么失踪的这件事上。 要将一个学生弄出书院,可能性极小,就算是楚弦当初也只是借着术法,在书院之内就游走,想要离开,就算是楚弦也做不到。 而现在为了找何长贵,就差掘地三尺了,何长贵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院之内可谓是气氛凝重,执法队没日没夜的调查,但依旧没有结果,无论是镰青被杀之事还是何长贵意外失踪,都没有丝毫进展。 楚弦反倒是听说,昨夜执法队所在失窃,丢了东西。 丢了什么东西,楚弦不知道,执法队知道的人也少,徐晏肯定知道,但对方估摸不会告诉自己。 所以楚弦索性是直接去找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早就从京州返回,说实话,书院道仙虽多,但敌人身份不明,所以就算是修为再高,也无用武之地。否则若是知道凶徒是谁,对方估摸瞬间就得跪,任他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以后反抗之力。 欧阳先生果然本事大,他让楚弦稍等,然后施展术法,以分身去探查,一盏茶的时间不到,欧阳先生就告诉楚弦,昨夜执法队丢的,是一份名册。 “名册?”楚弦灵光一闪,暗道坏了。 “不过是丢了一份名册,你怎么脸色一下变的那么难看?”欧阳先生想不明白,开口询问。 而楚弦哪里有时间回应,此刻是在飞速思考。 因为若是楚弦猜的不错,那一份丢失的名册,必然是最近执法队整理出来书院之内所有妖族或者半妖学生的名录。 毕竟镰青的死法,和五十年前盛传的蜘蛛妖杀人太过相似,无论是无心还是故意,都必然会将视线放在书院的妖族学生身上。 天元书院自古包罗万象,没什么歧视,虽说大部分学生都是人族,但也有妖族、巫族的学生,数量虽然不多,但加起来也有几千。 因为这一次事件可能与妖族有关,所以执法队那边照例调查一下书院之内的妖族学生那是再正常不过。 只是在楚弦看来,这十有八九是凶手的一个计谋。 杀镰青,故意弄的和五十年前的蜘蛛妖杀人一模一样,这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必然是有其目的,只是之前,楚弦没想通那凶手是打的什么主意,或者说,只是单纯的为了转移视线。 但是现在,听到名册丢失,楚弦立刻反应过来。 这怕才是那凶手最重要的目的。 此刻楚弦快速思考,旁边堂堂飞羽仙修为的欧阳先生却是有些无处使力,虽说达到飞羽仙级别的仙人,神念之强,远超楚弦,但灵智神念这种东西,不能代替推案断凶的这种能力,这东西,和修为没关系。 楚弦现在很着急。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处处落后于那个凶手,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被对方玩弄在鼓掌之间,毕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想要反超对手,抓住先机,就不能跟着凶手的套路来走,否则,越跟越远,永远追不上对方。 楚弦深吸口气,他自从入仕一来,断了诸多悬案,追查不少狡诈的凶徒,无论心智城府,都是一等一的,这一次,楚弦知道遇到了高手,而且楚弦肯定,对方很快就要达成他的目的,到时候人家肯定已经想好了退路,真的错过时机,想要再追查,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现在对楚弦来说,是最后的机会。 遇到这种情况,最忌讳的就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现在执法队就是犯了这个错误,自以为强横无比,却是被对方玩的团团转,没有丝毫进展,当然也不能怪执法队废物,实在是对手太强。 楚弦现在要做的,就是化繁为简,找准一条线索追查下去,不受其他东西的干扰,只要这一条线索能摸到最后,绝对可以揪出凶手。 楚弦关注的,还是何长贵。 假设何长贵这个人是凶手,这种可能性太小,无论城府、修为还有性格,甚至是目的,都不支撑这一种假设。那么退而求其次,何长贵会不会是帮凶? 楚弦认为,可能性也不大。 就以楚弦了解的情况来看,何长贵这个人唯利是图,攀炎附势,一来嘴没有把门,容易走漏消息,而来做事也不是那种严苛和周密之人,换做是自己,也不会与何长贵这种人联手做事。 更何况,是做这种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事情。 帮凶之假设,看来也不成立。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何长贵是知道了什么东西,然后被人灭口,这一点,楚弦从崔焕之后来一封的来信中,也已经确定,名入官典的官员,若是身死,会在官典当中看出来,这一点,崔焕之已经请看守官典的仙官确认过了。 凶手杀何长贵,绝对不是无缘无故,那么,那天在自己的学舍喝茶聊天的时候,何长贵必然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这才导致他最后被杀。 但后来自己最后见到何长贵的时候,对方也没有吐露任何东西,这一点又是作何解释? 楚弦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抓到关键了。 凶手杀何长贵,在楚弦看来,绝对不是事先计划好的,这和杀镰青还有蒋骆大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致何长贵于死地? 想到何长贵一路升官的手段,楚弦突然是恍然大悟。 何长贵最擅长的是攀炎附势,巴结别人,这是他主要的手段,但同样,何长贵也经常会做拿人把柄,要挟好处的事情。 这是其天性,那么,会不会是何长贵看到了什么东西,拿着这个东西,去要挟那个凶徒,谋取好处,结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丢了性命?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相反,还非常的大。 楚弦再一次浸入神海书库,将那天他们拜访自己时喝茶聊天的场景镜像出来,一点一点的仔细观察。 终于,楚弦有所发现。 有两个人,很不对劲。 一个自然是何长贵,这个人左顾右盼,显然是在观察每一个人,尤其是自己,毕竟自己怎么说也是刺史,还是文人表率,依着何长贵的性格,肯定是要侧重的观察,了解喜好性格,然后才能进一步巴结。 何长贵不光是观察自己,还在观察其他人,其中让人诧异的是,何长贵看镰青的次数更多。 第五百五十五章 逐渐清晰 神海书库之内,楚弦镜像出了当时的所有细节,何长贵在中途看向镰青的次数更多,而且眉宇当中,带着一种疑惑。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让他费解的事情。 楚弦猜测,何长贵多半是看到了镰青在偷偷写那一张纸条,甚至于,何长贵已经看到了上面写着的是什么。 何长贵虽然修为不高,但对方是一个聪明人,所修术法,不擅长厮杀打斗,而是专门挑选一些窥视偷听可以增强五感的术法。 何长贵这个人很聪明,知道什么样的术法更适合官场。 所以说,何长贵必然懂得某种窥视的术法,当时,就是凭借这术法,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纸条,是镰青写给自己的,楚弦自然是看过,上面就是写着今夜子时绿柳潭七个字。估摸何长贵看到之后很诧异,也不理解是什么意思,所以才会露出当时那种表情。 而因为何长贵的窥视手法很精妙,所以就连镰青也没有察觉。 说实话,当时楚弦自己也在场,不也同样没有察觉到。 而当时还有一个人很不对劲,这个人,不是别人,是镰青本人。 镰青在整个过程里,只关注两个人,对于另外两个却是看都不看,这显然很不对劲,因为其他人都不是这样,其他人,都是互相关注,唯独镰青是这样。 瞬间,楚弦明白了一些东西。 退出神海书库,楚弦刚好看到欧阳先生正冲着自己面前摆手。 “欧阳先生,刚才我走神了。”楚弦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他来找欧阳先生,结果是光顾思索案情,将欧阳先生给晾在一边。 欧阳先生则是恩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睡过去了,楚弦,你刚才是在神海当中?” 显然,欧阳先生见多识广,看出楚弦拥有神海书库这种神通。 楚弦点头“是在思索案情。” “有什么进展?”欧阳先生问了问。 “快水落石出了。”楚弦起身,还有一些事情,楚弦得去验证,只要接下来的事情验证通过,那么,谁是凶手,楚弦已经是有很大的把握确定。 说完,楚弦就跑了出去。 临出门之前,楚弦喊了一句“欧阳先生,劳烦告诉执法队,将所有异族学生都集中起来,再派几位内院的先生去护卫,切记切记啊。” 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跑的没影了。 欧阳先生气急,暗道自己堂堂一位书院副院长,飞羽仙修为的仙人,这楚弦一介凡人居然敢指使自己做这个做那个。 太不像话。 不成。 但最后,欧阳先生还是去照做了,也是因为这个楚弦说话做事,都很对他的脾气,尤其是上次拒绝星空之主的招募,就让欧阳先生对这楚弦另眼相看。 再加上,他也想知道,楚弦这所谓圣朝第一神探究竟有几斤几两,所以倒不如先按着对方的法子去做,看看有什么成果。 若是有,当然是好事,若是没有,再狠狠打这个楚弦的板子。 内院和外院的不同之处,不光是在于学生的境界,还有各种资源,就像是书籍,内院拥有的书籍,绝对是外院或者其他地方无法相提并论的。 书院书院,先生是负责引进门,而修行,是需要个人来努力。自然读书,多读书,就是最好的一个法子。 内院的书阁很大,而且有很多个,按照分类,大体为术、武、奇闻、地理、史记、杂术等这几类。 不过武书阁内,也不是没有术法和其他类别的书籍,其他类别的书阁里,有掺杂着别类别的书籍。 平日里,书阁的学生那绝对是最多的,再加上书院的书阁,每一个都是极为稳固的小乾坤界,所以有的学生可能会在书阁待上数日都不出来,毕竟里面有的是星空当头,还有和风丽日,更有山清水秀。 楚弦找到地理学科的书阁所在,直接冲进去,因为楚弦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这书阁当中。 说起来也有趣,在这地理书阁当中,楚弦的江山河志是最有名的,也是最好的,平日里也是学生最多借阅的。 不过这一次楚弦来当然不是来看他的书籍。 踏入书阁之内,楚弦就看到这里的小乾坤界乃是一片原野,辽阔无比,甚至可见山峰流水,绿荫戈壁,也算是可以让学生在读书时,真切的看到书中所描述的一些场景。 楚弦无心看风景,他挨个翻找书架,终于是找到了他需要的几本书籍,然后拿起到了一处偏僻之地开始仔细翻阅。 楚弦看的十分仔细,时间慢慢流逝,周围看书的学生也是走了来,来了走,到最后,楚弦自己都没注意到周围空无一人。 楚弦看书基本上是一目十行,不过这一次,他看的颇为仔细,而他之前收集的书籍,也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被楚弦一本一本的看完。 等楚弦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这个书阁之内的小乾坤界,已经是安静到落针可闻,哪怕只是楚弦轻微翻书的声音,都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 这一刻,楚弦的动作突然停下,他抬头,四下看了看,周围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便在这时,楚弦身后波纹涌动,凭空伸出一只手来,这手握着一把寒光四溢的短剑,闪电一般刺入楚弦后心。 整个动作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声音,直接就是杀手,快准狠,一气呵成。 后心被刺穿,楚弦直接倒地烟气。 鲜血很快流了一地。 随后,一道人影显现而出,就站在楚弦尸体旁边,这人一身白衣,衣服上似乎有一种秘法波纹,可以和周围的环境融合在一起,看上去十分的不真切,仿佛稍微不留神,就会看不到他。 便家你这人拎着短剑,准备刺入楚弦头顶,将魂魄灭杀,彻底毁灭一切,但就在这时,地上的尸体不见了。 那人立刻愣神。 估摸也是懵了,毕竟刚才人是他亲手杀的,怎么可能眨眼功夫,就消失无踪? “不好!”这人叨叨一声,就要后退,躲入到一团空气波澜当中,真让他进去,必然再难追踪。 只是就在这人半只脚踏入波澜瞬间,一柄巨大的铁剑也是瞬间杀到,那人急忙止步,否则下一刻,必然会被这铁剑斩成两截。 这一下停顿,也是让他无法再逃走,那铁剑落下之后,变化形态,瞬间形成一面铁钟,将空气中那不断涌动的波澜罩住。 这算是断了此人的后路。 “幻术?”这人扭头冲着那边浮现出身影的楚弦说了一声。 “五行遁术!”楚弦也是回应了一句。 “哼,倒是有些见识,居然还能知道五行遁术。”那人说完,手掌一转,反手抓着锐气逼人的短剑,又道“你不该拦着我,你会死的。” 楚弦哈哈一笑“能杀得了我再说吧。” 说完,大袖一挥,百柄飞剑浮空,当中居然还有阴阳幻神鲤游动,而下一刻,围绕那人,四面八方,居然是楚弦了数千柄飞剑,密密麻麻,看上去都让人头晕目眩。 那人目瞪口呆。 “飞剑之术,加上幻术,这是什么?”那人不敢小瞧,他话音刚落,数千柄飞剑几乎是同时刺过去。 那人眼瞳一缩,不敢大意,立刻是施展手段阻挡,但显然,这些飞剑当中,虚虚实实,有真有假,若是全部全力抵挡,毫无疑问会耗费他相当多的体力,但又不能不管,因为里面,是混杂着真的飞剑。 眨眼之间,那人辗转腾挪,同时用手中那短剑格挡,居然是叮叮当当,避开和格挡了大部分飞剑。 有的是假的,被他手里的短剑一碰,立刻是消散无踪,但有的也是真的,碰触之下,都可以听到刺耳的碰撞声音。 噗嗤一声,那人一个躲闪不及,被一个假的飞剑吸引注意,而没有来得及躲开一个真的飞剑,直接将他腰部刺穿,倒在地上。 那人躺在地上哀嚎,也是血流了一地,样子很是凄惨,似乎已是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但楚弦并没有靠近,论城府,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楚弦。 “锁!” 楚弦一声令下,剩余的飞剑立刻化解成铁粉,然后快速在那人四肢凝结成锁链,将此人控制住。 这还不算,在这人四肢,楚弦分别以四把飞剑,将对方手脚刺穿,直接钉在地上。 手段老道狠辣,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被楚弦钉住手脚,困在地上,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再谨慎的人,也会放松警惕,接下来,肯定会靠近询问。 实际上,地上那人也是这个打算。 他知道,楚弦术法精妙,尤其是可以操控金铁,辅以精妙幻术,正面厮杀,怕是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胜负。 所以他故意中招,假装受伤倒地,就是为了让楚弦放松警惕,只要楚弦靠近在他周围一丈之内,他就可以立刻反击,绝对可以一击必杀。 毕竟,这是他所擅长的东西。 可楚弦太贼了,这人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楚弦之后会以利剑将他钉在地上,这可是让他真正受了伤。 第五百五十六章 书院的强大 不过对于这个杀手来说,被钉住四肢,也不算最麻烦的事情,只不过受一些伤,只要能将楚弦骗的靠近他,在一定距离之内,他依旧可以瞬间灭杀楚弦。 只要,楚弦向前走几步,就可以。 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楚弦依旧没有靠近,便在这人还在想着,如何能能骗楚弦靠近的时候,楚弦那边已经是手指一弹,一道飞剑如闪电一般斩过,将这杀手的脑袋斩下。 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这杀手脑袋飞起落下,到他死,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这和他之前所预想的上百种情况和可能都不一样,以至于惊讶让他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若他是楚弦,必然是非常想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么,就算自己的暗杀没成功,就算是被楚弦制住,到了最坏的情况,甚至是被斩断四肢,但只要对方靠近自己,自己都可以发动那必杀之术。 可他想到了上百种可能,就是没有想到,楚弦会非常干脆的下杀手。 “为什么?” 难道说,这个楚弦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想弄清楚来龙去脉,他怎么就敢什么都不问便下杀手? 对方怎么就敢这么做?至少,得先确定自己的身份才对吧? 这些疑问,显然杀手是弄不明白了,他脑袋被斩掉,可以说已经死了,而接下来,楚弦动用黑发护腕,将对方想要逃走的魂魄,直接困住,硬生生的拖拽过来。 被黑发缠住,楚玄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因为这世上还么有什么魂魄,在被黑发困住的时候还能反击。 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是楚弦对墨琳黑发的信心。那就是对付活人,楚弦自己觉得自己没什么把握,哪怕是将对方四肢都砍下来也一样,所以还不如灭杀对方,让黑发控制对方魂魄来的保险。 楚弦不知道,就是因为他这种‘谨慎’,让他逃过了必死的结局。 被黑发控制住的魂魄,显然无论是再有神通和手段,也是什么都施展不出来,楚弦这时候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没有着急离开,楚弦也没有要立刻审问这个杀手的魂魄。 有墨琳的黑色发丝在,楚弦相信,这个杀手就算是意志力再强,也得老老实实吐露实情。但楚弦现在根本不需要对方说什么,因为楚弦已经是大致将事情弄清楚了。 这一次,楚弦是在试探和‘钓鱼’。 不然以他的能力,看这么多书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说白了,楚弦这一次就是在等这个杀手露面。 至于为什么,楚弦当然是有他的推算。 首先,镰青的死和京州的蒋骆大人的死不一样,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几乎是毫无反抗,就被凶徒灭杀。 所以说,在楚弦看来,凶手是非常善于暗杀,而且这种杀手,至少有两个以上。 此外,若是何长贵是因为知道了一些‘秘密’被人灭口的话,那若是自己也查到了什么,十有八九也得被人盯上。 因为之前执法队的徐晏先生就说过,自己加入执法队查案,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自己名气太大,顶着圣朝第一神探的光环,绝对会被人注意,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注意自己的人当中,绝对会有凶手。 当时徐晏是说自己若是出了事就不好了。 这在别人看起来是凶险无比的事情,在楚弦看来,却是一个钓鱼的好方法,一个天赐良机,所以,楚弦这几日查案,动静搞的都很大,这一次来查阅某些书籍,也是大张旗鼓,毫不避讳,就是希望能借此引蛇出洞,同时,也是验证自己之前推测的一场测验。 现在,测验有了结果。 若说之前楚弦对于他的猜测只有七八成把握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是有十成的把握,可以确定他心目中的凶手人选。 这个凶手,心思缜密,手段毒辣,绝对是一个狠人,但同样十分谨慎,如果不是自己查到这件事的关键点上,对方不可能会派杀手来暗杀自己。 还有,对方敢冒着风险派杀手来杀自己,还说明了另外一件事,对方很可能到了最关键的时期,所以在这个时候,容不得丁点闪失,至于杀死自己之后的震动,对方全然没有考虑,或者说,与达成目的相比,这个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好在,楚弦之前请欧阳先生帮忙,算是断了对方的成事的可能,说不定现在那凶手已经是有所察觉,这种情况下,凶手已经毫无胜算,唯一的后路,就是逃。 楚弦相信,对方必然有逃走的法子,万一让对方逃了,那就不好了。 因此,必须速战速决。 刺杀楚弦的那个杀手魂魄,还等着楚弦审问他,这么一来,他还能拖延一些时间,但这一次,他再次失算了。 楚弦将他魂魄锁住之后,居然是没有搭理他,而是立刻离开书阁。 这一刻,杀手的魂魄着急了。 他拼了命的嘶吼“姓楚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吗?你可以审问我,我会告诉你的。” 谁料,楚弦根本不搭这个茬儿,这杀手的魂魄还想叫喊,下一刻,只感觉帮助自己的黑色发丝一紧,他便什么力量都没有了。 此刻这杀手相当惊恐。 他修炼暗杀之术数十年,可以说还没有一次失手过,所杀之人,就算是半步道仙也有,但是这一次,他居然失手了。 对方似乎知道自己的手段,专门避开了最危险的区域,而且是速战速决,没有一丝的迟疑。 尤其是后来,自己假装受伤,引诱对方靠近,这法子过去是百试不爽,因为杀手他很清楚,对方是想要抓住自己问个清楚的,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换做是谁,十有八九都会在这种必胜的情况下靠近,哪怕是有所提防,也不会像这楚弦一样,居然是直接下杀手。 这是杀手万万没想到的。 哪怕到了现在,自己被杀,被抓住魂魄,对方居然也是丝毫没有要问的意思,难道说,对方不想知道,不好奇? 还是说,这个楚弦已经知道了? 想到后一种,杀手哪怕已经死了,成了魂魄,依旧是感觉到一种恐惧。 猛然之间,他想到了对方的一个名号。 “圣朝第一神探!” 杀手后悔了,后悔太大意了,这个楚弦比他,还有比他背后那位想的还要难以对付,还要厉害得多。 “只希望主上有应对之策吧。”杀手这时候也只能想想了,他现在根本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他修炼的是暗杀之术,而且也懂得秘法,万一死了,也可以立刻化作厉鬼来杀人,但是他现在在这黑色发丝之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这些黑色发丝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被缠上之后,居然是毫无反抗之力,连厉鬼都变不了。 如此,楚弦在这杀手眼中是越发的神秘莫测。 杀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楚弦离开书阁,然后找到了书院的欧阳先生。 这一刻,杀手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们所作之事,看似事事都顺,但实际上,每一件事,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这里是书院,有太多的道仙高手,一旦东窗事发,他们就算是有再厉害的手段也没用。 书院若是动手,他们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就应该第一时间,先杀了这个楚弦,若不是他……”杀手这时候也只能后悔了。 内院之内一个学舍当中,瑞成文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姜衡公,不解道“姜大人这是要去何处?怎么突然就来道别?” 对面姜衡公微微一笑“我自来书院,瑞大人你便真心结交,平日里有事,也是全力相助,知道瑞大人你是真心将姜某当成朋友,所以今日要走,就提前来打声招呼。” 说完,姜衡公转身就走。 瑞成文还想追问,只是就在这时,前面走了几步的姜衡公突然停下脚步,四下看去,然后叹息道“看起来是走不了喽!” 话音刚落,周围就有道道劲风飞来,也有流光溢彩,只是眨眼之间,周围就有十几名执法队学生,将姜衡公团团围住,不光如此,更有几名书院的先生踏空而立,前面路上,一个看上去邋遢无比的老者迈步走来,一开始明明很远,但似乎只是两步,人家就走到了近前。 老者身旁,跟着一个熟人,正是楚弦。 看到这一幕,瑞成文没法子淡定了,他当然看得出来,现场的气氛是相当的凝重,简直是如临大敌,这吓的他立刻是不敢动弹,想要询问,也不敢开口。倒是那边的楚弦笑道“瑞大人,来来来,先来我这边。” 有楚弦招呼,瑞成文是壮着胆子走过去。 这时候他也看出来了,这阵仗根本不是针对他的,所以也是松了口气,但不是针对他,是针对谁? 瑞成文不傻,再看,看出来了。 是姜衡公。 此刻,姜衡公看着周围的众多高手,执法队的学生,他连看都不看,唯独三位书院先生,他是极为忌惮,而在看到邋里邋遢的欧阳先生之后,姜衡公叹息一声。 第五百五十七章 真相如何 这一声叹息,带着太多的情绪,有无奈,有失望,有愤怒,更多的是不甘心。 “姜大人,事情我都知道了,劳烦配合一下,你看现在这情况,别说你不是道仙,就算是道仙也没用。”楚弦这时候很是诚恳的说道。 那边姜衡公面色不变,他老谋深算,却是开口道“楚大人,姜某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另外,诸位先生来此,不知是有什么事情?” 显然来的时候,楚弦已经和欧阳先生交待过了,所以现在,欧阳先生等人是一声不吭,只让楚弦问话。 楚弦摇头道道“姜大人,你又何必再隐瞒呢,实际上,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大势已去,不过是心存侥幸,觉得哪怕是书院,也得在有证据的情况下才会动你,可仔细想想,你做的事情,看似周密,实际上却是漏洞百出,露馅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再说,你看看这是谁?” 说着,楚弦伸手一拉,一道鬼影被黑发牵着漂浮在空中,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一道鬼影的模样,那鬼影刚想说话,就被楚弦重新封住。 沉默! 姜衡公这时候突然一笑“人说你楚弦是圣朝第一神探,那今天我什么都不说,你说吧,姜某看看,你楚大人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说完,不再吭声,看样子是真的打算不开口,保持沉默了。 三位前来围剿的书院先生当中,就有徐晏,这位面色一寒,开口道“你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先抓起来再说。” 说完就要动手。 那边欧阳先生开口阻止“书院是讲理的地方。” 一句话,表明了立场。 徐晏虽然有些不愿,但欧阳先生开口,他不敢反驳,只能是躬身退下。 “楚弦,交给你了。”欧阳先生说道。 楚弦点头,然后才道“姜大人,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因为我会证明,你就是杀死镰青大人,派人暗杀京州蒋骆大人的幕后真凶。” 姜衡公脸上毫无表情,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楚弦说什么。 楚弦仿佛没看到对方的表情,依旧是道“咱们便从镰青被杀那天说起,当日瑞成文大人,镰青大人还有姜大人你,以及何长贵四人结伴来找我,我也是从那时开始与几位相识,只是当时我没想到,这会是一场杀戮的开始。”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瑞成文,后者是一脸不知所措,显然不知道楚弦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开口道“没错,那天我们四人的确是来拜访过楚大人。” 楚弦这时候道“而且若是我没猜错,第一个来找你说要来拜访我的,是镰青大人,对不对?” 瑞成文一脸惊讶,显然好奇楚弦怎么知道这事情的,但还是点头。 “不错,是镰青大人第一个来找我,不过紧接着,姜大人与何长贵也来了,我一看倒不如一起认识一下,大家都是圣朝官员,多认识一个朋友没坏处。” 楚弦这时候拍了拍瑞成文的肩膀“瑞大人,你是心思单纯,但有的人不是。” 停顿一下,继续道“先说镰青大人,他当时应该已经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他知道,他被人盯上了,情况危急,无奈之下,他才要主动来找我,因为在京州的时候,我与镰青大人的上司蒋骆大人也是好友,互相敬仰,镰青大人必然从蒋骆大人口中知道了我,而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求助无门,只能是找我。” “这,这我没听说过啊,镰青大人遇到什么麻烦了?”瑞成文一脑门子的浆糊,现在是有些迷糊。 “这个先暂且不说,单说镰青大人,他本意是想跟着你来认识我,然后找个机会与我说话,可他没想到,他最怕的一个人,居然也一起跟来了,所以他当时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只能是临时想到一个法子,留下一个纸条,约我晚一点单独见面,将情况说给我听。” 说着,楚弦将镰青的纸条取出示人。 “要说镰青大人他也是小心谨慎之人,他整个过程,都将心思和注意力放在两个人身上,其中一个是我,他在观察我是不是那种可以信任的人,还有一个,就是他忌惮的那个人,他要防着对方发现他的小动作,但有句话说的好,顾此失彼,镰青大人躲过了那个人的眼睛,却是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何长贵,所以,他写纸条的动作,甚至于纸条上的内容,都被何长贵看到。而偏偏,何长贵这个人,是很有心计,善于算计,他当时虽然诧异好奇,但也不动声色,直到你们告辞离开,他都没有表露出来。但在路上,他将他看到的这件事,告诉了一个人,本来是无意中说了一句,没想到那人却是仔细追问,问出了具体情况。而当时,何长贵还不知他闯了大祸,直到第二天,他知道镰青大人离奇死在了绿柳潭,才开始害怕,但何长贵他深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纵观他一路升迁的官履,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很会把握机会,而这一次,他也是将这件事,当成了他的一次机会,但却不知道,因此叩开了死亡的大门。” 楚弦说到这里,依旧是有人没听明白,但显然,楚弦讲述还没结束。 “现在我们都知道,镰青大人乃是京州察院的官员,而且是暗中调查其他官员的暗子,上官便是蒋骆大人,他们在暗中查一个官员,这件事,应该是蒋骆大人直接负责,因为还没有进一步的进展,所以没有其他人知道,若是我没猜错,镰青和蒋骆大人暗中调查的官员,就是你姜大人吧。” 楚弦这次说完,姜衡公依旧是脸色不变,倒是瑞成文面色一变,他还是才知道这种事情,不得不说,这官场那是相当凶险啊,问题是瑞成文发现自己之前居然是毫无察觉。 楚弦继续道“姜大人,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因为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接下来一切就都理顺了,镰青大人是来监视和调查你的,但被你发现,镰青大人也察觉到他自己暴露了,而且肯定也感觉到了危险,无计可施下,知道我来到书院,所以就来求助,却没想到被何长贵偷偷看到了纸条内容,并且告知了你姜大人,你当时本就打算要除掉碍事的镰青,更不想楚某参与其中,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在子时之前,将单独前去的镰青杀害,灭其魂魄,更是伪装成妖魔杀人的样子。这里,你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便是引诱执法队帮你做事。” 刚说到这里,姜衡公终于是变色,而那边徐晏第一个开口反驳“楚弦,你说什么胡话,我们执法队何时帮他做过事?” 楚弦这次没有退缩,立刻反驳道“怎么没有?执法队内名单丢失,这件事便足以证明。” 这一下,徐晏被说的哑口无言。 因为他也听明白了楚弦的意思。 姜衡公借用恐怖传说杀人,不只是为了转移视线那么简单,他真正的目的是那一份书院内所有异族学生的名单。 只是,姜衡公要那一份名单有什么用处? “那一份异族名单的用处,暂且不说,因为担心镰青和蒋骆查到什么,所以姜大人你更是派了杀手,去暗杀蒋骆大人,而且还得手了,这么一来,没人知道蒋骆大人派镰青大人来查你,相对来说,你便安全了不少。但同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长贵的存在,对你来说就成了一个累赘和隐患。” 楚弦继续讲述,这个过程,所有人都被楚弦吸引住了,哪怕是欧阳先生也是听的津津有味。 “之前说过了,何长贵这个人,最善于把握机会,他这个人不傻,琢磨一两日,绝对可以猜出杀死镰青的人,不是我,就是你姜大人,显然,是我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何长贵找到你,更是通过暗示,向你索要好处。哎,这何长贵也是找死啊,他不知道,你早对他有了杀机,居然还敢用这件事来威胁你索要升官发财,所以你杀了他,但还没来得及处理他,就发现我去找何长贵,于是,才有了你半路将我拦住,装作偶遇,然后再我眼皮子底下,以控尸之术,将何长贵装扮成尸兵,大摇大摆的从我面前离开,你也是用了同样的法子,将何长贵的尸体弄出书院,毁灭证据。” 讲到这里,哪怕是瑞成文也是听的清清楚楚,想的明明白白,整件事情的经过,在楚弦的讲述之下,也是豁然开朗,清楚无比。 “原来,事情的真相居然会是这样。”那边欧阳先生也是喃喃自语,就是一向与楚弦不对付的徐晏先生,也是对楚弦这番讲述佩服无比,这件事的真相,哪怕不是楚弦说的这般,至少也已经是有十有八九。 姜衡公深吸了口气,依旧是没有开口,但脸色已经是十分的难看。 “抓起来!”徐晏先生就要下令动手,有楚弦这番说词,已经是足以证明姜衡公有问题,所以现在宁肯错杀也不会错放。 第五百五十八章 纸鹤断凶 当下,周围十几名执法队的内院精锐立刻是围了上去。 楚弦本以为姜衡公会反抗一下,但对方没有,居然是毫无反抗,束手就擒。 显然,姜衡公很清楚,在有一位飞羽仙在场的情况下,他做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无功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束手就擒。 便在这时,姜衡公哈哈一笑“楚大人,你以前做过推官,应该清楚之前你所讲的,都只是推测,你又何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人?欧阳先生,你说过,书院是讲理的地方,试问,如果仅凭一番猜测就要给人定罪,实在是有些儿戏了,更何况,我姜衡公乃是圣朝正五品官员,一州刺史,即便是要定罪,也得由圣朝首辅阁下令,可没有证据,首辅阁也不会下令将我如何,最多就是关押调查。” 显然,姜衡公已经是考虑到了一切可能,他虽然败了,虽然没有达成目标,但他却不觉得他输了。 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若是对方找不出证据,自己也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官场上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呢。 谁料楚弦摇头“姜大人,你既然记得楚某做过推官,也必然知道,天下之人,给我楚弦的一个虚名。” 姜衡公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像是想到了什么,逐渐变的有些凝重。 “圣朝第一神探!” “不错,那试问,你可见过楚弦我最后述案时,哪一次是没有证据就胡乱猜测的?你要证据,我给你便是。” 说完,楚弦施展术法,手腕上一根发丝飞出,随后那个被困住的杀手魂魄显现而出。 姜衡公见到此,更是冷笑,一脸不屑“你是要让这个人指证姜某吗?好啊,姜某倒是要听听,他会不会指证。” 楚弦一笑“姜大人,你有些急了,我都没说这人是干什么的,你就不打自招了。” 姜衡公一怔,随后道“看样子,都知道是罪犯,这还用问吗?” “随你怎么说,姜大人,我知道你对自己这位部下有信心,对方哪怕是灰飞烟灭,魂飞魄散,都不会招供,都不会背叛你,我信你有这种御下的手段,所以,我也不需要他指证什么,只需要说明,此人在不久之前,刚刚要刺杀楚某,结果他技不如人,反被我所杀。而且刺杀京州蒋骆大人的凶手,也是此人,他杀人所用的法器,我也一并收缴,到时可验验是不是杀死蒋骆大人的凶器便可。” 楚弦刚说完,姜衡公就道“那得恭喜你楚大人抓到了凶徒,可这个又和姜某有什么关系?” 楚弦叹气摇头“姜大人,你这么说,太无情了,他怎么说也是为你出生入死,如今身死,魂魄被拘,这么凄惨,居然只是换回你这么一句无情之言,我都替他不值啊。” 姜衡公冷笑,懒得多说。 他对自己部下很信任,对方无论怎样,都不会出卖自己,这一点姜衡公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 人证不开口,那就没什么东西可以指证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有问题。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是看向楚弦,想要看看在这种情况下,楚弦还有什么法子,就如同姜衡公说的,推测是推测,要证明这件事的真伪,还得要靠实锤的证据。 楚弦还真的开始审问那个杀手的魂魄。 “蒋骆大人可是你杀的?”楚弦问,那杀手冷笑,不吭声,楚弦又问其他问题,对方都是一言不发。 楚弦这时候一脸着急,仿佛是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当下像是没法子一样,转头去问姜衡公“那姜大人你,可认识这个人?” 姜衡公倒是说话了“不认识。” “见过他没有?” “没见过。” “哦!” 楚弦若有所思“看起来,二位是打定主意负隅反抗了,好。”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乾坤袋,看到这个东西,杀手的魂魄显然是脸色狂变,就听楚弦道“这乾坤袋是从这杀手尸身上搜到的,上面有很强的禁制,楚某自问打不开,所以还得请欧阳先生帮忙。” 欧阳先生是飞羽仙,境界极高,术法极强,别人破不开的乾坤袋,在他手里,那就是易如反掌。 当下欧阳先生掐了个法诀,下一刻,那被禁制术法封住的乾坤袋,直接被破开。 楚弦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大都是一些衣衫、银两、丹药和法器,东西不多,却是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归属端倪,也没什么证据。 但这里面,有两个已经叠好的纸鹤。 纸鹤分别是红色和蓝色,而且,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是单纯的两个纸鹤。 楚弦仔细看了看,将两个纸鹤拿起。 “无字纸鹤传书,倒也是,若是写了字,就成了罪证了。”楚弦说话没有避讳,谁都能听到,这一次,姜衡公面色变化,而那杀手的魂魄,更是魂体不稳,足以看出对方此刻的情绪在剧烈波动。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该不会这两个纸鹤是你用来给幕后主指传递信息所用,虽然无字,但可从颜色上看出是什么内容,那这么一来,催动之后,这纸鹤就应该是自动飞向设定好的人,也就是,那个幕后真凶。” 说话的同时,楚弦已经是催动了其中一个纸鹤。 便见那纸鹤飞起,然后快速落在那边姜衡公的面前。 这一刻,姜衡公嘴唇动了动,却是再没有说话,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若说之前的一切都是楚弦的推测和猜测,没有实锤证据,现在,这纸鹤就是实锤证据。 已经说了不认识这个杀手,没见过对方,但对方乾坤袋中的纸鹤却是自动飞向自己,这已经是没法子再狡辩了。 现在的姜衡公,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带下去,严加看管。”欧阳先生下令,姜衡公和那杀手的魂魄一起,被三位道仙押了下去。 徐晏临走时复杂的看了一眼楚弦,眼中惊骇的同时,也是多了一份敬佩,虽说他因为一些原因,讨厌楚弦,但不得不说,这楚弦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他们这么多人都搞不定的事情,在楚弦手里,很快就水落石出,当真是不服不行。 “可惜,这断案追凶之术终究是小道,上不得台面,最重要的还是修为啊,楚弦啊楚弦,你这等人才,为何要拒绝星空之主的招募?想不通,想不通啊。”徐晏心中暗道,这话,他没有问出来,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等到人押下去,瑞成文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若不是欧阳先生还在这里,他怕是已经对楚弦大加吹捧了,而且是真心的。 刚才整个过程,就连欧阳先生都是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想到,楚弦居然歪打正着,找到了证据。 但会这么巧合? 看楚弦的样子,似乎早就料到那这一幕,所以欧阳先生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出来,就问那纸鹤,楚弦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楚弦也不否认,直接点头“那杀手藏匿在书院之内,平日里是绝对不敢露头的,而且按照姜衡公的谨慎,也不可能经常见他,所以他们之间必然有一种特殊的联络方法,在我看来,不外乎两种,无字纸鹤传书,这样隐秘,就算是被截获,因为没有文字,所以也没有任何危险,此外,便是在固定的一些地方留下暗号,这两种,必选其一,更有可能是两个都用,所以最后,我的确是有一定把握。” 欧阳先生高兴的直搓手,眼中的欣赏那是再也按耐不住。 “楚弦,说实话,之前我说要收你为门生,的确是为了阻拦星空之主收你,但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动了收你的心思,楚弦,你要不要考虑当我门生弟子?我保证,以你的天资,最多五十年,你就可以超越星空之主。” 这话,欧阳先生说的是斩钉截铁,而同样,这话听在瑞成文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 星空之主要收楚弦为门生? 欧阳先生也要收楚弦为门生? 这两位在书院,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居然都如此看重楚弦,果然人家能在官场升官这么快是有道理的。 那边欧阳先生本以为楚弦会答应,但楚弦依旧是摇头。 欧阳先生没有强求。 对于他来说,收不收楚弦做门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人才,不能让星空之主教坏。 让内院人人惊恐惧怕的命案终于告破,不光是内院震动,消息传回京州,同样是让京州官场震动不已。 要知道蒋骆的官位和修为,在京州也不算低了,这样的高官居然被人暗杀,事情的严重程度,尤其是对官场的震动太大。 各个方面,不光是正常的刑司部门,就是洞烛司,甚至是仙军卫也都出动了,可谁也没想到,居然是书院那边最先查清楚真相。 本来还有些吃味,毕竟书院和圣朝首辅阁的关系,可不是太融洽,但紧接着穿回来的消息,查明真相的,是楚弦。 这一下,就算是之前不怎么待见楚弦的官员,此刻也是禁不住给楚弦竖起大拇指。 如此,楚弦圣朝第一神探的位置,算是坐实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名师指点、法身五阶 姜衡公究竟犯了什么问题,有什么罪行,这一点有圣朝和书院那边来调查,楚弦用不着去管了,但毫无疑问的是,光是杀死镰青和蒋骆大人的罪名,就注意让姜衡公万劫不复。 楚弦也是一阵唏嘘,在此之前,他还真的是很敬佩姜衡公这个人,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物居然是如此阴险凶残之辈。 这件事了,楚弦自然是全力开始修炼,这个过程当中,有圣朝官员和书院先生来问过关于那杀手偷袭楚弦的经过,在知道楚弦是以实力击败对方,便好奇楚弦修为,简单测试一下,震惊四座。 楚弦的术法修为,已到法身境第三阶裂丹不破的境界,即将突破第四阶段,丹丝化茧。 这修为,好窝在内院地阶九品算是怎么回事? 所以不管楚弦同意不同意,内院直接将楚弦硬生生提升到天阶六品。 这也符合楚弦目前的修为。 对于楚弦来说倒是无所谓,大部分学生提升品级,一来是为了可以得到名师指点,二来是一种荣誉。 楚弦对这两点都不在意,荣誉和虚荣感什么的,早对楚弦没有任何意义,至于名师指点,那更用不着。 自从凶案查清之后,欧阳先生便经常来找楚弦,按照欧阳先生的说法,楚弦很对他的脾气,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说是要交楚弦这个朋友。 不过这种说出去足以吓死人的话,在楚弦看来,根本就是目的不纯,这是在故意‘挤兑’星空之主啊,谁都知道,星空之主当年是欧阳先生的学生,现在欧阳先生和楚弦称兄道弟,岂不是成了星空之主的长辈。 这坑楚弦可不跳,哪怕不怕星空之主,就是萧禹中书那边也不好解释啊,所以每次欧阳先生提这个,楚弦都是装傻充愣,不接话。 但欧阳先生来,也有另外的好处,那就是可以指点楚弦修为。 在修为上,欧阳先生的确是拥有天元书院副院长级别的学识,哪怕是楚弦两世为人,也是比不上。 所以有欧阳先生在一旁指点纠正,楚弦的术修境界那是一日千里,进展的极快。 “这个什么阳神锻金诀,在我看来,根本就是漏洞百出,不值一提,根本不如天元书院当中的乾坤宝典,就是八九玄功那也是比之高了太多太多,楚弦啊,你现在修炼那个低等级的功法没什么意义,趁着还没有凝结道果,早点变换功法才是正途,你若是想学,我可以直接教你,放心,不收你做学生也行,我是瞧不得你误入歧途啊。”欧阳先生坐在一旁,一脸的痛心疾首。 楚弦正在凝练面前一团混扎着金银铜铁四种金属的粉末,楚弦在修炼功法,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欧阳先生继续道“阳神锻金诀,这功法不行的,光是看这功法,所讲究的是以阳神烈焰,炼化一切金铁,然后混扎神念,为我所用,可这走的太极端,天下无形之属性,都是要涉及的,光以烈焰炼金,成就终究是有限,这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将来修炼之后,对你本身的限制也是极大,倘若是我,功法当中这几句就应该这么改……” 欧阳先生旁若无人的说起来,似乎不管楚弦听不听,他都自得其乐。当然,阳神锻金诀的修炼功法,楚弦早已经写出来交给了欧阳先生,所以欧阳先生才会点评的如此犀利和不留情面。 楚弦依旧没吭声。 欧阳先生则是继续讲解,将他自己对这门功法的理解混扎其中,有的地方是改了句,有的地方是改了十几句,有的则是删减了不少功法口诀,还有的,是凭空增加了一些修炼方法。 半天时间,欧阳先生已经是从头到尾将阳神锻金诀彻底回炉重造了一番。 楚弦虽然没吭声,但却是仔细听着。 楚弦可不傻,这种机会他当然不会错失,毕竟换做别人,就算是跪下,就算是付出很多很多的代价,也未必能青睐欧阳先生这种级别的仙人来修改功法,指点修为。 这是天赐良机,楚弦当然不会错过。 但同样,楚弦也极为了解欧阳先生的性格,这位老顽童一样的仙人,那是脾气古怪,倘若你要学,请教他,他肯定会端着架子,一个字都不说,哪怕他心里想说,也要摆着这一幅臭脾气。 可相对的,倘若你不搭理,装作不感兴趣,那他反倒会不断的说,不断的在你耳朵边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露出来。 楚弦知道轻重,心里也知道欧阳先生修改改良后的阳神锻金诀,其威力和效果,比之前强了太多太多,比崔焕之那不知道是高了多少倍,比自己更是厉害,所以是学的很刻苦,很勤奋。 一开始他是故意装样子不吭声,到后来,他根本是顾不上说话,全力修炼这经过飞羽仙级别的高手改良过的阳神锻金诀。 不得不说,欧阳先生当真是当世奇人,高手中的高手,阳神锻金诀在他的改良之下,修炼难度也是减少了很多,就算有些地方不懂和费解,下一刻,欧阳先生都会仔细的详解,试问整个书院,那个学生能有这种机会? 没有,绝对没有。 每天,欧阳先生都会跑来‘絮叨’两三个时辰,然后拍拍屁股离开,当然,楚弦是早就为对方准备好茶水果品。 这种情况,居然是维持了三个多月。 经过欧阳先生改良之后的阳神锻金诀,楚弦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终于是融会贯通,重新修炼一遍。 效果,当然是立竿见影,提升的极快。 原本楚弦只是法身境界第三层快到第四层的样子,而三个多月后,已经是直接跨过了第四阶段丹丝化茧,到了第五阶段,法身破茧。 也就是说,楚弦居然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开始凝结他的法身了。 天下术修,法身也是分了好几种,从属性上分了五行之身,神念之身、灵兽之身、器身、天地法身、日月星辰,种类极多。 便如那修为已达道元真人境界的星空之主,所修炼的便是传说中的星空法身,修为之高,让人叹为观止。 楚弦却没有修炼那么高大上的法身。 他修炼的便是最普通的五行之身。 金木水火土五行,一般会根据功法选择其中一种,楚弦修炼的是阳神锻金诀,自然修炼的是火焰法身。 普通的选择,普通的法身,放在天元书院那众多法身境界的术修学生当中,也根本不出众。 但显然,楚弦的这个火焰法身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在书院给楚弦分配下的乾坤洞府当中,头一次放出法身,便是一个高达十丈的一个火焰巨人,那样子,像极了楚弦本人。 问题是,这还是初境,毕竟楚弦是头一次凝结法身,换做书院当中的精锐天才,刚刚破茧而出的法身,也最多就是一丈高,绝大部分学生,也就是七八吃,四五尺高的都有。只有之后不断的修炼和凝练,滋养法身,法身才能逐渐的茁壮成长。 可楚弦头一次凝结法身,就是十丈,若不是在乾坤洞府当中,光是这十丈的火焰巨人,就足以惊动整个天元书院了。 楚弦自己也庆幸,暗道幸好书院的先生强行将自己提升到内院天阶六品,不然,还是住在以前的学舍当中,这么一下,整个学舍都得烧个精光。 内院天阶七品级别的学生就已经可以拥有独立的洞府进行修炼了,而天阶六品的洞府更好,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楚弦这十丈法身。 楚弦是继续修炼,这日欧阳先生像往常一样跑来和楚弦说话,带着酒带着下酒的花生,虽是仙人,但欧阳先生的做派和凡人的邋遢老头没什么差别,用他的话说,就好这么一口。 “楚弦啊,你修炼的怎么样了?我改良的阳神锻金诀你觉得如何?你倒是说句话啊,别的不说,在功法上,我还是独到之处的,就给你改良的那个功法放出去,那也是上品功法,人人求之不得。”欧阳先生一边说,一边倒了小酒,准备喝一口。 便在这时,楚弦放出法身。 这一次,二十丈高的火焰法身猛然从楚弦身上冒出,瞬间,赤焰汹涌,入目所见都是一片火海,炽热难挡。 欧阳先生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地上,便见欧阳先生有些吃惊的看着面前那高达二十丈高的火焰巨人,明显有些不敢置信。 “你……你什么时候修到了法身第五境界?”欧阳先生问了一句,楚弦收回法身,起身道“没两天。” “也就是说,这是初境,了不得啊,了不得,二十丈,当年聂纨钟也没这么大啊。”欧阳先生一脸赞叹。 “聂纨钟?”楚弦愣了愣,那边欧阳先生神色一黯“聂纨钟就是星空之主。” 楚弦明白了。 “只不过,聂纨钟这个人也很厉害,他初境法身虽然没有你这么巨大,却是因为他所修炼的是星空法身,光是在级别上,就比你这五行法身要高得多,倘若他修炼五行法身,应该与你相当了。” 第五百六十章 禁法迷宫 这已经是一句相当了不得的评价。 那言外之意,便是说楚弦的天资,和星空之主聂纨钟相当,或许再过数十年,就会再次出现一个与星空之主旗鼓相当的仙人。 便就在这时,楚弦起身,以极为严肃的表情,规规矩矩,冲着欧阳先生行了一礼。 欧阳先生一愣,随后是恍然大悟“楚弦,原来你不是不听,而是在默默学习,这么说来,我改良的功法,你还是认可的。” 楚弦道“何止认可,楚弦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绝对无法将阳神锻金诀改良到这种完美境地,欧阳先生大恩,楚弦不会忘记。” 欧阳先生摆摆手“行了,我早知道你在玩这小聪明,说来也怪,我欧阳乾德中纵横一世,讲究逍遥自在,随心所欲,也不喜欢那么多规矩,就算是收徒教法,大都也是按着性子来的,放在以前,我才懒得花时间和精力教导你这种学生,只能说,我欧阳乾德看你顺眼。” 楚弦一笑“我对欧阳先生也是敬仰无比。” “你少来这套!”欧阳先去吹胡子瞪眼“那我说收你为门生,你怎么不愿?” 楚弦这时候想了想,将当年偶然之间得到地仙之祖传承的事情道出,当然,楚弦也是有所保留的,只说是从地仙之祖的字中,体会到了一些传承功法。 “地仙之祖?”欧阳先生大吃一惊。 随后又道“怪不得,换做别的地方倒也罢了,这天元书院当年的缔造者之一便是地仙之祖,你得了这位大仙的一些东西,的确是不适合再拜其他先生,哦,这么说来,当时你不答应星空之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楚弦忙道“不光是这个,毕竟此事我不说,没人知道,当时也是因为敬仰欧阳先生,所以才不会答应星空之主。” 欧阳先生哈哈一笑“虽然知道你小子是在哄我,但我怎么就这么爱听,哈哈哈。” 显然,欧阳先生今日是相当高兴。 楚弦在有欧阳先生这位名师指点的情况下,花费三个月时间,终于是将术修境界提升到法身境巅峰,这种速度已经算是相当快速了。 接下来,楚弦道“欧阳先生,楚弦还有一事相求……” 天州辽阔,天元书院只是其中一处,所占之地甚至不足百分之一,除了天元书院,天州还有诸多名山大川,圣域禁地。 虽说距离那杀人大案过去了三个月,但哪怕是到了现在,书院之内,也是有不少人在讨论。 自然,楚弦早已经成为书院之内的名人。 就在这一点上,楚弦无疑是立了功的,这一点,内院的诸多先生都是心知肚明,所以楚弦居然是借着功劳,请了两个月的假,离开了书院,名为外出游历。 “一般学生要离开书院外出历练,最多十日,除非是有先生带队,但楚弦他居然要用两个月……” 一个先生颇有微词,表达不满。但另外一位先生立刻道“楚弦不同于一般学生,给他开这个特例倒也没什么问题,更何况,这件事欧阳先生已经答应了,你难道要违背欧阳先生的意思?” “倒也不是,我是听说星空之主他……” “收声,这两位先生的事情,咱们不可妄论。” 当下,开始说话的那个书院先生吓了一跳,急忙是闭嘴,不敢再说话,显然在书院之内,欧阳先生和星空之主之间的恩怨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但敢在明面上说出来讨论的,绝对是一个都没有。 因为这两位,都不好惹。 再说楚弦,他外出游历的打算,在来书院之前就有了。楚弦的修炼计划,早就是胸有成竹,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在进入书院之前早有打算。天州之地辽阔,还有其他很多地方,有的凶险无比,更是生进死出的禁地。 不过世上之物,越是凶险,同时也意味着进入会有巨大的收益。 就像是楚弦接下来打算去的地方,便是天下最强的武道圣地,楚弦知道他这一次既然有机会进入天元书院,最好直接借着这个机会凝结道果,成就道仙。 但因为他修炼八荒合仙诀,必须按照合仙诀中的规矩来修炼,不可有丝毫差错,所以在他修炼到法身巅峰境界之后,就不可再继续修炼术法,而是要提升武道修为。 而这一点上,欧阳先生的帮助就不大了。 欧阳先生是道仙,虽然也涉及武道,却不深入,更何况,楚弦要从武道宗师境界提升到武圣,这难度是相当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比提升到法身境巅峰都要难十倍。 按照正常情况,宗师要入武圣,少则三年,多的,十几年,数十年,甚至有生之年都未必能踏入。 别看宗师距离武圣只差一步,但这一步,却是登天之路。 武圣,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武道仙。 武道之仙,也是一种仙人,既是仙人的一种,要修炼到这种境界自然是相当困难。 楚弦估算过,他若是在书院,要踏入武道仙也就是武圣的境界,即便是他,也得花费一年。 时间太长。 到时候必然会有人怀疑,自己不冲击道仙,反倒是修炼武道,八荒合仙诀这种东西,还是不适宜显露出来的。 所以,楚弦决定通过在外历练来提升武道修为,这么一来可引人耳目,而且还会提升速度。 至于地点,楚弦也早安排好了。 天州禁地之一,禁法迷宫。 这地方听上去毫不起眼,名字也是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却是真正的武道圣地,据说禁法迷宫本身就是五千年前几大仙祖斩杀的一个神明头颅所化。 上古时期,圣朝未创立之时,神明统治神州大地,神明眼中,人如蝼蚁,维持万年,这才出了人道仙祖对抗神族,树人族之威。 这个过程极为惨烈,经历上百年,不知有多少人族勇士身死魂灭,但即便如此,依旧是有人前赴后继,对抗神族。太宗圣祖便是在这个时期出现的仙人,也是因为太宗圣祖的崛起,这才击溃神族,将其赶入神国之门那一端,以几大仙器粉碎神国之门,彻底断了神族入侵神州的可能,这才有了天唐圣朝五千年的辉煌。 自然,在这上百年的征战当中,人族高手死伤无数,神族也是有诸多神明陨落。禁法迷宫,也是这么来的。 一个陨落神明的头颅,却是大如山岳,可想而知这神明的本体有多么的巨大。 经历数千年,这神明的头颅早已经石化,其内的各种经脉更是仿佛迷宫一般,踏入之后,极难可以分辨方向,所以才有迷宫之称。 至于禁法的由来,就无人知晓了,只知道这神明头颅所在之地,任何术修都无法施展术法,也不能动用法力。 别说是凡人术修,便是一般的道仙,也会被压制法力,发挥不出实力的十之一成。唯独武道功法,可以在其中畅行无阻,而且那神明头颅之内,有一种气血结晶,以武道功法炼化之后,可极大的提升修为。 最开始是天下知名的武道高手踏入其中,有的待个个月,有的甚至会在里面待上数年,甚至是数十年。时间长了,很多武道高手都将毕生心血功法,刻印在迷宫某处,更有高手藏匿其中,有好有坏,坏的杀人取乐,好的,传武授道。 也就是说,禁法迷宫,乃是术修的地狱,武者的‘天堂’,当然,若是运气不好,死在里面的事情也是常有发生。还有的,是在里面迷失,不知生死,不过就和楚弦所了解的一样,这地方既然被称为天州‘禁地’之一,自然是相当危险,敢进去的,不是有相当自信,就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当然,也有贪心的,还有一些狂人、恶人。 楚弦出了书院,没有穿书院的衣衫,而是换了一身普普通通的武士服饰,带着精铁护甲,钢甲铁履,看上去没了之前的文雅,倒是多了一股阳刚武者之气。 既然要将武道提升起来,那从这一刻起,楚弦就要忘了自己是一个术修,不会再施展任何术法,哪怕是赶路,也不再用飞行之术,而是脚踏实地,迈步狂奔。 这一次要冲击武圣境界,必须要全力以赴。 和术修不同,术修功法上,楚弦自己的积蓄有不少,包括阳神锻金诀,光是这一门,就足以让楚弦一路修炼到道仙境界。 尤其是阳神锻金诀,先后经过崔焕之,楚弦自己以及欧阳先生的改良,如今已经是真正的趋于完美,比最早的那个版本,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算得上是一门相当高端的术修功法了。 除了阳神锻金诀,楚弦还有道仙境界之后的‘八荒合仙诀’,这才是真正霸道的术修功法,所以术修功法上,楚弦是有好东西的。 但是武道上,就没有那么多了。 最早修炼的诸如刀法封魔六式这一类的,宗师之下修炼一下还是可以的,但到宗师境界,这种境界的刀法就不行了,楚弦突破宗师,靠的还是完善神拳极意,创出神拳之势,这才一步踏入武道宗师。 如今对楚弦来说,他的拳法威力最高,刀法其次,接下来如何踏入武圣境界,还得需要更高一级的武功来支撑。 第五百六十一章 酒肆夜杀机 天才!无广告! 黄昏,淅沥沥的雨已经是落了一整天,青石铺成的路上被冲刷的干干净净,至于其他的土路,却是泥泞难行。 靠近禁法迷宫百里时,就会受到那神明头颅的影响,若是术修,任你法力再强,在这里也是丁点术法都施展不出,如同普通人一样,所以单纯的术修,不会来这里,更别说靠近。 虽没有日落,但在林中,夕阳之光却是被无数树影分割撕裂,真正能穿过来的少之又少,因而周围已经是昏暗无比。 一群人行色匆匆,脚步声碎,踏着小路前行,八个人,没人吭声,蓑衣之下,隐约可见长兵短器。 路的尽头是一个酒肆,又是下雨,又是日落,换做是谁都会找一个地方歇脚,这一群人停顿一下,带头之人显然是考虑一番,这才带人走向酒肆。 酒肆不大,但也不小,木头支撑,大片的稻草和瓦片做顶,看上去破烂,实际上很是挡风遮雨。 这一行人进来之后,自然是吸引了酒肆之内众人注意。 禁法迷宫周围百里,已经属于禁地了,没一定胆量的人根本不敢踏足,在这个地方,可没有官府官吏,也没有宗门书院之类的维持秩序,说白了,就是一个三不管的无法之地。这种地方,是恶徒、罪犯、狂人的天堂,有时候可能只是一个无意的眼神,都可能引来一场厮杀,刀剑之下,死伤更是家常便饭。 进来的这一行人显然明白这地方的规矩,所以也没有在意周围人的注意,实际上,却是小心提防,有的人,直接伸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酒肆老板是个瞎子。 虽说是个瞎子,但却是听觉极好,光凭耳朵,便可听音辨位,所以这一行人进来,便主动道“八位,西边那两个桌子空着,刚好八位爷可以坐过去,小店只有酒和肉。” 那八个人看了一眼瞎子老板,点了点头道“八壶酒,二十斤肉,快点上。” 说完甩过去一大锭银子,那瞎子老板明明是瞎子,却是敏捷的身手抓住,可见即便是瞎,也是一个武道高手。 的确,敢来这禁法之地的人,又怎么会不懂武功? 八个人坐了过去,坐定之后,一人小声道“大人,这地方藏污纳垢,无论是老板伙计,还是歇脚的客人,无不是面目狰狞,凶相毕露,多半都是在外犯下人命官司的凶徒……” 八人中带头那人摇头打断这人的说话“别多事,咱们这一次来,是追捕血影毒剑叶千元,此人杀人如麻,所杀之人都是当地望族,都统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得将其捉拿归案,就算捉不回去,也要杀了,带头回去,哥几个都是咱们司中高手,不过即便如此,这一次来天州也是担着很大的风险,稍不留神,可能就回不去了,一会儿我敬大家一杯,希望这一次一切顺利。” 声音说的很小,只有这几个人能听到,显然这带头之人做事那是相当小心谨慎。 另外几人都是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酒肉上来,几人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外门风雨更大,这酒肆之内,原本就有几桌客人,的确都是一脸凶相,面目狰狞之辈,有的成群,也有孤身一人的。基本上,互相是没有任何交流,都是心思各异,各自提防。 酒肉过半,酒肆之内的气氛就有些不对了。 跳动的烛火下,八个人很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他们的目光,一开始还是偷偷摸摸的窥视,后来,便是正大光明的看,而且是带着恶意。 这八个也都是高手,自然察觉出来了,却是不动声色,虽然依旧在喝酒吃肉,却是肌肉绷紧,有的是运转内功,有的是手按刀柄,可以说只要有任何异常,立刻便可作出雷霆一般的饭。 他们八个,是洞烛司的内卫,这一次奉命追捕逃犯,一路是追到了天州。既是洞烛司的内卫,自然都是武道高强之辈,就算是在人才济济的天州,他们也是丝毫不惧。 八个内卫当中带队的,乃是一名校尉,谭三海。他在洞烛司也有数年时间,武功高强,早就是先天巅峰,此刻他四下一看,便看出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一个陷阱。 这他早就看出来了。 酒肆上下,从那瞎子老板到周围的客人,怕都是敌人,具体什么来头,谭三海不知道,估摸应该就是他们追捕的血影毒剑叶千元的人。 至少,是被其买通的人。 既是陷阱,那他们现在的情况可以说已是凶险至极,但身为洞烛内卫,又岂是寻常之辈。 刚刚看似他们喝酒吃肉,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吃喝下肚,而是装模作样,酒,偷偷倒在桌下的棉布当中,肉,也是撕扯下裹在里面,再加上酒肆昏暗,所以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不好发下他们的这些小动作。 实际上,谭三海他们经验丰富,之前的种种也是在做样子,就是想要假装中招,看看能不能引诱那血影毒剑叶千元出来。 这个叶千元绝对是心狠手辣之辈,洞烛司如此大张旗鼓要追杀,除了对方犯下累累血案,还因为,这个叶千元,早年也是洞烛司的内卫。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内卫,那是知晓洞烛司不少隐秘之事的人物,这种人叛逃犯案,洞烛司如何能放过? 所以无论对方逃到什么地方,哪怕是天涯海角,也得追捕,或者灭杀,绝对不可放任不管。但叶千元狡诈,好几次围捕都让对方逃脱,这一次追到天州,可以说那叶千元已经无路可逃,这一次谭三海他们一路追过来,故意踏入这个陷阱,就是为了引诱叶千元现身。 现在酒肆之内,表面看上去,那是风平浪静,各自喝酒吃肉,谁都不搭理谁,但实际上,却是一触即发,偏偏,这一点双方都是心知肚明,却是谁也不点透谁。 瞎子老板显然是一个厉害人物,他躲在柜台后面,用那一双已经发白浑浊的眼睛看着,仿佛能看到东西一般,露出诡异的微笑。 他和血影毒剑叶千元,没什么交情,但这一次叶千元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好处,让他帮忙对付这八个官差。 在天州之外,江湖人是不太敢招惹官差的,因为官差背后是强大无比的天唐圣朝,招惹了官差,也就等于招惹了官家,那后果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但这里不是天唐圣朝管辖之地,这里是天州。 尤其是在这禁法迷宫周围之地,更是天州几大禁地之一,这地方死几个人,谁也不会来追究,太正常不过。 在这里,没有什么律法,没有什么规矩,拳头就是律法,刀剑就是规矩。 酒肆之内的,都是亡命之徒,武道高手,也是瞎子招来的帮手,只要他一声号令,立刻就可以围攻那八个官差。 便在瞎子老板准备动手的时候,咣当一声,酒肆的门被人推开。 瞎子老板虽瞎,却是可以听到这些,当下是面色难看,暗道这节骨眼上,是谁跑来搅局? 因为看不见,所以瞎子老板只能是凭借气味和声音来辨别一个人,这也是他的一个本事,只要是遇到过的人,他就可以记得对方的气味和声音,若是陌生人,那当然是不知道的。 听现在的声音,感受扑面而来的气息,瞎子老板的表情立刻是从恼怒,转变为笑脸,这种变脸的速度,堪称绝活儿。 突然闯进来的人,也是让酒肆之内的亡命之徒还有八个官差也吓了一跳,有的人差一点紧张的将刀拔出来。 好在,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儿,关键时刻是给稳住了。 再看闯进来这人,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最恐怖的是,这位居然是一个畸形,因为在此人的脖子上,长着一个小一号的脑袋,也有五官表情,最绝的是,这人背后,还有一条更长的手臂,粗壮有力。 这相貌,放在地狱里都不用化妆,碰上妖魔鬼怪都可以直接称兄道弟,正常人看一眼,都会吓尿裤子。 就是这么一个畸形的双头三臂的巨汉,此刻那瞎子老板居然是极为热情的上前道“大早就听到喜鹊在外面叫,就知道今天有好事,果不其然啊,狂刀前辈,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喝酒吃肉了。” 和对别人的态度完全不同,这瞎子老板此刻简直是恭敬无比,更是带着一丝惧怕。 这刚进来的畸形没人知道叫什么,只有绰号,三臂狂刀。 名字霸气,这位畸形行事作风也是霸气无比,在这一片地方,那是没人敢轻易招惹的主儿,倒不是因为他长的模样吓人,主要是这位武功修为太高。 宗师。 即便是在这禁法迷宫周围,武道宗师也绝对是一方高手,毕竟武圣之下,就是宗师,再加上这地方术修不敢来,来一个死一个,所以单论武道,宗师绝对是别人不敢招惹的存在。 这个三臂狂刀就是一个宗师,在这地方纵横也有十几年了,或许是因为知道去其他地方会有术修,所以这人就一只窝在这地方,称王称霸。 除了因为是武道宗师,没人敢惹,还有一点,是这三臂狂刀有个嗜好,那便是吃人肉。 第五百六十二章 各怀鬼胎 这位别的肉不吃,只吃人肉,那自然是凶残无比,凶名极盛。经常就是一言不合,杀人吃肉,没人敢招惹,就算是瞎子老板这样的地头蛇,见了这位也得恭恭敬敬,因为若是一个不恭敬,人家一刀下去,砍了你,撕开了就吃了。 总之一句话,惹不起。 这时候瞎子老板心中纳闷,暗道这位是怎么了,又想吃肉了?那也行,反正一会儿要动手,杀了那八个官差,吃他们的肉就行。 只是让瞎子老板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眼中,凶残无比的狂刀前辈,此刻进来之后,便是一脸惊恐。 就像是被猫追赶的耗子一样。 压根儿没搭理瞎子老板,而是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不光关上,而且还疯了一般,扯来厚重的木柜,堵在门上。 那感觉,就像是门外有什么嗜血猛兽一般。 这一下,瞎子老板也蒙圈了,不知道狂刀前辈这是搞哪一出,平日里,都是对方这么吓被人,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吃惊之下,瞎子老板也不敢多问了,万一惹怒了这畸形,对方给自己一刀那就麻烦了,瞎子老板自问武道不差,但比起面前这位宗师来,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酒肆之内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也是因为这个三臂狂刀的出现,发生了变化,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打不起来了。 谁也不知道,这位大爷是哪一边的。 万一一会儿人家突然插手,那就不好弄了。 八个洞烛卫当中,一人刚想说话,被校尉谭三海阻止“别说话,看看再说。” 同时,暗示众人要小心提防。 原本在酒肆之内的那些凶徒,此刻在三臂狂刀的面前,也一个个老实的和鹌鹑一样,大声放屁都不敢,脚翘在凳子上的,也是默默的放下,养着头的,也是将脑袋低下,仿佛研究自个的脚尖是一个很深奥的事情。 突然的变故,让酒肆之内的两帮人不知所措,此刻都是默不做语,静观其变。 再看三臂狂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都是表情狰狞,或者说,是惊恐,大口喘着气,仔细看,他身上的衣衫有些破碎,还有,原本是招牌一般的三把鬼头钢刀,此刻也只剩下两把,其中一把上,肉眼可见都是裂纹,仿佛再拍一下,就可以直接破碎。 这时候,酒肆内屋里门帘一晃,走出一个人来。 看到这个人,谭三海等八个洞烛内卫立刻是眼睛一亮。 因为这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正是他们要追捕的逃犯,血影毒剑叶千元。 叶千元虽说其貌不扬,身材也不壮硕,但却是极为危险之人,此人的招牌武功便是血影毒剑,这门剑法杀人于无形,极为厉害。死在他手里的人,简直是不计其数。 谁能想到,这个叶千元居然也藏匿在这个酒肆当中,显然,对方是打算趁人不备,若不是这畸形怪物三臂狂刀出现,这人估摸还会继续隐藏,等到关键时刻才偷袭。 潭三海等洞烛司内卫见到叶千元这个他们追捕的目标,当下都是精神一振,同时也是松了口气,有一位内卫已经是按耐不住,直接拔刀,顿时寒光四射,杀气逼人。 谁料那叶千元理都不理潭三海等人,而是哈哈一笑,冲着畸形的三臂狂刀走过去道“狂刀兄,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众人一听都是大惊,听这叶千元的意思,居然是和这三臂狂刀认识,而且似乎还很熟悉。 那三臂狂刀见到叶千元,两个脑袋都是露出惊喜之色。 大脑袋咕噜噜,说了几句话,但却不是人话,根本听不懂,那更加畸形的小脑袋却是口吐人言“叶千元?” 随即,是怪笑“好啊,太好了,你居然在这里,快快,帮我挡着外面的人,你帮我挡着他,之前你欠我的人情,我就不要你还了,对了,上次我还帮你杀了几个高手,你帮了我这一次,之前的账目不光是一笔勾销,我还会欠你一个人情。” 这畸形小脑袋说的很快,可以听出来,话语当中是带着一丝恐惧的。 叶千元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畸形人,说实话,若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认识的那个杀人不眨眼,喜欢吃人肉,刀法极高的存在,居然会露出如此胆怯一幕。 说实话,他之前见到这三臂狂刀,还是有些高兴的,因为这么一来,只要拉上对方,对付追杀自己的那八个洞烛内卫把握就更大了。 因为叶千元很清楚,这八个洞烛内卫不简单,毕竟若是一般人还真不敢一路追到天州来追杀自己。 尤其是那个潭三海,此人在洞烛司那也是一方高手,虽是先天巅峰,但其实力已经可以比肩半步宗师,自己若是一个人对上对方,或许可以打个平手,但如果再加上另外七个人,那他就不是对手了。 所以他才花了不少心思和代价,找了瞎子老板,然后依托对方的关系,找来一帮子亡命之徒,设下埋伏陷阱,等这八个洞烛内卫来,然后准备一起围攻,一网打尽。 但是谁能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三臂狂刀居然出现了,这让叶千元大喜过望,他和对方是有交情的,所以才着着急急跑出来,只要能拉拢到这个三臂狂刀,那么斩杀八个洞烛内卫精锐,就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了。 因为这个三臂狂刀,那是有宗师修为的,比自己只高不低,所以有对方帮忙,绝对可以轻易拿下这个八个人。 但他没想到,三臂狂刀居然是来‘避难’的,看样子,好像外面有人正在追杀他? 第一个反应叶千元就觉得不可能,平日里三臂狂刀虽然做事猖狂,但却是鬼精鬼精的,绝对不会招惹实力超过他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一片区域纵横这么多年。 更何况,以三臂狂刀的实力修为,除非是宗师境界的绝顶高手,又或者是武圣,否则谁也不是这三臂狂刀的对手。 但对方现在的惊恐的样子也不像是作假,不过叶千元也不怕,他自己就有半步宗师的修为,先解决掉洞烛司这八个追兵,然后这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三臂狂刀的对头吗? 他们这么多人联手,就算是来了一个实力不俗的宗师高手,也可以轻易击杀,所以叶千元立刻是打定主意。 “狂刀兄,咱们是兄弟,我当然会帮你,不过你得先帮我把这几个人料理掉,你放心,杀了他们,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对付不了你的那个对头吗?” 叶千元说完,他本以为三臂狂刀会爽快的答应,先帮他将这几个讨厌的追兵干掉,谁料三臂狂刀大小两个脑袋都在摇“不,没这个时间,这里有后门吗?暗室地道也行,我先去躲躲。” 叶千元上下打量了一下三臂狂刀,若不是真的看到,他绝对会认为这个狂刀是假的。 嗜血凶狠,杀人如麻的三臂狂刀,什么时候怂成了这个样子? 想到那八个洞烛内卫如今已经是瓮中之鳖,倒也不急,所以他让瞎子老板他们盯着谭三海等人,然后问道“狂刀兄,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臂狂刀没隐瞒,但他讲的很快。 大体意思就是说,不久之前,他和往常一样杀人吃肉,而且就在路边生撕活吞,毫不忌讳,也没必要躲着藏着,他的凶名,有一大半都是靠当众吃人肉树立起来的,显然三臂狂刀虽是一个连体畸形,但却是非常聪明,很懂得‘包装’自己,这也是他能在禁法迷宫周围横行多年的依仗。 当然,三臂狂刀观察力很强,感知也不弱,一个人是强是弱,基本上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比他强的,他绝对不敢招惹,互不为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是那种不如他的,那就看他心情了,需要杀人的时候,他是从来不会要什么理由的,大部分情况都是直接动手。 今天早上,他在路边吃肉树立凶名,便在这时,从路上走来一个人。 “那人其貌不扬,个子不高,看似普普通通,但我兄弟二人看出了那人不简单,所以就没招惹他。”说话的是畸形小头,旁边大脑袋是不会说话,只能是呜呜呜,连连点头。 “然后呢?”叶千元好奇,他作为三臂狂刀的好友,自然也知道三臂狂刀欺软怕硬的本性,真的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实际上一般是不会起冲突的,除非是对方先找茬动手。 “然后,我兄弟二人像往常那样,坐在路边没理他,想着让他过去就行了,没想到那人看到我兄弟二人,停了下来,说了一句什么杀人食肉为恶,不可姑息,说完就动手了。”三臂狂刀说道这里,居然是露出委屈之色,看的叶千元脸皮直抽抽。 三臂狂刀这时候也察觉自己的语气,当下是反应过来,然后又道“他动手,我兄弟二人也不含糊,叶千元,你是知道的,我兄弟二人打娘胎里出来的时候,就是连为一体,双头三臂,力大无穷,修炼刀法,更是纵横天下数十年难遇敌手,只是那人太强,在我看来,应该有宗师巅峰的修为。” 第五百六十三章 他来了 “宗师巅峰?”叶千元也是眼瞳一缩。 他之前以为,对方最多就是一个宗师中期的境界,这么一来,他们一群人联手,是可以应对的,但如果遇到的是宗师巅峰,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叶千元也开始思谋,要不要拉这三臂狂刀入伙,若是因为帮对方,而招惹一个无冤无仇的宗师巅峰级别高手,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什么是宗师巅峰? 那就是再进一步,便是武圣的存在。 武圣啊,那可是武道的终点,天下不知多少武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就说三臂狂刀也算是一个宗师,但同样是宗师,也是分三六九品的,毫无疑问,三臂狂刀属于宗师当中垫底的存在,也怪不得,会被人家追杀的如此狼狈。 而下一刻,叶千元就眉头一跳,指着三臂狂刀怒道“我明白了,你阴我。” 叶千元不傻,他反应过来了,这个三臂狂刀逃到瞎子的酒肆,这故意的。对方之前说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实际上这个畸形必然知道,所以是故意过来,祸水东引的,三臂狂刀看上去粗狂野蛮,但实际上却是狡诈无比,他一定是走投无路,所以专门逃到这里,却又不走,就是在等着对头来,这么一来,他便可以趁乱逃走。 那边三臂狂刀刚想说话,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三臂狂刀两个脑袋的表情立刻是骤然一变,急忙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同时嘴里小声道“他来了。” 他来了? 谁来了? 叶千元此刻是气的脸皮狂跳,暗道这三臂狂刀也忒不是个东西了,自己惹了麻烦,就跑来这里,当自己是炮灰呢? “你这畸形儿,想得美。”叶千元心中暗道,他也不是善茬儿,虽然和对方是有一些交情,但就是酒肉朋友而已,有福同享,有难各自逃,谁他妈管你? 当下叶千元心里打定主意,只要外面的人进来,那自己就说和这三臂狂刀没有关系,甚至还可以帮助对方灭杀这个黑了心的东西,这么一来,等对方处理了三臂狂刀离开,那自己不光是可以不受影响,还能继续解决那八个洞烛司的追兵。 可以说,现在两人是各怀鬼胎,叶千元心里虽然打定主意,但是依旧觉得惶恐,三臂狂刀这孙子憋着坏水,指不定一会儿要说什么将自己拉下水,所以必须要掌握先机,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里,叶千元也不等对方进来,直接喊道“外面的英雄好汉,你是来找三臂狂刀的麻烦,其他人与你无冤无仇,一会儿进来,好汉你随便动手,我们绝对不会干涉。” 这句话,算是撇清关系了。 三臂狂刀顿时气的大骂,眼看两人要狗咬狗,这时候,门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直接轰开,挡门的柜子还有厚重的木门,此刻是碎成木屑。 在场之人一看,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击穿木门,他们在场之人都可以做到,只要有蛮力,修炼过硬功那是没什么问题,别说是木头,就是石头也能打碎。 但如果要将木门和木柜粉碎成木屑,那就难了。 至少说明,对方的内劲极强,内功深厚。 武道高手,讲究的便是这个内劲外放,骨肉刚强,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瞎子吓的吞口水,不敢吭声,他找来的亡命之徒此刻一个比一个老实,手里原本的兵器都藏在身后,生怕是引起外面那位爷的误会。 至于谭三海那几个洞烛司内卫,此刻都是脸色难看。 刚才叶千元和三臂狂刀的对话,他们当然是听的清清楚楚,可以说,如果这两人联手,再加上周围的亡命之徒,那他们八个人可以说是毫无胜算,估摸片刻时间就得被人杀个精光。 就算是洞烛内卫的精锐,这个时候也会害怕,毕竟他们现在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别说三臂狂刀加入,就是作壁上观不掺和,他们要对付这么多亡命之徒也难。 原本就已经命运摇摆,这时候又来一个厉害的人物,最重要的是,不知是敌是友,万一人家将屋子里的人全部当成那三臂狂刀的同伙,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杀手,那他们是反抗还是不反抗? 一旦反抗,那浑身是嘴也不好解释了。 所以他们现在也是相当的忐忑,有些紧张的看着被破开的门口,等待着外门的人进来。 这一刻,屋子里的人居然都是屏住呼吸,简直是落针可闻。 随后,一人迈步走了进来,寻常武者的打扮,穿着蓑衣圆帽,虽然挡着半张脸,但看上去年纪轻轻,手腕上的护腕,钢甲铁履,都是普普通通,就连对方拎着的一把刀,都是毫无特殊之处,至少三臂狂刀手里的三把刀了,品质就要比对方的要好得多。 但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对方刀刃,完好无损,至于三臂狂刀手里的刀,不光是丢了一把,剩下的两把也是伤痕累累。 叶千元是懂行的,他知道宗师高手可以将内劲外放,附着在刀锋上,如此,别说是一把钢刀,就是一根筷子,都可以蹦碎对手的兵器。 这就是能耐。 三臂狂刀此刻身子都在发抖,却是咬牙道“叶千元,你帮兄弟这一次,兄弟将来绝对不会忘记你这个人情,而且我告诉你,我来酒肆之前,已经是放出信号,很快,穷凶极恶中另外三大恶人就会赶来,到时候,你不帮我,我杀了这个小子,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叶千元也是吓了一跳。 穷凶极恶,这是在禁法迷宫这一片区域之内的四个有名的恶人,三臂狂刀便是其中之一,占了一个‘凶’字。 另外,还有穷、极、恶三人,这四个是结拜兄弟,要说三臂狂刀发了消息,那三位只要知道了,肯定会来。 当下,叶千元又有些犹豫了。 便如三臂狂刀说的那样,倘若那三位及时赶到,将面前那人灭杀,转过头来,倒霉的就是自己,四大恶人,穷凶极恶,可不是白叫的,这四个畸形,那手可黑着呢。 这时候叶千元开始飞速的思索双方实力,穷凶极恶四大恶人,都是宗师初境的武道高手,如果四人合力,对面那人可真的没什么胜算。 可凡事都怕万一,万一四大恶人不敌,那自己帮四大恶人,结果必然会被其牵连。 为难啊。 叶千元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 犹豫再三,叶千元还是觉得四大恶人联手的胜率要更大一些,更何况,就算是今天自己卖了三臂狂刀,那日后若是走漏消息,让另外三个知道,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叶千元打定主意了。 “狂刀兄,咱们是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既然今天这小子敢来找你麻烦,那自然是咱们一同对敌,你放心,今天你这个忙,兄弟我帮定了。”叶千元很是义气的说道。 听到这话,三臂狂刀点头道“熬过这一关,好处肯定不会少你的,放心好了。” 只是三臂狂刀刚说完,门口那人已经是一步踏出,到了他面前,三臂狂刀的两个脑袋刚回头,直接和对方来了个眼对眼。 说实话,一般来说是别人看到三臂狂刀这双头畸形会感觉到害怕,但此刻,害怕的不是对方,反倒是他自己。 那鬼魅无比的身法,他根本就难以预料。 惊恐之下,又是下意识的反应,三臂狂刀直接抡起右手的长刀,横斩过去,想要将对方击退,只是显然,速度上,完全不是对手。 便见寒光一闪,刀气涌动,仿佛是一片隔空笔刷过,如同出自丹青高手的灵犀一笔,快若闪电,却又厚重如山。 同样是一刀,不足一尺的距离下,高低立见。 三臂狂刀持刀的手臂被直接斩断,握刀的手飞出去老远,然后轰然砸在桌子上,将上面的酒肉杯盏撞的乱飞。 “好快的刀!”那边谭三海也是忍不住惊呼一声,实际上,从这位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就看着对方,感觉十分的眼熟。 也是因为对方带着一个蓑衣圆帽,遮挡住半张脸,可即便如此,那种熟悉的感觉也是让谭三海有一丝激动之色。 被斩落一条手臂的三臂狂刀,此刻是连退数步,惨叫不已,大小两个脑袋上,露出的都是又惊恐又愤怒的表情。 还有震惊。 原本他以为自己不敌对方,但也只是差了一些,毕竟之前还对了那么多招,现在看来,之前人家根本没有动用全力,否则,自己根本没命逃到这里。 可这又是为什么? 倘若对方能杀得了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非要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搞不懂。 的确是搞不懂。 至于刚才还说要帮忙的叶千元,早就吓的后退几步,原本做好的决定,这时候是再次犹豫起来。 斩落对方一条手臂之后,刚进门的刀客很是从容淡然,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坐在一旁,将还在滴着雨水的蓑衣取下,放在一旁,又将蓑衣草帽取下,同样放在一旁,旁若无人一般拿起柜台上的酒,似是准备喝,但下一刻,就摇头“怪不得你往这边跑,果然是黑店,连酒都下了毒。” 说完,将酒壶重新放在桌子上。 第五百六十四章 穷凶极恶 本来力量不大,声音也很小,但这听在那瞎子老板耳朵里,却是如同炸雷,这位缩在角落,连屁都不敢放,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就让对方注意到他。 这时候,谭三海看到了那人的模样,当下是激动的浑身颤抖,他身旁几个最近几年加入洞烛司的内卫却是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家的校尉大人怎么了。 下一刻,谭三海反应过来,急忙是快走几步,走向那人,到了近前,直接拜倒。 “属下谭三海,参见兵长大人。” 说完,纳头就拜。 在场之人都懵了。 瞎子、亡命之徒,叶千元都在心里骂娘,这什么情况?尤其是叶千元,他是最近几年加入洞烛司然后叛逃出来的,虽然在洞烛司里待的时日不长,但也听说过一些事情。 在洞烛司,兵长可不是乱叫的,整个洞烛司内,兵长就只有一位,而且是独一无二,是所有内卫的统领。 叶千元自然知道洞烛司的兵长是谁,但他所知道的兵长,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 也就是说,对方不是现任的兵长。 再联想到谭三海比自己在洞烛司待的时间要长很多,那么就应该过往的兵长。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略过,随后一个名字停了下来。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叶千元都感觉到一阵的肝儿颤,甚至是情不自禁吞了一大口吐沫,在他脑中出现的这个名字,分量太重了。 如果是这个人,那今天是真的遭了。 旁边一个凶徒见到叶千元的表情有些恐怖,所以就问了一句,叶千元急忙让对方住嘴,他现在心很乱。 “不行,不能这么等死!” 叶千元求生欲极强,此刻他硬着头皮,居然也是上前几步,冲着那边坐着的人道“可是楚大人?” 五个字,叶千元是费了好大力气才问出来的。 对面坐着的那人一愣“谭三海我认得,你我不认得,你是谁?” 一句话,算是间接的承认了。 自然这一路追杀三臂狂刀的猛人,正是楚弦。 谭三海这时候急忙开口,将叶千元的情况道出,虽然他恨对方入骨,但讲述的时候却是不偏不倚。 楚弦听完,点头道“既是逃犯,而且还是叛逃出洞烛司的叛徒,自然应当抓回司内按照规矩处置,不过看今天这样子,若不是我机缘巧合到这里,你们八个都得死在他手里,谭三海,你太没用了,当年便已是先天初期了,这么多年居然没什么长进。” 楚弦教训了一句。 谭三海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听着,说起来,他的武功提升已经是相当快了,哪怕是在洞烛司内,也是非常厉害的那一批,不然怎么可能做到校尉的官位? 就这样都被楚弦训斥没用,估摸也只有楚弦这种人物说出来,谭三海不敢反驳,换做其他人,早就忍不住顶嘴了。 谭三海自己很清楚,当年楚弦虽然在洞烛司内待的时间不长,担任兵长的时间更短,但就是那么短的时间里,给当时所有洞烛内卫留下了深刻无比难以磨灭的印象。 当时的洞烛司,因为前任兵长陆江的叛逃,可以说被搞的四分五裂,从上到下都对洞烛司失去了信心,哪怕是洞烛司内部的人,也是一样。 是楚弦当时临危受命,担起了兵长这个重担,不光是没有让洞烛内卫垮掉,而且还在短时间内稳住局面,让洞烛内卫更进一步。 这些都是功绩。 谭三海是经历过这一切的人,自然很清楚楚弦的厉害,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学识和见识都增长之后,回想一下,就会更加明白楚弦的厉害。 所以见到楚弦,谭三海才会如此激动和恭敬,哪怕楚弦教训他,他也是老老实实听着。 “我就帮你这一次,这一次回去,至少闭关三个月,将武功提升起来。”楚弦说完,突然出手。 实际上刚才那叶千元已经开始提防,但就算是提防,他和楚弦的察觉也是太大,等他反应过来,楚弦的一指已经是点在叶千元的胸口穴位上。 瞬间,叶千元瘫倒在地,浑身的气被击散,他拼了命的想要重新凝气,但根本做不到,整个人和瘫痪一般。 “绑了!” 谭三海见状大喜,立刻是招呼手下,另外七名洞烛内卫急忙上前,很快就将叶千元绑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其他人都只敢看着,没人敢阻拦。 瞎子这次不光是瞎,还装起了聋子,缩在角落里根本不敢露头,至于那些亡命之徒,也都是两眼飘忽,有的是盯着自己的脚趾头,似乎那东西比美女还好看,有的是看着桌子上的酒肉,还有的是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如同吃斋念佛之人般,就是没有一个人去看叶千元。 血影毒剑? 现在这情况,就是亲爹也没用。 叶千元一看这情况,也是两眼失神,他知道自己完了,这帮人是指望不上了,他是憋着一口气,奋力骂了一句“不讲义气的狗东西。” 也不知道是骂瞎子呢,还是骂其他人,又或者是骂三臂狂刀。 在场当中,唯一一个硬气一点的就是三臂狂刀,现在他就剩两条胳膊了,被砍断一个,他自己止住血,听到叶千元的话,瞪着眼睛道“叶千元,你对别人不讲义气,别人又怎么会真心对你,所以你骂人,就是骂你自己,我们兄弟二人不一样,穷凶极恶四大恶人,那是烧过黄纸拜过兄弟的,我三位兄弟一来,这个人必死无疑。” 听到这话,叶千元心中涌出一丝希望。 “穷凶极恶,我听过,所以之前没杀你,就是等你叫他们来,好可以,一网打尽。”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 三臂狂刀畸形的脸上表情一怔,没有吭声。 穷凶极恶四大恶人,的确是很有名,楚弦在离开书院之后,就在路上听到过这四个恶人的称号。 当然,对于天元书院来说,这四个恶人根本不入流,一开始楚弦也不知道,但经历过一件事,楚弦知道了。 这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枉死之魂。 或许是因为戴着地皇墨琳的黑发护腕,所以楚弦对那些枉死之人,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踏入禁法之地周围后,楚弦身后就跟了数百枉死之魂,而且是一起向楚弦喊冤。 这么多亡魂聚集,楚弦也是吓了一跳,但后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便如天唐圣朝在天州没有管辖权一样,阴府在天州,同样没有管辖权,这里死的了人,魂魄是无法被鬼差召入阴界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孤魂野鬼。 因为楚弦身上有一种强横又公正的‘阴神之气’,所以才吸引了这些孤魂野鬼跟来喊冤,楚弦就听它们讲述,才知道这些大都是被那穷凶极恶四大恶人杀死的人。 楚弦之所以答应他们,一来是为了惩恶扬善,二来是因为,当时黑发护腕突然飞出发丝,将这些孤魂野鬼吸收。 那一刻,楚弦是有些惊呆了,只不过黑发护腕有的时候自主做一些事情,楚弦还真拦不住。 在楚弦看来,黑发这是‘吞噬’了这些孤魂野鬼,算是欠了人情,当然得了却这些孤魂野鬼的执念。 这些孤魂野鬼就是想要复仇,仇家便是穷凶极恶四大恶人,再加上楚弦当天就在路边遇到了正在啃食人肉的恶人之一的三臂狂刀,当然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三臂狂刀算是厉害,初级宗师,但遇到楚弦根本不是对手,楚弦要杀这个畸形,只需几招,但楚弦着急进入禁法迷宫,所以那穷凶极恶四个恶人就的早点解决。 最好的法子,就是将这四个恶人集合在一起,一网打尽。 所以楚弦才故意没有一下弄死这三臂狂刀,而是不断逼迫对方找帮手,因为从那些孤魂野鬼口中,楚弦知道这穷凶极恶四个人交情极好。 哪怕到现在,他也在等那另外三个恶人。 这一次,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外门终于是传来了脚步声,在雨夜当中,居然是出奇的大。 随后,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这两道人影,一胖一瘦。 胖的那个,简直如同一个肉山,体型比正常人要大得多,裸露在外的皮肉,简直堪比犀牛皮,脸上手上都是肉瘤,相貌之丑陋,简直是骇人听闻,不过这人相貌虽然丑陋无比,却是前额突出,两边太阳穴更是高高凸起,显然内功极高。 瘦的那个人,双眼凸起,头发如同刺猬一般,又粗又长,且是根根竖起,仿佛钢针一般,鼻头尖,下巴尖,即便是牙齿,也是锋利如刀,手里拎着两把造型奇特的镰刀,穿着一个敞口的褂子,裸露的胸口,用鲜血刺着一个恶字。 看这样子,便知道这两个人,便是穷凶极恶四恶人中的‘极’和‘恶’,再加上被斩落一笔的三臂狂刀这个‘凶’,穷、凶、极、恶四个人已经来了三个。 楚弦有些诧异。 “怎么还有一个没来?” 三臂狂刀这时候见到自己这两位兄弟来了,也是激动无比,开口道“怎么不见大哥?”1313476 第五百六十五章 神族烙印 那肥胖无比的‘极’笑道“大哥最近修为有进步,前几日就去迷宫了,这一次,说不定可以突破武圣。小说.” 旁边的‘恶’立刻接话“所以接到二哥你的消息,我和三个就立刻赶来了,只是有些距离,没来晚吧?” 三臂狂刀还没说话,那‘极’就骂道“四弟,你没看到二哥手都被人砍掉了么?对头这是在故意等咱们。” 说完,那凶神恶煞一般的眼睛左右一扫,目标锁定在了楚弦身上。 在他眼里,这里唯一有威胁的就是这个人。 这两人虽然凶恶无比,却不轻敌,之前早就将注意力集中在楚弦身上,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开打的架势。 三臂狂刀这时候也是拎着仅有的一把残破长刀,准备三兄弟一起围攻。 “三弟,四弟,这点子扎手,务必小心。”三臂狂刀提醒一句。 那极恶二人冷笑“二哥,虽然大哥不在,三你我兄弟三人联手,什么样的对手打不过?你放心好了,最近的事情,你不知道,大哥那边有所奇遇,也给了我二人一些好处,至少是让我们功力大涨,换做以前,或许不是对手,但现在,哼哼哼。” 说话的‘极’森森怪笑,下一刻,便见他突然出手,隔空一拳打出,砰地一声,一道真气拳劲直冲楚弦而去。 看那威势和力道,足以击碎钢铁。 楚弦身形不动,同样是一拳回击,两道拳劲瞬间碰撞在一起。 两人都是毫无顾忌,反正这酒肆也不是他们的,但瞎子老板此刻都快哭了,两大高手这一对拳,产生的劲气如同炸弹一般,瞬间将他的酒肆夷为平地。 木桌木椅、房梁屋顶,全部震碎扫开,修为不高的,直接被逼的后退数步才能稳住身形,稳不住身形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强的拳劲。” 那边潭三海禁不住开口说道,几乎是同时,楚弦头顶已经是闪现出一个人影,正是四恶人中的老四‘恶’,这人看身形和兵器,便知道是走的速度流派,果然是身形如同魅影,快若闪电,对方手里两把镰刀兵器,更是扫过两道锐利的劲风,朝着楚弦脖颈和腰部横斩过去,角度极为刁钻,最厉害的是,这第四恶人镰刀上的锐气,长有一丈,远看去,仿佛两条刀锋长鞭,这种角度,这种斩杀范围,几乎没有人能躲过。 就算是宗师也避不开。 在这杀招之下,无论是谁都没法子,但楚弦有,他在第四恶人出手的同时也出手了。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以一敌多,楚弦一眼就看出这两人的修为虽不如自己,但互相配合,却是可以与自己比肩,那个肥胖的恶人,擅长内功,光论内功修为和内劲,甚至比自己还要强横很多,对方隔空一拳,跨越两丈,拳劲不减反增,就冲着这一点,就知道对方是以内功入的宗师。 另外一个第四恶人,这人两把镰刀,锐气如虹,几乎是无坚不摧,任何护体神功,任何铁甲都抵挡不住,楚弦虽然懂得诸多护体功法,但没有一个能硬抗。 所以说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一旦被斩中,非死即伤。 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被对方占据主动,否则被动挨打,必败无疑。只有后发制人,化被动为主动,以攻为守,方有胜算。 楚弦的刀,更快。 没有华丽的招式,也没有一扫成扇的气势,楚弦这一刀是刺出去的,将刀当成剑用,而且用的是剑招。 这是一招讲究的就是快,哪怕是比对手后出招,也能后发先至。 这一下,除非对方要同归于尽,否则只能收招躲避。 楚弦这一招精妙无比,一般武者别说做,想都想不到,那第四恶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刀气已经扑面而来。 “躲!” 这是他第一个反应,饶是他有些手段,但也知道一旦被这一刀刺中,那必死无疑,所以毫不犹豫,收招避开,即便如此,也是险之又险,胸口被划出一道伤口,血流不止。 楚弦一招得手,立刻是施展刀法追击。 两人当下是叮叮当当打在一起,雨夜之下,只见片片火光在兵器碰撞之处爆出,两人动作之快,根本看不清楚。 那第三恶人大胖子,也是立刻加入战团,挥舞一双肉掌,以浑厚无比的内功联手进攻楚弦,与此同时,被斩掉一条手臂的三臂狂刀也是用仅有的一把刀加入,三恶人围攻哦楚弦,打的是惊天动地。 “厉害!” 瞎子老板此刻是躲在远处,他虽然看不见,但光听着这动静,就知道交手之人的武功,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刚才酒肆被拳劲夷为平地时,那些瞎子老板找来的帮手,几乎是逃了个一干二净,潭三海他们自然是没走,不过这种厮杀,哪怕是谭三海,也自知没有资格加入其中,他的修为若是加入其中,不出三息,就得死在别人手里。 最重要的是,潭三海不是怕死,若是真的能帮忙,那他就是拼着死,也会帮助楚弦分担敌人,可现在他帮忙,只能添乱,拖累别人。 这对于一个武者来说,简直就是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可没法子,现实,就得接受。 楚弦一人,与三大恶人斗武,才知道这三人联手,果然厉害无比,哪怕是那三臂狂刀被自己之前打的近乎半残,但此刻,在另外两人的帮助下,也能爆发出十成的功力。 “托大了!” 楚弦心中暗道,这还只是三个恶人,就已经和自己打的难分上下,倘若真的让那最厉害的四大恶人之首‘穷’也来了,自己还真未必是他们对手。 所以说,自己的运气也不差。 此刻楚弦单手持刀,拼杀几招之后,手中长刀已经是支撑不住,直接崩碎。 “这小子没兵器了,趁他病要他命!”三臂狂刀最恨楚弦,此刻见到对方有了破绽,报仇心切,立刻是冒进猛攻。 这时候老三‘极’急忙喊道“二哥不可,这是圈套。” 来不及了。 原本他们三人互相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配合,攻守有道,只要维持住,不说可以立刻取胜,至少可以保持不败,可三臂狂刀急于报仇雪恨,见到对方兵器损毁,立刻是想要锁定胜局,却是不知,犯了武者最大的忌讳。 三臂狂刀猛攻过去,楚弦突然前冲一步,以肘挡住三臂狂刀持刀的手臂,随后闪电一般,在对方胸口面部狂打七拳。 这七拳,不光是力道十足,而且最恐怖的是蕴含了七种不同的内劲,这也是楚弦参悟神拳中杀伤力最强的一招。 三臂狂刀直接喷血倒飞出去,哪怕他练过横练的护体气功,但在楚弦这拳劲之下,什么都没用。 巨大的身体直接摔在一丈开外,三臂狂刀一个畸形的脑袋,直接被打碎,另外一个也是吐着血,抽搐了片刻,闭气而亡。 死了。 一个宗师级别的武道高手,居然是瞬间被楚弦七拳打死。 “二哥!” 另外两个恶人气的眼镜都红了,不过楚弦哪里会给他们机会,自然是乘胜追击,只用拳法猛攻,居然是逼的这两人手忙脚乱,‘极’还能靠着浑厚的内功和皮糙肉厚抵挡片刻,但另外一个‘恶’就惨了一些,他速度快,楚弦也不慢,结果是被楚弦打中一拳,受伤吐血。 显然,如果还是他们三个人,那还能与楚弦保持一个平衡,甚至可以压过一筹,但现在,死了一个三臂狂刀,剩下两个又失了先机,被楚弦节节败退,便成了如今的局面。 楚弦不会给敌人任何机会,尤其是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早杀早完事,所以楚弦一拳打中恶之后,立刻是前冲几步,照着对方的面门一拳打出。 这一拳若是打中,这老四也会和那三臂狂刀一样,立刻毙命。 毕竟,楚弦是靠拳法入的宗师境界,拳力之强,世上少有人及。 但这必中的一拳,居然被拦了下来。 ‘恶’这个老四低着头,伸手握住楚弦的拳头,居然是单手将楚弦的必杀一拳挡住,诡异的是,一道古怪的气息从‘恶’的身上涌出,让他整个人都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的气势,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暴涨五成。 楚弦察觉不妙立刻是一脚踢出,然后后退几步站定。 再看‘恶’,身上涌出道道金气,随后后背突然冒出一股烈焰,将衣衫烧出一个口子,可见后背上有一道仿佛烫金一般的烙印,烙印有巴掌大小,却是形状复杂,像是符文咒语,但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楚弦也是认不出来历。 但这一道烙印上的气息却是极强,而且绝对不是术法,因为在这里,任何术法都无法使用。 所以这必然是另外一种东西。 肉眼可见,那景色烙印上正涌出道道金色的液体,深入到‘恶’的体内,这便是恶新的力量的源泉。 “终于还是用了这个神族烙印,果然和大哥说的一样,太爽了,那种爆棚一般的力量,简直是源源不断,早知道这东西这么厉害,早就应该用了,二哥也不用死了。”恶近乎嘶吼一般的说道,就像是一个癫狂的疯子—— s——at 第五百六十六章 迷宫 “老四,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就催动了神族烙印,你忘了大哥是怎么交待的?”见到恶的举动,那肥胖的极不喜反怒,仿佛很是着急。 “怕什么?我若不用这东西,咱们怕是得和二哥一样被这个人打死,既然都是死,我宁愿先杀他。”恶这个时候已经声音尖锐,浑身的经脉居然都被染成金色,但显然,那仿佛金色一般的血液根本不是凡人的身躯所能驾驭的,下一刻,恶的皮肤就开始龟裂渗血,开始惨叫,前一秒还如同神人降临,下一刻,便仿佛血池恶鬼一般恶心恐怖。 “老四!”极惊呼一声,不过后者显然已经有些癫狂,他的五官都开始往出渗血,皮肉甚至都开始腐烂脱落,但恐怖的是,他的气势居然再度暴涨,下一刻,恶如同猛兽一般,扑向楚弦。 他手里的兵器早就丢在地上,十根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锋利的指甲,如钢似铁,牙齿本就尖锐,此刻更像是一个人形凶兽。 楚弦眼瞳一缩,急忙后侧,眼下恶显然已经是丧失理智,疯狂如兽,其身上腐烂脱落的血肉带着毒,若是碰触,说不定就会染上那毒素。 所以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还是不要碰触对方的好。 那边潭三海见状,急忙是将自己的佩刀甩出,丢给楚弦,楚弦单手接住,以精妙无比的刀法周旋,居然都无法将那恶完全控制住,甚至楚弦知道,若是再这么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但‘恶’的情况更严重,那种巅峰状态只是维持了片刻,就开始衰落,浑身的血肉一片一片的腐烂脱落,最终是化作一地烂肉血水,死相凄惨无比。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快的时间之内,等到对方化作一地血水,楚弦才发现那四大恶人的老三极,不知踪影。 跑了! 楚弦没有追击,而是走到那一滩烂泥一般的血肉旁边仔细看了看。 “神族烙印!” 楚弦喃喃自语,这四个字是听‘极’说出来的,对于这个,楚弦只知道一些皮毛,只知道这东西和上古神明有关系。 显然,穷凶极恶这四大恶人中至少有三个接触过上古神明,只有三臂狂刀没有,那老四恶做事冲动,刚才知道不敌,所以情急之下催动了这个烙印,对方必然不知道催动烙印的后果,虽然实力暴涨,但却不长久,而且很快就被烙印上那强大无比的力量反噬,死的凄惨。 楚弦用刀拨开地上血肉,看到了一个金色的珠子。这珠子有龙眼大小,浑圆无比,散发着一股炽热。 手里钢刀一挑,同时取出牛皮口袋,将这金色珠子收纳起来。 潭三海带人走过来,后面的内卫架着被绑住的叶千元,后者已经是低着头,心如死灰,一声不吭。 “兵长大人……” 谭三海想说话,楚弦伸手阻止“你若是要谢,就别说了,你们立刻押人回去,然后调取所有关于神族的典籍资料,等我回去的时候要翻阅。” 这算是一个任务。 说完,将手里的钢刀递还回去,谭三海接过,然后点头“兵长大人放心,此事属下会办好。” 楚弦摇头“别再叫我兵长了,路上小心。” 说完,身形一闪,快速离去。 楚弦要立刻去禁法迷宫,逃走的恶人老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对方十有八九是要去找四恶人的老大来报仇,所以楚弦也得早做准备,更何况,他这一次来就是为了进入禁法迷宫提升武圣境界,所以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之前所在的区域,只能算是禁法迷宫的外围,赶路一个时辰,到了腹地,隔着老远,已经可以看到那巨大无比的‘迷宫’。 楚弦头一次见,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是被震撼住了。 那分明就是一个残缺的,巨大无比的脑袋,五官轮廓都是清晰可见,即便是经历了超过五年前的风雨,这巨大的神明头颅依旧没有腐烂,非但没有腐烂,而且还如同今金铁,如同岩石。 在这一片区域活动的武者,修为就高了很多,几乎没有再遇到先天境界往下的武者,最弱都是先天境界,宗师更是满地跑。 据说,敢踏入禁法迷宫的,也只有宗师。 原因很简单,一来,只有宗师级别的修为才能保命,二来,进入禁法迷宫是有一定可能突破到武圣境界的,所以很多陷入宗师瓶颈的高手,也会忍不住冒险前来,就是为了跨过那一道瓶颈,成为万中无一。 越是靠近那巨大的神明头颅,楚弦越是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封闭自己的法力,非常肯定的说,只要完全进入那头颅内部的迷宫,那么就算是道仙,也是丁点法力都施展不出,不光是法力,就是法器,法宝,包括储物口袋,一样不能用。 在这里,任何与法力有关系的,都会失效。 所以,这里才叫做禁法迷宫。 因为不能使用乾坤口袋,所以这里的人都是背着兵器,包裹也带着,有的人显得十分臃肿,这也没法子,没有乾坤法术,这些东西就只能随身拿着,很不方便。 楚弦之前的钢刀破碎了,有的时候,只用拳法可能还会吃亏,所以楚弦在进入禁法迷宫之前,先去弄了一把刀。 到了楚弦这个境界,对兵器的要求就不那么高了,武者的强,在于刀法、内劲、招式、和实战经验,兵器之强虽然也重要,不过却不是最重要的了。 不过既然要进入禁法迷宫,手里有一把趁手的兵器还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就楚弦所一路打听到的消息,可以确定的是,穷凶极恶四大恶人之首,也就是最厉害的‘穷’,早在数日之前已经是进入禁法迷宫。 那么,之前逃走的老三‘极’,十有八九也进去了。 也就是说,在里面,已经肯定会有的敌人就有两个,而且还是两个宗师级别的高手,所以楚弦肯定得准备一二。 其他的,就没什么可准备的了,楚弦早就将一些常用的丹药带好,从一个兵器贩子手里买了一把钨钢血纹刀之后,直接进入禁法迷宫。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反倒是看不出面前那巨大如山一般的庞然大物是一个头颅,有一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实在是这个头颅太过巨大了。 楚弦看到这个头颅,想到了一项神通术法。 法天象地。 据说施展这门神通术法,可身高万丈,或许只有身高万丈,头顶天,脚踏地,方能有如此巨大的头颅。 难以想象的是,当年太宗圣祖究竟是何等神通,居然能将如此巨大的神明斩杀,这份气魄和神威,哪怕到了今天,也是无人不服,无人不畏惧。 这禁法迷宫有诸多入口,口鼻气孔,都是最大的几个入口,还有一些小的入口,算算,得有十几个。 别看这入口多,但据说真正踏入之后,立刻就会迷失方向。 一开始楚弦还不怎么相信,但等他进入之后片刻,便知道此言非虚。 因为就连他,也迷失方向了,因为这里的通道,简直如同错综复杂的蜘蛛网一般,没有一点规律不说,而且互相极为相似,迷路简直太正常不过。 有人说,这里的通道,就是那陨落神明头颅中的血管经脉,在楚弦看来,也应该是这样,这数千年来,怕是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将这里的路线都摸清楚,若是头一次来的,更是片刻之间就会晕头转向。 此刻楚弦走在一条通道之内,周围仿佛岩壁,但仔细看,可以看到很多纹路,仿佛血肉。便就在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前面岔口也有人影出现。 三个人,前面两个,后面一个,将楚弦拦住,看他们凶神恶煞一般的样子还有手持凶器,就知道不是好人。 过了前面岔口的一个通道内,一些武者正在休息,显然,这些都是经常进入禁法迷宫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地图,当然,这地图都是他们好不容易弄到的,也是他们作为资深者的象征。 “刘三多他们又去打劫新人了?”一个武者坐在地上休息,摆弄手里的短剑。 “他们也就这点出息了,他们三个,有两个都到宗师了,还有一个也是半步宗师,一般人还真不是对手,不过他们三个还好,只要东西,不要人命,有的人那是东西人命都要,在这地方待久了,都变态了,可待的越久,越是有些迷茫,究竟武圣之道如何踏入?”一个文士一般的武者开口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问别人。 可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在场所有武者都沉默了。 这里是迷宫外围,外围的情况,在这么长时间里,已经有人大致摸清楚了,有地图,只要在迷宫之内找到对应的参照物,按照地图走就不会迷路。 也就是说,只要是老手,进来这里,还能再出去。 像是他们这种老手,很多是为了进一步探索,寻找晋升武圣之道,有的是寻找一些修炼资源,还有的是不抱希望,但又不想离开,所以就成天混迹在这里,偶尔抢劫一下新人过活。 光是在场这十几个武者,有的是饱读诗书之人,有的是宗门武者,也有的是贩夫走卒偶得机遇,修炼了武功,至于凶徒山贼也是有的。 但在这里,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寻求武圣之道的求道武者。 第五百六十七章 又有几人见真容 一句迷茫,一句如何问道武圣,简直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说实话,他们当中经常有人因为坚持不住,觉得希望渺茫而放弃,离开这里,离开天州,到了其他地方,虽说以他们的武道修为,随便在哪,都不愁饭吃,而且绝对会过的休闲无比,享受荣华富贵也是不成问题。 可在他们心里,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们也知道,那些来过天州的,如果没有踏入武圣境界,再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回去,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机会踏入武圣境界。 这就是现实。 所以很多人熬了很多年,从一开始的雄心壮志野心勃勃,到后来的灰心失望,有的人想放弃,但又不甘心。 激励他们的,就是时常可以听到说谁谁谁在迷宫之内获得奇遇,有所领悟,得到传承和一些武圣高手的指点,然后跨过了那一道坎,成就武圣。 有的时候,是真的,有的时候,只是传言,但无论真假,都是可以激励人心的。 在这种仿佛浮云一般的激励下,让一波又一波的武者慕名而立,也让很多求道不成的武者,想尽一切办法,在这里坚持。哪怕是受到一些武者实力的剥削和压迫,他们也愿意。 “说起来,刘三多他们也是可怜,来了一年多了,最开始险些丢了性命,后来才勉强站住脚,但还得每月上缴一定的物资,这才会打劫新人。”说话的文士武者感慨了一声,旁边立刻有人小声道“这话你也敢说?咱们几个都是老相识,不会告发你,但若是这话传到那几位耳朵里,怕是要惹麻烦的。” 文士叹了口气,似乎心中一股怨气和不甘难消,又开口道“自古都知瑶池好,又有几人见真容!” 有人笑道“朱榜生,你文才不差,武道更高,算是咱们这几个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踏入宗师也有些年头了,比我们要强多了,而且都知道你手里有一份内域地图,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如拿出来咱们长长眼啊。” 姓朱的文士脸色一变,讪笑一声摇头“你们啊,只是刚刚踏入宗师境界,或者说,都只是半步宗师,在这外围磨练就可以了,千万别想着踏入迷宫内域,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去的,自古以来,进入十个人,能有一个人活着出来就算不错了。” “那你进去过没有?”有人好奇问了一句。 朱文士欲言又止,神色带着一丝回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面色有些惨白。 就在这时候,前面通道有脚步声传来,众人抬头一看,便见刘三多那三个人正老老实实的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甚至态度当中还带着一丝畏惧。 其他人一看,都是一愣。 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抢劫成功的样子,反倒是像被人家狠狠教训了一顿的模样。 “前辈,就是那个文士模样的人,您要的地图,他有,我们都知道,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大家。”刘三多一点都没有抢劫犯的凶悍,此刻倒像是一个向导。 朱姓文士一看就知道自己被刘三多给卖了,当下就要起身跑。 他一向小心谨慎,若是其他情况,他还不怕,但对方可以轻易制服刘三多这三个莽汉,就说明本事不差,要知道六三多他们三个,有一个是宗师,另外两个都是先天巅峰,能轻易制服他们的人,又岂是寻常之辈。自己有内域地图的事情,也只是这些老相识知道,朱姓文士早就提防别人窥视,此刻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所以立刻就走。 但他不知道他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他刚跑出去几步,就被拦了下来。 拦下他的,自然就是楚弦。 之前在前面被三个不知死活的武者打劫,楚弦一个照面就将三人打趴在地,这三个也是知道轻重,直接没皮没脸的跪地求饶,说是虽然打劫,但从没有害过人性命,都是只要财务不要人命。 楚弦看他们也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之辈,所以也就没赶尽杀绝,审问之下,从对方口中得知朱姓文士的存在,还有对方手里可能有的迷宫内域地图,所以楚弦才来找人。 朱姓文士不逃,楚弦还不信他手里有地图,对方这么一跑,楚弦已经是有很大的把握肯定对方的确是有所谓的地图。 在这迷宫里,即便是楚弦,没有地图也必然会迷路,若是有地图指引,那么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楚弦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此刻楚弦施展手段拦住对方去路,只是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修为在自己之下,不过相对于这里其他武者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和之前那四大恶人的三臂狂刀相当。 这样的修为若是在天州之外,也必然是一方高手,不过在这武道圣地,还是不够看。 对方是聪明人,不需要说话,就已经看出楚弦的打算和决心,那朱姓文士挣扎片刻,然后是拱手一礼“前辈武道高强,所图甚大,但要踏入迷宫内域,有图,比没图要强很多,至少可以省去数月探索的时间,在下朱元彬,的确有内域地图,也可以献给前辈,但只求前辈答应在下一个请求。” 楚弦盯着这个朱元彬,看出对方眼中的决然。 那像是在说,若是不答应,那对方就是死,也不会交出东西来。 这时候,朱元彬又补充了一句“所谓的地图,没有实物,都在这里。” 说完,指了指他自己的脑袋。 意思很明显,只要他不说,没人能得到地图,毕竟这里是禁法之地,就算是懂得搜魂术的高手在这里也用不了法术。 所以说,对方还真的是有依仗。 周围其他武者都是悄无声息的盯着这两位,有的人觉得朱元彬何必怕对方,直接动手,他们也会帮忙,毕竟都是老相识,而且朱元彬的本事,他们都清楚,是他们这十几个人里最厉害的,比刘三多之流强太多了,何必怕对方? 但也有人看出端倪,知道朱元彬很清楚不是对手,所以才说出这番话。 当然,有人会觉得朱元彬是在玩火,万一这位是弑杀之人,惹了人家,人家将你杀了又能如何? 只是少数聪明人知道,这位若是弑杀之辈,之前刘三多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朱元彬必然也是看出这一点,所以才想要谈条件。 “朱榜生这是要做什么?这地方可没官府,也没有什么规矩,唯一的规矩,就是不要招惹强者,万一……”一个武者小声道,旁边一人摇头“你不懂,我和老朱认识五年了,他的事情我清楚,你们还不知道,当年,他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这里,是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他的婆娘?”说话这武者粗俗,所以言语也是直来直去。 “差不多。” “漂亮吗?”那粗人问出了心中所想。 “模样倒是不差,武功也仅次于老朱。” “这么厉害,那怎么没见过?哦,我懂了,肯定是有人害死了老朱的婆娘,所以这些年老朱才这么颓废,所以他才不愿离开,他想要找仇人报仇,他不和咱们说,是知道对头厉害,怕连累咱们兄弟,老朱他不容易啊。”那粗俗的汉子一脸感动和同情。 一开始说话那人扭头盯着对方看,看的对方莫名其妙,然后才听到对方道“没那么惨,但也挺惨了,那婆娘没被人杀死,而是跟人跑了,就在迷宫内域。” 粗俗汉子一脸震惊。 这好像比杀了还让人接受不了,这哪个男人受得了?再看向朱元彬,那粗俗汉子已经是满脸同情,只是觉得朱元彬头上有一抹莫名的绿光。 “说吧!”那边楚弦妥协了,他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不是真的下定决心要以死相逼,只不过楚弦懒得浪费时间,就先听听对方要做什么,若是太离谱,楚弦肯定不会答应。 听到楚弦的话,朱元彬急忙道“在下可以给前辈你带路,只求前辈带我进入内域,保我性命无忧便可,我只想见一个人,只要知道她近况便可。” 这么简单? 楚弦倒是没觉得这个有多难,而且只要见到某个人便可,所以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朱元彬大喜,谢过楚弦,然后想了想,道“请前辈稍等片刻。” 看到楚弦点头,朱元彬才转身回去,对后面那十几个武者道“诸位,咱们相识一场,朱某今日与诸位道别,我这里还有些丹药银两,还有修炼功法的心得,一并交给各位,听我一句劝,回去吧,武圣之道如千人挤独木桥,能过去的,只有极少数天资、机缘都强横无比的人,其他的人,只是白忙活,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耗费时光,倒不如回去享受人生,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若是继续留在这里,运气不好,丢了性命便是一切成空。” 这番话说的很真诚,那十几个武者听着都是有些意动。 第五百六十八章 教友 他们在这里最少都待了一年了,此处如何凶险,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虽然也能提升修为,但说实话,外围区域里这么大的地方,能捞到的好处已经是屈指可数,毕竟已经被搜刮了数千年,就算是有一根可以提升修为的毛,估摸都被人抢走了,所以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提升。 想要真正有所建树,就要踏入迷宫内域。 但,那地方台凶险。 因为没有详细的地图,所以一旦踏入,后悔了想要再出来就没那么简单了,有人进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这种事情比比皆是,像是朱元彬这种进入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情况,简直是少之又少。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场之人中,有胆量踏入内域的不多,总是觉得应该积累一些再进入,但越是积累,越是不敢,胆子就越小。 到最后,平白的浪费时间罢了。 所以听到朱元彬的话,在场的武者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当中有的是有家室的,有父母妻子,原本就有些犹豫,此刻听到这话,退意萌生了。 朱元彬说完,便算是对这些老朋友有了一个交待,转过身来,便冲着楚弦道“前辈,我给您引路吧。” 楚弦点头,心中对这朱元彬也是有了一些认识,对方算得上是有情有义了。 等到两人离开,那十几个武者才去问刘三多对方是什么人,本事如何,刘三多他们三个这时候松了口气,无奈道“人家本事太大,只是一招就将我们击败,说实话,我刘三多也算是一个宗师,可与这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有这么厉害?”其他人都是大吃一惊,刘三多在他们当中不算是厉害的,但也不算弱了,能一招就将刘三多击败,对方的本事也的确是太大了。 “如此,我们也就放心了,老朱他这些年过的苦啊,能遇到这么一个高手愿意护着他,算是老朱的运气,我想通了,今天就离开这里,离开天州,回家。”一个武道高手此刻一脸洒脱。 这十几个人当中,有一半都打算就此放弃,返回归途,但也有人不甘心就此离去,打算再坚持一段时间,更有的非但不想回去,反而是坚定信心,准备冒险进入内域放手一搏。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属于少数。 楚弦那边,有朱元彬带路,自然是要更有效率,有的岔口,楚弦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但朱元彬却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深入迷宫,从通道的颜色和纹路,就看出和之前的不同。 继续走了一会儿,至少经过上百个岔口,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平地,这里至少有一般演武场般大小,纵横得有四百步,中心有一个深坑,向下,看上去奇黑无比。 “前辈,那便是迷宫内域入口,类似的入口,一共有两个,一旦下去,情况就和之前完全不同,而且,下面的武者,也更加难以相处,往往是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朱元彬说了一句,楚弦点头,两人朝那边走过去,不过半路上,就看到对面也有几人走过来,看样子,也是要进入迷宫内域的。 这几人显然也看到了楚弦和朱元彬,放慢了脚步,一脸的提防。 不过在看到这边只有两个人后,那几个人明显是放松不少,因为人数上,他们占优,靠近之后,楚弦眼睛盯上了其中一个人。 倒不是认识,而是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说来也怪,对方的目光也是在楚弦身上,眼中居然是带着一丝惊喜,随后更是快走几步上前,冲着楚弦道“这位教友,有礼了。” 教友? 楚弦心中疑惑,但因为他想起来对方身上的气息为何熟悉,所以楚弦是忍住好奇,心思电转下,保持镇定的点了点头。 见到楚弦这么淡然,那人显然越是肯定了某种猜测,当下是道“其他教众已经陆续赶来,这一次若无意外,咱们的晋升之路已经打开了。” 莫名其妙的话,但楚弦没有提问,而是点头,配合道“不错,此番也是咱们的一场机缘。” “谁说不是,哦对了,还不知教友如何称呼?”那人问了一句,楚弦也是拱手道“楚三。” 在这里,名字就是一个代号,楚弦当然不会将真名说出去,所以就借用楚三的名字,反正对方也不会认识。 果然,那人点头道“楚兄弟,我叫田青禾,咱们借一步说话。” 楚弦点头跟了过去,朱元彬则是站在原地,看着另外几个人。 到了一旁,那田青禾扭头看了一眼那边朱元彬和他带来的几个人,然后小声道“楚兄,你怎么只带了这一个,教主说过,祭品最少得带两个,你这一个可不够。” 依旧是听的云里雾里,但楚弦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想都不想直接道“以咱们的手段,进去再抓也可以。” 田青禾笑了笑“便知道楚兄是打的这个主意,也对,不过内域当中的武者都不傻,而且高手居多,想要骗他们,有些难啊。” “我说骗了吗?”楚弦反问一句。 田青禾反应过来,因为楚弦刚说的是‘抓’,当下是肃然起敬“楚兄一看就是武功超群,不如咱们结伴而行可否?当然,若是抓不到,我这边有四个,匀给你一个也行的。” 楚弦点头“那正好,就先谢谢了。” “客气什么,都是教内的兄弟,咱们走吧,别耽搁太久。”田青禾说完,与楚弦一起回去,然后将各自的同行之人介绍了一番。 楚弦这边就一个朱元彬,而田青禾那边有四个人,实力居然都不差,都是初境武道宗师,不过在楚弦看来,应该都是被这田青禾‘骗过来’的人。 祭品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于什么教友,什么教主的命令,具体情况楚弦不知道,但楚弦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田青禾身上让自己熟悉的气息,就是那日自己斩杀四恶老四之后,对方身上的那个神族印记。 怪不得会觉得熟悉。 此外,对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楚弦猜测,估摸也是因为自己口袋里有那一枚从四恶身上剥离下来的黄金珠子,因为这珠子上的气息和对方身上的气息一样。 所以,这个田青禾才会认错人。 楚弦倒也不是想要多管闲事,主要是挺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教,居然如此神秘,而且为何会有神族烙印? 作为官员,楚弦觉得自己应该弄清楚,说不定还能牵扯出一个大案。 反正田青禾不知道,他已经是被楚弦给盯上了,若是知道,估摸肠子都可能悔青。 总之,各怀鬼胎,各有心思的几个人结伴,进入迷宫内域。 那向下的深坑实际上并不深,最多十丈,就有岔口,田青禾手里有一份地图,楚弦估摸,田青禾能骗来另外四个武者,他手里这一份内域的地图必然是关键。 所以现在既然有人带路,楚弦就让朱元彬跟在自己身后。 朱元彬很是老实,一声不吭,他现在只能相信楚弦。 于是几人一路行进,绕过了太多的岔口和通道,这内域果然非同小可,当中的通道之复杂繁多,简直是超出了想象,若是没有地图,在这里困上十几年都有可能。 沿路就遇到了不少迷路的武者,有的是疯癫,遇到人就攻击,有的是心怀叵测,远远跟在后面,还有的是直接上前求助。 不过田青禾全都给打法了,甚至还杀了一个武者。 田青禾也是一个武道宗师,在楚弦看来,本事和朱元彬差不多,强也强不到哪儿去,不过做事却是颇为狠辣。 这一点和穷凶极恶这几个恶人有些相似。 继续行进了许久,朱元彬拉住楚弦,小声道“再往前,有一个传承之地,数年前我来时就没有人能获得其中传承,这一次前辈若是有心,可去看看。” 楚弦点了点头,片刻之后,果然看到前面有一个岔口有流光溢彩,田青禾也看到了,同样是眼睛一亮,朝着那边走过去。 “居然是一个传承之窟,运气不错。”田青禾嘟囔了一声,他带来的几个武者也是哈哈一笑,走上前去。 传承之窟,迷宫之内特有的地方,迷宫存世五千年以上,过往不知有多少武道强者踏足此地,得到提升,晋升武圣。 有的强者得到晋升之后,便会随便选择一个地方,以武圣修为,留下一些东西给后来者,算是提携。 当然留下东西的好坏,就得看那位武圣的心情了,有的是好东西,有的是鸡肋,而且有的还会设下一些考验,达不到要求的,还得不到。 而在所有这些传承当中,有一种最为珍贵。 武圣也不是永恒不死的,有很多武圣会在寿元将尽时,进入迷宫,找一处地方当做归属,有的是不愿自己的本事留下,所以会找一个没人能发现的地方,而有的,觉得应该将选个传承,将功力武学传下去,所以遇到这种武圣传承,那是每一个武者的梦想。 刚才,朱元彬告诉楚弦,这里的传承,就是那最好的那种。 第五百六十九章 冰封的武圣 朱元彬上一次来内域是三年之前,按理说,三年时间,一个传承之窟怕早就被人弄走所有的好处了。收藏本站 可显然,这里没有。 在不大的洞窟之内,已经是有不少武者,而且看样子,他们已经是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这说明,这么长时间,这洞窟里的武道传承都没有被人获取。 楚弦进来一看,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洞窟最里面的一面冰壁。 哪怕是相隔数丈也能感觉到寒气逼人,修为不高的,甚至都忍不住打个寒颤,踏入这洞窟,温度立刻是跌落,就从这里到处都是霜冻的样子便可知这洞窟里有多冷。 楚弦知道,炽热冰寒之地,都是适合修炼内功的地方,所以可以看到不少武者就在这寒冷无比的洞窟内盘膝而坐,打磨各自的内功。 再看,那最为寒冷的冰壁之内,似乎有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这人影盘膝而坐,带着一种威严之势。 “新来的,找地方坐吧,听一句劝,别想着得这里的传承,就一句话,若是容易,这里早空了。”地上盘膝练功的一个老者开口说了一句,至于其他人,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新来的这一群人,心里提防,却是没有搭理。 田青禾和他带来的人显然不信邪,运转内功祛除寒气,提防其他人的同时,迈步走到那冰壁之前。 只是在三步距离之内,冰壁上寒气涌动,田青禾等人停下脚步。 因为在这个距离,哪怕是他们运转内功,居然也有些地方不住涌动的寒气,一个武者直接败下阵来,急忙后退,饶是如此,他身上依旧是结了一层冰霜,哪怕是运足内功也难以祛除那一股彻骨的寒气。 田青禾他们也不敢靠近了,三步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几个人很快都退了回来,用了好长时间,才将那一股寒气勉强化解,即便如此,也是冷的面色苍白。 原本在洞窟里打坐的武者,都是哈哈大笑,嘲笑田青禾等人的无知,显然同样的事情,他们以前也经历过,就是因为如此,这个洞窟里的传承,才保留至今。 因为,哪怕是武道宗师,也没人能踏入那冰窟三步之内。 无法靠近,怎么获取传承? 所以很多人都只能是在这里,借助这一股寒气修炼内功,至于传承,是不敢想了。 田青禾脸色发青,估摸也觉得自己挺丢人,但他刚才是真的拼尽全力,无奈那寒气太恐怖,他根本无力抵抗。 他带来的一个武者不信邪,取出一把暗器,运足气劲,投掷过去。 看样子,是想要不靠近,用这种手段击碎冰壁。 只是这种法子,他都能想到,其他人又如何能想不到? 所以几个老资格当场就笑了,下一刻,那暗器击打在冰壁上,直接被弹开,冰壁丝毫不损,可见其坚硬程度。 “这东西,算得上是千年寒冰了,而且有武圣级别高手的寒冰真气,就你那修为,再练一百年也打不破。”一个老资格说了一句。 那武者也没法子反驳,他刚才是全力出手,的确是打不破这寒冰壁,这东西,打又打不破,走也没法走进,的确是没招儿。 “传承再好,得不到的依旧是一场空啊。”田青禾也看明白了,这种地方不算太隐秘和偏僻,这么多年来,不知多少武者踏入,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获取传承,的确早就被人弄走了,又如何会等到现在。 这时候,他已经是萌生退意,毕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得不到的传承在这里浪费时间。 就像是镜花水月,虽然好,想要拿到手,那根本不可能。 不过有人不信邪。 跟着田青禾来的另外一个武者这时候大吼一声,拔出长刀,下一刻运转真气,长刀上顿时遍布火焰。 “火焰真气!” 有识货的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内功属火,虽然并非至刚至阳,但只要是火,就可以克制寒气,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看我火焰刀气,便不信破不开你这冰壁!”那武者隔着五步,猛然斩出这一刀。 刀上的火焰炽热,在这个冰窟一样的地方带来了些许暖意,不过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火焰刀气都没还碰触冰壁,便被隔空的寒气给吹灭了。 就像是吹灭一个摇摆不定的烛火一样,只剩下一股青烟儿。 那武者拿着刀的手都颤抖了一下,脸皮瞬间红成了猴屁股,几个老资格看的是直摇头,这次倒是没人笑话这人。 “所以说,这地方修炼内功倒是可以,借助这寒冰之气,内功修炼起来,比在别处可是要快上很多,至于传承,还是别想了。”一个老资格劝了一句。 “可惜了!”田青禾心中暗叹一声,这就好比看到一个宝藏,但就是只能看,拿不到,不甘心是不甘心,但也没什么办法。 留在这里练功肯定是不行的,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要招呼自己带来的人离开,不过这时候,一个人走向那冰壁。 “楚三!”田青禾愣了愣,刚才进来的时候,楚三就在后面,也没有靠近,难道说对方不信邪,非要自己试试? 这时候田青禾也没劝,自己刚才出了丑,所以他也想看看别人如何出丑。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有一个老资格更是摇头道“不知死活,这人刚才眼瞎吗?” “这就叫不撞南墙不死心,总有些人自以为是,让他吃点亏他就知道了。”另外一个人也是不屑道。 只有朱元彬和其他人的看法不同。 他和楚弦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却是知道对方的脾性,若是没有把握,对方肯定不会去做,既然去了,就必然是有把握。 所以朱元彬很是期待。 三年前,他曾经来过这里,当时他正在悲愤当中,曾经拼了命的想要获取这里的传承,但毫无例外,他失败了。 而且还身受重伤,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将体内的寒气祛除,饶是如此,也是让他功力有所退步。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凶险。 “这个地方,最恐怖的是冰壁之前的三尺寒气,那寒气触之急冻,血肉之躯绝对不可能碰触,前辈,你会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朱元彬瞪大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便见楚弦旁若无人一般走到冰壁近前三步之外,随后是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田青禾也是瞪大眼睛,刚才他就是在这一步上吃了大亏,现在体内的寒气都没有散开。 一步落定。 楚弦宗师之势起,瞬时间,冰窟之内众人都是感觉重石压身一般,呼吸都有些困难,这一刻,众人才惊悚的发现,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位超越他们所有人的宗师级高手。 光是这一种势,居然便隔开一层寒气,让楚弦这一步结结实实的踏在地上,进入了冰墙三步之内。 原本坐在地上的老资格,一下子全坐起来了。 他们这是急了。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能踏入到那个距离,若不是亲眼所见,其他人说的话,他们都会觉得是胡扯。 这一刻,他们都是心中一沉,暗道这传承莫非今日就要有人获取了? 那他们等了这么久,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人能得到传承的时候,当然是相安无事,但一旦有人获得传承,那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开始想一会儿该如何动手,抢夺好处了。 眼红和嫉妒闹的。 田青禾也是目瞪口呆,他同样是联想到这传承会落到那个姓楚的手里,他当然嫉妒,但对方是教友,当然是不好直接动手。 众人心思各异,但此刻,都是聚精会神的盯着楚弦,看楚弦下一步动作。 楚弦的下一步动作,便是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已经进入冰墙三尺之内,肉眼可见,那一股恐怖无比的寒气,居然是在缩小,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以为眼花了。 楚弦没停,走到近前,伸出手来,按在了那冰墙之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屏住呼吸,似乎下一刻,就是冰墙破碎,传承现世的一幕,有人已经是绷紧神经,准备在冰墙破碎的瞬间直接出手,抢夺传承。 但是冰墙并没有破碎。 因为楚弦没有打破它,随后楚弦收回手来,冲着冰墙之内的人影拱手一礼,后退几步,转身回来。 这就让人费解了,明明已经破了最为恐怖的寒冰气,接下来只要打破冰墙,就可以得到传承,对方为何放弃了? 难道说是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对方能破掉寒冰气,本身就已经是了不得,真打起来,他们未必能占据上风。 “走了!”楚弦没搭理其他人,只是和朱元彬还有田青禾招呼了一声,他们还以为楚弦破不开冰壁,所以也是跟了出去。 等到人走之后,剩下的人,都是双目贪婪的看着冰壁,显然,接下来都会上前破坏冰壁,夺取里面的传承。 甚至会为此大打出手。 第五百七十章 吸成人干 这些,已经和楚弦没关系了,因为最大的好处,实际上已经被楚弦弄到手了。那最大的好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寒冰真气本身。 那东西,实际上是可以运用某种功法来吸收的,不过却是不能直接吸收,需要通过某种‘媒介’,一般来说,用赤焰精铁便可,但楚弦用的东西更厉害,直接用黑发护腕,黑发护腕是更加阴寒之物,通过这东西的过度,吸纳体内,炼化自用,可以提升至少数年的功力。 这才是传承。 至于冰壁后面,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楚弦可以肯定,只是其他人看不明白而已,而且这冰壁形成可很久了,这些年也陆续有人将寒气吸走过,不过显然都是闷声发财的人,既然是聪明人,就不会到处告诉别人,所以那些蠢蛋傻不愣登的以为传承在冰壁后面,殊不知这些年,看着真正的传承都没动作,实在是真傻。 当然楚弦得了好处,也不会到处宣扬,谁不知道闷声发财的道理。 至于那冰,的确是千年寒冰,而且坚硬无比,光以武道的手段,是不可能将其破碎的,至少得是武圣级别才行。 当然,若是可以使用术法,要破开这冰壁,甚至将其炼化成某种法器对于楚弦来说也是轻而易举,但问题是,这里是禁法迷宫,任何术法都不能施展,所以说,留下的那些武者就是将兵器都砸烂,那冰壁都不会有任何破损,最重要的是,最多一两天,冰壁就会产生新的寒气。 “所以说,无论做什么,都的带脑子,讲究学识,不是说傻不愣登只懂修炼就可以的。”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旁边朱元彬似乎听到了,但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至于田青禾等人,则是压根儿没有听到。 一边走,楚弦一边是慢慢从黑发护腕上炼化那寒冰真气,这寒冰真气相当浑厚,足以支撑楚弦修炼一门高深的内功,甚至可以帮助楚弦将原本阳性的真气,转化为阴性,若是这样,便可阴阳调和,看似没什么,但实际上对武道的提升是相当巨大的,甚至若是运气好,可以直接触碰到武圣境界。 所以从刚才开始,楚弦就在慢慢的运转功力,炼化寒气,不吭声了。田青禾则是在前面带路,半路楚弦修炼到关键的时候,假装说之前受伤,所以直接盘膝而坐,开始运功,田青禾以为楚弦是真的受伤,也不好催促,所以也是在一旁等着。 当然,田青禾还在劝楚弦,说是下一次不要这么逞强,同时,田青禾心里平衡了很多,暗道这楚三虽然厉害,但刚才也是因为硬闯寒冰真气,被伤到了,这样才对,不然,对方的修为就太恐怖了。 田青禾显然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强。 殊不知,现在的楚弦,还在变强,而且还是要领悟传说当中的阴阳调和之道,若是成功,说直接晋升武圣显然是有些勉强,但要说触及武圣的领域,却是可以做到,若是田青禾知道,怕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楚弦因为是随地坐下,所以是在通道当中,有时会有武者来往,大部分看到这边人数不少,都是选择谨慎离去,也有的心怀不轨窥视,思考是否能动手,将这些人吃下。 对于这些楚弦是毫不理会,只是一心炼化那一股磅礴的寒冰真气,这一股真气,便如同一个苦修数十年的高手全部的真气,可想而知有多么的浩瀚。 一个时辰后,田青禾有些等不及了。 他很想催促,不过看到楚弦身上时而寒气涌动,时而热气腾腾,还以为楚弦体内寒气太多,难以祛除,所以也不好开口。 这时远处又来几人,田青禾这一次见到,立刻是迎了上去,显然是相识的。 若是楚弦注意,可以发现这些人身上有和田青禾一样的气息,而且地位明显比田青禾要高很多,不然田青禾又如何会这么低声下气。 “青禾,那边的人也是咱们的教友?”一人开口问道,显然也是察觉到楚弦身上神族烙印的气息。 田青禾急忙点头:“回禀左堂主,那的确是咱们教中兄弟,只不过与我之前遇到一个传承,那地方寒气逼人,这位兄弟有些冒进,所以中了寒毒,正在驱除。” 那左堂主立刻道:“寒气逼人的传承?莫非是有一面巨大冰墙的洞窟?” 田青禾急忙道:“不错,是那个。”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受伤,那地方邪门的很,本堂主也去过一次,那寒冰之气的确是霸道无比,在我看来,除非是武圣,否则,谁都无法破开那冰壁,谋取里面的传承。”左堂主十分笃定的说道。 田青禾急忙点头:“左堂主说的在理,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无妨,这一次教主大人也会亲临,要知道教主大人已经是武圣修为,说不定他老人家一高兴,就给咱们破开,然后将里面的传承奖赏给有功之人。”左堂主说完,田青禾便是一脸的向往和激动。 “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为教主做事,还希望左堂主有机会可以在教主面前替属下美言几句。”田青禾道。 左堂主点头:“好说,青禾啊,你刚入教没多久,此番也是头一次带祭品来,好好做,等下一批多带一些祭品过来,立了功,我也好在教主面前为你请功啊。” 田青禾急忙点头,随后才四下看看,小声道:“左堂主,这些祭品当真是要……” 左堂主眉头一皱:“不该问的别问。” 田青禾急忙收声,不敢再问。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近前,凭着气息,可以很容易分辨出他们教中兄弟,除了教中兄弟的,在他们眼中,都是祭品。 “几位,我来介绍一下。”田青禾开始假意给他带来的三个人以及朱元彬说道,这次左堂主来了,显然是不想再等,看到楚弦还在盘坐运功,那左堂主摇头道:“他正在驱除体内寒气,我来帮他一把吧,不然,怕是他就算驱寒成功,功力也会折损啊。” 田青禾听完自然是一脸激动:“他能得左堂主相助,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左堂主得意一笑,然后运转功力,随意一掌拍在楚弦肩膀上,只是他这一掌下去,算是让他自己倒了血霉。 左堂主眼光不够,学识不高,居然是没看出楚弦根本不是在驱寒,而是在练功,本来楚弦这边是急需真气来冲击修为,按照他自己的真气,至少得再消耗一个时辰才行。但是左堂主这一掌来的妙,来的巧,本来是要渡给楚弦一些真气,但就像是水龙头,开了,想要再关上,就由不得自己了。 瞬间,左堂主只感觉自己辛辛苦苦的修来的真气此刻居然是如同河提决口一般,汹涌而出,挡都挡不住。 这一下左堂主脸色就变了,他下意识的就想抽开手掌,但哪那么容易,居然是感觉手像是陷入一个泥潭,根本抽不出来。 “这,怎么……”左堂主急了,急忙用力,但就是没法子挪开手掌,他有些慌了,但短时间内还是能维持住镇定,想着自己只要运行功法,提升内劲真气,就可以摆脱。但他不知道,之前他这样,是开了一个口,现在他自己运行功力,等于是将这个缺口,又自行的扩大了一倍。 所以接下来,乐子大了。 左堂主只感觉自己的真气正在被源源不断的吸走,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急的就额头冒汗,想要求助,发现居然是浑身无力,想发声,却只是嘴唇动了两下。 因为角度的问题,后面的田青禾等人压根儿没发现这边的异壮,所以可怜的左堂主浑身真气,在短时间内,几乎是被吸食一空。 这一刻,左堂主都快哭了,他就像是一个被扒光衣服的小女孩,面对暴徒的侵犯,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左堂主这位宗师级别的高手真气被吸光,这也等于是毁了左堂主这一身的武道修为,又因为这种情况极为特殊,所以哪怕是他体内的神族烙印都没有任何反应。 当然,也多亏他有神族烙印,否则换做其他武者,早就死了。 饶是如此,左堂主也是身子一软,又急又气又无力,直接眼一翻,晕死过去。 等到左堂主摔在地上,那边田青禾才发现,自然是吓了一跳,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是一样,怎么这位一看就是高手的人物,来了没片刻就晕倒了? 什么情况? 田青禾是吓的够呛,直接查看情况,发现左堂主是真晕过去了,一时之间没搞清楚状况的田青禾又看到楚弦身上的寒气消除,睁开眼睛,当下自以为是的明白了。 他只认为左堂主是为了救教中兄弟,这才全力施救,导致气力不济,这才晕厥。 虽说这么解释有些牵强,但也是唯一的可能性,不然谁也没怎么样,左堂主怎会晕厥? 楚弦练完功了。 而且是在吸走了左堂主毕生功力的情况下,这么一来,不光是修炼的时间缩短,他的功力也是提升了数倍不止,至少已经碰触到了武圣的门槛儿。 第五百七十一章 金门神教 楚弦练功的时候,自然知道自己在阴阳调和真气时,引动真气漩涡,无意中吸了他人的功力,而且是对方毕生功力,不过这种事,在当时的情况下,就是楚弦也没法子停止。 此刻仔细一问田青禾,知道这左堂主的情况之后,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不管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修炼一辈子的功力被自己吸走炼化,怎么说都算是欠了对方人情。 因为精通医术,所以楚弦给对方把脉之后,便知道这人性命算是能保住,但一身功力是没了,此刻便如普通人一样。 取出丹药,给这人吃下,补充一些气血,不过即便如此,左堂主依旧是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田青禾发愁的时候,楚弦已经是扛起这人道“不能将左堂主丢下,我背着他走。” 田青禾一听,也是点头“楚兄弟,讲义气啊,左堂主是为了帮你化解寒气,所以才出手相助,没想到因此晕厥,咱们作为兄弟,怎能不管不顾,来来来,你放下,我先背一会儿。” 楚弦没拗过对方,田青禾将左堂主背上身,心里想着的是等左堂主醒过来,肯定会对自己大加赞赏,到时候又是功劳一件。 那边左堂主带来的人中,有的人同样是教众,也有是被‘骗’来的武者,一群人继续向前,这一次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个通道入口,这里站着两排武者守门,一个个都是气势不凡,田青禾背着左堂主上前说了几句,当下放行。 沿着通道行进,瞬间是豁然开朗,前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此刻已经满是武者,看数量,足足有数百人,除此之外最显眼的是那边立着的一个巨大的黄金门。 这门一看就是纯金打造,高有一丈,宽也有八尺,门梁上刻着复杂无比的纹路,看不出门路,只感觉甚是精美,而在那门户当中,却是一片金色,也不知通向何处。 在这里,楚弦感觉到很多神族烙印的气息,当然,刚在在路上,楚弦旁侧敲击,已经知道了这个所谓的教,叫做金门神教,只要是教众,都会有金色的烙印印刻在身上,刚加入的教众还不能随意运用那金色的烙印,只有经过‘入教洗礼’之后,方可运用,否则就会造成烙印反噬肉身的情况发生。 听到这个,楚弦想到了穷凶极恶四凶老四的情况,当时对方应该是刚刚得到那神族烙印没多久就用了烙印的力量,结果是被反噬而死。 这么说来,四恶之首‘穷’也应该是这个金门神教中人,而且逃走的胖极,说不定也在这里。 所以楚弦此刻环顾一周,却是没见到恶人老三胖极。 至于恶人老大‘穷’,楚弦没见过,所以也认不出谁是。 左堂主明显在这进门神教中地位不低,此刻立刻是有不少人围了上来,田青禾一阵添油加醋的诉说,就有人急忙带着左堂主去医治。 这时候,除了教众之外,其他被骗来的武者也都察觉到不妙,就说跟着田青禾一路来的那三个人,这时候都是面露狐疑,显然,这地方不像是有传承的地方,而且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诡异。 所以这三人小声商量了一下,就要直接离开。 但是显然,他们走不了。 不光是他们走不了,在场超过一半人都走不了,这些被骗来的‘祭品’,下一刻,就被神教教众围攻,而且这围攻来的极为突然,在武功上,被骗来的武者虽然有很多都是宗师级别,但却是敌不过神教教众,很快就会打趴在地上,只有少数还能抵抗,但显然,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最重要的是,自从踏入这里之后,楚弦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朱元彬刚才说他也闻到这气味,感觉浑身乏力,用不上力气,不用问,这是用了毒。 有趣的是,楚弦并没有受到影响,以楚弦来看,倒不是他修为高的缘故,而是因为他身上带着那神族烙印。 这东西,可以确保佩戴者不受毒气影响。 正是因为有毒气的缘故,所以那些被骗来的武者才如此轻而易举的被拿下。 朱元彬也不例外,不过这边有楚弦护着,倒也没有人上来动手。 只是片刻,除了神教教众之外,其他的武者,全部倒在地上,或坐或躺,都是面色苍白,带着愤怒和惊恐,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楚弦趁人不注意,偷偷给朱元彬塞过去一个瓷瓶,同时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偷偷取出其中一粒吃下,当下感觉舒坦很多,真气运转无阻,毒素已解,不过想到楚弦之前的颜色,所以依旧是装作浑身无力,躺在地上装晕。 这时候,前面一个突出的骨质高台上出现了一个黑衣老者,这老者腰带鞋履都镶着金边,看上去华贵无比,显然地位超然。 老者一出现,众人都是齐齐行礼,高呼教主。 “武圣!” 只是一眼,楚弦就看出这个黑衣老者的修为,那是毫无疑问的武圣境界,气血之强,恍若烈日。 若是在之前,楚弦见到武圣,那是毫无抵抗之力,但经过阴阳调和,又将左堂主毕生功力都吸走之后,楚弦已经触碰到武圣的门槛,虽然距离武圣还差得远,但至少已有一战之力。 当然,若不是在这禁法迷宫,无法使用术法,否则光是以楚弦法身境巅峰的修为,就可以硬抗武圣。 不过在这里,武圣就是最顶层的存在,掌握生死。 那些无力倒在地上的武者,此刻看到一位武圣,立刻是生出一股绝望和无力。 黑衣老者身后,还站着几个人,虽不是武圣,但也都是宗师巅峰,个个强横。 台上黑衣老者轻轻压了压手,台下教众便鸦雀无声,便听那黑衣老者道“诸位弟兄辛苦了,此番将这些极品送入金门,便会有更多的烙印供大家使用,神族烙印有多强,相信诸位弟兄已经是很清楚,在这个禁法之地,烙印的力量,可以将你们的武道修为提升至少一倍,这就是神力,也是神明的恩赐。” 黑衣老者的话很有说服力,尤其是在场教众,每个人身上都加持了神族烙印,只要是用过的,都知道老者所言不虚,此刻自然是欢呼雀跃。 教众欢呼,下面众多被骗来的武者此刻都是惊恐无比,他们可是听到祭品这两个字了,不用问,被丢进那金色门户当中肯定没好事。 当下是有人痛骂,有人求饶,只不过黑衣老者根本不为所动。 这时候黑衣老者四下一看,皱眉道“左行舟呢?神教四位堂主到了三个,就缺他一个,作为堂主,他居然敢不到?” 当下旁边就有人小声解释,黑衣老者当下一愣“什么?居然有这种事,将他带来本座看看。” 很快,昏迷不醒的左堂主就被人抬了上来。 看到这里,楚弦暗道不好。 别人或许看不出这左堂主是怎么回事,但这位教主显然不那么好蒙骗,最重要的是,别人不会细查,但现在看样子,那左堂主在这教主眼中肯定有其他意义,不然不会这么着急。 黑衣老者简单查探,立刻环顾一周,道“帮人化解寒毒,怎么可能功力全失,这分明是被人夺了修为,左堂主当时是帮谁化解,说。” 被质问之人吓了一条,急忙扭头冲着台下田青禾吼道“你说。” 田青禾也是吓坏了,直接指向楚弦。 当下,众人目光都到了楚弦身上。 楚弦微微一笑,也不知该说什么,台上黑衣老者目光一凝,开口道“你叫什么?” 楚弦没吭声,那边田青禾急忙道“回禀教主,他叫楚三。” “楚三?看着太面生,谁认识他?又是谁将他引荐入教的?”教主阴声质问,显然,这一次没人再吭声。 就是田青禾也看出这里面怕是大有问题,因为任何一个教众,都是有引荐人的,如今神教教众齐聚,却没人认识这个人,这说明什么,已经是无需多言。 便在这时,那边有人突然吼道“大哥,就是这个人杀了二哥和老四,老四身上的烙印,应该就在这个人手里,咱们要报仇啊。” 扭头一看,说话的赫然便是穷凶极恶四恶人中的老三胖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估摸也是刚看到楚弦,所以大声提醒。 台上那黑衣老者身后一人,立刻是面色一变,目露狰狞的看向楚弦。 这人面色白净,却是无发无眉,秃头秃脸,模样古怪,衣衫更是破烂,但此人气息却是极为恐怖,黑衣老者身后三个人里,他是最强的那个。 不用问,这个模样奇特的武者便是四大恶人之首,‘穷’。 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没用了,楚弦也没想到,那胖极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跑出来,原本他还打算说一些话,不过现在用不着了。 楚弦武道虽强,但毕竟不是武圣,人家这边,这么多宗师高手,还有一尊武圣,怎么可能留下来硬碰硬,反正现在楚弦基本上大致弄清楚这所谓金门神教是做什么的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拳杀首恶 这黄金大门,根本就是一个仿制的‘神国之门’,之前因为查办极州姜衡公,所以楚弦还专门研究过极州的情况,在济州那边,最出名的便是曾经发生过仙神大战,也是神国之门的所在,只不过圣朝创立之初,那神国之门就被太宗圣祖等仙祖击碎,据说极州的神国之门也是黄金所铸,却是高达百丈以上,哪怕是被击碎之后,散落的碎片,也是庞大无比。 神国之门是神族踏入人界的通道,眼前这个小了很多的黄金大门便有异曲同工之妙,十有八九,这个缩小版的黄金之门,就是用真正的神国之门碎片炼成的。 楚弦动作极快,反应也是极快,拔刀,全力一掷,然后转身就跑。 这几个动作是一气呵成,利索无比,楚弦掷出的刀是朝着那缩小版的黄金之门斩过去的,力道之大,几乎是眨眼既至,以这一股蛮横的力道和刀上附着的真气,真的斩中,这黄金门必然破碎。 不过就在刀刃斩来的瞬间,被一只手握住,再难寸进,磅礴的劲气也是被这一只手强行化解。 出手的是教主黑衣老者,在场之人,也只有他有本事阻拦,换做其他人,根本挡不住楚弦这一刀。 而此刻,楚弦已经是跑出去,神教三位堂主已经是追击出去,再看黑衣老者手指用力,这一把质地不差的钢刀直接蹦碎。 “好聪明的小子,这是借用这一招来拖延我,不过你以为你能逃得掉?”黑衣老者说完立刻追击出去。 从楚弦身上,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对方已经是碰触到武圣的门槛,若是这样,说不定遇到一些机缘,便可晋升武圣。 到时候若是对方要来捣乱,那就麻烦了。 更何况,自己这边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出去,否则很容易激起众怒。 所以必须要将对方拦截斩杀。 …… 楚弦逃的非常快,在这里不能动用术法,所以不能飞,不过以楚弦的武道修为,一步跨过去便可达数丈距离,所以这速度也不必飞的慢多少。 身后,是金门神教三个堂主级高手,其中之一,就有‘穷’。 这位也是追的最为凶残的一个,至于其他人,根本没有这种速度,所以追击到半路就走丢了。 楚弦这时候顾不上朱元彬,不过相信凭借朱元彬的本事,应该可以逃出来,毕竟自己已经给了朱元彬解毒药。 因为不认识路,所以楚弦是胡走乱闯,早就已经迷失方向,不过身后三个追兵却是没有被甩掉。 尤其是那个‘穷’,速度最快,甚至比楚弦还要快一些,已经是追到身后不足两丈的距离。 “敢杀我兄弟,我要你命。”穷发出怒吼,猛然一跃,瞬间超过楚弦,随后曲指成爪,猛然一爪。 这穷的手指如利刃一般,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锐气,划过空气,居然是带起一股烈焰。对方招式调转狠毒,楚弦没法子避开,只能是握手成拳,对了一招。 轰! 一阵气爆之声传来,高手对招,一招一式都是威力十足,一时之间,火焰四溅,楚弦落下站定,后退一步,而那边的穷也是同样落下,后退一步。 两人刚才对招,居然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落地之后,话不多说,直接开打,可以说招招要命,两人都是比一般宗师都要强横的存在,所以动手也是威势极大。 楚弦必须速战速决,他倒是不怕后面追来的另外两个神教堂主,而是担心那个教主追过来,对方是武圣,交手的话,楚弦必然是会落在下风。 刚才第一招,楚弦留了力,主要是摸摸这‘穷’的深浅,毫不夸张的说,对方的武道的确强横,比另外三个恶人要厉害得多,已经可以和进入迷宫之前的楚弦相提并论。 但显然,楚弦在不久之前刚刚提升了实力和境界,所以说在武道上,依旧要强过对方。 而且不是强一点半点。 这种情况下,楚弦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所以接下来的对决,那是火力全开,另外两个堂主距离这边差不多还有百丈距离,以他们的速度,三息之内可到。 楚弦就是要在三息时间里,打死这个四大恶人之首。 所以到了第二招第三招的时候,楚弦拳法已经是达到化境,第二拳就将穷的火焰鬼爪击溃,第三拳,直接轰到了对方身上。 现在楚弦的拳劲,足以碎金裂铁,这一拳下去,穷直接倒飞出去,随后狠狠撞在墙壁上,从背后那龟裂的裂纹便可知道,这一拳的劲道有多强。 噗嗤一口鲜血喷出,穷是摇摇晃晃站起来,他刚才都被楚弦这几招打懵了,本以为自己可以胜过对手,就算不胜,也能周旋一二,只要等另外两位堂主过来,三人联手,必能将这人斩杀。 但现实让他是始料未及,他自以为是的修为和本事,被三拳打的粉碎,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甚至于,他此刻想要拼死一搏,要催动身上的神族烙印,借用烙印的力量来提升修为,但他发现,刚才那最后一拳所产生的劲气,不光是将他的内脏震碎,更是将神族烙印震碎,显然对方知道烙印的弱点,那就是如果肉身和烙印同时受到重创,烙印根本来不及修补肉身,所以穷刚站起来,就气绝身亡。 想他一代恶人之首,杀人如麻,修炼武道也是天资卓越,甚至能在不久的将来踏入武圣境界。 但这一切,在此刻,戛然而止。 楚弦领悟阴阳调和之武道,又吸走左堂主毕生功力,此刻的实力,足以达到半步武圣,全力出手击杀穷这种宗师,自然是可以做到。 这时候,另外两个堂主也赶来了。 只是他们看到现场的情况,第一个反应不是动手,而是转身想跑。 他们不杀,对方能在三息之内将四大堂主当中最厉害的‘穷’三拳打死,这是什么修为?至少,是他们应付不来的对手。 继续拼杀,那就是找死。 可他们想跑,楚弦可不答应,既然已经和这金门神教结了梁子,那就没有必要再客气,更何况这帮人是坏事做绝,之前肯定已经害了不少的人命,作为堂主,他们的手又怎么可能是干净的。 所以楚弦猛然追上,大开杀戒。 先以两拳打死一个宗师堂主,随后追击片刻,将另外一个堂主也是活生生锤死。 楚弦的拳,蕴含阴阳两劲,时而刚猛霸道,时而阴柔难缠,打死几个宗师简直是轻而易举。 打死第三个堂主之后,楚弦有所感应,急忙就跑,便在他前脚刚走,黑衣老者,也就是神教教主就赶到了。 看着地上死去的手下,神教教主是气到癫狂。 神教四大堂主,可以说是他的左膀右臂,他手下最厉害的打手,而今天,四个堂主,残了一个,死了三个,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毁他的根基。 没有四大堂主,神教的实力至少要损失一半,而且在这么多教众面前,那人来去自如,杀人就走,自己这教主以后还怎么当?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将那人找到,然后碎尸万段。 暴怒之下的神教教主此刻是实力全开,立刻追击,他是武圣,速度极快,比宗师级别的高手都要快得多。 所以只是片刻就追到楚弦。 楚弦一看大敌杀到,只能是回头一拳,意在试探,不过虽说是试探,但楚弦这一次是全力出手,没有保留。 神教教主同样是一拳打出,他是暴怒之下,出手当然也不会留力,同样是全力一拳。 这一下对招,拳劲之强,胜过楚弦和穷那一下对招十倍以上,这一次,倒飞出去的是楚弦。 武圣出手,又岂是宗师能抵挡的,哪怕楚弦摸到武圣的门槛,是半步武圣,但他依旧不是武圣,依旧还在宗师境界。 所以神教教主这一拳,直接重伤楚弦,不过楚弦是将医道融入到武学当中,他的真气外可伤人,内可疗伤,倒不至于被打的倒地不起,而且借着这一道拳劲,楚弦咬牙跳出,继续奔逃。 “卑鄙小儿,还不拿命来。”神教教主虽是武圣,但刚才一下也是让他吃了一点亏。 楚弦的内劲是阴阳调和,刚柔并济,所以一个不剩,神教教主也是收了一点内伤,不过比起楚弦来,那就微不足道了。 但被他眼中的蝼蚁伤到,神教教主更是杀气涌动,眼睛都红了,此刻他继续穷追不舍,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将楚弦碎尸万段。 一路追,一路打,一路逃。 楚弦伤上加伤,但借助敏锐的身法,愣是没有让神教教主抓到,后者空有强横武力,短时间内却也是追不上,越发的愤怒。 这对于他这一尊武圣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这小子一定懂得医道,否则光是内伤,就足以让他瘫倒在地上了。”神教教主一脸狰狞,对方便如同一个泥鳅,滑不留手,好几次都是明明要抓到,但对方总能以各种各样诡异的手段逃脱。 第五百七十三章 血莲 这等于是在羞辱自己,神教教主此刻浑身真气饶体,远看仿佛一尊巨人,这就是武圣手段,真气运用已达到化境,所过之处是一片狼藉。 沿路遇到武者,神教教主在暴虐的脾气之下,直接是动手灭杀,仿佛这样才能解他心头之恨。当然巨大部分武者老远看到这一幕,就已经是吓的四散躲避,能将真气运用到这种地步的,只有武圣,谁敢阻拦? 楚弦这时候虽然处境凶险,稍不留神就可能毙命当场,但此刻的楚弦却是出奇的冷静从容,因为他自己很清楚,这种时候若是慌张,就会判断失误,一旦失误,被那神教教主追上那是必死无疑。 便如自己对付那三个堂主一般,这神教教主若是全力出手,自己估摸挡不住三招。 所以只能逃。 当然,逃也要有技巧,楚弦是专挑大路,绝对不走小道,因为走小道说不定就会踏入死胡同,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走大道,至少不会有这种隐患,此外,大道上还有其他好处,那就是可以遇到其他武者,楚弦现在是病急乱投医,说不定就可能遇到其他武圣高手仗义出手呢?要么祸水东引也行,反正楚弦知道,现在他必须想法子,拼耐力,自己可能拼不过那神教教主。 在迷宫之内遇到的其他武者,大部分一看这情况,立刻是躲开,然后等两人风驰电掣一般过去之后,才出来连连摇头道“这人不知怎么招惹了武圣级别的高手,看样子是凶多吉少啊,不过这人身法是真的快,居然比那武圣相差无几,了不得啊,若是能活过这一劫,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楚弦自然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他已经在压榨自己的潜力,这一路奔逃,身上带着的各种丹药补气血的、补真气的、疗伤的,已经是吃了大半,若非有这些丹药撑着,楚弦早就累趴下了。 武道当中,有一种特殊的武者,靠的就是炼制各种丹药,依靠药力催发潜力,短时间内提升实力。 这种武者,人称“药侠”。 楚弦现在,就是一个药侠,吃光丹药的药瓶还被他当做暗器,灌注强横的真气,直接朝着身后追击的神教教主丢过去。 瓷瓶本不坚硬,但灌注真气之下,也是力道不小,虽说不至于伤到神教教主,但却是更让已经有些癫狂的教主更加暴怒。 而且,他身上的药,没有楚弦多,这一次楚弦是早就做足了准备的,所以身上各种丹药管够,神教教主身上没带什么,就是丹药,也是手下人拿着,此刻反倒是因为这个吃了亏。 追了一路,神教教主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追到了什么地方,要知道这禁法迷宫极为复杂广阔,就算是他也只是探知了内域的一部分区域,很多地方,他都没去过,此刻在追逐下,他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 “这该死的老鼠。”发现自己迷路的教主越发的愤怒,若不是前面那个人,他也不会深入这内域之地,要知道,就算是他这种武圣,在这迷宫内域深处也不是无敌的存在,这里每年失踪的武圣级别高手也不在少数。 可就此放弃不追,教主也做不到,他这一口气咽不下,对方将他四大堂主弄的残的残死的死,不弄死这小子,自己这教主也就别干了。 于是继续追。 快追到的时候,前面楚弦暴气而行,速度骤然提升,这暴气也是武者短时间内提升实力的一种手段,自然,这对真气的消耗极大。 换做一般的宗师,暴气能维持三息已经是不容易,而且之后真气枯竭,难以后继。可楚弦暴气之后,可狂奔二十息,这段时间里,他直接一把补充真气的丹药吞下去,强行补充真气,这么一来,补充真气的同时,又可以拉开一些距离。 “好啊,好,本座倒要看看,你有多少丹药可以吃,我耗死你!”教主在后面狂吼,此刻二人已经是深入到迷宫内域深处,无论楚弦还是神教教主都知道,他们根本不记得来时的路,毕竟这一路一个没命的逃,一个玩命的追,谁还去记路?哪怕是有神海书库这种东西,也未必能将来时的情况全部还原,毕竟这一路上相似的地方和岔口太多。 楚弦用力向后丢掉一个瓷瓶,心里已经是有些着急。 补充真气的丹药,他带了五瓶,之前已经吃掉了四瓶,就剩下这最后一瓶,也就是说,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好在这一路,楚弦近乎疯狂的压榨自己的潜力,也是让他对武道有了新的突破,不过这种提升并不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与此同时,迷宫内域某处。 一个洞窟之内,入眼可见一个偌大的血池,此刻血池中血液翻滚,但却没有腥臭之气,反倒是有一股特殊的浓香。 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在那血池当中有一株血莲。 这血莲有通体赤红,哪怕是花瓣上,都仿佛是沾着血,不断的滴落猩红的液体,此刻,这巴掌大小的血莲马上就要盛开。 血池旁边,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正激动的看着血池中的变化。 “五十年了,我花了足足五十年的时间,终于是用这血池培育出了天神血莲,哈哈哈,世人说的那些延寿增长功力的天材地宝,在老夫我看来,没有一样能比得上我这血莲,等我吃下,配合功法,绝对可以天下无敌,哈哈哈哈。”老者激动的自言自语,看他这样子,在这迷宫内域里,怕是已经待了五十年了。 五十年的光阴都在培育一株超越了天材地宝的宝贝,如今即将开花,他如何能不高兴,如何能不激动。 不过便在这时,从外面突然冲进来一道人影,这人影太快,直接从血池上空略过,然后从另外一个出口消失。 老者懵了。 对方速度太快,已经是半步武圣级别才能施展出的身法,再加上之前老者注意力都在血莲上……咦,血莲呢? 老者瞪大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血池,当下是气的破口大骂“何妨小贼,敢抢我血莲,我杀了你。” 他还没说完,又一个人影飞快闯入。 这一次,老者暴怒,二话不说,直接跳起,一掌拍过去。 老者在这里修炼了五十年,功力之雄厚,世所罕见,而且他在这五十年时间里,借助血池的气血之力,已经修成武圣,此刻这一掌又是他含恨而发,可想而知有多刚猛。 这后面进来的自然是神教教主,神教教主在武圣境界当中也属上乘,他这一路追过来,刚进这洞穴,没想到从侧面冲出一人直接偷袭。 “想偷袭本座,幼稚!”神教教主看都不看,同样是一掌拍过去,可想而知,能成为金门神教的教主,他本事自然是相当大,光是这掌法,就蕴含了多重劲气,便是飞来的万斤铜铁都能一掌拍碎。 只是下一刻,两大高手对掌之下,居然是各自被震开,神教教主是大吃一惊,他本以为是那贼小子躲藏在这里偷袭自己,没想到却是另外一尊武圣高手。 “莫非是那贼小子的同伙?”神教教主心中暗道,不管是不是,神教教主都打算先问清楚再说,万一是误会那就不好了。 只是神教教主现在能保持冷静,那个刚刚丢了守了五十年血莲的老者却是没法子冷静,他认为这人就是前面那人的同伙,当下是暴怒,都不给神教教主说话的机会,直接是狂风骤雨一般的猛攻。 神教教主的武功显然还在这老者之上,见到这老者疯了一般进攻,心中只道是为了拖延时间,若是那让贼小子逃了就麻烦了。 所以神教教主立刻是明白,不能跟丢,当下虚晃一招,立刻是跳出战圈,继续追击。 至于这老者,他暂时是管不了,总之,不能让那贼小子逃了。 只要能追到,哪怕是以一对二,神教教主也有把握将这两人击败,要知道同为武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贼小子,你以为找了一个武圣帮手就可以逃脱了?天真,只要你身上还带着烙印,本座便能在百丈之内锁定你的气息,想跑,门儿都没有。” 神教教主速度极快,至少比这血莲老者要快,后者虽然是武圣,但身法却是不如楚弦和神教教主。但他五十年心血被人夺走,又岂能善罢甘休,当下是追上去。 楚弦依旧在狂奔,同时看了看刚才随手抓来的一朵花。 这花刚刚开放,却是鲜艳的血色,楚弦还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但这上面虽然如同鲜血,却是有一股草药的浓香。 楚弦可是精通医道和草药学的,他虽然不认得这东西是什么,但就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十有八九是一种药材。 而且肯定还是一种极为稀有的药材。 现在的楚弦是身疲力竭,是在强撑着狂奔,此刻闻到草药清香,又因为掌握燃血解毒术,根本不怕毒素,所以直接将这血莲吞入口中,嚼吧嚼吧就吞下肚子。 第五百七十四章 咱们一定要报仇 还别说,这血莲味道还真不错,咀嚼的时候,每一片叶子仿佛都饱含汁液,入口清甜,起初是冰凉如雪,随后却又生出一股暖意。 只是刹那,楚弦就感觉身体的那种疲倦和无力居然是消失无踪,就仿佛是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片刻之间,达到了体质的巅峰。 尤其是真气,比楚弦之前巅峰时刻都要增长一倍,要知道楚弦阴阳调和之后,体内真气是阴阳合一,很难积蓄,此刻吃了这一个血莲,不光是满格,而且还翻了倍,便如之前是一个池塘,此刻,快成湖泊了。 真气暴涨之下,楚弦速度也是增加不少,而且这血莲的药力,楚弦也只是消化了一两成而已,还有八成药力没有炼化。 只不过眼下楚弦没那时间,所以只能先积蓄体内,待之后慢慢炼化。 饶是只有两成,楚弦便如同被高手灌顶传功一般,实力再度提升一个台阶,不过依旧没有突破武圣那一个屏障。 毕竟武圣就是仙人的一种,仙凡之别,想要跃过,又岂是那么容易。 神教教主又追过来了,楚弦一愣,急忙加快速度,因为在神教教主之后,那血莲老者也是疯了一般追击。 楚弦不傻,他是顺手抢走了这一株血莲,这玩意他吃了,而且知道是一件宝贝,便知道是闯了乱子惹了祸,那血莲老者十有八九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原本楚弦现在实力大增,倒也想和神教教主过几招,可若是对上两个武圣,楚弦依旧是处于绝对的下风,所以,还是逃吧。 中间的神教教主却是认为身后那老头是楚弦找的帮手,是要缠住自己,为那贼小子拖延时间,所以他只认定一件事,绝对要咬死前面的楚弦。 至于血莲老者,他只想将前面两个贼人碎尸万段。 三人一路狂奔,楚弦是带路的,偏偏楚弦不认识路,只能是胡乱闯。当他绕过一个岔口,冲进左边的通道后,立刻看到前面有两帮武者正在对峙。 能在迷宫内域的,至少都是武道宗师,这两帮武者一个个都是修为高深的武道宗师,显然是有仇怨,正准备动手,不出意外,很快就是一场厮杀。 结果楚弦从两帮人中间飞驰而过,而且楚弦身法快若幽灵,穿过众人,这些武者才反应过来。 “什么人?” “阎老四,是不是你在搞鬼!” “老子还想问你呢!” 两帮人再次气氛紧张,不过两句话的功夫,神教教主追来了,瞬间,武圣的气息荡漾而出,两帮武者立刻是吓懵了。 在迷宫内域,武圣毫无疑问是最顶级的存在,他们虽然都是武道宗师,但还没有勇气对上武圣。 当下都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神教教主理都不理这些人,身子一跃,便已远去,只是没等这两帮人松口气,血莲老者杀到了。 和神教教主不同,神教教主虽然被气晕了头,而且在暴怒当中,但至少还有一丝理智,可血莲老者是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五十年的心血被人夺走,这让他直接癫狂,脑子里只想立刻抓到那小子,夺回自己的宝贝,谁敢阻拦,杀无赦。 所以这帮武者倒霉了,血莲老者一掌打出去,前面一个宗师直接喷血倒飞出去,一阵鸡飞狗跳,血莲老头继续追击,而在场的宗师,倒下去三个人,而且是再也起不来了。 什么叫做无妄之灾,这便是。 两帮武者都有人被拍死,当下也不对立了。 “那疯子见面就杀人,太不是东西了,我弟弟与他无冤无仇,他怎能下这狠手?” “我这结拜兄弟也是死的冤啊,武圣了不起吗,武圣,便可以随意杀人?” 原本两帮对立的武者,此刻都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仇恨和善意。 仇恨是对刚才那疯老头的,善意,自然是对他们彼此的。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悲愤。 “报仇?” “报仇!” “怎么做?”一个宗师立刻问道。 显然,他们根本不是武圣的对手,就算是追过去也报不了仇,这一点他们都是心知肚明,不过这几位显然都不是善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除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否则,绝对不可能咽下这一口气。 “有法子,引尸剑客过去,来一招借刀杀人。”一个武者脸上露出疯狂的表情,他这话一说出去,其他武者都是面色狂变,但同样,都带着一丝兴奋和疯狂。 尸剑客,只有在这迷宫内域深处的武者才知道是什么,那是所有进入迷宫内域武者的噩梦。 尸剑客,也是一个武者,只不过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已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据说早就没有灵智,只是凭借本能在内域游荡。 但凡遇到尸剑客的武者,必须第一时间逃走,否则一旦被盯上,下场就只有一个字。 死。 绝无例外。 有人说尸剑客已经游荡了至少百年,而且在百年之前,尸剑客就是顶级武圣的修为,行尸走肉一般游荡一百年,功力不失,寿元未尽,有人说,这尸剑客,根本就是不死的,也有人说,尸剑客早就死了,游荡的,是他的尸体。 总之,在迷宫内域,尸剑客就是无敌的存在,恐怖的传说,无论是武道宗师,还是其他武圣,根本不敢招惹,远远看到,立刻就逃。 仿佛那就是噩梦。 好在,尸剑客是瞎的,双眼从始至终都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油布,也幸好尸剑客是瞎的,只能凭借声音和气味来找人,否则若是还能看到东西,只要是遇到它的,没人能活下来。 百年来,死在尸剑客剑下的武者不计其数,但同样,百年时间,也有武者摸清楚了尸剑客游荡的规律还有躲避它的法子,所以只要运气不是太差,都可以避开这恐怖的存在。 “若是将尸剑客引过去,诸位觉得那个疯子还能活吗?”一个武者面带疯狂的问了一句,显然,这个问题是十分肯定的。 没人能在尸剑客剑下逃生,哪怕是最厉害的武圣,只要被尸剑客盯上,也是必死无疑,所以说,这一招借刀杀人,肯定是可以的,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引尸剑客过去。 “尸剑客最喜欢的,是魇尸草的味道,这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只要碾碎魇尸草,那气味就算是相隔很远,尸剑客都可以闻到。”一个武者说完,旁边有人就道“问题是如何脱身?要知道,一旦尸剑客来了,那跑都跑不了。” 一开始说话那武者哼哼一笑,一抖袖子,从他袖口中飞出一只杏黄色的小鸟。 “此鸟名风影,很有灵智,速度更快,我养了它多年,早已经与它心意相通,让它带魇尸草追击,然后碾碎,再逃回来,相信咱们不会有所损耗,哪怕是它被尸剑客斩杀,损失的,也只是一只鸟而已。” 众人一听,都是精神一振,若真是这样,那他们报仇是真的指日可待,再看那小鸟,只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猥琐。杏黄色的小鸟,有些胖,名字叫风影,但看不出这肥胖的小黄鸟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不过那武者既然有如此信心,所以姑且也就信了,再说,无论成功与否,他们都没有什么损失,成功了,报了仇,解了恨,是好事,不成功,最多就是将这只黄色的肥鸟损失掉了,所以都是点头同意,而且他们很快就找来了魇尸草。 这魇尸草说是草,实际上很像是一种果实,龙眼大小,里面晶莹剔透,都是带有浓烈气味的汁液。 一旦这魇尸草破碎,立刻就会有浓烈的气味散发出来,尸剑客对这种气味极为敏感,就算相隔非常远都可以敏锐的捕捉到。 所以说,对待这一株魇尸草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黄鸟的主人这时候正在用他特殊的方法在和那鸟沟通,先试验一下,让黄鸟叼着一个铁球飞来飞去。 看到这一幕,有武者道“看不出这鸟这么肥,飞的还挺快。” “那是,要么怎么叫做风影呢。”鸟的主人得意笑道,不过虽然是在笑,但因为彼此都还是敌对的,所以也只是表面合作,等这件事之后,他们两帮人还是要分出个高低的。 到时候,依旧得分生死见胜负。 他们都是各怀鬼胎。 一切都安排妥当,便小心翼翼将魇尸草让黄鸟叼着。 “去吧,找到那个疯子,然后咬碎它。”鸟主人下令,他知道,这鸟十有八九是飞不回来了,因为就算是这鸟的速度,也快不过尸剑客的剑。 所以说他在心里还说了一句永别了。 这鸟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而且以他的驯兽本事,再训练一只也只是时间问题。 其他武者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不过他们又怎么会在乎一只肥乎乎的胖鸟? 黄鸟叼着尸魇草,然后在众多武者期盼的目光下,直接用力,咬碎了它。 瞬间,一片寂静。 在场的武者都傻了,这和他们排练的不一样啊,浓烈的气味四散开来,飘扬出去,拦都拦不住,也没人能拦得住。 “早……早了,你这个蠢鸟,咬早了。”鸟主人这时候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开始疯狂的咆哮起来。 第五百七十五章 尸剑客 至于其他武者,都吓懵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在这里弄破魇尸草的后果,而且在这么近的距离,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沾染魇尸草的气味,要知道这种气味,几天都消不去。在这里,沾染上魇尸草的后果,就是一个字。 死。 “跑,跑啊!”有武者反应过来,当下就要逃走,但有人拉住他,一脸绝望道“你跑得掉吗?若是落单遇到尸剑客,那真的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我不要死啊,我好不容易修炼到宗师,我不要死,都怪那蠢鸟……”这人咆哮一声,四下一看,突然道“鸟呢?” “它跑了!” 众人刚才走神,一下没注意那鸟居然悄没声息的飞起,准备逃走。 鸟主人暴怒大骂,但黄鸟能被叫做‘风影’,速度极快,在飞走之前,黄鸟和鸟主人对视一眼。 当下,那鸟主人愣了。 他居然从那黄鸟的眼神中,读出了对方的想法,是鄙视、不屑和活该。 就仿佛是在说,傻逼,你们不把老子当回事,让老子去送死,老子先弄死你们。 “草,这肥鸟是故意的。”鸟主人脑子嗡的一声,他气急败坏,取出飞刀要将肥鸟击杀,不光是他,其他武者也是丢出兵器,要将害他们的肥鸟碎尸万段,但肥鸟速度极快,一拍翅膀,避开那些飞来的兵器,肥胖的身形晃动一拳,直接飞出这个洞穴。 下面的武者都是破口大骂。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瞬间,所有武者都是动作一僵,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声音是……不会吧!”一个武者快哭了,声音是从他们身后发出的,现在他的脖子僵硬无比,但还是慢慢的转过头。 其他武者也是一样。 下一刻,他们看到在他们身后差不过十步距离,站着一个人。 那已经不能说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僵尸,皮肤干枯收缩,却并非是皮包骨头,更像是包裹在坚硬和爆发力十足的肌肉上。 穿着破烂无比的衣衫,袖口衣摆早就腐朽,有的是碎布一般,仿佛一碰就会碎掉,手脚裹着油布,最恐怖的是整个人的脸,眼睛部位,裹着油布,肤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因为皮肤干枯收缩,所以看上去仿佛没有嘴唇,牙齿裸露,仿佛一具行走的尸体。 最恐怖的是,这人手里的一把剑。 这剑比一般人用的剑要长,要宽,看上去锈迹斑斑,但唯独剑锋依旧锐利,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看到这剑上面,似乎有黑气缭绕,更似有无数怨魂在惨叫。 在这人腰间,系着一个铜铃,刚才发出响声的,就是这个铜铃。 看到这个尸体一般的人,在场的武者都是心中恐惧,这个,便是尸剑客,在内域,关于尸剑客的传说已经持续了百年,这是不死传说,这是无敌存在。 此刻尸剑客持剑,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催命的鼓声,震的人心头发颤。 “怎,怎么办?”一个武者结巴问道,他们都知道,沾染上魇尸草的气味,就必然会被尸剑客追击,一开始他们还想着不能四散而逃,因为结果必然是被尸剑客逐一击破。 想着,必须要团结一致,联手求生。 可等尸剑客真正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才知道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就算是他们联手,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有的武者在恐惧和求生欲下,开始慢慢后退,而要知道,恐惧是可以传染的。 洞穴之外,黄色的胖鸟没有立刻飞走,而是盘旋在不远处,就在下一刻,洞穴之内传来了凄惨无比的叫声,隐约之间,还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响。 但这种惨叫,只是维持了片刻,就戛然而止。 随后,一个人影如同鬼魅一般,伴随着铃铛声从洞中走出来,正是尸剑客。 胖鸟一见,立刻是扑腾翅膀想要飞走,只是很快它就发现,无论它怎么飞,都无法拜托尸剑客,若不是它速度极快还能飞行,怕是早被斩杀了。 这胖鸟实际上是带着妖族血统,极为聪明,和人没什么两样,而且能听懂人言,不然也不会在知道之前那些武者要它去送死后,会直接咬碎魇尸草来报复。 就是因为聪明无比,所以胖鸟知道,它耗不过下面紧追不舍的那个怪物,求生欲让胖鸟想到了法子。 那就是祸水东引,找更厉害的对付这个怪物。 胖鸟也知道什么是宗师,什么是武圣,就在不久之前,它还见过两个武圣级别的高手,所以胖鸟脑瓜子一转,开始飞快的逃窜,寻找那几个人。 迷宫内域,最核心区域之一,刀林剑谷。 这地方很大,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以刀剑居多,所以才有了这个名称,而且这数千年来,很多武者慕名而来,将各自的兵器放在这里,天长日久,就形成了这个独特的区域。 据说在这数以万计的刀剑兵器当中,是有很多极品的,甚至有的更是生出了灵韵,甚是神奇。 武者前来,很多都是为了弄到一把自己心仪的兵器,不过真正能如愿的并不多,此处刀剑虽多,但大都是凡品,想要从如海一般的兵器中淘到极品,便如大海捞针一般。 楚弦进入这里,根本是巧合。 他是在逃命,有点慌不择路,身后神教教主追的紧,对方明显是倔脾气,根本没有一点要放弃的意思。 楚弦不想逃了。 因为他有些跑不动了,刚才吃下的血莲,现在后劲来了,那磅礴如奔腾大海一般的力量,不断的在四肢百骸中释放出来,哪怕是楚弦也有些吃不消。 补的太过了。 楚弦现在要的是释放,他要通过厮杀,释放哪一种近乎暴虐的力量。 所以楚弦随便从旁边抓起一把刀来,等着神教教主。 三息之后,神教教主到了。 “怎么,贼小子你不逃了?”神教教主面目狰狞,不过回应他的是楚弦斩来的一刀。 楚弦的刀法很高,最开始踏入武道时,楚弦就一直在研修刀法,相比于剑法来说,刀法或许是少了那么一份灵韵和玄妙,但实实在在的拼杀,还是刀法更猛。 尤其是现在,楚弦憋的是面红耳赤,浑身真气都按耐不住,从周身气孔中慢慢涌出,形成一层仿佛烈焰一般的真气,仿佛披着一层红衣。 这看的神教教主也是面露狐疑,要知道,这已经有些武圣的感觉了。 不过他根本来不及问,楚弦的刀就来了。 “本座不先攻你,你居然敢先攻过来,找死。”神教教主也懒得多问,他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对方死。 所以也是立刻反击。 从神教教主袖中,出现了一柄九节钢鞭,这便是他兵器,九节鞭乌黑油亮,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当下,鞭刀相交,两人直接战在一起。 这一次交手,神教教主当下是心头一跳。 “怎么回事?这贼小子的功力怎么提升了这么多?”神教教主惊愕难当,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和对方交过手,几招就将其打的退学败逃,怎么这一逃一追,这小子的功力还能提升不成? 还是说,之前对方是在隐藏实力? 神教教主心中疑惑不解,但手上却是一点没有保留,他要尽快将这小子灭杀,因为神教教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不直接下死手,那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情。 按理说他身为武圣,而且算是武圣境界中十分靠上的存在,要灭杀一个宗师,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可结果到现在这小子都没死。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古怪? 最重要的是这一路追击,即便是自己的真气也是消耗了接近五成,可对方居然还是那般真气磅礴,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感觉到古怪的神教教主只希望尽快灭杀此人。 这一次,神教教主施展他毕生绝学,狂攻十几招,但让他诧异的是,对方居然是都接了下来。 最后一下,楚弦手中长刀破碎。 不过这里是刀林剑谷,到处都是刀剑兵器,所以隔空一握拳,擒龙功下,一把钢刀被真气吸过来,楚弦握刀横斩,与九节鞭碰撞一下,钢刀直接破碎。 神教教主冷笑“凡铁锈刀,又岂能与本座的玄铁九节鞭相提并论。” 接下来,楚玄又随手抓来三把造型各异的钢刀,几乎只能对撞一下,就得破碎,显然,这些钢刀虽然质地不差,但比起神教教主手中的兵器还是差了太远。 九节鞭攻守兼备,一甩而出,攻杀面积可达一丈以上,配合神龙鞭法,手中若无兵器,还真难以对敌。 几次铁鞭扫来,都是带着罡风,楚弦的情况是险之又险,好几次都差一点被打中。铁鞭的力量有多大,上面带着的劲气有多强,就见铁鞭当头砸下来,楚弦避开之后,直接砸在地上,瞬间,周围三丈之内,兵器尽数破碎,那内劲直接是将满是刀剑的地面轰出一个深坑,连金铁尚且如此,就不用说打在人身上了,别说是武道宗师,就算是武圣,硬生生挨这一鞭也受不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教主的恨 不过就是这一鞭,也让楚弦有所发现。 他发现,刚在被内劲震碎的无数刀剑当中,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直背长刀居然是毫发无损。 楚弦当下是施展擒龙功,相隔数丈,将那一柄刀吸来,握在手中。 这一次,刀柄入掌,楚玄立刻是感觉和以前大不相同。 钢鞭携带刚猛劲气再度砸来,楚弦持刀一档,身子被力量冲击的后退十几步,但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那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居然是毫发无损,只是刀身被震的嗡嗡作响,发出争鸣之音,楚弦手掌法力,声音戛然而止。 虽说楚弦被震的手掌生疼,但却是面带惊喜,看着手中这一把直背长刀,一脸捡到宝贝的表情。 就是对面神教教主也是一愣。 刚才他那一鞭,可是带着他全部功力,想着是一鞭子将楚弦直接打死,但没想到,居然是被对方随便捡来的一把刀给挡住了。 “什么狗屁东西,给我碎!”神教教主显然执着于这件事,之前对方捡来的刀全部被他击碎,突然出现一把没有打碎的,这怎么忍。 所以教主铁鞭化作点点繁星,眨眼之间击出数百次,如同密集的雨点,上下左右全部覆盖,恍若真正的铁雨落下,避无可避。 楚弦只是在境界上不如神教教主,对方鞭法神妙,楚弦刀法也不差,甚至光以刀法来论,不比对方的神龙鞭法差多少。 所以这边楚弦持刀,同样是左右横扫,同样是眨眼之间百道刀光扫出,对上教主的鞭法。 这次对撞,叮叮当当碰撞巨响响成一片,如同疾雨落瓦,霹雳啪啪,连绵不绝,这一次,后退的依旧是楚弦,但虽然被逼退十几步,却是没有落败,更没有被那密集如雨的铁鞭影打中一下。 充其量,只是稍逊下风而已。 神教教主是真的有些惊着了,对方都不是武圣,居然就可以和自己打成这种局面,只是稍逊下风,若是有朝一日对方成长起来,成了武圣,那不是分分钟要自己的命。 不行,这种人必须除掉。 而且对方手里的钢刀也是丝毫未损,显然不是凡品,便不说比自己的玄铁九节鞭强,也绝对不差。 想到这里,神教教主更是在心中狂骂,暗道那小子是什么运气,随便捡一把刀都能堪比自己千辛万苦弄到的神兵,这气运也了不得啊。 “死,必须死!”教主杀红了眼,不过这时候,身后有人吼道“王八羔子,我要你的命。” 扭头一看,是之前那个疯老头。 血莲老者此刻瞪着眼杀过来,神教教主看都不看,甩手一铁鞭抽过去,现在的教主已经是杀气腾腾,谁来他杀谁。 尤其是他早就将这疯老头当成楚弦的同伙,所以直接动手,在他眼里,这疯老头虽然是武圣,却是远不如自己,若能一击灭杀,一会儿会减少很多麻烦。 所以教主动手,绝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对十分果断。 九节鞭带着杀意,当头朝那血莲老者砸过去,这一招打的极为突然,那血莲老者反应慢了半拍,躲不开,情急之下,单臂一档。 嘭! 九节鞭重重砸在血莲老者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压的老者身下刀剑蹦碎,血莲老者也是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教主再次看走眼了。 血莲老者虽不如他,却也不像他想的那么差,尤其是教主没看出来,这位血莲老者,乃是一位横练的武圣,肉身之强,堪比兵器,以肉身硬抗一下,居然也只是小臂受伤,而且这么一下,算是彻底让这血莲老者发狂。 “我要你死!”血莲老者瞪着血红的双眼挥动一双肉拳,疯了一般攻来,和教主厮杀在一团。这血莲老者痴守血池五十年,这本身就说明此人偏执无比,本身就有些疯癫,五十年就是等血莲成熟,最后居然是眼睁睁看着被人夺走心血,可想而知,这会如此的刺激他。 再加上一路追赶,怒气积累,又被神教教主九节鞭打在手臂上,剧痛骨裂,直接是让血莲老者陷入疯狂。 连续猛攻之下,居然也是打的神教教主有些狼狈。 显然,暴怒疯癫的血莲老者实力比之前提升了许多,神教教主不傻,他也看出些许端倪,尤其是对方用的武功,似乎有所耳闻。 “这好像是疯魔血手印,相传这门武功是血手老人所特有的武功,极为歹毒,你,你莫非是五十年前失踪的血手老人?”神教教主开始发问,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弄错了一件事,若对方真的是失踪五十年的血手老人,那就未必是那贼小子的同伙儿,而且仔细想想,贼小子根本是慌不择路的跑,应该是偶然遇到这血手老人的,也就是说,自己可能是弄了乌龙,打错了人。 只是他现在想要停手,血手老人也不会停手,说了几句对方根本不搭理,没法子,神教教主只能继续应对,两尊武圣级别高手对招,自然是惊天动地。 那边楚弦见状,就想趁机离开,只是刚才他是全力应对神教教主,此刻体内血莲药效是压不住了,直接井喷爆发。 这种情况下,楚弦只感觉体内热流涌动,也幸好之前楚弦修成阴阳调和真气,否则直接吞吃血莲这种极品补药的后果,不会毒死,但肯定会被无穷无尽的真气憋死。 好在阴阳调和之气,不光是可以调和寒冰真气,这种血莲的至阳至刚的真气,也同样可以化解调和。 只是这个过程,楚弦不能动。 盘膝坐下,楚弦就是不想调和炼化都不行,也幸好眼下那神教教主和后面的血手老人厮杀对招,顾不上楚弦,不然现在的楚弦,根本没有丝毫反击之力,只能是仍人宰割。 眼下的情况,就是如此的特殊,如此的惊险,楚弦只能是尽量加快速度,炼化血莲的力量。 而且经过之前修炼阴阳调和真气,吸走左堂主毕生功力,就已经是碰触到武圣的门槛儿,如今再加上这天地神物血莲花的滋养,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若是给楚弦时间,将血莲花炼化,那么他便可以一具突破瓶颈,成为武圣。 这对于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i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楚弦来说,是一个机会,但同样,巨大的机会伴随着巨大的凶险,一旦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回过神来,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估摸这两位会立刻调转枪头,联手灭杀楚弦。 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楚弦闭目,一声不吭,开始修炼。 此刻他身上,血色弥漫,真气涌动,因为血莲是至刚至阳之物,所以他仿佛是在被火烤一样,最麻烦的是,这火不在别处,就是在他体内,就是想要避都避不开。 另外一边,血手老人和神教教主两尊武圣正在厮杀,按照实力修为,是神教教主略高一筹,但血手老人的疯狂却是远超神教教主,所以两尊武圣居然是半斤八两,打的难分难解。 “确认是血手老人无疑了,这疯魔血手印,也只有他才会,而且火候这么深,至少得有六十年以上的功力,不好对付啊。”神教教主咬牙切齿,他一边过招,一边仔细思谋整件事情。 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和血手老人,必然是一场误会,肯定是那贼小子做了什么招惹了血手老人,结果自己紧跟着过去,那血手老人肯定是将自己当成了那贼小子的同伙儿。 “没错,一定是这样。”神教教主心中那叫一个气,他想开口解释,可根本没有机会,血手老人红着眼睛,疯了一般攻击,甚至是不计后果,招招是要人性命,歹毒无比。 没法子,神教教主也只能先见招拆招,想法子说话。 很快,两大武圣级别的高手就过了百招。 这时候,神教教主一眼扫到那边正在盘膝练功的楚弦,当下是气的哇哇叫,吼道“血手老人,停手,咱们之间必然有误会。” 血手老人不吭声,掌影翻飞,让人目不暇接。 神教教主更气“你这老蠢驴,你看那边。” 盛怒之下,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对了一掌,趁机说道,要说武功和修为,神教教主的确更高一筹,但要说单纯的掌力,毫无疑问,是血手老人更强。 人家的疯魔血手印可不是浪得虚名,是真的厉害。 所以这一对掌,是让教主吃了暗亏,但这一切都值得,因为血手老人也是扭头看过去,刚好看到楚弦周身红色的真气弥漫,头顶,更是有一团烈日一般的光华,隐约之间,有莲花飞舞。 当下,血手老人愣住了。 “这是老子的血莲,他竟然敢吃老子的血莲。” 看出问题,血手老人不和神教教主打了,而是疯了一般冲向那边楚弦,看到这里,神教教主是大声叫好。 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那贼小子顺手拿了血手老人的东西,这才惹怒了血手老人,结果是自己给背了锅,也就是说,他和血手老人无冤无仇,根本没有必要打这一场。 如此,神教教主已经是恨楚弦入骨,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s——at 第五百七十七章 肥鸟立功 楚弦虽在修炼,但却也在时时刻刻关注那边的战局,神教教主和血莲老者对了百招,这等于是给了楚弦一个极为难得的修炼机会。 不过显然,这一点时间还不够。 看到血莲老者杀气腾腾的冲来,还有神教教主在后不怀好意,楚弦就暗道一声坏了。 现在他正在突破武圣的关键时刻,只要再有一点时间,就可以借助阴阳调和,炼化血莲上那磅礴如海的药力。 这药力,足以让他晋升武圣,将武道修为提升到一个至高的境界,同时凝练肉身,如同脱胎换骨。 可在这关键时刻,那血莲老者和神教教主居然是不打了,来找自己的麻烦,楚弦等于是陷入了绝境。 现在的他,就是想停都停不住。 便在这绝境之下,远处飞来一个东西,一只黄色的肥鸟,这鸟儿飞的极快,所过之处居然可以留下一道道残影。 看到这边的情况,肥鸟欢快的叫了一声,立刻是飞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一道诡异无比的身影从外走来,一步十丈,更像是凭空挪移过来的,那速度,丝毫不比肥鸟慢,简直就是并驾齐驱。 肥鸟正是之前那个咬碎魇尸草的那只,它一路寻找,终于是找到了它要找的人,这两个武圣。 在肥鸟看来,能抵挡那恐怖怪物的,也只有这两个武圣。 首先察觉到不妙的就是神教教主,他在尸剑客出现的瞬间,就感觉头皮发麻,要知道在这禁法迷宫当中,他这个武圣几乎就是顶尖存在,还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就算是这同为武圣的血莲老者,他也是丝毫不怕。 可此刻,这凭空而来的颤栗感觉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随之而来的铃铛声,声音不大,却是让人听的极为不舒服。 当下神教教主就扭头看去,直接就看到了尸剑客。 “这是……” 那边血手老人在暴怒当中,可那铃铛的声响,却是让暴怒中的血手老人冷静下来,要知道在迷宫待了五十年,守着血莲,血手老人对于迷宫已经是非常熟悉,自然是知道迷宫当中一些恐怖的传说。 其他的传说,血手老人不屑一顾,在他武圣面前,一般的东西怪物,根本挡不住他的掌力,但也有例外。 其中一个例外,刚好和这铃铛有关,血手老人停下脚步,扭头一看,顿时脸色狂变。 “尸剑客!” 血手老人几乎和神教教主同一时刻念出了这个名字。 尸剑客的恐怖传说,只要是迷宫之内待过一段时间的,多少都会听说一些,当然有的武者听过很多,却从没有见过,只知道有传言说,如果在迷宫之内听到了铃铛声音,千万万千要立刻逃走,离那声音越远越好,无论你是什么修为,无论你有多少人。 这个传言血手老人和神教教主都知道,尤其是血手老人,他曾今亲眼见过尸剑客杀人,当时可是有数十个高手,还有一尊和他相当的武圣。 结果呢。 全灭。 幸亏血手老人隔着很远,而且及时逃走,没有被发现。 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也是因为如此,血手老人很清楚尸剑客的恐怖,在这迷宫里,或许是血手老人唯一惧怕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他最惧怕的东西,就在那边,距离他们也不过三丈距离。 肥鸟很坏,它就在血手老人和神教教主头顶盘旋,同时想尽一切法子吐吐沫,之前它嘴里还有不少魇尸草的汁液,此刻全吐了出来,仿佛一点点小雨滴,落在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身上。 可惜,这两位高手根本没时间理会这个,因为尸剑客已经冲了过来,那速度,哪怕是他们,也有些看不清楚。 一瞬间,神教教主做出反应,吼道“联手!” “好!”血手老人也是大喊一声。 现在,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他们自己的性命,在自己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其他一切都不那么重要的。 眨眼之间,这两位就十分被动的和尸剑客交上手了。 这一交手,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就是叫苦不迭,尸剑客太厉害了,虽然同样是武圣,可人家是站在山顶上,自己,最多站在半山腰。 这就是差距。 也亏得他们有两个人,不然还真有些抵挡不住尸剑客的猛攻。 没错,他们现在两人,只能是狼狈防守,抵挡对方的剑招,不过毕竟是武圣,而且神教教主的玄铁九节鞭也非同小可,施展出来,周围都是鞭影,配合血手老人的封魔血手印,居然是短时间内挡住了尸剑客。 头顶肥鸟也是在关注战局,它聪明如人,知道如果这两个武圣搞不定尸剑客,自己还得逃亡。 它不想逃亡,太累,这一路飞过来,它有一种累成狗的感觉。 这时候,肥鸟看到了楚弦。 此刻的楚弦,浑身弥漫纯阳真气,头顶之上如同烈日,耀眼夺目,但诡异的是,在楚弦盘坐的地上,却是有五尺范围结了冰霜,寒气弥漫。 阳在上,阴在下,中间,便是阴阳调和之道。 肥鸟看到这异象很是好奇,拍拍翅膀飞过去,居然是感觉那烈阳很是舒服,暖和,要说这肥鸟也是妖中异种,居然是落在楚弦头顶,享受烈阳真气的滋润。 这一切,楚弦都知道。 刚才危急关头,这肥鸟引来尸剑客,楚弦也是清清楚楚,这才暂时拖住了血手老人和神教教主,解了自己燃眉之急。 所以肥鸟趴在自己头顶晒太阳,楚弦也懒得去管。 现在的情况,千载难逢。 楚弦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抓住这个机会,赶紧修炼,提升修为,突破瓶颈。只要自己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到武圣境界,那么就有自保之力,甚至可以有扭转局面的能力,如果失败,那无论是神教教主他们获胜还是那尸剑客获胜,对于自己来说,都不是好事。 尸剑客一看,就是丧失所有灵智的行尸走肉,却是保留着最精湛的剑术,这种东西,应该是四处游荡,猎杀活人,所以也不会放过自己。 现在楚弦开始全心修炼,不再关注其他。 血莲药力,已经全面爆发。 那当真如同一个河坝绝提一样,凶猛的药力,甚至差一点撑爆自己的身体和周身经脉,就算不撑爆,也会被那至刚至阳的药力灼烧肉身,成为残废。 但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玄妙。 楚弦拥有阴阳调和,真气属阴,更有寒冰真气,这么一来,就可以借助这一点炼化药力,阴阳碰撞调和之下产生的巨大力量,不断的冲击楚弦的肉身经脉,四肢百骸,最开始仿佛要裂开一样,剧痛无比。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药力的炼化,那种疼痛逐渐减弱,慢慢的变成了酥麻,整个人也仿佛不断在飞升。 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又持续了一会儿,终于楚弦又感觉到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仿佛所有那些虚无和力量,都在慢慢回归,被自己吸收。 慢慢的,楚弦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感觉到了真气充裕体内,感觉到了以前从未有感觉过的强横力量。 外界。 肥鸟惊讶的看着周围弥漫的真气,不断的被吸入这个人的体内,它甚至可以看到,这个人的身体最开始有些虚弱,甚至有些透明,毫无血色,甚至可以透过皮肤看到里面的肌肉、经脉、内脏和骨骼。 就像是这个人马上就要消散,或者破碎,或者毁灭。 但这时候,所有的力量汇集过来之后,这人从头到脚,开始发生变化,真正的脱胎换骨,真正的洗髓换血。 随后,一股吸扯力传来,居然是开始吸收它身上的力量,肥鸟吓了一跳想要逃,但眨眼之间,它就被吸光了力量,无力瘫软在楚弦头顶,张着嘴,眼翻起,两指鸟爪还一抽一抽,不过这肥鸟也是异种妖族,倒不至于死掉,却是无力再逃。 瘫软没力气动弹的肥鸟这时候还在想,老子居然被阴了,行,要死一起死,反正你身上也沾了魇尸草的气息,尸剑客不会放过你。 这时候,楚弦终于是修炼完毕,睁开眼睛。 他将头顶上的肥鸟拿下,握在手中看了看,道了一声“多谢了。” 说完,身形一动,已经是到了二十丈外,将肥鸟放在一处安全之所,再扭头看去,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虽说尸剑客身上也是增加了不少伤,但尸剑客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他的不死之身。对于常人来说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对于尸剑客来说,却是不会有任何影响,反观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已经是狼狈不堪。 血手老人不说,这位衣衫本就破烂,身上只是多了一些剑伤,至于神教教主,那乐子就大了。原本是潇洒无比的黑色长袍,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衣袍破烂,被剑气割成了碎布条,头发也是散乱,原本狂傲的眼神,此刻也是带着畏惧,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神教教主手上正一点一点的流着血,显然是受了伤。 第五百七十八章 晋升武圣 神教教主这时候已经很清楚,就算是他和血手老人联手,也奈何不得这尸剑客。 他已有退意。 杀楚弦虽然很重要,但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再纠缠下去,情况怕会越发不妙,而且那血手老人也未必能和自己一直联合应对,万一这血手老人先逃了,留下自己那就彻底麻烦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神教教主打定主意,虚晃一招,看准机会居然是转身就逃。 别的他暂时都顾不上了,先离开这里再说,若无意外,血手老人一个人,是没法子应对尸剑客的,至于那贼小子,肯定也活不了。 一边逃,神教教主一边扭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就有些愣神,他没注意到,那贼小子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正看向自己。 哪怕距离很远,神教教主依旧看到了楚弦的眼神。 和之前,又不一样。 “管他呢,对上尸剑客,他必死无疑,本座又何必管他那么多。”神教教主脚步不停,眨眼之间已经是冲出刀林剑谷。 神教教主突然逃走,自然是苦了血手老人。 血手老人疯癫不假,但他也不傻,之前看到神教教主突然逃走,他就开始破口大骂,他也想逃,但被尸剑客纠缠,根本是自顾不暇,更别说逃了。 短时间内,血手老人身上便是血肉模糊,剑伤累累。 或许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血手老人更加疯癫,更是嘶吼狂叫,似有不甘,也有一种解脱,不过便在这时,一个瓷瓶飞来,在血手老人面前直接爆开。 瓷瓶不会自己爆开,打碎它的是一柄飞刀,瓷瓶之内是一团药粉,气味极为刺鼻,辛辣腐臭,恶心至极。 血手老人被这药粉淋了一身,险些窒息,正待破口大骂,却见一人跳过来,与那尸剑客对了三招。 这人手持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三刀都是猛力劈砍,最后一刀,更是带着一道刺目的白光,光是刀芒就足足有一丈长,五尺宽,下一刻,刀劈砍在那尸剑客手中长剑上,连人带剑,斩飞出去三丈开外。 “跑!” 那人吼了一声,立刻是走,血手老人知道机会难得,也不敢耽搁,当下也是起身跟着跑,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个三道逼退尸剑客的,居然就是之前抢走自己血莲的那个小子。 一边跑,血手老人一边想的是,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那打退尸剑客的三刀若是放在自己身上,自己能挡得住吗? 想到这里,血手老人居然是感觉到心头一跳,有些不寒而栗。 “一定是因为我的血莲,对了,这贼小子之前正在修炼,应该是为了炼化药力,他头顶的至阳烈日便是证据,我的血莲啊,居然便宜了这个不要脸的贼小子。”血手老人想通其中的道理之后,心中怒火再涌。 等出了刀林剑谷,血手老人回头一看,居然发现尸剑客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追过来,继续跑,两人走了很远,走过好几个岔口,这才停下来。 这时候血手老人看到,那贼小子肩膀上居然趴着一只肥鸟,这肥鸟身上都是那种辛辣腐臭的药粉,再看那肥鸟,明明是一只鸟,却是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 揉了揉眼,血手老人以为自己眼花,这鸟,居然还会做表情? 不过一只鸟,血手老人还不会看在眼里,他现在盯着他眼中的贼小子,然后突然出手,想要将对方拿下。 血手老人有打算,对方刚吃了血莲,药力应该已入血液,那么若是抓紧时间将这人血液吸光,自己也能挽回一些损失。 他行事疯癫,想到就做,不过这一次,他碰了钉子。 楚弦刀背一扫,只是一招就将血手老人逼退,那种力量速度和真气,已经彻底超越宗师,血手老人虽疯,却不傻,他眼瞳一缩,失声叫道“武圣?” 楚弦点头“还得多谢前辈的血莲,若无那血莲,我楚弦要晋升武圣,怕没那么容易。” “啊,你这贼小子,还我的血莲,我要杀了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血手老人再次攻来,不过依旧是被楚弦打退。显然,晋升武圣之后,楚弦的本事已经是远超血手老人。 血手老人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现在他是悲愤交加,心血被抢,打又打不过,一时之间毫无办法,居然是气的直拍大腿,嚎啕大哭。 趴在楚弦肩膀上那肥鸟听到哭声,扭头看了看,露出一脸鄙夷之色。 楚弦也是哭笑不得,开口道“前辈,血莲我吃都吃了,不可能再吐出来,至于吃肉喝血,肯定不可能的,你也死了这条心吧,刚才我出手救了前辈你一命,也算是还了这个人情了,我楚弦做事向来是公道,这次能晋升,不管怎么说都算是托你的福,所以再给你疗伤丹药,咱们便就此别过吧。” 楚弦说完,取出一瓶疗伤丹药丢过去,血手老人满脸泪痕,却是没有接,而是吼道“什么公道?你这小贼,抢我血莲,这血莲我守了五十年,五十年啊,你说扯平就扯平?不行,绝对不行。我现在是打不过你,但你想甩掉我也是门儿都没有,以后你去哪我去哪,等老子修炼有成,非得吃你的血喝你的肉。” 楚弦觉得这血手老人不正常,现在说这种话,难道对方不怕自己下杀手将他杀了? “这人所修掌法极为邪门,而且看他的衣着也不像个正常人,时而疯癫时而正常,倒是不能以常人来看待。”楚弦上下打量了血手老人一番,他自然不会带着对方,对方疯癫,自己可不疯。 所以楚弦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如今功力大增,也踏入武圣境界,楚弦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这迷宫之地,楚弦不打算多待,但是走之前,得先了结一场恩怨。 血手老人与楚弦是无冤无仇,虽说对方武功邪门,行事疯癫,但怎么说也是自己抢了他的东西,可以放过不管。 但神教教主就不同了。 对方弄那邪教害人,而且追杀了自己一路,若非自己运气好,遇到胖鸟引来尸剑客间接替自己解围,结果怕都是很难预料。 而且对方掌握的金门,很有可能便是神国之门的一个碎片,楚弦有一种感觉,这碎片既然是来自极州,说不定,便和犯了事的姜衡公有关系。 如今成就武圣,自然是要回去问个清楚,顺便解决了神教教主这个隐患。 施展身法,楚弦奔跑的极快,肩膀上的肥鸟是抓的很稳。 对于这肥鸟,楚弦知道这小家伙很不简单,那恐怖的尸剑客就是追着这个小家伙来的,之前楚弦嗅到魇尸草的气味,就知道不妙。 毕竟楚弦是精通草药医理,这魇尸草乃是一种炼尸所用的高级草药,极为稀少,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有,那尸剑客就是追着这气味来的。 所以楚弦才用随身带着的一种药粉,借用那腥辣腐臭的气味来掩盖魇尸草的这种气味,不然现在那尸剑客早杀过来了。 肥鸟间接帮了自己,楚弦顺手救它一次,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后面血手老人还在追击,不过成就武圣之后,楚弦的速度也是提升了很多,施展身法之下,不过片刻,就将血手老人摆脱。 此刻是在迷宫深处,楚弦在仔细回忆来时的道路,说来也怪,在这迷宫之内动用神海书库,居然是发现难以回忆地形,可见这禁法之地,对神海书库这种神通也是有极大的影响力,虽说不至于完全不能用,但效果却是要大打折扣。 楚弦有些抓瞎,几个时辰的时间,也找不到道路,反而是越走越迷糊,不过这时候,肩膀上的肥鸟吱吱一叫,居然是用翅膀指着前面一个岔口的通道。 楚弦一愣,下意识便问道“你认得路?” 说来也怪,这肥鸟居然是露出一脸鄙夷,仿佛是说你居然敢小瞧你鸟爷。楚弦实际上早就发现这肥鸟的不同之处,对方好像是可以听懂人言,而且是有极高的灵智,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表情。 显然,这肥鸟认得路,这是让楚弦大喜过望,这么一来,要离开迷宫应该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然楚弦还真怕自己被困在这里一两年。说实话,被困在迷宫一两年根本不算什么,很多武者被困四五年的都是大有人在,可楚弦还得回书院报道,继续修炼术法,冲击道仙,所以不可能被困在这里太久。 不过这肥鸟的表情实在欠揍,楚弦有意测试对方,想确定对方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所以就道“刚才那个黑色衣袍的人,记不记得?” 肥鸟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能找到他吗?”楚弦也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问完就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这肥鸟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找到已经逃走的神教教主。 可肥鸟接下来露出的依旧是那种小事一桩,老子轻易能办到的欠揍表情。 “你真的能找到他?”楚弦愣了愣,开口仔细问道,肥鸟依旧是那般表情,楚弦点了点头,道“带我去找它。” 肥鸟居然冷笑。 楚弦读懂了,它是在说,凭什么。 楚弦一笑,也不求它,直接道“你不去,我就生把火把你烤了吃。” 第五百七十九章 倒霉的教主 肥鸟老老实实带路。 和这肥鸟的上一任主人相比,楚弦并没有将它当成是单纯的一只鸟,甚至可以说,楚弦是将这肥鸟当成了一个‘人’。 所以刚才除了威胁,还加以‘利诱’。 什么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找美貌如花的雌鸟给它做老婆,还别说,这两个条件再加上之前的威胁,很快就让肥鸟上了道。 要知道这可是比它上一任主人要强得多,在肥鸟看来,上一任主人那就是一个傻缺,根本瞧不起自己,最重要的是没将自己当回事,这楚弦就强多了,至少对方没有将自己塞进袖口里,也没有让自己送死。 所以带路就带路,若是对方不兑现好处,自己再走也不迟,当然走之前,也得黑他一把。 这是肥鸟的想法。 它一直觉得它自己是一只狠鸟。 肥鸟确是认路,而且它有特长,虽然是一只鸟,嗅觉却是极为灵敏,之前能一路追过来,也是因为它记得楚弦等人的气味。 神教教主的气味,肥鸟也记得,所以它沿着气味的方向而去,就可以找到。 这么一来,楚弦等于是有了指南针一般,可以不慌不忙的追击过去。 有肥鸟带路,楚弦的确是省了很多事,只要施展轻功跟在后面就行。而楚弦同时是看了看手中这一把从刚才刀林剑谷带出来的锈刀。 这刀绝对不简单。 看似普普通通,锈迹斑斑,甚至是极为粗狂,很不精美,却是可以轻易抵挡住神教教主九节鞭。要知道,之前楚弦拿起了十几把刀,都挡不住那九节鞭一击之力,甚至楚弦都怀疑,神教教主的九节鞭,专门有破兵神通。 那不是猜测,九节鞭击打在地上,周围几丈范围内的数以百计的兵器,全部破碎,这得要多高的内劲。可能除了神教教主的内劲之外,那九节鞭也有特殊的神威。所以说,这一把锈迹斑斑的直背长刀能抵挡住九节鞭的猛攻,必有非凡之处。 而且仔细看,这刀虽然破破烂烂,但刀锋却是意外的锋利,远超楚弦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把宝刀。 毫无疑问,自己捡到宝贝了。 这一把刀若是放到外面,也必然是万金难求的神兵利器,有了这么一把刀,楚弦的实力自然是如虎添翼。当然,楚弦能得到这一把刀,还得多亏那神教教主,若不是对方一棍下去,将地面破碎,砸开一个大口子,自己也不会发现深埋在下面的宝刀。 冥冥中,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手,在帮助自己找到适合的兵器。 现在手持宝刀,楚弦又有武圣的修为,真气更是千年寒冰气加血莲至阳气的调和真气,神教教主楚弦已经是可以稳压对方一筹。 一路追击,肥鸟是七拐八绕,若不是楚弦相信这肥鸟有其特殊之处,甚至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故意戏耍自己。 再看肥鸟,一脸认真,仿佛猎犬在追踪目标。 终于,在继续追击了一会儿,肥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落在楚弦肩膀上,冲着前面伸出翅膀,一脸认真看着楚弦。 仿佛在说,就在前面。 “真的假的?”楚弦怀疑,往前走了片刻,然后一看,居然真的看到神教教主坐在那边休息。 估摸这神教教主也是跑雷了,此刻正在盘膝运功。 “真追上了!”楚弦惊的是无以复加,肥年一脸理所当然,一脸的得意无比,仿佛是在邀功。 “真有你的,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楚弦大喜,先是夸奖了一番肥鸟,然后直接持刀杀过去。 对于神教教主,楚弦是必须要弄死对方的。 神教教主感受到杀气,急忙睁开眼,看到楚弦杀来,脸色狂变。 这是大大的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他没想的是,对方是怎么找到他的,这里是迷宫,道路之复杂,就算是在这里游荡十几年,都未必能将这里的情况摸清楚,自己一路奔逃,走了四五十个岔口,对方怎么可能找到自己? 莫非是巧合? 不管怎么样,神教教主都不会坐以待毙,而且他看到是楚弦,反倒是惊喜不已,之前因为尸剑客突然杀来,他不得不逃走,如今看到楚弦自投罗网,他自然是喜不胜收。 当下是冷笑“贼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找死!” 说完取出九节鞭扫过去。 他之前对敌尸剑客是受了伤,之前都在疗伤,如今伤势好了个七七八八,自问要杀楚弦是易如反掌。 但这一次刚交手,神教教主就是倒吸一口气。 头一招,他居然是处于了下风。 “怎么可能?”教主惊骇无比,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追的对方到处乱跑,对方那叫一个狼狈,怎么短短时间里,对方居然能压过自己。 自己可是武圣啊。 “难道说!”教主想到一种可能,然后脱口而出“你修成武圣了?” “托你的福!”楚弦承认,嘴上说好,手上的招数更加威猛,不到二十招,就将神教教主逼的险象环生,甚至有一刀,差点斩中他。 教主心中惊恐又悲愤,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对手。 “神门锁云鞭!”教主施展绝技,下一刻,九节鞭化作千道鞭银,如同乌云压顶一般压了过去。 这是教主的最强一招,一般不会轻易施展,但只要施展,基本上就算是遇到同级的武圣,都可以重创对方。 “死!” 教主瞪着眼睛,披头散发,此刻的他,仿佛地狱的恶鬼一般。 楚弦看着那仿佛乌云压顶一般的鞭影,也是眼瞳一缩,知道这是对方最强的一招,换做是之前的自己那是绝对抵挡不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屠魔九式,斩天灯!” 对方鞭影重叠,楚弦却是只用一刀破解,但楚弦这一道,蕴含着刀法的无上理解,此刻形成刀域,以下向上,仿佛一道明月升起,眨眼之间便将那乌云一般的鞭影斩灭大半,随后刀光直冲神教教主而去。 后者吓的惊呼一声,急忙用手中的九节鞭格挡,结果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教主撞飞出去,不光如此,他手中的九节鞭也是弹飞出去,落在远处。 神教教主面容惊恐从地上挑起,他不顾虎口流血的双手,起身之后立刻就逃。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被这么一个贼小子击败,而且是如此的彻底,对方那一刀,已经超越武圣境界,那一刀,若非是他拼死抵抗,怕是已经人头落地了。 所以神教教主怕了。 他既惧怕对方的刀法,也惧怕对方的修为,所以居然是不顾兵器,落荒而逃。 楚弦哪里能让对方逃走,立刻是追赶,但那神教教主也是狡猾无比,甩手丢出一枚暗器,落地之后,顿时是爆开一团雷雾。 楚弦急忙止步后退。 这雷雾可不一般,贸然踏入,必受雷电侵袭,虽说楚弦肉身强横,但也要小心一些。 趁着这时间,楚弦将对方掉落的九节鞭捡起,这九节鞭入手,楚弦就知道是好东西,上面自带一种力量,果然是有损坏别人兵器的神通手段。 “捡了宝了!”楚弦暗笑,神教教主逃的没了踪影,但楚弦不怕。 有肥鸟在,对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倒也不急着立刻追击。 刚才,肥鸟就盘旋在旁边看着,自然也是发现楚弦的武道强横,简直就是压着对方在打,所以肥鸟也是挺得意,暗想着跟着这个人倒也不错,这人的本事,比之前自己那个废物主人要强了百倍。 所以肥鸟此刻殷勤的落下,吱吱乱叫,仿佛是在夸奖楚弦武道高强。 楚弦一笑“继续追击。” 肥鸟立刻是飞起,追踪而去,楚弦紧随其后。 很快就看到前面神教教主的踪影,对方也在时刻关注身后,看到楚弦居然真的追过来,吓的低头狂奔,再也不敢和楚弦有正面对抗。 毕竟刚才他手持兵器,尚且不敌楚弦,如今兵器丢失,身上又有伤,如何是人家的对手。 现在神教教主只想哭,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事情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最后,落荒而逃如丧家之犬的是自己? 这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前他追的楚弦乱跑,现在反过来了。 一路追击,楚弦是丝毫没有给神教教主喘息的机会,不过说起来,这神教教主倒也有两把刷子,这一路追赶下,居然是愣是没有被楚弦追到。 可见,这神教教主的轻功身法也是达到了一定的境界。 终于,楚弦感觉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再追击,发现那神教教主已经是带着自己回到了之前金门神教教众聚集的地方。 此刻,这里依旧是有不少神教的教众,那金色的门户还在,估摸他们是一直在等教主回来。 至于原本骗来的祭品,跑了不少,估摸之前也生过乱子,地上更是有不少尸体。 此刻见到教主回来,众多教众急忙迎上去,还没说话,神教教主就面带恐惧的喊道“给我拦住外面那个人,拦住他。” 声音嘶吼,都喊劈叉了。 第五百八十章 踏入金门 教众震惊,他们眼中,教主神秘强大,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而且似乎任何事情,都难不住教主,任何敌人,在教主的神功之下,都得瓦解灭亡。 可今天,他们居然是看到自家教主惊恐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自然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下一刻,楚弦追了过来。 那些教众一看,就要阻拦,结果只是一招,楚弦就打翻了十几个神教的武道高手,剩下的人一看这阵势,也不敢上前了,都是纷纷向后缩。 “废物,废物,给我上,杀了他!”教主此刻是退无可退,不断的喊道,他这一路是狂奔逃窜,已经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饶是武圣境界也是有些吃不消,尤其是在恐惧之下,更是有些丧失理智。 可惜,没人敢上。 大家都不是傻子,现在上去,那就是找死。 能追着教主仿佛丧家之犬一般,这样的人物,那至少都是武圣,谁敢阻拦? 田青禾躲在人群里,心情复杂的看着那边如同战胜降临的楚弦,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没想到,这个跟着自己一路走来的人物,居然会如此厉害。 楚弦此刻展露武圣威势,然后横刀道“你们都听着,从今天开始,这个狗屁神教就没了,给你们一个机会,挖出那个神族烙印丢在地上,可以就此离去,我不追究,否则一会儿便和你们教主一起,面对我这一把刀吧。” 这话说完,短暂的安静之后,就有教众挖出身上的神族烙印,丢在地上,然后冲着楚弦躬身一礼,随后立刻离开。 任何时候,都是自家性命最为重要,尤其是这个神教,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认同感,实际上很多教众都是被神教教主操控,不得不加入效命,此刻有机会脱离,他们是求之不得。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随。 当下,数百人几乎是走的一个不剩。 田青禾就是第一批走的,他比谁都清楚,继续留在这里,那就是找死,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当然,也有少数负隅顽抗,对教主忠心耿耿的人,但不多,也就十几个,大都是宗师高手,但现在这些级别的武者在楚弦眼中,已经和蝼蚁无异。 教主脸色已经是难看到极点。 地上,到处都散落着神族烙印,这种东西很奇妙,在金门五十丈内可以取下,若是离开这个范围,就取不下来了,所以地上满是金色的圆球,看上去金光闪闪。 楚弦向前踏了一步,教主脸色越发的狰狞。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自己辛苦创立的神教在今天,居然是毁于一旦,什么都没了。 一时之间,教主心情低落,死气沉沉。 不过要让他束手待毙也不可能。 他在思考对策,楚弦这时候已经问道“神教教主,你已经毫无胜算,我有几件事要问你,这金门,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楚弦很想搞清楚这件事。 神教教主冷笑,面目狰狞。 “你以为你赢了?笑话,小子,你若是有种,就跟我进来。”说完,神教教主突然身形一动,冲入金门之内。 对方距离金门本就很近,这一下又十分突然,楚弦居然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谁能想到,这金门居然能进入。 教主进入其中,那十几个死忠也是私下一看,然后冲了进去。 对于他们来说,教主去哪,他们就去哪。 金门当中那金色漩涡,仿佛一道镜子,踏入其中的人根本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楚弦身形一闪,到了近前,露出犹豫之色。 他没想到这神教教主居然会逃入金门之内,或许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要不然也不会拼死逃回这里。 显然,这金门便是对方的一个退路。 那自己能不能追击进去? 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行,毕竟金门里面是什么情况,楚弦是一概不知,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可如果不去,神教教主这种恶人就会逃脱,以后还会作恶。 最重要的是,楚弦想要弄清楚对方和极州,和姜衡公有没有关系,这件事,又和神国之门有没有关系。便在楚弦犹豫当中,肥鸟居然像是嗅到了什么,激动的吱吱乱叫,然后飞起回头,冲着楚弦做了一个表情,直接冲入金门。 “你搞什么!”楚弦大惊,他没想到肥鸟突然来了这么一下,而且肥鸟刚才的表情,楚弦看的很清楚。 跟我来! 楚弦有一种将对方扒光毛烤了吃的冲动,不过转念一想,这肥鸟虽然说是一只鸟,但却是狡猾鬼精,若是没有好处的事情,它肯定不会去做,换言之,肯定是这肥鸟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进入金门之内。 若是有危险,这肥鸟回去? 肯定不会。 所以从这一点考虑一下,楚弦也是心中一动,想了想,下定决心,迈步而入。 之前楚弦修为不高时尚且敢去冒险,如今已经成就武圣,居然还怕这个怕那个,更何况楚弦觉得,倘若这金门后面是禁法迷宫之外,那更不需要怕了。 只要不在禁法迷宫内,楚弦便可施展术法。 要知道楚弦的术修也到了法身境界的巅峰,武圣加法身境巅峰,这配合之下,便是一般的道仙楚弦都敢硬怼,所以又有何惧? 等到楚弦踏入金门之后,这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一个身影从外面进来,这身影极为诡异,行走无声,却又快到极致,仿佛一步就可以跨过数丈距离。 这人影,正是尸剑客。 它踏入这里之后,居然是深吸口气,随后似有所感,然后手中长剑一扫,顿时地上那些神族烙印居然一个个飞起,汇入到它长剑当中。 上百枚神族烙印汇入其中,这一把长剑上短暂爆发出一阵阵流光溢彩,随后再次归于平静。 下一刻,尸剑客迈步,走入金门,不过就在它踏入金门的瞬间,这个金门居然是轰隆一声崩碎,成了一地的碎金。 自然,金门形成的门也是没有了。 楚弦还不知道这些,他踏入金门之后,本以为会进入到一个让他想象不到的地方,甚至是直接进入极州。 这种可能性楚弦都预料过,但他万万没想到,踏入金门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还在迷宫当中。 只不过周围的迷宫和他所认知的又有些不同。 这里或许是迷宫当中最大的区域,周围之空旷,足足有百丈以上,而且这里最恐怖的是遍地尸骸,只剩下骨头,初步看数量,脚下层层叠叠,怕是得有数千人的尸骨。除此之外,前面还有一道贯通上下的肉柱连同上下,而且是两头宽,中间细,而在中间却有一个肉瘤,此刻居然在一点一点的搏动,仿佛活物。 神教教主就站在那东西下面,周围跟着他进来的十几个手下却是不见踪影,楚弦鼻子一动,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抬头一看,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大肉瘤上有东西游动,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条巨蟒,那巨蟒模样恐怖,伸展开来,长度居然是超过三十丈,比两个磨盘拼起来都要粗。 这巨蟒嘴边还耷拉着几条人腿和手臂,不用问,刚才跟着教主进来的那十几个手下,都是被这巨大无比的蟒蛇吞吃掉了。 而且楚弦反应过来了,这里这么多尸骸,估摸也都是被这巨蛇吞吃的。 那边神教教主一脸狰狞,见到楚弦进来,当下是道“贼小子,你居然敢进来,好,太好了,我还怕你不来。” 说完,便冲着那巨蟒直接跪下,卖惨道“神明在上,属下本以为您准备了数百祭品,就是这个蝼蚁捣乱,让属下功亏一篑,还请神明为属下做主。” 之后,磕头。 楚弦看的是直皱眉头,圣朝创立之前,诸多神明执掌天下,奴役人族,当时便是如此低三下气,见面就磕头。 “我早就应该想到了。”楚弦喃喃自语,金门神教,根本就是一个信奉这邪神的组织,之前骗来的武者,怕都是进入了这个巨蟒的肚子。 吃个把人的怪物楚弦见过,但没见过吃这么多的,地上的骸骨数千,甚至更多,这么多年,究竟有多少人被这东西吃掉,怕是都没人知道。楚弦为圣朝官员,铲除遗留的神明那是职责所在。 楚弦严阵以待,不过让楚弦差异的是,肥鸟去哪了? 四下看看,楚弦找到肥鸟了。 这小家伙居然是悄没声息的飞到那肉瘤所在,正撅着肥胖的屁股往里钻。 “这小家伙倒是聪明!”楚弦看明白了,之前肥鸟肯定是藏起来了,等自己进来,吸引了巨蟒和教主的注意力,然后这家伙偷偷的去拿东西。 肯定是拿东西,以楚弦对这肥鸟的了解,这小家伙无利不起早,偷偷摸摸的肯定是偷东西。 楚弦深吸口气,那巨大的肉瘤是这巨蟒的巢穴,那么无论里面有什么,偷出来都是好的,所以是横刀在侧,开口道“什么狗屁神明,不过是一条虫而已。” 那巨蟒显然可以听懂人言,此刻是身形游走,携带一股腥风,扑向楚弦。 第五百八十一章 巨灵 巨蟒体型虽大,但速度却是极快,只是眨眼之间就冲到近前,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来。 可以看到,这巨蟒口中利齿林立,层层叠叠,看着都渗人,可想而知被这东西咬一口,怕就是武圣的肉身都受不了。 体型上,楚弦差了这巨蟒太多,这种情况不可能力敌,只能后退。 楚弦身形一闪,一跃而起,避过巨蟒的同时,也是跳到其头顶,随后是挥动长刀,斩出一道刀芒。 刀芒砸在那巨蟒背上,居然只是划出一道白痕,没有斩破鳞皮。 那巨蟒察觉,身形一扭,尾巴向上一扫,将楚弦抽飞出去。 就是这第一个照面,吃亏的是楚弦,被巨蟒尾巴扫中,楚弦整个飞出去十几丈外,将已经石质的墙壁砸出了一个深坑。 不过这时候,巨蟒也是惨叫一声,它的尾巴上有一道长有三尺多长的伤口,血肉外翻,显然是刚才楚弦用刀斩出来的。 刀气虽然锐利,但毕竟没有实体,不如刀刃实在。 楚弦刚刚斩出一招,不光是化解对方抽打过来的力道,更是借着这一股力道,斩出了那一道伤口。 所以楚弦看似吃亏,但实际上没受什么伤。 吃痛的巨蟒双目中闪着杀气,再次游动过来,十几丈距离,它眨眼就过来,这一次不用撕咬,而是用头撞向楚弦。 这一撞击至少都有数十万斤的力道,就算是武圣也不可能硬抗,真的被撞到,怕就是铜皮铁骨也得被撞碎。 楚弦知道厉害,立刻是躲避,与此同时,那边神教教主也是重新取出一把长剑,加入战团,与巨蟒一起围攻楚弦。 这边厮杀,楚弦是以一敌二,神教教主根本不足为惧,对方手中长剑应该是从地上随便捡了一把,品质一般,而且对方的箭术虽然精妙,却还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 巨蟒麻烦一些,因为体型差了太多,所以就算是武圣,在力量上也不可能与其抗衡,楚弦所做便是周旋当中不断重创对方。身法上,楚弦本就有优势,蛇翻蟾跃这门身法此刻被楚弦发挥的淋漓尽致,配合手中长刀,简直是出神入化,不过片刻时间,神教教主连楚弦衣衫都没有碰到,而那巨蟒身上,却是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一番交手,楚弦可以肯定,这巨蟒并非真正的神明。 真正的神明,不可能如此弱小,只靠体型和蛮力来迎敌,如果神明真这么弱小,当年也不可能奴役人族。 便在这时,一阵怒吼突然传来,震耳欲聋。 就算是楚弦,在这一声怒吼之下也是头晕目眩,心跳加速,与此同时,神教教主也是吓了一跳,估摸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倒是那巨蟒,听到这一声怒吼,仿佛得到号令,快速游回那巨大的肉瘤。 楚弦这时候抬头看去,刚好看到肥鸟逃命一般快速飞过来,仔细看,可以看到肥鸟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的金丹。 肥鸟表情猥琐,此刻奋力飞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巨大肉瘤猛然爆开,瞬间血肉飞溅,一道人影随后出现。 这人影没有巨蟒那般庞大,却也比正常人大了很多,粗略看上去,高有五丈,膀大腰圆,皮若青水,眉若流云,眼似碗口,狮鼻阔嘴。 一个巨人。 此刻,这巨人面目狰狞,可以看到他身上有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是天生长在那青色的皮肤上,在胸口,后背,额头,一共有六个金色的珠子,形成阴阳两级三角形状,不过此刻,对方额头上的珠子,却是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空洞。 不用问,对方额头上的金珠子,就是被肥鸟叼走的那一颗。 巨人愤怒无比,抬头盯着肥鸟,随后迈步狂追,而那巨蟒似乎得到号令,也是调转蛇头,追击肥鸟。 肥鸟吓的是羽毛直立,飞的是更起劲,但下一刻,巨人一脚踏地,轰隆一声,震动起,裂缝瞬间到了肥鸟头顶,随后嘭的一声破开,无数碎石落下,下雨一般砸向肥鸟。 远处楚弦看到这一幕,也是惊的无以复加。 因为别人认不出这巨人是什么,博览群书的楚弦却是很清楚。 刚才的巨蟒,充其量就是一只上古荒兽,距离神明还差得远,但这巨人却是货真价实的神灵。 巨灵神! 神族的一种,不算高级的神明,却也是神。 楚弦没想到,这里居然还真的有神族。 肥鸟情况危急,不过这猥琐的家伙也有两把刷子,居然速度暴增,化作一道影子,避开了落下的碎片。 然后落在楚弦肩膀。 肥鸟这时候一脸挑衅的表情,一仰脖,居然是将那金珠子吞了下去。 就是楚弦也是看的目瞪口呆,显然,之前吸引肥鸟进来的,就是这种不同于神族烙印的金珠子。 显然对于这个巨灵神来说,这种金珠子意义非常。 见到这一幕,那边的巨灵神直接暴怒,一声怒吼,仿佛山崩地裂,整个迷宫居然都开始颤抖摇晃。 肥鸟被这威势吓住,然后缩脖子,躲在楚弦背后。 楚弦自然是哭笑不得,暗道这肥鸟当真是会惹是生非,不过在天州隐藏着一个活着的神族,这件事也是相当了不得,若不能直接灭杀,就得想法子通报到圣朝来处置。 而且无论是将这神族灭杀或者上报,都算是大功一件。 以武圣的修为,灭杀一个巨灵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弦提刀而立,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眼下他一人怕是要对付三个敌人,一个是神教教主,一个是那巨蟒,还有就是巨灵神。 巨灵神最厉害,那绝对是超越武圣级别的存在,楚弦既然要动手,就不能等他们三个联合一起围攻自己,到时候失了先手,只能是等死。 所以必须要主动出击。 先杀最弱的。 楚弦看向那边神教教主,然后一步踏出,挥刀就斩。 速度之快,便是神教教主都有些反应不及。 不过对方毕竟是老牌武圣,急忙挥剑格挡,刀剑相撞,刀过剑碎。 神教教主惊呼一声,急忙后退,楚弦则是跨步猛攻,一刀快过一刀,神教教主咬牙坚持,他自然看出楚弦的打算,此刻是吼道:“想要杀本座,你痴心妄想,哈哈,只要几招之内你杀不了我,马上就得死。” 局势如何,神教教主自然也是看的清楚,只要他坚持住那就是胜利。 楚弦没回答,行刀更快,外人看去,只能看到道道残影,不过楚弦虽然厉害,可神教教主也不差,只是防守,至少二十招内楚弦是拿他没辙。 下一刻,楚弦竖刀直刺,神教教主见状急忙是躲避,不过他没想到,楚弦这一招是虚招,居然是转身绕道其后背拍出一掌。 神教教主知道避不开,却是双脚向下一沉,施展金钟守身的神功,这么一来,对方掌力再猛也不可能一掌拍死他。 只是让神教教主诧异的是,楚弦这一掌,是轻轻拍在他背后,根本没有用力。 疑惑之间,神教教主听到耳边声音:“我这一掌是拍不死你,但他行。” 神教教主疑惑当中,楚弦已经是身形猛然贴着地窜出,躲到一丈开外,几乎是同时,头顶有劲风传来,神教教主只来得及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拳头落下。 之后,一切陷入黑暗。 巨灵神的巨拳砸下,直接将神教教主砸成了肉泥。 就算是武圣全力运转功力,也挡不住这一拳。 当然巨灵神这一拳是打楚弦,只是楚弦从刚才就开始暗中观察巨灵神的动态,然后才故意贴近神教教主,借拳杀人。 神教教主一死,楚弦自然就要轻松很多,巨灵神威猛无比,力大无穷,但其也有弱点,那便是动作速度要稍逊一筹。 否则对方的速度若是和自己一样,那当真就没法子玩了,人家估摸一拳就能料理了自己,就像是打死教主一样。 神教教主是死有余辜,对方创立所谓的神教,骗人进来喂食巨蟒,而这巨蟒实际上便是守护和为巨灵神获取养分的荒兽。 上古时期,荒兽就是服侍神明而存在的。 楚弦能看得出来,之前这巨灵神躲在这里是在苟延残喘,甚至若没有人给他供养,这家伙早死了。 可就是有神教教主这种人,不断送来活人,这才让这巨灵神活到今日。 不过楚弦懂得的东西虽然多,可也有限,就像是之前肥鸟偷来并且吞下的金珠子是什么,楚弦就不知道了。 但显然,就是因为肥鸟偷了这金珠子,才让巨灵神发狂,所以说那金珠子绝对不一般。 短暂交锋,楚弦是险象环生,哪怕没有神教教主,单是一个巨灵神和巨蟒,楚弦除了疲于奔命一般的躲避,几乎很难再有反击的机会。 而且这两个都是庞然大物,斩出的刀芒根本伤不到他们,除非是直接斩在对方身上,不过那样风险太大,极有可能还没伤到对方,就被拍死或者撞死了。 肥鸟一直躲在楚弦背上,两个爪子死死的抓着衣服,眼中带着惊恐,看它那鸟样,估摸是没想到事情会搞这么大。 第五百八十二章 斩神 楚弦没工夫训它,两个巨物疯狂围攻,此处已经是地动天摇,楚弦相信,这里若是迷宫的某处,那么其他人也必然会察觉到。 最麻烦的是,现在楚弦就是想离开也做不到,进入金门之后,便是凭空出现在这里,根本没有返回去的通路。 便在这时,一阵铃铛的声响响起,即便是在这种嘈杂的环境当中,依旧是可以听的清清楚楚,震慑人心。 楚弦心头一跳,往那边一看,居然是看到尸剑客站在那边。 之前楚弦见过这尸剑客出手,那实力是在一般武圣之上的,实力强横,剑术刚猛,远超神教教主这种级别的武圣。 没想到,这尸剑客居然也进入了金门。 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叫好。 尸剑客毫无灵智,见谁杀谁,如今这里只有三个活物,两个体型庞大,尸剑客便是瞎子能察觉。 当下楚弦灵机一动,立刻是朝着尸剑客那边狂奔过去。 眼下这种情况,单靠自己绝对应付不来巨灵神和巨蟒,但若是能将尸剑客卷入战团,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只要尸剑客拖住其中任意一个,自己就有把握对付另外一个。 就算没有,也能逃,不像是现在,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和楚弦所预料的一样,还没跑过去,尸剑客就已经冲了过来,对方的身法极为诡异,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冲到近前,挥剑斩向巨灵神。 虽说体型上,尸剑客远不如巨灵神,但要说身法,巨灵神是拍马都赶不上尸剑客,尤其是对方手中的长剑,其锐利程度远超楚弦所见其他的兵器,已经和自己手中的锈刀相差无几。 双方激战,立刻是杀的难解难分,楚弦知道机会难得,拎着刀,杀向巨蟒。 先了解了这个才是上策。 楚弦这个人做事,无论什么时候都讲究战术,就像是现在,随手解决了巨蟒之后,情况未必就能好多少,因为无论巨灵神还是尸剑客谁赢,之后都肯定会来对付自己。 可相对于这个结果,楚弦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度过眼下的难关。 巨蟒是上古荒兽,体型庞大,力大无穷,却是没什么灵智,只要注意避开对方的撕咬和冲撞便可。 楚弦是近身缠斗,借用手中刀锋锐利,不断破开这巨蟒的外皮,只是片刻时间,巨蟒身上便有上百道伤口,浑身更是血淋淋,凄惨无比。 当然,楚弦便是身法再好,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也是被撞到两下,受了伤,不过相比较这巨蟒,楚弦的伤不致命。 楚弦斩开的伤口很讲究,巨蟒翻腾冲击之下,很容易就将伤口撕裂,然后两个伤口合并,形成更大的伤口。 这么一来,血流加速,不过片刻,地上已经是满是血潭,都不知这巨蟒流了多少血,可能就是它自己都不清楚。 楚弦的打法,便是流血战术。 这是对抗巨兽的不二法门,毕竟楚弦便是再厉害,也不可能给这巨蟒造成实质性的创伤,就像是不可能一刀将对方脑袋斩下来造成一击必杀,所以也只能慢慢来。 好在这个战术起了作用。 巨蟒的动作越来越慢,刚才厮杀过的地方,都是沾满了血,巨蟒全身更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终于,巨蟒不动了。 它的血流干了。 楚弦看了看手中的锈刀,很是满意,这刀极为锋利,而且似乎被这刀伤到之后,伤口无法止血,可以说若没有这一把刀,光凭拳脚威力,楚弦绝对应付不来这巨蟒。 再看另外一边巨灵神和尸剑客,这两位都是怪物一般的存在,此刻打的是难解难分,短时间内,似乎是难以分出胜负。 楚弦现在有几种选择,一个是选择其中一个对付另外一个,另外便是两不相帮坐山观虎斗,不过平心而论,楚弦就算是要帮忙,也只会帮助尸剑客对付巨灵神,尸剑客再怪那也是人,就凭这一点就足够了,更何况,之前是尸剑客突然出现,帮自己解了围。 此处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没有出口,便是想走都没地方走。 楚弦深吸口气,先回复真气,至于一会儿怎么办,一会儿再说。 片刻之后,楚弦的真气也是恢复了七七八八,这时候那边战局也是发生了变化,巨灵神久攻不下,身上镶的金珠子开始爆发出光芒,瞬间,巨灵神十指生焰,展现出真正的神族威势。 眨眼之间,尸剑客就落在下风。 楚弦见状,急忙将肥鸟安置在一个安全之处,随后是提刀而上,加入战团。 眼下的情况,没有退路,想要活命,只能是将巨灵神斩杀,这是唯一之法。 所以楚弦这次出手是毫无保留。 而和尸剑客不同,楚弦动手之前先动脑,巨灵神体型庞大,力大无穷,光是力量,甚至比刚才的巨蟒都要强横几分。 没有谁能抵挡这巨灵神正面一拳,从刚才惨死的神教教主就可以看出来,就算是武圣这种仙人之体,也抵挡不住。 但巨灵神并非没有弱点。 打蛇打七寸,打这神明也一样,得找准对方弱点来进攻。 巨灵神的弱点,楚弦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对方身上那几枚金珠所在。 不然之前肥鸟偷走其中一颗的时候,巨灵神也不会那般愤怒和癫狂。 所以此刻,楚弦就是朝着巨灵神身上镶嵌的金珠子而去,找到机会,一刀就斩向脑后的金珠子。 这一刀力道十足,斩个正着。 咔嚓一声,金珠子应声而碎。 同时响起的是巨灵神的惨叫,碎了一个珠子,巨灵神的气息似乎也是减弱了不少。 “果然是弱点!”楚弦见状是精神大振,随即是继续游走,瞄准了另外几个珠子,不过巨灵神吃一堑长一智,急忙护着弱点。 但楚弦身法灵敏,左右腾挪,片刻之后,巨灵神背后的金珠子全部被斩碎,如此一来,就剩下对方胸前的两枚。 六个珠子,被偷了一个,又斩碎三个,巨灵神之前那勇猛无敌的气息,也是减弱了大半,而且五指之间缠绕的烈焰也是逐渐熄灭,便是体型似乎也缩小了一些。 显然,巨灵神被攻击到弱点,此刻是面露惊恐,护着胸前两个金珠。 又过了片刻,楚弦看住时机,又斩碎一个,巨灵神终于是害怕了,居然是口吐人言“且慢,若是杀了我,你们二人便再也出不去了。” 楚弦停了下来,不得不说,对方这个威胁还是很管用的,至少,楚弦得听听这巨灵神要说什么,毕竟在这里,的确是没有其他的出口。 只是巨灵神弄错一件事,楚弦听劝,有人不停。 尸剑客身形一闪,剑芒扫出,如同扇面晃过,下一刻,巨灵神那巨大的脑袋便被斩落。 出手快准狠。 巨大的脑袋滚落在地,巨灵神双目当中还带着惊恐和不敢置信,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没有丝毫停手,或者说,这巨灵神也是疏忽了,看到楚弦停下,就以为另外一个也会停手,却没想到,这另外一个根本就是一个只知道战斗的怪物。 楚弦也懵了。 他没想到尸剑客的剑如此锐利,也是自己斩碎了巨灵神三个金珠子,让对方实力大打折扣,这才被尸剑客偷袭成功,一剑斩神。 问题是,斩了巨灵神,这怎么出去? 巨灵神是死翘翘了,便是神明,脑袋被斩掉也得死,除非是修成真正的不死之身,否则换做谁都受不了。 巨大尸身倒在地上,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楚弦也只是在典籍中读到过神明的血是金色的,今日得见,果然书不骗人。 再看尸剑客,之前厮杀那么久,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此刻面朝楚弦持剑而立。 楚弦早就提防了,这尸剑客行事全靠本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也就是谁,它遇到谁,就和谁拼命。 现在巨灵神也死在它的剑下,就剩下自己了,所以说十有八九,这尸剑客接下来会和自己动手。 但说实话,楚弦现在还真不想和尸剑动手,不说仇怨,刚才还是这尸剑客替自己解了围。 便在尸剑客马上要冲过来的时候,楚弦取出一个药瓶,往自己身上撒了一些药粉。 药粉气味刺鼻,当下尸剑客立刻是迷茫了。 就仿佛夜色的屋子里,有人吹了灯,屋子里的人瞬间失明,什么都看不到。 现在的尸剑客就是如此。 楚弦早在头一次见到尸剑客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靠着嗅觉和听觉来辨别方位的,下一刻,楚弦手指一弹,一枚石子直接飞出,将尸剑客腰间的铃铛击了个粉碎。 这铃铛不能留。 楚弦读过奇闻异事,又精通医理,曾经听医仙李附子说过蝙蝠之物就是瞎子,可其飞行从来不会撞到东西,为什么?就是靠着自身发出的声音来辨别事物,尸剑客腰间的铃铛应该就是同样的道理。 每一次尸剑客动手之前,铃铛都会响,所以楚弦有八成把握肯定,这铃铛就是尸剑客的眼睛。 现在毁了对方的眼睛,又以药粉迷惑对方的嗅觉,等于是封闭了尸剑客的五感。 果然,此刻的尸剑客迷茫了,接下来,楚弦只要自己不发出声音,尸剑客就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自然也就不会攻击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尸剑客的真相 这么做,楚弦是为了尸剑客好,免得到时候自己迫不得已斩杀对方。 楚弦总觉得,这尸剑客没有那么坏,再说人家帮了自己,能留一条活路就留一条活路吧。 接下来楚弦又弹出一枚石子,石子直接落在百丈开外,发出了剩下,尸剑客立刻是冲了过去。 借着这个空当,楚弦抓起肥鸟,然后施展轻功,悄无声息的落在另外一边,远离尸剑客。 楚弦连番大战,真气虽然可以慢慢恢复,但身体还是得调理休息,也亏得楚弦是修成武圣,否则换做宗师的修为,怕是早死了。 这便是机缘,仔细算算,离开书院到现在,也不到一个月,楚弦居然已经是成就武圣,这种速度说出去,怕是能吓死人。 可楚弦自己知道,自己能有这种速度,全靠的是机缘,无论是吸收寒冰真气,还是借助阴阳调和时吸干一个宗师级别高手的全身修为,还是最后吞吃血莲,依靠血莲的药力突破武圣瓶颈。 这一切任何一个,放在一般的武者身上,那都是天大的机缘,而楚弦居然是连续三次遇到,也正是因为如此,武圣之路才会如此的平坦。 但高回报附带高风险。 楚弦自从进入迷宫,就一直是在拼杀奔波,要么玩了命的逃亡,要么是拼了命了追杀别人,反正没有一颗停歇,现在是能歇歇了。 至于别人畏之如虎的尸剑客,只要摸清楚对方的规律,可以轻易避开,哪怕是同处一室也不怕。 楚弦小声交待了肥鸟,因为知道肥鸟能听的懂自己说什么,肥鸟是连连点头,这家伙胆子极大,而且贪吃猥琐,连巨灵神身上的金珠子都敢吃。 只是楚弦一开始因为肥鸟吃了金珠子,肯定会发生什么变化,例如实力增强,或者体型变大,可惜,什么都没有,这家伙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肥胖欠扁的模样。 当然,唯一的变化好像是这鸟,比之前更胖了。 接下来的时间,楚弦想法子将这里全部探查了一遍,果然是没有任何出口,四周全部是封闭的,那种硬化的骨质仿佛岩石一般,坚硬无比。 这等于是被困死在了这里。 尸剑客失去了铃铛,成天拎着剑四处游荡,基本上不需要去关注它。 眨眼之间,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此处不见日月,楚弦是估算的时间,大体上会有出入,但出入不会太大。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楚弦是日夜修炼,武圣修为已经是极为稳固,而且实力还有精进。 只是依旧找不到出去的路。 楚弦有些着急。 脚步声动,楚弦看都不需要看,便知道是尸剑客走过来了,就是趴在楚弦肩膀上打瞌睡的肥鸟,此刻也是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尸剑客拎着剑,从旁边走了过去,这家伙日夜不停歇,而这一个月的观察,楚弦早就将尸剑客的情况了解的清清楚楚。 对方已经是死了。 行走的是尸,但可能因为修炼过某种功法,所以体内真气运转不熄,虽然没有灵智,但生前掌握的剑法和武功却是没有忘记。 而且此人死前,必然知道他死后的情况,所以之前才准备好铃铛,用来听音辨位。 没有了铃铛,尸剑客经常会撞到墙壁。 此外,楚弦也基本上确定了尸剑客的弱点。 对方的弱点,应该是在用油布蒙住的双眼上,这一个月来,尸剑客因为没了铃铛,所以经常会撞在墙上,再加上它脸上的油布本就有些腐朽,摩擦之下,居然是脱落,这也让楚弦看到了尸剑客的眼睛。 没有眼珠,仿佛骷髅一般,但眼眶里面有东西。 楚弦花费了几天时间终于搞清楚了,那是一只甲虫。 这打破了楚弦之前的认知,最开始,楚弦认为尸剑客是一个绝世高手修炼邪功,结果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楚弦发现,操控尸剑客的,居然是一只甲虫,也就是说,尸剑客那恐怖无比,天下无双的剑术,居然是来自这一只甲虫。 或许是之前与巨灵神战斗时受到的创伤太大,这天,尸剑客倒在地上不动了,那身上泛着一丝紫光的甲虫无奈爬了出来,肥鸟一见,立刻是拍翅膀飞过去,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美味。 楚弦急忙喝止,这甲虫奇妙,让肥鸟吃了就太可惜了。 肥鸟也听话,主要是这甲虫外壳极为坚硬,它也吃不了,干着急没办法。 而接下来几天,肥鸟给了楚弦一个大大的惊喜,尸剑客的尸体受重创,已经彻底完蛋,甲虫便和肥鸟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居然是形影不离,玩的十分开心。 楚弦是没法子和一只甲虫沟通的,对方也听不懂自己的话,但肥鸟居然可以,几天相处,有些自闭的甲虫成了肥鸟的小跟班,通过肥鸟这个‘桥梁’,楚弦也能与甲虫沟通了。 甲虫请求楚弦将尸剑客的剑收起来,按照肥鸟传达过来的意思,这剑是甲虫的命根子。 楚弦拿起那一把剑的时候,就知道这剑怕是比自己手里的刀都要厉害,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可惜,自己不怎么用剑。 除此之外,通过肥鸟,楚弦也知道这甲虫的本事,只要有尸体,甲虫便可钻入其脑部操控尸体,也就是说,只要有尸体,便可以让‘尸剑客’复生。 只不过甲虫体型不小,要钻入脑部,最快的就是从眼睛里,所以尸剑客才会是瞎子。 楚弦没事干的时候,就看着肥鸟和甲虫在那玩,这两个家伙没心没肺,成天是无忧无虑,楚弦却是发愁。 这地方该怎么离开? 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楚弦开始四处查看,虽说也搜刮到了一系好东西,可依旧找不到出去的路。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楚弦是彻底没招了。 只是就在楚弦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和这肥鸟甲虫一起过的时候,一阵波动传来,楚弦起身一看,却是看到前面凭空出现了一道金色门户。 就仿佛是一面悬空的镜子。 楚弦先是一愣,随后大喜,显然,这应该就是出路,很像是进来时候的金门,当下楚弦抓起肥鸟和甲虫,立刻是狂奔过去,钻入这金色门户。 …… 一处山村之内,此刻全村的男女老少都集结在这里,数百人密密麻麻,此刻正看着一个老道做法。 老道身后摆着供桌,上面满是贡品,旁边便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河面足足有三十丈,哪怕是天色渐暗,也是河流湍急。 老道士像模像样,踏着某种步法,挥舞手中的木剑,嘴里也是念念有词,似是在念诵经文。 下面的男女老少都不敢大声说话,但窃窃私语却是挡不住。 “这一次真的能行吗?” “嘘,小声点,别让神使听到,不然就算是对神明的不敬。” “可是为了平息河神,要献出十个童男童女,这也太……” “别说了,你没看到河神发怒的样子吗?一旦这一条河肆虐,咱们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可那些孩子……” “好了,又不是自家的孩子,先熬过这一次再说了。” 村民前面,站着十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五个男孩五个女孩,此刻都是面带惊恐,却又不敢乱动。 那道士念完周围,然后站定,开口道“神明重现,尔等凡人只能俯首陈臣,尊崇神明,神明会给你们恩赐,亵渎神明,必然入无间地狱。如今河神需十个童男童女,尔等献上,可保一年风调雨顺,不受江河之患的影响,若是不上供,河水决堤,到时一片汪洋,怕是你们都得被淹死。” 下面村民虽面有难色,却也是没人敢说话,显然都是默认了。 道士笑了笑,正取出一个罐子,这时候那边有哭声传来,随后一个妇人疯了一般冲来,不过却是被几个村民拉住。 “还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妇人拼了命的叫喊,想要冲过去,显然她的孩子就在这十个孩子当中。 道士冷笑,没有说话,拦着妇人的村民已经开始劝阻。 “翠儿她妈,你就别闹了,选谁家的孩子,那是村里抓阄决定的,这你也是同意的。”一个村民说道。 妇人立刻吼道“你们胡说,什么抓阄,那为何找的都是一些死了爹妈的孩子,你们若不是看我死了夫君,所以才合起伙儿来欺负我们。” 村民立刻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呢,谁欺负你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说翠儿她妈,你就认命吧,这都是命,你们娘俩命苦,怨不得别人啊。” 一边说,几个村民是死死拦着她,那妇人显然是挣脱不开,但她却不愿意这么放弃。 “我要去报官!” 最后,妇人吼道。 “报官?去啊,让她去,看看官府会不会来管。”道士冷笑了一声,态度极为嚣张。 妇人面色挣扎,显然她也知道当地官府根本不会管这种事情,甚至从她记事儿开始,这边的情况便是如此了。 神使横行,官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少官府中的差人,也都是这些神使的信徒。 第五百八十四章 极州 可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就这么去送死,所以是拼了命的反抗,只想更靠近一下自己的孩子,那十个孩子,此刻也是被无知的村民拉着,走向那道士。 道士懒得搭理那妇人,对方就一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当然也不能放任不管,今天这个妇人胆敢亵渎神明,那就必须要让她付出代价,否则以后如何震慑百姓? 所以道士道“你这妇人亵渎神明,其罪当诛,先绑起来,一会儿献祭之后,乱棍打死吧。” 一句话,定人生死。 虽然也有村民心中害怕和不服,却是没人敢说话,他们已经习惯于如此,只要厄运不是落到自己头上,他们都会选择装聋作哑。 于是在那妇人绝望的嘶吼声中,道士将手里的罐子打开,然后念动咒文,下一刻,河水咆哮,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罐子当中飘出金沙,沙子飞起,形成了一个金色门户。 道士跪在地上,冲着那金色门户磕了三个响头,其他村民也都是吓的跪在地上磕头,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神迹。 “磕头之后,立刻将童男童女送入金门,切记,不要将手探入其中,否则有去无回。”道士这时候警告一声,几个死忠村民急忙点头,然后拉着哭喊着的孩童走过去。 便就在头一个孩童要被推入其中的时候,突然从那金色门户当中冲出一个人。 这人出来的太突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当下是吓的众人惊呼一声,距离最近的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人不小心撞出去,摔在地上哀嚎。 现场寂静。 就是十个之前哭的鼻涕带冒泡的孩童,此刻也是瞪大眼睛看着从那金色门户中走出来的人,一声不吭。 这个人,自然就是楚弦。 他被困在那古怪的空间之内两个月,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想到突然出现金色门户,所以毫不犹豫钻了出来。 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头一个感觉便体内的法力没有再被封住,而是可以随意施展,这说明他已经是不在禁法迷宫当中。 除此之外,这里也不是天州。 因为天州是没有寻常百信的,可眼下,这里数百人,都是普通凡人。 所以楚弦得出结论,突然出现的金色门户将自己带离了天州,到了另外一处地方,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开口询问最为直接。 所以楚弦四下看了看,就问此处是什么地方。 一开始没人说话,后来才有人装着胆子道“这里是沙河村。” “什么州地?”沙河村,楚弦没听说过,毕竟天下村落无数,所以还得继续问问。 “此处,是极州!”一个老者开口道。 极州! 楚弦神色一怔,居然是极州,怪不得有些寒冷。 自己居然是从天州禁法迷宫,直接到了极州,那金色门户简直比乾坤法阵都要厉害,只不过自己是如何到达极州的? 肥鸟这时候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楚弦看了看对方,知道对方是看上桌子上的吃的了,所以是放开肥鸟。 这肥鸟二话不说,直接飞到供桌上吃了起来。 甲虫也是有样学样,用头上的角蹭楚弦,楚弦将它也放开,甲虫开始慢悠悠向前爬去。 虽说甲虫操控的尸剑客强横无比,达到武圣巅峰,但此刻只论本体,这甲虫就有些不堪了,别的不说,光是这爬行的速度,真的爬到了,怕是桌上的贡品就连渣都不剩了。 所以楚弦走过去几步,将家中放到桌子上。 一只猥琐的胖鸟,一个黑中带紫的甲虫就开始大吃特吃。 这一幕是看的众人傻眼。 那道士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古怪,刚才楚弦冲的急,不小心将对方撞飞,此刻道士口鼻流血,却是顾不上擦,一直盯着楚弦看。 “你……你是?”道士有些举棋不定,怎么看,眼前这位都不应该是他信奉的神明,可如果不是神明,怎么会从金色门户中出来? 神明和他说的很清楚,金色门户是绝对不能踏入的,除非是不想活了可以进去看看。 能从这里面出来的,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楚弦这时候也是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便在这时,金色门户消散,随后一声怒吼从后面湍急的沙河当中传出。 听到这声音,道士面带惊恐,更多的是慌张,楚弦身形不动,扭头看向那已经仿佛开水一般翻滚的河面。 这时候,河水居然不流动了,反而是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看着都渗人。 “完了,神明发怒了。” “怎么办,神明发怒,沙河决堤,我们都得死啊。” 众多百姓惊呼。 楚弦依旧是神色不动,如今他不光是修成武圣,实力强横,更是不受禁法越苏,法身境巅峰外加武圣,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让楚弦变色了。 这河流当中必然有什么东西,搅动的河水浑浊无比,下一刻,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冲出河面。 那是一条巨蟒。 光是冒出河面的就超过十丈,庞大无比,一个蛇头,都有一个屋子一般大小,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吓着。 数百村民直接吓的跪地求饶,胆子小的,裤裆都湿了。 那边道士也反应过来,同样是跪在地上,他知道,刚才那人怕根本和神明扯不上关系,神明等不到祭品,所以发怒。 “该死的东西,你惹怒神明,只有死路一条。”道士心中暗道。 只是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他嘴巴张开,险些吓死。 从金色门户里出来的那人抬手一挥,地上陶罐破碎,金粉汇聚成一柄长有一丈的刀刃,闪电一般斩过,河神巨蛇的脑袋直接落在河岸上,那硕大的脑袋震的地面都晃了三晃,滚了一圈,刚好停在那道士面前。 房子一般打的脑袋,瞪着比磨盘还要大的眼睛,算是死不瞑目,道士吓蒙了。 他眼中近乎无敌的神明,居然是被一击斩杀。 “你,你居然敢杀神,你好大的胆子。”道士这时候反应过来,出声痛斥。 “狗屁神明,不过一条大蛇而已,妖都算不上。”楚弦冷笑,这大蛇和之前遇到的巨蟒一样,都是上古荒兽,专门服侍神族的。 也就是说,这河里,还有其他神族。 楚弦没想到,在天州之外,居然也有神族活动,不过现在他不受禁法约束,所以刚才只是借用那金粉凝聚一把刀刃,便轻易将这洪荒蛇兽斩杀。 光以攻杀之力来看,术修要远比武道强,所以武圣是不如道仙的。 但武圣若是和一位道仙单打独斗,近距离下,道仙怕是撑不住十招,可以说是各有千秋。 这时候楚弦定目朝着下面河水看去,却见河水当中,有一道黑影急速远去,仿佛是知道楚弦在看它一样。 “逃得倒是快!”楚弦没有追击,人家在水里肯定是有先天优势,就算是追也追不上,楚弦虽是法身,却是火之法身,刚好和水互相克制,硬追估摸还得吃亏。 还是先将情况弄清楚再说,这极州之地也是圣朝领地,怎会以后神秘如此肆无忌惮的出现? 楚弦心中疑惑,就问周围的人。 在场之人,从那道士到村民,都盯着那巨大的蛇头,胆子都快被吓破了,此刻楚弦问话,谁敢不答? 而且楚弦也是亲眼看到那痛哭的母亲冲过去抱着同样吓哭的小孩子,又听到讲述,尤其是半中间,那妇人开始说话,楚弦才算是弄清楚怎么回事。 从那一刻起,楚弦的脸就是铁青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楚弦是真不相信在如今圣朝的治地之下,居然还有这种情况发生。 在这极州地界,不光是有神族残留,而且对方还是相当嚣张,鱼肉人族,河神所要人祭,这都是几千年前的老黄历了,居然还会发生。 楚弦看着那十个孩童,想着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的来到这里,今天,这些孩童都得命丧于此。 再问,当地官府对这种事情根本是不闻不问,情况已经持续数十年了。 “姜衡公究竟是要做什么?”楚弦面带杀气,现在责罚这些村民没有什么用,他们也是被迫无奈,楚弦让几个村妇将孩子都带回去,然后将吃着正嗨的肥鸟和甲虫抓起,直奔当地县城。 县城有县府,楚弦就是要去县府看看。 既然来了,那就不着急回去,反正已经是超出了书院的期限,迟一天也是迟,迟一年也是迟,不怕,反正就冲着和欧阳先生的关系,楚弦相信就算有什么事情,欧阳先生也会帮自己摆平。 相对来说,极州这边的情况更加紧迫。 沙河村属沙河县,县城不大,县府却是富丽堂皇,楚弦向守门的县兵通报,说是要见县令,只是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县令出来。 “不等了!”楚弦直接往里闯,几个县兵怎么可能拦得住,等到楚弦进入县府之后,却是见到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几个官吏正在一本正经的拜神,乞求所谓风神雨神能风调雨顺。 楚弦之前听那村妇说官员也拜神,起初还不信,现在亲眼所见,不信都不行。 第五百八十五章 要搞就搞大一点 “荒废公务,拜神度日,你们还做什么官。”楚弦怒斥,几个县官见到楚弦,发现对方器宇不凡,但在他们看来,不管是谁,乱闯官府那都是大罪,所以是开口训斥,同时集结县兵,准备将这个擅闯官府的人拿下审问。 楚弦是真的很想将这几个官员拿下,只是他不是御史,在极州也无实权,若是直接动手,哪怕做的是好事,也难免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现在的楚弦,早过了做事冲动的年纪,他虽然盛怒难消,却是冷静下来。 极州这边的情况十分特殊,就算是自己在这沙河县大闹一番,怕是也难以解决整个极州的情况。 姜衡公在数月之前就已经被抓,楚弦听说一直都在审讯,至于姜衡公究竟犯了什么事,楚弦也不太清楚。 极州这边,要么是圣朝下派一位刺史,要么就是从当地的官员中找一个来暂时做代刺史,但无论是谁,显然都没有弄清楚极州的情况,或者说,是无力处置。 谁能想到在济州,居然连官员也在求神拜佛。 简直就是胡闹。 楚弦盛怒之下,直接一脚就踢翻了那边的神坛。 几个人官吏大怒“来人,立刻将这擅闯官府的狂徒拿下,他居然敢对神灵不敬,其罪当诛。” 还有一个官员更是面带惊恐“坏了,这神坛供桌刚刚摆上,一会儿神灵来拿贡品,发现神坛被毁,必然会生气。” 这官员就像是一个乌鸦嘴一样,他刚说完,天色突然昏暗,狂风大作,随后空中一道旋风凝结成人形缓缓落下。 这风形成的人形显然就是神灵的一种。 几个官吏见状,吓的是跪在地上,讲述楚弦这外人的罪状。 “破坏神坛,便是亵渎神灵,死罪。”那狂风形成的人形发出了一个声音,头顶旋风更大,似乎只要落下,便可将这县城摧毁,扫成一地的瓦砾。 楚弦怒极反笑,暗道这不要命的东西是一个接一个,在他眼中,这旋风虽然巨大无比,却是漏洞百出,吓唬吓唬普通人就罢了,在自己面前搞这个,根本就是找死。 下一刻,楚弦猛然跃起,钻入狂风当中,随后落下,手里已经是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相貌丑陋的大鸟。 这鸟还想挣扎,被楚弦一掐脖子,立刻是老实下来。 说来也怪,将这丑陋的大鸟抓出来后,旋风消失,天色转亮,各种异象也都是风平浪静。 肥鸟这时候看到楚弦手里的大鸟,立刻是扑腾翅膀上前嘲笑。 那是真的在嘲笑,就从肥鸟那猥琐欠扁的表情里就可以读出它此刻的想法,就好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丑,怎么就这么丑。 不光是有表情,还吱吱叫着,仿佛在叫嚣,那大丑鸟似乎也能听懂肥鸟的叫声,立刻是反击,只不过这大丑鸟居然能说话,口吐人言。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垃圾,蝼蚁,小杂种,有本事放开我,我非得撕碎了你不可。”大丑鸟被肥鸟激怒,疯狂咒骂。 显然,也不知道肥鸟说了什么,总之,它的‘嘲讽’能力极强,居然是片刻就让这大丑鸟暴怒起来。 楚弦看了看这丑鸟,然后一巴掌拍过去,就将这丑鸟的脑袋拍碎。 丑鸟死了。 显然,这仿佛秃鹫一般的丑鸟,便是所谓的‘风神’,属于神灵的一种,既是神族,楚弦就不会手下留情。 丑鸟身上有一股血腥气,显然已经不知道残杀了多少无辜人,杀它是理所应当。 几个县府官吏都吓住了,不敢吭声,楚弦懒得搭理他们,立刻是招呼肥鸟转身就走,也没人敢阻拦。 这位连神明都敢杀,谁敢拦? 楚弦一边走一边想,小小的一个沙河县便是如此,以小观大,便知道极州的情况,可以说极州的官场怕是都出了问题。 这种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百姓都被逼的祭奠活人给那些神明了,这的确是火烧眉毛。 楚弦写了两封纸鹤传书。 一封是给天元书院欧阳先生的,自然是延长假期,反正欧阳先生的脾气,楚弦已经摸准了,自己请求,他肯定会答应。 书院那边的情况,楚弦不怕,有人顶着。另外一封信,是写给萧禹中书的,楚弦肯定萧禹中书不知道极州的情况会这么严重,这一封信除了说明情况,还有一件事,便是主动请缨,要极州刺史这个官位,然后名正言顺的整治极州乱象。 两封信写出去,楚弦也没闲着,就在极州云游,走县入村,了解当地的情况。 欧阳先生的回信很快就来了,果然如楚弦所料,欧阳先生信中将楚弦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最终还是答应了,说是书院那边的情况,他会顶着,只要是有他在,就不会有问题。 这话楚弦信,欧阳先生在书院地位超然,就连那什么星空之主当年不也是欧阳先生的门生弟子么。 解决了书院的事情,楚弦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萧禹中书的回信,却是迟迟未到。 楚弦知道,这一封信哪怕是换做自己,也会犹豫不决,极州这边的情况显然极为特殊,不然萧禹中书也不会迟迟下不来决定。 就以楚弦这段日子的走访了解,便知道极州这边的确是问题众多。 城地一级倒还好,至少在明面上不敢有祭拜神明的事情发生,但在县地和村地一级,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几乎家家都拜神,村村都上供,猪牛羊鸡那都是必须的,有的百姓一年吃不上荤腥,都功上供给神明了,家里的孩子都饿脱相了,甚至有些地方,饿死人,肥神明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还有更可怕的,就是活人祭。 便如同之前沙河村的情况一样,用活人当成贡品,乞求所谓的神明。 这种事情在其他州地简直是不敢想象,可在偏僻的极州,却是成了现实。 极州这个地方,地广人稀,几乎没什么东西,商人不来,便是云游的文人墨客也不会去,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与世隔绝,被人钻了空子。 楚弦游历极州,也不只是游历而已,而是到一处,杀一神,以楚弦现在的本事和修为,杀那些小神如屠狗,便如之前那个丑鸟,便是风灵的一种,可以操控狂风,一般的术修,根本不是对手,就更别说武者了。 武者在神明面前,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极州之前的刺史姜衡公为了所谓安全之名,严管百姓术修,虽不禁武,但现在的情况是,就算是修炼到先天境界,遇到神灵也是只有被宰杀的份儿,而且神灵食人肉,武者气血旺盛,它们更喜欢。 姜衡公经营极州数十年,算是将这地方害惨了,若不是亲自来看一趟,谁会知道极州是这个情况? 这日日头还没落,天色已是昏暗无比,寒风起,三刻之后雪落,又是片刻,周围已经是一片雪色。眺望去,入眼都是白雪,树梢山丘,很是唯美。 楚弦坐在一个庙宇之内,旁边的神像脑袋被斩落,在那神像之内,藏着一条粗大无比的赤红色大蜈蚣,不过同样是被斩成两截,此刻是一动不动,明显已经死透了。 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是香火鼎盛,周围百姓来跪拜,说是周围几村瘟疫蔓延,只有为神明修神像,祭奠活人,方可让神明显灵,救治苍生。 为了活命,百姓只能是找出一个患了重病的女子当成祭品送来,只不过半路这女子就死了,算是一个意外。 死人是不能当祭品给神灵的,所以就临时从来的百姓中选了一个小女孩当活祭,自然也是强迫性质的,只是没等那神灵现身,楚弦就先来了,然后救人杀神。 村民早吓跑了,吓哭的小女孩也让楚弦送走,这里倒是成了楚弦临时歇脚的地方。 院子里病死的少女楚弦看过,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八年华,可惜红颜薄命,楚弦是用术法在院子里挖坑,将那少女入土为安。 回来没待一会儿,就突然下起雪来,看似美轮美奂的雪景当中,楚弦却是察觉到一丝凶险和杀气。 肥鸟和甲虫显然也有所察觉,甲虫早就爬到楚弦肩头,肥鸟则是在另外一边,楚弦的肩膀成了这两个小家伙的专属位置。 风雪持续了许久,突然,风停了。 前一秒还有风声,下一秒就安静的落针可闻,显然不正常,而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可以听到脚步声起。 有些杂乱,显然来不只是一个人。 肥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这家伙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怕,此刻是吱吱怪叫,不知情的还以为它是在示警,实际上楚弦能看出来,这肥鸟是在叫嚣。 “有种进来啊!” 这应该是肥鸟想说的话。 楚弦伸手摩擦肥鸟的脑袋,说了一句“你这蠢鸟,打架没赢过,吵架却是从来没输过。” 肥鸟能听出好话赖话,此刻是露出你胡说八道的表情。 外面的人,这时候进来了。 一共四个人。 第五百八十六章 四神将 四个身披甲胄,各持法器,衣甲流光溢彩,身上还有飘扬的缎带,无风飞起,手里分别抱着琵琶、芭蕉扇,宝塔和旗幡,很是唬人,而这四人明显不是人族,毕竟他们每一个都有一丈身高,膀大腰圆,威势之大,足以镇住大部分人。 “神灵?”楚弦问了一句。 四个甲胄巨汉都是冷笑一声,其中那端着宝塔的巨汉道:“大胆凡人,这些日子你屠戮神灵,已经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今日我四神将来此,就是专门来要你狗命。” 说完,那巨汉伸手一抓,一股无形之力瞬间爆开,楚弦立刻是身形挪移,就在他前脚刚走,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是土石蹦碎,剩下的半截神像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大手一握,直接碎成粉末。 “你跑不掉的!”托塔巨汉冷笑一声,再看,他手中的宝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消失无踪,楚弦这时候愣了愣,往外一看,却是看到周围百丈方圆,已经是被禁锢,就仿佛是被一个巨型的宝塔罩住一样。 这么一来,的确是想逃都难。 肥鸟依旧在叫嚣,似乎这世上没什么事是它摆不平的,楚弦早就将耳边那叽叽喳喳的声音过滤掉。 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一来就是四个,这四个毫无疑问都是神族,且和自己之前所斩杀的那种完全不同。 便如普通武者和武圣之间的区别。 “哼,一个杂种鸟居然也敢在这里乱叫,给本神收声!”那手持琵琶的神将叫骂一声,随后那明显比常人长得多的手指开始拨动琴弦。 瞬间,一股魔音响起。 这声音急促,仿佛刀剑加身,让人头皮发麻的同时,心神难宁。 这还不算,在琴声响起的瞬间,破庙之内的石板墙面都开始蹦碎,出现裂纹,原本拜访贡品的瓷碗瓷盘也是应声而碎。 随后一道高音响起,楚弦眼瞳一缩,横刀一档,仿佛一道无形的剑气撞在刀上,将楚弦逼退数步。 “厉害!” 楚弦知道遇到高手了,光是这前两个动手的神将,每一个都有法身五阶级别的修为和实力,而且他们手中的法器绝对非同小可。 “不可被动,主动出击,各个击破!”楚弦念头一动,整个人已经是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到那琵琶神将的近前,挥刀斩去。 便在这时,手持芭蕉扇的神将挥动扇子,一股罡风扫过,直接将楚弦撞飞出去,连带半个庙宇都被一扫而空。 楚弦被风卷起,落在三十丈外。 他身上的甲虫也被吹飞了,不知道落到了何处,肥鸟飞到半空,还在叫嚣谩骂,不过看样子是没什么事。 “自己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楚弦头也不回的交待了一声,这是交待肥鸟和甲虫的,对这两个小家伙楚弦倒是不担心,现在他担心的是他自己。 对手太强了。 三个神将分别出手一次,就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而对方还有一个神将没出手,就是那个抱着一个旗幡的神将。 眼下退无可退,就是再难也得上,更何况,楚弦还没有施展出他真正的手段。 一抖衣袖,数百刀剑飞出,锻金诀操控下,刀剑随念而动,随后是急速攻去,数百刀剑齐飞,那威势自然是吓人。 四个神将冷笑,手持芭蕉扇的神将依旧是一挥大扇,顿时一股震荡波动,瞬间就将攻来的数百刀剑粉碎。耳朵里只能听到噼里啪啦刀剑被震碎的声响,显然,飞剑之术根本无法洞穿那芭蕉扇的罡风防御。 “雕虫小技!”一个神将满脸不屑,楚弦一声不吭,法诀变化,那散落在地上的刀剑碎片瞬间化作金铁粉末,随后悄无声息在雪中游走,到了近前才突然发动,由地下突然刺出,仿佛无数地刺涌出。 可以说这一招来的极为突然,几乎是避无可避,也算是楚弦对阳神锻金诀最为绝伦的运用,即便是阳神锻金诀的创造者崔焕之在这里,也会被楚弦的运用给惊呆。 但就是这必杀一招,却依旧失败了。 四个神将身上不知何时,居然是仿佛被镀了一层金光,锐利的铁刺碰触到那金光,直接破碎,密密麻麻的地刺之击,竟是没有伤到四个神将一丝皮毛。 再仔细看,可以看到那手持大幡的神将此刻身上的金光最盛,而金光的来源,便是那旗幡。 楚玄看明白了,原来这旗幡的作用是这个。 四神将是攻守兼备,简直是密不透风,他们身上的金光似乎是可以抵挡一切攻击,不过那金光也不是一直存在,否则那真的就无敌了。 不过即便如此,楚弦现在的局面也是相当的被动,片刻之间,只能是被动挨打,躲避四神将的猛攻。 这四神将每一个都有法身五阶的实力,甚至更强,楚弦虽是术武双修,而且还修成武圣,可眼下还真没什么法子。 对面琵琶魔音袭来,成万千箭矢,铺天盖地般冲来,楚弦法诀一动,遍地铁碎汇聚成一面巨大无比的铁盾,将自己护在后面。 只听丁零当啷一阵乱响,如急雨落下,耳朵都被这声音震的嗡嗡作响。虽说楚弦临时用术法凝聚的铁盾将对方的攻击全部挡下,但也是被削了一层下来。这还没算完,下一刻,周围气压挤了过来,仿佛一个无形的大手拍下来。 楚弦身形一跃,跳出十丈开外,他之前所在的地方已经是被拍出了一个巨大的手印。 连番激战,楚弦依旧没有完全施展出全力,就例如,他还没有放出他的火之法身,只是依靠少量的法力在僵持。 没法子,若是一下子底牌全出而没有将敌人灭杀,最后倒霉的必然是自己。 楚弦知道如何应战,先勾引这四神将把手段都施展出来,然后各个针对,当然,如果人家力量是碾压式的,那用什么战术都没用。 “披甲近战吧。”楚弦这时候有了念头,当下是运用术法,将地上的精铁粉末汇聚在身上,保护住要害部位,仿佛穿着一身战甲,随后提刀,几乎是贴着地面冲过去。 对方的芭蕉扇虽然厉害,却也有范围的限制,而且贴着地面,可以快速转换方向,只要速度够快,便可避开那恐怖的罡风。 只要距离拉近,楚弦便可以与对方缠斗,那么,对方诸如芭蕉扇之类的东西,就没用了,除非他们愿意将同伴也一并扇飞出去。 此刻楚弦便如同一头狸猫,在地面快速游走,不过眨眼之间,就将双方的距离拉近一多半。 “拦着他。”四神将立刻是动手,挥舞芭蕉扇,轰轰作响,被罡风扫过的地方,就像是用铁刷子刷过一样,地皮都削去一层,但每一次楚弦都能避开。 距离再拉近。 “他要近战,那就让他来试试吧。”持旗的神将冷笑,下一刻,他们身上再次披上金光,这时候,楚弦已经是攻到近前。 四神将联手应战,楚弦是以一敌四,缠斗在一起。 四神将根本不防守,只是猛攻,因为他们身上有金光,万法不侵,对刀剑武功什么的完全免疫,即便是楚弦这宝刀砍在上面也破不开那护体金光。 这的确是让人有些无可奈何,楚弦虽是武圣,真气强横,刀法凶猛,可人家是无敌状态,这怎么打? 如此僵持下去,最后倒霉的必然是自己。 就算是自己放出火焰法身也没用,不破解对方身上的护体金光,说什么也白搭。 当然还有一条路,那便是放出法身,冲破这结界宝塔的范围,可这么做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是可以,楚弦也不想就这么落荒而逃。 便在这时,楚弦居然是眼睛一扫,看到了在那边破庙的后面,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 身形不高,穿着一身白衣,只不过因为刚从土中爬出来,所以身上满是泥土,脸上也以后,不过依旧可以看出,她容貌不差,只是肤色极白,毫无血色。 楚弦一眼就认出,这是之前百姓送来的一个活祭品,但刚送来就死了,还是自己给对方入土为安的,所以楚弦认的很清楚,不会认错。 可已经死了少女,而且还被埋入土中,又怎么会自己爬出来? 很快,楚弦反应了过来。 是甲虫。 这家伙刚才不知所踪,楚弦还担心呢,现在看来,甲虫也不傻,它知道如何自保,估摸刚才是钻入土中,钻入了这刚死女尸当中,至于是从什么地方钻进去的,楚弦不知道,但这一次肯定不是从眼睛。 甲虫就是尸剑,它的剑术楚弦都是自叹不如,之前楚弦是一打四,对方人多欺负人少,现在有一个尸剑帮忙,多少能分担一些压力。 当下楚弦取出尸剑那一把长剑,猛的丢过去。 少女尸剑抬手就将剑抓在手中,有了剑的少女,立刻气势就不一样了,武圣巅峰级向上的威势涌动,虽然样子和在迷宫里的不同,可气势反倒是更加提升了许多。 楚弦知道,之前的尸体经历百年游荡,已经腐朽腐烂,现在的尸体新鲜,所以甲虫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第五百八十七章 女尸剑客 可惜不是男子尸体,若是一个强壮的男子尸体,估摸还会更强。 女尸剑身法诡异,瞬间加入战团,与楚弦携手应敌,这无疑是大大的分担了楚弦的压力,相对于肥鸟来说,甲虫的价值更大。 那肥鸟只会在头顶叽叽喳喳的叫嚣谩骂,实际上屁用不顶。 很快,楚弦就发现,自己拿那护体金光没招,但女尸剑手中的长剑却是有用,仔细看,可以看到对方剑上有道道金光。 那气息,很是熟悉。 楚弦想起来了,这是神族烙印的气息,为何尸剑的剑上会有那种烙印的气息? 这件事楚弦不知道,不过就现在来看,是一件好事。 因为女尸剑现在对四神将的威胁要远超过自己,如此一来,四神将不得不分出两个人单独去对付尸剑。 这么一来,楚弦将四神将的手段和神通都了解清楚了,哪个不擅长近战肉搏,哪个术法精湛,还有那立着的大幡,虽然可以给其他四神将提供护体金光,但它自己却没有防御,所以四神将几乎都是围绕这大幡来战斗,想要靠近攻击,立刻就会引起四神将的围攻。 “差不多了!”楚弦和尸剑靠着灵敏的身法,不断游走周旋,基本上是将四神将的实力和手段都摸清楚了。 严格来说,真的正面厮杀,楚弦加上尸剑,都不是这四神将的对手,但万事都要讲究方式方法,以小博大的事情虽然很少发生,但不是没有,更何况,楚弦还没有动用他真正的力量。 这时候楚弦向后一跃,跳出战圈,只留尸剑一人应对四神将。 近距离下,尸剑即便是以一敌四,也是毫无惧色,或者说,尸剑形态之下,它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 手中长剑上下翻飞,身法、剑影相互交错,初看,看不到剑,但又仿佛剑无处不在。 四神将不弱,但短时间内,尸剑一人居然是与四人一起纠缠,拦住四人。 楚弦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当下,楚弦直奔那大幡而去。这一次,他就是要先毁了这大幡,只有毁了这个东西,他才有胜算,否则连人家护体金光都破不了,更别说赢了。 这一次楚弦是全力出手,速度极快,四神将早就提防,这时候立刻是疯了一般派两个神将挡住尸剑,另外两神将去阻拦楚弦。 看似这一次依旧会和之前一样,楚弦这版会无功而返。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楚弦是打定主意要破局。 所以在靠近的瞬间,放出火焰法身。 瞬间,二十丈高的巨大火焰身影出现,仿佛一个巨人,浑身火焰缭绕,法力荡漾,火焰法身出现的瞬间,两个神将也是目瞪口呆。 楚弦不会给他们机会,操控法身,直接一拳狠狠砸下去。 火焰法身的拳头,巨大无比,带着灭杀一切的威势。两个神将想要凭借护体金光阻挡,但虽说他们性命无忧,却是在力量上差了太多。 结果就是,他们两个神将被拳力狠狠撞飞出去,下一刻,火焰法身的拳头落下,将那提供护体金光的大幡直接砸个粉碎。 烈焰下,周围的积雪早已经融化,入眼都是一片火红之色,四神将身上的护体金光消散,这么一来,等于是破了他们的不坏金身。 尸剑的剑,杀伤力立刻是显现出来,剑招之下,与之对敌的神将身上立刻是伤痕累累。 四神将见状,想要拉开距离,不过却是根本摆脱不了尸剑,单以身法和速度,尸剑都在楚弦之上,他们四神将连楚弦都摆脱不了,就别说摆脱尸剑了。 这一番厮杀,绝对是斗智斗勇,尸剑勇猛凌厉,身法鬼魅,剑术超群,几乎是楚弦所见过的高手当中,剑术最强的存在。 而楚弦则是动用武道和术法,双管齐下,辅助尸剑。 楚弦的战术很简单,之前是游走试探,而在用火焰法身破坏那大幡之后,就改为辅助尸剑来进攻。 现在的主力,是尸剑。 每一次四神将施展手段,几乎要将尸剑拍碎或者绞杀时,楚弦都会出手,阻挡对手的术法和神通。 这么一来,一个不要命的主攻,一个是在旁策应,居然是以一敌二,和四神将打的难解难分,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 四神将也看出来这尸剑的恐怖,对方似乎对他们很多神通都不怕,不光是不怕死,而且还不怕疼。 连番厮杀,女尸剑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尤其是腹部,更是被一根金色的铁刺穿透,可即便如此,女尸剑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是凶猛异常,剑法越发的凌厉霸道。 平日里,都是别人惧怕他们四神将,这些年,死在他们四神将手中的高手也有很多,便是武圣,他们都宰过好几个。 可今天,面对面容姣好却是毫无表情的女尸剑,他们四个居然是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全力出手,将这女人灭杀。”一个神将开口,同时弹奏琵琶,顿时一股魔曲荡漾而出,听到的人,不光是头晕目眩,更像是刀子在脑颅中搅动一般,会疼的让人发疯。 可女尸剑依旧是不为所动,继续疯狂进攻。 显然,魔音琵琶曲对尸剑无效。 不光是这门神通没用,另外一个神将的真空大手印,同样是拿女尸剑无用,女尸剑的速度更快,所以每一次,都可以避开,对方就算是施展,也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渐渐地的,四神将注意力都放在女尸剑身上,有些忽略楚弦,毕竟此前,楚弦都只是在辅助女尸剑而已。 但就在这时候,楚弦是再一次突然爆发。 这一次,楚弦用的术法极为巧妙。 四神将突然发现,他们双脚被禁锢,动弹不得,低头一看,都是面带惊骇之色。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脚下已经满是铁砂砾,之前和尸剑厮杀,居然是没有注意,此刻铁砂在楚弦的操控之下,瞬间将他们的双脚陷入禁锢,就仿佛是陷入淤泥中一般。 四神将力量极大,想要挣脱,但楚弦动用火焰法身,铁砂熔炼,短时间内居然是无法抽离。 其中一个神将察觉后脑生风,警觉之下想要阻挡,但尸剑的利剑已经是扫过,将他手臂连同人头一起斩下。 近距离下,女尸剑的剑便如同绞肉机,这个神将身体直接被利剑分尸成四段,几乎是同时,女尸剑脚步挪动,仿佛跳舞,又像是幻影,剑起剑落,锐气涌动,眨眼之间,四神将全部死在女尸剑的剑下。 近身缠斗,女尸剑在楚弦看来,就是无敌的存在,别说是这四神将,就是道仙被她逼到近身,也只有被斩杀的份儿。 尤其是刚才女尸剑斩杀四神将的剑法,更是快到极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楚弦肯定,就算是自己,也抵挡不住那剑法。 “天下第一剑!” 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当然,楚弦知道,真正掌握这剑法的,是甲虫,这么一个小家伙,丢在草丛里都没人会注意的存在,居然掌握着如此强大的剑法,若是让那些所谓的剑术高手知道,怕是会惭愧吧。 此刻肥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扑腾翅膀飞到女尸剑头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是在夸奖,同时还说,若是它出手,会是如何如何摧枯拉朽。 女尸剑在甲虫的操控下,居然是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楚弦以为自己看错了。 尸剑,居然会笑? 便在这时,尸剑突有所感,立刻是伸手一抓,将肥鸟抓住,甩手丢出,几乎是同时,一道流光击破宝塔结界,轰然炸在女尸剑身上,瞬间将她的身躯撕了个粉碎。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就算是楚弦也没反应过来。 这一道流光,是一柄长有一丈的长枪,枪头双刃流云,带着一种威严。 此刻,长枪刺入地面,流光散去,才显现出真容。 肥鸟被丢在地上,躲过了这恐怖的一击,估摸它也没回过神来,此刻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已经被打成肉酱的尸剑。 “一个行尸而已,居然敢在本神面前作乱,该杀。”一个人影随着声音落下,就见这人浑身金光闪闪,身披金甲,落地之后,将地上长枪拔出,拿在手中,此人目生四瞳,气息之强,远超之前的四神将。 显然,偷袭女尸剑的,就是这个神明。 毫无疑问的是,这神明才是真正的神,超越道仙级别的存在。 肥鸟反应过来,立刻是疯狂叫骂,可以看到,肥鸟眼睛在飙泪。 楚弦意外能听懂肥鸟在叫什么。 它在叫甲虫。 “本神座下四神将,居然死在你们这些蝼蚁手里,你们是罪大……”话没说完,一道巨大无比的刀刃就当头斩下。 “罪你娘!” 楚弦凝聚铁砂刀刃,疯狂的斩杀,破碎的女尸剑显然刺激到了楚弦,就像是看到并肩作战的战友被人屠杀,换做是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受不了。 不光如此,楚弦放出二十丈高的火焰法身,更是挥动火拳狠狠砸下去,瞬时间,大地震动,山崩地裂。 第五百八十八章 道仙降临 火焰法身的一拳,整个地面都被砸出巨大深坑,仿佛一片火海。 而在那火海当中,手持长枪的神明单手就挡住了楚弦法身的火拳。 “这种力量,不值一提!”长枪神明手指用力,顿时,一股雷光涌动,从他手指上迸发出来,瞬间,火焰法身的拳头破碎,连带整个法身都在这雷光下瓦解,楚弦也是如遭重创,被击退在后。 楚弦虽然暴怒,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这个神明的对手,对方比刚才四神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甚至比道仙都强。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神明。 不过那又怎样?楚弦不会束手待毙,对方也不会手下留情,所以打就对了。 楚弦法诀一动,故技重施,对方脚下有铁砂流动,要将那神明困住,只是一道闪光之后,那神明就已经消失无踪,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与此同时,楚弦感觉身后有波动,便知道不妙,脑后铁砂成盾,同时楚弦手中长刀猛然后斩,便听噗嗤一声,似是斩到什么,再看,那神明果然是到了身后,只不过被楚弦长刀斩过的地方,却是有雷光闪动。 楚弦这一次是眼瞳一缩。 这神明,不是肉身,而是真正的元神之体。 这种存在,根本对刀劈斧砍的攻击无视,就像是一团水,你用刀砍过去,水不会受到任何损伤,依旧会在瞬间恢复原状。 这就是元神之体的厉害。 这神明一脸冷笑,伸手抓来,楚弦法诀一掐,之前凝聚的铁砂盾瞬间炸开,铁砂凝聚成数百大小不一锋利的碎片,炸开的破坏力之强,直接将这神明半个身子都炸没。 但没用,很快流光闪过,这神明的身躯就恢复原状。 楚弦还想动用术法,却是被那神明长枪一扫,整个人倒飞出去。 “我不是对手。”楚弦落在地上,只感觉被打中的地方很疼,这时候,那边肥鸟叽喳一叫,楚弦扭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的同时立刻是身形一转,开始逃跑。 楚弦刚才就偷偷给肥鸟打眼色,让肥鸟去查看甲虫的情况。 女尸剑虽然被击碎,但甲虫未必会有事,刚才肥鸟就是在告诉楚弦,它找到甲虫了,而且,甲虫没什么大碍。 所以楚弦才松了口气,既然不敌,那又何必硬撑。 不过和上次被神教教主追杀的情况不同,这个神明,比神教教主厉害了不知多少倍,楚弦刚跑出去数十丈,就见面前流光一闪,那神明已经是挡住去路。 显然,速度上,楚弦差了对方十万八千里,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计划再次落空。 现在打,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几乎是立刻陷入了绝境。 饶是如此,楚弦依旧是面无惧色。 因为他还有底牌。 不过显然,他的底牌用不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站在楚弦身前,将楚弦护在身后,随后,是第二道人影飘然而落。 带头一人,楚弦见过,乃是圣朝金甲上将军秦元谋,而护在自己身前的,正是中书令萧禹。 圣朝首辅阁两大道仙降临。 楚弦见到这二位,也是彻底放心,松了口气。 有这两位在,今天的事情算是妥了,对面那长枪神明虽然厉害,却肯定敌不过秦元谋和萧禹。 便如楚弦所料,那长枪神明一见秦元谋,立刻是面色一变,还以为他要说几句狠话,却没想到是一句不说,掉头就逃。 “想跑!”秦元谋冷笑,伸手一抓,便是这么虚空一拽,就仿佛可以扭转乾坤一般,前面的地面都在快速缩进,就仿佛将前面一片空间硬生生拉扯过来般。 那长枪神明居然是难以挣脱,当下立刻是一脸怒火,和秦元谋厮杀在一起。 同时还在说话。 “圣朝道仙,你们是欺人太甚。”神明狂吼,他的确远超一般道仙,但秦元谋可不是一般道仙,这位是圣朝第一金甲上将军,百万雄狮心中的无敌战神,当然是远超普通道仙。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们神族当年是如何答应太宗圣祖的?居然违背诺言,居然还有脸说欺人太甚,你们是人吗?”秦元谋骂道。 看得出,秦元谋所用的是武道手法,但偏偏是能克制对方,而且秦元谋无论拳脚,都可以伤到那神明,光是这般手段,就比楚弦要强了太多太多。 至于这边,萧禹也不会光看着,对付神明,用不着讲究,就算是以多欺少也没什么。 他提笔一划,前面一大片地方,直接被这笔分为两段,那神明原本无敌的元神之体,此刻居然也是疯狂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他一条手臂被齐齐斩下。 不光是被斩落下来,而且这手臂瞬间沾染墨汁,直接从元神之体,转为肉身实体,便见那手臂立刻腐烂,露出白骨,腥臭无比。 “没了那一层神光,你们连妖魔都不如。”萧禹不屑的说了一句。 圣朝首辅阁级别的两大道仙出手,片刻之间就重创那长枪神明,后者也是露出惊骇之色,再不敢耽搁,立刻是疯了一般逃窜。 终于,他找到一个机会,身形化作闪电,遁入空中,秦元谋立刻去追,那速度同样快若闪电,眨眼不见,萧禹也没阻拦,但也没同去,而是看向楚弦。 楚弦这时候急忙行礼:“下官见过中书大人。” 萧禹点了点头:“这次你做得不错,我们也没想到,极州的情况如此的严重,你要的极州刺史,我可以给你,但极州的情况完全不同于以往,这里的百姓被愚弄数十年,在凡人眼中,数十年,就是两代甚至是三代人,很多想法和认知已经是根深蒂固,能不能扭转局面,将神明的影响力拔除,这是一个难题,你确定敢接这个担子?若是做不好,无论你有没有过错,都要倒霉,和可能你今后的仕途也会因为这件事而就此止步不前。” 这是在告诫,也是在劝阻。 显然萧禹是将楚弦真正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才会有如此肺腑之言,就是因为他知道极州的情况极为特殊,才会劝阻楚弦。 按照萧禹的本意,他不想楚弦蹚这一趟浑水。 不过同样,极州现在的这个烂摊子,还真的需要一个有极强掌控力和能力的官员来坐镇,圣朝之内,能担起这个重担的官员不是没有,但他们也都各司其职,不好轻易调动,毕竟有的时候,牵一发动全身。 刚好,楚弦有这个时间,而且能力上,楚弦的确是难得的大才。 就是因为如此,萧禹中书才会稍显犹豫。 楚弦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躬身道:“既为圣朝官员,便应以大局为重,楚弦愿接下这个担子,做好不求功,做不好,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好!”萧禹见楚弦如此豪气,也是直接拍板道:“极州刺史,就给你了。” 说完身形一晃,追击而去。 楚弦明白了,萧禹中书将极州交给自己,而围剿那些神族的事情,他们会去做,就像是刚才那个长枪神明,楚弦这种级别都不是对手,就算是一般的道仙来了也没用,只有首辅阁级别的道仙才能碾压。而如何整肃目前极州的情况,尤其是这数十年来神明对极州百姓的影响,这才是麻烦。 极州的情况不可再闹大,否则不光是影响的问题,不光是圣朝脸面的问题,还涉及更多的东西。 可想而知,在圣朝治下,居然有一州地过着圣朝成立之前的日子,一味的尊崇神明,鱼肉百姓,一旦传开,势必会引发乱象。 所以说,楚弦不光是要整肃,还得要保密,最重要的是,动静不可闹的太大。 甲虫很走运,没有和女尸剑一起被神明手中的长矛撕碎,这绝对是命大,肥鸟很高兴,楚弦看得出来。 甲虫就是尸剑,它的本领高强,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就像是这一次斩杀四神将,就是靠着它。 那近身近乎无敌一般的剑法,怕就是道仙都能斩杀。 让肥鸟蹲在肩膀,让甲虫趴在另外一边,楚弦接下来要去上任了,虽说这一次上任很是仓促,但因为事态紧急,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 现在的局面,比楚弦过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极州的情况,也远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和麻烦,就算是当初的凉州,也比现在的极州好过百倍。 之前楚弦是整治官员、整治商贾,现在要对付的是百姓。 被神灵洗脑的百姓。 极州的州府在黑河城,城外黑河据说长有千里,几乎贯穿极州,黑河的水也的确是黑色的,据说是被数千年前一个神族强者诅咒,诅咒极州会成为无人死地。 黑水之下,寸草不生,庄稼更是想都不用想,这么一来自然是没人能在这种地方生存。 神族诅咒显然非同小可,可圣朝也不示弱,神明预言,极州会成为无人之地,死亡之地,但圣朝又如何能让神明的预言成真? 你说此处是无人之地,还如此信誓旦旦,那我偏不能如你愿,还就在这黑河边缘,修建城池,让当地百姓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黑水腐蚀土地,那便运来外地的土壤,烧制大罐,以罐土栽培谷物,饮水,则采冰川之水,修建河渠,引各地而用,同样,牛羊猪马都可外运过来,总之,在对抗神明这件事上,圣朝历来都是不惜代价的。 第五百八十九章 最‘短命’的代刺史 极州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角力场,谁都不服谁,谁都想压过对方。但显然,过去的数千年来,圣朝这边是占据绝对优势。 极州也曾辉煌过,但谁能想到,现在会是这个样子。 就楚弦之前所了解的,极州百姓,七成以上,甚至八成以上,都已经信奉各路神明,这种信仰根深蒂固,深入骨髓,短时间内很难板正。 姜衡公被抓,圣朝当时就派了一个官员来做代刺史,只不过这几个月下来,显然这位代刺史能力有限,也没有将极州的情况解决,估摸也是因为如此,所以萧禹中书才会下定决心,同意楚弦的请愿,让楚弦来做极州刺史。 楚弦到黑河城,第一件事就是取而代之。 黑河城州府,周公明已经数天未睡,自从被指派为极州代刺史,周公明就知道这是一个重担子。 他来之后,几乎是天天忙碌,先是了解各地情况,然后维持州府运转。只不过他只有一个人,身在州府,虽说可以发号施令,但下面的人随便一个手段,就可以糊弄他。 所以虽然来了数月,但周公明对极州的了解,都只在表面,或者说,都在别人设计好的‘骗局’当中。 各地的官吏都不傻,现在的真实情况他们哪里敢如实上报,所以都是胡编乱造,将极州的情况淡化,糊弄住了周公明。 如此,周公明并不知道百姓有大部分信仰神明,更不知道,各地还有用活人当祭品的恐怖事情。 他这几日在发愁民生,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州府没银子,而且各地也穷,有的人家,已经是揭不开锅了。 为这件事,周公明可以说是劳心劳神,很是疲惫。 不过就算如此,周公明也算是勤恳,因为他想着是将这差事做好,将代刺史的官位扶正。 而他并不知道,他这代刺史已经是做到头了。 就在周公明审阅各地批文时,下面有人上报,那官吏一脸古怪,有些胆战心惊,进来之后行礼,然后道:“刺史大人,外面……外面……” 说到一半,居然是不知道怎么继续说。 周公明做官上,很有一套,此刻是故作威严,沉声道:“外面怎么了?想好再说。” 那官吏一咬牙道:“外面有一位楚大人,说是来上任。” “上任?”周公明手中笔锋一停,抬头道:“上什么人?什么楚大人?” 官吏低头:“是楚弦,楚大人,说是奉命,前来上任极州刺史。” 说这话的时候,官吏心肝都在跳动,显然,这件事无论真假,他都得小心翼翼,因为无论是这位还是门外那位,他都得罪不起。 “什么,上任刺史?”周公明眼睛瞪的很大,眉头一皱,怒声道:“简直是胡闹,骗子的话你也信,你这官是怎么做的?” 报信的官吏叫苦不迭,却只能硬着头皮道:“刺史大人,那,那位楚大人手中有任命状,上面,有中书令印。” 周公明这次愣住了。 “等一下,你刚才说,那人叫什么?” 官吏急忙道:“楚弦,楚大人。” “楚弦?”周公明将手中的笔放下,他当然知道楚弦是谁,圣朝的官员、读书人,谁不知道楚弦? 那是天下文人表率,更是圣朝官场上一课晃眼的明星,周公明当然知道。不过对于楚弦来说,他个人是不怎么喜欢的,在周公明看来,这楚弦太过年轻,总觉得崛起的太快,必然有什么黑幕。 说白了,眼红嫉妒不服气。 周公明在官场打拼得有三十多年,也算是老官场,能一路坐到正五品级别的官员,他也是有些自鸣得意的,而且他过去也的确是做过一些了不得事情,所以总觉得像是楚弦这种升官速度如此快速的官场新人是靠关系,走后门上来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瞧不上楚弦。 “这个楚弦,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在凉州吗?”周公明喃喃自语,似是想到什么开口道:“不会是骗子吧?” 下面的官吏急忙摇头:“不会,他手里的任命状是千真万确。” “哼,你等眼拙,又如何能分辨真假?让他进来。”周公明还是觉得要稳妥一些,他是一百个不信,毕竟自己现在是代刺史,做的好好的,上面为什么要突然换人? 这不合常理。 就算是要更换,也应该通知自己。 所以周公明心里认定,外面的是骗子,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的毛贼这么大胆,居然行骗到州府了。 很快,楚弦进来了。 在此之前,黑河城中他已经是逛了一圈,让楚弦心痛的是,哪怕是在这州府之地,百姓的信仰情况也是相当严重。 仔细看,家家都有神龛,供奉那不知名的神明和神灵,有的家中哪怕是饿着肚子,孩子都没吃的,但每日给神龛上供的吃食也是不敢有丝毫马虎。 甚至楚弦还见过不懂事的孩童因为饥饿,偷吃神龛上供奉的食物,被发现后,痛打责罚的样子。 孩子有错吗? 没有。 那大人有错么? 似乎也没有。 当这种扭曲的信仰成为常态,不遵从的,就会被当成异类,甚至会被责罚和报复。 那些已经身在痛苦当中的人,没有想过爬出来,而是只能身在其中,然后沉沦,如果发现有人要背叛,他们反而会群起而攻之,如果有人反对神明,甚至亵渎神灵,第一个攻击的,也是这些人。 这种扭曲的信仰,折磨着极州每一个人。 甚至整个极州,看似正常,实际上已经是病入膏肓。 这种事情,楚弦一路看的太多了,也见的太多,本以为州府之地的情况要好一些,谁知道,这里也一样。 所以楚弦也有些生气。 他知道,姜衡公被抓之后圣朝就下派了代刺史,算算时间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这么长时间,这位代刺史难道就不知道极州的情况?难道就不想想办法来解决? 如果什么都不做,成天窝在州府之内,那和姜衡公又有什么差别? 楚弦所想,为官者,就得要做事情,哪怕事情很难,哪怕布满荆棘,也一样要做,越是困难,越有做的必要。 若是怕这个怕那个,又懒惰,那就不要来做官。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楚弦对这位代刺史周公明也是心有不满,换做其他日子,楚弦可能会气气,至少表面上不会表露出太多,谁都要个面子,尤其是官员。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同,极州的情况,已经是严重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所以着急之下,楚弦也不打算给这位代刺史好脸色。 因而进来的时候,楚弦是黑着脸,他要问问现在的代刺史周公明,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也就是说,楚弦和周公明都是带着火气,准备质问对方。 此刻楚弦大步走进来,周公明则是站在堂前一脸不屑,头一眼,周公明就是心中一凛,暗道这人倒是颇有气势,官势十足啊,光是这不怒而威的气势,居然比自己还强上一分。 这让周公明更加不爽。 一个骗子,居然搞的比正牌的官员脾气都大,气势都足,现在的骗子都这么会演戏吗? 周公明心中冷笑,暗道演吧演吧,等到时候拆穿你,看你这骗子气势还足不足。 等到楚弦走进来,周公明就准备发难,不过显然,他的嘴比楚弦慢了半拍。 “周公明是吧?你既得圣朝令,来极州做这代刺史,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窝在州府,极州现在的情况你知道多少?百姓生活如何,你又知道多少?眼下百姓疾苦,还被那些神明压榨控制,苦不堪言,这数月以来,你究竟做了什么?” 楚弦带着火,上来就是连珠炮一般的质问,直接将周公明打蒙了。 后者瞪着眼睛,居然被楚弦的气势所慑,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当下是大怒。周公明那是相当要面子的一个人,这一个照面被他眼中一个骗子给训斥一顿,这如何能忍?那火气是一个劲的往上窜,说是怒发冲冠也是毫不为过。 当下是气的一拍桌子,吼道:“你这骗子,居然还敢质问本官?本官做什么,用得着你来问?简直是笑话,不可理喻,本官数月时间,勤政为民,没睡过一天囫囵觉,所处置的公文,足以堆成小山,你居然说本官不知百姓疾苦,简直是胡说八道,来人,将这骗子拿下。” 周公明是真的发怒了。 他还从来没有如此生过气,尤其是对方的话,简直是刀刀见血,说的都是他的痛处,作为官员,这种指责已经是极为严重的了,所以也怪不得他生这么大的气。 他生气,楚弦也在生气。 这一路楚弦见过太多,而且是亲眼见过,他斩杀过的神明也有很多,解救过一些百姓,但楚弦很清楚,这种事情治标不治本。 他还知道,那些神灵之所以强大,就是靠着这种‘信仰之力’。 类似于香火金身诀这种功法,这种功法楚弦以前研究过,本是上乘功法,但如果被那些神明利用,就会成为控制人的手段。 第五百九十章 如何破局 那些神明,就像是吸血的蚂蟥一样,吸食人血,壮大自己。 最让人痛心和恐怖的是,楚弦分明已经将一些人身上的蚂蟥扯下,可这些人很快就会被新的蚂蟥缠上,甚至于,他们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而且,还是心甘情愿。 悲哀,而且让人心生恐惧。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正,则光明正大,邪,则祸害无穷。 这种东西就像是毒药,可以腐蚀一个人的全部,让人成为死心塌地的奴隶。哪怕是有人去劝,这些人也不会去听,反而会提防你,欺骗你,等你走了,他们会继续信奉所谓的信仰,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怪不得萧禹中书说,斩杀神灵,他们可以去做,但如何解决被洗脑百姓的信仰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这担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起来的。 就是因为见过太多,所以楚弦才对现在的代刺史周公明不满意,对方做的,远远不够,而且差的太远。 州府有护卫,听到周公明的怒喊,立刻是赶来将楚弦围住。 楚弦直接亮出萧禹中书给他的委任令,上面金色的仙印闪闪发光。 “我楚弦奉首辅阁萧禹中书之令,前来接替周公明刺史之职,从现在开始,州府上下,听我楚弦号令。” 一句话,表明身份。 听着这气势十足的话,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委任令,护卫们都傻眼了,不敢妄动。 而且他们听的很清楚,这位自称楚弦。 楚弦是谁? 就算是在这偏僻的极州,那也是人尽皆知,尤其是读书人,更是将楚弦奉若偶像,而在官场,楚弦同样大大有名,所以一听是楚弦,不少赶来的官吏都是仔细看过去,心中频频点头。 就冲着人家这气势,就不会有假。 周公明也是识货之人,他一眼就看出对方手里的委任令不是假的,就那一个金灿灿的中书令印,就是货真价实。 当下,周公明心中一沉。 他一直认为这是个骗子,可现在他知道,事情怕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如果说这件事是真的,这个人就是楚弦,而且是奉命来替换自己的,那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自古以来,圣朝都有代刺史,一般是新任,也有前任出了问题,其他官员过去接替的,但基本上代刺史,多少会做够一年任期,八成以上转正,少数不会,但从来没有这么短时间内,就更替代刺史的事情发生。 这说明什么? 难道说,是上面对自己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不满意? 如果是那样,问题就大了。 周公明是老官场,想的未免就多,自己之前的职位肯定有人接替,那现在代刺史又做不成,自己该做什么? 周公明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他眼珠一转,立刻是问道“你说你是楚弦,还有委任令,好,那将官符拿出来,本官验证一下。” 官符? 楚弦还真没有,他的官符,现在还在书院欧阳先生手里,毕竟这一次出来,纯属意外,楚弦现在是拿不出官符的。 不过楚弦丝毫不慌,直接将手中的委任令甩给周公明,冷声道“周大人,你还是先自己看看这个吧。” 周公明结果,仔细阅读。 这委任令,毫无疑问是真的,绝对的货真价实,周公明就是眼瞎,也不会看错,这一点眼力他还是有的,不然还作什么官。虽说心中不服、悲愤、委屈,但这是中书令大人下的命令,他只能遵从。 除此之外,周公明也在上面看到了对自己的安排。 那就是接替原本极州长史。 虽说比不上刺史,只是州府的副官,但长史也是正五品,倒也不算掉价,至少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不然自己这堂堂代刺史,被人抢了官位,还被一脚踢出去,那这面子就别要了。心思电转之下,周公明知道,有这一份委任令,自己不可能和对方掰手腕,也就是说,这个人不是骗子,就是那个楚弦。既然如此,那只能是先遵从命令,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周公明也是要脸面的人,被人抢走代刺史,他不服,他觉得,这个楚弦就是凭借关系跑来摘桃子的,谁不知道楚弦就是萧禹中书一系的人? 所以萧禹中书帮楚弦谋取官位,也是在情理之中,唯一让周公明不理解的是,这楚弦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凉州待的好好的,跑来这偏僻的极州做什么? 毕竟这楚弦以前也是刺史,干嘛跑来给自己添乱? 这个是他最不理解的地方,不过周公明也不想太过探究这件事,他只是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今天暂且让了,但来日方长,自己是长史,也是有实权的,这么一来也能和这楚弦掰掰手腕。到时候,就看各自的本事了,周公明已经是打定主意,他要架空这个楚弦,对方不是想当刺史么?就让他做,但却是一个手下无人可用的光杆刺史。 这一点,周公明有他的自信。 毕竟他做代刺史也有数月时间了,现在州府的官吏,上上下下,他都有把握去掌控,争权夺利这种事情,周公明是有他的心得。 “我周公明又岂能斗不过你一个毛头小子,笑话,咱们走着瞧吧。”周公明心中暗自思谋,表面上,却是深吸口气,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将委任令交还回去,道“哦,之前是误会了,既然楚大人你带着中书大人的命令前来,我周公明身为圣朝官员,那只能是遵从,还希望楚大人不要怪罪,毕竟都得按照章程来,不可马虎。” 这话里带着气,似乎是在说楚弦是仗势欺人,同时又是表明他自己做事严谨,一丝不苟。 若是平日里,楚弦估摸还会和他客套几句,或者交锋,或者暗斗,但现在,楚弦是真没有这个功夫和心情。 极州的事情,已经是火烧眉毛。 当下楚弦道“周长史,立刻通知州府所有的官员来,本官要在一刻钟内见到他们。” 直接就是下令,行使刺史之权。 没有废话,没有客套,直接命令。 周公明也是一愣,估摸以前也没遇到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人,他心中不喜,更是暗道这种人,怎么可能在官场混下去?一点规矩都不懂。 心里嘲笑,周公明表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点头“刺史大人下令,下官马上就去办。” 说完就要走,不过刚走两步,周公明就像是想到什么,扭头道“哦对了刺史大人,之前州地各处的公文都在桌子上,大概有五百多件,我之前已经批阅了大概两百份,剩下的,就拜托楚大人你了。” 说完,转身离去。 一边走,周公明还一边得意,那些公文一个个都是麻烦无比,都是各地向州府要钱要粮,都是各种困难,每一个都不好处置,每一个都得劳心劳神,毕竟州府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再加上之前查办姜衡公,抓了一些姜衡公的党羽,现在各地官员实际上还不够,而极州这地方,榜生数量本就不多,因为偏僻,民风又彪悍又无知,不好管理,也同样是让人头疼不已。 这几个月,周公明那也是深受其苦,此刻他也不给楚弦交待,相当于是撂挑子走了。 只是他哪里知道楚弦的本事和手段。 便见楚弦走过去,将桌上的公文一个个翻看,速度极快。 周公明虽然不服气,但交给他的事情,他还真不敢不做,也不敢耽搁,果然不到一刻钟,州府的官员就已经到齐了。 这些官员齐聚一堂,也都是一脸疑惑不解,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消息不灵通的,现在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楚弦这边简单一扫,就知道这些公文的大体情况,在楚弦看来,这些看似紧急,实际上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城府和县府那边居然都将他们自己的事情推到州府,该他们去想法子解决的事情,统统丢到州府,这看似是在请示,实际上就是在推责。 按照楚弦的性格,肯定是不会惯着这种毛病的。 而且在楚弦来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极州这边出了事情,看似是百姓信仰神明,信奉神明,但这一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为官员的不作为。 以前有姜衡公把持,极州官场必然是暗无天日,腐败无比,不然也不会让神族钻了空子,在极州死灰复燃,发展壮大。 说白了,一个姜衡公虽然起了主要作用,下面的官员又岂能是无辜的? 若是一两年倒也罢了,数十年啊,真当和自己没有关系呢? 楚弦这时候阴着脸,他有一种冲动,想要将在场所有官员都革职查办,该下大狱的下大狱,该流放的流放,该杀头的杀头。 不过显然,官场上做事,最要不得的就是冲动。尤其是这件事,若是自己真的直接对整个极州的官场下手,怕是京州那边立刻就会有人阻止,会说自己是不顾大局,横生事端。 走一步,想三步,楚弦这一步是必定要走的,但现在还没有来得及想,可楚弦有一个好处,他想法子,历来是很快。 第五百九十一章 先把他们都换掉 楚弦的目的很明确,极州现在已是病入膏肓,那么便如同医人一样,这种时候就得下猛药了,非猛药才能救命。 极州就是如此。 当然,不是说抽丝剥茧的慢炖之法不行,可放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花费几年时间来治理极州,还不知有多少百姓会丧命,会别当成活祭,受那些神明的奴役。 楚弦的猛药,他已经想好了。 先从官场下手,既然极州的情况这么严重,整个极州的官员都脱不了干系,周公明来的时候,是光杆司令,这几个月肯定会笼络一些手下,但说白了,换汤不换药,州府的命令还是需要下面的官员去执行。 如果下面的人阴奉阳违,当面答应的好好的,背过头就搞小聪明,糊弄事儿,这就不好弄了。最麻烦的是,这种情况,持续数十年,已经形成了惯性,想要短时间内扭转这种局面,难度极大,而这帮官员都是老官场,很懂得利用规则,总之就是干活不出力,反正大家都这样,你又能奈我何? 这些下级官员的猫腻,楚弦是清清楚楚。要治他们,法子有很多,但都见效太慢,楚弦现在等不及,也不能等,更不能耗。 将手中的公文放下,楚弦官势一下子放出来,目光在下面众多官员身上扫过。 这些官员没有一个敢和楚弦对视,一个个都是低头,相当的不自在,他们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只感觉这位楚弦楚大人,果然是名不虚传。 光是这气势,就比周公明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诸位,想必你们也知道了,从今日开始,楚某便是极州刺史,周公明大人任本官副手,做长史,今日叫大家来,主要是互相认识一下,另外还有一件小事和大家说说。” 楚弦表现的十分平淡,并没有将心中的厌恶表露出来,甚至,还能给人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 众人一听,也都是暗地里松了口气,虽说最开始这位楚大人的气势很恐怖,但人家新官上任,不展露一下气势和官威就不正常了,但接下来,还得客客气气,在他们眼中,刺史又怎样? 大家如果不听刺史的话,那对方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所以众多官员心中都在暗自得意。 楚弦继续道“这件事便是要选一些官员和周边州地的官员进行交流,也就是互换一下位置,这对大家也是有好处的,当然选谁不选谁,诸位也得商量一下,尤其是下面城地中的官员,大家心中得有数,本官的意思,诸位回去,两天之内将各城地、县地的官员名单罗列出来,咱们到时候一起商议一下。” 在场官员一听,也没当回事。 类在过去,类似这种各地官员的交流也有过,只不过极州这边很少见,之前姜衡公把持极州的时候,那是严禁各地交流的,现在能开这个口子,也是一件好事。 当然,一般这种交流,都是一些低级官员,人数不会多,一个城地最多也就一两个名额。 一个府邸之内,周公明身边围着几个他最近收拢过来的官员,正在商讨对策。 说实话,周公明虽然是不服气,但他是真的没法子,也不可能明着不遵从新来刺史的命令。 对于极州的情况,周公明有他自己的判断和打算,他是一个十分自负的人,他觉得他已经在极州待了数月,至少要比楚弦了解这里,也知道这里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周公明原本已经有了他自己的解决之法。 结果紧要关头,楚弦横插一杠,周公明心中的失落和腻歪就别提了。 “我不做刺史,那又怎样?那楚弦文采是高,也善于断案,可治理州地,他未必就比我强,这一次我便于他比一比,看谁能扭转极州的局面。”周公明有好胜之心,已经是打算明里暗里和楚弦比试一番,争个高低。 就看谁能将极州的情况扭转过来。 在场的官员,都是他发现的一些‘好苗子’,在治地理念上与他有相近之处,接触之下,对方也有投诚之心,所以就拉上关系了。 “周大人,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您这做代刺史做的好好的,干嘛要换人。”一个官员为周公明鸣不平。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歌颂周公明之前数月的功劳。 “不是我向着大人,这几个月来,极州的变化那是有目共睹,周大人您是日夜操劳,眼看大好局面,却被人来摘了桃子,下官是真的为周大人你鸣不平啊。”有人开口说道,带着一股愤慨。 周公明对这些话很是受用,不过他知道,不公平归不公平,明面上肯定是不能闹的太僵,不然州府刺史和长史对抗,若是让上面知道,肯定会打板子。 “无妨,咱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要因为官位变化而撂挑子,我做长史,依旧可以改善极州的情况,极州最严重的,还是神族余孽,祸害百姓,我早就发现,百姓信奉神明,主要还是衣食不够,所以才会受邪神蛊惑,而本官决定开通商贸,让百姓富足,如此有了钱,衣食无忧,谁还会去信什么神明,这才是解决之道。”周公明一脸自傲,他自问,他这个法子和思路,绝对没有问题。 “周大人,该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几个官员都表露忠心。 “恩,我且与你们交待一些事情,下去做,等有了成效,咱们便可看看楚大人会如何,至少得让他无地自容。”周公明自信满满的笑道。 两天时间眨眼而过。 这两天时间里,周公明几乎没怎么见到楚弦这位刺史,在州府内同样见不到对方人影,这让周公明越发的不服气。 在他看来,这楚弦很不勤奋,新官上任就不见踪影,也不知去做什么,说不定,就是在懒政偷懒。 “这种人,如何能担负起一州重任,简直是笑话,等我施政有成后,非得到京州告他一状,便是有中书大人护着他也没用。”周公明心中想到。 这日各个城地的官员已经将官员名录都收集整理妥当,便等楚弦这位刺史点兵点将,确定交流的官员名单。 楚弦这位刺史是姗姗来迟,当然虽然有人不满,但也不敢当面提出来,毕竟人家是刺史。 只是让众人有些不理解的是,他们这位刺史大人,似乎有些风尘仆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赶回来的。 除了风尘仆仆,楚弦眼中带着一丝疲倦,还有难以察觉的兴奋。 周公明此刻越发瞧不上楚弦,倘若楚弦这两人和他一样,在州府勤政,没日没夜的忙碌,他倒也能接受,倒不说心服口服,至少是会有一些认同。 可现在,在他眼中,这楚弦分明就是偷懒,游山玩水,此刻是匆匆赶回来,这哪里是一州刺史该做的事情? “哼!”周公明冷哼一声,他原本不想再横生事端,但此刻楚弦的‘懒政’让他愤怒了,他决定一会儿就质问,看看这位刺史大人会如何辩解。 “人都到齐了?”楚弦则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当然能看出众多官员眼中的神情,但现在他已经懒得去搭理了。 “刺史大人,前两日您交待的事情,下面的人已经做完了,名单在那里,定好交流官员名单之后,正好刺史大人你在,刚好可以商讨一下其他事情,州地内的事务太多,刺史大人作为一州之主,可得多多上心啊。”周公明这时候冷着脸说了一句,明显是对楚弦表达了不满。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周公明,也没有多说,而是道“那就先定人选吧。” 说完,看了看书案上的官员名录,却是看都不看,直接道“简单一点,这名单里所有官员,都去交流吧。” 瞬间,全场安静。 有的官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的是失声一笑,连连摇头,显然是觉得楚弦这刺史,太过儿戏了。 这不是胡闹么。 有官员直接道“刺史大人,您弄错了,这名单上是州地各城地,各县地的所有官员名录,并没有挑选,最后还得从这些人当中选人的。” 楚弦皮笑肉不笑道“本官当然知道,本官就是说,这名单里所有官员,都去交流,没有弄错。” 这一次,连那些发笑的官员也不笑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刺史大人这是来真的。 楚弦此刻神色威严,便如两天前上任时那种严肃,众多官员在这种气势下,都是大气不敢出,心直往下沉,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位刺史大人要做什么。 州地之内所有官员都去交流,刺史大人确定没疯么? 周公明此刻目瞪口呆,缓了缓才道“楚大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算你是刺史,也没有这么权力,你是要替换州地所有的官员?这种事,你做不了主,得首辅阁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楚弦摇头“不是替换,只是交流,两天前本官就说的很清楚了,是你们没听清楚而已。” 第五百九十二章 毁神坛推神庙 周公明愣了半响,随后暴怒,一拍桌子起身道“楚弦,你好大的胆子,你敢私自调换州地所有官员,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早就是圣朝明令禁止的事情,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这件事影响吗?一个不慎,整个州地都会陷入混乱当中,你……”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周公明,反问道“现在极州,还不够乱吗?” 周公明还想说话,楚弦哪里会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更何况,本官这不是调换,而是交流,从一开始本官就说的很清楚,不知道周大人你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如果还不懂,那本官现在就再给你说一遍,这一次,是正常的官员交流,只不过人数多了一些罢了,还有,你身为下官,居然敢拍本官的桌子,是你的胆子大才对。” 州府两大巨头对峙,下面的官员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这是吓的。 周公明也是倔脾气,他气道“你这是借口,而且这么多官员,至少得有数百人,什么州地会来交流,简直是胡闹。” 楚弦道“这个,周长史你就别操心了,到时保证各个城府县地都有官员可用便是。” 周公明已经是快气的不会说话了,此刻的他脸红脖子粗道“你还说不是调换,胆子太大了,胆子太大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是要出大事的,外地官员不熟悉情况,贸然调换,很难把控局面,一旦出了问题,不光是你楚弦官位不保,我们所有人都得受你牵连。不行,我要去京州告状。” 楚弦等的就是这一句“那周大人快去快回,州府这边,我还得仰仗周大人你呢。” “你……”周公明是被气懵了,他的确没想到楚弦居然会如此的胆大妄为,调换州地所有官员,这种事情圣朝创立之后,就从没有发生过,毕竟这里面牵连的太多,官场有一句话说的很好,高官好换,底层官员不可妄动,就是说明一个道理,越是底层的官员,越不好乱动,下到各个县地,那情况都不一样,只有底层的官员,且是了解情况的,才知道如何管理,外人进去,人生地不熟,很难掌控局面,一旦出了问题,很难挽回。 就像是一条船,官员便是掌舵之人,一旦方向出了问题,其他人只能跟着一起倒霉。 周公明这时候强行压下怒气,冷声道“楚大人,你如此一意孤行,就算你是刺史,我们也不会让你乱来,你要调换州地所有的官员,大家也不会同意。” “不用他们同意,他们只要服从命令便可,周大人,你是长史,同样得遵从我这刺史之令,你想去京州告状,本官不会阻拦,但你要想清楚后果,我楚弦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这件事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知道周大人也是为了极州,我楚弦也一样,只不过方法不同罢了。”楚弦倒也没有一味的警告,该柔和的时候,他也会好言相劝,但这件事上,他的态度是强硬的,谁说都没用。 周公明面色一阵变化,他知道楚弦说的没错,一州刺史,紧急情况下那绝对是一言九鼎,可以决定一州大小一切事务,就算是长史,甚至是军府司马,也得遵从。 当然,周公明作为长史,的确是有去京州告状的权力,不过那么一来,等于是彻底撕破脸,将来不论结果如何,两人都再难共事,楚弦说的也是这个。 但周公明现在是在气头上,而且他固执的认为楚弦这是在胡来,就是为了争权夺利,而他,是正义的化身,要为这件事主持公道。 所以他冷笑一声“好啊,楚弦,你当我周公明不敢去京州告状?哼,我这就去,到时候看你如何。” 说完,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楚弦也懒得阻拦。 他的确是没有那个精力和功夫,这两天为了能达成调换极州所有官员这件事,楚弦几乎是跑断了腿,那是一刻不停歇。 周边几个州地,楚弦都跑了一遍,不光是去找对应的刺史,而且还去各地贡院收罗新晋榜生和一些有资历的榜生小吏。 这两天时间,楚弦没有合过一次眼,所有的时间都在甄选新的官员。 因为时间太过仓促,所以楚弦挑选的人中,或许有能力不足的,甚至单独难以撑起场面,可无一例外的是,这一次挑选的‘临时’官员,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绝对的服从。 非常时期,楚弦要的就是这种绝对服从的官员。 那些有自己的小聪明,和当地各种势力纠缠不休,甚至本身就信奉某种神明的,楚弦是绝对不会用的。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会费这么大的周折来做这件事。 楚弦要用猛药,医治已经病入膏肓的极州。 因为楚弦已经是胸有成竹,所以调换官员的这件事虽然极为麻烦,却是按部就班,从上到下,从州府官员,到下面的城地、县府,全部换了一遍。 这一次涉及的官员多达五百名左右,放到任何一个州地,那都是没人敢做的事情,可楚弦就偏偏做了,而且是做的极为彻底。 最绝的是,原本极州的官员,却不是去往一个州地,而是全部分散,被安置到一些不重要的位置,而且是将所有官员名录交给洞烛司,让洞烛司的洞烛内卫暗中监视。 那些信奉神明的死忠,楚弦是不会放过的。 虽说楚弦是有相当详细的计划,但这件事弄下来,也是花费了十几天的时间,而且当中还出了不少事情。 好在,楚弦全部解决了。 如此,整个极州官场,从上到下,来了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这些官员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彻底的查办神明蛊惑百姓的事情,而且楚弦是颁布严令,禁制信仰任何神明。 因为换了官员,这个命令被真正执行下去。 当然,这还不够,还需要将各路的神灵灭杀,否则根本问题解决不了也没用。 厉害的,这段时间基本都被秦元谋和萧禹中书联手杀光了,而他们并非是只有两个人来,仙军卫也来了不少高手,暗中灭杀神灵。 还有一些漏网之鱼,楚弦是让肥鸟带着甲虫去清理。 要给甲虫找一具尸体寄生并不困难,没有寄生之前,甲虫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可一旦寄生到肉身,再给它一把剑,那基本上没什么是它杀不了的。 就楚弦所知道的,这段时间,甲虫斩杀的大小神明已经是有十几个之多。 有的是躲在河里,有的是躲在某个人家的屋子当中,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神灵,就像是之前楚弦斩杀的一些,躲在风中操控狂风的怪鸟便是这种神灵的一种。 说实在的,斩杀神灵容易,这段时间各路神明已经被杀的怕了,基本死的死,逃的逃,不过这也是暂时的,极州如何冒出这么多的神灵出来,而且还有之前那种四神将和长枪神明级别的强者。 除此之外,还有神秘的金色门户。 不过这些楚弦都不需要去操心,上面有大佬去查去封,就目前楚弦知道的消息,应该都是从已经破碎的神国之门上弄下来的碎片重新炼制出来的东西。 更深一步的东西,就是楚弦都不知道,萧禹中书已经告诫过,说那是最高机密,楚弦只需要做一件事,稳住极州。 这个过程当中,楚弦按部就班。 首先便是宣讲,张贴告示,讲明圣朝律法,讲明神明的荒谬,楚弦给各地官员的要求很简单,每一个人都得知道。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都得知晓,哪怕是挨家挨户去敲门,去讲,都得做到这一点。 正所谓先文后武,文的之后,就是动武。 到了第二步,就是推庙。 整个极州,大大小小的神庙祭坛简直不计其数,光是推倒这些就需要很长的时间,楚弦下达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但这个过程中,也遇到了不少困难。 某地一处大型神庙外,新来的县官带着县兵衙役正在与众多的百姓对峙。 一方是要推倒神庙,另外一方是要保护这神庙。 “你们不能推,你们知不知道,这么做是会遭天谴,会遭报应的,神明在上,请宽恕这些无知的人吧。” 一个老头极为虔诚的冲着神庙跪下磕头。 那边县官是外来的官员,之前是不知道极州的百姓如此愚昧,说自己无知,你们这些人才无知。 可他显然不能这么说。 只能是好言相劝,可对面的百姓根本不为所动,甚至是拿着自家菜刀扁担,一副是要拼命的架势。 换做其他情况,事情肯定是没法子继续的,真要闹出点事来,县官是担待不住的。 不过这件事,楚弦曾经亲自给他挑选的官员上过课,他们也早就得过楚弦的命令。 那就是无论任何情况,在铲除神明信仰这件事上,都不能妥协。 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长痛不如短痛,强权也好,严政也罢,总之,这件事必须要做,而且反抗的越厉害,越是要做。 这县官对楚弦那是崇拜无比,再加上亲眼所见极州百姓的疾苦,所以是知道这件事的确是不能妥协。 哪怕是动武。 第五百九十三章 楚弦的攻心计 极州各地的神庙神坛,都在楚弦的计划之内,先推哪个,后毁哪个,都是有章法的,下面的府令县令,只需要按照楚弦的计划行事便可。 “县军听令!”县官大吼一声,当下,他身后上百名县军立刻是身形一正。 “前进!”县官带头,向前迈步而行,百人队伍此刻整齐划一,一起向前。前面拦路的百姓立刻是大骂,让他们后退,有的更是叫嚣,再向前就要动手了,可县官和百名县兵依旧是继续向前。 终于是走到近前,一个老头气的是直接将手里的扁担砸了过去。 老头是含恨打过去,想着的是鱼死网破,他自然知道攻击县兵的后果,但情绪激动之下,他就是不能让对方过去,哪怕是付出沉重的代价。 县兵都是武者,至少是比这老头要厉害得多,所以就算是这老头都没想过他这一下能打到对方。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这一扁担,还真的砸到了那县兵头上。 这让老头有些懵了。 下一刻,县兵头上见红流血,可即便如此,这位县兵依旧是神色坚毅,只是看了那老头一眼,居然是继续前进,没有为难这老头。 老头这第二扁担,是怎么也砸不上去了。 这县兵一看就十分年轻,比他孙子也大不了多少,这么年轻的孩子,被自己一扁担打的是头破血流,但人家一点没有要打回来的意思,甚至于刚才的眼神当中,根本看不到任何的责怪和愤怒。 有的,只有平静。 震撼、愧疚、迷茫当中,年轻的县兵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从老头身边走过。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地方,有很多县兵被打了,有的还受了伤,但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反击,而是坚定的向前。 渐渐的,殴打少了,谩骂没了,百名全副武装的县兵,即便是被打的头破血流,身上脸上沾着蛋液烂菜,但他们没有碰拦路的百姓一下,就仿佛是一股水流,从密密麻麻的石缝中穿过一样,他们也是如此,默默的向前。 就算是县官,衣服被扯烂,脸上被打的乌漆嘛黑,即便如此,这位年轻的县官也没有反击和痛斥,和其他县兵一样,坚定向前。 百姓毕竟是百姓,就算是动手,也不敢真的下死手,更何况,杀人情况,绝大部分是激动和冲动之下的产物,现在这么平静,他们就算是想愤怒和冲动,但对方根本不‘配合’,让你的火气没出去发泄,又偏偏没法子再继续发火。 这一幕,震撼人心。 就这么的,县官带领百名县兵从人群当中,一步一步,穿过去,几乎是人人带伤,却没有一个人露出不满情绪。 甚至有年轻的县兵双目含泪,依旧是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种情况下,谁还能下得去手?原本是来拼命的百姓,这时候也是迷茫了,至少,面对这一群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年轻兵卒,他们是真没法子狠下心来下重手。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不傻。 人家不是打不过你,真的要反击,估摸分分钟他们这些人就的倒在地上。 这时候年轻的县官让兵卒停下,然后他扭头过来道“诸位乡亲父老,这些年神明带来的是什么,大家扪心自问,究竟有多少人得到了那所谓神明的庇佑?就我所知,春播要祭奠风雨之神,乞求风调雨顺,男女成亲,也得乞求神明同意,神明若是展露出所谓不祥之兆,那相爱之人只能分离,新生之幼儿,得不到神明祝福,同样会被忽视,被人小瞧甚至是故意刁难,甚至被丢弃,类似的情况太多了,大家乞求神明,但又有几次是真的如愿?相反,若是不尊那所谓神明,就会得到惩戒,轻则失财重病,重则家破人亡,最终自己的命运也被那些神明所左右,沉沦其中,难以自拔。今日,我封刺史楚弦大人之令,推庙毁坛,刺史大人说了,若是真的有罪过,他一人来背,我等作为刺史大人部下,诸位的父母官,也不会置身事外,今日这神庙一定要推倒,谁也拦不住,真有神灵,那我等便与之生死一战。” 这番话,年轻的县官说的是斩钉截铁。 他是从邻州调过来的年轻榜生,被楚弦发现,一并带了过来。有件事只有读书的榜生士子才知道,那就是楚弦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极高,不光是因为文人表率,著作出了几部传世之作那么简单,还因为楚弦在官场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几乎已经成了这些学子心中的楷模和偶像。 有的地方,更是将楚弦的经历编著成书,说书先生也会经常当中讲述,每一次,都是人满为患。 所以年轻一代的榜生士子,几乎有八成以上都是楚弦的死忠,这一次楚弦亲自挑选极州官员,消息传开之后,应征者云集,就说明了这一点。 而楚弦也是大力提拔这些年轻的官员和榜生士子,有的甚至是破格提拔,给予他们足够的机会。 就像是这个年轻的县官。 极州神明之患,当中的利害关系楚弦已经是讲给他们听,说的极为透彻,所以他们也清楚现在的极州,必须要快刀斩乱麻,楚弦给他们交待的很简单,对自己人要尽量宽容,对敌人,有多残忍,就来多残忍。 当然,这些年轻的官员上任之后,也做了很多事情,第一件事就是重组兵卒,招募年轻一辈和对神明早就不满的年轻人来,不然光是有官员,没有手下人那也是不行的。 说完话,这年轻的县官便带人走到这神庙前,里面可以看到有巨大的神像,很是威严,但年轻的县官没有丝毫畏惧。 他也是名入官典的人官,掌握官术,此刻他取出官符,便见官符上圣光涌现,随后县官凝结正气笔,一笔划出,那巨大的神像从头顶开裂,随后直接蹦碎,轰然倒塌。 这一幕看在众多百姓眼中,震撼就别提了。 而震撼的同时,他们也是明白了什么。 若是在平日里,这神庙当中是有神使存在,今日却是一个都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逃了,但可以肯定的日,平日里,几乎每天都是必须要来神庙求福的,若是不来,或者对神明不敬,那绝对会受到惩罚,所以对神明,他们既有信仰,也有惧怕。 这里的神是火神,他们就曾经亲眼见过对神明不敬的人,大白天身体自然,惨叫着被烧成灰烬的恐怖景象。 试问,见识过这个之后,谁还敢反抗?谁又敢不信? 之前阻拦,也是因为他们不得不如此,因为他们怕不阻拦,事后神明会怪罪下来。 但此刻,那位年轻的县官直接蹦碎火神神像之后,居然什么都没发生,这就让众多百姓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欺软怕硬。 平日里神使将他们的神明吹的如何如何,说是官府也不敢干涉,就算是官员不敬神明,也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有很多血淋淋的案例,所以没人怀疑。 可今天这一幕,着实是让他们真正见识到所谓‘神明’的真面目。 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推庙!”毁了神像的年轻县官此刻一声令下,身后上百名县兵立刻是上前,不过片刻,就将这神庙铲平。 在远处一个山头,几个人影正在偷偷窥视。 如果仔细看,其中一个人影和那神庙中被供奉的火神神像有几分相似,甚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都是红眉赤目,很是凶煞。 旁边一人模样也不咋地,却是小声问道“火神,他们推了你的庙,毁了你的神像,你就这么看着?” 那火神扭头看了对方一眼“不看着还能怎么着?”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以前谁对你不敬,那直接会烈焰缠人,死的凄惨啊。”那人嘿嘿一笑,语气带着一丝挖苦。 “那是以前!”火神脸上有一丝不自然,他森森道“如今极州刺史换成那个楚弦,这个人不好惹,真的杀了他的人,怕是不好收拾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日子,多少族人死在他的手里,还有,圣朝道仙成天猎杀族人,我听说,这一次不少大人物都陨落了。” “还不就是怕么。”那神明一脸的鄙视,火神冷笑“你不怕?我记得你的神像昨天就被推倒了,你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跑我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我也只是说说,你怎么就恼了。”那神明脸色不好看了,这时候另外一个神明小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讧,这一次咱们好不容易渗透过来,数十年建立的基业,眼看就要毁于一旦,你们不想着如何反击,却是在内斗,实在是让人失望。” “走吧,先潜伏起来,只要咱们躲起来,避过这一阵风头,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火神这时候说道。 就在这时候,他敏锐的察觉到身后有异,急忙回头,却是看到不知何时,一个手持长剑的人就站在他们后面一丈之外。 见到这人,三个神灵都是大吃一惊。 “又是你?” “快逃。” 居然是二话不说,直接逃窜。 第五百九十四章 肥鸟会说话 “逃,你们能逃得掉吗?”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不怀好意和戏谑,仿佛是猫找到耗子的那种情绪,从头顶传来,但头顶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说话这个人无处不在。 几个神明平日里那都是装神弄鬼的好手,虽然知道这是有人在故作玄虚,却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 这种感觉当然不是来自那故作玄虚的声音,而是前面手持长剑的剑。 这段日子,提起剑,诸多神明都感觉恐惧,原因很简单,一个实力极为恐怖的剑,不断在猎杀各种神灵。 从大到小,只要是遇到的,十有八九都得死在对方剑下。 而侥幸逃出来的一两个,就成了整个恐怖剑传说的推动者,在他们口中,这个剑简直就是‘死神’。 “该死的东西,实在是本神的信徒太少,若是多一些,本身实力足以碾压他。”火神这时候不甘心的说了一句。 显然,这是神族最大的秘密。 他们为什么要广受信徒,逼迫凡人修建庙宇,供奉他们?难道说,他们真的需要那所谓供奉? 并非如此。 他们要的,是信仰之力,这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神族不需要修炼,哪怕是一个小神,只要信仰他的人多,也能成为强者,相对于人族修仙之路的艰辛,神族这种天赋显然就要舒服太多太多。 不过同样他们有弊端,如果信徒太少,那么他们就会十分虚弱。 不光是虚弱,甚至他们的寿命也会减少,毕竟神也是会死的。 便如这个火神,他曾经的巅峰时期,足以轻易灭杀道仙,但现在,靠着这一点信仰之力,他对敌一个武圣怕都不是对手,正所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火神就是这个落魄的凤凰。 更何况,面前这个剑,超越九成九的武圣。 “逃!” 火神他们三个第一时间就开始分散逃窜,但下一刻,剑过来,一剑就将一个神明斩首。 剩下两人倒吸一口气,吓的是魂不附体,对方剑太快,也太锐利,他们可是神明啊,怎么能和猪猡一样被宰杀? 虽然心中愤慨无比,可火神两人的求生欲还是战胜的他们的自尊心,更是疯了一般逃跑。 因为是分开逃,火神这边浑身冒出烈焰,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等到他跑出去十几丈时,却是听到身后另外一个同伴的惨叫声。 “坏了,这么快……”火神亡魂皆冒,速度更快,好在他冲入一个山谷,左移右挪,上蹿下跳,狂奔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以他的速度,也绝对跑出去三五十里地,火神想着,对方绝对不可能再追过来,停下来回头看看,也没看到人影。 “终于甩掉了。”火神此刻松了口气,他咬牙切齿,身为神明,居然有一天会被凡人追杀,而且还如同丧家之犬般,这深深的刺痛了他的自尊心,又想到自己的神像和神庙被推倒,在神像被毁灭的一瞬间,他损失了极大的力量。 神明靠的就是信仰之力,神像被毁灭的时候,那些信徒就已经动摇了,所以他失去了数百信徒的信仰,实力大不如前。 这时候,他就算是想要凝聚火焰,也只有一小撮。 “休息一会儿吧。”火神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神明是不需要进食的,信仰之力是他们最强大的养分。 “现在得躲起来,避过这一次风头,或者找到金门通道,返回神国,哎,还是回神国吧,继续在这里待着,风险太大了。”火神这边喃喃自语。 想到这里,他立刻起身,朝着一个方向跑去,但火神没注意到,就在他头顶之上,一直肥胖的身影正在心怀不轨,恶意满满的跟踪过去。 这一路,火神跑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时间里,他越来越虚弱,这说明了什么,火神心里是相当清楚的,这说明,他在这数十年里,好不容易建立的神庙、神像,正在一个接一个的被毁灭。 而且他的信徒,越来越少。 就像是一团火焰,神明就是火焰,信徒是柴火,燃烧柴火,火焰才能越烧越旺,柴火越多,烧的越大,同样,如果柴火少了,火焰自然就小,最后没有柴火,火焰很可能会熄灭。 这对于神明来说,不是好事。 所以火神越发的有些着急,他知道,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在极州,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他必须要尽快返回神国。 只有进入神国,他才能存活,否则一旦没有信徒,他的实力,便和普通凡人一样。 到时候,随便一个人,都可能灭杀他。 这种风险,他不敢冒。 原先的神国之门,早在五千年前就被太宗圣祖打碎,到现在都没有修复,但实际上,早就有人偷偷用一些原本神国之门的碎片,修建了小的神国之门通道,他现在就是要逃去其中的一个。 终于,在逃亡的第六天,他到达了目的地。 一个隐藏在深山老林当中的神庙。 这神庙极为隐蔽,知道这里的,除了神明,就是那些最为虔诚的信徒,这些信徒已经是被彻底的洗脑,效忠于神明,就算是让他们立刻去死,这些信徒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火神眼看就要到达,便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前面那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 火神吓了一跳,他急忙停下,抬头看去,却是看到头顶上,飞着一直肥胖的黄鸟。 这鸟,居然还懂得做表情,那模样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最重要的是,它居然会说话。 火神眼神一冷,他看出来了,这肥鸟是一路跟着自己过来的,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暴露了,现在就是要弄清楚这肥鸟的来路。 “等一下。”火神这时候心中一跳,因为他想起来了,肥鸟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耳熟,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样。 很快,火神想起来了。 “是当时的那个声音。”他想到的,自然是数天之前,他们遇到那恐怖剑的时候响起的声音。 “难道说……”火神这时候头皮发麻,急忙四下看去,下一刻,他就看到在不远处,那个死神一般的剑,仿佛是飘着过来一般,眨眼之间就到了近前。 “啊!”火神吓的哇哇乱叫,二话不说,立刻就逃。 神庙就在眼前,他只要逃入其中,就有救兵可以救他,这神庙当中,可是有厉害的神明,至少要比他这个逐渐丧失信徒的神明要厉害的多。 但显然,火神的速度远不及剑。 眨眼之间,剑就挡在火神面前,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火神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吓的是连连躲避,他现在实力大打折扣,知道绝对不是这剑的对手。 便在这时,肥鸟开口道:“等一下,问清楚再杀不迟。” 面无表情的剑,居然是真的停了下来。 这也让火神知道,这肥鸟和剑,果然是一伙儿的。 “我问你,好好回答,不然立刻宰了你。”肥鸟这时候落下,落在剑的头顶上,一脸的春风得意,满脸的耀武扬威。 火神悲愤难挡,他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肥鸟给威胁。 奇耻大辱。 “想让本神明开口,你做梦……” 话还没说完,剑光闪过,火神一条手臂被斩落,甚至于,他都没看清对方的剑是怎么斩过来的。 太快了。 而且自己就算实力再怎么削弱也是神明之体,一般情况下,不惧刀枪,怎么遇到这剑,就成了软豆腐一样。 虽说想不通,但现在火神是真没工夫细想,他立刻是改口:“请问。” 这变化,就算是肥鸟都没一下子反应过来,不过肥鸟毕竟是肥鸟,这时候露出怪笑的表情,然后就问那神庙里有什么,为何要逃到这里。 火神这次不敢撒谎,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本事,这肥鸟看似猥琐,但一脸胸有成竹,老奸巨猾,万一说的不对,被那剑一剑削首就麻烦了。 所以火神是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和打算的,这个神庙当中有几位族人,还拥有数千信徒,实力也是不差,至少比自己要强了很多。 若是能将这剑引入神庙之内,以那几位同族的手段,应该可以将这剑灭杀。 剑一死,剩下的肥鸟他非得拔光毛烤熟了吃。 所以他很‘坦诚’,就说他自己是为了逃难,所以要去那边的神妙,当然,他只说这神妙里有一个同族,更是将他这同族说的恶贯满盈,如此也是为了激起对方的愤慨,到时候对方必然是要让自己带路,然后亲自杀进去。 如此一来,这剑便是直接踏入到设计好的陷阱当中,几个同族一起出手,绝对可以将这个恐怖的剑灭杀,而自己当然可以脱离凶险。 甚至为了吸引对方,火神将金门这种神国通道都讲了出来,他就是怕对方不上钩。 “那神国通道至关重要,金门你肯定见过,可神国通道就不一样了,一般的金门,只是一种乾坤挪移之法,神通通道却是可以贯通神国,乃是至关重要的东西,你不杀我,我便带你进去找。” 火神心中盘算打的是噼啪作响,等他说完之后,迎接他的,是一道锐利的剑光。 第五百九十五章 黑鸟神 到死火神都不明白,对方怎么会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突下杀手。收藏本站 不过他没有机会去想了,在信仰之力不足的情况下,被斩掉脑袋,哪怕对于神明来说也是致命的。 多少神明,就是死在这种手段之下。 火神死后,他的身体变成飞灰,稍微一碰,就碎了满地。 “跟你鸟爷在这儿耍心眼,活该你死。”肥鸟这时候口吐人言,说起来,它一开始是不会说话的,但后来因为吞吃了那个金色的珠子,突然有一天就会说了。 这件事就是肥鸟自己都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好像那个金色的珠子一下子让它‘开窍’一般。 跟着肥鸟的剑客,自然就是尸剑客,甲虫要找到一具尸体很容易,对于它来说,无论尸体新鲜与否都没有关系,当然新鲜一点的更好,可以更大程度上发挥出它无以伦比的剑术。 肥鸟这时候看了看那边的神庙,然后冲着尸剑客道“刚才那孙子说的那么热闹,这里面肯定有诈,那里面十有有埋伏,不过咱们二人何时怕过?这样,还是我先去探查一下,你等我命令行事。” 肥鸟叽叽喳喳说完,尸剑客就点了点头。 肥鸟扑腾着翅膀,飞向那边神庙。 这段时间,肥鸟成长的很快,现在的它简直就是‘老奸巨猾’。先是仗着可以飞行的优势,在周围逛荡几圈,将周围环境是尽收眼底,做到心中有数,之后,便伪装成普通鸟,靠近。 除此之外,肥鸟还有一种本领。 与同类套近乎。 它的同类,当然是其他的鸟类,肥鸟天生有一种沟通手段,无论是什么鸟,它都能在短时间内和它们成为朋友。 而鸟类,往往最周围的环境极为了解,知道很多别人无法知道的事情,毕竟,谁也不可能一直地方蹲在高处的这些小家伙。 很快,肥鸟就从几个同类口中了解到这里的大体情况。 简单的说,这神庙香火鼎盛,而且里面不止是有一个神明,而且对于大多数鸟来说,对于危险都有预警的能力,这地方太危险,很少有鸟类会靠近,当然也有胆儿大的,不然肥鸟也套不到这一手的情报。 大概弄清楚之后,肥鸟究竟让一个胆大的黑鸟帮助带路,带它进去看看。 黑鸟倒也爽快,带着肥鸟一起飞进神庙,就见里面颇为壮观,光是高大的神像就见到了好几个,不过没有进入主殿,也不知主殿之内供奉着什么神明。 黑鸟这时候冲着肥鸟吱吱一叫,那意思是问它要不要进去看看,肥鸟原本有些犹豫,不过也不好再它新收的这个黑鸟小弟面前掉面子,所以硬着头皮点头答应。本来按照肥鸟的原则,它就算是窥探,也绝对不会飞入室内,因为在外面,遇到凶险可以逃走,但在室内,要逃走就难了。 可黑鸟都敢,它又怕什么。 刚才它为了唬住这黑鸟,可是吹了不少的牛皮,此刻又怎能让黑鸟看轻。 只是等肥鸟进去之后,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里面有一个神象,那模样和它之前吹了半天牛皮的黑鸟是一模一样,肥鸟便是再傻也知道情况不对。 它二话不说,扑腾翅膀立刻就逃。 不过这一刻,神殿之内的门窗同时关闭,等于是断了肥鸟的后路。 再看之前和肥鸟一同进来的黑鸟,此刻是原形毕露,身形暴涨不说,身上的气势也是骤然提升。 这一刻,黑鸟的眼神早就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懵懂’和‘无知’,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蔑视一切的眼神。 肥鸟情急之下,叫了一声‘大哥’。 黑鸟冷笑,居然同样是口吐人言“谁是你大哥?本神执掌疾病,不过所收信徒都是希望长生不老,百病不侵的凡人,我只需略施手段,便能收拢大量信徒,神通广大,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脸与本神称兄道弟?” 肥鸟脸皮贼厚,这时候根本没有丁点尴尬,而是恭敬道“之前不知大哥神勇,那是我眼拙,现在知道了,当然是要追随大哥。” “就凭你?”黑鸟神再次冷笑“你这东西之前鬼鬼祟祟在周围窥视,打探这里的情况,你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说说吧。” 肥鸟感觉到凶险,它很清楚,现在一句话说不对,怕是性命不保。 不过肥鸟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正色道“大哥,我其实是家鸟,也就是人养的,我家主人实际上早就听说大哥你神通广大,所以跑来拜见,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又这么机灵,所以我家主人就先派我来打探打探,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哥若不信,可随我去看看便知,就以大哥你的神通,小弟根本不可能玩什么花样。” 这番话,马屁十足。 黑鸟神则是森森一笑“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骗我,我就扒光你的毛炖了吃。” 肥鸟急忙赔笑,心里却是在盘算。 这时候,神殿之内走出来另外几个神明,都是实力强横,比之前火神之流要强了很多,而这些神明大都是人形,只有这黑鸟神特殊,但显然,这些神明都以黑鸟神为尊。 黑鸟神此刻身形一变,居然也是化作人形,变成了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伸手一抓,就将肥鸟抓在手中。 肥鸟这时候也是做出了判断。 这黑鸟神的本事很大,最麻烦的是,这家伙会飞,甲虫尸剑客有可能不是对手。 而且就以这黑鸟神的阴险狡诈,肯定也不可能是单打独斗,就看这里的神明,就有十几个,真动起手来,甲虫尸剑客也是胜算不大。 黑鸟神抓着肥鸟,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这鸟儿倒也古怪,机灵如人,更加狡猾,而且还能口吐人言,却不是妖,也不是人族修士所变化,的确是有些意思。” 听到这话,肥鸟赔笑,却是不敢多言。 到了外面,黑鸟神让肥鸟指路,肥鸟只能是指向尸剑客所在,走了片刻,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单手持剑的尸剑客孤零零的站在那边。 便在这时,肥鸟突然发出尖锐的大吼“快跑,去找主人,让他给我报……” 刚说到这里,黑鸟神也是反应过来,手指用力,直接掐住肥鸟的脖子,让肥鸟后面的话说出来。 不过前面的话,已经喊出去了。 甲虫尸剑客是很听肥鸟的话,此刻一听,扭头就望向这边,尸剑客只要眼球不腐烂,是可以看到东西的,瞬间,尸剑客身体一怔,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才扭头施展身法,快速离去。 诸多神明立刻穷追不舍,但尸剑客身法太快,更是诡异,再加上前面一片黑衫林可以隐藏身形,所以虽然追击了许久,但还是让尸剑客逃走。 黑鸟神暴怒,第一时间就要弄死肥鸟,但肥鸟扯着嗓子威胁叫嚣,说白了,就是吹牛皮,说若是拔它一根毛,他主人立刻就回来踏平这里,灭杀所有神明,还说如果留它一条命,到时候还能拿来当人质,谈谈条件什么的。 总之一句话,别杀我。 黑鸟神还真没敢下手,他自然知道极州现在的情况,神明被剿灭,不断有信徒脱离,虽说它这边隐藏的很好,却明白迟早有一天,得轮到这边。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所有在极州潜藏的神明都知道,就是现在的极州刺史,楚弦。 谁都没想到,这位刺史大人居然胆子这么大,调换了整个极州的官员,从上到下,从州府、到城府、再到县府,几乎都被换了个干净。以前的官员,或多或少都和神明之间有利益关系,不会真的为难他们,这是数十年来留下来的‘潜规则’,无论换成是谁做刺史,都是一样。 但楚弦不一样。 这位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要命的杀招,打的众多神明是措手不及,这段日子,直接或者间接死在他手里的神明,那可是太多太多了,所以光是楚弦这个名字,都会让这些神明感觉到恐惧。 如果这肥鸟真的和那楚弦有关系,的确是不能杀。 至少暂时得留着它。 黑鸟神有诸多子嗣,其中有好几个,就是死在楚弦手里,有一个是小风神,被楚弦从风中硬生生拽出来,拧断了脖子。 这可是大仇。 黑鸟神早就想报仇了,之前是不敢,也没有什么把握,但现在,他觉得机会来了。 如果这肥鸟真的如同它自己所说的,地位那么重要,那楚弦肯定会来救它,到时候便可以找机会,除掉这个楚弦。 黑鸟神已经开始思谋起来,当然,他也准备好了退路,实在不行,就通过神国通道,退回去,那楚弦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追过来。 …… 黑河城内,尸剑客找到了楚弦。 好半天,楚弦才从不会说话的尸剑客那里,知道了一个大概。 具体的,楚弦不知道,但一直和尸剑客形影不离的肥鸟不见踪影,而且尸剑客一直要带他出去。 不用问,肯定是出事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虚虚实实 眼下州府这边一切良好,虽说很多地方楚弦都得坐镇把持大局,但暂时离开一两日也可以。 肥鸟如果真的出了事,楚弦当然得管,虽说这猥琐的家伙有时候让人讨厌,但就是再讨厌,那也是楚弦的鸟。 自己的鸟,肯定要出手相助。 楚弦没有带兵卒,一来不可能赶上自己和尸剑的速度,二来兵卒的实力也不够。 毕竟现在的楚弦和以前的他不同了,现在楚弦是武圣,是法身境五阶巅峰,他一人就能应对万人兵卒,甚至就在各州的刺史当中,楚弦的修为,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光是以修为来论,楚弦已经超越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楚弦尚可孤身一人,持剑入妖地,杀了个三进三出,今世,楚弦又有何惧? 只要不是遇到那种超越道仙的神明,基本上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更何况,还有尸剑这位近身无敌的存在。 尸剑速度极快,而且根本就不知疲惫,这也是尸剑最恐怖的地方,楚弦能运用术法飞行,所以更快。 这么一来,不过一天时间,就到了那黑鸟神庙所在。 隔远相望。 楚弦看着隐藏在这穷乡僻壤的神庙,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 肥鸟和尸剑是他放出来斩杀神明的,而这个组合也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不知杀了多少神明。 而对于神明,楚弦也是知道了不少秘密。 就例如,极州潜藏的神灵数量之多,让人惊叹,还有,神灵不需要修炼,他们的力量源泉,就是信仰之力。 一些小的神灵,两三人信奉,就可以存活,而且还能有不少神通能力,再厉害一些的,可以笼络十几个信徒,或者数十个信徒,已经算是不错,能轻易灭杀神关境界之下的术修。而如果是那种拥有一村信徒,或者数百信徒的神灵,实力会更强。 千人以上信徒的,就值得楚弦重视了。 当然,还有拥有数万信徒,甚至数十万、上百万级别信徒的神明,那都是超越道仙级别的存在,随便一个,楚弦可能都应付不来。 除了信徒,还有神像,很多神明最喜欢让各地信徒给他们塑神像,这也是他们的力量来源。 眼前这个神庙,虽在穷乡僻壤,周围都是一些小村子,穷苦无比,可这神庙修建的却是极为富丽堂皇,显然,已经存在了很久,而且花费必然不少。 除此之外,楚弦法眼之下,能看到这神庙之内有很强的气息,估摸里面的神像上寄托的信仰之力极强。 之前楚弦主要在州府、城府和县府三级地域发力,推庙毁坛,但更下一级的小村子,影响力就小了。 毕竟,就算是楚弦,也有力所难及的地方。 之前以为让肥鸟尸剑去铲除一些小的神灵就可以,没想到,居然是撞大运,找到一个大家伙。 肥鸟肯定是在这里出了事,而且尸剑是肥鸟安排回来的,以肥鸟那机灵鬼的性格,为了保命,估摸肯定是能吹的不能吹的,都说了。 这里,应该是暗藏埋伏。 但那又怎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更何况,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楚弦对于这些神明,已经是相当了解,那神庙中信仰之力爆棚,说明对手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家伙,如此,就应该先破其神像,先毁对方半数修为。 楚弦也不废话,身形飞起,飘在那神庙上空,随后一甩衣袖,乾坤袋中,数十万斤铁砂飞出,在空中仿佛一大片乌云。 最后,形成了一个足足有二十丈大小的铁手印悬浮在空中。 铁砂凝结,如钢似铁,这铁手印若是拍下来,整个神庙立刻就会被拍平。 “滚出来!” 楚弦大喝一声,声震三里。 下面的神庙,那是没有理由听不到。 实际情况是,里面埋伏的神灵,都慌了。 他们没想到会是这样,人家根本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直接在外面就放了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大招,来了就将军。 看样子,不出去的话,头顶上那巨大的铁手印就直接拍下来了。 到时候,除了像黑鸟神这样级别的神灵,像他们这些小杂神,只有几个或者十几个信徒的,估摸都得被拍成肉酱。 黑鸟神也是懵了。 他在神庙里布置了各种机关阵法,足以灭杀超强高手,但如果对方不进来,那一切白搭。 现在他是一口气出不去,但也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万一对方真的一巴掌拍下来,自己数十年辛苦建立的一切,就都毁了。 想了想,黑鸟神心中一狠,抓起肥鸟,就道:“走,咱们出去会会这个人。” 当下,领着众多杂神杂兵就出了神庙,能飞的飞起来,与楚弦对峙。 黑鸟神维持人形,但他背后,有一道巨大的黑鸟阴影,就像是一团漂浮在空中的影子,看着都渗人。 “楚大人,当真是名不虚传,不过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本神可能不小心,就将这肥鸟捏成肉泥了。”黑鸟神说话之间,让楚弦看到他手中抓着的肥鸟。 肥鸟这时候没吭声,它之前是可以吹牛皮,说大话,但这个时候,机灵如猴的它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它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 黑鸟神说完话,楚弦的反应很直接,法诀一动,巨大的铁手印直接落下去,瞬间就将下面的神庙拍了个粉碎。 大地震动,尘埃遮天。 众多神庙都是身子一怔,神庙内他们的神像被毁,如此一来,他们的实力立刻是大打折扣。 但这还不算完,几乎是同时,道道利剑从下向上,突然袭击,这算是偷袭了,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黑鸟神周围的神明斩杀殆尽。 楚弦的应对就是二话不说,直接下杀手。 黑鸟神原本打算说的后面的话,直接噎住。 这一连串的操作,简直是让他目不暇接,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围被轻易斩杀的神明,虽说这些家伙实力不强,比自己要差的多,但再怎么说,都是神明,本事都还是有的。而且自己手里有肥鸟,对方怎么就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下杀手? 难道说,对方不怕自己‘撕票’? 疑惑、不解、恐惧,三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黑鸟神直接乱了方寸。 先毁神像,破信仰之力,然后偷袭,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不对,对方还是忌惮的,不然,刚才肯定连我一起攻击,不可能无缘无故避开我,这说明,我手里的筹码还是有用的。”黑鸟神倒也是名不虚传,他立刻是从慌乱中镇定下来,仔细分析这件事,然后从中发现了端倪所在。 当下,黑鸟神冷笑一声,还想说话,但就在这时,楚弦那边法诀一变,一道利剑从天而降,直奔黑鸟神刺杀过去。 而且仔细看,就知道,这一剑,还不是直接朝着黑鸟神,而是朝着黑鸟神手里的肥鸟刺过去。 居然是冲着这肥鸟动手? 这一次,黑鸟神是彻底懵逼了。 “什么情况?” 剑来的非常快,黑鸟神几乎没有仔细思考的时间,反而是因为刚刚经历了那肃杀的一刻,让他有了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 这楚弦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是要杀人的,这一剑这么快,分明就是要弄死这肥鸟,难道说,这肥鸟之前说的,都是胡扯? 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不定这肥鸟是在哄骗自己,说什么它在楚弦心中地位极高,对方事事都得征求它的意见,什么以前它救过楚弦的命,若是自己动它,楚弦肯定会杀来,将自己挫骨扬灰。 这些话,黑鸟神一听就知道是在吹牛皮,当然,他也想过,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是真的。 可现在,黑鸟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肥鸟根本就是满嘴胡说八道的骗子。 说不定,它和楚弦还有仇,不然人家见面就下杀手,而且不是对自己,是对这肥鸟? 不过黑鸟神狡诈无比,他也考虑过,万一是对方的苦肉计,是在哄骗自己,这一剑杀过来,对方就是要让自己怀疑疑惑,肯定会让肥鸟避开,可如果那样,剑,就会刺向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倒不如将计就计。 你不是要杀这肥鸟吗?好,就让你杀,看你这一剑,是不是真的会刺过来。 反正黑鸟神想好了,无论对方杀不杀肥鸟,自己都会避开这一剑。 这一瞬间,黑鸟神就想了这么多,而且,他也只来得及想这么多,所以他没有让肥鸟避开,甚至是伸手一推,将肥鸟迎着飞剑刺来的方向送过去。 黑鸟神和楚弦斗智斗勇,肥鸟却是吓的翻了白眼,居然是直接晕死过去,估摸是想到自己马上要死了,所以先晕过去,倒也是干脆。 下一刻,利剑刺在肥鸟身上,但却不是透体而出,因为利剑碰触瞬间,居然是化作铁砂,极为巧妙的将肥鸟包裹然后猛然脱离黑鸟神的手掌,飞回楚弦这边。 楚弦看了看肥鸟,这家伙倒是安然无事,不过吓晕了,现在是翻着白眼吐着白沫,那鸟爪子还一抽一抽。 第五百九十七章 白娘娘 知道肥鸟没事,楚弦也是放心。 对面黑鸟神哪里见过这般操作,已经是目瞪口呆,现在的他又如何看不出来,楚弦之前根本是在耍他,是在玩计谋。 先是下杀手,用飞剑斩杀其他的神明,这么做,主要是为了占据主动,掌握主动权,甚至不给黑鸟神说话的机会,因为这动作,会让黑鸟神认为楚弦的剑,就是杀人的剑,忽略这剑,可以杀人,还可以救人。 术法之妙便在于此,正反阴阳,随心而动,这才是术法的最高境界。 黑鸟神知道自己输了。 一个照面,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输了,而且是输的极为彻底,输的是心服口服,和人家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不入流。 黑鸟神也干脆,既然知道不是对手,那就不要再耽误时间,再耽搁,怕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是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这一跑意味着什么,黑鸟神很清楚,这意味着,他辛苦数十年建立的基业会毁于一旦,不甘心,不情愿,但他没法子,再不跑,就跑不了。 黑鸟神速度够快,神庙虽然被毁,但神国通道还在,就在地下,进入其中,就可以离开这里。 不过他刚飞过去,就见到一个人,早就等在那地洞入口。 尸剑。 持剑而立,虽只一人,但仿佛却是一面墙壁一般,拦住黑鸟神去路,想要进入地洞,只能是过这一关才行。 现在黑鸟神是怕极了楚弦,在他眼里,楚弦是最恐怖的,这凶神上来就下狠手,而且是将自己玩的团团转,简直就是杀人如麻。 黑鸟神虽说也有些手段,但头一次碰面,他就吃了大亏,被对方毁了神像金身,实力折损,当然,即便如此,他实际上还是有能力与楚弦一战的。 但因为肥鸟被对方救走,他自认为手里没有了依仗,再加上之前的震慑,已经是让黑鸟神未战先怯。 逃跑,也就不足为奇了。 此刻看到一个剑敢拦着自己,黑鸟神也是暴怒。 这个剑他见过,之前就是这个剑落荒而逃,跑去报信的,所以是十分轻视对方,而且黑鸟神这时候也是憋着一股气,暗道这一次吃亏吃大了,不讨回一些利息怎么行? 就不如将这个剑斩杀。 想到这里,黑鸟神落在地上,十指成爪,直接攻了上去。 楚弦在空中看着是连连摇头,暗道这黑鸟神也是疯了,要知道就算是自己,也不敢和尸剑拼近身厮杀。 “你应该直接逃的。”楚弦喃喃自语,剩下的,楚弦都不敢看了,对付尸剑最好的法子就是拉开距离,千万千万不能和它接近到十丈之内,因为这个距离,尸剑一个闪身就可以过来,然后用暴雨一般的攻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近身无敌。 黑鸟神的本事,实际上是在尸剑之上的,但他选择了一个尸剑最擅长的领域,所以下场如何已经是可以预见了。 不过片刻,惨叫声传来。 楚弦落下,冲着尸剑摇了摇头,后者才没有将黑鸟神的脑袋斩下。 此刻的黑鸟神,手脚都被斩断,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下一刻,黑鸟神恢复原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鸟,不过此刻翅膀受损,双爪断落,凄惨无比。 楚弦看了看那边的地洞,进去看了看,然后出来。 “下面那个金色门户,通向何处?”楚弦问道。 黑鸟神目光带着恨意,一声不吭。 “刚刚你要往那边逃,就说明那是你的退路,类似的金色门户我见过,你这个是通向哪里的?” 楚弦再问。 黑鸟神这次说话了。 “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这话带着一种挑衅,仿佛下一句他就会说,谅你不敢。 换作以往,楚弦遇到这金色门户,会直接击碎,但这一次遇到的不一样,这个金色门户更大,而且也更深邃,最重要的是楚弦从这金色门户当中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所以很想问个清楚。 不过就算是这黑鸟神不说,楚弦也能猜出一个大概。 这种类似乾坤法阵的金色门户,要么是通往某处神明的藏身之处,要么,就是通往神国。 神国所在,据说距离神州大陆万万里,便是飞鸟穷尽一生,也不可能飞得到,要过来,只能通过神国之门。 所以金色门户,不是乾坤法阵,便是小号的神国之门。 “宰了吧,他没用了。”楚弦冲着尸剑说了一句,黑鸟神大惊,还想说话,一道剑光已经是扫了过来,不过便在这时候,一道白光以更快的速度射来,仿佛蛛丝,缠绕在尸剑手中的剑上,所以这一剑也没有能斩下去。 黑鸟神死里逃生,吓的已经是面无鸟色,不过它显然是认识这白色如同蛛丝一样的东西,立刻是叫道:“白娘娘救命。” 楚弦这时候也是看向一旁,就在那边,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女子,身着白衣,身上是一尘不染,如同出水的莲花,透着一种纯净,而其肤白胜雪,其容貌也是赛天仙,手中拿着一面小镜子,一脸笑容。 “楚大人,手下留情。”这女子开口说道。 楚弦能看得出来,这女子也是神明,而且实力不弱,比这黑鸟神要强,而且也在自己之前所遇到的四神将之上。 或许,也只比那长枪神明稍逊一筹而已。 “楚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白衣女子又道。 显然,这白衣女子比楚弦以前遇到的神明要厉害得多,同样,也要知书达理,并非是一口一个本神本神的叫,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语气和态度,反而是像一个普通邻家女子,和蔼可亲。 当然这不排除对方演戏。 “有什么可说的。”楚弦问道,白衣女子一笑:“神明之事,楚大人的著作,我也读过,我知楚大人乃是通达事理之人,所以才现身一见,一来的确是想与楚大人说说话,二来也是求个情,请楚大人绕过黑鸟一条性命。” 换做是旁人,楚弦早动手了,但这白衣女子不一样。 倒不是看到是女的,长得好看就怎么怎么地,而是因为对方的修为太高,至少是达到道仙一级。 面对一位道仙,楚弦也只能慎重。 万一动手打不过,那就被动了。 “要说什么,在这里说吧。”楚弦不会按着对方的步调走,任何时候,掌握主动权都是很重要的。 那白衣女子也不强求,指着黑鸟神道:“这黑鸟虽然行事狂傲,但他这数十年来,却是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与其他骗人的神明不同,他是真的做过一些好事的,百姓信他,也是发自内心。” “发自内心?”楚弦冷笑:“神明祸乱世间,奴役凡人,简直是手段用尽,你居然说,他没做过太出格的事情?” “这是事实。”白衣女子一脸正色:“黑鸟执掌疾病,可吸食病气,这些年,他吸食了太多疾病,救治了不少人的性命,如此又怎能说是害人?这世上的确有一些神明,仗着天赋神力,肆意妄为,蒙骗凡人,获取信仰,但也有一些神明,的确是做了好事,你们人族所讲究阴阳之道,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有好的一面,便有坏的一面,反之亦然,如此,你又怎能一竿子打死所有神明,说他们都是坏人?” 楚弦这次是愣住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跑来与自己辩理的神明。 最重要的是,对方说的还很在理,就算是楚弦,一时之间也没法子反驳。 “楚大人,我也是神明,同样需要依靠凡人信仰,获取法力寿元,这是神明的宿命,不可能更改,但我可以肯定的说,我所行之事,没有一件是害人,相反,能帮人一马的,我不会置之不理,试问,这也叫错吗?” 白衣女子继续反问。 楚弦神色不变,想了想,然后道:“本官早就听说,在极州,有几尊大神明,其中一个叫做白娘娘,说她极为灵验,信徒众多,数以万计。而且这位白娘娘不求任何祭品,也没有其他的要求,就本官所知,在目前的极州,白娘娘的信徒,怕是数一数二。” 白衣女子坦然:“那正是小女子。” “白娘娘,神明依靠凡人信仰而生,本就不对。”楚弦正色说道。 白衣女子面不改色:“人要生存,也得吃五谷杂粮,牲畜肉食,那人族和神明又有什么不同?” 楚弦眉头一皱,还想说话,对面白衣女子继续道:“是有神明借用信仰之力为恶人间,但也有神明做善事,不为恶,可圣朝不分好坏,对所有神明赶尽杀绝,此事莫非就是做得对吗?世人皆有容人之量,甚至,人族容得下妖,容得下魔,为何偏偏容不得一个神?” 这话似是在控诉,却是有理有据。 的确,就是楚弦自己也经常说,人分善恶,其他的种族也一样,若是不分好坏,全部灭杀,这的确是不合道理。 可要说楚弦就这么被白衣女子说的哑口无言,那显然也不可能。 第五百九十八章 辩理 一直以来,楚弦觉得自己最擅长的,不是修炼,也不是政事,更不是医术,他认为自己最厉害的,便是与人辩理。x 所谓辩理,便是不同观点和意见的碰撞,看谁能说服谁,谁能压过谁。 严格来说,这也是一种斗法厮杀,只不过所有的刀光剑雨都隐藏在话语当中。 白娘娘的攻势显然还没有结束。 “楚大人在自省论中说过,行事者,不可违背道理初心,善听人言,权衡利弊,三思而后行,可在围剿神明时,楚大人却不是这么做的,在你的眼中,神明当中没有好坏之分,就仿佛神明背负的只有罪恶,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小女子自诞生之日起,便是在凡人之户,从小助人,不求回报,自问从没有做过什么恶事,也不曾害过谁,试问,就因为小女子是神明,便要背负罪恶,只要是像楚大人这样的圣朝之人,都可以不问理由,随意屠戮?我还想问,小女子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又错在哪里?小女子又有什么罪?” 连续发问,一句比一句声调高,就仿佛是在控诉,是在呐喊,虽不是声嘶力竭,却是足以震撼人心。 这一番话问出来,那边黑鸟神也是情绪激动,开口道“我虽修建神庙,但也没害过人,为何要赶尽杀绝?” 楚弦没搭理黑鸟神,而是看着白娘娘。 黑鸟神继续道“白娘娘,他已经是理亏,他什么话都说不上来了,哈哈,要么说,这些人族就是虚伪,尤其是人族官员,更是虚伪,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所行之事,比咱们神明更加龌龊不堪,可笑啊,可笑。” 楚弦听罢,没有立刻辩驳,而是深吸口气,开口道“白娘娘,你读书不少,知道道理,也明白是非,好,既然你问本官,本官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在此之前,本官要与你说一个故事。” 那边白娘娘一愣。 楚弦没有管她,而是继续道“有一人路过一处险要的山地,见前面一处山深涧,岩壁陡峭,像斧削,似城墙,深达百丈,极为险要,这人好奇,就找到当即人问,有没有人曾经掉进过这深涧?当地人道,没有人掉进去过。这人好奇,就说如果是不懂事的孩童、白痴、残障人士有没有人掉进去过?当地人道,也没有。这人不信邪,牛马猪狗这些畜生,总有掉进去的吧?当地人道还是没有,如此这人好奇,便想为何不曾有人活着牲畜掉进这里,结果当地人说,这里阴森危险,真掉下去了,还能有性命吗?所以无论是人畜,走到附近都会万分小心,甚至是绕道而行,绝对不敢触碰这个危险……” 讲道这里,白娘娘聪慧无比,已经是开口道“这个小女子知晓,叫做法如深涧……” 说到一半,白娘娘突然想到什么,闭口不言,表情变化。 楚弦点头“白娘娘你既知道,那就应该明白本官说的是什么,你们神明总说圣朝不公,容不下你们,但你们可曾扪心自问,你们有没有将人看的平等?老实说,你们便是那种根本不畏惧这深涧的人,因为你们神通广大,就算是掉下去,也摔不死,便如无人能约束和制约你们,说白了,所遇不公时,便将自己当成人族一般,讲道理,说公平,可实际上,神明总是高高在上,无人可以制约。当年太宗圣祖也并非是一味的铲除神明,有史记载,我们天唐圣朝是要神明也遵从律法,也要让你们敬畏那深涧,可你们根本是毫无顾忌,所以只能铲除。” “荒谬!”白娘娘气急,她怒道“难道你们圣朝就是这般强人所难?逼迫别人遵从你们的规矩?我等生于天地之间,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又怎能被迫遵从无礼规矩?” “逍遥自在?”楚弦是笑了,同时是连连摇头“白娘娘,你读书还是不够,不懂得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逍遥自在,一切的自由,都是相对的。你们神国可有法度?可有善恶准则?没有,你们神明高高在上,嘴里说着要公平,要讲道理,但实际上,你们大部分族人都是双标准,如此,你还与本官在此辩理,岂不是,可笑。” 白娘娘有些哑口无言。 楚弦说的道理颇为深奥,那边黑鸟神或许听的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但她如何能不明白。 所谓道理,不也是相对而论。 可心里,白娘娘还是不服气,她想来想去,想要找到一些道理来反驳,但可惜的是,她想不出来,也找不出来。 楚弦继续给她伤口上撒盐“还有一个故事,一人见到另外一人失足,吊在悬崖边上,手里抓着的藤条也即将绷断,但前者却是不加施救,眼睁睁看着那人摔死,试问,这人是好是坏?相信白娘娘你心中也是有一杆秤的,你广收信徒,也知道一些同族神灵作恶,祸害人间,可你是怎么做的?置之不理,视若罔闻,如此,你算是行善,还是在作恶?” 白娘娘脸色也白了,她眼神跳动,显然是没法子反驳。 楚弦这时候已经是摇摇头“所以说,你们很虚伪,嘴上说自己积德行善,讲究平等公平,但却是堂而皇之的接受百姓的崇敬和信仰,百姓向你们跪拜行礼的时候,你们可曾跪回去过?还不是高高在上,理所应当的享受这种信仰,要知道,你们神明是靠什么活着的,是靠着百姓供奉的信仰之力,没有他们,你们什么都不是,可你们谢过他们吗?反倒是你们帮了一些百姓,做了一些事,就成为一种施舍,一种赐福,说实话,本官都替你们脸红。” 噔噔。 白娘娘是后退数步,脸色苍白,这时候,她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楚弦的话和刀子一样,刀刀见血,杀伤力十足,直接是将他们神明那种伪善和真相裸的暴露出来。 便如同拔光她们的衣服,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样。 这谁受得了? 黑鸟神瞠目结舌,更是不敢言语。 之前楚弦说的话,他不太懂,但后面的他听懂了,不过他只有愤怒和不服气,却没有白娘娘现在的羞愧。 沉默许久,白娘娘稳定心神,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楚弦,然后是躬身一礼。 “谢楚大人赐教,小女子心服口服,楚大人若是要杀,小女子也绝不反抗。” 说完,白娘娘站定闭上美目,一副就死的表情。 楚弦看得出来,这白娘娘不是演戏,也不是在作假,不过说实话,楚弦虽然斩杀神明很多,却也不好对这个白娘娘下杀手。 对方的确是没做过什么恶事,楚弦现在是极州刺史,随着上任时日渐长,对极州之内的情况也是逐日了解。 并非所有的神明都是作恶多端,不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百信信奉。 便如这个白娘娘,便是楚弦最近重点关注的一个对象,对方的信徒遍布极州各地,却是极为虔诚,不似其他的信徒,推倒神像之后,信仰也会动摇,有少数类似白娘娘的信徒,那种信仰却是根深蒂固,极难消除。 之前楚弦还不太理解,不过随着深入调查,楚弦知道,有的神明的确是做了不少好事,不然也不会受到这种追捧。 按照圣朝的规矩,楚弦是应该斩杀所有神明,一个不留,可楚弦之前就已经有些动摇,而且在楚弦自己看来,这种动摇,并不是坏事。 极州这边情况特殊,如果一味的铲除百姓信仰,可能会适得其反,所以也要考量具体的情况。 这件事,楚弦已经是写了公文上表京州首辅阁,相信很快就可以得到回复。 按照楚弦的意思,这一次极州的情况应该适当的放宽,不可一竿子打死所有神明,实际上楚弦在交待下面的人去剿灭神明时,也是这么交待的。 所以这个白娘娘,楚弦是不会斩杀的。 但黑鸟神不一样,这家伙说是没做恶事,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楚弦也是打算让对方死的明白一些。 所以他居然是招来当地官员,然后‘公审’黑鸟神。 审讯一个神明,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前所未有的新鲜事,楚弦这么做,也是因为白娘娘的原因。 神明自觉高人一等,而之前圣朝对待他们,也同样是说杀就杀,甚至不需要找什么理由,这件事或许有另外一种处置的办法。 那就是将‘神明’拉下神坛,用这种方法告诉百姓,也告诉那些神明,他们也和普通人一样,犯了事情,同样得受律法约束,同样得受到审判和惩处。 楚弦自然不知道,他这突发奇想的举动,日后会带来多大的动静,就算是给他自己也带来了不少麻烦。 但依着楚弦的性格,怕就是他知道,也同样会选择这么做。 公堂就设在这神庙废墟旁边,不过在此之前,楚弦先是去施展手段,将神国通道击碎, 第五百九十九章 楚弦的政令 对黑鸟神的公审进行的十分顺利,而楚弦也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虽然有黑鸟神的信徒反对,甚至是当场跪了一地,但楚弦依旧是坚持将这种审讯,这么一来,倒是真的挖出了一些黑鸟神所做的恶事。 光是人命官司,这黑鸟神就背了不少,甚至对方还曾经和另外一个神明争夺信徒,故意散播疾病,虽说最后是胜了,但却是有数百人因此丧命。 而他,声望再次提升。 光是这个罪责,就足以灭杀百次了。 所以楚弦当着数千百姓的面,以圣朝官员的名义,判了黑鸟神死罪,当场斩杀。 自然,这是引发了巨大的震动,以楚弦的修为,还有当地官员和兵卒,倒也不怕出什么事端,不过显然,最后闹事的百姓,数量已经不如最开始喊冤的多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至于白娘娘这种神明,还真的属于当中的善类,虽说也有诸多信徒,但这数十年来,的确是没有做过什么恶事,相反,都是在助人为乐。 类似白娘娘这种神明,还有不少。 若是按照圣朝命令,那是不分好坏,要铲除所有神明,楚弦在这件事上显然是犹豫了。用高压态势,楚弦自然可以做,但这件事也是有弊端的,一味的镇压,只会让百姓反弹的更厉害。 过去不也是这样? 经过探查,楚弦才知道了一个让人震惊的真相,极州百姓信奉神明,不是官面上所说的数十年,只不过是这数十年来达到巅峰而已,真相是,从始至终,极州的百姓,都到信奉神明。 白娘娘告诉楚弦,有一尊神明,在极州已被人信奉千年以上,名为‘送子婆婆’。这位送子婆婆极为低调,比白娘娘还要低调,从不争名夺利,极州有一个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习俗’,新人喜结连理,都会在床东贴上一个送子二字的红色剪纸。这个楚弦也知道,甚至不光是在极州,在周边州地,也有类似的‘习俗’。 这便是送子婆婆,几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按照白娘娘的说法,送子婆婆已存世数千年,甚至更久。 “送子婆婆的修为和神通,百倍于我。” 白娘娘是这么说的,楚弦听到之后,也是暗自比了比,然后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如果白娘娘说的是真的,那么送子婆婆的本事,比自己那是高了太多太多,甚至于,可以和首辅阁级别的仙官相提并论。 就算是那个长枪神明,也远远不如送子婆婆。 不同于其他的神明,送子婆婆不求信徒,而实际上,她也没有信徒,只不过是大家都相信这么一个慈祥的老婆婆的存在。 这就足够了。 神明最怕的是什么? 就是被人遗忘。 而类似送子婆婆这样的神明,已经是形成数个州地,百万百姓传承下来的‘习俗’,而这种习俗,会不断传承下去,所以,就算是过了数代,也不会有人将这位神明遗忘。 知道这些之后,楚弦也是沉默了许久。 各地习俗众多,甚至在凉州的时候,楚弦就知道他管辖之地,有各种习俗,其中,又有多少涉及神明? 这些神明,低调,从不为恶,与世无争,那如果发现,还要不要铲除灭杀? 楚弦之前写给京州首辅阁的信当中,就有他的一些想法,在楚弦看来,神明的确是分善恶,圣朝无需彻底灭杀,应该加以制约,尤其是在极州这片地方,信奉神明,已经是形成了习惯,极难更改,与其彻底封死,倒不如加以疏导,这才是维持极州稳定的根本。 只是等到楚弦得到京州回信之后,却是眉头紧皱,脸色不好看。 京州的回信中,将楚弦是训斥一番,显然是不认可楚弦的建议,圣朝那边,依旧是态度坚定,那就是对神明的零容忍。 显然,这是首辅阁的态度,也就是圣朝的态度。 换做一般的官员,被京州首辅阁回信训斥,绝对会吓的六神无主,立刻就会遵从,可楚弦不是一般官员。 楚弦擅长抽丝剥茧,就说首辅阁这一封回信,楚弦就看出了一些问题。因为最开始,楚弦是给中书令萧禹写的信,按理来说,这封信应该是萧禹中书署名回执,可此刻,却是盖着首辅阁的仙印。 也就是说,这信,不是萧禹中书单独给自己的回信,而是代表整个首辅阁。 这里面就大有问题。 萧禹中书为何不自己写信回来痛骂自己? 楚弦从这件事里品出了一种可能。 自己的想法,萧禹中书很可能是赞同的,毕竟,首辅阁内有众多仙官,意见有的时候也不可能完全统一。 那么萧禹中书不会信,却以首辅阁的名义写信痛斥自己,这说明,是首辅阁不同意自己的观点,但不代表所有首辅阁的官员都是这个想法。 只能说,大部分首辅阁仙官是如此。 这么一来,楚弦心里就有底了,这件事,并非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而且楚弦这个人很执拗的,作为官员,不能一味的听从命令,就算是首辅阁,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所以楚弦极为大胆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不遵从首辅阁的命令,在极州颁布新的政令,那就是允许百姓信奉通过圣朝认可的神明。 将堵变成疏,或许这样的效果会更好。 这里面的文章就大了,一来这么做,可以缓和目前紧张的官民关系,不是不让你们信奉神明,但必须是经过官家认可。 而这个认可,就是一种巨大的约束。 不通过官府认可,那就是邪神,如此一来,也是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圣朝手中。 当然,这么做楚弦担着的风险是相当大,毕竟这是在违抗命令,这种事一旦有人追究,楚弦别说官位,怕就是性命都堪忧。 但既然要做,楚弦就不会傻乎乎的蛮干。 政令是要下达,但他也要想法子去说服首辅阁,所以楚弦打算,立刻去一趟京州,设法说服首辅阁众多仙官。 可也不能就这么去,光凭一张嘴,说服力太差,楚弦就算是口才再好,也未必能说服众多仙官。 为了这件事,楚弦是思谋许久,当天,楚弦就找到了白娘娘。楚弦打算带着白娘娘,还有另外几个神明一起去京州,想法子说服首辅阁。 这件事风险极大,不光是对楚弦,对白娘娘她们这些神明也是一样,一旦去了京州,暴露了,那么就丝毫没有逃生的可能,就算是修为再高,在京州道仙云集之地,再厉害的神明也没用。 白娘娘显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有些犹豫。 楚弦没有强迫,只是将其中利害关系仔细道出,然后讲“这是你们的一个机会,本官实际上可以不这么做,只需遵从上面的命令便可,但为了百姓,为了你们,本官愿意冒这个危险,你好好考虑,另外,还需要一两位拿的出手的神明一起去,就像是你之前讲的送子婆婆,她若是愿意去,那更好。” “小女子需要考虑考虑。”白娘娘没法子一口答应下来,毕竟这件事对于她们来说太过凶险,白娘娘算得上是神通广大了,可去了京州,一旦出了岔子,她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楚弦也知道对方不可能一下答应,好在楚弦这边也得做一些准备。 两天之后,白娘娘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和白娘娘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妪,另外一个却是背插战旗,铜盔铁甲,手持双戟的将军。 楚弦愣了愣。 显然,这三位都是神明,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法力波动便可看出来,而且楚弦可以肯定,这三个神明当中,白娘娘的本事最差。 另外两个,那老妪便是送子婆婆,寿元根本看不出有多少,在楚弦看来,这送子婆婆的本事,简直比自己所预料的还要大,还要高强。甚至超过楚弦所见过大部分道仙,就算是和首辅阁当中的道仙,也是差不了多少。 毕竟这送子婆婆存在的时间太长了,真要说信徒,怕是得有数十万以上,这种级别的神明,当然是厉害。 楚弦就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上古时期,全民信仰神明,有的大神信徒何止百万,那这种级别的大神,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怕是举手投足,都可毁天灭地,这种存在太宗圣祖都能击败,着实是厉害。 而另外那个仿佛古代将军一样的人,看似最普通,而且很像是一个山野村夫穿了一身简陋的甲胄,非常不靠谱,因为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武道真气,就像是一个骗子将军。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骗子将军,在楚弦看来,却是最难缠的一个。 这完全是一种感觉,至于对方究竟是什么地方难缠,楚弦也想不明白。 这三位来访,白娘娘牵头,告诉楚弦,说是他们商量一番,愿意跟着楚弦一起入京州。楚弦也知道了最后那个将军一般人的身份。 第六百章 隐秘之事 白娘娘一说,楚弦就想起来了。 怪不得看着这位十分眼熟,原来楚弦就曾经不止一次的见过对方,一般普通百姓家门口贴着的门神就是这位,甚至于,楚弦记得自己小时候,家上的木门上,也是贴着这位,所以看着眼熟也就不奇怪了。 楚弦是真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传承了多少年的习俗,甚至遍布各州地的门神,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显然送子婆婆和这位门神的存在,大大出乎了楚弦的意料。 白娘娘的实力已经和自己不相仲伯,送子婆婆强的离谱,至于这位门神,楚弦已经难以预料,难以想象这种强大的神明,居然如此的低调,这一次若非是白娘娘请来,自己怕是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那圣朝诸位道仙,首辅阁的高官,知不知道这些神明的存在? 若是他们不知道,自己贸然带这三位过去,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虽说顾虑颇多,但楚弦现在已经是有高瞻远瞩之能,知道这种事必须要有一个好的处置方法,就说极州这边,如果真的是一味的镇压,逼迫百姓放弃信仰,怕是会激起民愤。 尤其是很多神明并没有行恶事,蛊惑人心,所以很多事情也得区分对待。 想到这里,楚弦又想到那一封训斥自己的来信,心中已经是做出决断。 去。 一定要去。 此事既然已经提出,就不可半途而废,否则无论对谁都交待不下去,尤其是极州这边的政令自己已经下达,算是先斩后奏之举,所以若是不搞定京州那边,自己这边的罪过就大了,于公于私,为国为民,都得冒这个凶险。 当然,楚弦这么做,对他自己也是风险和机遇并存,如果失败,当然是鸡飞蛋打,但如果成功,便算是一个了不得的功劳和壮举,在官场的资本也会更雄厚。 自然,楚弦也是和白娘娘、送子婆婆还有门神聊了许久,一来加深了解,二来也能说说彼此想法。 送子婆婆和门神之所以愿意现身,就是因为楚弦在极州颁布的政令。 说实话,这政令对他们很有好处,但却是与圣朝的大环境相悖,哪怕就是过往的极州刺史,便如姜衡公这种,也不敢公然颁布这种政令。 足见楚弦必那姜衡公是要坦荡。 “楚大人,你为人如何,老婆子我也是有所了解,这一次,一来是看在白娘娘的面子上,二来也是老婆子我信得过你楚大人,希望,楚大人不要让老婆子失望啊。”送子婆婆这时候笑着说道。 那边门神点了点头:“楚大人此番去京州,把握有几成?” 对于这个问题,楚弦显然早就想过,所以是直接道:“一成。” 一成? 三个神明都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会这么低。 “一成够了,至少不是毫无可能,有的事情,总不能因为可能性小,就不去做。”楚弦的那种自信显然感染到了三个神明,这三位互相对视一眼,都是点了点头:“一成就一成,此番楚大人愿意为我等神明冒险,我们又如何能不相助楚大人。” 达成共识了。 接下来便是启程,前往京州。 现在这情况,写信是没用了,楚弦只能是亲自去一趟京州,将极州的实际情况和这件事的利弊一一道出,设法说服首辅阁众多道仙。 楚弦至少可以肯定,首辅阁内,肯定会人支持自己,至少萧禹中书会是如此。 其他人,不好说。 但再难也得试试,这是楚弦的政见,必须要坚持,也必须要贯彻。 以楚弦现在的本领和修为,极州虽然相隔万里,但几天时间还是可以赶到京州。白娘娘、送子婆婆和门神三位神明是一路相随,接触的多了,楚弦与他们三个也是熟悉了,更是成了朋友。 按年纪,楚弦就连白娘娘都比不上,白娘娘存世也有数百年了,至于送子婆婆和门神,那更是几千岁的老神,可就是相差这么悬殊,居然也能成朋友。 楚弦不嫌他们大,他们也不觉得楚弦小。 所谓朋友,便是谈的投机,趣味相投,仅此而已。 “楚老弟,早年的时候,我也来过京州,不过是偷偷的来,就怕被发现,老哥我虽存世数千年前,便是你们圣朝当中一些厉害的道仙都远没有我的岁数大,可论修为,不得不服,你们人族当真是了不得,创立仙道,光是京州之内,能弄死我的就不下十位,哎,我虽无害人之心,却得提防,不然,也活不了这么久。”门神一开始不怎么爱说话,看上去低调淡漠,但那是不熟,熟了之后,话就多了。 这一路上,楚弦和门神居然是聊的最多。 对于这话,楚弦也是深以为然。 若是道仙不强,当年也不可能创立圣朝,将诸多神明赶回神国之内。 “此事并不怪圣朝严苛,老哥你也知道,神明天生便有神力,信仰越多,力量越强,而且神明当中,无序无法,无人制约,如此一来滥用神力,祸害凡人,毒害苍生的神明就多,正因为如此,才会诞生圣朝。”楚弦说完,门神点头:“这道理我知道,所以这些年我不怪,也没有怨气,哪怕是东躲西藏,我也认了,在神国,我也只是一个小神,远不如那些大神的本领高强,便是因为如此,诸神才会得意忘形,最终引来杀身之祸。” 楚弦这时候想到什么,便问:“神国究竟是什么样的?” 门神愣了愣,还是如实道:“神国之名,乃是人族给予的,实际上,神国只是一片混沌,神明在那边互相厮杀,因为在那一片混沌当中,没有信徒,更没有信仰之力,神灵想要生存,只能是互相吞噬,那地方我自从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楚弦也愣住了。 他还真不知道所谓的神国,会是如同门神口中那般。 提到神国,白娘娘和送子婆婆都是神色各异,送子婆婆脸上带着回忆,一脸沉思,默不作语,而白娘娘脸上的恐惧和厌恶,却是藏不住。 显然神国那个地方,留给她的恐惧太多了。 “神国之地,弱肉强食,诞生的神灵有很多,但被吞噬的更多,试想,那种环境中生存下来的神灵,又如何能以善意待人。”门神说完,也是叹了口气。 “对于神灵来说,神州大陆,便是他们的乐土,在这里,他们的神力会被人尊崇,有人信奉,他们便可得到几乎无尽的寿命,强大无比的力量,很少有神灵能在这种冲击下保持理智,而且享受到安逸,也没有神灵再愿意回到那个只有混沌、死亡和弱肉强食的地方。”白娘娘这时候也是说了一句,显然是她的肺腑之言。 楚弦点了点头,倘若这件事是真的,那倒是有些理解这些神灵了,他们看似高高在上,但实际上却都是来自混乱的混沌之域,为了不被斩杀,为了不再回去,所以白娘娘他们三个才会愿意帮助自己。 而且楚弦可以肯定,圣朝的道仙是知道所谓‘神国’的秘密的,就是因为知道神国那边的情况,才会对神灵赶尽杀绝。 因为在神国,只要不想死,就只能不断的杀戮,吞噬同类,最终能通过神国通道来到神州大陆的,又有哪个是善良之辈? 楚弦想了想,开口道:“如此,只要彻底封闭神国通道便好了。” 谁知道,听到这话,白娘娘三人都是一副古怪的表情看着楚弦,楚弦也是被他们这表情给弄懵了,不知道他们三个是什么意思。 “楚大人,你难道不知道,神国之门,只能通过神州大陆这边才能打开,彻底封闭神国之门容易,但你能确保,没有人再想方设法的重铸打开它?”送子婆婆这时候说了一句。 楚弦这次是真的没听明白。 门神心里藏不住事儿,所以直接道:“楚老弟,从最开始,神国之门就是你们人族开启的,后来也是一样,神灵自己是无法开启神国之门的,这件事你居然不知道?” 楚弦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此刻楚弦的惊讶也不是装的,的确是头一次听说。 “这件事,是这样……”还是门神帮助解惑答疑,简单来说,人族探索修炼之道,便是通过‘神国’,甚至包括仙道的领悟,也是因为神国,神国之地乃仙道起源。 如此一来,就解释了为何会有神国之门,乃是自古一来的修士炼制开启。 “起初所谓神游出窍,便是学了神灵之体,而神国之内的混沌之气,对修士也是极有益处,据说有些特定功法,想要提升,便必须要神念出窍,通过神国之门,进入混沌之界,以混沌之气锤炼神念,如此方可提升修为,而踏入道仙之后,想要继续提升,也得同样吸收炼化混沌之气。” 楚弦听明白了。 这就像是一道门,这门,只能从这边打开,从另外一边是无法打开的,也就是说,仙道和神明是同一时刻出现的。 这种事,显然不好被人知晓,所以无论任何一种典籍,甚至道经书籍里,也不曾有记载,哪怕是楚弦,也不知道。 但肯定是有人知道,不然,这些年极州的神明是作何解释? 第六百零一章 情况不乐观 楚弦没有修炼到道仙境界,所以也不知道道仙之上该如何进阶,现在来看,居然是和神国的混沌之气有莫大的关系。 这么一来,也怪不得神国之门屡禁不止。 不过这种事情涉及各家道仙,乃是隐秘中的隐秘,楚弦也不好探究。 更何况,他现在距离道仙之境只差一步之遥,迟早可以踏入这个阶段,到时候不就清楚了。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自己的政见表达出来,而且还得想方设法通过首辅阁的认可和同意,居然后推行整个圣朝。 到了京州,楚弦很是低调,没有去找那帮子官二代纨绔子弟去叙旧,也没这时间和功夫,但有的人得支会一声。 崔焕之府上。 楚弦进城之前就给崔焕之写了纸鹤传书,所以此刻,崔焕之是等在府邸,楚弦来的时候,他正在焦急的等候。 见到楚弦来了,崔焕之急忙走上前去。 这一次也是有数年未见,崔焕之的官势更强,但楚弦提升的更快,如今即便是和崔焕之站在一起,也是不落下风。 光是这一眼,崔焕之就知道,楚弦无论是修为还是官势,都有巨大的提升。 “楚弦啊,我听说你主动请缨,留在极州,这是一步险棋啊,不过我也听说,你做的很好,萧禹中书大人对你在极州的表现也是相当满意,在几次朝会上,各方对极州的情况也是满意居多,这么一来,你又算是立了一功,稳定住极州,消除神明的影响,圣朝这边对你的评价就越高。不过这一次你突然回京州,说是有要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崔焕之见面询问。 这时候,他也看到跟着楚弦进来的三个神明,崔焕之没有多想,更没有往神明那方面去想,只是随意打量了几眼,觉得这三个人气息有些古怪,不似术修,也绝对不是官员。 对崔焕之,楚弦没有其他可隐瞒的,所以直接是道出自己的想法。 更是介绍三位神明给崔焕之认识。 崔焕之的反应,目瞪口呆。 “这,这,楚弦,你跟我过来。”崔焕之面色一冷,起身说道,楚弦也料到崔焕之会是这种反应,不惊奇,只是冲着白娘娘三神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便跟着崔焕之过去。 到了后堂,崔焕之忍不住训斥道“楚弦,你这是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要惹大麻烦的,圣朝从始至终对神明的态度就是一贯不变的,是坚定的,也是无人敢撼动和质疑的,你算老几,居然妄想改变这种政令,实在是……自作主张,太过自大了。” 要知道这么多年里,崔焕之是极少训斥楚弦的,他是将楚弦当成了他的晚辈,是真正关心楚弦发展的。 以往楚弦也很少会犯错,这一点,崔焕之已经是相当信任楚弦。 可没想到,官位做到了正五品,一州刺史的高度,居然也会犯这种在官场看来的低级错误,当然是必须要训斥。 崔焕之训斥楚弦,是为了楚弦好,是怕他走了错路,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训他,就是希望楚弦可以及早的认识到错误,更早的悬崖勒马。 这是崔焕之的想法。 楚弦当然能理解崔焕之的意思,这也是崔焕之真正为他着想,换做其它人估摸就不会这么着急,不会这么推心置腹了。 楚弦都懂,所以他感激崔焕之,同样,楚弦早就想明白了,这件事要推动,受到的阻力那绝对是空前绝后的,但做官一场,不能因为困难就不去做,不能因为自己的前途,就故意退缩。 对于官场的理解,楚弦绝对是在崔焕之之上,有很多道理,想的比崔焕之还要深刻。 就像是现在,楚弦做到正五品,想要再继续晋升,可以到四品,便如现在的崔焕之,可到了崔焕之现在的官级和地位,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困难了。 因为再上一层,那就是三品。 三品官员,在圣朝那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因为到了这个级别,想要再更进一步,已经是难如登天,圣朝绝大部分的官员,甚至连五品都上不到,六品已经是顶天了。 至于四品,那都是少数中的少数。 三品官员的话,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加上圣朝官员的寿元极为悠长,在三品位置上待上百年的官员那是大有人在。 如果不是特别优秀和能力出众的,到了四品,那已经是他们的政治生涯的终点了。 因为再向上,便会到达圣朝真正的高层,真正的掌控着,也是真正的领导者级别,没有自己的政治主见和想法,根本不可能上来。 楚弦现在就是在做这个准备。 他不光是为了正义,为了公正,也是为了自己。 那么既然早就遇到会遇到困难,所以楚弦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崔焕之这一关,就是他要踏过的头一个关卡。 若是连崔焕之都搞不定,那如何搞定朝会,如何搞定首辅阁? 所以楚弦神色泰然,先等崔焕之训斥,然后等到对方不说话后,这才慢慢的,将自己的想法和政见一一道出。 “先生,我在极州所见所闻,那当真是长了见识,按照道典,天下万物,皆有阴阳好坏之分,这是必然的规律,神明也是一样,他们当中,也是有好有坏,若是一味的灭杀打压,不说残忍无礼,也是有些不近人情,那为何就不能收纳教化?”楚弦说道这里,崔焕之已经是有所明悟,但还是摇头“楚弦,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你的想法,可这件事是雷区,不可触碰,因为对神明的态度,那是太宗圣祖定下来的……” 崔焕之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是太宗圣祖定下来的规矩,那么圣朝后人,从上到下的官员,就不可能违背太宗圣祖的命令。 如果违背,等于是不敬太宗,这可是大罪。尤其是对官场的官员来说,这更是碰都不能碰的领域,一旦触及,那官场生涯说完蛋就完蛋,过往类似的例子,可是不少。 “这件事,你绝对要放弃,想都不要想。”崔焕之冷声说道。 楚弦依旧是不急不缓“先生,所谓因地制宜,不同时期的政令,适用于不同的时期,当年太宗圣祖灭杀神明,为了什么?那是因为当时神明势大,我方势小,为了反击,为了夺取天下掌控权,必须要如此,且当时神明当道,祸乱人间,那种情况下,是根本没法子区分的,只能是一概对待,这是必然。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是我方势大,那么就可以仔细区分对待,最重要的是,天下百姓,或多或少都与各方神明有一些关联,一概的打压,有时反而会适得其反,便如一个神明,从不做恶事,而是引导百姓向善,帮助百姓,那么这种情况下颁布政令,势必难以真正落实,如此一来,那政令便是空谈,这对圣朝威严是一种打击和腐蚀,百姓也不会真正的心服口服,既然难以彻底禁止,又何必掩耳盗铃,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和认可。” 这番话楚弦是说的真情实意,崔焕之自然是能明白,但崔焕之依旧摇头,虽说语气缓和了很多,但他的态度依旧没变。 “你说的的确不错,但有件事不知道你想过没有,这种道理,难道说就只有你一个人参悟到了?其他的人,都是榆木疙瘩?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已经是形成了一种惯性,更是一种规矩,谁都不可违背,哪怕知道,有一些政令无法真正的落实,可这就是官场,哪怕是英明无比的天唐圣朝,也是一样。” 崔焕之说完,看了看前面“那三个神明,我不知道与你是什么关系,但现在最好是彻底断交,这是为你好,而且立刻回极州,不要让人发现。” 楚弦摇头,显然不认可。 崔焕之生气“楚弦,你怎么就听不懂话呢?这件事,不能做。” 楚弦一笑“若是为了我自己,当然是不能做,毕竟风险太大,但为了圣朝的将来,楚弦又必须要去做。” 崔焕之一愣。 这话说的有深意,而且值得深思,仔细这么一琢磨,崔焕之神色慢慢的变化,先是左右渡步行走,然后看了楚弦一眼。 “你是打算,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话已经表明,崔焕之理解了楚弦的意思,楚弦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操之过急了。”崔焕之摇头“你在圣朝的根基,还不稳固啊,现在贸然发声,恐怕……” 楚弦这时候打断道“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若是这一次我退缩,将来怕是再难发声,毕竟上面考察官员,不会考虑这种摇摆不定,信念不坚之人。” 嘶! 崔焕之倒吸一口凉气,再仔细想想,却是开口道“倒是我胆子小了,哎,时间长了,居然也是被官场同化,居然是受到其影响,以前倒也没什么,但现在,我已经是四品,随波逐流,根本不可能再有提升,楚弦,你刚才这番话,倒是打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