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之二婚如蜜》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1节 《八零之二婚如蜜》 作者:灯丸 文案 房秋实被骗了半辈子,直到被小外甥赶出家门,才知道自己养大的外甥外甥女都是丈夫亲生的。 而直到她遇到陆茂行,才知道夫妻俩躺在一起手牵手是生不出孩子的。 可笑她的丈夫婆婆和大姑姐,演了一辈子的戏,就为了把她这个免费苦力牢牢抓在手心。 重来一次,她立马踹了渣男,把狗男女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很是出了一口恶气。 随后抓住改革开放的潮流,在浪潮里打造出属于她自己的商业航母。 陆茂行被人设计碰瓷,当了半辈子冤大头提款机,活脱脱一个倒霉蛋。 直到遇到房秋实想给她一个家,才觉得真特么的操蛋,有些脸皮就不该要,豁出去了谁能威胁得了他? 重来一次,他可得麻溜一点,该揭短揭短,该决裂决裂。 随后一把火点了被霸占的老宅,拽上房秋实领证结婚申请宅基地。 一切就绪,转身投入时代的洪流,好好闯一番事业。 后来—— 时代先锋表彰大会上,主持人用嘹亮的嗓音激动地说道:“有请我们的优秀青年企业家上台。” 房秋实和陆茂行并肩站在领奖台上,留下了两人的第一张合影。 若干年后,金婚的老夫妻两个,在海滩上仰望满天烟火,仿佛又看到了老报纸上的旧时光。 tips: 1,男主轻微残疾,后期会治愈 2,前世今生双c 内容标签:种田文 重生 爽文 年代文 主角:房秋实,陆茂行 ┃ 配角:祝鸿来 ┃ 其它:女强,打脸,虐渣 一句话简介:发家致富娶帅哥 立意:永远不要自暴自弃,努力永远为时不晚 第001章 她和陆茂行真是同病相怜的…… 月光如水,洒在一把崭新的铁犁上,隐约有些反光,凑近了一看,上面倒映着两具rou体,正在铁犁后面的稻草堆里翻滚纠缠。 铁犁的尖尖儿上,殷红的血迹还没干,一个面色惨白的女子倒在一旁,额头上的血滴滴答答,新鲜得几乎能闻见那血腥味儿。 这不是别人,而是房秋实自己。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一天第一次撞见了丈夫和大姑姐的奸情,只可惜在那个闭塞蒙昧的年代,x教育完全不行,从小到大只懂埋头读书的她,竟然以为这两个人在打架。 而被压在下面的大姑姐,一看就是处在下风的,肯定是丈夫不做人,容不下丧夫后回娘家住着的大姑姐。 当年她还挺天真挺有正义感的,忙冲上去拉架,谁曾想,才开口喊了一声:“鸿来,你欺负大姐做什么?”下一秒,她就被大姑姐和渣男一起,推到了旁边的铁犁上。 那会她就应该好好想想,为什么丈夫欺负大姑姐要脱光光呢?难道真的像他们解释的那样,因为天太热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的她,显然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耳边传来那两人销魂的声音,很是叫人头皮发麻,房秋实很想转身离去,可是她也明白,躺在地上的身体还热乎着,现在不进去,后面就难说了。 算了,来都来了,还是回到身体里,重新活一次吧。 她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一瞬间,额头的剧痛仿佛催命的毒汁,险些将她吞没。 她缓了缓,强忍着痛楚,没有发出声来。 上辈子她是被婆婆代养的刘未明救的,刘未明是婆婆亲妹妹的儿子,长得斯斯文文可可爱爱,谁见了不夸一句乖乖牌,那会她还以为刘未明是好孩子,一个十六岁的中学生,能坏到哪里去呢 直到后来在医院,刘未明借着帮她换绷带的机会想亲她,她才知道这小孩子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狼崽子。 所有人都被他稚嫩的娃娃脸欺骗了,包括刘未明同母异父的哥哥陆茂行。 想到陆茂行这个人,房秋实的心中不免一阵刺痛。 她和陆茂行真是同病相怜的两个苦命人,同样的被亲爹亲妈放弃,同样的被身边的人算计,同样的为他人做嫁衣,做苦力。 两个被人耍了半辈子的倒霉蛋,好不容易挣脱了枷锁走到了一起,谁想到呢,居然会在婚礼上被一场意外的爆炸掀回了几十年前。 她倒是带着以前的记忆回来了,那陆茂行呢?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今天晚上的陆茂行还在回来的火车上,根本赶不上回来帮她。 算了,不指望了,还是自救吧。 趁着刘未明那个狼崽子还没来。 她挣扎着动了动,草垛那边的两个太忘我了,根本没有察觉到她已经醒来,她便用胳膊撑着地,一点点往铁犁旁边的另一堆草垛滚去。 只要离开这两个人的视野,一切都好说了。 没想到,她这一滚,不偏不倚,停在了一双塑料凉鞋旁边。 军绿色的凉鞋,散发着塑料制品特有的气息,是前天她刚去集市上给刘未明带回来的,还是婆婆让买的,不然她可没这个闲钱给别人家的孩子添置东西。 鞋子里的脚指头,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干干净净的一点泥巴都不沾,不像大多数的农村孩子,总是灰溜溜的。 这样清爽的形象,像极了刘未明这个孩子给人的第一印象。 她惊了一惊,视线猛地上扬,对上了刘未明的双眼。 此时的刘未明,背对着月光,让人根本看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可房秋实到底是活过一遭的人了,多少可以从这孩子身上的气场里感知出点什么。 有愤怒,也有心疼,有着急,也有懊恼。 她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她没时间去明白,也不想去明白,只是瞅准了刘未明旁边的空档,一骨碌爬起,拔腿就跑。 要问她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戳穿那对狗男女而是逃跑,那自然是因为她身材娇小、势单力薄,而大姑姐身材高大,渣男是跟着公公做泥瓦匠的,力气更是不小,真要是拆穿了他们,二对一胜算太小,她当然只能跑了。 至于刘未明,这小子到底怀的什么心思,她也摸不准,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去指望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 她这一跑,落在刘未明眼里,成了一种被轻视了的冒犯。 半大不小的男孩子,忽然扯着嗓子嚷了一声:“表嫂,你说带我来看什么好玩的东西,原来就是来看表哥和表姐同房的啊?表嫂,我还是个孩子,看这些会学坏的。” ??? 房秋实惊呆了! 这混小子乱讲什么呢? 这不是造谣中伤吗?子虚乌有的事情! 上辈子他还知道救她送她去医院呢,就算后面狐狸尾巴露出来,那也是确定她没有大碍之后的事了,可这辈子,他居然一上来就挖坑给她跳? 怎么会这样呢? 好好的小孩子,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坏呢? 房秋实石化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刘未明一步步靠近,眼睁睁看着那对狗男女听到动静穿上衣服赶了过来。 三对一,她一个从小只会读书写字的文弱姑娘家,一点胜算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抗争,抗争自己遭遇的不公,抗争自己明明就要苦尽甘来,却又莫名其妙从头开始的悲催人生。 她目光一扫,落在了旁边的铁犁上,他大爷的,欺人太甚!豁出去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啊! 可她才往回走了几步,就听渣男祝鸿来说道:“秋实,别对表弟瞎说,姐今天去插秧,身上钻了几条蚂蟥,我帮她脱了衣服吸出来而已。你说说你,都想哪儿去了?我是那样的人吗?你一个高中生,文化人,不要三五不着调的乱发散懂吗?” 什么? 原来男女做房事是在吸蚂蟥啊,呵,真是名词新解呢! 她还没开口说点什么,气都没喘匀的大姑姐祝翠莲也附和道:“就是啊秋实,你说说你,想哪儿去了?你想歪了不要紧,可别带坏了未明,他还是个中学生呢,真是的。” 祝翠莲说着撩了把头发,将刘海别进耳后,的确良的粉色衬衫收进桃色半身裙的裙腰里,没好气地白了祝鸿来一眼:“鸿来啊,这事你得跟咱妈好好说道说道,她丢人现眼不要紧,传出去丢了大家的脸就不好了。” 祝鸿来忙应和道:“放心吧姐,我会让妈好好说说她的。” “还愣着干什么?我脸上有钞票啊?赶紧滚回去给我烧洗澡水!”祝翠莲见房秋实站那一动不动的,顿时一肚子火。 要是按照房秋实上辈子的性子,肯定就被忽悠瘸了,信以为真,回家去给这一大家子继续当牛做马。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一样了。 她冷笑一声,收回视线,慢声细语地哦了一声,转身往家走去。 才走两步,便看准了右手边的草垛,身子一歪两腿一软,假装昏死了过去。 她这一摔倒,落在三个人眼里,表情和反应各有不同。 刘未明率先扑了上来,别的不干,先探她的鼻息,一声一声喊着:“嫂,嫂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嫂,我不准你死,我不准!” 斯斯文文的一个小男生,说话的口吻却满含情绪,力量感十足,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和霸道劲儿,活脱脱像个小土匪头子。 嘴里喊着,眼里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刘未明探了几次鼻息都没有反应,彻底吓得面无血色,完全没有察觉到,每次他的手一离开,怀里的房秋实就偷偷喘了口气。 又试了几次,他逐渐从慌乱中冷静下来,猛地下腰,将房秋实打横抱起,直奔镇上的卫生院。 祝鸿来在他身后喊着:“未明,你去哪儿啊,这么晚了,卫生院早就关门了!得去县城才行的,你身上也没有钱,你等等我!” 祝鸿来说着就要追上去,却被祝翠莲一把拽住:“你干什么去?”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2节 “哎呀,总不能真的闹出人命来吧。她那娘家弟弟是个混世魔王,你敢惹我还不敢惹呢!”祝鸿来说着就要掰开祝翠莲的手。 祝翠莲冷笑一声,反手掐了祝鸿来一把:“急什么?没看到她眼皮子一直在动吗?装的!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算计咱们呢!” “真的?”听祝翠莲这么说,祝鸿来乱了的方寸总算是归位了。 他狐疑地看着刘未明远去的背影:“不能吧,秋实是个实在性子,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未明也是实在性子吗?肯定是被未明教坏的呗。你是真傻还是假蠢?未明这小子,从去年年底开始,眼睛珠子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都快长她身上了!”祝翠莲咬牙切齿地说着,对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小b崽子,精着呢,你以为他没看出来?他不过是想趁机跟她私下里待一会,名正言顺的,谁也不好怀疑什么!” 祝鸿来一听,恍然大悟:“我说呢,怎么秋实一来他也出现了,搞不好咱俩出来的事也是未明告诉她的!” “不然呢?就你傻,还当这小子是个什么好人呢。你是没看见,每天晚上秋实从澡房出来的时候,他都在院子里晃悠,见着她立马脸红。这少年怀春嘛,也是正常,正好秋实这个表嫂挨得近,不惦记她惦记谁呢?”祝翠莲说着,计上心来,“这样也好,要是这个蠢女人真看出来咱俩之间不对劲,咱就反咬一口,说她和未明苟且。” “姐,你……”祝鸿来一时语塞,他现在的爸妈是半路夫妻,所以他和他这个姐姐异父异母,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他从青春期的时候就被她引导着,已经养成了对她唯命是从的习惯,虽然觉得这样做不厚道,但还是没说什么。 祝翠莲笑着,转身看向一旁的铁犁,嘴唇上扬:“光是这样还不够,我再给她加上一笔。” 说着,她就要往铁犁上碰去,随便弄点擦伤,都够她娘心疼半天的,回头不往死了磋磨房秋实才怪了,都用不着她动手。 没想到,她才准备给自己来一下,就听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低沉混厚的嗓音,那隐约含着怒气的口吻,不是陆茂行又是谁呢? 祝翠莲猛地回头:“咦?表弟?未明不是说你后天才到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第002章 眼前的月光骤然一暗,一个…… 陆茂行是个军人,身高足有一米九几。 高大魁梧的身躯站在月光下,就是一道不动如山的屏障,很有震慑力。 他在中越边境轮战中多次负伤,如今伤重退伍,虽然右臂还挂着绷带,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病弱感,反倒是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硝烟味儿。 祝翠莲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她这表弟已经被部队捶打成了一个硬茬儿,因此不敢造次,满脸堆笑看着他,明显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陆茂行没回话,视线从她头顶越过,落在旁边的铁犁上,又问了一声:“未明呢?” “未明去卫生所了!”祝鸿来抢了祝翠莲的话,他看出来了,这个表弟身上带着一股怒意,也不知道谁惹了他,总之还是离远点的好,所以他下意识就把祝翠莲往身后拽了拽。 陆茂行没吭声,冷冷瞥了这对狗男女一眼,抬腿往镇上赶了过去。 扬江镇刚刚取消了人民公社,为了响应小平同志改革开放的号召,镇子上正在风风火火地搞民营企业,很多小工厂小作坊都跟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 而为了更好地发展这些民营企业,镇长黄克勤费了好大的功夫,摆事实讲道理,拿出沈大高速公路开工的事做例子,终于说动了县政府批准了他修路的请求。 所以镇上的路并不好走。 刘未明这一路磕磕绊绊,几次差点把房秋实给摔下去。 房秋实终于忍无可忍,睁开眼喊了一声:“停下来吧,歇会。” 刘未明还在长身体,虽然远不如他哥陆茂行魁梧,可也是一米七几的大小伙子了,此时他看着怀里身材娇小的表嫂,有些气恼,有些羞涩。 带着赌气的意味,将她放在了路边的石子堆上,气呼呼地嘀咕了一声:“既然骗我,那干脆骗到底,干嘛半路醒过来?” 这哀怨的语调,叫房秋实听了很快明白了过来。 感情这小子是想趁机多抱她一会儿呢? 要不是她实在头痛得厉害,早就下地自己走了。 现在被这小子明示一番,她就是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前世的亲吻不是一时兴起,今生的抱走也不是善心大发,这小子,是真的惦记上她这个嫂嫂了? 开什么玩笑,屁大一点人,一天到晚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房秋实立马爬了起来,拉开一个距离:“这里离我娘家不远,我回娘家住一晚,你赶紧回去吧。” 刘未明不说话,别过脸去,一脚一脚踢着路边的石子。 房秋实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只想赶紧离开,也不管他什么情绪,说完便往岔路口走去。 才走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哭泣的声音。 房秋实的脚步,终究被这哭声牵扯着,迟疑了下来。 回眸看去,半大的小伙子,正站在路边,手背贴在唇边,试图压抑自己的情绪,可哭声却不受控制地满溢出来,他长得白白净净的,像个小绵羊似的,哭声又软又委屈,叫人很难不动恻隐之心。 房秋实狐疑了片刻,还是走了回来:“你怎么了?一个人回去害怕?那我陪你吧,就到村口。” 没想到她刚说完,就被刘未明一把扯在了怀里,紧紧地摁着,不让她挣脱分毫。 可怜她连一米六都不到,在正拔苗的小伙子面前,毫无反手之力。 只得徒劳地喊着:“未明,你听话,松开我再说。” 刘未明似起了反骨,坚持道:“我就不!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嫁过来快一年了,我那个名义上的表哥根本没碰过你,有事没事都跟我表姐在一起鬼混!我心疼你,我也喜欢你,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一眼就好,我要的不多!” 近乎嘶吼的呐喊声,听得房秋实一阵后怕。 完了,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知道就算了,为她打抱不平可以,可是对她动了男女之情的心思,那就不应该了。 说起来…… 她和陆茂行的婚礼上,确实也邀请了刘未明的,当时他还带了一个女伴,她以为这个混小子终于肯安定下来了,还特地把捧花往他女伴怀里抛,即便他的目光炽热而奔放,也都被她下意识地给无视了。 可现在…… 现在再听他这歇斯底里的告白,她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她试探着问了一声:“未明,我和你表哥肯定是走不下去了,可就算是走不下去,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啊,你还是个学生,你才十六——” 话还没说完,房秋实就被刘未明打断了,他的双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双肩,眼中的怒意似乎要化作实质性的囚牢,将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子关进去,关到别人触不可及的秘密地带。 他压抑着嗓音低声吼叫道:“十六怎么了?你都能被他忽悠守活寡一年,就不能等我两年吗?你要是不愿意等我,你要是跟别人好了,那我就,我就——” 他就怎样? 后面的话都不用说了,房秋实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这个似乎有些偏激的名义上的表弟,忽然有点后怕。 难道,婚礼上的爆炸是他弄的? 既然得不到,那索性毁灭了去? 这个猜测让她震惊万分,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惊诧与惶恐。 她要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甚至没等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刘未明觉得自己的感情再次受到了亵渎,可他不甘心,咬着后槽牙,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就要追上去。 结果他才抬腿,肩膀上便落下一只宽大厚重的手掌。 那炽热的掌心,像是烙铁一般,烫得他心里咯噔一下,头都没回,便下意识喊了一声“哥”。 委屈,却又倔强。 像极了幼儿园要不到糖果决不罢休的小顽童。 陆茂行没理他,直接把他拎起来丢到身后,随后对着狂奔着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嘿!” 喊表嫂? 那不得劲,虽然她还没离婚,可上辈子毕竟都跟他举办婚礼了。 可要是直呼其名,又怕被刘未明看出什么来,只好选了这么一个含糊其辞模棱两可的称呼。 仅仅这一个字,却像是穿透了倥偬的岁月,带着温柔却强大的力量,直击房秋实的内心。 她猛地驻足,双眸不受控制地温热一片。 迎着月光,泪光盈盈的她站在盛夏燥热的风里,看着这个上辈子好不容易遇到的知心人,有窃喜却也有胆怯。 他居然喊她“嘿”,这是不是说明了他并不记得他们前世短暂而美好的那两年相守时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是不是代表了,这一辈子,他还会像以前那样,被祝翠莲设计利用,给她当大半辈子的提款机冤大头? 真要是这样,光是想想,她就要恶心反胃了。 更不用说近距离地眼睁睁看着了。 她惶恐,她胆怯,可她又是那么渴望接近他,拥抱他。 是他告诉她,男人和女人之间原来可以有那么美妙的体验,也是他告诉她,原来她被嫌弃了大半辈子的不能生育,根本就是因为她守了大半辈子的活寡,而不是因为她没有能力生育。 天杀的祝翠莲和祝鸿来,死死地利用了她的天真和善良,把她当做一个小丑玩弄了大半生! 而她的娘家人,不过是图祝家给的高额彩礼,以及她公公祝大山时不时对她弟弟的接济和扶持,就可以无视她的痛苦和仇怨,轻贱她的人生,明码标价她的价值。 她一次又一次被骂不会下蛋的母鸡,一次又一次被婆家羞辱打压,最终换来的,却都是娘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劝她忍让,家和万事兴。 后来她都明白过来了,什么家和万事兴,兴的只是他们和他们儿子的那个家,至于她和大姐二姐被摧毁的人生,那都不算什么事儿。 重来一回,她可不会再犯傻了。 今天想回娘家,也只是离得近,顺路,可现在听到陆茂行的声音,她忽然就不想回去了。 回去看到那一家子吸血鬼,还不够她恶心反胃的。 真是,娘家娘家不当人,婆家婆家靠不住。 一个女人,一旦出嫁,竟然两头都没有家了。 何其可悲。 情绪一上来,她这眼泪就止不住了。 想起她被烧毁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想起她被888的彩礼出卖的大半生,想起她和陆茂行苦尽甘来却又轰然倒塌的新婚…… 最后竟是委屈得哭出声来,一点点弯腰下蹲,自抱自泣。 后来,眼前的月光骤然一暗,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跟着她蹲了下来,抬起手来,轻轻在她头上摸了摸。 她的泪水和哭声,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了。 她抬起那雾蒙蒙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他,试探地喊了一声:“茂行?”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3节 第003章 在年轻的时候,及时止损,…… 月色正好,蝉鸣与蛙叫,伴着风声,合奏成一曲美妙的小夜曲。 盛夏的风燥热而喧嚣,丝丝缕缕吹过,撩乱了房秋实的一头青丝。 这一头长发,在祝鸿来的眼里,是头发长见识短的羞辱借口,可在陆茂行眼里,却是一寸青丝一寸相守的痴情。 她还记得他给她写的情诗,在婚礼上,由司仪念出来,真是羞煞她了。 可是,就算会被人吐槽老不正经,她还是喜欢。 他甚至亲手为她挽起长发,做了一个古典的发髻,插上了他特地从古玩行托人找来的蓝田玉发簪,再为她穿上复古的嫁衣,亲手送她上了婚车,绕城一圈,再回到酒店,由他亲手牵着她下车,去到婚礼现场……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场跟他走近之前从来不敢奢望从来不敢期盼的梦。 璀璨,夺目,温馨,甜蜜。 酒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不如他耀眼。 后来他站在司仪面前,低头亲吻她的手背,为她戴上钻戒…… 而她,也在亲友的起哄声里,为他戴上了戒指,环着他的脖子,踮脚亲吻。 可就在她挽着他的手臂去敬酒的时候,意外就这么不期而至了。 现在,她看着面前年轻的容颜,一时有些恍惚,说不清是被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是这一切本就那么的没有真实感,她总觉得,今晚的陆茂行,似乎与她之间隔着一层纱一层雾,叫她看不真切。 她只得试着伸出手,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面庞。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他躲开,那么他就不是她后来拥有的那个陆茂行,而是前半辈子被祝翠莲耍得团团转的陆茂行。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可不可以提前去接触他? 他那么古板那么严肃的一个人,会不会认为她居心不良? 算了,还是先踹了渣男办了离婚再说吧。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小麦色的皮肤时,房秋实怂了,那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让她不敢过早去面对糟糕的可能性。 她愿意再自欺欺人一会,只要她不去验证,就可以当做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陆茂行。 可就在她手腕下垂,即将收手的时候,男人滚烫的面庞忽然贴了上来,手腕被捉住,掌心被黏住,他在她手心里蹭了好一会才开口:“是我。” !!! 什么? 是他? 她该怎么理解这句话? 是哪个他,是她后来拥有的那个他吗?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让她即将灰暗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终于主动抚摸了两下他的脸庞,真好,年轻真好,她还从没有注意过他年轻时的容颜。 当年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和祝鸿来的婚礼上,远在云南参军的他,特地赶回来参加这个名义上表哥的婚礼,敬酒的时候,目光有意闪躲,避她而不见。 那会她以为他讨厌她,还难过了一会。 二十年后走到一起,她还不甘心地问过,直到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对她一见倾心,怕自己失了分寸,才移开了视线。 他原以为她被祝鸿来和祝翠莲欺骗戏弄,她会过不下去,谁想到,她居然忍了那么久。 他也明白她的无奈,□□十年代的人很重视自己的名声,一个姑娘家,被娘家人道德绑架,加上她那个妈,动不动闹死闹活自杀跳河地逼着,她要是真的不顾亲妈死活闹离婚,走哪儿不要被人戳脊梁骨? 最后硬是在祝家多待了十几年。 他和她,就这样硬生生多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 而她被那几个白眼狼赶出家门后,又遭受了白眼狼是祝鸿来亲生孩子的打击,一度精神抑郁去了疗养院,一待就是三年。 掐头去尾,前前后后加起来,二十年的时间就这么喂了狗。 现在,她终于可以弥补一下缺憾了——没能在年轻的时候,及时止损,跟对的人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忽然松开了手。 这年头流氓罪还没有废除,她还是他人妇,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别人不知道啊。 她可不能坑了他。 她急忙站了起来,抬眼看了看四周。 果然,刘未明跟过来了。 这个疯孩子,她得小心一点。 她往后退了几步,跟陆茂行拉开一段距离,刻意压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道:“我和你表哥过不下去了,你们谁都别来劝我,我回去就跟他谈离婚。” 这句话一字不落让刘未明听了个清楚,他那原本哭丧着的脸,此时却闪着雀跃的光芒。 即便他不知道,他表嫂的这句话,其实是说给他哥听的。 他走过来,有些惧怕地看了眼他哥,劝道:“哥你听到了?嫂子受不了表哥了,你别劝了,又不是你过日子,你知道什么啊。” 陆茂行没接这话,站起来,深深地看了房秋实一眼:“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说着他甩下肩上挎着的军绿色背包,掏出消毒水、纱布和简单的手术器械,手脚利索地给她清理、缝合、包扎伤口。 “痛了就咬我胳膊,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的,不疼。”陆茂行专注地下针,熟练到让人心疼。 真不知道当兵那几年,他会遇到多少次这样没有麻醉硬生生缝合伤口的时候。 房秋实咬住嘴唇,忍了下来,哼都没哼一声,她不舍得咬他。 前前后后不到十分钟,就处理好了。 她说了声谢谢,再次拉开一个疏远的距离。 陆茂行淡然抬眸:“回娘家吗?还是跟我们一起回碧水村?” “回碧水吧。”房秋实已经想好了,她要找公公祝大山说离婚的事。 因为祝家真正当家做主的是祝大山,虽然平日里她那个婆婆上蹿下跳各种作妖,祝大山都会熟视无睹,但牵扯到原则性的问题,祝大山可以拥有一票决定权。 比如祝翠莲和祝鸿来的丑事,祝大山一定是容不下的,不然的话,这两个寡廉鲜耻的姐弟,也不用这么偷天换日瞒天过海,拉上两个垫背的,来成全他们的真爱。 听她语气坚定,陆茂行没说什么,让刘未明走在前面,房秋实走中间,他落后两步,殿后。 一路无话,各有各的心思。 到了碧水村,老远就听见她婆婆刘秀娘在那号丧一样的哭,还口口声声要让房秋实血债血偿呢。 房秋实一点都不意外,上辈子祝翠莲也用了苦肉计,自己撞铁犁上去,就为了倒打一耙。 不过这一次,她可不会再吃哑巴亏了! 第004章 (捉虫)姐,你说,二爷爷…… 祝大山是碧水村的传奇人物。 这人的前半生都只能用本本分分踏踏实实来形容,活到四十四岁那年,都还只是个靠手艺吃饭的泥瓦匠。 村里大半的人家,住的房子上都有他砌的砖,每逢雨过天晴,也总有人来喊他修补屋顶,修完了塞几只鸡蛋给他,当做谢礼。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虽然他的手艺不至于让祝家大富大贵,但至少可以活得相对不那么拮据。 因此,他和刘秀娘各自带着一儿一女重组家庭之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养的都还算可以,很少饿着苦着哪个孩子。 几年前国家恢复了高考,读书又有了盼头,他是很想让三个孩子都去考考看的,结果除了小儿子听话去试了两次,另外两个一听考试就避之如蛇蝎,理都不理他一声。 气得他出去喝了一阵子闷酒,这才结识了镇上的第一位倒爷黄克俭。 黄克俭是镇长黄克勤的亲兄弟,对于政策方面的事情知道得比较清楚,所以上面一旦松开了口子,他就开始动脑筋了。 包产到户,改革开放,价格双轨制。 这些都成了黄克俭反复琢磨的事儿,后来他一拍大腿,出去干起了倒买倒卖的行当,不出三个月,成了镇上第一个万元户。 农村人乡土情结重,赚了钱想的不是去城里买房子,而是先在老家盖栋好房子,所以要请手艺好的泥瓦匠来干活。 加上两人又是酒友,一来二去,便成了知己。 房子一盖完,黄克俭就带着祝大山去做倒爷。 扬江镇盛产银杏和竹子,虽然这年头银杏深加工没做起来,但只是单纯的倒卖银杏果也能挣不少。 而竹子都被劈做竹篾,做了篮子筐子椅子凳子,这东西,从手艺好的工匠手里一出来,可一点都不比工厂流水线上的东西差。 而且竹篾制品结实,耐造,城里人也爱用。 祝大山便和黄克俭分工合作,哥俩一个倒卖银杏果,一个倒卖竹篾制品,很快都富得流油。 祝家也因此成为了碧水村第一个盖起了小洋房的人家。 祝家人在村里走路,谁看了不是满脸堆笑? 祝大山一时间成为了比村支书更受追捧的大人物。 到了儿女婚事上,祝大山自然也就大方得很,一开口就是888的彩礼给了房秋实娘家。 这在八四年的农村来讲,绝对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手笔,而房家夫妻两个急着花钱摆平小儿子闯下的祸,自然就把心一横,卖了女儿贴补儿子。 数钱的时候,夫妻俩笑得看不见眼睛,直夸房秋实的书没白读,完全无视了房秋实想读大学的真实意愿。 其实祝大山自己还挺爱读书的,奈何他生在战乱年代,没赶上好时候,家里又是贫农,没有那个条件。 现在日子过好了,有盼头了,他这心里却还是觉得意难平。 这才看上了考上了大学的房秋实。 倒不是他故意横插一脚毁了房秋实上大学的希望,而是在他知道房秋实这人的时候,房秋实的录取通知书就已经被她爹妈给烧了。 女子读书无用论,在这个闭塞的乡村里还是一种大行其道的观念。 他改变不了房家人,又不想委屈了房秋实,所以大手笔地甩彩礼,四大件彩电、冰箱、洗衣机、录音机一个都不缺,让房秋实很是风光地嫁到祝家来做了他的大儿媳妇。 他想着,只要房秋实跟祝鸿来生下孩子,到时候孩子有这么一个学习好的娘,还愁考不上大学?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4节 但凡他的孙子辈里出一个大学生,他这辈子的遗憾也就可以弥补起来了。 所以祝大山对房秋实很是看重,一开始刘秀娘磋磨房秋实的时候,他总会出来说两句公道话。 可是他再公道,也架不住房秋实的肚皮没有动静啊。 这都嫁过来一年了,他还是没看到大孙子,渐渐地,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刘秀娘胡闹去了。 房秋实上辈子不懂,被祝鸿来忽悠着男女躺在一起手牵手就能生宝宝,一直信以为真,直到她跟陆茂行走到一起,才知道那是多么可笑的谎话。 现如今,她要离婚,势必要把这些隐情都跟祝大山交代清楚。 她也不怕祝大山不同意,要是祝大山不讲理,她就闹,祝大山要面子,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个碧水村首位万元户在村里被人说三道四的。 她豁出去了,比起脸皮,一辈子的幸福更重要,不是吗? 再说了,做出丑事的又不是她,她怕什么啊? 死过一次的现在,她算是顿悟了,想通了。 因此她走着走着,脚步不由得加快起来,好像迟上一两分钟,都是对自己人生的一种亵渎。 她这一加速,很快把刘未明甩到了身后,走上前去,迎着刘秀娘那吃人一样的目光,探头朝着院子里喊道:“爸?爸你睡了吗?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祝大山正在后面堂屋里抽叶子烟呢,闻言抬头看了眼院子外面,没见着房秋实的人,倒是见着了对他挤眉弄眼精神抖擞的祝翠莲。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这母女俩合起伙来挤兑他这个大儿媳呢,可他只是祝翠莲的后爸,怕人说他偏心,所以格外地宠着祝翠莲,在计划经济的时代,家里从没让祝翠莲干活挣过工分。 现在有钱了,更不可能让丧夫回娘家的继女受委屈啊。 所以他这么一权衡,还是无视了房秋实的声音,只当不知道这回事,继续在藤椅上晃悠着抽烟去了。 房秋实得不到祝大山的回应,索性站在院门口继续喊。 以前是她傻,有什么事都回家说,现在她可要聪明着点,就在门口路上喊,左邻右舍听见了,丢的可是祝大山的人。 又喊了两声,祝大山还是没应,倒是刘秀娘,气势汹汹地拎着一捆秧绳,扬言要把房秋实捆起来打。 这秧绳可是插秧时拉在田间地头用来保持秧苗的行距的,特别耐水泡,因此格外的结实,真要是被秧绳捆住了,除非她是武侠小说里的高手,否则别想挣脱。 所以她立马调头往隔壁二爷爷家跑,这位二爷爷叫祝海涛,跟祝大山的爹是堂兄弟,老一辈的兄弟几个,就剩他还活着,因此,祝大山无论如何都要给他一点面子。 房秋实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见祝海涛在门口站着,便跑过去躲在了他身后,喊道:“二爷爷,你看看我,这么矮,这么瘦,我能推得动我大姑姐嘛?别说是我推不动,就是两个我都推不动啊!大姑姐养得那样好,只有鸿来才推得动!我刚还看见鸿来脱光了趴在她身上呢,说是给她吸蚂蟥。二爷爷,我是个蠢人,只会读书,不懂什么吸蚂蟥的事,所以我帮不上忙,就走了。所以你说,我怎么可能推大姑姐呢?我也推不动啊。” 祝海涛本来不想掺和这事的,可是他听到半路,眉头不由得一皱。 他听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了:“秋实啊,你刚说什么?你说鸿来脱光了给翠莲吸蚂蟥?” “是啊,我原本还以为他们两个在打架呢,想上去劝一劝,结果鸿来说不是在打架,只是在吸蚂蟥,我最怕蚂蟥了,一听就跑了。”房秋实说着,抬手摁了摁头上的伤,疼得立马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祝海涛这才注意到,房秋实额头上包着几圈白纱布呢,额头前的这一块还有血斑,想必是包扎之后沁出来的。 他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跟刘秀娘也做了二十年邻居了,这女人是个什么性子,他还是很清楚的,所以他前后那么一联系,差不多就懂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臭,抬腿便往隔壁的祝大山家走去,还招呼了他孙媳田甜一声,让她护着点房秋实。 祝海涛上前,直接把咋咋呼呼的刘秀娘往祝大山家院子里拽,一拽进去就从里面关上了门,直奔祝大山而去。 叔侄两个去堂屋左边的东屋说了会话,片刻后,屋里传来搪瓷杯子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清脆,刺耳,吓得院子里的祝鸿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有些后怕地看了眼祝翠莲:“姐,你说,二爷爷说啥了都,咱爸怎么发这么大火?” “怕什么?还能吃了你?”祝翠莲不以为意,头上的伤也用白色的棉布包了起来,还故意宰了只鸡,多抹了点血在上头。 其实她的伤很浅,她才不舍得真的撞伤自己呢,只是象征性地在铁犁边缘擦了擦,留点印子而已。 皮都没破,哄哄房秋实这个笨女人罢了。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等祝海涛出来的时候,却立马哭丧着脸,捂着额头假装哭泣。 祝海涛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走了。 走到院门那里,却停下来回头看着,等他亲眼看到祝大山出来,把这刘秀娘、祝翠莲和祝鸿来全都喊了进去,才拉开门栓,往自家去了。 出去的时候还冲其他围过来看戏的人摆摆手:“都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碧水村还是挺注重长幼尊卑的,祝海涛作为一个老者,说话自然有分量,很快,围观的人都散了。 至于房秋实,则被田甜挽着,暂时借住在了田甜房间里,正好她男人跟着建筑队去深圳搞开发了,她一个人睡觉也寂寞。 房秋实很快睡去,至于陆茂行今晚在哪里落脚,她不知道,也没立场知道。 不过她不担心,刘秀娘好歹是陆茂行的亲姨妈,不会让他露宿街头的。 很快,一个流言悄悄传播了开来。 这一晚,很多夫妻都靠在床头,兴奋地谈论起了那个结婚一个月就丧夫,回来后却揣了崽的祝翠莲,以及那个会脱光了趴在她身上吸蚂蟥的结婚一年都没有孩子的祝鸿来。 说到后面,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想起来了祝翠莲带回来的遗腹子,那小孩是个男娃,今年刚会走路,第一次说话喊的就是爸爸,还是在祝鸿来怀里的时候喊的。 加上这孩子确实跟祝鸿来长得特别像,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这姐弟俩,有什么奸|情。 “我说呢,当初甩了祝大山给她找的小学老师,一扭头却上赶着嫁给了一个病秧子!”后面那家的小媳妇傅茉忽然惊坐起来,她原本都睡下了,想想还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她把时间继续往前推,推到祝翠莲那个死鬼老公身上,她才终于恍然大悟:“说不定那时候肚子里就有了!不然为什么祝苗苗明明是早产儿,却长得比咱家大宝都壮实呢?” 第005章 你儿媳妇跑了,888的彩…… 第二天一早,房秋实跟往常一样,天刚擦亮就醒了。 借住在别人家,多少要勤快些,免得被人嫌弃。 她刚起身准备去做早饭,田甜就跟着醒了。 田甜跟她差不多大,只上了个初中,毕业后就被家里逼着学裁缝去了,可从去年开始,扬江镇这边开始兴起手工地毯的热潮,田甜就没再去服装厂,而是跟着村东的马大姐织地毯去了。 她男人不在家,她也还没有孩子,所以时间大把,加上这年头电视机还算是奢侈品,一般人家买不起,所以没什么有意思的消遣,如果不去干活挣钱,这日子岂不是要过成白开水一样无趣? 这不,她见房秋实要做饭,就麻溜地穿戴整齐了打下手去了。 妯娌两个还算性情相投,一个淘米做饭,一个生火烧柴,时不时聊几句昨天的事。 田甜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了下来,她坐在灶膛口,半个身子探着看向在案板那里忙碌的房秋实,琢磨了好一会才问道:“秋实,我想问你句话,又怕你觉得被冒犯了。” 房秋实把拍碎的大蒜剁成蒜末,加上葱姜酱油和辣椒面,在油锅里一滚,倒上半勺醋,现做了一道凉拌黄瓜,给大家搭粥吃。 闻言抬头看向田甜:“嫂,什么事,你说,这里就咱俩,没事的。” 田甜讪讪地笑笑,目光顺着房秋实转身的动作,移到她的后腰和臀上,又纠结了一会,才开口道:“秋实,你还是个姑娘家吧?” 房秋实手上的动作一顿,筷子也差点掉地上去。 她急忙用身子一挡,拦住了即将落下的筷子,伸手拿回来放在碗上,这短短的一几十秒里,她心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 要跟田甜说实话吗? 她要是想离婚,不借助舆论的力量确实有点难。 况且,这是田甜主动问的,不是她自己嘴碎上赶着往外说的。 可这种事情,到底是有口难开。 于是她扭捏了半天,只是红着脸,低头不说话。 田甜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实她们这些乡村妇女,有事没事都会聊聊别人家的八卦。 这一年来,聊得最多的莫过于,祝翠莲的遗腹子居然跟她姓祝,而祝苗苗居然第一次开口说话叫的就是爸爸。 按理说,他爸早死了,当妈的怎么也不至于教孩子先叫一个死人啊。 后来田甜的婆婆一句话点醒了田甜,她说:“都说秋实嫁过来一年肚皮都没动静,可你们没发现吗,秋实那走路的样子,看着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也不知道是不是鸿来不懂啊?” 这话已经够直白了,几个媳妇婆子聚在一起一打量,纷纷点头赞同。 可是这种事情,他们做邻居和乡亲的也不好说什么啊。 倒是田甜的婆婆,话里话外跟刘秀娘暗示过几次,却都被刘秀娘一个白眼给挤兑回去了。 再呛她一句:“我家鸿来可聪明着呢,等着吧,我家一定会有大胖孙子的。” 后来就再也没人多事了。 现在田甜这么问,只是因为昨天房秋实的那句“脱光了吸蚂蟥”。 她虽然睡得早,可直到后半夜都在琢磨这个事儿,这不,趁着清早没什么人,找她这个堂弟妹聊聊。 她也就旁敲侧击一下,能不能开窍,还得靠这个堂弟妹自己去悟。 田甜想了想,还是提点了一句:“秋实你是个实诚姑娘,可有些事情上不能太矜持知道吧?好些男人都是牲口,你不让他快活,他就要去找别人,回头还要说你不解风情,榆木疙瘩。” 说着田甜往灶膛里又塞了把柴火,起身喂猪去了。 房秋实站在水缸面前,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忙碌着。 心里却觉得有些可笑。 她也知道,田甜是好意,可是田甜并不知道,这事的关键根本不在她解不解风情,而在于早就有别的女人带着祝鸿来领略了不可告人的风情。 而田甜的这段话,最让她无法接受的就是,说什么女人不让男人快活男人就要去找别人,这不是把男人犯错的原因直接归咎在了女人身上吗? 这样的观念,未免太可悲了点。 女性群体的自我贬低自我阉割,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想挣脱出去,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忙完,她把早饭盛好,自己三两口扒拉完,洗了碗往隔壁走去。 隔壁院门还没开,大清早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里面隐约传来了女人哭泣的声音。 房秋实正准备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开开了。 开门的是陆茂行,穿着一身军装,右臂挂在绷带里,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四目相对的刹那,房秋实忽然想起来,他这伤怕是还没怎么处理好就赶回来了吧? 上辈子他要晚两天才回来的,那会应该是到了出院的时间了,而这次,他居然提前了两天,是不是没等人家医生答应就溜回来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房秋实的心一阵一阵地揪着疼,可刘秀娘就站在院子里骂人呢,她也不好跟陆茂行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别开视线,往里走。 陆茂行把院门直接敞开,还特地靠在门框上,低头摆弄他右臂的绷带,摆明了不想让祝家的人关上门来欺负弱小。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5节 刘秀娘本来想叫他把门关上,可一看到房秋实回来了,就气不打一出来,立马把手里的食桶往房秋实面前一放,颐指气使道:“整天就知道好吃懒做,还不快去把猪喂了!” 天地良心,房秋实根本没有好吃懒做,她和田甜一样,都跟着村东的马大姐织地毯呢。 家里的活也没落下,真要说她哪里有所欠缺,那就是下不了水田插秧,就跟她昨天对二爷爷说的那样,她可怕蚂蟥了,走一步抬一下腿,看看有没有被蚂蟥盯上,再走一步,再抬一下。 插个秧跟在跳广播操似的,就看她在水田里蹦跶了。 后来还真是没能逃得过去,真被蚂蟥叮了,都半截身子钻她小腿肚子里去了,吓得她匆忙跳上水渠,直接昏死了过去。 从那之后,祝大山就不让她插秧了。 “反正咱家不缺那点粮食钱。”祝大山直接拍板,不准刘秀娘再为插秧的事为难儿媳妇,刘秀娘只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自己插秧去了。 一边插秧,一边到处败坏房秋实的名声,说什么娇生惯养的娇小姐,到她家来做姑奶奶了。 乡里乡亲的,都知道房秋实是考上了大学的,本来就该做个文化人,而不是插秧的苦力,所以大家也都只是敷衍一下,不跟刘秀娘瞎掺和。 可刘秀娘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啊,逮着人就说房秋实好吃懒做,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就像现在,房秋实不过是在隔壁多待了一会没回来,她就来劲了。 要是搁平时,房秋实也就闷声不语干活去了,可是今天,房秋实不干了。 她盯着猪食桶,嫌弃地后退两步:“好吃懒做的人哪里会喂猪呢?别回头给你把猪喂坏了,得不偿失。” 刘秀娘一听,眉毛一皱,不得了了,反了天了,学会呛人了。 她猛地靠近一步,抬手就要拎房秋实的耳朵,房秋实身材娇小,是典型的水乡姑娘,根本不是刘秀娘的对手,见状调头便跑。 边跑边往院门口躲,嘴里还喊着:“娘你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啊,到时候谁帮大姑姐带孩子啊,您还是消消气,赶紧把猪喂了吧!我呢,既然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当然要去门口晃悠咯,不然别人还以为你故意扯谎败我名声呢。” 刘秀娘这下彻底恼了,她虽然力气大,可是她腿脚不太利索,生小儿子地时候耻骨联合分离,落下了病根,动不动腰疼腿疼的,那个年代的女人家还都要干活,根本没有什么调养的功夫,所以她力气再大,也是追不上房秋实的。 加上房秋实个头小,滑不留手的,真要是捉她,她随便找个小巷子都能躲进去。 所以刘秀娘才追到院子前面便不追了,两手往腰上一叉,扯着嗓子喊道:“大山,大山你个死老头子还不起来吗?你儿媳妇跑了,888的彩礼买回来这么一只不下蛋的母鸡,还要顶撞我气我,你说说你图什么啊,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了重找一个年轻的啊?你这个天杀的没良心的狗男人……” 祝大山被她骂得老脸挂不住,终于出来了。 这要是平时,刘秀娘骂就骂了,毕竟跟着他也算是吃了苦了,生小儿子的时候没少遭罪,可今天,情况不一样了。 昨晚他把那三个人喊进去后,四个人当面对质了起来,可是这母子三个,竟然合起伙来欺骗他,一口咬定了就是在吸蚂蟥,根本没有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可笑他为了一大家子任劳任怨地跟着黄克俭跑生意,好不容易赚了大钱想养老,却要被这样糟心的事情折磨,真是作孽啊。 后来他实在问不出来什么,干脆去西屋把睡着了的祝苗苗抱出来,往祝翠莲怀里一塞:“那好,明天你就回你婆家去吧,反正你婆家还认这个孙子的,我养你长大成人,也算对得起你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是回你婆家舞把戏去吧。” 祝翠莲一听这话,知道老头子怕是猜到了真相,可她不能承认啊,只能抱着祝大山的腿哭着求情。 祝大山没理她,径直睡觉去了,她不甘心,今天一早起来就继续哭继续求情。 祝大山早就听得不耐烦了,现在又被刘秀娘这么埋汰,火爆脾气再也忍不了了,直接抄着一根扁担冲了出来。 第006章 回头再给他介绍个年轻貌美…… 祝大山轻易不打人,他属于典型的能忍能憋的性子,可一旦憋到极限了,那就对不住了,等着火山爆发吧。 刘秀娘好歹跟他做了二十几年夫妻,还是很了解他的性子的,所以一看到他抄根扁担出来了,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立马调头,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喊道:“未明,未明啊,快去前面喊你二表哥过来,快啊!” 刘未明刚睡醒,迷迷瞪瞪揉着眼睛,听着自家大姨杀猪一样的嚎叫声,知道要出事了,忙踩上拖鞋往前面去了。 前面那房子,其实是他哥那个没人性的亲爸留下来的,那狗男人是个知青,一开始跟他娘还算情投意合,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竟然被个狐狸精给勾走了,所以抛妻弃子,房子也不要了,跑狐狸精家倒插门去了。 听说做上门女婿做得还挺得意的,岳丈一家把他这个文化人当祖宗一样供着。 前几年知青返城,他又把第二任老婆和孩子给抛弃了,一个人走了。 而刘未明的娘也改嫁了,不然也不会有他,可有了他之后,他娘好像有点破罐子破摔,整日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后来日子也是过不下去了,她娘直接跑了,婚也没离,扔下他哥和他两个人,跟着他大姨过日子。 在大姨家也不能吃白饭不是? 所以他娘就把他哥的房子让给了大姨的小儿子,也就是他二表哥去住了。 二表哥这人性子闷,耳根子软,娶了媳妇之后也没有别的什么远大抱负,只想老婆孩子热坑头地过着,所以平时很少往后面来,不想掺和这边的破事儿。 现在大姨要喊二表哥来,那就是搬救星了,二表哥就是大姨夫的软肋啊。 到时候只要二表哥抱着他的腿哭上那么两嗓子,就什么事儿都烟消云散了。 刘未明正跑着,经过大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哥可真是个狠人,正在自己换药呢,伤口血淋淋的,还在滴血,落在门前的泥巴地上,瞬间被泥团子一裹,看不出血液的颜色了。 他愣了一下,还是关心了一句:“哥你是不是没出院就跑回来了?” 陆茂行安静地低头撕扯着纱布,没有吭声。 倒是在门口路上躲避祸事的房秋实,立马走了过来:“你别乱扯了,我来吧。” 陆茂行原本低着头,闻言抬眸看了眼,迎着初升的朝阳,他那小麦色的皮肤透着一股子强壮健康的气息。 轮廓分明的脸上,半点不见病弱之色,反倒是被阳光映照着,显出几分红润出来。 他笑着应了一声:“不用了,怪吓人的。” 房秋实想想,还是没有坚持。 毕竟,周围邻居已经被刘秀娘的嚎叫声惊动了,正三五成群地往祝大山家门口凑呢,到时候她和陆茂行拉拉扯扯的,岂不是落人口实吗? 她干脆转身,去院门口的自留地里摘黄瓜和西红柿去了。 换药不让她帮,做顿早饭给他总可以吧。 为了不显山不露水,当然要做一大家子的。 房秋实这边一进厨房,刘未明就抬腿往前面那排走去了。 碧水村的宅基地都带前后院子,前院短些,二十来米长,可以盖厨房、鸡窝、猪圈、茅厕啥的,还能空出一小块,种上小香葱大蒜,再拉上一排竹子当支架,让黄瓜葡萄爬藤。 院门口还会种上一棵银杏树,家家户户的标准配置都是银杏树在东,小菜地在西。 后院则比前院长一些,大多种着银杏树和竹林,银杏树少则七八株,多则十几二十几株,树与树之间的空地上,再种些茄子辣椒西红柿,丰富一下饭桌上的菜色。 再算上中间横着的路,两排人家之间的直线距离都在七十米往上。 刘未明这么一跑,没有个一两分钟还真回不来,而这一两分钟内,事情就可以急转直下,朝着完全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比如现在,后面那排的傅茉就凑了过来,挽着田甜的胳膊,在那嘀咕着什么。 虽说是在嘀咕,可她天生嗓门儿大,所以她说的话,直接让追着刘秀娘出来的祝大山听了个一清二楚。 祝大山原本要揍刘秀娘的,闻言立马调转矛头,气红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傅茉:“小娘们儿家家的胡说八道什么呢?啊?我家鸿来跟翠莲什么事都没有,清清白白的姐弟俩,你给我少在那里嚼舌头!” 傅茉本就对他家有意见,开年为了扩路,两排人家说好各让三尺的,结果她家让了,刘秀娘却闹了起来死活不肯让,非说她家那棵银杏树是百年老树了,怎么也不肯挪,最后硬是磨了村支书出面,贴补了傅茉这边每户人家一百块钱,一整排比前排多让了两尺。 一百块钱啊,就能买她家三间屋宽度的两尺地了,那不是欺负人嘛。 可胳膊拗不过大腿,村支书想着祝大山成了万元户,上面肯定要算他的功绩,他怎么着不得给祝大山行点方便啊。 最后后排人家只能哑巴吃黄连。 现在,终于可以逮着祝家的人看笑话了,傅茉哪里肯善罢甘休,干脆扯着嗓子阴阳怪气了起来:“哎呦,人人都说大山叔是个实在人,怎么当着大家的面说起瞎话来了呢?大山叔你这么有钱,怎么也不给自己去医院看看啊,可别老眼昏花,跟你家鸿来一样把自己媳妇都给认错了,要出大乱子的!” 祝大山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羞辱过,心里那个气啊,扬起扁担就要揍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茂行终于开口了,他冷不丁瞄了祝大山一眼:“大姨夫,还没给二表弟申请宅基地呢?你看,我这一退伍回来,也得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总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吧?” 祝大山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都僵了。 他愣愣地回头,看着门口裹纱布的陆茂行,脑子转了一圈,明白过来了,这是要前面那排的宅基地了。 没错,那房子是陆茂行那个知青的爸留给他们母子的,可现在问题是,老二和老二媳妇带着孩子住在那里两三年了,猛不丁要让出来,不太合适吧? 他倒是不缺申请宅基地的钱,可就是吧,前面那宅基地位置太好了,门口就是河,向西走几户人家就是桥,那桥直通去镇上的路,方便得很呢。 放眼碧水村,再也没有这样好的宅基地了。 祝大山愣着不开口,陆茂行也不催,只是看了眼傅茉,算是提醒她,适可而止,不要引火烧身,她一个小媳妇,打不过祝大山的,祝大山常年做泥瓦匠,那真是一身的虎劲儿。 傅茉也算是识趣,领了陆茂行的好意,扭头的时候,耳根子都红了。 被陆茂行这么一打岔,祝大山没心情揍傅茉了,扔了手里的扁担,恶狠狠地剜了眼往前面小儿子家跑的刘秀娘,喊道:“臭娘们儿,还不滚回来说正经事!” 谣言虽然也是大事,可怎么也比不上宅基地要紧啊。 他打算跟陆茂行商量看看,贴补他一点钱,让他自己重新申请一块地。 村子西边还有一片猪圈,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真要是成家立业,村支书没道理不同意,回头多给点钱就行了,再说了,现在大队不养猪了,留着也没用。 就是那地太臭了,也偏僻,一般人家也不太愿意要,宁可去后面港河边上多加点钱申请块地。 那港河通长江的,常年船来船往,工人船夫五湖四海的都有,所以特别乱,也吵,祝大山还是看不上。 左看右看,还是陆茂行的这块地好,近大路,又临河,洗衣服养鸭子,都方便。 刘秀娘原本都快被祝大山吓破胆了,这下也忘了害怕,一门心思都扑在宅基地这个事儿上了。 听祝大山给她台阶下,忙一溜小跑往家赶,经过陆茂行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停下脚步看了眼。 这个姨外甥,比刚当兵那会还长高了些,高高壮壮,又黑又糙,真要是跟他来硬的,指定吃亏。 只能软着来,慢慢地磨,慢慢地泡,再贴补点钱,回头再给他介绍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想来这事总归是可以谈下来的。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正巧厨房那边传来了西红柿鸡蛋面的香味儿,便借花献佛地招呼了一声:“茂茂啊,咱先回家吃饭,吃完了才有力气说事儿。” 陆茂行没理她,把最后一圈纱布打上结,随后一转身一猫腰,进了厨房,帮房秋实端碗去了。 第007章 胡说什么呢,离婚?离的哪…… 陆茂行的亲爸是北方人,口味重,爱吃辣,陆茂行在饮食习惯上彻彻底底地随了他。 房秋实便特地做了一道辣酱,给陆茂行拌面吃,盛在小小的瓷碟子里,不多不少,刚好够他一个人的量。 这一点不经意的体贴,让陆茂行端碗的时候,特地慢吞吞的,多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房秋实还没开口,就听刘未明在外面嚷嚷了起来:“哇,今天是嫂嫂下厨的吗?怎么这么香?”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6节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见着陆茂行手里端着的面和辣酱,立马抢了过去:“哥,这是给我的吧,谢啦!” 随后跟饿了五百年没吃饭似的,立马跑到后面堂屋,把辣酱拌进去,吃得嘶哈嘶哈地响。 房秋实无奈,只好重新盛了一碗:“你等我一下,我再去摘点辣椒。” “不用了,你伤还没好,天热,别折腾了。”陆茂行用左手接过新盛的这碗面,吊着的右手拿着筷子,似乎力量不太够,刚到手里就掉了下去。 房秋实和他齐齐蹲下去捡,叫闻着味儿赶来的祝鸿来撞见,忙嚷嚷道:“秋实啊,表弟是客人,你怎么好让客人帮你捡东西呢?还不快点把面端后面去,真是的,小娘们儿就是墨迹。” 房秋实蹙眉,重新拿了一双筷子给陆茂行,随后瞪着祝鸿来:“你没长手?没长手喊你妈来喂你!” 这个家父子最会恶心人了,动不动老娘们儿小娘们儿地喊,尊重两个字怎么写,他们压根不懂。 祝鸿来本就一肚子火,昨晚要不是房秋实没有眼力见,撞见了他和大姐的秘密,他也用不着编那么一个谎言,原以为房秋实只会傻读书,不懂这些,结果她倒好,一转身学给二爷爷听了。 二爷爷是什么人?整个碧水村祝家这一支硕果仅存的老寿星,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当然一下就听出来里面的蹊跷了,直接捅到他老子祝大山面前,天都要塌了好吗? 而房秋实呢,非但丝毫没有羞愧之心,反倒是学会呛人了! 这还得了? 今天他就让她长长记性,有些舌头是不能嚼的,有些事情是不该多的。 他抢过房秋实手里的大铁勺,不管里面还有滚烫的汤汁,举起来就要揍人,嘴里骂骂咧咧地:“臭娘们儿,我祝家养着你供着你,你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了?今天我非要让你——” 话还没说完,祝鸿来就忽然尖叫一声,丢了铁勺捂着胳膊往外面的水井那里跑,边跑边嚷嚷:“姐,姐快来帮我,烫死我了!” 厨房里的房秋实,原本是想一猫腰钻出去躲门口去的,没想到,她还没什么动作,陆茂行就假装用右手来端碗,直接掀祝鸿来胳膊上去了。 刚出锅的汤面,热乎着呢,现在又是夏天,祝鸿来被这么一烫,不遭点罪那是不可能的。 果然,祝翠莲检查完祝鸿来的伤口,立马号丧了起来,口口声声都说房秋实是个扫把星,嫁过来一年了都不会生蛋,自己没本事就会对男人甩脸子,谁家娶了谁家倒霉。 房秋实以前听着还挺难受的,现在倒是不难受了。 地上的面条和碎了的碗她也不收拾,直接去了院子里,站在那里听着祝翠莲换着法子地骂她,面带微笑,像是在酝酿什么坏点子。 祝翠莲骂了半天,听不见房秋实开口,懵了,转身一看,房秋实那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似的,正虎视眈眈盯着她呢。 那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叫她完全不明白,房秋实这么一个蠢女人,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她忽然卡壳了,可随即又发起狠来:“看什么看?难道我说的不对?你问问乡里乡亲的,这一年我们祝家是怎么对你的?怕蚂蟥就不让你插秧,那些破书不让卖,咱就给你找最好的木匠打书柜放起来供着,谁叫你是个文化人呢?可是你也别太拿乔做张了,一个女人家,不会生孩子,有什么屁用?还整天得意洋洋的,也不怕鸿来重找一个把你赶出去!” 听听,听听,这像一个大姑姐骂得出口的话吗? 话里话外,都把自己当祝家的女主人了。 房秋实依旧笑着,眼神扫了眼堂屋那吃面的刘秀娘和祝大山,往院子门口走了几步,随后站门槛那里扯着嗓子喊道:“我会不会生孩子你家祝鸿来不清楚吗?他跟我说两个人躺一起手牵手就能生了,我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后来我发现啊,每天半夜他都不见人,哪儿去了呢?大姑姐,你可得帮我问问他,是不是他半夜跑了,跟我躺在一起牵手的时间不够长,所以怀不上宝宝啊?那我可冤枉了呢,怀宝宝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就好比你啊,嫁人一个月就丧夫,却怀上了宝宝,想必我那倒霉姐夫每天没少跟你手牵手吧。哎,姐夫真是可怜,虽然身子骨不行,没能亲眼看到他家苗苗出生,可是这不还有你和鸿来呢嘛,苗苗都认鸿来做爸了,想必姐夫黄泉路上也会欣慰的吧?” 她这一番话说的又软又温吞,一点都不像是着急的样子,所以听起来像是委屈极了,是在真心实意的好奇为什么别人能生宝宝自己生不了。 说着还用切过辣椒的手抹了把眼睛,泪水哗哗地往外冒看,她这一抹泪,看着就更可怜了。 喘着气儿继续说道:“大姑姐你以为我就不着急吗?我这个人呢,脸皮薄,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地嫌弃,既然我生不出孩子,那我还是和鸿来离了吧,免得耽误了他。” 房秋实说完,看准了站在门口跟小姐妹嘀咕的田甜,往她身边的空档扑了过去。 田甜跟她关系还可以,想来会拦着她点,到时候劝她几句,她这可怜的小白花被人欺负戏弄的形象就彻底立住了。 田甜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和傅茉一起,一左一右拦着她,劝她,还问她一些手牵手生宝宝的具体细节。 房秋实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不脱衣服啊,难道是因为我没有脱衣服吗?可是鸿来说用不着,只要牵手就能生宝宝了。” “那你知道他后半夜都去哪儿了吗?”田甜蹙眉,她已经猜到了,一定是跟祝翠莲鬼混去了。 这天杀的祝鸿来,怎么这么缺德呢? 房秋实苦恼地低着头,想了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有时候说是去后面港河下渔网了,有时候说帮大姑姐照顾苗苗了。鸿来也辛苦的,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伤,有次我见他手臂上一串牙印儿,问他,他说是遇着水猴子了。可把我心疼坏了。嫂你也别劝我了,我就不留在祝家招人嫌了,鸿来人不错,我没道理霸着茅坑不拉屎,把他给耽误了。我现在就回娘家,跟我爸妈说离婚的事去。” 田甜哪里敢让她回娘家啊,这种事传出去,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是祝家理亏,虽说她和刘秀娘也只是面和心不和,可到底是一个大家族的,到时候要是她不帮忙拦着房秋实,刘秀娘少不得要指桑骂槐地膈应她。 再说了,男人嘛,哪有不偷吃的,事情说开了,再给祝鸿来一个机会,怀上孩子不就好了嘛。 她觉得这个事儿根本不算严重,只是一个不经人事的书呆子,被忽悠了而已。 便劝道:“胡说什么呢,离婚?离的哪门子婚?你上哪再去找大山叔家这样富裕的人家?这事就是有点误会,等回头我们说说鸿来,让他给你认个错。” 房秋实也没想回去,还没到回去的时候呢,这个时候回娘家,不就是让她那一家子吸女儿血的父母坏事儿嘛。 所以她假装挣扎了几下,也就就坡下驴,回院子去了。 院门口一堆人指指点点的,她红着脸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副自责的可怜样。 看得院子里的祝大山直叹气。 他怎么想到呢,堂堂正正做了一辈子手艺人,最后居然在儿女婚事上被大儿子戏弄了,还做了一回伥鬼。 他想起刘秀娘每次挖苦房秋实时说的那些话,再想想他那个继女变本加厉的一些讽刺和嘲笑,不免于心有愧。 扔了筷子站了出来,对着还想狡辩的祝鸿来冷呵一声:“混账东西,跪下!” 祝鸿来没什么主见,什么事儿都听他那个姐姐的,闻言下意识去看祝翠莲。 祝翠莲却意识到事情不妙,为了避免引火烧身,已经借口给苗苗做炖鸡蛋,去厨房张罗起来了。 祝鸿来找不到拿主意的人,又被祝大山连吼几声,只得两腿一软,跪在了门口。 刘秀娘见了,忙过来打圆场:“哎呀,有话好好说,跪什么啊,男儿膝下有黄金,大清早的让人笑话。” 祝大山正想找她一起算账呢,闻言直接把她手里的筷子夺了,一把扔在祝鸿来面前,骂道:“你以为你逃得过去?你怎么做婆婆的?这事你知道多少,隐瞒包庇了多少,今天必须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 第008章 我房秋实人穷志不短,我不…… 祝家现在内忧外患。 内忧:好大儿不做人事,儿媳妇要闹离婚。 外患:姨外甥想要自己的宅基地,也不知道能不能商量下来。 祝大山一肚子的火,越看这一大家子越来气,还是他小儿子好,自打成亲之后就没让他操过心,和他媳妇三年抱俩,儿女双全,除了经济上经常要他支援一下,平日里很少有什么麻烦事。 他这脾气一上来,忍不住就要揍人,扁担刚被他扔门口了,还没拿回来,那就抄起屁股下面的板凳,要去揍祝鸿来。 祝鸿来一瞧这个势头不对,忙鬼叫起来:“未明啊,未明你不是去喊有财了吗?怎么你自己先回来了,有财呢?” 刘未明吃了一身的汗,闻言头也不抬,继续扒拉最后两口:“二表哥刚下河洗尿布去了,表嫂又在忙着照顾两个小屁孩吃早饭,得等会。” 完了,这下完了,洗尿布可不是一两分钟能洗完的,等有财来了,他的屁股也开花了。 他想也不想,直接原地跳了起来,看准了门口被田甜推进来的房秋实,心里再有气,也只能把她当做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扑到房秋实面前,上来就要搂她胳膊,叫她一个后退避开了。 她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太阳透过院子里的银杏树,照得她这巴掌大的小脸娇滴滴的,实在是惹人怜惜得很。 说句实在话,当初相亲,他是看上了房秋实的,可他不是有他姐了嘛,所以打的是花瓶好看、娶回去摆着有面子的主意。 从房秋实进家门起,他就没正眼瞧过她,那时候大姐已经丧夫回来住着了,跟他正蜜里调油,看他也看得紧,他也不敢对房秋实有什么想法。 至于晚上躺在床上,那更是双眼紧闭,什么也不敢想,就牵牵手,糊弄糊弄房秋实,等她一睡着,他就跑出去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能看见他姐坐在窗口下面,一脸的醋意。 “姐啊,这主意还是你出的,怎么你自己先着急起来了?我就跟她拉拉手,真的什么都没做。”他急着跟她表忠心,一个劲地说房秋实的不是,“你是不知道,她这人真的蠢,居然就这么信了。这下你该放心了,有她顶着这个虚名,我和你可以好好快活快活了。” 谁想到,这一快活,就快活出事儿来了。 说千道万,这事还是得怪他和大姐没选好地方,哪里放纵不好,非得在草垛那里。 可人就是这样,明知道错的是自己,也绝不会承认,还得找个冤大头来背黑锅。 而这一次,房秋实似乎不愿意再做这个冤大头了。 他不得不放下他的尊严,低声下气地求她:“秋实~~~媳妇儿~~~帮忙跟咱爸求个情嘛,我真的错了,我改还不行嘛。” 说着,忙冲旁边的田甜使眼色。 田甜本来也是劝和不劝分的打算,忙附和道:“秋实,你看,鸿来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一回,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只要他知错能改,好好跟你过日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再说了,家和万事兴,对不对?” 房秋实没吭声,只是看着气冲冲追过来的祝大山,咬紧了双唇,似乎在做着权衡和取舍。 其实这事压根没什么好权衡和取舍的,她就一个念头,离,必须离! 可是她上辈子吃了那么大的亏,也不全是她天真的原因,这当中,自然有祝家人确实豪横,在碧水村可以横行无忌的原因。 尤其是祝鸿来,仗着他亲娘死的早,祝大山对他有所亏欠,所以更是胡作非为,加上家里又有钱,敢怀疑他和祝翠莲的都收到了他的封口费,所以一大群人合起伙来蒙骗她一个人。 这辈子她想挣脱出去,不把事情闹大了是绝对不可能占据舆论上风的。 所以今天这劝架,她必须应下,回头她就挖几个坑,让祝鸿来和祝翠莲去跳。 毕竟,这两个人就跟泰迪成精了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风流快活了。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都不肯歇歇,等农忙一过,那就更加放纵了。 她只要找准机会,让大家“不小心”撞见几次,那还用她再费口舌说什么吗? 而这个大家,也是她精挑细选了的:祝翠莲死鬼老公的爸妈,祝翠莲即将说亲的第二个冤大头短命鬼男人家,以及她的娘家人。 而重中之重,就是这个即将说亲的人家,因为按照上辈子的时间,这时候祝翠莲又怀了,为了给肚子里的种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她又要故技重施了。 所以房秋实“取舍”了一会,就应下了,双臂展开,拦在祝大山面前:“爸,生气伤身,鸿来既然认错了,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他再跟别的什么人乱搞男女关系,到时候爸你可不能拦着我离婚!我房秋实人穷志不短,我不要这种不干不净的脏男人,再有钱我也不要!” 祝大山一听,手里掂着的板凳缓缓放在了地上。 “秋实啊,你是个好孩子,那今天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再给这小畜生一次机会。”祝大山说话间还抹了把泪,也不知道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对不住房秋实还是在做戏。 可房秋实得卖他这个面子,忙转身进了厨房,给他重拿了双筷子:“吃饭吧,爸。” 祝大山连着应了好几声,瞪了刘秀娘一眼,这才进屋去了。 门口看戏的见这么大的事居然没能闹起来,不免有些扫兴,可人家愿意和气生财,他们也管不着啊,只好一边摇头叹息,一边结伴离去了。 等一大家子坐下重新开始吃面了,陆茂行也端着他的面条进来了,往门口一坐,人高马大的,瞬间拦住了大半的日光。 祝大山心里咯噔一下,他明白,内忧暂时解决了,外患这是躲不过了。 但明白归明白,他就是不愿意先开这个口,那宅基地是真好啊,他是真不想让啊。 再说了,他和刘秀娘两口子虽然只养了陆茂行一个月不到,可却养了他弟弟刘未明三年呢,三年的养育之恩,要他让出个宅基地不为过吧?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7节 这么想着,祝大山吃得越发带劲,吸溜吸溜的,像是在宣告他说一不二的地位。 陆茂行也不跟他玩心眼,很直白地开口道:“大姨夫,我刚见有财过来了,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咱们就把这宅基地的事说说清楚。” 祝大山嘴里的面条忽然不香了,他抬头看着陆茂行,正纳闷,就听到了二小子祝有财的声音。 软软的甜甜的,那一声爸,叫得他心里美滋滋的。 他放下筷子,没接陆茂行的话,反倒是关心起祝有财有没有吃早饭,祝有财摆摆手:“吃了吃了。表弟,你回来啦,你在这边住得开吗?不行上我前面去?正好我准备考个证呢,你数学好,教教我。” !!!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没心眼呢? 这不是上赶着引狼入室吗? 蠢啊,怎么这么蠢啊! 刚还在为小儿子的一声爸而浑身惬意的祝大山,忽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看着祝有财:“胡说什么呢?嗯?这里盖的小洋房,三层楼,怎么就住不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大姨夫的不待见你表弟呢。” 光挤眉瞪眼还不够,祝大山又在桌子底下踩了刘秀娘一脚,刘秀娘跟他真是老夫老妻了,立马明白他的意思,站起来喊道:“哎呀有财,你来得正好,你嫂去集上给两个小家伙带了几套肚兜,我带你上楼去拿。” 祝有财哦了一声,看似傻里傻气地站起来,跟着刘秀娘上楼去了。 到了楼上,立马挨了他娘一个大耳瓜子,虽然扇在脑门上也不是很疼,可他就是觉得憋屈:“干嘛啊,我这么大人了,你还是动不动就打我。” “你说说你,刚说的什么糊涂话?你是不知道前面那宅基地多金贵吗?就咱们大队的张家,磨着村支书要在最边上再申请一块,塞了多少红包都不好使,你是傻啊还是蠢啊!居然要带你表弟过去住,他本来就打算把宅基地要过去了,正愁找不到机会呢,你把他这一叫过去还他能走吗?啊?”刘秀娘气得不轻,说话都快成吼的了。 祝有财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七出头,在他娘面前占不上什么优势,被他娘这么一凶,更是气势上矮了半截。 闷声不响了一会,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却又坚持道:“那更应该让他去前面住住了,他那房子给我住的时候还是毛坯,后来我给装修了,还添置了不少东西,只要他不是个瞎子,就能看出来这已经不是他原来那个房子了。再说了,要不是穗穗连生两胎,怕动工破土吵着小孩,我早就把他那旧房子拆了盖小洋房了。他现在想要回去,真有脸了还。” “可不是嘛,这三年刘未明吃咱家的用咱家的,不是钱啊,用他个宅基地还摆起谱来了。那你待会就带他去前面看看,但凡他还有点羞耻心,就开不了这个口。”刘秀娘越想越觉得这个大外甥不够意思,房子早就说好了给有财一家住的,现在反悔算个什么事儿。 而此时的厨房里,房秋实正在洗碗刷锅,陆茂行端着自己的空碗进来。 两个人对了一眼,房秋实立马移开视线,随意聊天那样问了句:“房子能要回来吗?” “不能。”陆茂行本来就没想过能拿过来,这家人惯会做表面文章,其实内心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只不过,想这么白得他的宅基地,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笑了笑,转身的时候提了一嘴:“宅基证写了我的名字,一直在我爸手里保管着,我回来之前找他要了,放心,这事只有我宰祝家的份儿。” “嗯,你记得收好。”房秋实抹完最后一只碗,擦了擦手准备解开围裙。 视线里已经看不到陆茂行了,可他另外一句话的尾音却还是叹息一样飘了进来:“我知道你想算计他们,千万保护好自己,有事找我,别管方便不方便的,没有什么比命重要。” 是啊,毕竟她面对的可是一群不要脸皮的臭无赖啊。 她对着门外明晃晃的阳光,轻轻应了一声:“好。” 第009章 对不住了大姑姐,是你自己…… 地里农活还没完,可马大姐家地毯的活要得也挺急,所以房秋实吃完饭就织地毯去了。 马大姐家这地毯生意,还是他男人搭了祝大山的线,兄弟三个一堆儿攒钱孝敬了黄克俭,再由黄克俭出面,给他们找了这么一个赚钱的营生。 虽说是手工地毯,可用的也是现代化的铁架子,那机器足有五米多长,两米多高,可以满足很多尺寸的地毯需求。 如果接的是小尺幅的,那就各人织各人的,这就导致有人快有人慢的时候,那屁股底下坐着的隔板会调整不过来,织得快的想往上挪一格,织得慢的死活要赖在原来的高度磨洋工。 这么一来,效率低了不说,还容易闹矛盾,于是马大姐一合计,想了个法子,让织得快的女工接大尺幅的,让爱磨蹭的女工织小尺幅的。 而房秋实手速极快,配色也都符合图纸的要求,从没出过错,所以这次马大姐就把新接的特大尺幅的地毯交给了房秋实来做。 一般这种大尺幅的,很有可能会走出口,就算不出口,也是往什么大酒店之类的高端场所出售的,所以相对于小尺幅的来说,一平米的工钱能贵上不少。 有小媳妇有意见,闹到马大姐那里去,马大姐早有后手,立马指着刚空出来的另外一架机子:“早知道你们不服气,给你们留着一块了,我丑话说前头,给你们做可以,时间总归要收紧一点,秋实那块自己做,给的是三个月的时间,你们这块五个人做,给你们一个月总够了吧。一个月交不了货的话,以后再碰到这样的活可别怪我不给你们机会。” 众人信誓旦旦,说一定保质保量按时完成,可是这都二十天过去了,她们那幅才完成了三分之一不到。 反观房秋实的这幅,虽然她提前半个月做,可一整幅就她一个人做,时间才过去一个月零几天,她已经做了三分之二下来了。 所以她这一来,就遭了门口那排机子上女工的白眼。 有人挖苦道:“呦,自己男人都快跟人跑了,还有闲工夫来织地毯呢?” 说话的是前面那排三爷爷家的小孙媳王娟,三爷爷不在了,家就分了,兄弟几个勾心斗角,一个比一个能扯皮。年前还为三奶奶陪嫁的两棵老银杏树大打出手,闹了不少笑话。 房秋实平日里就不爱跟王娟废话,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往里去的那台机子上,搬过来小板凳,准备往她的木头隔板上爬。 结果她还没踩稳,田甜就来了,从后面托了她一把,道:“别理娟子,谁不知道她一开始看上的是鸿来啊,这是把你当情敌了。来,稳当点,上去。” 房秋实笑笑,没说什么,田甜好意帮忙,她就应了,借着推力爬上自己的隔板,继续忙活去了。 没想到,田甜也爬了上来,坐在旁边看着她手起刀落,很是羡慕。 “我要是有你这个手速,我也能接大尺幅的。”田甜不光羡慕房秋实的手速,还羡慕她是个成绩好的学霸。 以前在学校,她就听说过这个比她晚一届的小学妹,回回考试都第一。有一年老师不够,语文老师还去低年级兼任了几门课,一回到他们班就逮着房秋实夸:“你们这群皮猴子啊,但凡有人家房秋实十分之一的认真劲儿,还愁考不上高中?” 后来房秋实果然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还顺利考上了大学,真的是学业上顺利得不像话。 可谁知道呢,她那对黑心肝的父母,居然宁可牺牲她的未来,也要拿那明晃晃的888现钞。 想到这个事儿,田甜就觉得房秋实实在是可惜了,叹息道:“算了,我接大尺幅也没用,这地毯花色太杂了,我可没你这个耐心。还是你沉得住气,你看前面那台,光是配色就吵了好几天。其实要我说,有什么好吵的,咱们这些女人家,都是看婆家眼色过日子的,多挣几个少挣几个,又有什么区别?” 房秋实本来不想说什么的,可她觉得田甜未免太丧自己志气了些,于是她尝试着鼓励道:“还是不一样的,自己学到本事,涨了经验,以后假如手头有闲钱了,想单干了,也不至于抓瞎。” 房秋实一点都没瞎说,上辈子就是这样的,一开始还是只有马大姐家买得起机器,可是随着地毯市场越来越火爆,更多的人想分这杯羹,加之改革开放的深入,百姓手里的钱富余起来了,所以手工地毯逐渐发展到了可以买一台小点的机子摆在自家接私活的程度。 她就让祝鸿来买了一台,自己从县城的国营厂子那里接活,少去了马大姐这中间商的盘剥,能多赚不少呢。 可是田甜想不到那么长远,依旧长吁短叹:“哪有那个钱啊,我家有为都去深圳好几个月了,也没见一个子儿回来。” “会有的,这才刚开始,有的工地结账还是老办法,一层一层审批,有点慢,正常的。再等等。”房秋实劝了劝,说话间已经要换工具了,她刚把这一整行补齐了,现在要用耙子从左往右地夯实了。 田甜便识趣地让开了,回到最里面的机器上,继续做她的那块小尺幅的地毯。 中午房秋实照例回去做个午饭,吃饭的时候就猜到了,大姑姐祝翠莲估计要作妖。 因为祝苗苗早上还生龙活虎的,中午却开始哼哼了。 看那一边哼哼还一边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样子,房秋实就知道,一定是祝翠莲教的。 等到了晚上回去,房秋实刷完锅洗完澡准备躺下休息的时候,祝苗苗终于彻底发动了,一个劲地在楼上嚷嚷着肚子疼,要去医院。 房秋实和祝鸿来住在一楼西边那屋,祝大山和刘秀娘则在一楼东边那屋,整个二楼都让给了祝翠莲祝苗苗母子,所以祝苗苗这么一嚎,一楼的四个大人全都哼哧哼哧往楼上跑。 其余三个都是真情实意地在着急,只有房秋实,慢吞吞跟在后面,做做样子。 演戏而已,她没必要着急。 她反倒要谢谢大姑姐,免去了她很多苦恼。 比如,如果今晚祝鸿不跟她牵手了,要正经同房了,她该怎么躲过去? 她本来想着自己装肚子痛的,正好例假快来了,没想到,祝翠莲真是体贴,已经帮她谋划好了。 这可真是,活菩萨啊。 可戏还是要演的,房秋实到了楼上,还是哀怨地问了一句:“鸿来,你要去了医院,是不是今晚就不回来了?” 祝鸿来是知道祝翠莲的打算的,所以房秋实这么问他,他自然要回答:“这么晚了,就不来回折腾了,明天看情况,苗苗要是没有大问题我再回来。” 说着祝鸿来把祝苗苗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往楼下赶去。 到了一楼,嚷了一嗓子:“姐,快点的啊,你抱着苗苗坐后面,我骑二八大杠,到了镇上咱再找克俭叔借车去市里。” 祝翠莲浓妆艳抹地,隔了一会才出来,还特地瞪了房秋实一眼,像一个打赢了一场硬仗的斗鸡。 房秋实该配合她的,那就一定逼真到极致,于是她也瞪了祝翠莲一眼:“苗苗可真会挑时间生病呢。” “哎呦,秋实啊,瞧你这话说的,小孩子嘛,难保没有个头疼脑热的,这谁料得到呢?就是委屈你了,明明今天晚上要洞房花烛的,可惜了。”见两个老的都下去了,祝翠莲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 等她耻高气昂地下了楼,房秋实却欣慰地笑了,对不住了大姑姐,是你自己上赶着送人头的呀。 那我就不客气啦。 于是这边祝鸿来才带着祝翠莲和祝苗苗离开,房秋实就借口怕祝鸿来钱没带够,管祝大山要了五百,又去前面把陆茂行喊了起来,借走了祝有财家里的二八大杠。 两辆老凤凰,一前一后疾驰在通往镇上的路上,一辆到了镇上就去了招待所,一辆跟到招待所门口,等看到招待所三楼最边上那间客房亮了灯,就调头去了祝翠莲死了的男人家所在的贤庆村。 贤庆村偏僻,一路上只听得见蛙虫和知了的鸣叫,天上月光灰蒙蒙的,路上却有不少萤火虫在飞舞。 在盛夏燥热的夜风里,房秋实心情大好,居然哼起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陆茂行一路听着,嘴角不断上扬,快到时才提醒了一句:“前面有人。” 第010章 我和鸿来是过不下去了,我…… 事情闹得很大。 祝翠莲的第一个婆家姓高,在贤庆村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家族兴旺,子女众多。 而祝翠莲嫁的是老高家最小的儿子高洋,高洋从生下来就被人夸跟年画上招财进宝的童子似的,白白净净憨态可掬,特别受老高夫妻俩的喜欢。 因此,当初明知高洋快不行了,还是厚着脸皮到处给他找媳妇。 一般人家听说高洋活不过三个月都是摇头摆手,没有愿意的,却不料,遇到了祝家。 祝翠莲当时把话说得可好听了,什么“我就是看重他这一身的书生气”,“我打第一眼见他就喜欢他了,还怕他看不上我呢”,“我要是运气好怀了,还能给他留个香火,要是运气不好没怀上,那我就跟他一起去了”。 当时老高夫妻俩感动得跟什么似的,所以祝翠莲要了三百彩礼,他们也咬咬牙给了。 后来果然怀了,虽然高洋没了,可这就是希望的种子啊。 老两口跪在祝翠莲面前,求她留下这个孩子,祝翠莲一口答应,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她要回娘家住,美其名曰:离开这个伤心地;第二,孩子要跟她姓,免得祝家这边的后爸觉得养了一个外姓人,容不下这个小孩。 老高夫妻俩那个着急啊,愿意把孩子生下来自然是该高兴的,可跟着祝家姓算个什么事儿? 后来,实在是拗不过祝翠莲一哭二闹三打胎地威胁,勉强答应了。 谁想到,今晚却在招待所走廊上,听到了这么一出荒唐的对话。 在贤庆村时,老高夫妻俩听房秋实说苗苗生病了,立马把高家老大老二老三全都喊起来了,兄弟几个连夜护送老子娘往镇上赶,原以为祝翠莲去了医院,到了镇上才知道没去,而是去招待所歇下了。 天黑叫不到车,也是情有可原。 老两个和兄弟三个没有多想,就跟着房秋实往招待所去。 结果……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8节 结果就听祝翠莲隔着一扇门,在那说些不知廉耻的混账话,气得老高夫妻俩,一个捂着心口倒了,一个扶着额头,也晕了。 这事到底还是惊动了黄克勤,他是镇长,家就安在了镇上,离招待所也就一条街的距离。 招待所大晚上闹了起来,他很快就收到了消息赶过来帮忙劝架,这一劝,才知道是祝家的人闯祸了。 他不爱掺和家务事,立马把他弟弟黄克俭叫了过来,黄克俭做倒爷手头阔绰,早就买了货车和小轿车,跟祝家关系又好,便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立马开上小轿车,带上老高家两个和“生病”的苗苗,先往县城去了。 至于剩下的这群人,则叫他隔壁的跟班二狗子开着货车,全都塞进去,跟在后面风风火火也去了县城。 一晚上各种检查折腾下来,祝苗苗根本没病,倒是老高夫妻俩,一个气得脑溢血,一个心肌梗塞,差点没救过来。 抢救室门口,高家三兄弟一个个急红了眼,几次想揍祝鸿来,都被黄克俭拦下来了。 黄克俭也头大,已经叫二狗子去接祝大山夫妻俩来了。 他拦在两拨人中间,劝道:“可能有什么误会,等老祝他们来了,你们再对质个清楚,现在别吵别闹,咱这是在医院,会打扰别的病人。” 祝鸿来忙不迭点头,可一对上高家三兄弟的眼神,立马怂了,虽然怂了,却还是强撑着一口快泄气的胆气,把祝翠莲护在了身后。 至于房秋实和陆茂行,则一直安静地站在走廊尽头,不参与,也不离开。 不参与是因为不感兴趣,不离开是因为房秋实要确保这事必须闹大,哪怕祝鸿来迁怒于她,她也不在乎。 等祝大山和刘秀娘被二狗子接来后,看着一走廊黑压压的人头,两口子差点先动起手来。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祝大山都不用问,光看高家兄弟的表情就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了,而刘秀娘,却还在天真地试图遮掩过去。 这么两个离心离德的夫妻俩,自然很快争吵起来,于是还没走到抢救室门口,祝大山已经一巴掌糊在了刘秀娘的脸上:“败家娘们儿,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老子舞把戏!活腻歪了你马哥把子的!” 刘秀娘被打得满嘴是血,门牙都飞出去一颗,落在高海的面前,叫高海一脚踩住,冷哼一声招呼了其他两个兄弟,气势汹汹地往刘秀娘面前逼近。 “你们的宝贝女儿,祝翠莲,说什么‘你祝鸿来这辈子只可以有我一个女人,我祝翠莲这辈子也只有你一个男人’,还说什么‘反正咱们还有苗苗这张王牌,实在不行,就让咱爸成全咱们两个呗,他老人家还能不要自己的亲孙子’,又说什么‘那个死鬼高洋根本就没力气碰我,我自始至终都是你的’。我想问问大山叔,对于这些事情知道多少,隐瞒包庇了多少?对于我弟弟高洋无缘无故被戴绿帽子,给别人家的种垫背当爸,这件事又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今天这事,你不给我们兄弟几个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们就别想走出这医院!” 高海是老大,五大三粗的庄稼汉,浑身都是腱子肉,又是正当年富力强的年纪,真要是揍起人来,祝大山不见得他的对手。 更何况,他还带了高江和高河两个,兄弟三个,其利断金,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祝大山到底是跑过货、见过世面的,一看这架势是没法再把红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了,干脆实话实说,剖心挖肺,跟高家兄弟坦白从宽了。 高海听完眉头一挑,看着走廊尽头的女子:“看来大山叔不光是对不住我们高家,还把人家小姑娘当傻子戏弄呢?” “他大哥,你听我说,秋实已经原谅鸿来,愿意给鸿来一次机会了,所以呢,这事在咱们祝家算是告一段落了,现在我就是想,该怎么弥补你们高家的损失,要求你们尽管提,只要可以息事宁人,我愿意配合。”祝大山想想其实挺后怕的,这事幸亏是在镇上闹开的,又转到了县城,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不怕高家咋呼,可要是在碧水村,他这张老脸以后就别要了。 高海冷笑一声,直接伸出五个指头:“想私了,五千块,不然咱们法院见!别以为你们祝家是碧水村的第一个万元户就了不起,做倒爷嘛,只要肯吃苦,有眼光,搭上改革的春风,谁没有机会呢?我就不信从今晚后你大山叔还有底气跟我高家兄弟较劲!” 祝大山一听这边狮子大开口要五千,立马垮下老脸,抬手又要甩刘秀娘:“个败家娘们儿,把你个老臭货卖了都不值五千块!” 刘秀娘也急了,这次没躲,老老实实挨了一下,随后哭着喊道:“五千块啊,上哪里凑去啊,这是要我的命啊。克俭大哥,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人黄克俭又不是二愣子大傻子,当初愿意带祝大山跑江湖,自然是觉得祝大山为人可靠。 可今天这个事儿一出,可靠两个字带来的信任瞬间崩塌了。 他已经做了一回冤大头,出人出车出力地跟着跑了县城,还垫了医药费跟着辛苦到了现在,他对自己老子都没这么孝顺,他惜命得很,这糊涂官司,他不会再掺和了。 忙看看左手手腕上的金表:“哎呀,天快亮了,我今天还有批货要交,我就不陪你们了。这里是二百块,留着你们打车用。我得赶紧走了,回见。” 黄克俭一走,祝家彻底没了靠山,高家三个兄弟嗓门儿又大,块头又高,一个赛一个的膀大腰圆,一个赛一个的脸红脖子粗,竟生生吓得祝大山中断了讨价还价。 最后商定,高家老两个医药费和营养费祝家全包,另外祝家一次性补贴高家现金三千。 两家做了手续私了,回到碧水村的时候,祝大山好像瞬间老了十岁。 等高海拿上钱写下收据走了,祝大山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祝翠莲骂道:“丧门星,你这个丧门星!我得赶紧把你嫁出去,嫁出去!” 祝翠莲没想到,事情都这样了,祝大山还是容不下她和祝鸿来在一起。不过没关系,有房秋实这个冤大头帮她养儿子,她乐得轻松。 所以第二天媒人上门的时候,她居然特地打扮了一下。 而两家刚定好日子,媒人一走,房秋实就拦住了祝大山:“爸,咱们生产队是不是按人头给了我三亩田?” “没错,上个月刚落实下来的,这次插秧不就带上了,秧苗不够,我还管前面你三爷爷家孙子买了些。”祝大山再有气也没道理迁怒房秋实,尽量压下怒火,好声好气地开口。 房秋实一听,自己名下实实在在有地了,这下彻底放心了。 毕竟这年头,离婚并不强制迁出户口,她娘家就是火坑,她是不会跳回去的,再说娘家也没她的地了,她回去就注定是再次被逼着嫁人的命。 可她要是想留在碧水村,就得有个自己的依傍。 而现在有了她的田地,申请另立门户的时候就有了底气。 她仰起头来,笑着看向祝大山,给了他第二次致命打击:“爸,那我真的要谢谢你,你没少为这事奔跑。不过我和鸿来是过不下去了,我想好了,我要跟他离婚。” 第011章 我今天就是在这里一头撞死…… 房秋实知道,祝大山上辈子是笑着闭眼的。 有她这个考上过大学的儿媳妇,能挣钱能照顾人,比一般人家的儿媳妇不知道强多少。 虽然她肚皮不争气,却把丈夫的几个外甥外甥女都培养成了大学生,碧水村谁不羡慕祝大山的好福气。 后来他得知那三个孩子都是他那不学无术的大儿子的种,虽然也气恼也愧疚了一阵子,可面对着三个名牌大学的亲孙子,到底是拉不下脸来。 加上小孙女又是少年班出来的天才少女,天天磨着他爷爷爷爷地喊,他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儿。 三世同堂,含饴弄孙,不晓得有多滋润。 唯一的愧疚就是对不住房秋实,所以他闭眼之前立下遗嘱,把后来在县城南郊买的别墅给了房秋实,算是弥补一下祝家人对房秋实的亏欠。 谁想到,他刚一蹬腿,那三个看起来可爱软萌的孙子孙女,就把房秋实给赶了出去,甚至找人做伪证,证明他是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立的遗嘱,那别墅跟房秋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要是他还在世,估计能再气死一回。 现在房秋实再次提出要离婚,他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打量着房秋实,半眯着眼睛,忽然联系到高家兄弟的闹剧,狐疑地问了一声:“通知高家之前,你已经知道他们俩去招待所了吧?” 当时他光顾着讨价还价了,回来之后忙着赶祝翠莲出去,一直没有深究这个事儿,可是现在,房秋实三天之内提了两次离婚,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虽然他大半生都是本分老实的手艺人,可这两年却跟着黄克俭老练市侩了不少,稍微这么一咂摸,怀疑起房秋实的动机来了。 房秋实也不跟他打马虎眼,一口承认了:“是,我故意的。爸,你觉得我是个十三点二百五吗?被人这样戏弄还能无动于衷?你家鸿来跟他姐说的话你也都知道了,难道你想让我在你们祝家守一辈子活寡吗?现在是新社会,可不兴以前进了谁家门死是谁家鬼的那一套了。” “秋实啊,你这孩子,你听我说,鸿来他就是鬼迷心窍,他会明白你的好的。爸也不跟你讲虚的,你该问问,为什么我死活不同意他大姐跟他在一起?按理说他俩没有血缘关系,睁只眼闭只眼也可以敷衍过去,可我眼不瞎心不盲啊,我知道翠莲不是本分过日子的人啊。我当初一眼就相中你做我的儿媳妇,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会帮我守着这个家,你要是走了,这个家搞不好也就散了。”祝大山说着竟然抹起泪来,他没有危言耸听,祝翠莲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个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嫁给高家的三百彩礼,都是她自己拿着的,不到一个月就败光了,整日里到处晃悠,不是打麻将就是在打麻将的路上,这样的女人,能管好一个家吗? 就算他是万元户也不经造啊。 他语气诚恳地看着房秋实:“爸跟你交个底,我是疼有财,可有财父母双全,又有他媳妇知冷知热,不知比鸿来幸运多少。鸿来他娘死的早,等我将来闭眼了,家产的大头肯定都给他。你只要忍下这口气,爸一定帮你管好鸿来,至于苗苗,你要是不想留在面前碍眼,我让他去前面有财家过,等你和鸿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好了嘛。这男人啊,耳根子软,他是坏事也是好事。他离谁近就听谁的,身边亲近的是你就听你的了嘛。秋实啊,好孩子,你再考虑考虑,算爸求你了。” 房秋实不是不唏嘘的,老头子是个明白人,可是再明白,也逃不过骨肉亲情和大环境的认识局限。 不然的话,上辈子他不会那么轻易接受了三个孙子孙女,更不会知道真相之后还是劝着她家和万事兴。 上辈子她就闹过离婚,没离成,这里头不光是她娘家妈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原因,还有她这个公公为了用她的娘家人来道德绑架她,不惜重金收买她娘家人全都来逼迫她的原因。 她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动气了,她也不想废话,只丢下一句话便织地毯去了:“爸你不信邪是不是?那好,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你看看三天之内,祝翠莲还要舞多少把戏,你那个儿子还要当多少回狗腿子。三天之后,你如果还是不改变主意,那对不住了,我只能去江心洲找谭家人来看戏了。” 江心洲的谭家,那是祝翠莲新说好的婆家。 要是到时候丑事被谭家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高家拿了钱答应了不外传,可谭家没有啊,一旦在碧水村闹开……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接下来的三天,祝大山愁云满面,逼着祝鸿来下地去插秧、扶秧、补秧,拔稗草。 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消耗祝鸿来的精力,让他晚上不会被祝翠莲勾引了去,谁想到,祝翠莲真是花样百出。 第一天晚上说二楼进了蛇,闹得人心惶惶,后来真从二楼阳台挑下来一条赤练,也不知道怎么爬进去的; 第二天晚上一个劲闹肚子痛,跟刘秀娘说她例假快来了,这两天农活忙很有可能伤着了,结果到医院一查,屁事没有; 第三天晚上更直接,直接赖在房秋实房间里,说要她帮忙教她织地毯,她也想挣钱。 家里又没有织机,赖在人家房间里能教出什么? 后来房秋实架不住困意睡了,她立马把祝鸿来拽去了楼上,明目张胆地快活去了。 那二楼的动静,格外的大,第二天左右邻居的眼神都不对劲。 祝大山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判了死缓的犯人,现在缓期结束,该正式行刑了。 这不,早饭一吃完,家里所有人都坐在了客厅里,连前面的有财夫妻俩都抱着孩子跟来了。 倒是陆茂行和刘未明哥俩,在三楼猫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下来也好,这种丑事,多一个人看着脸上多一分不光彩。 房秋实把写好的离婚协议摊开在茶几上:“我进你们祝家一年,平日里也不贪图吃喝享乐,光是织地毯的收入就有一千多块,全都交给了爸保管,现在我要全部拿回来。这里是账本。爸你这样的体面人,不会贪墨我的血汗钱吧?” 今天的她穿上了学生时代的校服,梳着两条马尾,笑着坐在板凳上,像极了当初相亲时候的模样。 祝大山看了一眼,便觉得嘴里发苦,眼里发涩。 这样好的儿媳妇,终究是留不住了吗? 可要是拿谭家撞见家里的丑闻来做赌注,他也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算了,儿媳现在在气头上,先让她离了出出气也好,以后再想办法,一点点挽回,目前最关键的就是赶紧把祝翠莲嫁出去,只要把她嫁出去了,一切就好说了。 祝大山想到这里,便认命了似的点点头,把所有的苦涩往肚子里吞。 房秋实见祝大山答应得爽快,多少有些欣慰,只是有些事是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她继续谈她的条件:“还有我带来的书,我要全部带走,包括我全部的衣服。至于我来你家后添置的东西,以及结婚时候买的那两套呢子中山装我就不要了,爸你要是没意见,我等会就去收拾。”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人都留不住,还霸着人家衣服干什么。 只是,他也不是全无后手的,他还是不甘心,不想让这么好的儿媳妇便宜了别人家,所以昨天白天他就跟通江村的房家通过气儿了。 只要房家能帮忙劝住房秋实不离婚,房家小儿子房冬果超生二胎的罚款,他包了! 房家父母一听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立马跟他拍胸脯做保证,一定不让这个死丫头坏事。 想来等这边谈得差不多了,她那对活宝爸妈也该来了,到时候他乐得做好人,两不得罪不说,还能把儿媳妇继续留在祝家延续香火。 他做梦都想抱上鸿来和秋实生的孩子,他这个当爸的,是真心实意为了这个家在考虑啊。 所以,当房秋实提出今天就去镇上办手续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半分的阻挠和犹豫,虽然垮着一张脸,可看起来就是一个讲道理的老好人。 等房秋实所有条件提完,把笔递给祝鸿来签字的时候,门口却传来了她娘家人标志性的大嗓门儿。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9节 她娘第一个迈步进来,才打照面便嚷嚷起来:“秋实啊,你这孩子,怎么最近也不回去看看啊,你弟弟刚得了二胎,你弟妹还在坐月子,家里都要忙得前脚跟打后脚跟了,你倒是挺沉得住气啊?走走走,回去帮忙照顾一下你弟妹的月子,地里活还没完呢,娘实在忙不开了。” 也不问房秋实愿不愿意,上来就扯她的手腕,房秋实是家里姐妹兄弟四个里面个头最小力气最弱的,当即被提溜起来。 可她到底是活过一次的人了,昨天祝大山不在家她又不是不知道,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所以干脆把心一横,甩开她娘后应了一声:“好啊,我跟你们回去,可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我回去可以,把我的四亩地还给我,我西边的小院也还给我,不然的话你们还是趁早死了这个心吧,我今天就是在这里一头撞死,你们也别想耽误我离这个婚!” 呵,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是文化人,她不稀罕这一套,可她真要是学起来,不比他们逼真? 来啊,看谁比谁更会闹啊! 这就叫以极品的方式打败极品! 她今天就要用实践来检验这一条她刚刚悟出来的真理! 见她真的猫腰低头往门槛上撞去,祝大山吓得面如菜色,立马搡了刘秀娘一把:“瞎了你的狗眼了?还不快去拦着!” 第012章 (已替换)只要红本变绿本…… 房秋实头上本来就有伤,现在又豁出去不要命地往门槛上撞,吓得刘秀娘忙用身子挡了上去。 随即骂骂咧咧地埋怨道:“你要死死远点啊,别脏了我老祝家的门槛儿!” “个臭老娘们儿,放什么狗屁呢!秋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祝大山一听急了,平日里刘秀娘作妖也就算了,今天亲家公亲家母都在,嘴上还没个把门儿的,是不是嫌这个家散得不够快啊! 气得他一抬手就要糊她耳光,可他一看房秋实倒下了,便也顾不得揍人了,匆忙招呼了二儿媳张穗穗一声:“快,快,把你嫂子扶屋里去!” 房秋实其实没什么大碍,只是额头在门槛上擦了一下,剩下大半的力量都撞在了刘秀娘身上,不过她早有准备,早上特地把额头上的伤疤硬揭了下来,所以这会儿纱布上已经红了一片。 现在她两手一撒,两眼一闭,看着好像真的快不行了。 吓得张穗穗忙嚷嚷道:“爸,嫂子晕过去了,要送卫生院吗?” “先叫你茂行表弟看看!”院子门口已经人山人海了,祝大山丢不起这个人,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终于想起他那个姨外甥陆茂行了。 忙催促老二有财上楼去请,既然他可以帮房秋实处理一次伤口,想必再来一次也不算什么。 等陆茂行一来,祝大山的面色显然和缓了一些,匆忙把人推进了屋里,自己则留在堂屋一个劲的踱步。 约莫五分钟后,陆茂行提着急救箱出来了:“新伤叠旧伤,我看还是得去卫生院。大姨夫,你也不缺这点钱,何必把人留在家里冒风险呢?天热,我这消毒水也快用完了,万一细菌感染,可不得了。” 祝大山憋屈啊,原以为把亲家喊过来能劝住大儿媳,没想到一向小绵羊一样温吞的大儿媳忽然转了性子,宁可撞死在他家门前也不想再跟他儿子过下去了。 现在,他必须做决定了。 到底是把人留下来,以后整天鸡飞狗跳,还是干脆放手,让大儿媳过她自己的日子去吧。 平心而论,他是真的不甘心,也是真的不舍得啊。 要是早知道大儿媳这一年肚皮没动静是他儿子造的孽,他怎么也不会放任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啊。 只得叹息一声,一屁股跌落在了客厅的藤椅上,老泪纵横:“我祝大山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没想到在儿女婚事上栽这么一个大跟头,我心里苦啊。原想着农忙回来帮帮家里,没想到……哎,早知今日,我半个月前就不该回来,我要是继续跟着克俭大哥跑买卖,还能多挣点钱补偿补偿秋实……” 房秋实的爸妈一听,不得了,亲家公这是要松口答应离婚了? 房世元第一个不答应,立马吹胡子瞪眼地要往西屋跑:“三丫,三丫你给我起来!” 房秋实在家里排行老三,娘家人都喊她三丫。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房秋实心里一阵厌烦,也懒得继续装晕了,有气无力地睁开眼,靠在床帮上瞪着房世元。 “三丫啊,你这孩子,为了这么点芝麻蒜皮的小事,犯得着闹离婚吗?传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以后我和你娘还怎么做人?再说了,你自己呢?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这叫什么?这叫弃妇!弃妇是没人要的知道吗?到时候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你就知道后悔了!”房世元还惦记着祝大山答应的超生罚款呢。 他们房家不比祝家,财大气粗的。 为了老四房冬果的二胎超生罚款,他们老夫妻两个都快愁白了头发。 好不容易祝大山愿意帮忙,他怎么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他长得还挺斯文,看着不像是田间地头常见的庄稼汉,倒像个书生,就是长了一对大小眼,看起来格外的滑稽。 那小眼还漏光,被盯着的时候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房秋实从小就怕他,每当他喝醉了发酒疯,就逮着她们姐妹三个撒气,大姐被打得逆来顺受,二姐却彻底成了反叛的代名词,嫁人后跟家里直接老死不相往来了,至于她,个子矮力气小,随便被房世元拎起来一吓唬,就丢了半条小命,哪里还敢反抗,敢争取自己想要的明天? 所以上辈子,她眼睁睁看着他烧了她的录取通知书,眼睁睁看着他把她的身份证明、大队开好的介绍信以及家里的户口本全都剪成了碎纸屑。 随后他借着补办的借口,一直拖,一直拖,拖到人家大学开学一个多月,才假惺惺拿着补办好的证件给她说:“三丫,家里没钱,反正也晚了,就不上了吧。” 不,她要上! 她偷偷取走了家里一百块钱,揣着硕果仅存的准考证,和刚刚补办好的身份证明,又磨着支书重新给她开了介绍信,偷摸去了火车站,结果还没上车,就被房世元找到了。 恶狠狠了掌掴了她两个大嘴巴子,把她从火车站一路提溜回家,一回来就锁在了屋子里,到处给她张罗婆家去了。 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祝大山看上了定下来做他大儿媳的。 那时候的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子了,却还是每天坚持穿着学生时代的校服,手里攥着那张准考证,奢望着可以飞出去,可以读大学,可以有不一样的未来…… 现在,她看着房世元那明明斯文却道德沦丧的丑恶嘴脸,恨意犹如滔滔江水,汹涌而来。 她要激怒房世元,她要让祝大山看看他的这个亲家公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扑到窗口摆着的缝纫机那,抄起上面的剪刀就要往自己心口扎:“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可以买卖换取钞票的货物对不对?我和两个姐姐再听话再用功,都比不上你那宝贝儿子的一个指头尖儿金贵对不对?那好,我今天就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你称心如意!想拿我公公的钱继续贴补你那个吸血鬼儿子?做你的梦去吧!” 房秋实爆发性的怒吼声,吓得祝大山顾不上什么忌讳,直接冲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房世元在跟自己闺女抢剪刀。 一个成年男性,力量上的优势是压倒性的,所以毫不费力就把剪刀抢了过来,可祝大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房世元调转剪刀的刀尖,恶狠狠地鬼叫道:“你要死是不是?你要死死外面去,走,老子成全你!” 眼看着房世元就要把人提出去说不定还会捅上一剪刀,祝大山忙扑上来解围,一边拦着房世元,一边催促老二祝有财去喊大队长过来。 最终大队长带上五个民兵,硬是把房世元给押走了。 祝大山捂着被房世元捅伤的小臂,一屁股跌坐在藤椅上,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像是从鬼门关外走了一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可从没见过儿媳妇这么不管不顾寻死觅活的样子,看来是真的上头了。 算了,人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了,让她离了出出气也好,等他赶紧把祝翠莲嫁出去,再想办法一点点把人哄回来。 便哽咽着对祝有财说道:“去,钥匙拿去,去我屋里把户口本拿过来给你嫂。顺便,把你嫂的工钱也拿过来,红绸布包着的那个,一共一千二百七十九块六毛,我一个子儿都没动。前阵子我还跟你克俭叔炫耀,我说你看看我家秋实,光织地毯都能织这老多钱,不愧是文化人,耐得住寂寞,那些复杂的花色,我看一眼就头晕,她却能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一直做到完工,从来都不抱怨。这样有恒心有毅力的好姑娘,谁家娶了谁家享福咯。所以这钱啊,我原打算帮你嫂存着,等她和你哥有了孩子,趁着我和你娘身子骨还利索,帮着带几年,她可以抽空把大学念了。我知道的,她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她有这才华,凭啥不给念呢?到时候用她自己的钱出去念书,就是你娘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可惜了,可惜了啊,我老祝家,到底是留不住她了呀……” 祝大山老泪纵横,生无可恋地躺在那里。 房秋实却面无表情,淡然地接过了户口本和她的工钱。 按理,她该说声谢谢,换个普通人家,不可能给她这么高的彩礼抬高她的身价,可这钱不是她拿的,是她爸妈卖女儿的钱。 换个人家,也不可能四大件齐备,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人,可东西买来她也没怎么用,离婚她也不带走。 最关键的是,她恨祝大山。 上辈子祝大山一个劲地贴补房家,养刁了她娘家的胃口,一开口就是几大百的要,刘秀娘又到处嚷嚷做宣传,说他们家怎么对儿媳妇好,连儿媳妇的娘家人都养着。 这么一座又一座大山压着,即便她察觉出来不对劲,也没办法挣脱。 更何况,那时候身边所有的人都在骗她,她本就天真不谙世事,自然被耍的团团转。 而祝大山,在得知真相之后,不但不肯她离婚,还联合她娘家人一起胁迫她,道德绑架她。 可以这么说,她的悲剧,有娘家人的一半,也有婆家人的一半。 这两家人哪一个都不是无辜的,她恨他们! 所以她从拿到户口本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想多看祝家人一眼,至于她那个正在号丧的娘,居然威胁她要跳河。 她冷笑一声,攥着自己的结婚证头也不回:“那你可要找个干净点的河去跳,不然弄脏了以衣服还要浪费洗衣粉。” 说完,她便越过院门催促祝鸿来,只要红本变绿本,她就自由了。 第013章 拿着绿本本出来,在民政局…… 祝鸿来实在窝囊得可以,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自己拿不了主意。 房秋实站在门口喊他,他却一个劲地去看祝翠莲,非得等祝翠莲点头了才敢迈出这个门槛儿。 看得房秋实想一个巴掌糊死这个蠢货。 她耐心地又等了会,见这两个还在厨房里交头接耳磨磨唧唧,实在没耐心再等了,干脆走进去,一把搡开祝翠莲,讥讽道:“怎么?大姑姐连我和鸿来离婚的事都要插手?我公公还活着呢,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当了?” 厨房离院门口近,房秋实又故意拔高了声音说,立马有那好事的探进半个身子来,盯着祝翠莲看笑话。 祝翠莲没想到,一直闷葫芦不吭声的房秋实,臊起人来还挺有一套的,忙推开祝鸿来:“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怕我弟弟吃亏,跟他再核实一下你们的离婚协议嘛。” “是嘛,是怕鸿来吃亏还是怕你自己吃亏啊?还是说又没憋好屁在算计我呢?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谁再继续挖坑给我跳,我就把她的丑事抖到别的村去!我倒要问问乡里乡亲的,有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房秋实越说越激动,连后面堂屋那里的祝大山都惊动了。 祝大山被房世元捅了一刀,虽然伤得不重,可心情苦闷,再也见不得家里闹什么笑话了,立马用没受伤的手抄起扁担来赶祝鸿来。 祝鸿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房秋实走了。 两人一人骑一辆二八大杠,在众人的围观中,就这么走了。 今天不知道什么好日子,民政局门口挤挤挨挨全是人,长龙一直蜿蜒出去,延伸到了旁边的公安局和招待所门口。 两人只能排队,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期间房秋实质问祝鸿来,那会在厨房又在憋什么坏点子呢? 祝鸿来还是第一次见火|药味这么冲的房秋实,被吼了两嗓子就老实全招了。 原来是祝翠莲不甘心,她知道祝大山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和祝鸿来结婚的,不然也不可能着急给她说了江心洲的婆家。 而她现在怀孕了,也确实需要一个冤大头分担养孩子的压力。 所以思来想去,她觉得还不能让房秋实离,因为房秋实可以帮她照顾苗苗,毕竟,祝大山和刘秀娘都没什么文化,比不得房秋实一肚子墨水,所以她撺掇祝鸿来,去倒打一耙,就说房秋实和刘未明有一腿,到时候闹起来,这婚就离不成了。 祝鸿来原本也是这个打算,可架不住这几天陆茂行有事没事就恐吓他几句。 他怂了,只得跟祝翠莲商议别的办法。 “你表弟恐吓你什么了?”房秋实瞪着祝鸿来,她的气势很足,虽然个子小小,却硬生生压得祝鸿来喘不过起来。 连撒谎都不敢了,坦白道:“他说我要是再欺负你,就卸了我的两条腿。” 这话她信,因为陆茂行确实是个火爆性子,只有在她面前温柔小意。 看着祝鸿来这窝囊样,她不由得想起祝大山之前说的话,没错,耳根子软的人,跟谁近就听谁的。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10节 她要是真听田甜的,留下来稳住局面,一点点把祝鸿来往自己身边划拉,估计还真有戏。 加上祝翠莲又要嫁人了,少不得要跟祝鸿来分开,到时候祝鸿来还能翻出她的手心? 可是不行,她嫌恶心! 一想到这个男人跟别的女人在草垛翻滚,就说不上来的恶心,更可怕的是,他为了成全他和祝翠莲的“真爱”,不惜拉上她和陆茂行做垫背的,一个守了大半辈子活寡,一个被他们用亲弟弟刘未明威胁,当了半辈子提款机。 这些糟心事,让房秋实恶心得想一把火把这一大家全烧死算了。 要不是她还顾忌着陆茂行,要不是她舍不得他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她今天气头上真的就不做人了。 现在,她听着这对狗男女,居然跟上辈子一样,还想拉刘未明下水以此来要挟陆茂行,她就恨毒了他们。 立马扇了祝鸿来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没用的孬种!你就一辈子钻在祝翠莲□□里做人吧!你也配做男人,呸!” 祝鸿来被打得整个人都懵了,以至于工作人员喊了好几声,他才磨磨蹭蹭地走上前来,掏出自己的红本本,递了过去。 最终两人拿着绿本本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 霞光万里,从天的那头铺展到了头顶。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民政局门口分道扬镳,一个走大路回去,一个,则走了小路。 她和陆茂行说好了,要是今天一切顺利,两人去碧水村和通江村中间的小路碰头。 所以看起来,她像是回娘家了一样。 祝鸿来没有怀疑,捂着脸上的五指山,讪讪地走了。 房秋实个子小,以前蹬起二八大杠都费劲得不行,总感觉腿不够长,可是此时此刻,这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她左一腿右一腿地蹬着,飞一样往回赶。 终于在两村中间的小河边,看到了坐在桥上垂钓的陆茂行。 一时激动,连车都没心思好好停了,直接摔在路边,跑过去,冲过去,扑到了陆茂行面前。 陆茂行老远就看见她了,此时也放下了吊杆,站在那里,伸出左臂,拥她入怀:“办好了?” “都办好了,地归我,彩礼不要我还。以后桥归桥,路归路。顺便,我今天扇了祝鸿来一巴掌,特别解气。”她笑着仰起头来,骑车骑得太急,整张脸红扑扑的,格外惹人怜爱。 陆茂行没忍住,俯身在她眉心亲了一口:“扇得好。” 唔,这熟悉的宠溺的亲吻,让房秋实很容易沉溺进去,便索性踮起脚来,环住他的腰身,主动索吻。 看着怀中女子这娇憨可爱的模样,陆茂行也没太矜持,热烈地回应了她喷薄的情感。 天色俞晚,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还是松开了彼此。 房秋实跑过去扶起地上的二八大杠:“快黑了,我得赶紧去把我东西收拾出来。” “好,你先走,我等会回来。”陆茂行咂摸着嘴唇,真舍不得。 这小妮子又香又软又甜,只有祝鸿来这种蠢货才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倒是便宜他了。 他对着她夕阳下的背影提醒了一声:“住家船我给你找好了,在后面港河芦苇荡旁边,钥匙在你房间的军绿色格子背包里,等会你提轻的物件过去,大件的等我和未明来。” “好!”房秋实回头看了眼,目光落在他悬挂着的右臂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从车上跳了下来。 一溜小跑到他面前,双手扶着膝盖直喘气:“不对啊,你去找你爸了?” “嗯。”陆茂行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可内心已经开始惊涛拍岸了。 糟了,他的小秘密要被发现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房秋实质问道:“你爸不是去首都了吗?所以你是从云南去了北京再回来的?你这伤是不是压根没处理啊?” “……”他扭过头去,不想承认。 因为不善撒谎,却又不好出言否认,干脆脖子一横,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 房秋实气哭了,扑上来捶打他的胸口:“你是不是傻啊,我差你这几天时间吗?啊?你要是落下病根,不是要羞愧死我吗?” “其实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大不了以后胳膊抻不直,再严重点可能关节那里长死了。”陆茂行不忍心看她哭,还是扭过头来,轻轻擦了擦她刚刚沁出的两滴泪。 却叫她一把握住了手腕,很是严肃郑重地说道:“不行,我有钱,我送你去住院,现在!” “那你有本事把我打晕拖走吧。”陆茂行干脆耍无赖了,他人高马大的,别说是房秋实拖不动,就是祝家的男人们都未必能行。 房秋实又急又气,可实在又拿他没办法,只好退让一步:“那明天去,明天你要是还不听我的,我就——” “好好好,听你的,别生气嘛,我觉得问题不大,真的。”陆茂行忙矮下身子来哄她,见她不为所动,只好转身指了指水桶里的鳊鱼:“等会我去住家船那里给你做红烧鳊鱼赔罪好不好?” …… 说到红烧鳊鱼,她的口水都快下来了。 是的,她爱吃鳊鱼,更爱吃陆茂行烧的红烧鳊鱼,那滋味,真叫一个绝! 她投降了:“说好了,明天,不准再拖了!” “嗯,明天。”陆茂行终于把人哄好了,还挺有成就感,随后催促她赶紧回去,再晚点路上容易有蛇,会出事的。 等房秋实才到祝家门口,便听刘秀娘在那号丧。 “我的宝贝儿子啊,长这么大我都没舍得动一次手,却叫那个丧良心的小贱人把脸都打肿了啊,这个天杀的贱货,等她回来,看我不撕了她的皮!” 正嚎着,刘秀娘便听见了车铃铛车,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房秋实,见房秋实一点愧疚都没有,干脆咿呀一声扑了上来。 第014章 男人那方面不行不是可以吃…… 上辈子刘秀娘死得挺憋屈的。 祝翠莲这个败家子儿,沉迷赌桌,经常输得找不着北。 所以她必须牢牢地控制住祝鸿来,叫这个二愣子问祝大山要钱花。 后来叫祝大山看出来怎么回事,就再也要不着了,可那边债主催得急,没办法,她只好撺掇刘秀娘去要钱。 刘秀娘到底给祝大山生了个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要的数目不算离谱,祝大山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可日子长着呢,要的次数多了,祝大山也不耐烦,毕竟他一个后爸,没道理无止境地贴补早就嫁过人的继女,便放下狠话,谁再要钱就轰出家门去。 后来实在没招,她就逼刘秀娘买通赤脚医生,借口子宫炎症,暂时把子宫里的避孕环给摘了,人为制造了一次怀孕。 祝大山老来得子,本来是高兴的,可那时候计划生育早就到了草木皆兵的时候,计生组一听,老蚌要吐珠,这还得了,立马组织人手上门,把刘秀娘拖去打胎。 这一打胎,才发现是宫外孕,直接大出血,差点没从手术台上下来。 之后刘秀娘彻底亏了身子,祝大山心里有愧,几乎有求必应,祝翠莲很是过了一段滋润的日子。 可能作孽做多了活该报应,刘秀娘被强制上环之后,没过多久又怀了。 这次都不用等计生组上门,她就习惯性流产,还在地里干活的人,说倒下就倒下了。 等家里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 祝翠莲嫌弃她娘一身的污血晦气,怕妨碍她肚子里“第三个丈夫的种”,所以全程缺席了刘秀娘的丧事。 还是房秋实一力操办的,祝大山也因此瞬间苍老了不少。 不过这男人还是有点可取之处,就是他在那之后十几年都没再找老伴儿,整天就帮着老二祝有财家带孩子,其他的时间都用来自责和忏悔了。 后来闭眼之前,还要求后辈把他跟刘秀娘合葬到一起,也算是个痴情种了。 只可惜,遇人不淑,碰到刘秀娘和祝翠莲这两个搅家精,好好的日子过成了悲剧。 房秋实上辈子在疗养院的时候就经常想,要是刘秀娘当初死的时候她就看出来端倪就好了。 那会儿祝翠莲整日待在祝家二楼,吃饭都是祝鸿来端着送上去的,一上去就是个把小时,还美其名曰,苗苗吃饭闹腾。 可那会苗苗早就懂事了,根本不闹。 她居然信了。 她实在是把人想得太好太善良,完全没有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的猫腻。 现在她看着生龙活虎的刘秀娘,有点想笑,又有点想落井下石。 她站在门口,微微侧身,避开了刘秀娘的偷袭,等刘秀娘哎呦一声跌在了田甜脚下,她才回头,满目怜悯地看着刘秀娘:“婶子,大姑姐上周赌博又欠了好几百,这么大的窟窿,谁帮她填补呢?总不会又是找你这个当娘的要吧?哎,你说说你,生了这么一个败家玩意儿,还得腆着一张老脸去找大山叔要钱,图什么呢?大山叔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劝你啊,还是适当地自私一点,别到最后落得个猪烦狗嫌的下场,得不偿失哦。” 房秋实说完,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淡然地迈进了祝家大门。 刘秀娘听着这话,两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都动不了了。 她跟魔怔了似的,难以置信地念叨着:“不可能啊,翠莲的事她怎么知道的呢?我明明没告诉她啊。” 说话间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田甜旁边站着的傅茉,厉声呵斥道:“是你对不对?是你告诉房秋实的?你这黑心烂肺的烂货,回去告诉你家嫂嫂,我家翠莲输掉的钱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赢回来,叫她别得意太早!” 傅茉真是冤枉,好好看个戏都能被疯狗咬一口,不过她不怕,笑着睨了刘秀娘一眼:“这倒是求之不得了,我家嫂嫂就是欠教训,输两把也好,免得整天赢了钱就在我们面前臭显摆。你可要让你家翠莲加油啊婶子。” 刘秀娘被显摆到了,气得怒目圆睁,伸出粗糙的手,要去挠傅茉的脸。 这边正闹腾,那边房秋实已经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出来了。 她早两天就在收拾了,就是些衣服鞋袜什么的,夏天又不需要厚床褥,回头重新买张席子就能睡觉。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祝大山喊住了她:“秋实,你过来。” 房秋实想了想,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眼正在撕扯头发的刘秀娘,一声不响往回走。 祝大山穿着白色大背心,露出两只粗壮的膀子,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起来了,看起来并无大碍。 他的眼中噙着泪花,硬是塞了两百块给房秋实:“这边刚赔了高家几千块,手头不那么阔绰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拿去付住家船的租金吧,至少可以让你缓个一两年的。” “谢谢大山叔。”房秋实没客气,离婚她只拿了生产队分给她的三亩地和自己的工钱,别的都没拿,现在祝大山补偿她两百块不算多。 她也不嫌丢人,伸手就接了过来,随后笑笑:“还请大山叔帮我看着点我的书,我待会来拿。” “没人要你的书,也看不懂。你放心好了。”祝大山听不得这一声“大山叔”,鼻子一酸,泪水跟断了线似的往大脚丫子上砸。 房秋实依旧一脸虚浮的笑,再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到了门口一看,刘秀娘已经败下阵来,正视图从傅茉手里扯回自己的辫子呢。 一边扯一边哭丧:“杀人啦,救命啊,傅茉这个小贱人要杀人啦!”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停顿了一下,等她弯着腰撅着腚从腋窝下面看到来的是房秋实时,便再也喊不出口了。 她不要面子的吗?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11节 硬生生憋着这口窝囊气,直到房秋实越过她身边往前走了一段,才重新哭嚎起来。 房秋实本打算就这么走了,想想还是要杀人诛心一下,便站在前面回头看着狼狈到不成人样的刘秀娘,问道:“呦,婶子,你那宝贝女儿呢?怎么自己亲娘挨打都不出来看一眼啊。啧啧啧,我房秋实是不会生,可是啊,与其生你女儿那样的冷血动物,还不如不生呢。我就是养条狗,还得护一下主人呢。你家翠莲,难道连条狗都不如?可怜,真可怜。” 房秋实在笑声中扬长而去,这边的刘秀娘却咬紧牙关,半句都不肯说自己闺女的不是。 后来还是二儿媳妇张穗穗出面,跟傅茉说了两句软话,这才把人救了下来。 刘秀娘回到院子里,一边上药一边嚎。 祝翠莲直到这时候才出来,把祝苗苗塞进祝大山怀里,领着自己娘上楼去了。 到了楼上,祝翠莲立马挤出两行泪:“娘,不是我不帮你,我这又怀上了,怕磕着碰着,你别生气。” “傻闺女,娘能不知道吗?没事的,娘也把傅茉身上薅得青一块紫一块,解气着呢。你听话,沉住气,只要咱熬到你大山爸两腿一蹬,这偌大的家业还不是你和鸿来的?”刘秀娘一想到以后可以不受约束地坐拥万元遗产,就来了精神。 她也不是盼着祝大山死,只是不想让祝大山的家产便宜了别的女人。 祝鸿来总归要娶媳妇的,自己女儿也总归要嫁人的,哪有亲上加亲好呢? “这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大山爸怎么就不懂呢?”祝翠莲也急啊,要不是祝大山铁了心不让她做儿媳妇,她也不至于跟她娘商量出这么一个馊主意啊。 原以为有了苗苗,祝大山会网开一面,可这死老头子还是不肯松口。 没办法,祝翠莲只好改嫁了。 “你大山爸还不是嫌弃你总打麻将?娘早就跟你说了,赶紧戒了去,只要你把赌瘾一戒,我再给他撒撒娇卖卖乖,哪有成不了的道理?”刘秀娘真的是苦口婆心,都被打成这个鬼样子了,还在为闺女谋划呢。 可惜她闺女不领情,立马柳眉倒竖,怪叫道:“那你不如杀了我吧,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本来鸿来就不太行,我要不是还能打麻将散散心,早就憋屈死了。” “哎你这孩子,娘会有错话说给你听吗?男人那方面不行不是可以吃药嘛,不然苗苗哪里来的?你再买点就是了,真是的。”刘秀娘有点生气了,这倒霉孩子,怎么总是因小失大呢? 祝翠莲却冷哼一声:“吃药也是个废物,我早就受不了他了。上次是我倒霉,短命鬼一点力气都折腾不了,这次我看看谭晓东行不行,要是行的话,那我就……” 话还没说完,祝翠莲就挨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第015章 只要你同意我娶她,我这就…… 这边祝家还在鸡飞狗跳,那边房秋实已经找到了港河边的住家船,开了锁进去收拾了。 田甜不放心她一个人过来,捧着一只煤油灯跟着,一边帮她照明一边感叹:“真离了?” “离了,以后我就不喊你嫂了,喊你姐吧。”房秋实看了眼,这住家船还算干净,船舱里还糊了手抄报,上面画了不少镰刀锤子闪闪红星,还有一些毛主席语录,看样子船主人是个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田甜一猫腰跟了进来,立马嫌弃地捂住了鼻子:“这阵子雨水多,里面一股霉味儿!你说说你,好好的小洋房不住,要来这里吃这种苦受这种罪,何必呢?” 房秋实笑笑:“小洋房也不是我的,毕竟宅基地没我的名字,还不是人家想让我住才能住,不想让我住就得卷铺盖滚蛋?” “那你住这里还不是一样的?租来的船,也不是你的啊。”田甜实在是理解不了,要是她婆家这么有钱,她才不管男人有没有勾三搭四呢,钱归她管就好。 不过一想到钱,田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探过去半截身子,越过船舱里的小木板床,攥住房秋实的衣袖问道:“他家经济大权是不是归大山叔管啊?” “嗯。”房秋实动作利索,已经把小床掸干净了,抖开床单一铺,就可以将就一晚上了。 船舱里还有一只袖珍的三门橱,一只梳妆台,再加一张四四方方不大不小的桌子,和一个煤球炉子,基本上可以满足独居的基本需求了。 明天正好有集市,到时候去镇上买块草席和其他的生活用品就可以正式安顿下来了。 房秋实打开橱子看了看,没什么灰,跟小木床一样,被人提前收拾过了。 这个人是谁,不用问她也知道。 心里不免涌出丝丝暖意。 她把衣服放进去,笑着接过田甜手里的煤油灯,摆在了跟她差不多高的三门橱上:“姐,帮我把这梳妆台挪到那边。” 现在摆的位置不太方便,挡光。 挪到床那头正好。 田甜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大山叔管钱也还行,起码不会乱花,不然早晚被那母女俩败完。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明天开始我天天来这里等你,一起去马大姐那里。” 房秋实明白,田甜是怕港河这里来往船工太杂,她一个离婚独居的女人难免被人惦记,所以田甜过来露露脸,好让这些船工知道,她不是没有亲朋好友的可有可无的人。 虽然她和田甜的很多观点并不一致,但是田甜对待朋友确实没得说,于是她也没有扭捏,利索应下了:“好,就是要辛苦你,绕点远路了。” “嗨,远啥啊?也就往后面跑两排人家,没事儿。要不今天晚上你在我家凑合一顿?反正你还要拿东西不是吗?今天你这冷锅冷灶的,就别折腾了,走,跟我走。”田甜见她收拾得差不多了,牵着她便走,房秋实本想拿上煤油灯的,田甜却说那灯就是拿来给她用的,也别吹灭了,免得待会回来黑灯瞎火的。 房秋实没有客气,锁上门跟田甜去了前面。 也没敢吃太多,怕陆茂行回头真做了鳊鱼没肚子装,只扒拉了小半碗米饭就走了。 隔壁祝家依旧吵吵闹闹的,原来是房秋实的娘终于从村支书那里把她男人闹回来了。 虽然村支书把人放了,可却让这夫妻俩立下了字据,一是承认错误,保证下不为例;二是答应村支书要登门道歉。 现在,夫妻俩打着登门道歉的幌子,秋后算账来了。 房秋实离婚的时候,她娘赵芳追她爸房世元去了,结果回来才知道,婚已经离完了,这还得了? 天塌了呀这是! 立马在祝家门口哭闹起来,说祝家不做人,好好的大学生就这么给祸害成了弃妇,要他们赔钱。 祝大山本就被房世元捅了一刀,一肚子窝火,家里那对母女也没有消停的时候,不知道又在二楼憋什么坏水,而这会儿又被这夫妻俩闹,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干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冲冲地跑到楼上,把蹲在楼梯口望风的祝鸿来拽了下来,拎着他的耳朵把他搡到了院门口。 见他别别扭扭畏畏缩缩的没个爷们儿样子,祝大山干脆一脚把他踹出门去,骂道:“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去摆平,摆不平就不要进这个家门了,我祝大山丢不起这个人,也教不出你这样的废物!” 祝鸿来什么时候见过他爸发这么大的火啊,立马跌坐在地,哭道:“爸,爸你别生气啊,我和姐是真心相爱的,要不你就成全了我们吧?只要你同意我娶她,我这就给秋实的爸妈磕头赔罪,直到他们原谅我为止!”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原本我们也是不敢信的,说什么做弟弟的和做姐姐的乱|伦上了,可现在眼见为实啊!你们祝家就是这样糊弄我闺女的,啊?怪不得一年了肚皮都没动静呢?原来是让我闺女守活寡了啊!不行,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我就睡在你家门口,我看你们日子怎么过!”赵芳把心一横,直接斜靠在了门槛那里,门是关不上了,祝家的脸也丢尽了。 虽然祝大山早就料到真离了婚房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他完全没想到,他们夫妻俩在伤人理亏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横。 再看从外面安安静静迈步进来的房秋实,就好像跟她爸妈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祝大山心里苦,却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他转身进屋,拿了一千块钱出来,要给房秋实:“你去拿给你爸妈,让他们以后别来了。” 房秋实却没接,只是拉开一段距离,平静地说道:“当初你们定下我的婚事,也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今天这些乱八七糟的事,也该你们自己解决,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大山叔,谢谢你帮我保管了我的书,再见。” 房秋实说着,拖上沉甸甸的两麻袋书本,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016章 她的户口还卡在祝家,她只…… 经过院门口的时候,房秋实被赵芳拦了下来。 按理说,当娘的不会有对自己亲生骨肉有多黑的心,就好比刘秀娘,再怎么坑害房秋实,却从不让自己闺女祝翠莲吃亏,甚至为了让祝大山这个后爸放心帮她养大祝翠莲,给祝翠莲改姓了祝。 可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房秋实真要是遇到刘秀娘这种一门心思为自己孩子打算的娘,也就不会有前世的悲剧和今生的弯路了。 所以这当下,赵芳拦着房秋实,为的不是替离婚独居的她谋划利益,而是出口伤人,责怪房秋实害人害己。 房秋实站在那里,尽量压抑自己内心的怨气,平静地问了一句:“害自己?害我的难道不是你和爸吗?我那么用功学习,那么努力上进,好不容易千军万马闯过考上了大学,你们呢?却烧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把我关在家里不让上,就为了888块钱把我卖给祝家做苦力?现在我不过是离个婚而已,再怎么害自己,也不会比你们更过分了!” 最后一句话,房秋实是吼出来的。 她有太多的不甘,太多的屈辱,没错,祝家不是个东西,可她娘家又算什么玩意儿? 卖女儿养儿子,女儿卖出去了还不算完,还要继续吸血! 比如她大姐,跟祝翠莲一样嫁给了一个短命鬼,也同样怀了孩子,可人家祝翠莲那是亲娘帮忙出主意找的冤大头,丧夫之后立马把祝翠莲接回娘家好生照顾着,后来坐月子更是当祖宗一样伺候。 可是她大姐呢? 为了榨干大姐的最后一点价值,她的父母硬是不肯大姐打胎,还把本就对大姐没死心的邻家哥哥赶跑了,逼迫大姐在婆家生下遗腹子,索要高额补偿金。 大姐也是命苦,怀的居然是龙凤胎,后来她那婆家只要了孙子没要孙女儿,原本两家谈好的补偿金也从五百削减到了三百。 大姐被卖了亲生儿子,又被婆家赶走,不得不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可娘家早就没了她的田亩,也没了她的房间,为了能在娘家稍微住得顺心一点,她不得不带着嗷嗷待哺的奶娃娃,东借西求地凑了几百块钱,承包了生产队的田亩,种桑树,养蚕,卖蚕丝。 卖了蚕丝,钱的大头给娘家,自己留点零头,供母女俩开销,就这,娘家也只是给了她一间猪圈改建的小土房住着,每天吃的口粮也都规定得死死的,一两都不肯多。 这样的娘家,这样的父母,大姐受得了,她却受不了了。她没什么好留念的,不然也不可能离婚了却没有迁出户口。 她也知道,户口留在祝家一天,便多一天的隐患,可她没有办法,相比于她这对人性泯灭的父母,祝大山至少还要点面子,还会因为愧疚多少让着她点。 她只能赶紧赚钱,去申请宅基地,把户口迁出去。 吼完这句话,她直接甩开了赵芳的手,视线移开,趁着赵芳没回过神,赶紧走。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赵芳确实愣怔了好一会才猛然清醒,她站了起来,把房世元推进祝家院子里,随后转身便哼哧哼哧追赶房秋实去了。 偏偏房秋实拖着两麻袋书,根本走不快,不出两分钟就被撵上了。 衬衫后摆被拽住,房秋实不得不停下来,回头看着赵芳。 这就是生了她的亲娘,恶形恶状,像个泼妇! 像个吸血吸不完的恶鬼! 她厌恶地看着赵芳,仅存的一丝理智提醒着她,不要动手,不然的话,她会沦为跟她那个吸血鬼弟弟一样的畜生,她会看不起自己。 房冬果可以对着长辈动手动脚言语辱骂,那是房冬果自己修身不正,没有教养,可她房秋实,是地地道道的准大学生,半条腿都迈进大学门槛了,她是有原则有底线的文化人。 所以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火气,只是沉默地看着赵芳。 赵芳从没有想过,那个小白兔一样白白净净乖巧懂事的三丫,居然嫁人一年之后性情大变。 要不是因为这样,她白天那会也不会抛开这边去追房世元,她一定会看紧了她家三丫,绝对不允许她和祝鸿来离婚! 现在,错误已经酿成,可她的户口还卡在祝家,那么这事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农村人,户口在哪家在哪,通江村早就没了房秋实的地,她只能陷在碧水村,继续跟祝家纠缠! 想到这里,赵芳又有了底气,忽然冷下脸来:“不知廉耻的东西!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呢,你知不知道一个被婆家赶出门的农村女人有多丢人?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你让我和你爸今后怎么做人?你让你弟弟以后在通江村怎么做人?冬果儿命苦啊,大姐死了男人,二姐老死不相往来,就剩你这个当三姐的还算家庭圆满,结果你倒好,闷声不响把婚离了!难不成你也要跟你大姐一样回娘家当蛀虫?你好意思吗?你要脸吗?我劝你,还是醒醒脑子,回去跟你老公公说几句软话,低个头,我看他那个样子,是舍不得你走掉的。要不是看重你,人家当初也不肯花那么高的彩礼钱把你娶进门。你好歹给人家下个蛋再走啊,不然人家钱白花了?” 房秋实没法理解赵芳的脑回路,她不明白,她娘到底是怎么从她不知廉耻一路发散到让她回去给祝家生孩子的。 她和赵芳不是一路人,这辈子继续绑在一起做母女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她嫁了人离了婚,早就是她嘴里“泼出去的水”,既然都泼出去了,那她就绝不会再被赵芳绑架,绝不会再做房家的血袋,让他们一大家子往死了吸! 她轻轻掰开了赵芳的手,视线里正好看到田甜推着一辆板车从祝大山家出来了,便耐心等了会。 还大发慈悲劝了赵芳一句:“正如你所说,我又没有给祝家下蛋,大山叔不是傻子,还会继续贴补你们吗?有时间跟我废话,不如回家好好想想你儿子的超生罚款怎么办吧。”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12节 说话间田甜已经到了,卷起衣袖帮她把书抗上板车放着,随后感慨了一句:“你跑啥啊,大山叔担心你把书拖坏了,叫我送你一程。不是我说,大山叔其实对你不错,要不你先冷静冷静,鸿来的事咱们再好好商量。” 原本她就受祝大山所托,要慢慢做房秋实的思想工作,加上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说起这话来,是掏心掏肺地真诚。 这让一旁的赵芳听了,瞬间喜上眉梢,也不跟房秋实纠缠了,转身笑着谢谢田甜:“对对对,她嫂子,你好好劝劝三丫,这孩子肚子里有点墨水,太清高了。男人偷吃两回算个什么事儿?又不是她公公不认可她这个儿媳妇,老祝家还是要看她公公的意思的,对吧?” 这话半是试探半是劝慰,赵芳就等田甜给她吃颗定心丸了。 田甜笑着回道:“正是呢,婶子你就别操心了,大山叔说了,秋实是文化人,气性大,让她离了出出气也好,等回头她想通了,老祝家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的嘛。” 赵芳这下彻底放心了,看房秋实也顺眼了点,跟着劝了几句,便回祝家院子里去了。 也不跟祝大山吵吵了,反倒是赔上了一副笑脸:“大山兄弟,你说你有这个打算怎么不早说呢?也怪我糊涂,这三丫的户口还留在你家呢,可不还是一家人么?大山兄弟你别见怪,你好好养伤,赶明儿我杀只老母鸡给你送来补补身子。” 说着便扯了扯房世元,房世元还在气头上呢,他怪祝大山糊涂,居然看不出来他故意收拾三丫吓唬三丫的,还帮着三丫对付他,简直蠢到家了。 现在他家婆娘打圆场,他原本是不想就这么算了的,可他一听,三丫的户口压根没迁出,瞬间明白了。 到底是做倒爷发家的,奸还是祝大山奸啊! 婚也让离,气也让出,田亩也给三丫,就是户口不撒手。 大家伙说说看,但凡是个正常人,还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吗? 房世元悔啊,不该气头上捅了亲家一刀,好在那剪刀还在西屋缝纫机上摆着,便扑过去一把扎进自己小臂里,转身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给祝大山赔罪去了。 最后老哥俩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暂时看起来,好像真的和好了。 祝大山还叫刘秀娘去制了几个菜,老哥俩喝了个把小时才散场。 等房世元一走,祝大山却彻底铁了心,房秋实要挽回,房家却再也不会接济了! 他把祝鸿来叫到跟前,取出他干泥瓦匠时给人家测量房子直不直的铅坠,绑在门口银杏树上,叫祝鸿来跪在了铅坠正下方。 祝鸿来一看这架势,吓得腿都软了,忙哭着求饶。 祝大山却不为所动,硬是罚他这么跪着,那铅坠一头尖尖的,直戳祝鸿来脑顶心。直到他松口,答应去港河那边找房秋实为止。 而此时的房秋实,还没到住家船那里,便闻到了一股红烧鳊鱼的香味儿。 葱花和香菜的味儿被河风一吹,直接扑到了心里。 不由得加快脚步,往船上去了。 到了船上才发现,陆茂行为了避嫌刚走,船旁边的河面上还有一朵涟漪阵阵的水花。 不动声色看了一圈,发现碗筷盘子什么都给备上了,便笑着把鱼盛上,邀请田甜一起尝尝。 田甜狐疑地去船周围找了一圈,没见着什么人,回来好奇问了一声:“谁做的啊?” “你看,我也刚回来,没看到,也许是这鳊鱼自己不想活了。不管那么多了,快尝尝,闻着都香!”房秋实可稀罕陆茂行的厨艺了,一点都矜持不了,已经坐下挑开了鱼肚子。 葱花香菜和红色的辣椒末,在汤汁的浇灌下乖巧地趴在细腻的白色鱼肉上,一筷子夹起来,慢慢嚼一嚼,唔,快活似神仙。 田甜见状,也尝了一口,立马发出惊艳的感叹声:“天哪,真香!真的可以吃吗?会不会是附近船工想借地方做饭,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这才跑了吧?” “估计是吧,不管了,来,吃。”房秋实已经被馋得失去了抵抗力,什么文化人的清高,见鬼去吧。 那边芦苇荡里,刘未明一脸怨念地钻了出来,伸手去拽他哥,一边闻着被风送来的鱼香味儿,一边嘀咕:“哥,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尝都不让我尝一口!” “闭嘴,快拉我上岸,回头伤口感染了你就吃不到了。”陆茂行懒得跟他废话,一脚蹬开缠在腿上的水蛇,一脚踩了上岸。 夜色里,住家船的身影格外模糊,他却好像看到了自己和房秋实充满光明的未来。 第017章 (捉虫)富婆,求包养,我…… 房秋实夜里睡得不太踏实。 说实话,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家,住在货船往来的港河边上,确实有点危险。 加上她身材娇小,力气也没比小孩大多少,因此每当有船只经过的时候,她都会从梦中惊醒。 整个人像是被电着了似的,猛地从木板床上坐起来,迷迷瞪瞪的双眼,看向右手边的舷窗,朦胧月色下,有点点萤火在飞舞,恍惚间有种天地辽阔,只剩她一个人踟蹰独行的感觉。 怕吗,怕。 怕被人惦记上,怕有毒蛇游到船上。 更怕这辈子也过不好,最后落得个贻笑大方的惨淡收场。 可是再怕再难,她也已经迈出这一步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后悔,即便心中有些忐忑,也会鞭策自己咬牙坚持下去。 稍微平息了一会,她又躺下了。 天热,只在肚子上搭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可即便如此,船舱里还是闷热得厉害。 她又不敢把舱门敞开,只能在狭窄逼仄闷热潮湿的环境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入睡。 后来又惊醒几次,便彻底睡不着了。 她枯坐在那里,看着沉沉夜色,只觉得心里烧得慌,口干舌燥,浑身都不自在。 终究还是没忍住,打开舱门,去甲板上找水喝。 睡前吃的那条红烧鳊鱼,又辣又麻,香是真的香,可也是实实在在的烧心。 她快渴死了。 推开舱门的一瞬间,却发现甲板上有个影子。 吓得她一颗心差点蹦跶出来! 等她嗓子里下意识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呜声,那影子便动了动,抬起头来出声关切道:“怎么了?屋里进蛇了?” 磁性低沉的嗓音,大抵是因为没睡好,而显得有些沙哑沧桑。 而这一开口,房秋实的一颗心便落了回去。 她惊魂甫定地拍拍胸口,嗔怪道:“是你!来了也不说一声,睡在甲板上喂蚊子呢?” “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就没吵你。”陆茂行回去了一趟,天太热,他也不敢太作践自己的身体,所以特地去给伤口上了点药。 这下药瓶彻底空了,明天还得去镇上卫生院再开点。 房秋实有些哭笑不得,这人真是,上辈子好歹一起生活过两年,不该这么小心翼翼的。 毕竟她这人没什么起床气,被吵着了也不会发火,顶多是头痛个半天。 她走过去,坐到陆茂行身边,抓起他脚边的芭蕉扇摇了摇:“明天跟我去县城吧,我总觉得,你这伤问题严重着呢。” “不去。”陆茂行一口回绝,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能省则省,再说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至于这点小伤就那么兴师动众。 可房秋实不依他:“你要是不去,那以后别来找我,我可不喜欢伤号,真要是有个登徒子来欺负我,你不但帮不上忙,还得叫我反过来惦记你,我图什么?” 陆茂行一听,噎住了。 这小妮子年轻的时候这么会撒娇的吗? 瞧那眼睛珠子一瞪小嘴一撅的样子,真是叫人骨头都酥了。 他只得投降:“好好好,我去。真是越来越会磨人了,原先答应了去镇上看还不行,非得去县城,县城的药那么金贵,你不怕去一趟倾家荡产啊?” “就算是金子做的又怎么样?大不了把你卖了换药!”房秋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真是的,这都回来几天了,胳膊还吊着,伤口还在出血,再延误下去,真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叫她怎么原谅自己? 他是为了赶回来帮她才随便糊弄的啊。 她一想到这里就不是滋味,起身拽着陆茂行往船舱里走:“过来,我要点灯,让我拆开看看,我就不信是小伤!” 陆茂行不想进去,这瓜田李下的,被人看到了说不清楚。他一个男人家无所谓,他是不舍得房秋实被人诋毁。 房秋实却恼了,一把甩开他完好的左臂,气冲冲地指着旁边的河岸:“好,那你走,再也别来了!免得叫我看见你这胳膊又要怨怪自己连累了你。你走吧,名声比你的健康重要,你以后跟名声过一辈子吧!” 陆茂行被她小猫一样极力压抑的怒吼声震慑住了。 要他怎么说呢?她这样子,实在叫人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又凶又软的呢? 他想不明白,只是再也无力挣扎,反过来主动牵着她的手,往船舱去了。 到了船舱里,房秋实还气着呢,两个人就这么黑灯瞎火的在月色下大眼瞪小眼。 到最后,还是陆茂行先低了头:“我错了。” 房秋实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再也沉不住气,憋得老脸一红,臭屁道:“哦,我知道了,不是在生气,是看我长得帅,花痴了。那好吧,我就坐在这里,你慢慢看。看十块钱的够不够?不够看个一百块的。再不行,一千块的也行。” 说话间,面前的这座小冰山,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瞪人的时候,眼中波光流转,带上了丝丝缕缕的情意。 他继续贫道:“怎么?一千块的还不够?那好吧,富婆,求包养,我天天给你看,让你看个够。” 说着还很欠揍地抱住了房秋实的胳膊,像个委屈巴巴的小媳妇,脑袋往房秋实肩膀上枕。 房秋实一米六不到的小矮个,要让一米九几的大老爷们“大鸟依人”,还真是有点难度,只得委屈大鸟弯着腰屈着腿,尽可能去贴合她的海拔。 她看着陆茂行这别扭的姿势,终究是心软了,一拳捶在他胸口:“臭美的你,谁稀罕包养你!再说了,你这都瘸了手不值钱了,看一晚上也就一块钱,不能更多了,爱要不要!” “要的要的,实在不行,我倒贴成不?”陆茂行被捶得满心跟吃了蜜糖一样甜,到底还是没能扭得过她,老老实实坐在床边,让她检查伤口去了。 等房秋实一层一层掀开纱布,终于看到了那扭曲变形的骨关节,顿时又气又心疼。 狠狠地拎了一下陆茂行的耳朵,也不废话了,立马转身收拾起来。 她手头还有一千多块钱,就算是住院也该够了,实在不行,马大姐那里的地毯再赶赶,争取这个月完工。 无论如何,他这伤不能再拖了! 一秒钟都不行! 她跟旋风一样从他身边来回刮过,很快就全都准备好了,换洗衣服,钱财钥匙,身份证明,以及她带来的一只脸盆和一个热水壶,一条毛巾。 “这是做什么?”陆茂行都看蒙了,跟搬家似的,这么兴师动众的。 房秋实却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撵出去,锁上门,摸黑往镇上去了。 因为不想惊动祝家的人,所以也就没让陆茂行去取祝有财家的二八大杠,只在村东头他发小家借了一辆,趁着月色往镇上赶。 他发小是个实诚的庄稼汉,也没问他干什么用,只是送车出来的时候,隐约看出来等在前面路边的是个小媳妇。 天光太暗没看清楚,但从陆茂行拿到车后,跟对方说话的语气可以听出来,两人关系挺亲密的。 尤其是那小媳妇,虽然一直在怨怪他,可却都是实打实的心疼和关心。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13节 这让发小好生羡慕,竟然一直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等他终于发现,居然是那小媳妇在骑车驮着陆茂行的时候,更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车一晃三摇的,不会摔倒吧? 他看了好一会,见那小媳妇居然凭借小小的身躯稳住了大大的车架子,一时只剩下佩服和感叹。 这两个人不在一起,天理难容啊! 所以,当天亮后听说祝家来了个媒人给陆茂行说对象的时候,发小还纳闷了,小陆不是有对象了么? 怎么又说亲呢,该不会真跟村里人说的一样,他大姨夫惦记他的宅基地吧? 发小琢磨不明白,转身就跟他媳妇嘀咕了两声。 而他媳妇正巧和傅茉走得近,于是这话,在媒婆还没走的时候,就传开了。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陆茂行,在房秋实的陪伴下,终于在清晨六点半坐上了开往县城的大铁盒子。 这年头还是人工售票,售票员身上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挎包,跟个要债的似的,鼻孔朝天,没个好脸色给人。 可当他看清上车的男人穿着军装时,立马改了他那高高在上的态度,笑着问了一声去哪。 陆茂行见不得这样拜高踩低的势利眼,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县城。 售票员立马喊道:“县城两位,五毛钱。” 等陆茂行接过票根,领着房秋实往里走的时候,却听售票员发出了一声惊奇的“咦”。 紧接着,售票员便咋咋呼呼地喊道:“呦,这不是房秋实吗?今年大二了吧?回来过暑假呢?” 房秋实直到坐下,才抬头看了眼售票员到底长什么样。 这一看不打紧,出事儿了。 第018章 说什么房秋实为了跟陆茂行…… 这售票员叫王岗,亲爸叫房明宏,是房世元刚出五服的远房堂兄弟,因为家里兄弟太多,娶不上媳妇,就去女方家里入赘了,所以早就不住在通江村了。 这么一来,王岗就跟了他娘姓王,高中的时候,跟房秋实在一个学校,不过房秋实学习好,又比他小了两岁,根本不在一个班,后来他留级两年,这才在高三的时候和房秋实成了同一届的应考生。 可就算是这样,两个人一个在尖子班一个在吊车尾班,一直没什么交集。 直到后来快高考的时候,王岗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看上了房秋实班上的一个女同学,整天缠着房秋实帮忙送情书。 结果房秋实有天还没来得及送,就被借作业抄的同桌看到了夹在课本里的那张纸,因为那个同学叫谢婉秋,名字里也有一个秋字,所以王岗在信中亲昵称呼的“秋儿”就被同桌误会成了房秋实,一转身给揭发到班主任那里去了。 房秋实和王岗同时被叫了家长,后来解释清楚了,班主任愣是一句话没敢跟谢婉秋啰嗦,就这么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 毕竟,谢婉秋的爸在县里是个大人物呢。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高考结束,房秋实家里不让她上,逼着她嫁人的时候,房明宏却动了心思,托了媒人来说亲。 原因很简单,他在岳丈家里没什么话语权,要是能给儿子娶一个本家这边的远房侄女儿的话,还能有点主导权。 结果王岗压根看不上房秋实,嫌弃她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硬是磨着他爸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明面上看不上房秋实,背地里却趁着房秋实去镇上赶集的时候把她拦在了小路上。 直到那时候,房秋实才知道,当时情书没送出去那个事儿,王岗嫉恨上她了。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你说说你这个死猪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嗯?那情书我头一天晚上就塞给你了,你到第二天中午还没送出去,你说你不是故意的谁信啊?啊?这下好了,秋儿因为这事丢了面子,再也不肯跟我好了。我原本能去她家做上门女婿的,都被你给毁了!你拿什么补偿我?嗯?拿你这榆木脑子吗?还是拿你这麻杆一样细瘦的身子?要不这样吧,你跪下叫我三声爷爷,再从我裤|裆里钻过去,我就饶了你!” 房秋实当然没有跪下,不但没有跪下,还和为了她上学的事特地赶回来的二姐一起,把王岗揍了一顿,赶跑了。 那次真是险之又险,要不是二姐赶巧回来了,房秋实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有什么可怕的遭遇。 所以她心里是一直记着二姐的好的,就是二姐性子太烈,不愿意回来了,轻易见不上一面。 现在被王岗认出来了,还故意挖苦她是不是上大二了,房秋实心里明镜一样的。 知道这人没安好心,却也不想给陆茂行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只当没听见,跟陆茂行一起坐到了后面一排。 王岗见状,不高兴了,扬声道:“呦,这才一年没见,都拿鼻子看人了啊,大学生就是了不起啊。不过我怎么听说,你家里没让你去上,还让你嫁给了一个没什么主见的窝囊废呢?怎么,今天没跟你男人一起出来?这是丧偶了?离异了?还是婚内出轨,攀上高枝儿了?” 这人真是尖酸刻薄,恶心至极,房秋实听不下去了,才站起来,就被陆茂行拽着,坐了回去。 她忍不住抬头看去,却见陆茂行噙着一抹冷笑望着前面的司机:“司机同志,我想问问,你们交通公司现在是承包给个人了,还是吃公家饭呢?这要是承包给了个人,那你们老总叫什么,我抽空去会会他,问问你们公司什么时候开始对乘客的隐私感兴趣了?要是还是吃公家饭呢,那你可要耳聪目明一些了,现在国家严打,要是发现吃公家饭的队伍里出了跟人民作对的专门挖苦讽刺乘客的人员,可是会连累你们的上司一起吃挂落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句话不可谓不严重,那司机一听,就知道穿军装的这位不是个好惹的,忙呵斥了王岗几句,叫他给乘客道歉。 王岗原本是不服气的,可一想到自己还要攀司机的关系,想认识一位主任的女儿,便只好强忍着怒火,给房秋实道了个歉。 虽然道歉了,但还是阴阳怪气的,房秋实想想,陆茂行的伤势要紧,便没有再计较什么。 等她这边陪着陆茂行去县城人民医院做了检查办了入院,等两个人一起在县城待了一周出院回来,碧水村里,却早已经风言风语满天飞了。 说什么房秋实为了跟陆茂行私奔,所以才急赤白脸地跟祝鸿来离了。 还说房秋实早就跟陆茂行好上了,不然祝鸿来都道歉了认错了,怎么就不肯给他一次机会呢? 还说祝鸿来和祝翠莲的事,虽然确有其事,但却被房秋实抓住了机会借题发挥,敲了祝家一笔竹杠,讹了祝家三千块钱才离的婚。 还说房秋实早就不是大姑娘了,不过是为了在祝鸿来面前装清纯,所以才听了他的谎言,手牵手躺着什么都不做,一切都是在跟祝鸿来演戏罢了。 可怜祝鸿来,光是结婚彩礼钱就搭进去888,加上四大件,买衣服置办家具等,结个婚再离,一来一去不亚于赔进去了一个万元户。 还说房秋实在住家船里就跟陆茂行翻云覆雨了,不然怎么解释她迫不及待地搬了出去,第二天就私奔不见人影了? 房秋实走在路上,看着一个个对她指手画脚的样子,觉得特别讽刺,时不时有几声窃窃私语传到耳中,叫她听了,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老鼠都要给猫当伴娘了! 她给气笑了,干脆迎着那些长舌妇好奇的目光,直接挽住了陆茂行的胳膊,甜蜜地依靠在陆茂行身上,回道:“呦,婶子,原来我这么能耐呢,那看来我得赶紧嫁给小陆同志才行了,不然你们这群人把舌头嚼断了都吃不上喜糖,不成了我的罪过?” 那婶子一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骂了一句真不害臊,转身进屋里剥豆子去了。 第019章 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得…… 房秋实现在这泼辣的样子,着实把村口这几个婶子给震慑住了。 人性就是这样的,欺软怕硬,拜高踩低。 以前见她是个文化人,不爱跟人啰嗦,所以总喜欢埋汰她几句,有几个跟刘秀娘关系好的,也跟着诋毁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现在好了,房秋实上来就怼人,倒是叫她们连个屁都憋不出来了。 房秋实看着她们吃瘪的样子,心里很爽,不由得感叹道:“早知道怼人这么痛快,我才不做什么老好人。” 陆茂行推着二八大杠往发小家走,见她这么开心,自然也跟着高兴:“那以后就别压抑自己了,真惹恼了谁也不怕,我给你兜着。” 房秋实爱听这话,她也不是什么非要自己当女战神的猛人,有人原意替她善后自然更好。 便笑着催他赶紧去还车:“你快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陆茂行才到发小家里,就被发小逮着一顿说。 原来这谣言是从通江村那边传出来的,通江村跟碧水村隔得不远,中间有河流相通,古往今来就有互相通婚的习惯。 所以王岗假借去通江村探亲的名义,把自己在大铁盒上看到的事给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 还故作惊讶地问他爷爷奶奶,是不是房秋实丧偶了,不然她怎么可能和一个当兵的一起走了。 王岗的爷爷奶奶自然要找碧水村嫁过来的姑娘打听,碧水村的姑娘又托娘家人去打听,这一传十十传百,房秋实跟人私奔的事儿就这么沸沸扬扬地成了事实。 陆茂行听罢,只觉得这些人闲出屁来了,拍拍发小的肩膀,道:“没事儿,我会处理的,你和弟妹别掺和就行。” 发小自然不会掺和,他可是出了名的榆木疙瘩,嘴笨,不会说话,于是他点点头,回去跟他媳妇叮嘱了几声。 陆茂行出来的时候,抬眼一瞧,房秋实居然被祝鸿来缠上了。 祝鸿来真是个不学无术的渣滓,仗着祝大山赚了点钱,也不好好跟他爸去做泥瓦匠了,转行要去学做竹篾匠。 毕竟倒卖竹篾制品挺挣钱的。 可是他刚学没多久就被竹篾划伤了手,又开始大呼小叫怕疼怕死,所以竹篾匠学到半路,也荒废了。 这一年来就整天在家里坐吃山空,地里活也干不利索,头等大事就是跟祝翠莲鬼混。 可现在,他居然低声下气地跟房秋实在说软话,还拽着房秋实的一袖子,一副家里大小都由房秋实说了算的姿态。 房秋实觉得这人挺可笑的,没离的时候一副嘴脸,离了开始做孙子了? 不觉得晚了吗? 再说了,祝鸿来是个什么人,她还不清楚? 耳根子软没主见,不是听祝翠莲的,就是听刘秀娘和祝大山的,就是从没听过她房秋实的。 现在太阳打西边出来,指定有猫腻。 她也不拆穿他,只是笑着问道:“怎么,我要是跟你回去,有什么好处吗?” “咱爸说了,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只要你让他抱上大孙子,镇上新盖的商品房立马拿下一套写你的名字。家里宅基地也可以腾出来,写咱俩的名字,他和咱娘跟老二住去。”祝鸿来把祝大山交代他的话一五一十地学了出来。 房秋实听乐了,感情这一大家子真的吃准了陆茂行的宅基地了? 这是拿陆茂行的家产做好人呢? 可真奸啊! 怪不得能靠做倒爷发家呢。 祝大山所谓的忠厚老实的形象,都是表象,骗人玩儿的! 正好这时候陆茂行过来了,她便干脆反问道:“呀,你表弟不是要拿回自己的宅基地了?那你家有财岂不是要带着你爸和你娘住大马路去?这可不行啊,你们这是坑我呢,到时候人家不说你们祝家自己没本事,讹不到你表弟的宅基地,就拿我当挡箭牌,人家只会说,你们看啊,那个房秋实多狠的心啊,她老公公和婆婆都被她赶出家门了,天底下哪有这样做儿媳妇的?你说说,光是这些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我还有命去住你们买的房子吗?” 被房秋实这么一质问,祝鸿来懵圈了。 是哦,到时候村里人肯定会这样嚼舌头的,明明不是房秋实的错,到头来肯定都说她心狠手辣不孝顺。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可是,这事爸既然让他来说,就肯定有解决的办法,要不他回去再问问? 结果他还没开口,就听房秋实接着说道:“我看哪,镇上的房子就算了,还是让大山叔赶紧给你家有财申请一个宅基地去吧。你说你们祝家家大业大的,总是霸占你表弟的宅基地算什么事儿啊?也别说你们养了未明三年,未明这三年,他哥每个月都寄了钱回来的,他一个小孩子,可吃不了那么多。难不成,你们嫌钱少,所以才想靠着宅基地再讹你表弟一笔?这可不行啊,大山叔是厚道人,做不出来这样的事的,指定是哪个黑心肝的在哄骗他不做人事呢。你这个做儿子的,回去可得劝劝他,就算不为你考虑,也得为苗苗考虑不是?要多为亲孙子积福啊。” 房秋实这番话让祝鸿来无地自容,一张脸瞬间憋得又红又烫。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14节 这话错是没错,他家就是想霸占陆茂行的宅基地,可是话不能这么说,说出去多丢人啊。 他脸皮薄,面子上已经挂不住了,一时有些气恼,白了房秋实一眼:“你这人,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呢?咱爸还不是为了补偿你?你要是实在嫌少看不上你就直说,何必扯着我表弟说事?” 啧,这小嘴还挺能耐,这是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房秋实拜金呢。 房秋实可不背这口黑锅,“好心”劝道:“大山叔不是已经补偿我二百住家船的租金了?我会念着他的好的,我不过就是守了一年活寡,说起来没什么损失,倒是你们祝家,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孙子,到最后盼出来一个赌鬼的孩子,啧啧啧,想想都要为大山叔抹泪呢,你说他挣点家产容易吗?可别将来都败在那对母子身上,毁了你们老祝家偌大的基业啊。” 说完,房秋实便招呼陆茂行一声,走了。 至于那些长舌头妇,说她和陆茂行关系不正当? 她不在乎,她都离婚了,爱跟谁处朋友他们管得着吗? 等她和陆茂行离开了,祝鸿来一跺脚,骂开了:“婶子们,你们听听,她这说的是人话吗?看来那王岗没说错,就是勾搭上我表弟了,不然她什么时候这样阴阳怪气过?婶子们,你们说,这可咋办呢?我爸还让我把人哄回去呢。” 这群围观的婶子们,早就听出来怎么回事了。 祝家大概是怕陆茂行真的和房秋实在一起,两个人要是结婚,拿回宅基地那不是名正言顺的吗? 到时候祝家再赖着不走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所以干脆金钱诱惑,骗房秋实回去跟祝鸿来过,这祝鸿来要是真心悔过,以后不跟祝翠莲勾搭了还能说得过去,可要是回去了继续守活寡,那就不会再有人同情房秋实了。 毕竟第一次可以说自己天真无知被骗了,这第二次再去,可就是明知是火坑也要为了钱为了镇上的房子往里跳了。 老祝家这一招是真损啊,摆明了挖坑给房秋实跳呢,还要霸着陆茂行的宅基地不松手,两头都不耽误。 啧,高啊。 婶子们心里明镜一样的,不过也都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何况有人就是喜欢巴结富裕的人家,所以,还是有两个婶子给祝鸿来出了主意。 叫他去住家船那里再去请房秋实几次,要是请得成更好,请不成的话,也可以说是房秋实不识抬举,不是他们祝家不承认错误不想弥补她。 祝鸿来一听,这主意还可以,不过他还是回去请示了一下他爸。 他可不想再跪在树底下,被铅坠悬在脑袋顶上了。 得到了祝大山的首肯,他这才转身要往后面港河去,不过,还没出院门口,就被祝大山叫住了,祝大山思来想去,还是把镇上那房子的房本拿了出来。 这房子他刚买的,就是在房秋实陪着陆茂行去县城住院的这阵子。 风言风语听得他闹心,他便想了这么一个挽回的法子,只不过,现在房本写的是他的名字,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得等房秋实跟祝鸿来复婚了再转到房秋实名下。 他把房本递给了祝鸿来:“去吧,好好跟秋实说,她有文化,有脑子,只要你哄着点,还能帮着把苗苗教育成人。等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家里这些不都是你们的?快去,把这些利害关系都分析给她听,去吧。” 祝鸿来点头应下了,不过才出院门就被祝翠莲逮着了,两人绕到港河附近说了会悄悄话。 祝翠莲的打算很简单:哄着老头子,等回头老头子一蹬腿一闭眼,再把房秋实赶出去家门,到时候家产还是他们的。 “不过,我不准你碰她!”祝翠莲还是过不去这个坎儿,她死死地攥着祝鸿来的胳膊,“你去县城买点那玩意儿骗她,就那种,报纸上说的迷|药,就骗她睡过了就行,知道了吗?” “成,都听你的。”祝鸿来也不大看得上房秋实这书呆子,好看是长得好看,就是不解风情,整天就会织地毯挣钱,也不穿点时髦的衣服哄哄他。 加上她现在变得厉害了,一张嘴不饶人,祝鸿来更是喜欢不起来,便亲了祝翠莲一口:“你快回去,不然爸知道了又该说你了。” 第020章 这门亲事必须取消,我还得…… 房秋实和陆茂行在祝有财家门口分开,一个往后面港河去,一个进了祝有财家里,准备正式交涉宅基地的事情。 这边祝鸿来还不知道已经山雨欲来了,得到了祝大山的指示,屁颠屁颠去找房秋实。 房秋实刚回到住家船,一周没在,屋里没什么人气,一开门迎接她的就是乌泱泱一大群蚊子。 忙去附近河边找了些香蒲和艾草,拿出老式的火柴盒子,点上后等着袅袅白烟升起,艾草丢进搪瓷盆里,免得点着船上木板,香蒲则插在窗户缝隙上,稍微盯着点,别让火星子掉下来就行。 等她忙完了驱蚊大计,就听祝鸿来站在岸边喊她,好像怕周围人不来看笑话,特地扯着嗓子,喊得特别大声。 “秋实~媳妇儿~咱爸让我来给你赔礼道歉,你看,镇上才开售的商品房,买了一套大的,送给你赔罪了。媳妇儿,你就算生我的气,也得给咱爸一点面子对不对?好媳妇儿,你就跟我回去吧。” 天地良心,房秋实快被恶心吐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祝鸿来从来没有这样喊过她,现在一口一个媳妇儿,快把她的隔夜饭都给呕出来了。 房秋实强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探出半边身子看他:“喊,接着喊,最好去村支书那里借个高音喇叭,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祝鸿来跟自己的继姐十六岁就开始乱|伦,实在遮掩不下去了才娶了我做样子,不惜让我守了一年活寡都要护着她,你和她这么情深似海,你怎么好意思喊我媳妇儿的,你不怕伤了你姐的心吗?你不怕你家苗苗问你他娘到底是谁的时候没脸回他吗?” 房秋实积攒了一辈子的怨气,可不再是从前那个柔柔弱弱任人欺负的小白兔了。 祝鸿来不是会唱戏吗?可以啊,她也会女高音,来啊,看谁飙得过谁啊! 被她这么一怼,附近的船工立马鄙夷地看向了祝鸿来,不会吧,真的有人跟自己的继姐乱搞啊,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那也别扭啊,说到底,要是两个人从小到大真的当姐姐弟弟的处,长大后怎么也没法睡到一块去的,除非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祝鸿来脸皮薄,察觉到这些船工的目光时,不免有些气短。 一时急了,差点咬了舌头,强词夺理道:“你懂什么?你自己也说了,那是继姐,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你一个文化人,会不懂继姐和亲姐的区别吗?再说了,我来说我和你的事,你扯她做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你要是吃醋了你直接说,没必要捎上我姐!” 房秋实气笑了:“是我瞎了还是你太自信了?你这么普通,这么一无是处,我会吃的你醋?你是学习有我好啊,还是手艺有别人强啊?你是能挣钱养家啊,还是能顶天立地做个男人该做的事啊?你要是没喝水撒不出尿来照照,那我帮你啊!” 房秋实说着便一步越过船舷,跳到了岸上,随后不等祝鸿来反应过来,直接一脚踹他大腚上,把他踹水里去了。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乐得房秋实哈哈大笑:“照见自己的影子了吗?癞蛤|蟆,滚回去做你的白日梦吧!也就祝翠莲那种瞎货才会看上你!别说你爸没买房子给我,就算买了,他舍得写我一个离了婚的外人的名字?你是当我傻呢还是当附近的船工同志们蠢呢?但凡有点脑子的,谁会再上你家的当啊!还是赶紧去跟你的翠莲姐姐哭吧,毕竟你今天可是做了一回落水狗呢!” 房秋实嘲笑完祝鸿来,便心情愉悦地回到了船上,哼着小曲儿做饭去了。 她和陆茂行约好了,他去商量宅基地的事,她回来做饭,中午的时候一起在船上吃,下午去隔壁镇上赶个集买点东西回来。 自己镇上的集三天一次,今天没有,所以只能去隔壁镇上,路有点远,得早点出发。 等祝鸿来走了,她做饭的时候听附近船工提到下午要去江心洲送一船沙子,忽然有了主意。 正好那船工的媳妇方慧也在,房秋实便跟那嫂子聊了起来。 那嫂子经常来碧水村送货,不过也就在港河这边停留,很少往前面去,所以不是很清楚前面人家的八卦,但是碧水村出了万元户的事情,却是家喻户晓的。 所以她一听面前这个小媳妇居然就是万元户家的儿媳妇,顿时来了精神。 可再一听,居然离婚了,不免长吁短叹起来,跟田甜的想法有点相似:“你这傻妮子,离了干啥啊!我要是你,就吃他家的用他家的,不把他家霍霍完我都不姓方!” 房秋实抹了把泪,一脸的苦涩:“我哪是他们的对手呢,一大家子欺负我一个外人,有苦难言啊,好在那个大姑姐又要嫁人了,只希望这次她男人家能拿捏得住她吧,这样大山叔以后还能再找个儿媳妇给他生个名正言顺的大孙子。不然,这私生子的名声,多难听啊。” 话里话外,还在念着祝大山的好,在为祝大山考虑呢。 方慧一听,这小妮子可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刚刚踹那一脚,大抵就是她最激烈的报复了。 想想也是可怜,便劝道:“也是,活着要紧,往后再找个真心疼你的,不见得就比在他家过的差。不过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那种烂货还能找到下家呢?” “人家命好,哪像我,命苦呗。”房秋实说着又抹了把泪,这下方慧彻底动了恻隐之心,便陪着她说了好一会的话。 后来回到自家船上,便跟他男人交代了一声,去岸边那户熟人家里打听了一圈。 回来后沉着一张脸,气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方慧男人心大,自顾自吃着,吃完才问了一声:“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了。” “你知道万元户祝大山吧?他家儿子不做人事,娶了一个大学生不好好珍惜,让人家守了一年活寡,背地里跟自己继姐连孩子都生了。现在祝家又给这烂货找了个下家,还是江心洲的谭家。我本来还存着一份侥幸,江心洲姓谭的也不少,不会那么倒霉,让你兄弟家摊上了吧?”方慧说到这里,便不说了,盯着她男人,看着她男人一嘴的油水,更气了。 这倒霉男人,怎么就这么心大呢? 她抄起筷子在他手上打了一下:“还愣着呢?没听明白?就是你那牺牲了的兄弟家的!欺人太甚!人家两个哥哥在前线保家卫国,接连丢了性命,剩下这么一个独苗在家里照顾老母、嫂嫂和侄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烂货呢?不行,不等张三他们了,现在就走,我得去江心洲通知婶子他们!这门亲事必须取消!不光是取消,我还得把这烂货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不把她弄臭我就不姓方!” 第021章 房秋实从隔壁镇上赶集回来…… 房秋实从隔壁镇上赶集回来的时候,碧水村已经闹翻了。 江心洲的谭家,还剩老母亲一个,嫂嫂两个,侄子侄女各一个,外加一个谭晓东,一共一家六口,全都来了。 两个嫂嫂是军属,又是烈属,说起话来那是腰杆子笔直笔直的,谁都不怵,一来就要带祝翠莲去卫生所做妇科检查。 祝翠莲觉得这家人真的挺离谱的,立马插着腰骂道:“你们家是个什么情况,心里没点数吗?上有老下有小不说了,中间还有两个嫂嫂,谁家眼瞎了会把闺女嫁给你们家?也就我祝翠莲,原意做这个好人,去帮你家谭晓东传宗接代,你们不上赶着把姑奶奶哄着,还敢指着姑奶奶鼻子骂?我倒要看看,骂跑了姑奶奶,还有哪个人家再跟你家说亲!” 这话把谭家大嫂子给整笑了,死死攥着祝翠莲不放手:“你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心,那就跟我走啊,去做个妇科检查不就真相大白了?你要是继续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那就是你没安好心!老高家的事儿我们可是打听过了,那传言要是真的,我家三弟就是一辈子打光棍儿,也绝不做这种绿毛王八!” 祝翠莲一听,这嫂子居然提到了高家,忽然愣住了。 一时有些卡壳,眼神也开始闪躲:“什么高家,姓高的多了去了,关我什么事?” 谭家大嫂可是个人精,一看祝翠莲这样子就知道那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便再也不跟她浪费口舌了,直接叫上谭家二儿媳,妯娌两个,一左一右架着祝翠莲,要带她去做检查。 祝翠莲见状,只得用上她惯用的伎俩,铆足了劲儿搡开了两个嫂子,扑到谭晓东怀里,扯着他的两只膀子埋头痛哭:“晓东你说句话啊,那天相看,咱俩是互相看对眼的不是吗?我祝翠莲虽然嫁过一次人生过一次孩子,但我可是堂堂正正做人的啊。只可惜,回到娘家寡居,猪嫌狗厌的,被人挤兑造谣,到处败坏名声,就为了早点把我赶出去啊。你家里也有两个寡居的嫂嫂,难道你不是最能理解和同情我们这种女性的吗?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处处被人嫌弃,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呢?我冤啊,我委屈啊!” 谭晓东本来一脸麻木,无动于衷,可听她提到自己寡居的两个嫂嫂时,多少还是松了点防线,反手摁着她的肩膀,道:“翠莲,你容我考虑考虑。嫂嫂们也是听了别人的闲话,怕我受委屈而已。” “怕你受委屈就要来埋汰我吗?难道是因为我家苗苗跟我姓了祝?天地良心,他爸死那么早,我不想让他顶着那个晦气的姓不行吗?我生他养他,让他跟我姓不行吗?到底是哪个碎嘴的贱人,容不得我们母子两个,要逼死我们啊!” 祝翠莲说着,便松开了谭晓东,转身跑进院子里,抱起苗苗便往前面祝有财家里跑。 祝有财正在生闷气呢,陆茂行今天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宅基地他要拿回来,要是祝家实在不肯给,可以,到村支书那里正式走官方手续,交易宅基地。 农村的宅基地,同一个生产集体的成员之间是可以买卖转让的,所以陆茂行这话,算是公事公办,既没有想占祝家的便宜,也不会白白让祝家占自己的便宜。 可是,事情麻烦就麻烦在,按照村里各处宅基地的价格来说,眼下这块宅基地是村里位置最好价格最贵的,村支书那里开口就要两千五,此外,陆茂行还要求补偿他去别处申请次等宅基地的损失。 再加上陆茂行这个是有房子的,不光是光秃秃的空地,所以他们还要补偿陆茂行新盖房子需要花费的建材和工钱。 这一来一去,没有个四五千是下不来的。 而他很清楚,他爸偏心他大哥,是不舍得拿出来这么一大笔钱来帮他安家的。 一时间愁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会儿见祝翠莲抱着苗苗冲过来,还以为是宅基地的事后面有什么说法了,没想到,祝翠莲跟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过,直接冲到他家前门口的大河那里,哭着嚷着要跳河自杀。 而紧随其后,谭家的人和祝家后面的人都跟了过来,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全都呜呜泱泱聚拢了过来,把他家院子和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吵醒了屋里睡觉的两个娃娃不说,就连刚刚眯着的媳妇张穗穗也被吵醒了。 张穗穗有偏头痛,一旦睡不好或者阴雨天就会发作,现在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着了,还没休息一会就被吵醒,头痛立马发作。 气得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她,踩着凉拖下地,冲到堂屋恶狠狠地白了祝有财一眼:“你是死人吗?家都要被人抄了也不管管?” 祝有财冤枉,却也只能好声好气哄着,等小两口打听清楚怎么回事了,张穗穗却再也不想在沉默中隐忍下去了。 她吩咐祝有财看好两个孩子,随后拨开人群走到河边,冷眼看着祝大山和刘秀娘,冷笑道:“大哥大姐就是命好啊,一个有娘疼,一个有爸有姐姐疼,我家有财就是命苦,洋房洋房轮不上住,亲爸亲娘有跟没有一个样,这就算了,咱们有财是实在人,本本分分过日子,堂堂正正做人,就是穷点也对得起天地良心。就是可惜啊,如今连到手的宅基地都要飞了,还要帮着这群唱大戏的人搭戏台子呢。我倒要问问大姐,既然你这么想死,那你干嘛不去跳呢?你快去跳,没人拦你,要是谁敢拦你,我张穗穗就拿刀砍死他!为你和苗苗让路!” 祝翠莲没想到张穗穗忽然来这么一出,懵了。 抱着苗苗站在岸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张穗穗,好半天没蹦出一个屁来。 张穗穗见祝翠莲被唬住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走过去摸了摸祝翠莲的肚子:“大姐你说,我是不是要给你们立三座坟啊?可惜我实在没钱,要不就算了,两个也能挤挤。” 八零之二婚如蜜 第15节 这说的什么话! 一阵寒意爬上尾椎骨,祝翠莲一个哆嗦,搡开了张穗穗:“滚开,你自己没本事抢不到洋房住,关我什么事,你去找你老公公哭啊,欺负我孤儿寡母的算什么本事?好,你想让我们死了给你腾地方是吧?我今天就成全你们,我现在就去死,谁也别拦我!” 张穗穗没拦她,却有一些好心的婶子拦住了祝翠莲,到底乡里乡亲的,谁也不想真的看到活生生的人去寻死,再说了,这大河里还要洗衣服洗菜,真要是淹死两个人在里面,以后叫人怎么下河啊。 晦气不说,还瘆得慌。 这么一拉扯,祝翠莲便就坡下驴,坐在地上捶地痛哭。 可一旁的谭晓东,在吵吵闹闹了这么一大出戏后,忽然看明白了。 他蹲在祝翠莲面前,抬手摁着她的肩膀,问道:“三座坟?我怎么算不对这笔账呢,难道你怀孕了?” 第022章 只要你毁了房秋实的名节,…… 谭晓东的质问,让祝翠莲彻底被吓到了。 她跌坐在地上,脸色铁青,嘴唇发白,半天没说一个字来。 这种事情确实缺德,她自己心里也有数,所以只敢暗地里使坏,不敢过明路。 可是现在,谭晓东居然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了当明明白白地问,这让祝翠莲最后的遮羞布都没了。 一时间如坠冰窖,嘴唇几次张开又合上,平日里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那套功夫,竟是半点都使不上了。 谭晓东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是真毒啊! 这样的事情,对于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种不小的打击。 他的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像是风中的柳絮,险些栽倒在地。 可是,短暂的恍惚之后,他揉了揉剧痛的额头,挣扎着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笑。 他忽然伸手将祝翠莲扶了起来:“真要是怀了,你该告诉我的嘛,我还能让咱们的孩子没有爸爸?” 什么? 不光是祝翠莲,就连刘秀娘和谭晓东的家人都愣住了。 这…… 这倒霉男人,是准备当绿毛王八? 刘秀娘可是个人精,一看谭晓东的表情就觉得有古怪,忙扑上来把人抢过来护在身后:“闺女,不怕,有娘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谭晓东被她这么一搡,险些摔下河堤,还好他及时抓住了河边的一株柳树。 他稳住了身形,笑着看向刘秀娘:“婶子,看你说的,翠莲怀了我的骨肉,我哪能欺负她呢?我这就回去重新看个日子,早点把翠莲娶回去好好照顾着。你放心,我家里虽然只有一个老娘两个嫂嫂,但都是体贴的人,还能疏忽了她这个孕妇不成?” 说着,他走到祝翠莲面前,一脸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肚子,还搂着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亲了一口,这才转身,招呼他娘和嫂嫂们走了。 房秋实回来,听说谭晓东居然认下了这个孩子,整个人都懵了。 她一边在船上生火,一边跟陆茂行嘀咕:“不对啊,就算谭晓东再憨厚实在,也不可能明知自己做了乌龟还上赶着结婚啊。” 陆茂行正在刮鱼鳞,衬衫的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他肌肉结实的小臂,闻言沉思了片刻才回道:“人都是会变的,你敢想象以前的自己会跟祝家对着干吗?” 这番话说得极其委婉含蓄,房秋实却一下子听明白了。 是了,她和陆茂行能重生,人谭晓东也能啊。 上辈子谭晓东死得不明不白的,他死后家里很快就散了,两个嫂嫂先后改嫁,扔下两个侄子侄女给她老母亲照顾,老人家腿脚不好,带着孩子在岸边淘田螺的时候,祖孙三个一起滑下河里淹死了。 也就是说,谭家上辈子是切切实实地家破人亡,全灭了。 一想到这里,房秋实的心情就沉重压抑了起来。 她跟谭晓东多少是有点交情的,那时候祝翠莲刚嫁过去不久,就在谭家作起妖来,整天跟他两个嫂嫂斗法,谭晓东为了两个哥哥的骨血,很是努力地想把两个嫂嫂留下来,后来听说织地毯不用出远门就能挣钱,还能照顾着家里,便想着到底是亲戚,拜托房秋实带一带两个嫂子,应该是可以的。 于是他备上一篮子鸡蛋一篮子鸭蛋和半篮子大鹅蛋,又抓了两只老母鸡两只老母鸭和两只大白鹅,过来郑重其事地请求房秋实帮忙。 房秋实更是个实在人,想着谭晓东到底是大姑姐的丈夫,说起来都是沾亲带故的一大家子,收这些东西说不过去,便只象征性地要了一只大白鹅看家护院,剩下的都给谭晓东还回去了。 谭晓东感激不已,很快就换了一条狼狗的崽子过来,送给房秋实看家。 房秋实看这狗子虽然生得凶猛,但是对亲近的人倒是挺黏糊的,便没有拒绝。 有时候跟两个嫂子回来晚了,狗子都会去路口接应她们。 只可惜后来村里闹狂犬病,她这狗子好好的没病没痛的,却也被宁可错杀一万的村民给打死了。 想到这里,房秋实直起腰来,看向认真忙碌的陆茂行:“他是想把祝翠莲娶回去磋磨她吧?” “真要是这样,那也是祝翠莲活该。”陆茂行对于祝翠莲这种人一点都同情不起来,他处理好了鱼,招呼了房秋实一声,去港河前面那排熟人家里打井水去了。 港河的水通船的,不太适合做饭和饮用,因此他这次去隔壁镇上买了一口大水缸,就放在岸边,免得在船上占地方。 他来回跑了十几次,把一口水缸全加满了才上了船:“刚在赵家遇着村支书了,他说宅基地那个事儿,已经帮我考虑过了,村口猪圈那片地太荒太偏,虽然便宜了点,但是住着也不踏实,不如就在港河边上申请一块,来去附近村镇也方便,就是吃的水得自己打口井,倒也不麻烦,花点钱就是了。” “你想好了就行,我不拘住在哪里,有个窝就成。”房秋实没想到,陆茂行这么雷厉风行,已经把新的宅基地看好了。 她已经把鱼用盐码上了,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从煤球炉边让开,好让陆茂行露一手。 陆茂行的厨艺真是可怕,跟巫术一样,叫人吃了一回他做的饭菜之后,再吃别的就味同嚼蜡了。 房秋实上辈子最后两年胃口被他养刁了,也不大看得上自己做的饭菜,索性不客气了,除了煮米饭,剩下的都交给他来。 陆茂行乐在其中,系上围裙,忙碌起来了。 片刻后,刘未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直接跳上船,道:“不好了,不好了哥,前面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陆茂行神色淡淡,显然对祝家的事不是很感兴趣。 刘未明却急得不行,抹了把汗双手撑着膝盖催促道:“二表嫂,她和大表姐打起来了。你说二表嫂平日里闷声不响的,怎么忽然那么大脾气呢?大表姐都见红了,哥,要不你去劝劝?” 陆茂行转身,面无波澜地凝视着刘未明,那眼神虽然没带多少情绪,却看得刘未明心里咯噔一下,也不喘气了,也不扶着膝盖了,一下子挺直了脊梁骨,像个等待首长检阅的小兵蛋子。 陆茂行见他还算识相,便没跟他啰嗦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就是打死了,也不关我的事。你最好也别掺和,要是让我知道你跟着他们瞎起哄,那我就不管你了,法律上也没规定弟弟是哥哥的责任。” 刘未明被这句话震慑到了,他哥这话虽然语气平静,半个字没提别的事儿,可他却明显听出来了,他哥在警告他,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刘未明心虚了,脸上一下子火辣辣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偷偷瞄了眼正在旁边剥蒜的房秋实,只一眼,便移开视线,狡辩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出事,过来跟你说一声。” “出事才好,你回去吧。”陆茂行冷哼一声,半个字都懒得再啰嗦了。 刘未明只好蔫头巴脑地走了,到了岸边还不死心,又看了眼船上。 暮色晚照,夕阳在港河上撒下点点金光,波光映照着船舷边上的女子,将她白里透红的脸蛋衬得格外水润动人。 刘未明舔了舔嘴唇,低头盯着自己的大脚丫子,想想还是跑了。 计划失败。 真倒霉。 本想着声东击西,把大哥引开,他就可以接近一下嫂嫂了。 可惜…… 他回到祝家,还没开口,就被刘秀娘牵着胳膊拽去了楼上:“怎么样?你哥没来?” 刘未明摇摇头,显然提不起精神了。 他哥怎么忽然这么鸡贼呢? 防他跟防狼一样的。 讲不讲道理了还,嫂嫂离婚了那就是自由身了,他也有权利去追求的好吗? 他气得不轻,一屁股跌坐在藤椅上,黑着脸吼了刘秀娘一声:“来个屁,都威胁我说以后再掺和你们的事就不管我死活了。我能怎么办?我娘跑了,我爹也跑了,我只他这一个大哥,我也不敢跟他对着来啊。” “傻孩子,你还有大姨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只要你毁了房秋实的名节,你大姨夫就不会再紧抓着不放了,到时候大姨再使把劲儿,让你大表姐跟鸿来结婚领证,以后这一大家子都是你最亲的亲人啊。”刘秀娘急死了,这种事找外人容易露馅儿,眼前有个现成的狼崽子,却不中用啊。 怎么办呢? 总不能真的去找外人帮忙吧? 到时候万一事情不成,再被反咬一口,祝大山不得打死她。 不过…… 她忽然想起来,祝翠莲那边还有药呢,便安抚了刘未明一顿,说今天时候不早了,叫他好好休息,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等她离开了刘未明房间,便去了祝翠莲那边,从她的梳妆台抽屉里翻出来那盒托人从深圳买回来的宝贝药,藏在衣服兜里做饭去了。 等她做好了晚饭,便赔着一脸的笑去找祝大山:“今儿穗穗跟翠莲闹了一顿,我也算是想开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咱们的宝贝,咱们做父母的不该这么偏心的。以前都是我不好,现在我想通了,我愿意好好待秋实,只要她肯回来就好。要不,你去港河边亲自请她?就说我做了一桌子好菜,跟她赔罪了。” 第023章 原来房秋实要回自己的工钱…… 祝大山这几天太闹心了,房秋实一走就是七天,害他整日里吃不好睡不好的。 好容易人回来了他可以喘口气了,下午却又被江心洲的谭家唬得不轻,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他很后悔,非常后悔,当初就不该看刘秀娘哭得可怜,心软答应了她把祝翠莲带过来一起养着。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行善积德,现在看来,倒像是农夫和蛇,没错,他就是那个被咬的农夫,而祝翠莲就是那条蛇。 要不是她,贤庆村的高家不可能宰了他那么狠的一大笔钱;要不是她,他好好的儿媳妇不会说离就离了;要不是她,他今天也不会丢这么大的人! 从前他走在碧水村,那腰杆子可是挺得笔直笔直的,可现在他走在碧水村,后背都佝偻了几分。 舆论的压力就像是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实在受不了了,原打算再过两天继续跑生意去,离开家里,眼不见为净,可现在,刘秀娘居然石破天惊地主动承认错误,并且原意认房秋实这个儿媳妇了? 这可真是老母猪上花轿,见鬼了。 几十年的夫妻了,他最了解她的为人了,所以他压根不信她,可他并没有拆穿她,反倒是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应下了,他就是想看看,她们母女俩还要舞什么把戏。 等他到了港河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漫天萤火飞舞,在芦苇荡里,在住家船上,在这星星点点的夜空之下。 而一步之遥的船上,正点着煤油灯,风吹过,灯影摇晃,蛙鸣虫响,食物的香味和舒心的笑意,直往他五脏六腑扑腾。 这一扑腾,他更闹心了。 这秋实,难不成真的跟茂行好上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