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节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作者:池云 文案: 在剑宗收徒的问心路上,姜小楼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入门测试里测出了天生剑心,单系冰灵根,成功拜师剑尊,成为了剑尊的关门弟子,被众人艳羡。 但第二年,姜小楼觉醒了火系灵根,灵根冲突之下她从天骄变成了废柴,而她的师尊又关了一次门,收回来一个天生剑心的小师妹。 姜小楼从此变成了小师妹的对照组,因为嫉恨屡次陷害小师妹,最后被剑尊一剑斩之,魂魄无存。 梦醒后,姜小楼站在剑宗大殿里,果断在剑尊开口之前向另一个方向叩首:我知道我天生剑心单系冰灵根我不配!但是加入铸剑锋是我的梦想!请允许我为我的梦想奋斗! 在场众人纷纷劝阻,但拦不住姜小楼声嘶力竭地呐喊:我全家都是铁匠!我就喜欢抡大锤! * 铸剑锋参加收徒大典只是想去捡个漏,没想到捡了个哭着喊着要抡大锤的怪胎回来。 师兄们不嫌弃姜小楼的冰灵根,还慷慨地给出了见面礼。 极品灵石、极品灵丹、极品剑舟、极品符箓…… 在梦里跟小师妹为了一瓶上品灵丹撕逼的姜小楼两眼转圈:这……这就是大户人家吗!? 姜小楼灵根真相暴露后,整个剑宗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于是,他们等到了姜小楼一锤子砸断了剑峰大师兄的剑,一锤子通关九十九层试炼,一锤子打遍同境界无敌手。 众人惊呆了:这……这是天生锤心吧?! * 铸剑锋内私下传言,医修最富,丹修次之,剑修就是一群穷鬼。 姜小楼深以为然,却听见她正在修理的残剑传出一道声音来:哦?是吗? 姜小楼大惊……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她梦里的剑宗师祖!? 【阅前排雷:非正统修仙,格调不高,人人有私欲,不争就会死。】 【有cp,但感情线很少,剧情居多】 *大女主修仙 升级流爽文 *封面感谢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基友a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女强 爽文 升级流 主角:姜小楼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然后我锤爆了他们的狗头 立意:不信命,不认命,为自己而活 第1章 “姜小楼,你还不认罪?” 剑宗戒律堂的戒剑狠狠落下,姜小楼白衣已经被血浸透,但她脊背依然笔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不。” “这个孽徒!”戒律堂长老还没有发话,剑尊就已经勃然大怒,“偷窃重宝,打伤师妹,还死不认罪,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旁的长老立马劝道:“尊主莫气,这姜小楼如此行事,看来是天生的歹毒心肠,并非尊主教导不利。” “是啊,姜小楼这等心性,当日还以为是个好苗子,真是看走了眼。” “冰火双灵根,都是天灵根又如何?灵根冲突,她就是天生的废柴,也就是发现得太晚,才能侥幸拜进内门。” 各种奚落的言语传来,姜小楼跪在地上,却依然不肯低头。 众人也看不见,在她身边还有一道身影,和姜小楼的容貌无二,只是稚嫩了几分,又矮了数寸,正在无能狂怒。 “是你做的你就认啊!不是你做的你不能解释吗?解释不清楚你就不能向你师尊求饶吗?!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也没有人听见她气急败坏的声音,跪在地上的那个年长版本姜小楼更是完全无视了年幼的自己。 十二岁的姜小楼颓然坐到了地上,“算了,爱咋咋地,我不管你了。” … 这不是姜小楼在剑宗问心路上看到的第一幕。 在拜师剑宗之前,姜小楼也打听过剑宗收徒的流程。第一步测灵根,第二步问心,第三步才是剑宗各峰正式收徒。 姜小楼揣着坑蒙拐骗来的十两银子到了剑宗脚下,然后就测出了万里挑一的极品冰灵根,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呢,就败在了问心路上。 问心路问心境,也问执念,有人看见念念不忘的仇敌,有人看见满地金银财宝,也有人看见绝世美色,姜小楼打听到的失败答案千奇百怪,像她现在面临的这种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唯一古怪的是,她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旁观者,而且还只能跟着同一个人。 她在幻境里始终跟着另一个姜小楼。 第一幕是剑宗的收徒大典,这个姜小楼顺利通过问心路,到达山顶的道殿之后,又和殿内的宝剑共鸣,被发现是天生剑心。 剑宗九峰的峰主全都向她递来了橄榄枝,最高冷的钧弦峰剑尊也站了出来,力压众人,把姜小楼收作关门弟子。 拜师后的第一年,这个姜小楼剑心通明,修行毫无瓶颈,刚入门就连破三境,是剑宗有名的天才弟子,若无意外八成要一路顺风顺水到飞升。 看到这里的时候,姜小楼觉得这剧情如此美满,大概是在考验她是否心境圆满……但还没等她想出来如何破局,整个剧情就崩了。 拜师后的第二年,姜小楼,一个极品冰灵根,觉醒了极品火灵根! 就算是还未修行的姜小楼也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灵根的冲突让姜小楼的修行无比艰难,曾经的天才弟子也变成了有名的天灵根废柴。 不过,她还是钧弦峰的小师妹,有师门众人护着,也不至于那么凄惨。 然后,让姜小楼目瞪口呆的操作来了——她那个剑尊师父表演了一个在线开门关门,又收回来一个天生剑心、天灵根的小师妹! 小师妹的出现,就是幻境里这个姜小楼悲剧的开端。 两个天生剑心,两个天灵根,一个是绝于修行的废柴,一个是修行之路畅通无阻的天才,自有好事的人把她们相比较,又来奚落姜小楼。 而这些人也下意识地觉得,姜小楼是嫉妒小师妹的。 一同下山伏妖,小师妹受伤,那就是姜小楼害的。两个人闯的祸,那只有姜小楼有错。姜小楼辛辛苦苦求来的丹药、法宝,转眼也变成了小师妹的。即使如此,她的师父师兄也依然觉得她就是嫉妒小师妹的天资。 幻境里这个姜小楼好像从不会辩解,只知道闷声做事,讨好她的师兄师父,看得幻境外的姜小楼是气不打一处来。 起初她愤怒得真情实感,恨不得揪着幻境里姜小楼的耳朵问她是不是白长了一张嘴,等到姜小楼把能说的能骂的都说完了骂完了之后,姜小楼也麻了。除了在幻境里那个姜小楼傻倔的时候骂她几句,姜小楼真的不想再管了。 怒其不争啊! 她一边在心里痛骂着剑宗的问心路忒恶毒,一边麻木地看完了这个姜小楼的一生。 其实并不长,金丹修士可以活三百年才寿尽,而这个姜小楼没活到百岁。 她犯下勾结魔族的重罪,被剑宗除名。先是被剑尊废去修为,然后受戒律堂刑杖五十,最后在水牢内被剑尊一剑斩之,魂魄无存。 而在这个时候,山门内却喜气洋洋,因为小师妹终于和大师兄皆为道侣了,顺带一提,剑尊的心情格外不好似乎也是因为此事。 后几十年的剧情进展太快,姜小楼只来得及看了个大概,她在这个幻境里全程无知无觉,但唯有剑尊那一剑却好像真真切切斩在了她的魂魄上,魂飞魄散之痛也无比真实。 然后,幻境里的姜小楼就死了。 “靠——疼疼疼疼啊——” 姜小楼疼到跳脚,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问心路边上的树上。 一个笑容温文的青年正关切地看着她,“这位师妹,你醒了?” 这青年生得极好,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像是能摄人心魄一般。他的气质也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含春,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 “我……”姜小楼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后脑勺直接磕到了树干上,“我刚才是睡着了吗?” “是。”那青年颔首道,“收徒试炼还在进行中,你可以继续了。” 姜小楼朝他挤出一个诚恳的笑容来:“多谢这位师兄。” “不必客气。”那青年微微一笑,然后消失不见。 姜小楼又往后靠了靠。 其实第一眼,她就认出来了这是谁。 云昭,钧弦峰二师兄,最最温柔可亲……也最冷漠无情之人。 在那个幻境里面,姜小楼初初入门的时候,人人都待她好,只有云昭最疏离。而姜小楼灵根冲突之后,也只有云昭态度不变。 所以,姜小楼才会对他生出那么一些希冀,那么一些依恋,她像一个傻子一样费尽心思接近他,以为能在他心里有些特别之处,然后被云昭狠狠地打脸。 云昭待所有人都一样好,给所有人都是三分,姜小楼也一样有三分,不比谁多。 她想要更多,就注定会失去已经拥有的。 “姜师妹,你也太自作多情了。” “像你这样的废物,如何能与小师妹相比呢?” “若你自请退出剑宗,或许还能多活几日。” … 云昭冷漠的声音犹在耳边,和方才的温文笑意形成鲜明对比。 是梦是幻? 姜小楼重新回到了问心路上,向前走去。 这一次,一片迷雾里头,她看见了满地等着人来捡的金银,珠光宝气,险些要晃瞎她的眼睛。 姜小楼握着拳往前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你是来寻仙求长生的,姜小楼!财富算什么!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2节 等她走过那座金山,再往前,却是养大了她的老乞丐在朝她笑。 姜小楼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三年前老乞丐去世之后,是她亲手下的葬,她讨来了一幅薄棺,没让他曝尸荒野。姜小楼来剑宗之前,还记得给他上了三炷香。 人死不能复生这件事情,姜小楼比谁都懂。 姜小楼接着往前走,老乞丐的身影骤然一变,从慈祥地看着她到向她伸出手,似乎是在求救。 姜小楼狠下心来,继续向前走。 忽然,白雾散去,眼前是一处小小的阁楼,已经有几个人在,穿着剑宗弟子服饰的人对她道:“恭喜师妹通过问心路。” “同喜同喜。”姜小楼笑着拱拱手,然后就走到了人群里面。 见她到来,一个少年跳了出来,“黑丫头,你怎么这么慢?” “我腿短呗。”姜小楼毫无风度地翻了个白眼,看到已经有人在看向他们,“你安静点,别来烦我。” 这少年名叫苏明业,是姜小楼在剑宗门前认识的人,勉强算是半个同乡,有机会的话能成为半个挚友。 在梦境里面也是如此,苏明业和姜小楼交情不浅,而且是为数不多的在姜小楼灵根出问题之后还继续和她来往的人。后来也帮助姜小楼许多,所以他也被牵连很深,姜小楼死去,苏明业大概被剑宗发配出去挖矿了。 姜小楼深感对不住他。 现在的苏明业还是个跳脱的少年,被姜小楼下了面子也没有生气,乖乖地站到一边。 已经到达的几个人里也没有人讲话,想必是不想在收徒大典上留下什么坏印象,姜小楼也得了空慢慢思索她那个梦境。 她说她睡着了,云昭并没有否认。若是她后来遇见的才是幻境,看来那确实不是问心路的考核,而且是一个看似百年,实则耗时并不久的梦境。 可是真的有如此真实的梦境吗? 听闻修真界有人能预知天下事,凡间也有大梦千秋的传说,她该不会是一不小心看见了自己的未来吧? 那种凄惨又窝囊,打都打不醒的人生,就是她姜小楼的未来吗? 她——才——不——要——啊! 姜小楼惊恐地回忆起那个漫长的梦境,更惊恐地发现她记得清清楚楚——从那个姜小楼入门,到那个姜小楼死去的记忆全都堆在她的脑子里,甚至比她本身的记忆还要更清楚。 就像姜小楼现在完全能回忆起那个姜小楼通过第二关试炼的时候,这个阁楼里还没有…… 这么多人?! 那个姜小楼在问心路上一往无前,是这一关的头名,而姜小楼走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却已经有人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不会变成那个姜小楼了? 不,她绝不会变成那个姜小楼的! 姜小楼攥着拳头,在心里下定决心,不管那个梦究竟是什么,她绝不要像梦里那个姜小楼一样!就算这是那些江湖骗子所说的命数,她到剑宗来,原本也就是为了逆天改命! 第2章 第二关全部试炼结束,剑宗道殿近在眼前。 姜小楼越看越绝望。 这座道殿和她梦里一模一样——连右边第三列第四块砖裂的缝隙都没差别,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梦里那个姜小楼在这里跪过一夜。 可她姜小楼生来无父无母,也不跪天不跪地,怎么会沦落至此啊?! 她现在从剑宗跑路还来得及吗? 姜小楼忍不住回望,已经远离凡尘,一片雾茫茫,来路更在青山与云雾外。 剑宗道殿就在她眼前,庄严威武,高不可攀。这……就是她求的仙路吗? “下一个,姜小楼!” “姜小楼!” 剑宗试炼弟子的声音把姜小楼唤回神来,她一路小跑着到测试石跟前。 “来了来了!” 剑宗很严谨,在山脚下已经测过一次根骨,再来一次,是为了确认。 “看大殿看呆了?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资质!” 姜小楼站到测试石前面的时候,还能听见人群中的嘲讽声,但等到她把手放上去,就只有一片惊呼了。 冰蓝色的光柱直冲云霄,颜色澄澈纯净,就是大殿内的真人与尊者们也有不少探出了神识。 “天品冰灵根!” 原本在嘲讽姜小楼的人也说不出话了,天品的灵根资质,在起点就赢了一大截,而且灵根这东西又是天生,求也求不来的。 也许站在收徒大典上的这些人还不那么明白,但等到几年后,甚至几个月后,天品的灵根资质和这些上品凡品的灵根之间的差距就会显露出来,而且只会越来越大。 不少人面色复杂地看着姜小楼,她衣衫简陋,一看就不是大户人家出身,而且又黑又瘦像个假小子——但修道路上,她已经远远站在他们前面了。 “哼,真是好运道!” “不就是……天灵根嘛……也未必就一定能飞升。” 姜小楼不想管这些酸言酸语,静静思索着她该如何破局,不让自己变成那个梦境里那样。 “这位师妹!”一个有些微胖的女孩凑到她跟前来。 “有事吗?” “师妹对剑宗九峰有了解吗?” “……没有。” 那个女孩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那师妹想了解吗?” 姜小楼硬邦邦回道:“我没有钱。” 凭她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生意人……但姜小楼有那个梦境,不缺剑宗的情报,而且,她确实一穷二白。 “不需要钱,只是和师妹结个善缘。” 那个女孩笑了笑,“我叫王羽,师妹你呢?” “姜小楼。” “小楼师妹。”王羽从善如流唤道,“师妹你是天品冰灵根,不论选择哪个主峰都不会被拒绝的。不过剑宗九峰每个峰擅长的剑法不同,未必都适合师妹。 百川峰万水归宗,冰水同源,师妹可以一试,凌霄峰剑意凛冽,若寒冰化雪,也很适合师妹。 不过,若是剑尊大人的钧弦峰收徒,以上两峰皆可抛。” 姜小楼对照着自己的记忆,发现她没有说错,佯装好奇问道:“这是为何?” “那可是剑尊大人啊!”王羽道,“一看师妹你就不知道这些修真界中事,剑尊大人自从进入剑宗一来就力压佛门千佛主、道门门主,三百年前和魔尊打成平手,是当之无愧的正道第一人,能被剑尊大人收为弟子,那真是何其有幸啊!” “……是吗?”姜小楼并不这么觉得——毕竟她也看过了那何其有幸的一生。 看出了姜小楼有些恍惚,王羽道,“剑尊大人门下都是天赋卓绝之人,师妹你如此天资,说不定剑尊大人就看上了呢!” 那倒大可不必……姜小楼心中腹诽,调整了一下面色,对王羽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来,“除了剑宗九主峰之外呢?师姐还知道吗?”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王羽非常谦虚。 “除了主峰之外,剑宗还有器修的铸剑峰,丹修的丹玉峰,医修的木春峰,符修的宝箓峰。”王羽耐心地讲解道,“这些都是外道,以师妹你的灵根,那一定是要做剑仙的呀!” 姜小楼心中开始四选一。 既然她极有可能觉醒火灵根,那么她就不能选择九主峰,不然即便不是钧弦峰,像她这样曾经是天才却变成废柴的也定不能为人所容。所以,她能够选择的只有剑宗的这些外道了。 在梦境里面,那个姜小楼对这些了解也不深。主峰与外道本就泾渭分明,拜在四外峰的都是些资质不佳的弟子,而丹药法宝这些,也不是双方直接交易,而是通过任务堂来分配。 如此以来,除了治伤,姜小楼根本就没有到过木春峰以外的外峰。 木春峰全是医修,其实是一个好去处。但她的灵根一个是冰灵根,一个是火灵根啊! 姜小楼是完全没有可能做医修的——除非她想把病人冻死或者烧死,冰火一起上也只可能冰火两重天,而不是抵消。 木春峰,排除。 丹玉峰,宝箓峰,铸剑峰,姜小楼都一无所知。 她只能根据自己的推测来选,丹道和器修都是要用到火的,她那个火灵根或许还能有些用处,至于符箓一道……好像比较看脑子。 选哪个? 姜小楼还在纠结中,就听到身后一阵惊呼声。 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又一个天灵根? 测试石前面的少年不是她印象里面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容,这让姜小楼不安又窃喜。 不安是因为那个梦境里的前事已经对照不上,窃喜也是因为不再是那个梦境里的剧情。 那么……她是不是能赌一把,她不会觉醒火灵根呢? 如果那根本就只是一个梦呢? 姜小楼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过在外人看来,剑宗收徒在即,她紧张一些也很正常。 一直到道殿的大门开启,姜小楼还在左右横跳。 要不要赌一把? 可是……她输得起吗? 姜小楼跟着拜师的人群走进道殿。看着高高在上的真人和尊者们。 九主峰齐聚,声势浩大,四外峰挤在边边角角,而且,只来了两个人。 负责试炼的弟子一个一个念着人名资质,再由座上峰主们来选择他们的归宿。 “宋明业,上品水灵根。” “王羽,凡品火灵根。” …… “姜小楼,天品冰灵根。”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3节 一道道抽气声响起,姜小楼也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走到隔音阵法里面。 她低着头,眼神不敢往上看。 和梦里一样,剑尊就坐在高高在上的主位,被一层光芒萦绕着,看不清面容。 修真者神通广大,姜小楼不直视剑尊,是怕自己的恨意和惧意太明显,会被他发现。 韶羽峰主率先道:“你可愿来我韶羽峰?你若来,我峰定以真传弟子相待。” 她身边另一位真人道:“好好一个天灵根,去哪个峰不是真传弟子,冰灵根在你们韶羽峰,埋没了多可惜。” 韶羽峰主原本也只是随便问问,笑道:“师兄说的是。韶羽峰金木为主,若有这二种灵根,可以来我峰一试。” 那真人却道:“我凌霄峰剑意化冰雪,正合适冰灵根。” 原来他就是凌霄峰主,也难怪说话这般不留情面,一如凌霄峰剑意。 百川峰主却插话道:“凌霄峰剑法单调,不如来我百川峰,还能学水系道法。” 又有一位峰主加入争抢行列:“我越渊峰也能学水系道法!” 这下座上就炸了锅,几位峰主虽然不是志在必得,但也不甘落于人后,除了钧弦峰剑尊尚未露面之外,这些峰主几乎要吵了起来。 “我南华峰木系道法一流!” “我赤歌峰火系剑法第一!” “我铸剑峰……咳……器修顶尖!” 此话一出,韶羽峰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众人皆有笑意。主峰强人也就罢了——铸剑峰这是凑得什么热闹? 韶羽峰主又看着姜小楼,柔声道:“我等在这里争抢,倒不如问问这个小弟子怎么选,别怕,你只管说出来你想选哪一峰,我等不会强迫你。” 姜小楼顿时对大美人韶羽峰主心生好感。听闻韶羽峰上下女修居多,师姐妹关系极好,可惜她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我……弟子真的可以自己选吗?” 姜小楼用三分憧憬三分不安四分仰慕的眼神看着韶羽峰主。 “自然。”韶羽峰主笑道,不只是她,其余几位峰主也看向姜小楼。 姜小楼满怀期待道:“我想加入铸剑峰!” “不错,铸剑峰啊……什么?!” 摸着胡子胸有成竹的百川峰主,眼神也凛冽如冰雪的凌霄峰主,温柔大美人韶羽峰主,严厉大美人南华峰主……全都震惊了。 但是,最震惊的,还当属铸剑峰主本人。 他好像只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啊……这种天灵根天才,难道不都是眼高于顶,奔着钧弦峰去的吗? “我……咳……本座是不是耳背了,”原本懒洋洋靠在椅子上面的铸剑峰主尴尬地坐了起来,“这小弟子说了什么来着?” 和在座的九峰之主相比,铸剑峰主确实像一个另类。他不穿白衣,而是穿着绣着金线的锦衣,样貌俊美周正,但少了几分仙气,比起修者,更像是仗义行走江湖的游侠儿。 姜小楼当啷朝着他的方向跪下了:“弟子知道弟子是冰灵根弟子不配!但是加入铸剑峰是弟子的梦想!请允许弟子为我的梦想奋斗!” “……”还是韶羽峰主先站出来解围,疯狂暗示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拜师机会不易,最好还是再想一想。” “就是就是。”铸剑峰主也不由应和了一下,看向姜小楼。 然后……姜小楼直接给他哐哐叩头了! “弟子知道!”姜小楼发自内心地道,“但是弟子只想去铸剑峰!我全家都是铁匠!我就喜欢抡大锤!谁也不能拦着我抡大锤!” 第3章 “这……” 姜小楼的抡大锤宣言让几位峰主都很是无奈,更无奈的是以他们的修为自然能看得出姜小楼的抡大锤的心虽然没有那么诚挚,但她想去铸剑峰的心是真的,且异常恳切。 “师兄你先拒绝了她,这小弟子的灵根完全不适合铸剑峰,想必是一时脑热。” “这样的好苗子你铸剑峰可吃不下,还不快拒了她!” “把她让给我峰,凌霄峰必有厚报。” 铸剑峰峰主抠了抠耳朵,满不在乎地听着几个主峰之主的传音。韶羽峰主纯粹是发善心,越渊峰老头脾气太差,凌霄峰一如既往冷冰冰…… 铸剑峰主只当没有听见,看向了仍然朝他跪着的姜小楼。 那双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睛认真了起来,像是要把姜小楼直直看穿。 姜小楼心知这会是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况且她跪也跪了,面子是完全不要了,此举完全是破釜沉舟,若是铸剑峰拒绝,只怕她再加入别的主峰也不会有什么好待遇了。 “你真的要加入我铸剑峰?” “真的!”姜小楼斩钉截铁。 “不后悔?” “绝不!”姜小楼声嘶力竭。 “那就来吧,本座正好还缺一个关门弟子。” 姜小楼眼睛一亮,虽然关门弟子这个词让她有点心理阴影,她还是毫不犹豫叩拜下来,“拜见师尊!” 满座皆惊,对着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各峰之主,铸剑峰主一脸无赖道:“怎么,本座第一次在收徒大典上挑到的弟子你们也要抢?” “师兄你……”这不是害了她吗? 韶羽峰主心中焦急,但还是没有在明面说出来,其余各峰之主也沉默了——铸剑峰态度明明白白,非常强硬,他们也不愿与铸剑峰主为敌,要知道全宗门的法宝都是铸剑峰出品的,这谁敢啊!? “过来。”铸剑峰主朝姜小楼勾勾手。 姜小楼当即从地上跳了起来,向铸剑峰主跑去。 在此时,一直沉默着的钧弦峰剑尊却突然道:“慢着!” 姜小楼听见了,但脚步没有停,往铸剑峰峰主的方向上又多走了几步,才怯生生看向剑尊。 “你可愿来钧弦峰?” 众人又是侧目。 本次收徒大典,这是剑尊第一次开口。 看来是该来的躲不掉——但姜小楼不明白这位剑尊又是哪里看上自己了? 梦境里那个姜小楼是在收徒之时心情激荡,和满殿的宝剑共鸣后暴露了自己天生剑心这个事实,然后剑尊才提出来收徒。 姜小楼进到大殿以来,一直谨小慎微,一点情绪也不敢外露,在座的各位峰主也没有发现异样,剑尊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乘期大能的气息压了下来,姜小楼只觉得呼吸不畅,还有些腿软,她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里,死死撑着没有跪下来。 又一阵气息驱散了剑尊的威压,姜小楼才道: “弟子不愿!” 这四个字说得无比艰难,但又无比坚定。 各个峰主们又一次震惊了,钧弦峰收徒,从来只有别人上赶着拜师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剑尊亲自开口却被拒绝。 “大胆!”剑尊的马前卒浣剑峰主厉喝一声,身旁却是一声嗤笑。 “怎么?都磕过头拜过师了还想着强买强卖?” 说这句话的是一贯与钧弦峰不睦的赤歌峰主。 剑尊也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在看他的笑话,他心意一动,并不多言,本命剑“承影”如白虹一般飞出,直直刺向姜小楼。 收徒不成,被拂了面子,这就要痛下杀手了?! “师兄不要!”韶羽峰主一惊,正要出手阻拦,却见承影剑停在姜小楼眉心一寸处,只颤颤却不能再往前进。而他们各峰主的佩剑,也感到了奇异的共鸣。 这是…… “天生剑心!”百川峰主直接站了起来,原本他只觉得姜小楼是个好苗子的话,现在他就是志在必得,“她绝不能拜进铸剑峰!” 几个峰主不由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起来。 剑尊的剑还悬在姜小楼身前,他沉沉问道:“现在,你还想去铸剑峰吗?” 姜小楼愣在原地。 这一次不是剑尊的影响,而是剑。 剑尊的承影,韶羽峰的曦光,百川峰的入海,赤歌峰的红烛……她在一个玄而又玄的境界里面与这些剑短暂地交流了一瞬,离她最近的承影剑与她接触最深,若是她愿意,而剑尊不拒绝,姜小楼甚至可以直接操控剑尊的承影剑。 这一瞬间里面,她觉得她生来就是该握剑的,就像飞鸟翱翔于天际,游鱼徜徉水中。 这就是天生剑心的感觉吗? 明明姜小楼清楚地记得承影剑划过魂魄的感受,但她却鬼迷心窍一般又觉得这剑十分之亲切。 难怪梦境里那个姜小楼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只是一瞬间短暂的接触就让她如此欢喜,那个姜小楼学了那么多年的剑,弃剑如弃生命,所以她宁可死,也不曾放开自己的本命剑。 但现在的姜小楼还并没有和任何一柄剑建立心神上的联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姜小楼能感觉到不舍,她不舍得剑,剑也不舍得她。这是一种神魂上的亲昵感觉,姜小楼很难拒绝。 姜小楼的神魂控制着她要往前走去亲近承影剑,但姜小楼后退一步,像是逃命一样断开了和承影剑的联系。 而她确实是在逃命。 姜小楼隐隐有些预感,若她拜入剑尊门下,那么那梦境中的一切或许就会成真。 姜小楼郑重道:“弟子还想去铸剑峰,此意已决,请您成全。” “万万不可!”百川峰主很是急切道,“尊主你同这小弟子废话什么,直接绑去钧弦峰就完事了。现在这些小弟子就是日子太好过了,竟还敢挑肥拣瘦的!” 剑尊还未讲话,铸剑峰峰主却清了清嗓子:“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已经是本座的关门弟子了。” 韶羽峰主连忙道:“金声师兄你就别闹了!” 天生剑心的弟子,剑宗九主峰也要打破头,铸剑峰哪里保得住。 “本座收个徒而已,闹什么?”铸剑峰主老神在在,眼神斜过百川峰主和剑尊,“小樾水,小重华,你们有意见吗?” 此言一出,道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剑尊道号重华,大乘境界按理说该叫一声重华尊者,但他以剑成名后,天下人都称一声剑尊,慢慢的,也就没有人再叫这个道号。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4节 铸剑峰峰主却直接以道号相称,还加了个小字。 至于另一位百川峰樾水真人,那就是个添头罢了。 不清楚状况的几位峰主生怕剑尊就此发难,却见那高高在上的冷漠尊者在铸剑峰主面前却退让了一步:“不敢,那就恭喜师兄得此弟子了。” “同喜。”铸剑峰主又瘫回了椅子上,“小楼,还不过来?” “是,师尊!” 姜小楼心中狂喜! 拜师剑尊这个大坑她终于靠着自己的求生欲躲过去了,今后只要她躲着钧弦峰的人走,她就不信自己还能送上门去给人欺负! 而且,她新拜的这个师尊竟然能把剑尊的气势压下去,似乎也是一条粗大腿。在方才与剑尊的对话之中姜小楼明显感觉铸剑峰主虽然没有发言,但也是分出力量来护了她一护的——若非如此,她也不敢和承影剑对刚。 这说明什么?这个师尊也是大大的好人,至少和永远在放冷气的剑尊完全不同! 姜小楼颠颠地跑到铸剑峰主身侧,老实束手站着。 她心中的欢喜满到快要溢出来,根本控制不住疯狂勾起的唇角笑容,这笑容还很有感染力,让隐约关注着她的几个峰主哭笑不得。 ——这小弟子还不知道自己错过钧弦峰是错过了多大的机缘吧?她难道就这么喜欢抡大锤不成?抡大锤有这么快乐吗? 比向剑尊学剑还快乐吗? 剑尊是不是输在不会用锤子上了? 顺着这个思路想象出剑尊抡大锤的场景,几位峰主浑身一颤…… 恐……恐怖如斯! 铸剑峰峰主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对姜小楼道:“又不是罚站呢,坐。” “……弟子不敢。”铸剑峰一边的位置就是丹玉峰空出来的一峰之主的位置,和主峰之主只差一线,姜小楼开始怀疑她这个好人师尊是想害她。 “哦……也对。”铸剑峰主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然后,他就从储物袋里面摸出来了另一把椅子,放在自己身后,“坐吧。” “谢师尊赐座!”姜小楼推拒一次,第二次就不再拒绝了,小心翼翼沾了半个屁股上去。 然后……她就整个人瘫进了椅子里面。 姜小楼总算明白了铸剑峰主为什么总是一副坐不直的样子——换做是她在如此柔软舒适的躺椅里也绝对不可能坐直的! 这椅子外观还长得和普通椅子没什么差别,不坐上去,完全不可能发现其中玄机。 师尊难道是觉得她嫌弃那普通椅子不成?姜小楼心中哭笑不得。 “这就对了。”铸剑峰主却道,“修行嘛,最重要就是舒服。” 他的语调也很悠闲舒服,姜小楼并不知道,在这简单地一句话里铸剑峰主还用上了些小技巧,来让她心神放松一些。 其实不必他多说什么,姜小楼已经开始对铸剑峰产生向往了,有这样的师尊与峰主,想必铸剑峰也一定是很舒服的地方吧。 她还没有学会传音之法,所以并不敢在这种场合出言,只学着铸剑峰主的样子瘫在椅子上,但因为太瘦小依然只有小小的一团。 台下是紧张的收徒大典,台上这一对新鲜出炉的师徒却惬意得好像是在度假。 “铸剑峰主此举有些不妥吧。这小弟子怎能在大殿上安坐,这是置诸位峰主于何地?” 刻意观察着他们的浣剑峰主突然道。 “别吓到我徒儿。”铸剑峰主皱眉道,“你管我徒儿坐哪,这椅子是你家的啊?” 浣剑峰主怒道:“不是我家的难不成是你家的?” “你猜怎么着,”鱼上钩了,铸剑峰主闲闲道,“还真是我家的。铸剑峰出品,概不外售。” 浣剑峰主被他噎了回去,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那也不是你这个小弟子坐在上头的理由!今日九峰俱在,岂容一个小弟子如此放肆!” “我徒儿坐不得,赤歌峰的那谁,凌霄峰的那谁就坐得了?如此放肆!”在场的几位峰主带着的弟子里面,也有几个得了赐座的,被铸剑峰主点出来,连着那几个主峰之主都嫌浣剑峰主多事。 浣剑峰主脸涨得通红,大声道:“那都是各峰的首席弟子!哪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能比的!” “谁说这不是我铸剑峰的首席弟子了?”铸剑峰主,“这还是我铸剑峰的副峰主呢,不配与尔等同座?你看不起我铸剑峰吗?” 浣剑峰主依然不肯罢休:“你说是首席弟子就是吗?” 铸剑峰主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他:“本座是峰主,本座说是那当然就是。” 浣剑峰主吹胡子瞪眼,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还是韶羽峰主见势不对,给他了个台阶下,“好了,二位师兄,不过是个座位罢了,何必伤了和气呢。” 浣剑峰主冷哼一声,“这都是看在师妹你的面子上。” 铸剑峰主发出一声嗤笑,又倒回椅子内。 第4章 首席弟子,副峰主,就……挺突然的。 姜小楼人在椅中瘫,被两个大馅饼直接砸中。 铸剑峰主和浣剑峰主吵了起来,而作为矛盾中心的姜小楼全程隐身——当然是因为铸剑峰主完全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姜小楼被一股温柔又强硬地力道按在那个椅子里面,同时还被捂住了嘴,生怕她做什么似的。 所以姜小楼完全没有表现的机会,也没能给铸剑峰主呐喊助威,而且…… “唔……唔唔……” “本座忘了,抱歉抱歉……”铸剑峰主毫无歉意地解开了姜小楼嘴巴上的封印。 “师尊……” “累了就睡一会儿,有什么问题回峰再说。” 说罢,铸剑峰主直接闭上了眼睛。 姜小楼的话全被堵了回去,憋屈地也靠了回去。 收徒大典已经进行过半,姜小楼白赚了个观景位,但也没觉得有什么意思。 她正想着铸剑峰不知道是什么情状,而她那冲突的灵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若是新的师尊可靠,或许能向他求助,若不能,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活命第一要义:远离钧弦峰,姜小楼已经完成大半。 活命第二要义:修炼,修炼,再修炼。姜小楼对那个梦境里别的事情懵懵懂懂,但总明白一件事情,实力才是硬道理,凡间和修真界都是一样的。 纵然她注定要觉醒两个冲突的灵根,也绝不代表她就从此无路可走! 姜小楼这厢正在给自己打气,铸剑峰主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来,让姜小楼羡慕不已。 … 剑宗弟子唱名道:“林殊,天品木灵根。” 姜小楼坐直了一点,看着这个在她的梦境里面并没有出现过的天灵根。 这少年肤色白皙,面容秀致,眼神明亮,确实很有木灵根的气质。他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锦袍,想必在凡尘里也是了不得的身份。 原本也兴致乏乏的几个峰主来了精神。 南华峰主抚着胡子道:“你可愿来我南华峰?若说木系剑法,宗门内我南华峰无出其右。” 他说得不错,其余几个峰主连争抢的心思都没有,韶羽峰或可一争,但韶羽峰不收男弟子,所以这个天灵根看来是注定要拜入南华峰了。 “弟子愿加入铸剑峰。” “好……什么?!” 这场面似曾相识,南华峰主还在笑百川峰主看走了眼,没想到风水这就轮流转了回来。 见了鬼了,铸剑峰这是专勾引天灵根不成? 诸人的眼神看向铸剑峰主…… “师尊!醒醒!”离铸剑峰主最近的姜小楼不得不在众峰主的注视里面推了推铸剑峰主。 铸剑峰主睁开了眼,“……这就结束了?今年这么早?” 韶羽峰主提醒道:“这个弟子要拜入铸剑峰门下。” “不收。”铸剑峰主下意识道,“本座已经关门了。” 南华峰主放下了心来,“听见了没,铸剑峰不收徒。” 林殊却道:“若能入铸剑峰,弟子愿意做外门弟子。” 南华峰主一口气没喘上来,痛心疾首道:“你一个天品木灵根你去铸剑峰做什么?!你也喜欢抡大锤吗?!” 姜小楼感觉自己膝盖一痛。 “天品木灵根?”南华峰主刻意点出来,铸剑峰主哪能听不明白,他才又道,“本座倒不知道了铸剑峰有什么可图谋之处,怎么这次天灵根扎堆来了?” 姜小楼战战兢兢,她确实有些小小的算计,但还不至于到图谋不轨的地步,听铸剑峰主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不安。 要知道她的天灵根注定会废掉,虽然此事并非她此时能察觉到的,但到底也算是有所隐瞒。 都怪这个林殊多事——他一个木灵根,又为什么非要拜进铸剑峰来? 林殊有些不解南华峰主口中的“抡大锤”是何意,不过他还是很沉稳,拱手道,“弟子向往器修之道久矣,只愿能拜入铸剑峰……”顿了一顿,他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道,“纵然不能做外门弟子,做个洒扫弟子也使得。” 这态度,如此诚恳,如此卑微,都快卑微到泥里去了。 “……”被嫌弃的南华峰主胡子都要吹起来了。 前头那个好歹是拜入了峰主门下,又是关门弟子,这个倒好,宁愿去做洒扫弟子也不愿拜入南华峰,他南华峰也太没面子了。 “金声师兄便从了他的意吧,”南华峰主赌气道,“既然他执意要拜入铸剑峰,我南华峰也不能强求不是。” “铸剑峰又不是捡垃圾的地方。” 铸剑峰主轻飘飘的语气让南华峰主简直想往他脸上打一拳。 天灵根弟子也叫垃圾?那他这垃圾都捡不着的算什么?! 铸剑峰主接着道:“既然是个天灵根,那也不好亏待,就来做个外门弟子吧。” 林殊拱手行礼道:“谢峰主。” 铸剑峰主没再说什么,主持大典的弟子便引他去到另一边了。拜师后的弟子们会由各峰的师兄师姐们先接收,在场唯一的例外就是跟在铸剑峰主身边的姜小楼了。 姜小楼却很疑惑,铸剑峰主关门就没再开这让她有些小安心,但对待她和林殊截然不同的态度却让她庆幸又疑惑——毕竟那也是个天灵根不是吗?拜师也很诚恳,姜小楼自认自己不比他强到哪里去。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5节 木灵根也好,冰灵根也罢,在炼器铸剑一道上面谁也赢不过谁,火灵根她倒是有,但也没有展露出来啊。 思来想去,她只能归结到自己磕的那几个响头上面去了……看来林殊是礼不到家啊! 姜小楼又躺倒回去,不得不说铸剑锋的椅子简直有魔力,她根本就不想再坐起来。 接下来的收徒大典就没什么波折,剩下的弟子里面也没有想要拜入铸剑峰的,外峰根本就是无人问津,姜小楼突然意识到,四外峰好像不是靠这个方式来招募弟子的? 等她回头打听打听,看来和王羽的关系要维持好。姜小楼悠悠想着,心里打着小算盘。 铸剑峰主手枕在脑后,又睡了回去。 姜小楼也昏昏欲睡,却突然听到了一个名字。 “江闻月,天品金灵根。” 怎么是她?! 姜小楼心中骤然一动,再也无法安坐。 白衣的女孩从容走了出来,等她站到那大殿中间的时候,满堂的宝剑都激动了起来。 又一个天生剑心?! 各个峰主们大惊,姜小楼面色冰冷,却是早已知道此事。 是的,江闻月,正是她那梦境里剑尊的关门小弟子,钧弦峰上下都无比疼爱的小师妹。 但……她不应该是第二年剑尊才收回来的吗? 江闻月跪下叩首,“弟子欲学剑,请剑尊收我为徒。” ……总算来了个正常点的天灵根了。各峰主对视一眼,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欣慰之情——虽然,这个天灵根还是看不上他们,但剑尊总比铸剑锋要强。 姜小楼死死盯着江闻月,不过她的举动并不出格,在座诸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在江闻月身上,不多她一个姜小楼。 殿内寂静许久,剑尊的声音悠悠传来,“可,入钧弦峰为真传弟子。” “谢剑尊!”江闻月喜出望外,激动地叩首。 “还叫什么剑尊,该叫师尊了。”浣剑峰主揶揄道。 “是,”江闻月脸上出现一抹红晕来,“多谢师尊和诸位师伯。” 各峰主显然对她很满意,不出意外,这就是这一代的领头苗子了。 江闻月拜师后,这一届的收徒大典算是结束了,铸剑锋主悠悠醒来,还打了个哈欠。 “走了,小徒弟。” 姜小楼站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在微微地发抖。 铸剑锋主把两把椅子收进储物袋,牵起姜小楼的手。 “别怕。”他不问她缘由如何,而是道,“我铸剑锋规矩,有什么事,先要师父师兄们来扛。” 姜小楼懵懂地看了他一眼,不只是懂了,还是没有懂。 这也是师父会说的话吗? 在那个梦里面,剑尊是绝不会这么说的。钧弦峰规矩,不能给钧弦峰丢脸,自己的道自己走,自己的事自己来扛,小师妹的事姜小楼来扛。姜小楼扛不住了,也没有人会来帮一把。姜小楼死了,大概也没有人会为她哭吧。 已经不会再这样了。姜小楼安慰自己,这一次江闻月直接拜入了剑尊门下,她和钧弦峰没有关系,想必钧弦峰不会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如果有,她也是有师尊的人了。 被铸剑峰主牵着,姜小楼心中的不安好像也慢慢消失。 铸剑峰主带着姜小楼到新弟子处,别的剑峰弟子正由师兄师姐们带着御剑离去,只有林殊孤零零留在原地。 铸剑峰主掏出三把椅子来。 “坐。” “……?” 铸剑峰主先坐下了,姜小楼见状,也跟着坐了下去,还是熟悉的柔软,还是熟悉的舒适。 然后,她就听见铸剑峰主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姜小楼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自己飞起来了——而且是躺在椅子里面飞起来的,被死死按在椅子上又捂住嘴之后她终于想明白这感觉为什么这么熟悉了,这根本就是这把飞天椅子的安全带! 第5章 三把椅子风驰电掣地降落到了铸剑峰。 铸剑峰主悠悠然走了下来,林殊沉静地站到一边,姜小楼……迈出了晕晕乎乎,六亲不认的步伐。 见过谁家的椅子会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体还玩碰碰车吗? 铸剑峰出品,值得拥有! 铸剑峰主道:“多熟悉几日,日后这就是你们的代步法器了。” 姜小楼:…… 她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林殊很是泰然自若,还揖手道:“谢峰主。” 铸剑峰主完全不像是会被他的诚恳打动的样子,而是又牵着姜小楼,一路给他们解释道,“我们铸剑峰外围的阵法时刻都在变动,你们要先学会破阵的阵书,才能自由出入山门。” “峰内人口不多,除了你们师兄的洞府外也没有什么去不得的地方,但切记,后山不可入。” 姜小楼好奇问道:“为何?” “后山之中……有大恐怖。”铸剑峰主认真道,语气十分玄乎。 姜小楼拿不准他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在认真告诫,正欲再问,突然心中一惊。 一把飞剑直直飞来,插进铸剑峰主的脑袋,穿过后又直接飞走。 铸剑峰主嘴唇还翕动着,他的头就整个裂开来,红红白白的散了一地。 姜小楼:??? 姜小楼:!! 炸了!她新认的便宜师尊就在她眼前炸了! 不只是她,林殊也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呆呆地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倒下。 姜小楼双腿发抖,突然抓住林殊的手,果断道:“我们快逃!” 林殊还没说什么,就被姜小楼拉着躲到了一处草丛里面,还捂住了嘴,两人伏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站了起来,已经飞远了的飞剑也绕了回来。 姜小楼吓得腿软,不忘念念有词道:“师尊你放心,若弟子此番能活下来,一定每年为您祭扫,清明端午三炷香不断,求求您就安心地去了吧,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别过来!你别过来啊!” 那飞剑绕了个圈,悬在姜小楼面前。 “咳……那个……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姜小楼和林殊靠得更紧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瑟瑟发抖。 她该不会今日就葬身于此了吧?!那她的艰难求生还有什么意义啊! “误会,真的是误会,我是铸剑峰大师兄……嗷!!” 飞剑里的声音正在解释自己的身份,突然就是一声惨叫,随后那飞剑摇摇晃晃,一头栽倒在地上。 黄……黄雀在后?! 姜小楼无暇思考那个声音所言的误会是什么,正要爬起来跑路,就听见铸剑峰主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让你乱放飞剑!我让你谋害亲师!我让你试试我的傀儡稳不稳!” 一个略委屈地声音传来,“就是师尊你让的!嗷!别打了!我错了师尊!我错了!” 只见铸剑峰主正揪着一个青年的耳朵走过来,那青年还在一路求饶。 “若是把你小师妹吓出个好歹,你今夜就去藏书阁上挂着吧!” “……师尊?”姜小楼依然战战兢兢,下意识拉着林殊向后退了一步。 铸剑峰主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别怕,只是为师的傀儡被这个败家子拿来试剑了而已。” “你先别过来……”姜小楼保持着警觉,“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傀儡?” “怎么证明?”铸剑峰主从容道,“不必证明,因为为师现在也是傀儡呀。” 他歪了歪脑袋,对着姜小楼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然后那颗大好头颅就滚了下来,还在空中做了个转体。 姜小楼眼前一黑,掐着林殊才没晕过去。 她这是上了贼船吧? 被铸剑峰主揪着的青年趁机逃脱了他的魔爪,一脸不服——吓人的究竟是谁啊?! … “来见见你师兄们。” 姜小楼面前站了一排青年——是的,没错,铸剑峰阳胜阴衰到一个女弟子都没有,清一色的阳刚青年。 “老大司徒克,是个锤修。” “老二闫无情,也是个锤修。” “老三陆一刀,还是个锤修。” “老四孟无畏,当然也是个锤修。” “老五林无争,依然是个锤修。” 姜小楼:…… 你骗鬼呢?! 大师兄穿过师尊脑壳的那一柄剑就在她眼前晃悠了那么久,怎么转眼就还能变成锤子不成? 谁家锤子两边长剑刃啊?!还有三师兄的锤子,那根本就是一把厚刀吧!五师兄更过分,他连伪装都不伪装背着狼牙棒就出来了! 姜小楼一边腹诽,一边老老实实和五个师兄见礼。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6节 大师兄司徒克活泼和善,见面礼是一个储物戒;二师兄闫无情冷面无情,见面礼是一个储物戒;三师兄陆一刀憨厚可亲,见面礼是一个储物戒;四师兄孟无畏浓眉大眼,见面礼是一个储物戒;五师兄林无争笑意潋滟,见面礼是一个储物戒。 很快面前堆满了长得一模一样的储物戒的姜小楼:…… 铸剑峰是做储物戒生意的吗? 铸剑峰主悠悠笑道:“打开瞧瞧。” 里面还有东西? 姜小楼听他的话一一滴血认主,看到里面的东西就惊呆了。 大师兄的储物戒堆满了灵石,而且全都散发着可疑的七彩光晕,好像是极品灵石的样子;二师兄的储物戒全是瓷瓶,贴着不同的标签,丹药从一品到五品都有,琳琅满目;三师兄的储物戒里面是紫色的符纸书写的符箓,光符纸本身就已经够贵;四师兄的储物戒里面是一只法宝剑舟;五师兄的倒是空戒指,但这个戒指容量大小比前几个加起来还要大…… “这……我不能收!”姜小楼吞了吞口水,把储物戒又放了回去。 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但她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这等重礼她何德何能值得上呢? 单单一瓶极品蕴灵丹把她姜小楼卖了都未必买得起,按照她梦境中见闻,就算是钧弦峰剑尊座下弟子也要为了一瓶上品丹药争抢,铸剑峰如此豪华的见面礼,她真心觉得自己消受不起。 “客气什么,”铸剑峰主嗤笑道,“日后你就知道了,你师兄们全是狗大户,不把他们掏空你都对不起为师。” “正是正是。”三师兄陆一刀憨厚一笑, “师兄这里还多得是呢,掏不空,掏不空。” 他看起来是五位师兄里面最其貌不扬的那个,面容憨厚,属于大众脸中的大众脸,但眼神很亮,背后的大刀也闪闪发亮。 阎无情也冷冷道:“收下就是。” 林无争笑着道:“我们器修一脉,可不能过得像那群穷酸剑修似的。” 姜小楼替梦里那个自己膝盖一痛。 她还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她也没有什么值得算计的,也就不再磨蹭,直接收下了,“……多谢师兄们!” 姜小楼一只手上戴满了戒指,深感自己领会到了狗大户的精髓。 铸剑峰主笑了笑,又道,“小楼以后就是铸剑峰的首席弟子兼副峰主了,你们没有意见吧?” 闻言,司徒克明显很惊讶,“师尊!” 铸剑峰主像是早有预感,“只是通知你们一下,有意见也憋着。” 司徒克把话咽了回去,忧心忡忡看了一眼姜小楼。同时,陆一刀也眼含忧虑,阎无情抱着臂站在一边,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落到了姜小楼身上。 就是林殊,也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姜小楼还沉浸在骤然暴富的欢喜里面,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些暗潮——或者说,她根本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 姜小楼只是走马观花看完了梦里的一生,却不曾带出来功法或是感悟,更不要说一世的阅历了。 剑宗各峰的首席弟子不单单是地位,机缘,还有责任。 … “散了散了。”铸剑锋主拍拍手道,“给完见面礼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司徒克问道:“师尊,这位师弟是?” “怎么,为师收个外门弟子还要向你报备?” “……我们铸剑峰有外门弟子吗?” “现在有了。”铸剑峰主眼睛眨也不眨道,向着姜小楼勾勾手,“小楼和林殊跟我走。” 第6章 铸剑峰主带着姜小楼和林殊径直到了任务堂。 此时已经近黄昏,任务堂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管事,见他们到来,连忙起身见礼。 “这位师叔是来领命牌的吗?” “不是。”铸剑峰主道,“本座来领新晋首席弟子的福利,还有首席弟子和内门弟子本月的份例。” 他丢出一块代表铸剑峰的令牌。 那管事看见令牌,连忙道:“师叔莫要开玩笑了,还未恭喜师叔收了关门弟子和外门弟子……” “可本座转念一想我铸剑峰没有外门,现在他也是内门弟子了。”铸剑峰主状似无辜道,“还有铸剑峰新任首席弟子的福利。” 管事心中叫苦。 他守着任务堂,看似威风八面,但在这些峰主面前哪怕是最弱势的外峰他也得罪不起。 内外门弟子份例有差别不假,但对于他们这些内门管事来说不算什么,犯不着和一峰之主为此争执。 但首席弟子的福利不同。 剑宗首席弟子向来被看作下任峰主的人选,在宗门资源上要比旁人丰厚许多,新任首席弟子的福利更是他看了都眼红,这么大一笔资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管事道:“师叔,首席弟子可是要通过承剑仪式的。” “可我铸剑锋是外峰啊。”铸剑峰主道,“外峰又没有剑可承,自然是本座这个峰主指定了。别磨磨唧唧的,怎么,宗门连这点资源都拿不出来了?” ……别的外峰也没有首席弟子啊! 眼看着铸剑峰主以势相逼,甚至用上了高等修士的威压,管事连忙讨饶道,“您稍待一会儿,小的请示一下任务堂长老。” 铸剑峰主冷哼一声,吓得那管事更是心颤。 等那管事用传讯石说明了原委,那头就传来了小声的唾骂。 任务堂长老恶狠狠道:“给他就是了!他要什么都给他!” 管事小心翼翼道:“可咱们没有这么多资源啊,首席弟子的福利可是包括绝品的铸剑石和问道石的,任务堂根本就没有存货。” “……你让他等着!” 片刻后,一个中年人便御剑前来。 “金声师兄可真是稀客。” 铸剑峰主悠悠道:“我还道是谁,小青庭也混成长老了。” 听出了话里的嘲讽,青庭真君脸一黑。 “这就是师兄新收的弟子?”青庭真君看向姜小楼和林殊。 老实说,这是两个天灵根不假,但姜小楼看起来实在拿不出手,林殊倒还像点样子。两个人此时都是没有引气入体的凡人,跟在一位尊者身边实在很寒酸。 青庭真君一声嗤笑道,“天灵根,闹着要入铸剑锋。” 铸剑峰主并不恼,反而揽着姜小楼的肩膀道,“小楼,来见过青庭师叔。” 姜小楼乖乖见礼:“青庭师叔。” 青庭真君随便应了一声。 铸剑峰主这时道:“师弟,你的见面礼呢?” 青庭真君脸色更难看了。 “这可是我们铸剑锋的首席弟子。”铸剑峰主强调道,“天灵根,资质绝顶。你这个做师叔的,给薄了本座可不依。” 铸剑峰主话中威胁之意很明显,青庭真君看出他是吃定自己了——但偏偏他修为比不过铸剑峰主,地位也不如一峰之主。 铸剑峰主能拉的下脸皮来,青庭真君却不能不给他脸。 青庭真君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石头来,“此物任务堂中不少长老都研究过,却都没有弄明白用处,只知道是一块上等灵材。师侄是铸剑峰弟子,正好适合它。” 姜小楼连忙把石头收进储物戒,道:“谢师叔!” “不必多礼,只盼师侄日后务必记得谨守门规,匡扶正道。” 此话又是意有所指。 青庭真君与铸剑峰主对视一眼,铸剑峰主挂着不羁的笑意道,“首席弟子的福利,师弟你定然不会亏了你师侄吧?” 青庭真君拿出另一个储物袋,铸剑峰主打开瞧了瞧,“月曜石,比不过日曜,不过尚可。” “门内早就没有日曜石了。”青庭真君阴恻恻道,“修真界也不见得还剩下多少。” 铸剑峰主不接他的话,而是又检查了管事递来的储物袋,“上品灵石三十枚,不错,没有少。” 管事被他夸得满身冷汗。 青庭真君忽然道,“师兄,铸剑锋每一个弟子的份例你都要带他们来领,你还能亲自来多久?” 他话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铸剑峰主笑意犹如固定在脸上一般,头颅僵硬地转过去看着他,“谁知道呢,本座总还能再活几百年。” …… 铸剑峰三人离去后,青庭真君也一拂袖御剑离开。 浣剑峰上,青庭真君刚落地,就见洞府前面一个年轻人正等待着。 “青庭师叔,弟子已经攒齐了三千极品灵石,您看那块月曜石……” 青庭真君冷冷道:“没了,今日有人兑了份额。” 那年轻人震惊道:“怎么会呢?各峰首席师兄我都问过了,没有哪位要用月曜石。长老们也用不到月曜石啊。” 能兑月曜石这种灵材份额的人本就不多,修为更高深的长老们多半用不上。他也是刻意和任务堂长老打好了关系,又打探了首席弟子们的情况,积攒了几年的灵石才来兑换的。 青庭真君面无表情道:“铸剑峰新收了个首席弟子,你的月曜石就是被她兑换走的……不过,她刚入门,还远不到要用上月曜石的时候。”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叔。”那年轻人拱手道谢,心中满是不甘。 哪怕明知道青庭真君此言不怀好意,但这年轻人也的确早就把月曜石视作囊中之物,如今被铸剑峰夺取,他未尝没有怨愤。 青庭真君也不多言,直接走进了洞府的阵法。 …… 姜小楼抱着满满当当的储物戒,肚子里却空空荡荡的。 从拜师大典到现在,她滴水未进,但因为太激动忽略了这感觉,其实早就饿坏了。 “师尊,我饿。”姜小楼可怜巴巴扯了扯铸剑峰主的衣角。 “你居然还是要吃饭的?”铸剑峰主瞪大了眼,“真是麻烦。”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7节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戒里往外掏。 “喏,吃吧。” 糖葫芦、板栗糕、云片糕、蜜饯、红豆饼、糯米团子,枣泥糕……看起来是琳琅满目一大堆,不知是洗劫了哪个点心铺子才能凑出来。 “林师弟你也吃。”姜小楼拽了拽林殊,然后拿起一块饼子来。入门先林殊一步,她自认是个师姐。 姜小楼实在是饿坏了,一点也不挑剔——但咽了两块糖分加倍的红豆饼和一整根糖比山楂厚的冰糖葫芦之后,姜小楼就败下阵来。 就算她曾经是个乞儿,也受不了这样的吃法。 但林殊竟然还在吃,而且是每样糕点轮着捡,吃相很斯文但又很快,姜小楼一时没注意他就把铸剑峰主摆出来的东西吃了一小半。 “师尊。” “嗯?” “你的傀儡是不是没有味觉?”姜小楼死死拽着铸剑峰主手臂不放,“我要吃肉。” “有肉啊。”铸剑峰主拈起一块甜口的猪肉脯来,津津有味地吃掉。 姜小楼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拐了个弯,“我不要吃甜的!” “你怎么能这么麻烦?”铸剑峰主幽幽看着姜小楼,满眼写着无奈。 “等着。唉,像为师这样的师尊可真是点着天灯也难找啊。” 过了片刻,铸剑峰主就带着一只大鸟回来,施法剥了皮,又打出一道灵火来炙烤。 肉类和油脂的香气弥散开来,姜小楼眼巴巴看着,在铸剑锋主摸出一罐白色调料的时候及时拉住了他的手。 “不要放糖!” 铸剑峰主惋惜地收回了糖罐,“小徒弟你不识货啊。” 姜小楼才不理他,而是对林殊道,“林师弟快来。” “不必了。”林殊摇摇头,姜小楼一看那糕点堆,已经少了一半,深觉此人可怖,也就没再劝他。 姜小楼美滋滋抱着烤鸟吃了起来。 大约因为是修真界的鸟儿,没有加调料也很是美味,皮脆肉嫩,鲜美多汁,实在是凡间那些俗鸡所不能及也。 铸剑峰主含笑看着她,不经意间扫到了自己的糕点堆。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点心碎屑和姜小楼嫌弃过的糖葫芦。 “你……”铸剑峰主倒吸一口凉气。 林殊一脸无辜地回望,“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铸剑峰主既郁闷但又不能对着他生气,只能自己闷着不言。 他的糖量加倍版红豆糕,糖量致死版糯米团子,蜂蜜加糖版蜜饯,全都没了! 这还是人吗?! 还是小徒弟好养活,铸剑峰主看着把灵鸟吃得干干净净,骨头渣子上面一丝肉都没有留下的姜小楼感慨道。 “明日为师教你们引气入体。”铸剑峰主道,“然后你们就可以选择自己想要学的功法。小楼你想学什么?……哦对了,你要学锤。” 姜小楼吃饱喝足十分满足,挂着笑容道,“我不挑的,师尊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不过最好攻击力能强一点,防御也强一点,身法更快一点,力量更强一点……” 铸剑峰主沉思道:“这样的功法……” “有吗?”姜小楼两眼亮晶晶看着他。 “你在想屁吃。”铸剑峰主毫不留情道,“吃饱了就去睡觉,别白日做梦。” …… 铸剑峰主把姜小楼打发到一边的洞府里面,却留下了林殊。 林殊像是早有预料,安安静静候在那里。 从他扬言要拜师铸剑锋之后,林殊就没有说过几句话,一直很安静。 铸剑峰主居高临下问道:“小楼要学锤法,你呢?” “我要学铸剑峰的剑法。” “我铸剑峰满门都是锤修,哪里来的剑法?”铸剑峰主的语气依然很轻松,眼神却带着压迫,直直看着林殊。 林殊与他对视,丝毫不惧。 铸剑峰主半天才道,“学铸剑峰的剑,是要担起因果的。” 林殊平静道:“原本那就是我的因果。” 第7章 姜小楼一觉醒来,好好的师弟就变成了师叔。 不只是姜小楼满头问号,铸剑峰几个师兄也一头雾水。 铸剑峰主的说辞是他骤然发觉林殊是一个可造之材,但自己已经关门不能食言,所以只好代师收徒。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完全站不住脚,因为司徒克其实也已经到了可以收徒的金丹境界,但铸剑锋主却放着徒孙不收,生生给自己的弟子们折腾了一个师叔回来。 姜小楼倒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铸剑峰完全就是铸剑峰主的一言堂,就是她师兄们也没有说什么呢。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引气入体和主修的功法。 “灵气是广泛存在于天地之间的。静心,闭上眼,用你的神魂去感受,就像浸没在水中一般。然后,去接受天地灵气,再试着和灵气融为一体。” 铸剑峰主在传法的时候,还是非常正经的,神色严肃。 姜小楼依言闭上眼,排除心中杂念之后,她能感觉到灵气活跃地围绕着自己,最亲近的是水灵气。 这很正常,冰灵根由水变异而来,自然和水灵气亲近,姜小楼又是天品资质,按理说在感悟灵气这方面本就比旁人优势更大。 水灵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向她身体内涌进,但姜小楼心念一动,并没有选择和水灵气融合。 在那个梦境里的姜小楼引气入体后直接一跃达到凝气三层,但在火灵根觉醒后,却因为修炼出的灵气是纯粹的水灵气而进境艰难。 那么,如果她直接在引气入体的时候就同时选择火灵气呢? 姜小楼并不是异想天开,昨日她已经询问过铸剑峰主,灵根都是天生的,纵然后天觉醒,那也是体内原有的灵根从隐藏到出现,所以,她是有火灵根的,还是天品火灵根。 天品双灵根的修士就姜小楼梦中所见唯有她一人而已,但双灵根又不是什么罕见的资质。她只要把自己当做双灵根来修炼,或许就能解决灵根冲突的问题。 “天灵根引气入体,应当是很快的。” 铸剑峰主守着姜小楼护法,想着若是她一下子就成功的话,要如何劝诫姜小楼不得因为自身资质而自满。 然后……他就守了两个时辰。 什么情况? 这真的是天灵根吗?本座当年引气入体也才花了一个时辰啊! 铸剑峰主简直要抓狂了,收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大漏,没想到小徒弟貌似是个废柴。 姜小楼还在引气不能打扰,铸剑峰主郁闷地蹲在一边,又想着是个废柴就废柴吧——铸剑峰已经收了五个废柴进来,那五个也过得挺不错的,若是真正的天才,指不定日子还不如他们呢。 若是铸剑峰主知道姜小楼此时在做什么,他定然会收回方才的结论。姜小楼不一定是天才,但绝不是废柴,她可能就是个胆大包天的疯子! 姜小楼做着大胆的尝试,她不断沟通着红色的火灵气,试图让火灵气也能像水灵气一样听话。 比起完全没有回应的金木土灵气,和异常活跃的水灵气,火灵气对姜小楼就是一个爱答不理的状态,但若是努力,也还能触动一二。 这无疑和姜小楼的猜测吻合,她的火灵根只是隐藏了起来,就像下品灵根一样蛰伏着。 姜小楼一边驱散水灵气,一边试图引来火灵气和水灵气均衡。 对于尚未修行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姜小楼额头上很快沁出了汗水,神魂也疲惫不堪,大脑隐隐作痛。 “引个气而已,不会要走火入魔了吧?” 铸剑峰主吓了一跳,想出手但又怕让姜小楼伤得更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小楼强忍疼痛,还在沟通着灵气。 神魂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就这样停下来,选择引水灵气入体,她能甘心吗? 哪怕最后不可行,也要勉力一试,现在……还不到她的极限。 姜小楼发了狠心,神魂继续调动着灵气,尖锐的疼痛只能让她的意志更清醒,火灵气被一一调动着,填补在水灵气散开的间隙。 不知过了多久,在姜小楼看来漫长到可怕的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水灵气与火灵气均匀分散,自然地涌入了姜小楼的身体。 发生了什么?! 铸剑峰主惊疑不定,他这具傀儡对灵气敏锐不如本人,但也能立刻察觉到天地间灵气异样的涌动,而这异样正来自他正在引气入体的小弟子本人。 这还能叫引气入体吗?就算是筑基期引起的天地灵气变化也不过如此了! 铸剑峰主迅速抛出一个阵盘遮掩住灵气的变化,然后死死盯着姜小楼。 姜小楼此时的感觉非常美好。 天地灵气就像是她本来所有物一样和她相融合,散入经脉与脏腑,以温和的力道拓宽经脉,改变着她的身体。 从这以后,姜小楼也终于能称得上是修真者了。 但是…… “怎么这么久?”铸剑峰主疑惑道。 此时不断有黑泥从姜小楼四肢百骸涌出,这是引气入体后的洗髓功效,但在这之后,源源不断的灵气冲刷依然没有停歇。 铸剑峰主思索了一下,把傀儡的嗅觉功能关掉了。 又是一个时辰后,姜小楼终于睁开了眼……然后被自己臭到闭了回去。 铸剑峰主站得远远的,随手施了一道除尘术,满脸嫌弃道:“快去洗澡。” 姜小楼有些不好意思地跑到山内的泉水边上,把自己冲洗干净,然后一套崭新的法衣就落在了她身边。 这不像是铸剑峰主的手笔,铸剑峰主至多也就是给她的旧衣服加个除尘术。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8节 姜小楼下意识看了一圈,却既没有人影也没有留话,想来是怕她尴尬,她只好在心中道一声多谢师兄。 等姜小楼换上那身新衣裳,又在泉水中看见自己现在的样貌,才后知后觉的震惊了。 她的皮肤再也不是小乞儿时为了保护自己刻意晒成的黑色,而是莹白如玉,头发也不再枯黄,不过还是很短,柔顺地垂了下来。 她身上这剑法衣想必是为女弟子定制,颜色粉嫩,姜小楼对着水面照了又照,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铸剑峰主也有些微讶——他这个小徒弟初看就是个假小子,没想到生得竟然如此不错。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现在修为几何了?” 姜小楼感受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伸出手,“凝气……五层?” 卧槽! 铸剑峰主开始庆幸自己提前关掉了傀儡的面部表情功能,不然他可能要被吓掉下巴。 铸剑峰主摸着姜小楼的脉门查探灵气强度,确实如她所言,已经是凝气中阶。 小小的凝气期,在铸剑峰主看来不算什么,但是……这才刚刚引气入体啊! 就算是天灵根,也不能这么过分吧! 想到姜小楼漫长的引气过程,铸剑峰主很快猜到这之中或许有秘密。但他并没有询问,而是拿出一枚法宝玉玦。 “此物能隔绝大乘期以下对你的修为感知。”铸剑峰主表情凝重,“我不问你做了什么。你的修为,和你引气入体的过程,谁都不许告诉,就算是你的师兄们也不能说,明白了吗?” “我明白。”姜小楼点点头,“多谢师尊。” 看着她懵懂的眼神,铸剑峰主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姜小楼不明白,也不可能明白。天灵根引气入体到凝气初阶,是很正常的,但是一跃到凝气中阶,那就不再是天才,而是妖孽! 天才是修真界看好的未来,妖孽却不是! 此事若被透露出去,铸剑峰护不住姜小楼。 铸剑峰主犹豫了一瞬,才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本功法来,丢给了姜小楼。 “这是铸剑峰一脉的顶级铸剑……咳……铸锤术,自己参悟,不懂的问师兄。” “是,师尊。”姜小楼收下功法,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铸剑峰主的傀儡在原地僵硬,他只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纠缠了他许多年的疲惫。 …… 姜小楼明白铸剑峰主要她隐瞒大概是不想让她显得太出众,但她并不明白自己此时的修为背后的含义。 在她看来单系天灵根引气入体后直接凝气三层,而她有两种天灵根,那么直接到凝气五层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她接触修炼的时间太短,并不知道修为不是简单的相加,也不知道修真界从来就没有身具两种天灵根还能顺利修炼的人,更没有人会像她一样在引气入体的时候就冒险引入两种灵气。 大部分双灵根修者灵根都有所倾向和偏颇,在修炼时比单灵根要慢也是因为他们要分别引不同的灵气入体。 姜小楼回到洞府,把铸剑峰主给的玉玦挂在脖子上,才打开了那本功法。 封面上三个大字《铸剑术》,显然铸剑峰主所言的铸锤术纯属糊弄,但好在姜小楼对抡大锤也没有什么执念。 她没有急着感悟,而是接着看了下去。 这是一门可以直接修炼到渡劫的完整的功法,只是这一点也足够让外面的散修抢破头了。 而铸剑峰主说这是铸锤术……好像也并没有错。 这门功法的确会构筑一个锤子出来,以锤铸身,以身为剑,所以归根结底,这其实是一门强大的铸身功法。 但是…… 姜小楼看着秘籍上面列出的所需资源列表,脸彻底黑了。 她昨日收到的首席弟子福利,最多也就能支持她修炼到肉身筑基。 这算什么铸身术,改名叫铸金身术算了! 第8章 姜小楼在洞府内盘腿坐下,开始参悟《铸剑术》。 诚然这本功法异常吞金,难度巨大——但若能修成,回报也与付出等同。 而最重要的是,以锤铸身之道,其实是一门不受灵根限制的功法。若是寻常天灵根,那就是纯粹的浪费,但对于姜小楼这样随时可能残废的双天灵根来说,《铸剑术》是至宝。 修真界的功法以“天、地、玄、黄”定品,《铸剑术》单从能无视灵根资质这一点,就已经能定为天品了。 至于灵石灵材,那都是身外之物,不必在意…… 姜小楼坐在阵法中央,拿着储物袋的手在发抖…… 没捂热乎的月曜石,极品灵石,还有各种天材地宝都堆在姜小楼面前,而马上,它们就要离她远去了。 作为奠基之物,其实并不是一定要用到月曜石这样的顶级材料。在姜小楼收到了首席弟子大礼包里面,就有一种名叫海焰石的灵材也可以替代。 但姜小楼并不愿意,做过小乞儿的她从来没有把好东西留到后面的习惯。留到后面就代表着随时可能会失去。而且若是奠基之物就用了次品,或许会省下一点材料,但也会损失未来的潜力。 现在她有灵材有功法有灵石有灵丹,若是不用,那简直就是天赐不予。 姜小楼按照功法所言,先以神识牵扯灵气铸造锤子,再将灵材摆放在身侧,然后…… 大锤砸自己! 虚幻的灵锤以独到的手法先与灵材相融,再敲打人体的窍穴,如此过程反复,最终达到使灵材精华融于人体,而其他杂质沉淀成宝锤的目的。 灵气化锤对于已经凝气五层的姜小楼来说没有那么艰难,但接下来的过程就很难了,因为……真的很痛! 灵锤毫不留情地重重敲击在每一个穴窍上面,只是第一下姜小楼就痛到嚎叫了出来,好在这件洞府隔音阵法齐全,并没有传到外面去。 随着灵锤的敲打,姜小楼刚刚引气入体的身躯一片片泛红,那都是脆弱的皮肤无法承受如此重击的必然结果。 作为引导灵锤之人,姜小楼自然也能控制着灵锤力度变小,但她并没有,而是咬着牙,忍耐着灵锤砸在身上的痛楚。功法说的很清楚,若是力度不到,自然效果也无法到位。 灵锤在姜小楼身上来回砸过,很快,一把锤子的雏形渐渐出现,而那堆灵材也在慢慢减少。 姜小楼从不间歇,不停地修炼,若是饿了就吃份例里面的辟谷丹,累了就运转灵气闭目养神,然后继续引导着锤子上下翻动。 …… 七日后。 陆一刀站在姜小楼洞府外面,然后触动了洞府的传音阵法。 “小师妹,在吗?” 片刻后,姜小楼开门出来。 “小……师妹。”陆一刀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是他软弱,而是姜小楼闭关七日,气势滔天,身上携着不断被捶打的凶兵之气,而且…… 陆一刀有一点迷惑,为什么他觉得小师妹的眼睛在冒绿光啊? 他定了定心神,才道,“师尊闭关了,要我通知你明日该去浣剑锋的闻道堂上课,明日一早我会送你去。” “……能不去吗?”姜小楼下意识问道。 “不能。”陆一刀表示爱莫能助,“闻道堂授课是每个新弟子都必须要参与的,否则视为叛宗。而且闻道堂教的不少内容对你们新入道途的弟子来说都是很有用的,这些在峰内也未必会有人教你。我觉得你还是去听一听为好。” “我知道了。”姜小楼点点头,“多谢师兄。” “不必客气。我就先走了,还有……你修炼的时候注意身体,不要太刻苦了。” “我明白。”姜小楼对着陆一刀挤出了一个笑容。 陆一刀直到御刀飞远了,脑子里面都还是那个泛着绿光的毛骨悚然的笑容。 …… 姜小楼关上洞府的门,立马垮下了脸。 为什么她的眼神那么绿,当然是穷的啊! 这几日她修炼得浑浑噩噩,被陆一刀打扰之后,猛然发觉不仅自己准备好的月曜石和一些灵材不见了,她储物袋里大师兄给的极品灵石也全都没了! 按照这个速度等她修炼到元婴可能就已经要用掉一条灵脉了。 而姜小楼现在完全是坐吃山空,剑宗给的资源对于那些剑修来说可能够了,对她来说远远不够。 姜小楼一边数着自己仅剩的资源,一边琢磨着要如何赚钱。 节流她是做不到了,只能靠开源。但就她梦中所知的,那些剑修赚钱是靠接任务堂的除妖伏魔人物,可这个任务的门槛就要筑基期,别的任务她又并不了解。梦境里那个姜小楼在凝气期的时候完全只是一心修炼,靠着剑宗的份例都能顺利修到筑基期。 她总不能靠着啃师兄们来修炼吧? 且不说师兄们愿不愿意,这种事情姜小楼也做不出来。她的师兄们是一个比一个有钱,但那都是他们的,与姜小楼无关。师兄们给见面礼那是师兄们爱护她,姜小楼讨要那就是厚颜无耻了。 思来想去,姜小楼还是没有想到一个能来灵石的法子。 不知道从前修《铸剑术》的人究竟是怎么修炼的,总不会一个两个家里都有灵脉吧? 也许该问问师尊,但铸剑峰主闭关,姜小楼也不好打扰。 姜小楼长叹一口气,又想到了陆一刀说起的闻道堂一事。 剑宗闻道堂为新弟子授课的内容有许多,囊括了修真界常识,入门法诀,剑诀,还有一些基础的丹法、符法和阵法。 对于外界散修而言,这都是求之不得的课程。剑宗能建立闻道堂,其实也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修真界自来都是师徒相传,就算是普通的不入流功法也有些小门派敝帚自珍。剑宗却能将这些功法一视同仁教给新入门的弟子,还不收灵石,自然是了不得。 姜小楼在凡间长大,当初认字都是在学堂外面偷听来的,那蒙师看她可怜,又一心向学,才默许了姜小楼偷听。饶是如此,姜小楼也只是能认字,知道怎么写,却无力购买笔墨纸砚。 所以姜小楼完全明白知识可贵,也知道这机会来之不易,若是在她踏入剑宗之门以前,这定然是姜小楼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她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赶来剑宗收徒大典的原因。 到现在姜小楼也依然觉得学堂都是神圣的,闻道堂亦然。 但是……依照她梦里所见,这一届闻道堂,由钧弦峰剑尊真传授课,若是有幸,还能得剑尊亲自授课。 也就是说,姜小楼会把梦境里从上到下的仇人见一个遍,梦里姜小楼的师尊,师兄师姐,还包括不知为何与她同届进入剑宗的小师妹江闻月。 当然,现在他们是相亲相爱的钧弦峰一门了,而姜小楼,只是一个不识抬举拒绝了剑尊收徒的外峰之人罢了。 姜小楼的远离剑尊一脉保命方针,就这么夭折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9节 思及前路,实在是很艰难,姜小楼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抱紧了她的锤子。 …… 翌日。 陆一刀见到了一脸不情愿的姜小楼,和一脸不情愿的林殊。 ……现在的新弟子都这么厌学的吗? 陆一刀心中腹诽,但并没有问出来,带着姜小楼和林殊坐上了他的……锤子。 姜小楼叹了口气,“师兄,我知道师尊在哄我,你也不用这么委屈你的刀。” “……你在说什么?师兄我就是个锤修啊!”陆一刀面不改色,拒不承认姜小楼的话。 而他们正坐着的那把宽厚的大刀,不自觉抖了一抖。 它原本是剑宗最薄的一把刀,当然剑宗用刀之人不多,但陆一刀和他的刀绝对是最强的,要它伪装成一把锤子,确实是委屈它了。 林殊在这个时候笑了一笑,又对姜小楼道,“若到了闻道堂,不必唤我师叔。” “好嘞,林师弟。”姜小楼从善如流。 林殊沉默地看着她。 “……林师兄。”在林殊的眼神里面,姜小楼只得改口。 陆一刀看在眼里,也微微笑着。 姜小楼凑到了他跟前,问道,“师兄,我们铸剑锋有什么赚灵石的法子吗?” “灵石?你缺钱了?” “没有没有。”姜小楼连忙否认,“我就是问问。” 陆一刀不由分说塞给她一袋子灵石,“拿着,是我的疏忽,完了你到了要入学的时候,确实需要灵石了。” “不不不我不能收。” 姜小楼疯狂摇头,但陆一刀这个金丹修士想让她收下那还不简单,推拒一会儿后,姜小楼被陆一刀强行挂上了储物袋。 “拿着就是了,你师兄我什么都缺也不缺灵石。”陆一刀十分豪气道。 “赚灵石还不简单吗,随便卖点符箓就有了。”陆一刀道,“你问我峰内的话……二师兄卖灵丹,四师弟五师弟卖法宝,灵石这东西,总比丹药法宝要来得容易。” “那大师兄呢?”姜小楼发觉他少说了一个人。 司徒克给她的那枚满是极品灵石的储物戒指她当然不会忘。 “大师兄……出身大族……” 姜小楼懂了,大师兄是家里有灵脉! 说起来铸剑锋她见到的唯一一个用剑之人就是大师兄,不知道他修炼的是不是《铸剑术》,若是姜小楼前去请教,而大师兄真的告诉了她这个答案,那姜小楼可当真是哭笑不得了。 陆一刀告诉她的法子说得容易,但姜小楼也心知炼丹炼器都不是随随便便都能成功的事情,尤其是她这些师兄们给她的见面礼也都是极品的丹药符箓法宝,绝非她一时能学会,但到底指了一条路出来,还是很有意义的。 第9章 三人闲谈间,浣剑峰已经近在眼前。 此时已经有几只剑舟停在那里,有新弟子从里面走出来聚在一起。 毕竟不是所有剑峰都像铸剑峰这样人丁稀少,两个新弟子也得劳动陆一刀这个金丹真人专程来送。大部分主峰弟子都是由外峰长老驾驭法宝来送。 陆一刀向下看了一眼,直接往另一处走去。 “陆师兄!”一个领头的女修唤道。 “这是宝箓峰的谭师姐。”陆一刀对姜小楼和林殊介绍道,“你们就和宝箓峰、丹玉峰的弟子们一起进学,散学了我再来接你们。” 陆一刀又对那女修道:“我就把我师妹和师弟托付给你了。” “陆师兄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们。” 陆一刀又摸了摸姜小楼的头,“有事就用我给你的符箓。” 姜小楼点点头。 陆一刀离去后,姜小楼就被外峰的弟子团团围住。 “你就是陆师兄的小师妹吗?” “那个天生剑心的天灵根!” “第一个拒绝剑尊的人!” “你真了不起!” 姜小楼本以为会遇到一些嘲讽,但没有料到这些外峰弟子却如此热情,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 “为什么……会说了不起呢?” 那个夸赞她的宝箓峰女弟子道,“因为想抡大锤就放弃了向剑尊学剑的机会,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啊!” 她自来熟地攀着姜小楼的肩膀,正色道:“小楼师妹,我觉得你一定可以成为了不起的锤修的!” “……谢谢你。”姜小楼第一次收到如此直白的鼓励,虽然她的本意并不是抡大锤,但也承了这个弟子的好意。 了不起的锤修,听起来也是个好目标。 姜小楼还没有和这些同门们多说几句,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天边二人一道御剑而来,剑影如虹,等他们落了地,众人才看清楚原来那是三个人。 最前面的青年一身锦衣,贵气十足,跟在他身后那人白衣飘飘,而最后一人穿着新晋弟子的服饰,言笑嫣然,手还抓着前面那人的衣袖。 景鸿桢,云昭,江闻月。 姜小楼的手指紧紧攥了起来。 “钧弦峰到了!” “景师兄不愧是剑尊真传,好生不凡!” “可我更觉得云师兄更俊秀一点呢!” “说起俊秀那肯定还是凌霄峰的花师兄容颜绝世。” “可凌霄峰的师兄们性格太冷啦。” “小楼师妹你说呢?” “……啊?”姜小楼从恨意里挣脱出来,一阵恍惚,觉得自己无法参与她们的话题。 如果是论剑,她也知道一二,钧弦峰之剑霸道,凌霄峰之剑冷冽,二者相遇,其实难分胜负。但论起修为,钧弦峰几人都是同辈翘楚。 正常的剑宗弟子,难道不应该在讨论谁的剑最强吗? 为什么在这里讨论脸啊?! 一个宝箓峰弟子塞给她一本小册子,“忘了师妹你没看过,这是剑宗十大美男子排行榜,带图珍藏版,还是我师姐传下来的呢。” 姜小楼确实没看过,也确信梦里那个姜小楼也绝对不知道此事。 她草草看了几眼,依然很无语。 一个个剑宗弟子的肖像,好看是好看,但也仅此而已。 姜小楼自幼听老乞丐教诲,又得那个梦境之中的记忆,深觉男色都是刮骨刀,若要成就一番大事,自然要远离男人,尤其是那种生得很好,笑起来很美,又很会骗人的男人。 景鸿桢是一个,云昭也是一个。 “小楼师妹你现在觉得呢?” “……凌霄峰的花师兄吧。” 板着脸不爱笑,看着就像是个好人。 那女弟子点点头,又表示很遗憾,“可惜花师兄就是太冷淡了。” 姜小楼不得不附和了几句。 那位花熠然师兄她没什么印象,但凌霄峰她知道,一群战斗疯子,为了变强不择手段,又非常排斥使用外物,所以在外峰弟子这里得到一个冷淡的评价就再正常不过了。 此时一声钟响,已经到了闻道堂开启的时候,姜小楼跟着宝箓峰的弟子们一起,忽然感觉身旁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殊用口型对她说:“别怕。” …… 闻道堂开启,众人鱼贯而入,座次却很有意思。 主峰弟子在前,主峰内门在中间,外峰弟子零零散散,全都坐到了闻道堂最后面。 姜小楼和林殊被簇拥在外峰最中间的位置。坐在她旁边的是那个夸奖她了不起的宝箓峰女弟子丛睿珍。 “这座次是有什么规矩吗?”姜小楼小声问道。 “自来如此。”丛睿珍道,“学堂里面,谁会想坐离先生近的位置啊。又不是符箓课,这些剑道课,其实就是给主峰的弟子们讲的。” 姜小楼再一看四周,果然宝箓峰与丹玉峰的弟子们全然没有认真听讲的样子,一个比一个划水得起劲,而那本剑宗美男子排行眼看着又传阅了几个人,里面甚至包括了两个男弟子。 而最认真看着讲师还笔下不停的那个,姜小楼瞄了一眼,发现她在画景鸿桢的肖像画。 剑尊大弟子景鸿桢凡间皇室出身,据说母妃是一位祸国殃民的妖妃,而他生的随母,又带了几分皇族贵气,还有剑修的仙气,在那排行榜上是第一,力压云昭和花熠然。 这朵剑宗金花最终被江闻月摘下,也让许多人扼腕。 姜小楼对景鸿桢没什么非分之想,但是她记仇。 这对狗男女在梦境里姜小楼的白事上办红事,就算姜小楼自觉和梦中自己绝非一人,但也不能不恨。 而且,云昭无情,景鸿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出身皇室,本就是一个利益至上,不可利用的就是无用之人的地方。 姜小楼心中一阵波澜,努力控制着自己没再多想梦境中事,而是听起了景鸿桢授课。 仇人相见不假,但仇人讲课也不是不能听。 唯一的问题是…… 她没听懂。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0节 姜小楼的文化水平的确有限,《铸剑术》她能自行参悟入门是因为铸剑峰主给她的是带有道韵的原本,其中真意甚至要超出文字来,已经达到了“道”的层面。 所谓原道,本就是不论任何人都能理解修习的法门,“道不可轻传”,这样的原本少之又少。 但景鸿桢的水平显然不到,就只能从文字来做功夫。 “剑道有三境,一曰含光,二曰承影,三曰宵练。此三剑者,皆是玄之又玄之境。”景鸿桢悠悠道,“最下之剑宵练,不如铸剑峰姜小楼师妹来说一说?” 姜小楼迷茫地和他对上了眼。 小心眼!狗男人! 姜小楼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惹事呢,景鸿桢就先来给她穿小鞋了。这是摆明了要在众新弟子面前要她出丑,但她也确实不知道这什么剑境,一时间眉头紧锁。 已经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而在此时,姜小楼耳边响起了林殊的传音。 “宵练,方昼则见影而不见光,方夜见光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骜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1” 姜小楼跟着念了出来。 “说得不错。”景鸿桢颇有些意外,“不愧是天生剑心,资质不凡。” 他又轻描淡写地夸了姜小楼一句,但姜小楼如何不明白其中恶意。 景鸿桢刻意点出了姜小楼,又提点了一句天生剑心,哪怕是不知道收徒大典之事的剑宗弟子在此之后也要记住姜小楼这个名字了。 看来她拒绝剑尊收徒,还是恼了钧弦峰这一系,以至于景鸿桢要亲自下场来针对她。 她背后不自觉一寒,但又是涌起不甘的恨意。 剑尊要收徒,难道她就一定要拜入剑尊门下不可吗? 钧弦峰凭什么霸道如斯? 姜小楼心绪涌动,然后被林殊按住了手腕。 “静心。” 林殊低声道,同时引导着姜小楼翻涌的灵气。 姜小楼灵息一动,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要生了心魔。 姜小楼一阵后怕。 她心中对钧弦峰怨念实在太深,执念成魔,只是景鸿桢小小的挑拨都能让姜小楼心神不稳。于修道者而言,这是大忌。 林殊静静地看着她,并不明白姜小楼为何会这么容易就险些心生魔念。但他也只觉得或许姜小楼是天生的心态不好——但这没什么,只是要再磨一磨性子。 林殊淡然地想到,又对姜小楼传音道,“这课不必再听,放课后回峰寻我。” 他没觉得姜小楼听不懂是什么大问题,因为在他看来景鸿桢讲课本来就很差劲。 听课的弟子觉得高深,那是因为景鸿桢做不到深入浅出。 这样的水平也能做一峰的首席弟子,看来剑宗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主峰的弟子随便他祸祸,但铸剑峰的弟子却不行。小弟子虽然心态不好,但心性不坏,林殊还是很满意的。 听出林殊话中意思,姜小楼一愣,恍然想起来这个便宜师叔给自己传音之前好像在合眼假眠,而且,他的传音根本没有被已经是金丹真人的景鸿桢发现。他究竟是修道的天才,还是…… 姜小楼没再想下去,而是低声道,“谢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列子·汤问》 小楼:远离男人,不然会变得不幸。 第10章 景鸿桢论道后,接着是云昭的剑法课。 俊逸出尘的少年先是随手挽了个剑花,才由立到讲堂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闻道堂里已经有弟子不自觉地在鼓掌喝彩。就连兴致乏乏的外峰弟子们也不自觉被他吸引了视线。 花哨。多余。 姜小楼在心中腹诽,但还是支起耳朵听得认真。 “我剑宗诸峰所学不同,九峰有九剑,由各峰师长传授。闻道堂剑法课,则只教基础剑术与剑意初解。” 下面有大胆的弟子问道:“师兄为何不教剑尊大人的剑法?” 云昭并不觉得冒犯,而是依然一笑,解释道:“剑道基础天下皆一,但剑法却不同,不同剑法的剑意对灵根资质和心性的要求都是不一样的。而且,法不可轻泄,钧弦峰虽没有敝帚自珍之心,但也不能轻易外传剑法。不过,诸位师弟师妹若有心,也不是不能学到不同剑峰的剑法的。” 他先是暗示了资质不够就不能学剑,然后话音一转,却又给了这些弟子们一些希望。 “我剑宗剑阁十年一开,诸峰剑法皆有收录,只要能被剑阁中剑意认可,就能够修习。” “……但上一个在剑阁得到剑法传授的还是剑尊大人。” 听课的弟子里面有人小声道。 云昭道:“剑尊大人当初在闻道堂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台下。而且,剑尊亦非顶尖资质。” 这不是什么机密。剑尊重华并非天灵根,亦非天生剑心,也不是任何天生宝体。 但他是修真界百年来最强之人。 听云昭此言,台下的弟子里面有的神色黯然,有的并不觉得此事与自己有何相干,有的眼神里面已经燃起了熊熊斗志,而后者甚至居多。 剑宗弟子向来不畏争斗,也有居于人上的野心,这一点姜小楼很喜欢,而且她的野心也不小。 姜小楼不但想要超过剑尊成为修真界第一人,还很想报了那一剑之仇。 若是能吊打钧弦峰上下一顿,那就更好了。姜小楼心中涌出一阵豪情,顿时感觉到心境开阔了不少。 不过…… 姜小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环绕的全都是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的那群咸鱼。 外峰弟子该干嘛干嘛,那个画了景鸿桢肖像的现在正在画云昭的肖像…… 云昭只是略一提剑阁,就又道,“我剑宗三圣地,分别为剑冢、剑碑、剑阁,闻道堂授课后,新弟子便可入剑冢取剑。不论主峰外峰,都有入剑冢的机会,不过能取到什么剑,却要看你们在闻道堂的剑术修行了。” 此言一出,那些新弟子们才真正被激起了斗志。 剑阁问剑的机会尚远,修为达到能被成为尊者的大乘境界离他们更是遥不可及,但剑冢取剑却近在眼前。对于大部分剑宗弟子而言,剑冢内取到的剑应当就是他们在修为尚低的时候使用的仙剑了。 姜小楼也眼睛一亮。 她近来实在是很穷,这种白嫖宝剑的机会不容错过。 “剑冢的剑是很挑人的。”看到了姜小楼的神情,丛睿珍小声八卦道,“宝箓峰这些年,也只有两个师兄取了剑回来。不过小楼师妹你的话,应当没什么问题。” 她忽然想到了姜小楼是天生剑心——这可是剑冢内那些不爱搭理人的仙剑会哭着喊着扑上来的好资质。 事实的确如此,姜小楼的梦境里面,整个剑冢任她选择。 …… 云昭已经开始讲剑法。 “凝气境界,灵气可化为剑气,而我们要学的,就是如何御使剑气,使剑与剑气相和,如臂使指。” 云昭一边讲,一边以剑气演示,还未出剑,剑气就已经将讲堂的窗棂截断。 片刻后,只见从那窗棂往外,连着倒塌了一连串的树。 “百尺外能出一剑,就是闻道堂对你们最低的要求。” 有弟子不自觉赞叹道:“好厉害!” “只是凝气境界罢了。”云昭收剑道,“若修为至化身、大乘,隔一洲出一剑亦非不可。” 云昭又道:“若要将灵气化为剑气,需要对剑道的领悟,在这个阶段,若是天生剑心,那么几乎不会有任何瓶颈。” 姜小楼心中一凛。 景鸿桢才走云昭这就来了? 但云昭却没有点她的名字。 天生剑心这一届弟子里面也就两个,主峰弟子更多的还是看向正坐在众人中央的江闻月。 江闻月并没有自矜之色,而是像是不好意思一般笑着,很讨人喜欢。 外峰弟子连好奇的都没有几个,姜小楼板起脸,也不去理会那些看她的眼神。 她已经准备好要接招了,云昭却虚晃一枪,让她有一种不上不下梗住的感觉,很是难受。 云昭接下来只是教了如何修行剑气,最后道,“十日后检查功课,还望师弟师妹们千万不要懈怠。” 闻道堂的第一日这就散学了。 …… 姜小楼还没动,就见江闻月越过一众主峰弟子向后走来。 不用想她也知道江闻月是冲着自己来的,看来她迟早会把钧弦峰从上到下轮个一遍。 此时各峰弟子也没有走,都很好奇的看向她们。 两个天生剑心,一个拒绝了剑尊收徒,一个是剑尊小弟子,只要处在一个画面里就是劲爆谈资。 “姜师姐。”江闻月道,“闻道堂授课以一月为期,一个月后,我欲邀师姐论一论剑,还请师姐到时候赐教。” 姜小楼挑眉,“你要和我决斗?” 江闻月笑意腼腆,“只是切磋一二。” 姜小楼满不在乎道:“那我拒绝。” “为何?”江闻月没有想到姜小楼会这样干脆拒绝,“师姐当日能拒绝我师尊收徒,却连与我论剑切磋也不敢答应吗?师姐在怕什么?” 江闻月既是激将法,也点明了她的来意。她这个剑尊小弟子是光明正大来找姜小楼切磋的,非常磊落,也没有以势压人。 剑宗尚武,江闻月找落了她师尊颜面的姜小楼切磋,谁也说不出来错处,反而要觉得她大气,符合剑宗弟子的行事原则,若有纠纷,那就擂台上面论剑解决。 而拒绝了和江闻月论剑的姜小楼,则就是避战的软弱之人了。再加上她敢拒绝在这些弟子们眼中神人一般的剑尊,浪费了他们求之不得的好资质,不论是出于不忿还是嫉妒,这些剑宗主峰弟子都已经对姜小楼没有什么好印象了。 “师姐与我同是天灵根天生剑心,我心中早已引师姐为友也为对手,请师姐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也会觉得师尊选择你是师尊的错误。”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1节 江闻月趁势紧逼,步步激将,看样子是一定要姜小楼应下她的切磋要求。 姜小楼心中冷笑。 果然还是她熟悉的配方,甚至都没有梦境里面那个小师妹话术成熟。 现在的江闻月还没有给自己塑造好一个剑道天才小师妹的形象,不过看来她已经计划好了,江闻月敢提出切磋就一定是胸有成竹,先用给师尊找回场子的名义踩着姜小楼的颜面上位,在剑宗内打出一个名声来,再步步经营。 姜小楼只是她选好的踏脚石,而且还没有那个梦境里面好用——谁让她现在只是一个外峰弟子,只是资质好了一点,在剑宗内可没什么地位。 但姜小楼既然已经有了预感,怎么会容忍这个仇人再一次踩她的脸。 “师妹说要与我论剑……可我不是剑修啊。” 姜小楼摆出一副茫然又无辜的神色。 “要不,师妹来和我论一论锤?” 一边的丛睿珍突然发出一声嗤笑,“和我们宝箓峰论一论符道也行啊。” “比炼丹我也能胜过剑尊弟子!”丹玉峰不知哪个大胆的弟子附和道。 外峰弟子里面传出了一阵笑声,围观的众弟子也终于转过了弯来。 江闻月要和姜小楼论剑,又点出了他们资质相当,看似公平,实则是明摆着在欺负人。 一个是钧弦峰剑尊座下的真传,一个是铸剑锋的真传,剑修和器修比武,不过是借着武器之力,那有什么意思? 一阵阵笑声和私语里面,江闻月心中错愕,还有些窘迫,神色却依旧从容不改,强行保持着镇定。 “我虽入了师尊门下,但并没有得钧弦峰真传剑法传授。我想诸剑峰师兄师姐们也是如此。闻道堂授课,每个新弟子学到的都是一样的剑法基础。我并没有欺师姐是器修之心,只愿与师姐公平切磋一场,师姐还是不愿答应吗?” 第11章 江闻月此言不虚,又很诚恳,倒是让一些原本侧目的人又有些改观。 磊落坦荡,从来都是剑宗弟子追求的态度。 “公平?”姜小楼依然神色冷淡,“此事在师妹你看来公平,在我看来却并不。我一心学锤,无意用剑。师妹却要逼迫我学剑再与你切磋,我倒是想问问师妹你是不是想让我耽误练锤的时间练剑,阻我道途?” 阻我道途。 此言在修真界实在很重,以至于旁观者都发出了抽倒气声。 “小楼师妹这话有点过了。” “我倒不这么觉得,要是一个宝箓峰的弟子非要你学一个月的符箓再和他比试符箓一道,你愿意吗?” “但是……闻道堂授课是所有剑宗弟子都要进学的啊。” 只不过他们从前从来没有这样考虑过,所以也没有想到为何外峰弟子们也必须要出现在这里,学一些于他们没有什么用处的剑术。 江闻月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芒刺背。她并没有料到姜小楼会说出这样的话,直接推到了道途这样的高度。 “师姐何出此言?”江闻月强撑着维持住表情不变,只是微微捏紧了手指,“闻道堂进学,在师姐看来就是耽误时间吗?” 姜小楼道:“进学不是,和你比剑是。” 江闻月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道,“此次闻道堂节课第一的奖励是一枚悟道石。我愿以此物作为赌注与师姐一战,师姐还要拒绝吗?” 姜小楼心道你还不是第一呢在这里废话什么,却听见林殊传音道,“答应她。” 姜小楼犹豫了一下,道,“好。但若是师妹你不是第一呢?” 江闻月道:“我若是输给师姐,就算我不是第一,也会赔给师姐一枚悟道石。” 姜小楼顿时笑容灿烂,“一言为定,师妹真是爽快人,不愧是剑尊弟子。” 江闻月也笑意盈盈:“师姐也不愧是铸剑锋首席弟子。” 这二人都在笑着,但对视间的气场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站在内围的弟子们抖了抖,外围的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觉得谁会赢?” “资质不相上下,又都是天生剑心,我看难分胜负。” “我猜江师妹,有剑尊大人做师尊,胜过那个姜小楼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不一定,我看来小楼师妹未必会输。剑尊大人虽强,可在凝气期未必能指点多少。” “钧弦峰几个师兄可都是闻道堂讲师。” 云昭的声音幽幽在他背后响起来,“咳……我们并不会因为江师妹是钧弦峰同门就给她开小灶的。” 正在讨论的弟子们吓了一跳:“见过云师兄!” 有人凑上来问,“云师兄觉得谁会赢呢?” 云昭笑道:“我觉得是两位师妹都有可能呢。” “……师兄这话跟没说一样。” …… 主峰众人散去,姜小楼才问林殊道,“师兄为何要我答应她?悟道石是什么东西?” 只看江闻月的神情,那应该是一种重宝,但姜小楼这种土包子自然是闻所未闻,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而若不是江闻月主动说出这个赌注,大部分弟子也不可能知道闻道堂结课第一的奖励会是悟道石。 “悟道石是仙魔战场的特产,一种能助人悟道,领悟功法与道法的重宝。”林殊解释了一下,又怕姜小楼不懂重要性,又道,“一枚悟道石,价值可比五千极品灵石,且有价无市。” 姜小楼沉默了。 良久以后,林殊正欲问姜小楼怎么回事,就见她杀气腾腾抬起头来。 “拿我的东西做赌注,江闻月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太不要脸了!” ……你的东西? 林殊一时有些不解,疑惑地看着她。 姜小楼气势滔天地道,“这个第一,我当定了!” 林殊不由失笑,但并没有打击她,而是眼含赞许。 …… 闻道堂西侧,一处阁楼中。 青庭真君和一看起来是中年的男子对坐,一道水镜术正映出方才闻道堂内的情景。 青庭真君道:“闻月太心急了。” 那男子道:“年轻人有点朝气也是应该的,和你我一样事事求稳,那如何在新弟子中间立起来?” 青庭真君闻言颔首道,“师叔说得是。” 他斟了一盏茶,又问道,“那姜小楼呢,师叔怎么看?此子灵根资质,也能算是个天才。” “什么时候只看资质就能论天才与否了?”那男子语带嘲讽道,“倒是个牙尖嘴利的。此时还尚早,看不出什么。” 青庭真君恭谨地道:“我只是担心若是让她得了传承,那就晚了。” “离她能长成还远着呢。当年那一脉不也是天才汇聚,天生剑心,天生剑胎,天生剑骨,到如今都在什么地方?也只剩下金声一个资质不出众的普通弟子留下来了而已。” ……可那一脉只剩下的这个不出众的普通弟子也是大乘尊者,一峰之主啊。 青庭真君口中嗫喏,没敢出言反驳。 像是看出了他有异议,那男子道:“金声已经守了这么多年,前面五个他都没有给,也不会为这个破例。” “但金声师兄已经定下了她做首席弟子,又是关门弟子。” 那男子依然很是不屑:“没有承剑的首席弟子,也配叫首席弟子?” “金声绝不敢的。他还能守着几年,待他去了,他门下这些除了能抱紧旁的外峰,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依靠了。无处可托付,给了他们就是害他们。”那男子道,又对青庭真君告诫道,“你记住了,我剑宗弟子,绝不能不执剑。你看那三外峰峰主何等的风光,峰主会议上也能与主峰顶一顶牛,但只要主峰出剑,他们可还敢说话?丹药符箓,都是外道,唯剑可为我剑宗之主。” 青庭真君拱手道:“谢师叔教诲。” 第12章 和宝箓峰弟子告别后,姜小楼和林殊又坐上了陆一刀的大刀。 陆一刀人没在,只留了一张防护性的符箓在上面,还有一句他的留言。 林殊沉默地坐在一边看着剑宗诸峰,姜小楼却趁着陆一刀不在研究着他的大刀。 这把刀虽然依然在姜小楼面前总是伪装成了锤子,但线条流畅,刀身光泽凛冽,触之冰凉,确实是一把好刀。 【别摸了,小姑娘。】 “……!?” 姜小楼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殊,“是你在说话?” “什么?”林殊疑惑道。 姜小楼讪讪道:“没什么……我听错了吧。” 林殊又转过去之后,姜小楼才赶忙把手收了回去。 她确信她没有听错,或者说,姜小楼刚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神魂上的碰触。而这句话也不是语言发出的,而是神念。 姜小楼和陆一刀的大刀神奇的交流了一瞬,也许这是因为这把刀已经有了刀灵,但让她觉得很迷惑的是,在那一瞬间里,她觉得自己天生就是要握刀的。 那感觉和姜小楼遭逢剑尊的剑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可是…… 姜小楼沉思起来,天生刀心这种资质存在吗? …… 大刀在铸剑锋下客,林殊对姜小楼道:“跟我来。” 姜小楼跟着他七拐八拐,到了一处三层塔楼前面。 塔楼门前堆满了落叶,看来是很久没有清理过才会如此,但塔楼本身没有任何损伤,重重防护的阵法禁制让人望而却步。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2节 “这里是……” 林殊淡淡解释道:“这是铸剑峰的藏书楼。” 他一个新弟子是如何知道铸剑峰的藏书楼所在的? 姜小楼心中疑惑更深,但并没有问出口。 林殊道:“中五,兑七,离九。” “……说点我能听懂的。” 姜小楼的文化水平只能听出来这似乎是某种步法。 “罢了,”林殊像是叹了一口气,“你跟着我走,一步也不能丢。” 他果然用一种奇怪的步法走进了禁制,并且没有引起阵法的反弹。姜小楼小心跟上,一直到林殊停下了脚步。 二人面前,并不是藏书阁的正门,也不是侧门偏门。 “……这好像是个狗洞吧?” 姜小楼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 “正门禁制若开,动静太大。”林殊解释道,“这里刚好。” 说罢,他躬身钻进了那个狗洞里。 这可能是当初的藏书阁主人特意为灵宠留下的出入口,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林殊是怎么知道的? 姜小楼也紧跟着钻过那个狗洞,再抬眼看就别有洞天。 在外面看毫不起眼的塔楼从里面看却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书架,姜小楼一眼看过去都有些眩晕感。 林殊很自然地召出了桌椅,又一挥手,有数本书飞来,在他手边摞了起来。 “闻道之前,我先问你,为何要修道?” 他的话语里面用了某种暗示的秘术,姜小楼一时不查,直接说出了内心想法,“为了拿闻道堂第一啊。” “……”林殊还是头一回得到这种答案,片刻后,他才道,“闻道堂不过小打小闹。罢了,我再问你,为何修仙?” 姜小楼不假思索,直接脱口而出:“为了暴打剑尊!”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在旁人看来大概是口出狂言了。若不是林殊可以引导,姜小楼绝不会这样说出真心话的。 林殊却并没有斥责她狂妄,而是微微颔首。 “……勉强还不错吧。” 暴打修真界第一这个目标,在他看来就是勉强不错。 姜小楼却已经提起了警惕之心。 在方才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言过由心,就像是有人让她直接读自己心中所想一样。 林殊用的这种诱导之法,绝非正道所用。纵然这对姜小楼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处,也不代表林殊就能毫无负担地对她使用这样的手法。除非,他本来就不是正道中人。 姜小楼对林殊身份的推断,又多了一个关键点,并且是可能推翻她所有推断的关键点。 林殊像是能看穿姜小楼心中所想一般,却并不生气,而是对她表示了赞扬。 “有防备心,这很好。” 姜小楼瑟瑟发抖,问道,“我该叫您什么?师祖?师叔祖?师高祖?” 林殊却不回应她的揣测,微微一笑,“叫师兄就好。” 他又挥了挥手,姜小楼面前立刻摆满了书籍,直接被淹没。 “剑有道,而道高于剑。”林殊淡淡道,直接推翻了景鸿桢课上所讲,“于剑境之中寻道境,是一种很愚蠢的做法。” ……剑尊好像被指桑骂槐了? 姜小楼正襟危坐,认真听讲,完全没有为剑尊鸣不平的意思。 “修真者修道,可以是剑道、刀道、丹道,也可以是锤道,道无处不在,但修剑以循剑道,自然不如修道以循剑法。所以,你要先学道原。古有三千道藏,铸剑锋藏三百本,这个月你要看完三十本。” “……?” 说了半天,最后变成要她看书。姜小楼不由道:“可是……” 林殊完全没有给她提出异议的机会,“没有可是。你既然要做闻道堂第一,就必须要做到这一点。” “……好吧。” 姜小楼也不是不喜欢看书,她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会看不懂而已。 林殊这个做先生的好像比景鸿桢还不靠谱——但贼船也上了,她又能怎么样? 姜小楼翻开自己面前的道藏,然后就惊呆了…… 这是一本真正的道原! 她再试探地去翻别的道藏,也全都是道原。 林殊说铸剑锋藏有三百道藏,若论数量自然不算多,相传道门内就有三千道藏,但林殊没有说这些全是带有道韵的原本! 这些只要卖一本出去,就能够让姜小楼修炼到金丹了! 林殊像是窥破了她的心思,平静地道:“认真看书。” “是。”姜小楼不敢再耽搁,翻开道原,沉浸入道韵的领悟之中。 诚如林殊所言,道法至高,剑中寻道是一件愚蠢的事情——这番话是建立在手头有三百本道原的基础上的。 唯有原初道韵,才能让人读之如悟之,熟读抵得上一次顿悟。 这机会何其宝贵,姜小楼自然珍视,全身心投入进领悟里,等她如痴如醉从那本道原里面清醒过来,脑子里还在晕晕乎乎地消化着道韵。 …… 林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居高临下看着姜小楼。 “读完了?” “是。” 姜小楼下意识接住林殊朝她丢过来的东西,然后一愣。 那是一柄木剑。 林殊手中则是另外一柄。 木剑触手温润,但也有些隐约的痕迹,可以看出来是有人曾用此剑切磋。而这两柄剑一看就是制式的,显然是批量制作而成。再结合这座有着三百道原的藏书阁,姜小楼不由推测此地曾是铸剑锋弟子们传道之地,但这里为何荒废了,又被隐没在重重阵法之中呢? 姜小楼越来越觉得这是个谜团,然而明显她面前这个知情者什么也不会告诉她。 林殊不知方才去了什么地方,身上的弟子服已经有了些破损和污渍,神色里面也多了几分疲惫。 林殊再一拂袖,场地自动换成一处试剑台。 “我可以教你的剑不多,但也够用了。”林殊左手握剑,神色冷淡道,“第一,剑不能丢。” 姜小楼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 “……这就没了?” 林殊道:“你要做到这一点,少说要十日。” ……你看不起谁呢? 姜小楼心中有些不服,按照云昭授课中的剑法,将灵气转换为剑气,与木剑融合,又和林殊相对而立。 林殊问道:“准备好了吗?” 姜小楼信心满满:“来吧!” 云昭说的果然没错,灵气化剑气,于她而言没有任何瓶颈,握剑时也只感觉得心应手。 林殊向前半步,姜小楼用剑格挡……然后她的剑就没了。 姜小楼根本感觉不到林殊用了什么技巧,甚至她自己也只来得及动了动手腕,就把剑给丢了。 木剑远远地落到试剑台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姜小楼把剑捡回来,惊疑不定地看着林殊,又道:“再来!” 林殊还是那一招,姜小楼的剑再一次脱手。 她终于明白林殊所说的十日并不虚,或者说就算是十日她也没有这个信心——第二次了,姜小楼仍然觉得这是避无可避的一式。 姜小楼再一次把剑捡回来,沉下心道:“再来!” “再来!” “再来!” …… 姜小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捡了多少次剑,但等到林殊终于喊停的时候,她已经从根本察觉不到林殊的举动,到能感觉到一些了。 姑且也能算是小进步吧。 林殊面色沉静,姜小楼根本没有办法从他的表情里面判断出自己做得如何。 待二人出了藏书阁,林殊才转过来问道:“你的灵石呢?” “……什么灵石?” 林殊非常坦然道:“你听课,不该交学费吗?” 但是你事先也没有说过吧? 诈骗啊! 姜小楼下意识捂紧了灵石袋子,实在不明白这个坐拥三百本道原的男子究竟是为何盯上了她一个小小凝气期的储物袋。 大师兄没给他见面礼吗? ……呃,好像没给。林殊是师叔辈分。真论起来,他得倒给师兄们见面礼。 姜小楼恍然大悟,把白天陆一刀强行塞给她的袋子给了林殊。 这是她身上所有的灵石了,但通读道原的机会和练剑的机会不是灵石能换来的,姜小楼当然明白。 林殊取了一半,有把袋子还给姜小楼。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3节 “日后照此例。” 懂了!见面分一半! 第13章 姜小楼回到洞府后,不仅头脑晕眩,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前者是因为道韵还没有彻底消化,后者纯粹就是被林殊打出来的。 柔软的床铺就在一边,姜小楼看了一眼,一狠心移开了目光,然后盘腿坐在了洞府的阵法中央。 从闻道堂出来到进入藏书阁,看完道原,再被林殊加训剑法之后,正常情况下就已经到了该入睡的时间。 但是,如果姜小楼选择此时入睡,按照这个日程她根本没有空暇去修炼《铸剑术》。 于修道者而言,落后一步就是步步落后,姜小楼自然也明白只争朝夕的道理。 江闻月的赌约还悬在她面前,她就是再累,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懈怠。再说了还有剑尊这个假想敌在后面,姜小楼只能拼命修炼,才能离修真界第一更近一点。 姜小楼合眼,已经隐约有了雏形的灵锤在灵气的控制下飞起,再一次重重击打她的身体穴窍。 困意、痛感和疲惫交织,姜小楼一边使用《铸剑术》的功法,同时又尝试着在这个过程中领悟着道韵。 不知不觉间,灵气运转和道韵领悟已经成为了习惯,而疼痛,也成为了习惯。 …… 一夜的修炼过后,天色既白,陆一刀在洞府门外,见到的就是眼神发直的姜小楼。 “小师妹。” “……………………嗯?” 姜小楼缓慢地转过头,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一刀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绝世凶兽盯上了一般,背后发凉。 看看上个学把人给逼成什么样子了! 陆一刀心里同情了一下姜小楼,说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话:“你和钧弦峰江师妹的赌约我听说了,你也不必太在意,纵然输了也无妨,我们不和那些剑修比剑道。” “我明白的。”姜小楼知道他是好意,不愿意给她什么压力,“我不会输的,师兄。” “尽力就好。”陆一刀摸了摸姜小楼的头,又强调了一遍,“输了也没关系。” “……师兄你不要总是做这种不吉利的预判。” …… 姜小楼到了闻道堂后,众同门也都很惊讶。 憔悴的脸色,无神的双眼,疲惫的神态…… “小楼师妹这是被吓到了吧。” “不能怪她,若是钧弦峰弟子来挑战我,我也会这么紧张的。” “钧弦峰有点欺人太甚了啊。” 姜小楼浑然不知道她已经在自己也不知情的情况下给钧弦峰扣上了一顶黑锅。苦肉计非常有效,虽然,她真的只是困的。 又困又累,全身只剩下支撑着眼皮睁开的力气,姜小楼在闻道堂坐下,眼神直直看着前面,行动全靠本能。 钟响,景鸿桢准时开始讲道,然后,还在和姜小楼说话的丛睿珍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姜小楼瞬间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宝箓峰其实也有不少弟子在讲道课上补眠,但姜小楼……怎么看也不像是这种人吧。昨日景鸿桢授课,她也听得很认真啊。 而且,从昨日课堂情形来看,景鸿桢明显会针对姜小楼,她是心有多大才能在这个时候秒睡啊? 丛睿珍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姜小楼叫醒,就被林殊制止了。 林殊没有说原因,但他二人同是铸剑峰同门,对姜小楼了解自然比丛睿珍要更深,丛睿珍便放弃了,只是小心注意着景鸿桢的动静。 姜小楼当然并没有忘记她和景鸿桢的新仇旧恨,但她数来数去,剑法课要听,道原要读,剑法要练,《铸剑术》也要修行,一日之内唯有景鸿桢讲道的两个时辰是最无用,最适合她补眠的时候,不在这个时候睡就没有别的机会了。 所以,就算是景鸿桢随时可能打击报复,姜小楼也只能分出一缕神识来预警,然后继续睡大觉。 有林殊在一边,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忧心。 姜小楼沉沉睡去,在下课的钟响的时候才神清气爽醒过来。 什么情况?景鸿桢转性子了? 完全出乎姜小楼预料的是,她提心吊胆睡了两个时辰,景鸿桢却没有趁这个机会为难她。 姜小楼绝不相信景鸿桢这是放弃针对她了,但也一时想不到原因,只能提高了警惕——说不定景鸿桢就在酝酿更深的阴谋呢? 她却不知道景鸿桢心里也有苦衷。 姜小楼在讲道课上睡着了之后,景鸿桢手中的剑丸蠢蠢欲动,愣是没敢扔出去。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怕了姜小楼。 姜小楼本人不足为惧,他随随便便想为难就为难了,而且现在有讲师的身份在,哪怕名义上是平辈,这些弟子在闻道堂的时候却是低了他一头的。 但景鸿桢是能借着讲师的身份光明正大为难姜小楼,可还有人比他更不讲武德。 昨日闻道堂散学后,闫无情和陆一刀就携手找上了他。 这两个人都比他入门早,修为更高,虽然他是剑修又是剑尊弟子,真打起来当然未必会输,但架不住这两个人后台也硬啊。 闫无情是铸剑峰主的弟子,同时又拜了丹玉峰一名长老为师,据说已经是那位长老的衣钵传人。丹玉峰那群丹师出了名的紧紧抱团,那位长老又是炼丹大师,惹怒了丹玉峰他就算是钧弦峰大师兄也是兜不住的。 闫无情背靠丹玉峰,陆一刀则差点混成了宝箓峰的大师兄。符师脾气比丹师好,该护短的却还是护短。宝箓峰还有几位修为不低的太上长老,虽然外峰平时并不喜欢在剑宗事物上面发表意见,景鸿桢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给钧弦峰招惹这样的敌人回来。 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打了一个姜小楼,出来闫无情和陆一刀,铸剑峰最麻烦的人物却还没有出手。 在一众尊者里面以混不吝和不要面皮闻名的铸剑峰主若是也被惹了出来,对上这位能靠辈分也能靠修为碾压他,还绝对不会讲武德的尊者,景鸿桢是一点胜算也没有。 所以面对闫无情和陆一刀,他憋屈地答应了对方“新弟子的事情留给新弟子解决”的提议,并且承诺绝不会在闻道堂对姜小楼出手。 不过是个小弟子而已,何至于呢? 景鸿桢在这二人面前看似退了一步,但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损失。 原本他也就不能在授课时太过针对一个弟子,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小师妹。 闻月是绝对不会输的。 …… 云昭的剑法课依然无波无澜。 第二日,众弟子们总算拿到了木剑,可以实战了。 入门阶段,诸峰弟子的水平相去不远,一群菜狗,就算是剑气误伤也没什么威力。 经过林殊的特训,这样的剑法课在姜小楼看来并没有什么难度。她用自己三分剑气和宝箓峰弟子们对敌,毫无压力屡战屡胜。 “小楼师妹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师妹太强了!” 在一片赞誉里面,要不是心境很稳,姜小楼觉得自己都要飘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打这些毫无追求的菜狗咸鱼有什么意思啊? 主峰弟子那边要比外峰激烈得多,姜小楼看了几眼,就继续自己的虐菜生涯了。 也有人对她的行为感到不屑,靠着天生剑心碾压简直是胜之不武,但外峰弟子们才不会在乎这些,林殊则是微微颔首。 他当然能看得出来,姜小楼是在对战中尝试加深自己对剑气的掌控,而不只是在一味地用剑气攻击。 用外峰弟子当对手是菜了点,可主峰那些又没有好到哪里去。 …… 散课后,姜小楼准备继续她日程满满充实的一天,却在闻道堂门外被一个青年拦住了。 “姜师妹留步,我是百川峰濮怀,不知师妹可否借步一叙?” 姜小楼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疑惑地看他,“师兄有事吗?” 濮怀道:“任务堂给师妹的首席弟子福利之中有一枚月曜石,我愿出三千极品灵石购买,还请师妹割爱。” 他说得理直气壮,根本就没有给姜小楼拒绝的余地,那个请字也只不过是客气一下。 姜小楼想起来确实有月曜石这么一回事,但是它早就成渣渣了,她实话实说道,“抱歉,月曜石我已经用了。” “师妹不要开玩笑了。月曜石是筑基时重塑剑身才会用上的宝物,以姜师妹的境界这种灵材根本就用不上。我已经凝气九层即将突破,若能得月曜石我的本命剑才能在筑基时提升一个品级。”濮怀诚恳地看着姜小楼,“我最多能给你三千五百极品灵石,已经超过灵材的价格了,我是诚心求购,请师妹割爱。” 三千五,姜小楼听了都心动。 “……但是我确实用掉了,没有了,濮师兄你有钱,不如去别处问问。” 濮怀脸色一变,骤然阴沉了起来,“姜师妹,我已经把话说到这等份上,你却还要敷衍我吗!若没有月曜石,我就无法在筑基时提升本命剑,姜师妹你就是在阻我道途!” 这四个字的指控听起来有些耳熟,姜小楼不由被濮怀气笑了,“师兄这话倒是可笑,照你这么说,天下不给你灵材灵石的人,全都是在阻你的道途,你道途上也太多坎了!月曜石我说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我也不能变一块出来给师兄。” “姜师妹这是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濮怀道,“只要出了闻道堂,你是首席弟子,凡是修为比你高五阶内的都可以挑战你,姜师妹若还是不愿让出月曜石,那你我便只能擂台见了!” 第14章 这是什么破规矩? 闻道堂弟子在剑宗又一个月的擂台豁免权,这一点姜小楼是知道的,不然江闻月也不会放话等一个月。但首席弟子可以被五阶内任意挑战,这一点姜小楼确实不知。 她这个首席弟子纯属铸剑峰主临时起意,姜小楼甚至怀疑他可能只是为了从任务堂骗点福利回来——不过,首席弟子的大礼包确实很香就是了。 大礼包吃了,姜小楼就只能连着礼包带的玻璃渣一起吞下去。 所谓五阶,指的是五个小境界,姜小楼现在表现在外的境界是凝气三层,出了闻道堂可以合理地再添两层,也就是说,筑基之下的弟子都可以随意挑战她。 但到那个时候,她应当已经凝气七层,纵然修为不能用高于凝气五层的,也并非没有别的手段。姜小楼苦修又不是没有意义,江闻月她能打,凝气巅峰她未必打不过。 想到这里,姜小楼心中有底,语气更不慌了,“月曜石我确实没有,师兄若执意逼迫,那你我就擂台见吧!我身为铸剑峰首席弟子,绝不畏战!” 这番话她说得铿锵有力,信念满满,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见她丝毫不惧,濮怀脸色微变,咬牙道,“我最多能给你四千极品灵石,姜师妹,你再考虑一下。”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4节 姜小楼看他眼神,就知道濮怀已经心存怨愤,或者说从月曜石被姜小楼领走之后,濮怀就已经恨上了她。既然如此,那还考虑什么? “不必多言,濮师兄。”姜小楼坚定地道,“你我便擂台见吧!” “好。”濮怀眼含怒意,“听闻姜师妹已经和钧弦峰江师妹定下了一月之约,我会在那之后挑战你。挑战首席弟子默认是生死擂,若是避战不出,宗门会取消首席弟子资格。还望姜师妹到时候不要失约。” 他话语之中挑衅之意很明显,还带着威胁。 “我当然不会。”姜小楼道,“我等着师兄来挑战我。” 输了不就是掉了个首席弟子的资格吗,她怕什么,礼包到手了这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用处。 …… 濮怀拂袖而去后,姜小楼正欲和林殊会和,却见拐角处走出一个女修。 引气入体洗髓后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有意识地将身材变得更匀称,女修尤其如此,但这个女修却依然保持着微胖的身材,笑容带着几分憨厚。 来人正是在收徒大典之时为姜小楼讲解了剑宗诸峰剑法的王羽。 姜小楼不由有些意外,“王师姐。” “姜师妹。”王羽朝她笑笑,“濮师兄来找过师妹了?” “对。师姐怎么知道……” “濮师兄的本命剑水属性为主,又曾经侥幸得到过月华洗礼,所以对于他来说筑基时候重塑剑身最合适的宝物就是月曜石。 月曜石本就稀少,宗门内存货也不多,这种顶级的灵材就算是内门弟子也要攒很久的灵石才能兑换,直接作为福利被发放的可能性不大,门内需求也不多,所以濮师兄其实志在必得——但是最后一枚,却被浣剑峰青庭真君分给师妹你了。” 王羽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长串情报,看着姜小楼,“所以濮师兄也只能来找姜师妹你呀。” 姜小楼微微皱眉,“……这些事情师姐就这么告诉我了?” 她并不怀疑王羽的情报真假,但是像这样的生意人无利不起早,王羽直接告诉姜小楼这些于她而言很重要的情报,却没有要求任何的回报,那么只能说明王羽要的更多。 总之,不可能是她这个师姐善心大发来给姜小楼解释这些。 王羽道:“师妹前途可期,我只是和师妹结个善缘。” “挑拨我和浣剑峰的关系,却说要结个善缘?”姜小楼当然不会信她的话,“师姐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怎么能说是挑拨呢,我只是陈述了事实,师妹就不觉得浣剑峰欺人太甚吗?” 姜小楼道:“我倒是觉得师姐居心不良……赤歌峰这是和浣剑峰有什么矛盾吗?” 若她没记错的话,王羽便是入了赤歌峰。 王羽当然是否认道:“师妹说什么呢?我剑宗九峰同气连枝,哪里会有矛盾。” “再见。” 姜小楼扭头就走,也不多言。 “等等!”王羽拉住姜小楼,“姜师妹你这个脾气啊,就是太急了。” 姜小楼冷冷道:“师姐想要利用我,好歹也要拿出来一点诚意。” “我给的不够吗?” “不够。” 王羽心里叹了口气,姜小楼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她看出来了,接下来铁定要赔本。 但这生意也不是她的,赔就赔了吧。 “师妹有什么别的要问的?先说一句,此事与赤歌峰并没有干系。” 有没有也不是王羽说了算,姜小楼自然不会被她蒙蔽过去。 “我不问赤歌峰。师姐既然说了是浣剑峰青庭真君故意将月曜石分给我,那与铸剑峰一脉不睦的,是青庭真君本人还是浣剑峰一脉?” 当日姜小楼也能看出来青庭真君和铸剑峰主的交锋,但浣剑峰上下的态度她却并不明白。王羽的用意无非是要她打击报复,打击浣剑峰弟子和打击青庭真君弟子可是两个概念。 “……是浣剑峰一脉。”王羽肯定了姜小楼的猜测。 姜小楼接着问道:“结怨的原因是什么?” “此事我亦只知道大概。”王羽心道这次简直血亏,“百年前,铸剑峰之主入魔,杀了浣剑峰弟子数十人。师妹若想知道详细,可以去问铸剑峰师长。若是师妹有准确情报,也可以卖给我。” 姜小楼完全无视了王羽最后一句话,心中一凛。入魔,杀同门,这都是天大的事,为何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而且,百年前的铸剑峰之主…… 姜小楼不敢想下去,维持着表情的平静。 “此事浣剑峰弟子知道吗?” “好问题。”王羽微微颔首,“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但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全都知道。而且就算不知内情的,也知道浣剑峰和铸剑锋有过节。” “……我明白了。” 凭空冒出来一座主峰的对头,姜小楼脸都要垮下去了。 她人还没出闻道堂青庭真君后先阴了她一把,日后浣剑峰和钧弦峰的人再搅和到一起,姜小楼还修不修练了? 浣剑峰是一座内门外门加起来几百人的主峰,铸剑峰上下也才八个人,又只有姜小楼一个新真传,简直就是个上好的靶子。 “师妹问了这么多,好歹也礼尚往来一下吧。”王羽欣赏着姜小楼的表情,道,“师妹答应了濮师兄吗?” “没有。”姜小楼实话实说。 王羽显然有怀疑,“濮师兄就这么善罢甘休了?” “他当然不会。”姜小楼索性也不瞒着她,“濮师兄说,一个月后出了闻道堂,他要挑战我。” “境界相差那么大,怎么会……”王羽说了一半才想起来姜小楼是首席弟子,“确实有这么一条门规,原来濮师兄还没有死心啊。” “……什么意思?” 王羽解释道:“门内挑战首席弟子,生死擂台,赢了会有宗门的奖励,对方必须应战,但挑战者也必须要拿出三千灵石或者别的等价物来和首席弟子对赌。 不然若是人人都去挑战首席弟子,那若是有人钻空子故意来扰乱首席弟子的修行,那就不好了。 看来濮师兄为了得到月曜石,还是好好研究过门规的。” 这又是什么破规矩? 没想到濮怀看起来还算磊落却偷偷藏了这么一手,若是姜小楼没有见到王羽,一无所知上了擂台,那他的计策可能就成功了。 姜小楼心知月曜石她是变不出来,而且要怎么解释月曜石的去向也是个问题,濮怀却非要和她上擂台。此人还真是烦人,浣剑峰的青庭真君也够阴损的。 等等…… 她怎么也默认自己会输了? 姜小楼想着想着,忽然转过了弯来,“这条门规的意思是,对方拿出来的灵材灵石,若是对方输了,那就是我的了?” 王羽颔首,“是这样没错,双方对赌。” 但你又赢不了,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濮怀已经是差一线筑基,要不然也不会对月曜石那么的迫切,姜小楼却还是个没出闻道堂的新弟子,王羽并不看好她。 姜小楼面色几度变化,不由在心中感慨道: “这是一条好规矩啊!” 她看错濮怀了,濮怀是个上赶着来送灵石的法宝人!像他这样的好人可真是不多了! 可惜她只有月曜石,宗门里对月曜石有执念的听起来也只有濮怀。 想到这里,姜小楼心念一动,问道:“这条门规知道的人多吗?” “不多。”王羽道,“各峰的首席弟子都是能越阶而战的,又是各峰的最强者,没有什么人会去挑战首席弟子。” 当然,菜狗姜小楼根本不能算正常的首席弟子。和她并列而提,那都是侮辱九主峰首席弟子。 “那……浣剑峰的人知道吗?师姐能让他们知道吗?” 多来几个好人吧! 王羽闻言,听出了姜小楼的言下之意后,眼中带着疑惑,“姜师妹有必胜的把握?” “没有。”姜小楼眨眨眼,“但师姐传个消息到浣剑峰,胜负都是我的事情。” 王羽皱眉道,“铸剑峰很缺灵材吗?姜师妹现在用不到顶级的材料。” 她暗示姜小楼不要好高骛远。 姜小楼道:“我们铸剑峰超有钱的!” 她五个师兄全都富得流灵石啊,财富若是平均下来可以把姜小楼从赤贫拉到小康。 王羽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但她看着姜小楼发绿的眼睛,只看出了姜小楼要么是穷疯了,要么是本来就疯了。 但姜小楼说的也没错,胜负都在姜小楼,王羽只是散播一点消息而已。 “不过,我传递消息也不是免费的,姜师妹准备出什么价钱?” 第15章 “我不出钱。”姜小楼脸上划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剑宗既然设擂台,就一定会有赌局,师姐开盘,我来定赔率,收益五五分,如何?” 王羽面色一变,看向姜小楼的眼神里带着惊诧。 剑宗弟子向来剑道取直,少有人钻研这些。姜小楼敢传消息到浣剑峰就已经让她很惊讶了,不提交易上来就是谈赔率,这就算不是个做生意的熟手,但也是高手了。 不过,姜小楼还是太嫩了点。在她说出这个条件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她的情报。 “看来姜师妹是胜负心中有数。”王羽道,“但我只要调低师妹的赔率,就不至于太亏。亲自下场的如何能做赌局的庄家呢,这不合规矩。” “赌场何来的规矩?”姜小楼似笑非笑道,“再说了,谁说我一定会赢的?浣剑峰弟子里面,也不乏强者,说不定会有黑马呢,师姐说是不是?” “你……”王羽心中一震,“你太大胆了!” 这是准备打假赛啊! 来挑战姜小楼的弟子都只会在凝气巅峰,水平相差不远,姜小楼若有必胜的把握,那么她就一定能控制场上的胜负,输赢参半,这在同境界比拼中本来就很正常。 而且,她若是有胜有负而不是连胜,那么在后面来挑战她的人只会觉得她是不是余力不逮,浣剑峰人多势众,或许会想着来打车轮战。 姜小楼光是擂台赢到的灵石或许是有进有出,但是谁也想不到她会是赌局的庄家,这一把,姜小楼纯赚! 王羽的面色开始变幻不定,心中计算着得失,犹豫了起来。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5节 姜小楼如此大胆,又邀请她参与,那她跟吗? “……师妹这是要我也豪赌一把啊。” 姜小楼道:“那师姐赌吗?” 王羽终于下定了决心:“……赌!”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姜小楼,“这一次,我押的是师妹你。” 姜小楼道:“我不会让师姐输的。” “师妹要我传的消息,闻道堂结课前,我会传到浣剑峰。” “有劳师姐。”姜小楼颔首道,“除了那条规则,师姐再加一句吧,就说……我或许已经学到了铸剑峰的剑。” 王羽不可思议地看着姜小楼,“师妹真的学到了铸剑峰的剑法?” “……这是师姐不花钱能知道的消息吗?” “……”王羽沉默片刻,但并没有提出要花钱买消息。只是在分别前又告诫道,“我观师妹事事行险,此乃不可为时方为之道,不宜时常如此。” “我知师姐好意,但修道本就是一件不可为之事。” 乍闻此言,王羽看着姜小楼平静的面色,却觉得剑意凛然,自己仿佛在看一柄出鞘的仙剑。 …… 姜小楼忽悠完王羽,才和林殊会和。 陆一刀依旧不在,回铸剑峰的一路上,姜小楼都心不在焉,偶尔偷偷瞄一眼林殊。 二人一路无言,进了藏书阁之后,林殊才道:“有什么话就说吧,不必藏着掖着。” 姜小楼一惊,很快扑上去抱住他的衣角,声情并茂道:“师兄你可一定要帮我啊!有个凝气巅峰的师兄他不要脸他以大欺小啊!你不帮我我就要上生死擂被他打死了啊!我死了我师父就没有关门弟子了!以后谁来给我师傅养老送终啊!” 她酝酿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有了落点,死命挤了两朵泪花出来。 “……” 一瞬的惊讶之后,林殊凉凉道:“你不是要设擂台,定赔率,五五分吗?” 合着纠结了一路,就在想要怎么抱他的大腿? “……” 姜小楼吓得松开了手,一脸震惊,“你都听见了?!” “你们密谋得那么大声,我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林殊扫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姜小楼在想什么,顿了一顿道,“……不过,好在周围也没有其他人路过。” 姜小楼被他这语气拖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你吓死我了。” 她又扯住林殊的衣角,“那师兄你也要帮我啊!” “你既然学了《铸剑术》,又用了月曜石奠基,以你的实力,一个月后和凝气巅峰对战,难道还会输?” 姜小楼讪讪道:“但是我若只用凝气五层的灵气,再加上锤子和剑法,不暴露锻体成果,就未必能胜过凝气巅峰了。” 林殊疑惑道:“为何要如此?” 给自己增加难度很有意思吗? 姜小楼先问道:“门内知道《铸剑术》铸身的人不多吧?” “应该只有几个老古董了。” “那就对了。”姜小楼道,“若是我只用锤子和剑法,那么旁观之人只会知道我是修了锤法,却不知道我还铸了身。只要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其实学了铸身之法,那我日后若遇到知道我底细的敌人,就可以凭着这一点来赢过他啊!” 她又有些遗憾道:“其实锤法若也能瞒着那便好了,可惜我当日说过我是一定要学锤的。不过,我可以再修一门不同的锤术,锤子就说是我师尊赏我的,日后锤子的品阶能再提,但外人也是不知道的。” 林殊:…… 他只想到了姜小楼或许是要藏拙,却没有想到她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心黑,先是想阴一把浣剑峰赚灵石也就算了,这个未雨绸缪隐藏修为的想法,一般人能想出来吗?一般人会在凝气期想这种事情吗? 也许只有姜小楼这样的人,才适合在现在的铸剑峰修行吧。 林殊神色复杂,但终究未置可否。 “师兄,五五分!”姜小楼紧拽着林殊不放。 “……”林殊把拒绝的话放了回去,“成交。” “谢师兄!” 姜小楼欢呼雀跃地去看道藏的时候,林殊却走出了藏书阁,沉默地坐在正门阵法内。 藏书阁门前的一大片空地,其实才是曾经铸剑峰弟子们练习剑法的场地。至于藏书阁内部的,只是给一时兴起想要交手的弟子准备的。 而今此地已被重重封锁,也看不见人影与剑影。偌大铸剑峰,竟也找不到一个习铸剑峰之剑的人。 …… 十日后,姜小楼终于能执剑而不被林殊打飞,闻道堂的课程也有了新的变化。 在外峰弟子们的景鸿桢肖像更新了几十个版本之后,景鸿桢的讲道课终于要结束了。 “好舍不得景师兄啊!” 不止是主峰弟子,外峰弟子也都是依依不舍的样子。 “景师兄这么好看的人,以后可就没有免费看的机会啦!” “只看这么几天怎么够啊!” “景师兄画册马上就要贩售了,姐妹们舍不得的一定要支持啊!云师兄的也有!” “花师兄的有吗?” “花师兄的也会有的!”那个贩售画册的女弟子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凌霄峰前几日来向峰主求丹药了,我们把握住机会。” 旁听了一切的姜小楼:…… 其实整个闻道堂,最舍不得景鸿桢的就是她了。 景鸿桢走了,她睡觉的时间就这么没了,晚上得少一半的修行时间啊! 姜小楼既是痛心,但又没办法。 接替景鸿桢上课的可是她期待已久的丹玉峰课程,只要她能学会炼丹,就能走二师兄的发财路子了! 这门课程和宝箓峰的课姜小楼是一定要认真听的,绝不能错过! 丹道课如期而至,授课的长老是一位丹玉峰的金丹真人,道号玄容。 玄容真人的授课水平明显是比景鸿桢要更高的,姜小楼以自己来判断,至少这一次她能听懂了。 但闻道堂中认真听讲的人并不多,主峰弟子显然不感兴趣,外峰弟子里面丹玉峰的早就学过了,宝箓峰的则是依然觉得与我无关。 无人上心,是因为丹药和符箓并不在闻道堂结课的考核范围之内,剑宗只是设置了课程而已。 但姜小楼非常的认真,甚至还做起了笔记。 玄容真人的第一课,讲的不是丹道,而是药理。 “炼丹之道,手法第一,灵火第二,丹炉第三,药草第四。但决定丹药成败的,就是这最末一位的药草。学炼丹,也要从学灵药开始。 修真界能用于炼丹入药的灵植有数万之多,一个合格的丹师,要学会分辨这些灵植,也要熟记灵植的特性,如何采摘保存,根茎叶花各有什么用法,不同种类的灵植若是相遇会有什么反应。 当然,若是一品丹师,也可以一试用不同性质的灵植来改进丹方,但能做到这样的人少之又少,都是丹道大师。” 玄容真人也不看闻道堂内东倒西歪的弟子们,自顾自讲道:“若能炼出一枚止血丹,便可称丹师。这是丹师的最低品级,须熟记常见灵植三百种。 这些灵植,分别为九叶草,草身直立,叶如镰刀,金属,可用于凝灵丹;毛南葵,橙色,根茎软而叶直,木属,可用于混元丹;白骨剑,形如掌骨,质地如玉,水属,可用于凝灵丹…… ……” 玄容真人将这些灵植特性一一道来之后,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株灵植来。 “这些都是我已经讲过的灵植,在听讲的想必也已经学会了。我来点一个弟子来分辨一下。” 这下弟子们全都震惊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了外峰授课讲师比弟子还会划水,而且从不为难人吗? 丢了一个惊雷的玄容真人也不往台下看,而是直接念出了一个准备好的名字。 “铸剑峰,姜小楼。” 第16章 姜小楼炯炯有神听课的眼睛和玄容真人对了个正着。 整个闻道堂的弟子都在看她,夹杂着或许是担忧又或许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姜小楼日日在景鸿桢的课上睡觉,主峰早就有看不惯她的人了。见她被点名,景鸿桢的拥簇们心中窃喜。 丹玉峰的真人可不是和景师兄一个辈分的,还敢在课上走神,这一次姜小楼肯定逃不掉了! 众人都在看姜小楼,姜小楼却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慌张。 她胸有成竹地道:“叶长而紫,带有锯齿的是紫荆芥;淡蓝色花,红色叶的是红常山;棕色绒毛,倒锥形的,是六八草……” 只见姜小楼一一道来,玄容真人没有反驳,那些丹玉峰的弟子们也微微颔首。 再看见姜小楼桌前的笔记,方才还在看笑话的主峰弟子俱是难以置信,原来玄容真人不是要为难姜小楼,而是欣赏她是个认真听课的优秀弟子? 别看他们看热闹看得很欢乐,若是换了主峰弟子,未必有人能答得上来一二。甚至一些内门弟子根本就缺席了这堂课。 丹道课乏味且无用,远远比不上景鸿桢师兄的剑道课,为何会有人弃剑道而学丹道? 姜小楼当然不会解释这些人的疑惑,她继续道:“最后一种,五瓣黄绿色花,纺锤形果实,红线状叶,紫色根茎……我认不出来。” 众人先是侧目,但又听见她紧接着道,“但是我猜,这是由秦桂、射皇,紫冬生,五叶茉莉,蜜油桂融合而成的。” 姜小楼的语气并不确定,有几种,她也只是猜测。 主峰弟子里面传来一阵嘘声,“唬人的吧!” “推断不出来就不要胡说!” “我看她就是在哗众取宠!” 然而此时,一名丹玉峰的弟子却忽然问道:“师妹是怎么看出来蜜油桂的?” “果实虽不是蜜油桂的球形果,也没有凝蜜于外,但花蕊可见蜡状,所以我猜也有蜜油桂。”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6节 那丹玉峰弟子赞叹道:“妙,妙极!我只看出了前四种,却并没有发现花蕊不是秦桂的花蕊。” 这下众人俱是骇然,丹玉峰弟子的话就是在印证姜小楼所言不虚,甚至比丹玉峰的弟子造诣更深,谁也再说不出嘲笑姜小楼的话,甚至还在反思自己是否太过狂妄。 玄容真君对这二人言论不置可否,看了姜小楼一眼之后,又拿出了另一株灵植。 这一株是肉眼可见的奇形怪状,很明显是由灵植融合而成,花半白半红半绿半黄,叶一边成丝一边成纺锤状,没有果实,茎透明,可以看见里面流淌着淡蓝色液体。 玄容真君道:“你来说这株有什么?” 姜小楼一怔,认真地端详着那株灵植。 “肉茱萸,白丑花,无忧草,海葵,绿常山,卷地龙,朱旋复,将零香,鸡尾丝……” 姜小楼分辨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报出了十六种灵材名字之后才停了下来,顿了一顿又补充道,“透明的茎,我觉得并不是灵植。” 玄容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放课后来寻我。” 说罢,他竟直接离去了。 …… 姜小楼被外峰的弟子们团团包围住。 “师妹,你是怎么招惹了玄容师叔的?” “是啊,你刚来宗门,怎么就把他得罪了?” “玄容师叔超凶的!” “你别吓着小楼师妹了,玄容师叔只是性子不好,人不坏的。” “我师姐上次扰了他炼丹,也就是被他在丹炉里面关了半个月而已,等我师姐出来,就已经被炼成铜皮铁臂啦。” “我师兄被关了半年,已经练成银皮啦!” 姜小楼:…… 听她们这么一讲,原本不怕也要怕了。 玄容真人是有什么一言不合抓人关进丹炉的癖好吗? 但她也想不明白,她一个刚入宗门的小弟子,连丹玉峰的大门朝哪里开都没有弄清楚,怎么就又得罪了一位真人呢? 玄容真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自己去寻他,那应当不是灭口,但是他要算什么账姜小楼一无所知,连滑跪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跪啊。 姜小楼一脸郁卒,连接下来的剑法课都只是草草打起了精神,散课后更是紧紧拉着林殊不放。 林殊无奈:“他说要见你,那必然是单独会面。” “但师兄你都能听得见吧!” 林殊道,“我不会做出超出外门弟子范围之事。” “不用你救!”姜小楼道,一边拿出一张符箓拍在他手里。 “这是……” “这是三师兄特制的二师兄救命符!万一我要被关进丹炉了,你一定要通知二师兄来拦一拦啊!” 姜小楼一脸将要就义的悲壮,林殊也只好颔首道:“好。” 若是他把姜小楼丢下,只怕她那几个平时不见人影的师兄们就都要冒出来了,所以他不得不去。 …… 玄容真人就在闻道堂不远处随手布下了隔音阵法。 这种法阵简易便捷,可以隔绝化神以下的查探,实在是搞阴谋的必备品,姜小楼自觉若是和王羽密谋的时候也能有这样一套阵法,林殊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路过了。但这套阵法唯一的缺点就是……贵。姜小楼只能望而却步,可耻地馋了一下。 玄容真人变出一套圈椅来,还未让姜小楼坐下,姜小楼就已经先一步滑跪了。 “真人,若是我二师兄哪里得罪了您,我代他给您叩头!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迁怒于我这个小弟子啊!” 玄容真人一愣,却是忽然摸出了一个茶盏来,里面还浅浅的有一盏灵茶。 “头也磕了,那就敬个茶吧。” 这也是道歉的礼仪? 姜小楼二话不说接过茶盏奉上前去,玄容真人接过来喝了一口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站了起来。 “这……就算了结了?您不会把我二师兄也关丹炉吧?” 她觉得此事可能与闫无情有关,但没有事先通知闫无情,就是怕再搭一个人头进来,师兄妹双双锒铛入炉。 玄容真人道:“与无情无关。” “……?!” “你身上有我的鸡的味道。” “……?!” 姜小楼一时间都没能理解这句话,舌头打结。 “……这,这是能说的话吗?” 虎狼之词啊! “……”玄容真人淡淡看了她一眼,“吃了本真人的灵鸡,还想赖账不成?” 在他的眼神里,姜小楼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 实在是因为她为了省出修炼的时间已经连着十几天辟谷丹度日了,光听见鸡这个名字就已经眼睛发绿,自动回想起叫花鸡的口感来。 来到剑宗之后,姜小楼统共就只吃过铸剑峰主的致死点心合集和一只没有调料的烤鸟…… 烤鸟?! “想起来了?” 虽然那只烤灵鸡确实是她强烈要求铸剑峰主才带回来的,但是在这件事情里姜小楼觉得自己是真的很无辜啊! 可玄容真人显然并不这么觉得,而是悠悠道:“本真人的灵鸡有凤凰血脉,吃着蕴灵丹长大的,光是它吃过的丹药就已经是上千灵石了,你说,你该怎么赔?” 他在明晃晃的坐地起价。 姜小楼本能地觉得玄容真人的话里有水分,但他是苦主,又是真人,姜小楼只是一个被讹诈的可怜小弟子,能奈他何? 姜小楼可怜兮兮道:“弟子……弟子给您做药童还债……” “本真人从来不用药童。”玄容真人无情地拒绝了她,但又转而道,“……不过还缺一个弟子。你头也磕了,茶也敬了,就不问你愿不愿意了。” 姜小楼震惊到说不出话。 强买强卖啊! “我……” 玄容真人认真地道:“我还没有收徒。你在丹道上天赋不亚于剑道。若你愿意离开铸剑峰,你可以成为我的衣钵传人,炼丹一道,倾囊相授,绝不藏私。剑宗十三峰,不会有人敢来招惹我的传人。” 姜小楼知道玄容真人说的话发自内心,也很诚恳。丹师境界从不在修为,而且丹师们自成联盟,得罪了一个就等于得罪了天下丹师。这样的情况下,能成为一位丹师唯一的衣钵弟子,未来的道途定然是十分平坦。 但是…… “我不愿意。” 玄容真人疑惑道:“为何?” 在他看来,他出的筹码已经足够打动任何新弟子了。 “你若留在铸剑峰,是不可能一心修炼的。修道者当远离这些俗世尘埃,若不然就只能像你师兄那样……你不必担心你师尊,外峰之间向来有交换弟子的先例,我在金声师兄面前也算有几分薄面。” ……他偷你鸡的薄面吗? 都是当师父的,姜小楼那个收徒之后就闭关不出的便宜师尊,当然比不过诚心诚意的玄容真人。 可此事又不是这么算的。 “丹道是一条通途,却不是我追求的道。”姜小楼信念感满满,眼神发光,“我是一定要抡大锤的!” 若是她做了一个丹师,别人不敢得罪不假,却也再也不可能得到吊打钧弦峰的力量了。修道之路,从来不应该求平坦! “你……”玄容真人依稀想起来他也是听过这个传闻的,见姜小楼对大锤热爱的模样,思及自己对丹道的赤忱,也无法打击她,只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他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这段对话,却听见了一声“师父”。 姜小楼正眼巴巴看着他。 “那个……头也磕了,茶也敬了……” 第17章 玄容真人冷笑一声:“你还赖上我了不成?” 姜小楼丝毫不觉得尴尬,讨好地笑道:“我和我二师兄很像的,您不考虑一下?” 闫无情能被丹玉峰长老手下,师兄妹一脉相传,她自然也能。 至于被玄容真人黑脸,丹师都是这种脾气,若能拜一位这样的丹师为师,姜小楼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颜面。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说这样的话。”玄容真人看向姜小楼的眼神带着微妙的怜悯,“无情和你不一样,你也不要和他一样。我的话一直作数,若你做出了离开铸剑峰的决定,尽管来找我。” 姜小楼一怔,问道,“那我还能向您请教丹道上的疑问吗?” 玄容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可以。但依丹师规矩,不能得真传。” 说罢,他收起阵法离去。 …… 姜小楼从阵法里出来,就看见不远处的林殊和闫无情。 “二师兄?” 她眼神和林殊交流了一瞬,林殊摇了摇头。 林殊并没有用那张符箓。至于闫无情来意如何,他也不知道。 闫无情依然板着脸,只有因为御风而凌乱的衣角才能看出来他其实是急急赶过来的。 玄容真人那句关于闫无情的暗示姜小楼还没想明白,乍一见闫无情,不由愣了一瞬。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7节 为何不要和他一样? 闫无情问道:“玄容师叔找过你了?他说了什么?” “真人问我愿不愿离开铸剑峰拜他为师……我当然没有答应!” 师兄都问了,姜小楼自然要直言,再表一表忠心。 然而闫无情听到这句话,看起来也没有高兴到哪里去。 他不知道姜小楼和玄容真人的对话始末,只是用一贯冷漠的语气道:“你应该答应他的。” 姜小楼不解,“为什么?他要我离开铸剑峰才能拜他为师。” 她茫然地看着闫无情,不明白他是缘何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是姜小楼答应了玄容真人,那其实就可以视作叛离,在任何地方,这都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事情。 “铸剑峰不适合你。”闫无情沉着脸道,“师父闭关之前曾经叮嘱过我,若是玄容真人要求收你为徒,便让你随他走。既然你拒绝了……” 他顿了一顿,没把话说出口。 这是铸剑峰主的意思? 姜小楼完全不明白铸剑峰主这是在想什么,鼓励本脉弟子叛离,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她没有看到,在他们二人身侧的林殊听闻此言,脸色却微微一沉。 闫无情又道:“玄容师叔那一脉丹师传承艰难,因为那一脉都是冰灵根,丹法奇诡,但也能炼出常人不能炼的灵丹,在修真界地位很高。若能入玄容师叔门下,于你而言是一件幸事。” 他还在鼓励姜小楼拜师玄容真人。 姜小楼不语,却是想到了一件她方才没有想到的事情。 冰灵根在修真界确实是数目稀少,整个剑宗也只有她一个,所以她是奇货可居,玄容真人说出一直作数的话也不奇怪,不然换另一个人,哪怕是丹道天才,丹师被拒绝了一次也绝不会提第二次。 那她刚入门那日,铸剑峰主烤了玄容真人的灵鸡,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就算玄容真人在闭关不知道宗门内有一个冰灵根,等他发现自己的灵鸡被吃了之后,也会发现新弟子里面有一个这样的资质。这一脉传承不易,他一定志在必得。今日他就是准备好了要先为难或者考察一下姜小楼,再让她拜师。 铸剑峰主又给闫无情下了那样的吩咐,就像是他早已预料到了一样。但他这样吩咐了又自己跑去闭关,也不说什么时候出来,完全不管后续,这又是为什么?真心也好,试探也罢,总不能扔个雷就跑了吧? 她这个便宜师父,真的让她越来越不懂了。 …… 闫无情把姜小楼和林殊送回铸剑峰,最后道:“玄容师叔那里你再考虑一下,我也会去劝说他。小师妹……我不希望你是我的小师妹。” 说罢,他就匆匆走了。 姜小楼楞在原地,简直想给他一锤子。 闫无情最后那句话其实不算伤人,姜小楼也没有很伤心,她只是怒火噌得一下就上来了。 因为景鸿桢那个狗东西也这么说过! 梦里那个姜小楼灵根出问题的时候,景鸿桢就是这么劝她离开钧弦峰的,一脸的大义凛然,满身的浩然正气,然后用那种看似关切但其实最伤人的话来劝她。 什么留在钧弦峰对她不好,剑尊弟子太招人恨了,不如离去。当然如果能把修为留下那就更好了,乖乖做个凡人吧。 信你个鬼! 景鸿桢当然是不怀好意,只想赶走这个让他蒙羞的师妹。但姜小楼也知道,闫无情和他不一样。 闫无情一路上只憋出来这么一句重话,甚至都不敢看姜小楼的反应就跑了。 想当个赶她走的恶毒师兄都当不好,只能靠冷着脸来掩饰情绪。 姜小楼没有因此怨他,只是还是很气罢了。 一个两个的,包括铸剑峰主,全都拿着自己的主意来安排她的道途,就算是出发点是为她好,可凭什么呢? …… 林殊忽然道:“他的剑心被人摧毁过。” “……什么意思?” “有人折了他的剑,碾碎了他的剑心,让他从此以后再也无法重归剑道。” 林殊语气淡然,像是不知道自己砸下的是一个怎样的惊雷。 姜小楼猛然睁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这就是玄容真人说让她不要和闫无情一样的原因吗? 折断剑修的剑,摧毁他的剑心,这是断道之仇,下手的人何其狠毒! 她艰涩地问道:“……是因为他学了铸剑峰的剑法?” “对。”林殊颔首,“所以,他才要你离开。那个丹师是凝冰一脉的丹师,如他所言,这机会确实不错。” 他一边说着不错,一边语气里却带着嘲讽。 “……是浣剑峰的人干的吗?” 毁其道,却没有要了他的命,更像是为了断此剑一般。这样的事情,只有怀有仇恨的对手才会去做。 “也许是。”林殊道,“现在你知道了这些,你打算怎么做?去那个丹师的门下吗?” 姜小楼肃然道:“当然是坑光浣剑峰的灵石,再打爆他们了!” 林殊没有表情地表示了肯定,“不错。” 林殊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姜小楼也颠颠跟了上去。 她做出决定的时候并没有犹豫。 且不说她已经在铸剑锋得到了主修功法《铸剑术》。另一事闫无情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铸剑峰现在有这一位祖师在,浣剑峰若是真的欺人太甚,林殊会放着不管吗?藏书阁有三百道藏,玄容真人有吗? 她要是就这么跑路了,那才是大傻子一个。 …… “剑法之道上,我只能再教你一剑。” 林殊手执木剑,剑意却已然散发出来。 “此剑无名,亦找不到传承跟脚,我也并不算真正学会了这一剑,只是借用一二,你看好了。” 姜小楼目不转睛看着他,只见林殊执剑,却是直直向她劈来,姜小楼一惊,然而她避无可避,动弹不得,甚至心中也有隐约的感觉——这不是她能躲开的剑,或者说,这不是能躲开的剑。 她站在那里,剑意绕颈而过,就像是真的被杀死了一次一样。 姜小楼缓过神来,才意识到背后已经满是冷汗。 她明白林殊所说的他也没有学会这一剑的意思了,就如同林殊教学的方式一样,他一定也曾被这样的一剑的剑意斩过,才能以剑意来影响姜小楼。 “此剑……何人可以一战?” 姜小楼怔怔问道。 当世公认的剑法至强是剑尊重华,恰好她有被重华斩过的经历。 剑尊很强,但并非不能敌。 此无名剑却非如此。 “这就吓破了胆?”林殊平静道,“这一剑的主人,已经被杀死了。这些事情离你还远,你只要练好你的剑。” “世上没有不可战之人,纵然是……” 林殊忽然收住了声,不过姜小楼也没有注意到。 姜小楼深感惭愧的是她居然真的被吓到了,但又很快痛下决心一定要在擂台之前学会此剑。 这一剑很适合她的要求,尤其是在以低境界对战更高境界的时候,因为它并非由剑气来决定高低,姜小楼甚至怀疑,若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能领悟几分剑意,也能逆伐修道之人。 姜小楼执木剑,回忆起林殊一剑袭来的感觉。 这感觉当然并不好,就像是在反复回味自己是怎么被杀死的一样,但是那一剑的剑意,也就在此之间。 姜小楼额头上沁出冷汗,闭目神游一般,向前推出了一剑。 林殊一直在一旁看着她,有些微讶。 这一剑看起来不伦不类,失其形,缺其神,但已经有了“意”。 这与剑道天赋高低无关。纵然是天生剑心,在这方面也没有优势。 这代表着姜小楼的意志已经能和这一剑的剑意相融,然而她还是第一次学到此剑,这样的人,即使是在他那个年代也少之又少。 第18章 “够了。再继续下去你会受伤。” 林殊叫停了姜小楼的练习。 “你在凡间,是什么人家出身?” 姜小楼不解他问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如实道,“我是个被乞丐养大的孤儿,说不上什么人家。” 对自己的出身,她并没有什么要避讳的。仙凡有别,除非是景鸿桢那样的皇子,否则凡间的身份带不到修真界来。 姜小楼不会因为自己是一个乞儿而有什么自卑,若不是老乞丐姜老头捡到她,只怕被人遗弃的姜小楼早就没命了。 她出生长大的那几年战事接连,能活着就很不易,家破人亡的流民曾经也是乡里的富户,高高在上的皇室也可能被叛军屠空,姜小楼能被老乞丐拉扯大,就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正是因为在凡间见过的灾难太多,老乞丐去世后,姜小楼才会一心求仙缘。 但只是,这些在凡人眼里高高在上的仙人,名利欲面前,其实和凡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林殊低声叹道:“……难怪。” 若是姜小楼是凡尘里被人呵护的小女郎,进了剑宗又有师兄们照顾,修道之途一帆风顺,剑宗之内一家独大,无人打压为难,那么她是不可能与这一剑有任何共鸣的。 就像……当初的那些铸剑峰弟子一样。 顺境出天骄,逆境出妖孽。 他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在帮姜小楼,也许只是因为看见了一些当年不曾见过的东西。 ……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8节 七日后。 姜小楼在洞府内睁开眼,灵气运转,已经自然而然地突破到了凝气七层。 这比她的估计还要更早一点。 在这些天日复一日的锤炼里,她的身体强度已经能媲美玄阶宝器,但这是姜小楼藏得最深的底牌,轻易不能为外人所知。 除此之外,就是她无比期待的宝锤了。 锤身已经成型,不同种类的金属反复熔炼了之后,只留下漆黑的锤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灵物自晦,这柄锤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够不到定品的边缘。 但姜小楼身为宝锤之主,当然知道这柄宝锤的厉害。 《铸剑术》以锤铸身,宝锤永远比铸身要更高一个品阶,也就是说,这至少是玄阶宝器了。 宝锤还未生灵智,但早已和姜小楼心意相通,从她开始修行《铸剑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这会是她的本命灵器。 姜小楼在这个时候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看人家的本命剑都是有名字的,你……要不就叫大锤?” 修真界给宝物起名字其实都是依据宝物的性质来的,但姜小楼觉得这样不保险。 带了“海”字的一听就是水属,带了“红”和“火”的自然是火属,更不要提什么“炫光铃”、“降魔珠”,简直是把法宝的弱点往对手脸上糊。 若是百川峰主对敌,上来就说“此剑名入海”,那何人不知他是水灵根修士呢。 但她姜小楼就可以说“此锤名大锤”,至于她的锤法属性如何,专精何道,就让他们猜去吧。 …… 姜小楼把宝锤收了起来,准备去闻道堂。 玄容真人的丹道课只教了一些理论已经结束,下一堂课是符箓,授课的也是一个熟人。 正是陆一刀托付的那名女修谭友云。 比起丹道,符箓一道因为入门更容易一点,也更实用,还是有很多人在听的。 谭友云笔走龙蛇,画了几道符箓出来。 “止血符,聚灵符,水灵符。此三种基础符箓,只要学会其形状,就能以灵气刻画,是最适合我等低阶修士的。” 符箓之道,就是讲灵气化丝,又借着笔刻画在符纸之上的过程。常见的符箓所需要的紫砂纸和丹砂,其实都是为了提高灵气画符的成功率,而若是符箓一道的大师,是可以不假借于物来成符箓的。 闻道堂下发了符纸,众弟子都在尝试着。 很快就有人发出懊恼的叹息,黄色的符纸自动燃烧了起来——这是灵气不稳,使得符纸自毁。 姜小楼还不太会写字,执笔勾勒聚灵符,却意外得很顺利。 下笔时候毫无凝滞之感,亦没有中断。 “我莫非是一个符箓一道的天才?” “……”林殊及时地打压了她膨胀的自信,“画符在于控制灵气,你画得稳,是因为你已经能控制灵气稳定。” “是因为……剑不能丢?” “对。” 姜小楼这才转过弯来,意识到自己是想太多了。 林殊那十日的训练,就是在让她学会如何稳定地将灵气化为剑气,执剑不松。 低阶弟子大都看中修为和灵气数量,反而会忽略了这一点。林殊是高屋建瓴,所以从这里教起。 修道之路,果然是从拜师入山门那一刻拉开差距的,正如外面的散修苦苦追寻,或许也换不来这样一堂符道之课。 姜小楼继续画符,然而就在她稳稳画完的时候,变故突生。 她手中的符纸在落笔后直接自燃了起来,在姜小楼反应过来就已经化成了灰烬。 林殊毫不留情地嗤笑道:“符箓一道的天才?” “……” 姜小楼若无其事又拿了一张符纸继续画。 这一次她换成了止血符,而且依然手很稳,灵气绝对不抖,等她画完最后一笔,符纸又一次燃烧了起来。 “……” 姜小楼不信邪,但等她用完了自己的符纸,又用掉林殊剩下的符纸之后,就不得不认命了。 丛睿珍自认是个宝箓峰弟子可以指点姜小楼一二,但在她看完姜小楼画符的过程后,也放弃了,“师妹的问题不在于下笔。” 姜小楼的流程很标准,就是没有办法成功,问题在哪,丛睿珍也看不出来。 灵墨和符纸都是一样的,没道理姜小楼就画不出来。 “我可能就是和符箓一道不合罢了。” 想到有一条赚钱之路就这么对她关上了大门,姜小楼不由悲从中来。 林殊却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甚至认为这对姜小楼是一件好事。 “道在于一。” 姜小楼什么都好,就是太贪心。 “我穷啊!” 若是能给她一座灵脉和顶尖的灵材,她直接闭关修炼铸剑术再也不出关了,还用得着琢磨这些? 姜小楼面前堆起了符纸的灰烬,也就不再试了。谭友云还在忙,姜小楼想着不如回峰请教一下陆一刀。 符箓之道,她还是眼馋得很。 几人都没有发现,姜小楼画符其实是成功了的——但符箓很快自毁,就好像是天地不容。 …… 与此同时,浣剑峰。 “贾师兄,百川峰濮怀求见!” 濮怀站在一处洞府之外,递上了百川峰首席的拜帖。 片刻后,洞府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浣剑峰首席贾良才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问道,“濮师弟何事前来?” 濮怀道出了准备了一路的腹稿,“贾师兄,铸剑峰此次收徒大典又收下了一个天生剑心的弟子,不知您是否知情。那姜小楼已经被铸剑峰主设为首席弟子,极其嚣张,仗着身份夺去了普通弟子的资源……” 这时贾良才打断了他的话,“若是因为月曜石,濮师弟就不必再多言了。宗门的灵材分配有宗门的规矩。” “我并没有因此对宗门有怨……”濮怀急忙解释道,“师兄是否记得,门规里有一条,五阶以内可以任意挑战首席弟子。只要她出了闻道堂,我就会与她赌上月曜石擂台一战……但是铸剑峰灵器多,我担心我未必能胜,请师兄助我一二……” “擂台都是生死擂,我只要月曜石,但贵峰弟子若能胜,便能对那姜小楼为所欲为……” “够了!”贾良才皱眉道,“师弟这是想把我浣剑峰当枪使?” 见他已经是薄怒,濮怀惶恐道:“我绝非此意……” 然而他没能说下去,就已经被贾良才一挥袖送出了洞府。 “看在陶首席的面子上,你自行下山去罢。” 濮怀一咬牙,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灰溜溜离开浣剑峰。 贾良才的洞府里,另一人显出了身形。 正是浣剑峰二师兄纪天泽。 “当初说要用这个濮怀的时候,师兄可曾想过他也会反过来想利用浣剑峰?” 贾良才一脸的厌恶,“此人贪得无厌。” “若非如此,你我也不会选中他……但他的提议却是不错。首席弟子的规矩……我竟也没想到。” “五阶以内挑战首席的规矩是规矩,但到底是胜之不武。这样的手段,濮怀能做,我峰不能。” “宗门定下这条规矩,就代表着承认了首席弟子的能力是远超同阶弟子的。”纪天泽并不赞同贾良才的话,“若有人以此来挑战师兄,师兄可会畏战?” “……你想做什么?” 贾良才心知他这个师弟因为一些原因,对铸剑峰的怨恨是整个浣剑峰最深的。只要能抓住机会,铸剑峰上下,纪天泽一个也不会放过。 “让凝气巅峰的弟子们动一动。生死擂台,无论出什么意外都是正常的。” 贾良才警告道:“宗门禁止自相残杀。那弟子才刚入门,你不要起这些心思。” “我不要她的命。她既然一心用锤,不论是真是假,我们碎了她的剑心就是了。”纪天泽冷笑道,“剑心已碎之人,还能承剑吗?” 第19章 铸剑峰,藏书阁。 距离闻道堂结课还有三日之时,姜小楼终于能将那无名剑完整地用了出来。 林殊这几日不再与她对战,而是在一边看书。 “师兄,”姜小楼凑上前去,“藏书阁里有锤法的书吗?” 林殊微微抬眼,“我已经告诫过你,道在于一。” 若是换做旁人,他是不会说第二次的。 姜小楼无辜地道,“我知道啊,我的‘一’,当然就是锤子了。” 林殊深深看她一眼,而后道,“以酉开头的都是外道,你可以去瞧瞧。” “谢师兄。” 不论林殊心中如何作想,姜小楼已经欢喜地来到那一排书架旁。 诚如林殊所言,那一整排都是外道,有许多看起来很偏门的功法,比如《血炼魔爪》、《合欢秘录》这些听名字就不像是正道功法的功法。 姜小楼找到锤法的那一类,虽然并不多,但也有数十本。 “《雷霆锤》动静太大,《土仙锤》灵根不合适……”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9节 姜小楼非常惋惜地将这两本放了回去。 前者描述的以锤引雷之法威力巨大,对灵根没有要求,但是引天雷太过行险,用雷法的修士又稀少,修行了这一功法,只要雷霆一落下,旁人用排除法也能猜出是谁。后者则是引土地之力附于锤上,携地脉重压,姜小楼眼馋的很,可惜此功法要求对地脉亲和度高的土灵根,她是彻底没戏的。 至于别的几本…… 姜小楼忽然眼神一动,从书架抽出一本没有书脊的功法来。 封页上扭扭曲曲写了三个大字《御灵锤》。 姜小楼翻开第一页,又迅速合上。 “师兄,这里有很多道原吗?” 她差一点就陷入感悟里面去了。 “没有。”林殊否认道,“外道秘籍都是偶然得来,也不会刻意去收集原本。” “我知道了。” 望着高高的书架,姜小楼有些小失望,但能淘到一本,其实也已经很幸运了。 能达到道原层次的功法,绝不会劣质,要知道那些低等功法是无法触及到“道”的层次的,就算是原本也和普通的功法没有差别。 “你选了什么?” 姜小楼给他看了一眼,“《御灵锤》,我觉得是好东西。” “御灵啊,”林殊像是想到了什么,“难怪是□□原。以这二字开头的功法全是带有道韵的善本……” 但他话又一转,打击了一下姜小楼,“可是每一本的道韵都是一样的,虽然修行的人不多,但也从来没有弟子修行成功过。” “……道韵为何会是一样的?” “因为不论是《御灵剑》、《御灵刀》、《御灵枪》……本质上都只是御灵之法,冠以兵器之名,倒像是为了传法所做的。这个系列藏书阁里大约有几十本,我竟也不记得里面有一本锤法了。” 姜小楼有点气馁,但并没有放弃,“我还是觉得这是好东西。”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纯粹的直觉。 林殊也没有坚决劝阻她,“你可以一试。这本你可以带走,藏书阁里不缺御灵法。” 在他的语气里,甚至还有一丝不着痕迹的嫌弃。 …… 姜小楼带着功法回了洞府,迫不及待地开始领悟。 不论林殊怎么说,她还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御灵锤》是好东西。 单单从几十本有道韵的原本来看,这本功法就来自于了不得的地方。 至于林殊所言的没有弟子能修行成功,姜小楼信了,但不会因此就死心,若是她也不能成功入门,不过是浪费一个晚上罢了,她还消耗得起。 姜小楼打开《御灵锤》的原本,陷入对功法的领悟之中。 两个时辰后,她才抽身出来。被她命名为大锤的宝锤浮现,随着姜小楼的心意而动。 “妙!此法妙不可言!” 姜小楼不禁脱口赞叹道。 在她亲身修炼过之后,才知道林殊为何说这本质上都是御灵之法了。 宝器有灵,御灵就是通过灵气的交融,让己身和宝器交流融合,以达到驾驭宝器如驾驭自身一般的境界。 姜小楼和大锤通过《铸剑术》的修行本身就心意相通,但在修炼过《御灵锤》之后,却明显能感觉到与之前的不同——如果说从前是如臂使指,那么如今的感觉就是大锤像是身体的另一个部分一般,不分你我。 这样的功法若是泄露出去,一定会引气天下器修的疯狂。御灵之道,实在是妙不可言。 而这一本叫作《御灵锤》,也不是在标题诓人,除了御灵之道外,的确是一门攻杀性质的锤法,品质也不低。 姜小楼依着功法的要求练习,直到灵气消耗大半才停了下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林殊说此法没有人能修成,他没必要说这种假话。 “……但是有道原在这本功法入门很容易啊。” 姜小楼并没有遇见什么瓶颈,直接就修炼成功了。 “我……算了,我不可能这么天才。” 一定是之前那些弟子不够用功! …… 闻道堂结课日如期而至,许久未见的景鸿桢也出现在了讲堂上。 “此次闻道堂结课小比由钧弦峰主办,还望诸位师弟师妹们多多包容。” 景鸿桢微微笑着,台下的弟子们已经在疯狂鼓掌。 姜小楼瞄了一眼,已经发售了景鸿桢画册的那个弟子又在用惊人的手速画景鸿桢的肖像,还特意标注了最新版本。 她打起精神来认真听着,景鸿桢已经讲到了台下弟子们最在意的地方。 “此次小比分为文试和武试两个部分。第一日文试,考察对剑道的理解程度,后两日是武试。 武试第一日分组积分赛,考生抽签定小组,共十组,击败一个同组弟子可以得到一点积分,小组内积分最多的弟子可以进行到下一轮。 武试第二轮,出线的十名弟子两两抽签进行擂台战,决出第一。 为了保证公平,武试禁止使用非自己制作的丹药、符箓、阵盘等等外物,若有定品灵器,需要封印到无品级才能上场。 文试和武试第一名可以累积十分,其余递减,以最终积分相加进行排名,若有积分相同,则要再进行一场擂台战,决出第一。 以上就是小比规则,有什么问题吗?” 立刻有人问道:“若是武试抽签第一轮将两个能进入前十的强力弟子放在同一组,那岂不是有一人要白白失去出线的机会?” “是的。”此时开口的却是笑眯眯的云昭,“运气也包括在考核范围内。武试第二轮,也会有两个轮空的机会。” 此言既出,台下又是激烈地讨论了起来,有人觉得不公,也有人觉得景鸿桢说得有道理。主峰弟子心高气傲的居多,多数人都想争一争前十,但也有人觉得事不关己。 又有人问道:“文试的考核范围是什么呢,师兄可否详细说一说?” 这是在等着景鸿桢划重点了。 “道无范围,文试考核也没有固定题目,”景鸿桢打破了他们的幻想,“本次文试形式与以往大不相同,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与以往不同,就代表着师兄师姐们的情报没有什么用处了。有些听了以往的经验,为了文试准备许久的弟子闻言,脸上尽是遗憾之色。 “一切外物,只要是自己制作的都可以使用吗?若有人能做出定品的灵器呢?” 云昭道:“只要是自己制成的都可以用,若是能做出定品的灵器,那也可以不被封印。不过,能制出黄品的灵器,就已经是炼器大师了。” 提问的弟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有些愚蠢的问题。灵器定品何其艰难,若有这样的大师,也绝不会在这群新弟子里面出现。 主峰弟子还在尽可能地将每一条规则的细则落实,外峰这边自觉此事与自己无关的弟子们已经开始分享肖像了。 被迫收下了一本花熠然图册的姜小楼:…… 等到疑问都解决得差不多了,景鸿桢才继续讲到了姜小楼最感兴趣的话题,“本次结课小比前十名的奖励相同,可以在宗门库房挑选一样黄品灵器,名次在前的可以先挑选。除此之外,第一名可以额外获得一枚悟道石。” 景鸿桢又补充道,“悟道石珍贵,只有在仙魔战场上才能获取。这一块本是师尊给我峰师妹的奖励。但此次闻道堂由我钧弦峰授课,是师妹主动要将悟道石拿出来作为小比的奖励,公平争夺,还望大家务必要珍惜这个机会。” 有人不由赞叹道:“江师妹高义!” 悟道石这样的宝物,江闻月肯拿出来,确实能称得上一句高义。就算是因为她有夺得第一的自信,但万一有意外,她就会失去这枚本身属于她的至宝。这东西又是仙魔战场的特产,剑尊纵然是再宠爱小弟子,一时半会也无法再给她第二枚了。 对于普通弟子而言,悟道石是凝气阶段根本无法接触的宝物,江闻月肯给他们一个公平争夺的机会,就已经让他们很感激。 江闻月被主峰弟子团团围住之时,姜小楼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这就开始造势了? 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江闻月有多擅长这样的手段。她就是通过这样的小恩小惠一路在剑宗弟子里面营造出钧弦峰亲民天才的形象。姜小楼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费力做这样的事情,但也知道江闻月所图谋的绝不是小事。 钧弦峰峰主剑尊不问剑宗事物,徒弟们却一个比一个长袖善舞,也是很有意思。 说不定,江闻月就是想当剑宗的掌门呢。 但不论她图谋什么,悟道石,姜小楼是势在必得! 和她心思一样的人不在少数,一时间闻道堂内气势汹汹。 见该讲的也讲了,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景鸿桢道,“三日后,就是结课小比,请诸位做好准备,所有弟子不得缺席。” 接着,他又笑道,“不论如何,恭喜你们从闻道堂毕业了。” 欢呼声震天响起,就是姜小楼,也象征性地拍了拍手。 第20章 陆一刀站在姜小楼的洞府前面,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一刻钟后,他触动了洞府的阵法。 “小师妹?” 这一次姜小楼开门出来的时候,陆一刀终于稳在了原地。 “明日小比,我送你们去闻道堂。”陆一刀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现在修为几何了?” “凝气五层。” 姜小楼眼睛眨也不眨地报出了她早就准备好的数字。 “这么快?”陆一刀微讶,但也放心了一点。 他乐呵呵地道:“闻道堂结课,你也不必太紧张。前十也不过黄品灵器而已,算不上什么,宗门内的黄品灵器都是弟子们用不到才会上缴的,没什么好货。无争这几日不在,等他回来了,你说要什么让他炼什么。” 姜小楼十分心动……但没有应下,“不好如此劳烦五师兄。但我若是想要向五师兄请教一些灵器的问题,可以吗?” 她近日在思索,若是能有器修大师的指导,能不能让她的大锤再上一层楼。 “当然。”陆一刀道,“你若想学符箓,也可以来找我。” 他很想知道有一个虚心求教的乖巧师妹是什么感觉。 姜小楼面不改色道:“一定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20节 ……就是可能要排到锤法,炼丹,炼器的后面了。 其实她最初的时候是将符箓优先排在锤法之后,因为此道既可以攻杀也可以防守,还能有很多实用功能,而且三师兄是姜小楼接触最多,也是师兄里面看起来性格最好的人。 但谁能想到,姜小楼符箓课以来,一道符箓也没有成功过……简直堪称符箓课之耻,已经彻底自暴自弃了。 可能是授课的谭师姐给她留了一点面子,才让陆一刀至今保持着一无所知的乐观状态。 陆一刀并不知道姜小楼的心虚,依然乐呵呵地掏出了一个储物袋。 “里面是我这几日画的符箓,还有二师兄给你的灵丹。”他挤了挤眼睛,“二师兄就是面冷,你别和他计较。” “我知道。”姜小楼道,“……但是就不必了,师兄上次给我的我也没有用。而且此次小比也用不到。” “怎么还有人嫌符箓多的?用不到你不会屯着吗?就算不用,也一定要留一张防护符在身上。都给你标好了,别舍不得。”陆一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丹药是二师兄托我转交给你的,你若不收,那二师兄岂不是要找我事情。” 他不管不顾地把储物袋往姜小楼手里一塞,御刀跑得飞快,只远远地留下一句话,“明日寅时,别忘了!” 陆一刀跑了,姜小楼握着被强行塞过来的储物袋,还是打开来看了看。 各种防身符箓,几瓶丹药,都分门别类放好,还有一些灵石,陆一刀方才却没有说。 姜小楼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面对好意的时候,她其实一直是在下意识逃避的。 姜小楼乞儿出身,无父无母,只和一个老乞丐相依为命,从小就知道世上没有什么能平白得到的东西。 师兄们固然不会期待她的回报,但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吗? 若她能,那她也不是姜小楼了。 姜小楼不清楚前事,但就这些时日的经历也能明白铸剑峰一脉在剑宗看似超然,实则危机四伏。 然而她那便宜师父固然是丢了本功法就把她放养了,但师兄们却没亏待过她,林殊给她的东西更是无法衡量价值。 所以,姜小楼也没有办法放下铸剑锋一脉。 …… 回到洞府里面,姜小楼盘腿坐下,铸剑术自然运行,大锤飞起,而她面前放着的,则是一册道原。 这两天里面,她都在尝试用这样的方法,试图达到在悟道的同时修炼。 这要多亏了御灵之法,她才能熟练地御使大锤,对心神的消耗变得微乎其微。 道韵充斥于脑海之中,又引动着灵气流转,一个大周天后平复,姜小楼身上的灵息涌动,又突破了一小截。 只差一丝,她就是凝气八层了。 这固然与她的苦修有关,但姜小楼隐约察觉到,这样的速度还是快了些。她下意识地抚摸着铸剑峰主给她的玉玦。 若能定品,这也至少是地品的灵器了。姜小楼与林殊反复试过,终于能让她的修为表露在外之时与真实修为差上两阶。 “闻道堂第一……应当是够了。” 姜小楼把玉玦收好,闭目凝神,继续修炼着。 …… 翌日。 姜小楼放下道原,在身前揣了两张护身的灵符之后才出了门。 陆一刀的话给了她启发,灵符可以不激发,但不能没有。 不然在宗门里自以为安全却突然被袭击,那岂不是很冤。 陆一刀等在外面,但在他开口之前,姜小楼及时道:“师兄,我不怕,也不紧张,也不缺钱,也不在乎输赢。” “……” 陆一刀满腔的关怀无处安放,不由移开眼神看了一眼林殊,被林殊用眼神拒绝。 他委委屈屈地和大刀贴了贴。 三人到了闻道堂外面,此处已经临时开辟出一座考场来。 “师兄。”姜小楼回身望了一眼。 “怎么了?” 姜小楼道:“你别紧张。” 姜小楼和林殊都很淡然,陆一刀看起来才是心态最糟糕的那个人。 “我能拿第一的。”姜小楼拍了拍陆一刀的手,“你信我一下。” “……为兄当然信你了。”陆一刀将信将疑,但不好在这个时候打击姜小楼的积极性,“去吧。” 姜小楼和林殊走进了考场。 第一日文试,一人一桌,桌面上已经放好了笔墨,但有些奇怪的是,在进门之时,对弟子们没有任何的限制,连储物袋也不收。 一声钟响,景鸿桢出现在考场前面。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金的衣裳,衣袂隐约反着光,在姜小楼看来,非常之花哨。 景鸿桢先宣告道:“此次文试并没有试卷。” 考生们一片哗然,姜小楼也眯起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维持秩序的一位长老大声道:“肃静。考场不得出声。” “你们或许也觉得奇怪,为何文试不禁作弊手段。”景鸿桢卖了个关子,“因为此次文试,没有任何作弊的机会。就算你们能联系上场外的弟子,也无法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 景鸿桢一拂袖,一座石碑出现在了考场前面。 在见到这石碑的瞬间,众弟子全部都失神了一瞬。 道韵冲击着他们的心灵,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去悟道。 景鸿桢并不讶异,像是早有预料,出声打断了这个过程,“本次文试的正式考核内容是,从这块剑碑的碎片上,领悟此碑文暗藏的剑道,并书写出来,限时两个时辰。评分将由九峰长老商议决定,不必担心不公平。” 这确实是能完全杜绝作弊的方法。 剑碑玄妙,每一块碎片都包含剑道至理,但碎片只有亲自目睹参悟,才能领悟碑文中的剑道。道法通玄,不是灵器可以传递的,所以只有在场的弟子们才算是参与了文试。 这块碎片既然能拿出来考核,那就是已经被研究透彻的,正好拿出来也能给新弟子们开一开眼。 众弟子立在碑前,一刻钟的时间还未过去,就已经有人开始提笔疾书,想必是领悟到了长篇剑法。 其余弟子也都在半个时辰之内提笔书写,并不断抬眼领悟着碑文。 此碑名为剑碑,但因为内含道韵,道高于剑,不懂剑道的外峰弟子也能写个一两笔。 林殊也悠悠然挑了一个不引人瞩目的时间开始书写。 直到所有人都开始的时候,姜小楼却还双眼失神地望着剑碑的碎片。快到一个时辰的时候,她终于开始动笔。 …… 考场外。 一道水镜术将场中情形展现出来,正在观看的人除了景鸿桢外,就是此次负责评分的各峰长老了。 “剑碑之中的至理如能领悟一二,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了不得了。新弟子能有这样的机缘,倒是很幸运。” “这个领悟出剑法的是南华峰弟子吧,后生可畏啊。” 南华峰长老连忙自谦了一番,“不敢当,只是碰巧罢了。” “咦,这是有人领悟出了炼体之法?剑碑包罗万象,但此道稀少,也是了不得啊。” 主峰长老一一点评着弟子们的答卷,不时互相夸赞一番。 忽然一名长老赞叹道:“这名弟子的答卷好生精妙!” 闻言另一人凑了过来,“确实,已经脱离法而近道了!就算是筑基期的弟子们也最多做到这个程度。此乃奇才!这是……剑尊新收的小弟子?” “正是闻月。”景鸿桢道,替江闻月谦虚了一番,“闻月还有得要学呢。” 听说是剑尊的弟子,自有人吹捧道:“剑尊的眼光的确是好。” 景鸿桢只笑不语。 水镜再一转,有长老注意到了还未动笔的姜小楼。 “此人莫非还在领悟?” “不可能。剑碑玄妙,新弟子撑不到这个时候。” 浣剑峰那位长老突然道,“我看她是心中空空,无从下笔罢了。” 有一个长老皱眉问道:“这是哪一峰的弟子?” 浣剑峰长老直接道:“铸剑峰的。” 铸剑峰的新弟子,不就是那个拒绝了剑尊的吗? 众人哑然,片刻后,景鸿桢才打了个圆场,“此子年幼,心性还有些顽劣……想来只是不喜剑道罢了。” 他一边上着眼药,语气却很惋惜。 第21章 姜小楼正在奋笔疾书。 剑碑内含的道韵和她这些时日通读的道藏相互呼应,碰撞,感悟不要钱一样往外洒。若是姜小楼愿意,她能从碑文的领悟之中写出锤、丹、剑三种法门。 这已经很惊人,排到前十不成问题,但姜小楼觉得还不够。 法终究只是下等,道为上。既然是考察剑道,法门之中,就必须要有契合道的部分,才能在文试之中脱颖而出。但即使如此,却依然像是缺了什么一样,所以姜小楼在已经能明悟出剑法的时候,又强行延长了悟道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多亏了藏书阁那些道藏,让姜小楼对道韵冲击的忍耐力远高于旁人。然而若非姜小楼这一个月每日都要坚持道藏的修行,甚至比林殊规定的三十本还要读了更多,她也绝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场内只有沙沙的落笔声,最先答卷的弟子已经交卷了,但却是一脸的懊恼——他悟道很快,也很急切,生怕两个时辰写不完,却忘了道无先后,却有高下。 陆陆续续有人交卷离开,但并没有影响到还在书写的人。 快到一个时辰的时候,姜小楼才终于停笔,再抬起头时,考场内已经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江闻月还在,还有一个凌霄峰的弟子,和一个丹玉峰的弟子。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21节 姜小楼交上答卷,那个丹玉峰的弟子紧跟在她后面,但他的答卷却让此时还在考场外面观望的弟子们议论纷纷。 以考场内外的距离,他们固然看不清楚答卷上的内容——但也用不着看,因为那是一张白卷。 再一看服饰,是外峰弟子的制式。 为了一点虚荣心在考场内留到最后,至于吗? 姜小楼走出来的时候,并不清楚这些弟子们的想法,就被嘲讽的眼神包围了。 那丹玉峰弟子忽然道:“一群庸人。” “……?” 那句话好像在那些主峰弟子里面点了个炮仗一般,那个丹玉峰的弟子却挥挥衣袖潇洒的离开,背影很洒脱,速度却快到那些主峰弟子都跟不上。 于是,就只剩下了一个看起来跟他是一道的人,而碰巧此人还是闻道堂内出过两次风头,人人都认得的。 “我看有些人,从没听过课,却装模作样地拖延时间到最后,图什么呢?” “丢不起那个人吧,但等排名出来,照样还是没脸。” 莫名其妙被阴阳了一脸的姜小楼:“……?” 这些人没有指名道姓,但她又不是听不明白。只是没等她反击呢,那些弟子们却都围着刚从考场出来的两人去了,把她抛在一边。 陆一刀和林殊朝姜小楼走过来。 陆一刀皱眉道:“怎么心神消耗成这个样子?” 姜小楼被他塞了一枚益气丹,才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想必不太好看。 但其实她已经很习惯如此的感觉,这些日子的修炼里面,姜小楼一直在用这种近乎透支自己的方法来赶进度。 三人坐上陆一刀的大刀,姜小楼终于调息回来。 “师兄,你不问一问我答得如何?” 她看陆一刀满脸都写着欲言又止,非常之纠结。 “嗯?”陆一刀猛得摇头道,“不问不问,你心里有数就好。” “嗯。”姜小楼点头,“等排名出来就知道了。” 就像那几个弟子说的一样。 …… 浣剑峰。 众人离开考场后,剑碑的碎片就被景鸿桢收了回来,此时正摆放在长老们的面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书籍。 “有关此碎片的研究,都已经从藏书阁抽调出来,诸位也很熟悉,”景鸿桢道,“若是有不曾收录的,佐照此碎片,也可以印证一二。有劳诸位了。” 答卷被分散在各峰长老手中,按照规矩,每一张答卷需要有三人打分,再取平均。 韶羽峰的长老笑道:“看来这一次的榜首,应当就是江闻月了。” “不出意外。”南华峰的长老附和道,“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悟性,果真是我剑宗下一代天骄!” 百川峰长老却道:“那可未必,我等毕竟也不曾将场内答卷一一看过。” “这些弟子里面,除了江闻月难道还有近道之人?倒也不必如此保守。” 这些长老一边判卷一边闲聊一二,不经意间也暴露了一些自家态度。 剑宗九峰对外整齐,对内却并非没有间隙,各峰都有小心思。 “这份答卷倒是有意思,”南华峰长老忽然道,“竟然能直接从此碎片悟到剑碑之上的剑法。了不得!” “是凌霄峰的小家伙,悟性不错,应当是有剑道资质在身。” 凌霄峰的长老此时却冷冷地放下一张考卷,“满篇胡言,是怎么被招进门里来的。” 看见考卷上南华峰三字,南华峰的长老讪讪道:“都还是小弟子呢。” 在此时,韶羽峰的长老却忽然道,“你们看江闻月的答卷。” 她把答卷递了过来,“何止是近于道,她已经能从剑碑之中见道法了!后生可畏啊,这个榜首,只怕不会是旁人了。” 诸峰长老看过之后,也纷纷赞同。 江闻月的答卷的确很惊艳,她以剑法开篇,最终离法而近道。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参悟剑碑碎片,可见其道心与悟性。 一直没说话的赤歌峰长老却在此时道,“急什么呢?你们看完全部了吗?” “不必再看。”浣剑峰长老信誓旦旦道,“此一代新弟子,不会有超过江闻月的了。” “是吗?”赤歌峰长老早就猜到他会有此言,面露嘲讽地拿出另一张答卷,“你们看看这个。” 众长老围上来,第一眼,先看到了一笔烂字。 有人小声道:“这也太不讲究了。” 但等他们从头往下看,震惊不比方才少,甚至已经忽略了这字有多丑了。 对江闻月的优秀他们是早有预料,但还能有另一张远超弟子境界的答卷,却是长老们不曾想到的。 “这是……道解!”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赞叹的话都在江闻月身上用过了一遍,但有人却忍不住又重复了几次。 所谓道解,就是阐释道法的语言,需要对道法深刻的领悟才能书写。此剑碑的碎片早就有人写出道解,众长老心中有数,却和这答卷上面七成相似,只是此答卷言语更质朴……字也更丑罢了。 但要知道,剑宗之内解道的,可都是修炼数百年的金丹长老啊! “这是哪一峰的弟子?” 有长老迫不及待地抢过答卷的最后一页。 依然是那丑绝人寰的字迹,写着六个大字。 铸剑峰,姜小楼。 众人都是愕然,景鸿桢更是心中一跳。 就在刚才,他在众长老面前还狠狠抹黑了一把姜小楼。但是,姜小楼也确实从来都不曾听过他的讲道课,她是怎么可能写出道解的? “此人是不是在文试之前接触过剑碑或是道解?”有一个长老忽然问道。 不是他想太多,而是这样天才的弟子,根本就不在他们能想象得到的范围内。更何况,还是早已没落的铸剑峰。 “孟长老慎言。”景鸿桢神色肃然道,“此次文试的考核形式是全程保密的。” 他心中倒也希望如此,但却不得不维护姜小楼的成绩。 负责小比的可是他钧弦峰,若是有人被查出泄题,丢的岂不是剑尊的脸。再说了,钧弦峰上下可没有一个对姜小楼有好感的,就算是想要栽赃也无处下手。 那长老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是我失言了。” 赤歌峰长老悠悠道:“看来,此次的榜首这就定了吧?” “不能如此!”浣剑峰长老厉声道,“我倒觉得江闻月的答卷更胜一筹,这姜小楼虽然悟出了道解,但释义粗糙,而且,这字体也让人看不过眼。” 他前面的话还有些道理,说到后面,赤歌峰长老却嗤笑了一声,“我竟不知,文试何时有了书面分?” 争夺榜首的是钧弦峰和铸剑峰的弟子,吵得不可开交的却是赤歌峰和浣剑峰,都不愿看见对头的弟子夺得榜首之位。 凌霄峰长老在此时出言道,“文试考察剑道,自然是能写出道解的胜。” 众所周知凌霄峰不站队,她只是为了维护小比的公平。 “您说的是。”景鸿桢不得不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闻月确实有所不如。” 他也明白这是无力回天了,倒不如给这些长老们留一个公正的印象。哪怕心中再是惋惜,表面上却依然是光风霁月的钧弦峰大师兄。 不过是差了一分而已,擂台之战,闻月定不会输。 景鸿桢这样想着,但对姜小楼是更加厌恶了。 赤歌峰的长老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说出嘲讽的话。 众人都没有异议,在场只有浣剑峰长老面色很难看。 在他方才开口时却没有附和的时候他就知道,剑宗内还有对铸剑锋心怀期待之人。 铸剑峰一脉绝不能再有出头的了!这一个姜小楼,也必须要打压下去! …… 翌日,众弟子到闻道堂之时,就看见文试的排名已经张贴在了闻道堂前。 前十名高高在上,名字远远地都能看到。 姜小楼还等着景鸿桢唱名,没想到他竟是选择了张榜。若是江闻月得了第一,他绝不会如此。 但这样也够了。 姜小楼悠悠走到她觉得很眼熟的那两个弟子面前。 “呀,怎么有的人,连从来没听过课的人都胜不过呢?丢得起这个人吗?” 那弟子见到她有些心虚,但嘴上却不肯认输:“就算你能侥幸胜了文试,今日武试你也能这么幸运吗!” “到时候擂台上自见分晓!” 第22章 “那你最好许愿能和我抽到一组。” 姜小楼淡淡扫了他一眼,然后排队抽签去了。 那弟子又惊又怒地看着她的背影,却不知为何,没能把剩下的挑衅的话说出口。 姜小楼话里的意思,就好像只要抽到一组,她一定能战胜他一样。 她一个外峰弟子,是哪里来的这样的勇气? …… 武试的签筒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22节 姜小楼小声问道:“师兄,这样的抽签方式会有可能黑箱吗?” 还没等林殊回答,旁边的弟子就道:“钧弦峰剑尊座下,怎么可能搞这种小动作?” 剑尊一脉在剑宗弟子们心中的地位很高,除了姜小楼,也不会有人这么怀疑。 但姜小楼忍不住将心比心了一下,就有点不敢放心了。若是她坐在景鸿桢那个位置上面,景鸿桢来考试,她也会忍不住给他穿小鞋的…… “那个签筒是玄品灵器‘不如意如意签’,”林殊道,“普通人在灵器上面做不了手脚,也就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原来如此。”姜小楼看了一眼远处的签筒,果然是灵韵外露。 见她眼神发亮,林殊又道:“玄品灵器里面,这是最鸡肋的一种。论价值,还比不过黄品攻伐灵器。” 但那也是玄品啊! 姜小楼馋了一馋,还是收回了恋恋不舍的眼神。 等她排到的时候,姜小楼在心里念念有词。 “给个好签,给个好签,给个好签……” 【最强的两个都放到四号了,主峰的偶数位多,外峰随机放,竞争最小的看来是七号,最好的签。】 姜小楼放在签筒上面的手紧了紧,没有急着去抽签了。 她在心里不停默念道:“就要七号,就要七号……” 【?】 “给我七号,给我七号,给我七号……” 看守签筒的弟子有些不耐烦了,“磨磨蹭蹭的做什么,抽签都是一样的!” 姜小楼却没回应他,感受到签筒里面一只灵签主动碰了碰她的手指,才把它抽了出来,还不忘继续默念。 “那个长着圆脸招风耳的也放到七号,谢谢你啦!” 她拿着签走人,反手看了一眼,果然是七号。 林殊也抽了签回来,却是九号。 姜小楼不知道他打算怎么打,但也没问。林殊这些日子在剑宗,就像是一个隐形人——姜小楼都怀疑可能没什么人记得铸剑峰有这么一个外门弟子。 负责值守擂台的弟子大声道:“七号组在这里集合!” 姜小楼和林殊分别,过去一看,那个说着要和她擂台见的,圆脸招风耳的弟子果然在那里。 姜小楼这时候才知道他的名字。 杜如雪,和这个人一点也不搭调。 姜小楼无声地对着他做了一个口型:“等着。” 杜如雪瞪了回来。 等这一组人到齐之后,姜小楼才明白不如意如意签为什么会说七号竞争最小了。 十个弟子里面,就有四个丹玉峰的弟子和两个宝箓峰的弟子。要这些丹师来战斗,那也太为难他们了。 除此之外,就是姜小楼,南华峰杜如雪,韶羽峰张之亦,越渊峰韩靖。外峰七,主峰三,确实竞争很小。擂台战之前,三个主峰弟子已经各自信心满满了。 一声钟响后,擂台小组战就开始了。 每组三个擂台,最初有六名弟子对战,胜者可以选择是否要守擂继续,也可以选择休息,或者挑战别的擂主,直到每人九场为止。擂台用的剑,则是全部统一的木剑。 不知道别的小组是什么情况,但是在七号组这里,值守弟子直接默认了三个主峰弟子先守擂。 姜小楼正欲挑杜如雪的台子,却发现外峰弟子比她的行动更快,而且…… 他们排着队,认输得一个比一个熟练,脚还没沾擂台地呢就已经开始放话,“师兄/姐剑术超神,我不能及也!佩服佩服!” 然后直接转身跳下擂台,身影十分之潇洒。 姜小楼嘴角抽搐,干脆站在一边等着他们排完队。 她就知道不能对这些外峰的咸鱼们抱有什么期望的…… 那个韶羽峰的女弟子已经乐不可支,杜如雪也满脸无奈,不过这二人对每个直接认输的对手也会拱手致意。 只有那个越渊峰的韩靖,满脸都写着居高临下的轻蔑,甚至在最后一个丹玉峰的女弟子认输的时候,也出了一剑,直接划破了那女弟子的衣裳,吓得她几乎是掉下了擂台。而韩靖在这之后,竟然还勾起唇角笑了出来。 姜小楼皱了皱眉,往韩靖的擂台方向走过去,她原本要去的那个方向上,杜如雪竟也跳了下来。 姜小楼没好气对他道:“在后面排队。” 杜如雪没来得及阻止她,就看见姜小楼一跃跳上了擂台。 一时间他也忘了两人的旧怨,竟还有一丝担忧。韩靖不弱,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而韩靖依然是很轻蔑的表情,甚至隐含几分恶意,“姜师妹,怎么还不认输?” 姜小楼也不打算和他废话,直接一挽剑花,用出了她最强的那一剑。 无名剑剑势一出,韩靖顿时面色一凛。 他立刻执剑欲挡,但这一剑气势滔天,韩靖手中剑还未出,就已经被姜小楼抵住了喉咙。 一招定胜负! 韩靖满脸震惊,难以置信中,还有几分不服。 在韩靖看来,姜小楼只是资质很好,但自甘堕落到外峰去的弟子,他还准备羞辱她一番再让她认输,可输的人却已经是他自己了。 他在几日前借丹药突破了凝气五层,七号组其余二人不足为惧,这个小组第一,他明明已经收入囊中了,怎么会突然杀出来一个姜小楼? 胜负已经明朗,只是值守的弟子还未判定。韩靖却一咬牙,再次试图向姜小楼出剑。 他赌一把,姜小楼只有这一剑厉害! 韩靖猜得不错,姜小楼别的剑式都无法同无名剑相比——可那不代表他就能胜。这一次,他算计好的剑路依然落空了。 姜小楼的木剑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韩靖猝不及防之下,竟是直接丢掉了手中之剑! 还未等值守弟子判定,姜小楼大获全胜之时,却是做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她先捂住了韩靖的嘴,手中的木剑毫不留情,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韩靖身上。韩靖的痛呼声被她捂得死死的,台下的人只能听到一两声呜咽。 离得最近的杜如雪在台下看着,突然觉得隐隐作痛。 姜小楼倒不像是在用剑,更像是用锤,而且她的剑走着走着,就往下三路某个方向去了…… “我……我认输……” 等姜小楼终于打够了松开手,韩靖才能开口认输,被传送出擂台的范围。 姜小楼执剑而立,点了点杜如雪,“你,上来!” 还未战,杜如雪就已经心生畏惧了。 他明白这样不好,但等他上台的时候,脑中却还回想着韩靖的惨叫声。 姜小楼却不知道杜如雪是什么心思,方才她也没有下狠手,韩靖最多只是皮外伤罢了。 和杜如雪的一战,她也速战速决,直接用出无名剑,杜如雪还没反应过来,剑就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他一怔,回过身来就看见满脸不善的姜小楼。 “还愣着不走干嘛?等着我请你吃饭?” “抱歉!” 杜如雪马上逃命一样跳下擂台。 姜小楼也不调息,直接找上了韶羽峰的女弟子张之亦。 “师姐请。” 见姜小楼一翻手,张之亦有些微讶。 这一次,两个人有来有回,像是试剑一般,都只用了闻道堂教授的剑式,一炷香后,张之亦露出了一个破绽,被姜小楼直刺要害。 “是我输了。”她早就料到胜负,爽快认输。 “师妹方才胜过杜师弟的那一剑,为何不用?” 姜小楼坦然道:“我原本就想试一试我的剑法水平。若不是他太碍眼,我也不会一剑胜他。” 张之亦眼睛亮了,“那我是否有幸一见?” 姜小楼一愣,才意识到她或许觉得自己不用那一剑是在看不起她。姜小楼执剑肃然道,“师姐看好了。” 无名剑势,其实不论林殊还是姜小楼都只是在模仿,所以剑出自己也难控制,但此剑之强大,在姜小楼这样的低微境界尤其彰显得淋漓尽致。 “好剑法。”张之亦赞叹道,眼中有少许惋惜之色,“师妹的天赋,应当学剑的。” 姜小楼满不在乎道:“我学锤也能拿第一。” 张之亦跳下擂台,姜小楼开始守在擂台之上,然后开始了一个熟悉的流程…… 她站在原地,等着外峰弟子们一个又一个上来爽快认输。 九分姜小楼已经拿满,小组赛第一毫无异议,张之亦和杜如雪也打过一场之后,小组赛就已经结束了。 至于韩靖,也许是觉得太丢人,他没有参与剩下的小组战。 姜小楼跳下擂台,杜如雪却凑到了她的身边,几次犹豫后期期艾艾地开口。 “小楼师妹,今日是我太狭隘了。我……我向你道歉。” 姜小楼微微睁大眼看了他一眼,道,“嗯,我原谅你。” 本来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她还不至于揪着这个不放。至于杜如雪是幡然悔悟还是怕她打击报复才来道歉,姜小楼并不在意。 见杜如雪还没走,她挑眉道,“你还有事?” 杜如雪道:“我想问一问你的那一剑是从何学来的?” 姜小楼看他耳根都发红,显然是心中几经挣扎。她悠悠道,“那是我们铸剑峰不外传的剑法,你想学,就要加入铸剑峰。” 杜如雪惊讶道,“铸剑峰不是外峰吗?” 怎么会有剑法? 一直在听他们对话的张之亦却意味深长道,“其实,从前剑宗有十峰。” 不单单是杜如雪震惊,姜小楼也不知此事,二人俱是一脸惊诧,张之亦却不肯往下说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23节 姜小楼正欲追问,却听见一阵喧哗声从离他们最近的六号小组擂台传来,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就看见了令她无比震惊的一幕。 杜如雪已经惊讶到结巴了。 “他……他他他怎么能这样!?” 第23章 只见另一侧的擂台之上,一名男弟子正衣衫半褪,半个胸膛袒露在外面,一边又有些陶醉地把衣服往外扯了扯,眼神迷离,身形妖娆扭曲,而他还在不停地脱衣,就快要碰到亵裤的边缘了。 也不能说是杜如雪大惊小怪,修真界其实放浪形骸者不少,然而那都是到了大能的境界才能有一声美誉。 境界低微的小修士如此,那只能叫伤风败俗。 一时间几乎所有没在擂台之上的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六号组,剑宗女弟子们眼神大胆且好奇,有些羞怯的,在师姐师妹们的影响之下,也不曾捂住眼睛。 已经踏上仙路,那些凡尘的规矩再固守着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但是,这等行径虽然不曾违反什么规矩,只是还是很有碍观瞻罢了。 姜小楼微微皱眉,比起那个男弟子,她反而更在意那个在他对面的人。 如果她没有看错,那应该是那个挑衅了一群主峰弟子之后扬长而去,然后留给她一口黑锅的丹玉峰弟子。 “苗淼师兄的幻灵丹,还是这么可怕。” “此丹一出,谁能争锋啊……” 两个丹玉峰的弟子也心有戚戚道。 姜小楼不由问道:“二位师兄可否详细讲一讲?” 这个喵喵师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苗师兄的丹方据说是从凡尘带来的祖传灵丹。”一个丹玉峰弟子解释道,“此丹能让人陷入幻境,但幻境里面看到什么,苗师兄也无法控制。苗师兄前几日在丹玉峰分发给了几个弟子,但事后没有一个人说出来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想到那一日丹玉峰的惨状,他心里犹有余悸。丹玉峰虽然时常会有丹师炼丹失败的副作用出现,但那些毒气弟子们都习惯了,丹师也会补偿一二,可苗淼的幻灵丹,那是大杀器啊! 那弟子又补充道:“此丹的药性只有我等略知一二,小楼师妹可别外传。” 他肯告诉姜小楼,那是因为姜小楼方才暴打了韩靖,又是闫无情的师妹。 姜小楼道:“我晓得。” 再看六号擂台,那个男弟子以一种诡异的步法姿态跌落了下去,苗淼不战而胜。等那男弟子从幻觉之中清醒过来,回味自己方才做过的事情,脸涨得通红。 这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了,苗淼这是一出手,就要人社会性死亡。姜小楼不由想到,若是自己遇见苗淼呢?只有先下手为强,赶在他出灵丹之前出剑,然而苗淼的丹药是如何激发的,药效如何,她却一无所知。若是出手不及,姜小楼可没有信心能胜。 六号擂台的弟子看来是和她一样的心思,对战苗淼的有几个主动放弃了——赢了苗淼以他们的实力也未必能夺取小组第一,何必和这个难缠的丹师死磕。 苗淼再以同样的手段战胜一个弟子之后,六号组的名额就已经决定了下来。 小组战后,闻道堂武试第一次在前十名里面出现外峰弟子,还是两个。但苗淼大出风头,“扒衣狂魔”之名响彻剑宗,一时间竟将姜小楼的关注程度给压了下去。 毕竟,七号组的配置一看就是最弱的那一组,姜小楼资质在那里,能赢也不奇怪。而韩靖也不会把丢人的事情到处说,张之亦和杜如雪更是很讲口德,不曾透露姜小楼的剑法。 姜小楼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回到铸剑峰之后,就开始拖着林殊研究对付苗淼的战术。 “他的丹药只是致幻性很强。”林殊评价道,“但若是遇见意志力很坚定的人,其实效力并没有那么强。” “那师兄你看我意志力坚定吗?” “……” 姜小楼的意志力,在修炼之事上面林殊是可以放心的,但若是换成别的,那可就未必了。比如……让她在幻觉里面看见一条满是极品灵石的灵脉什么的。 林殊最后道:“防守性的宝物不能用,对付他,你只能速战速决。” 这样的擂台之战实在是太适合苗淼的灵丹了,若不是擂台上,只要能用防守心灵的灵宝,他毫无胜算。 …… 武试第二日,小组赛十名胜者再抽签决战。 两名众人心中可能是榜首的弟子提前在四号组相遇,江闻月力战凌霄峰雁山,夺得小组第一。 但有了苗淼在,这已经称不上是什么惊爆新闻了。两个弟子对战,有胜有负那是当然的,哪比得上“扒衣狂魔”吸引人眼球。 姜小楼猜测江闻月大概已经对苗淼有怨——昨日她和雁山一战非常之精彩,二人都展现出来不俗的剑道造诣和出众的心理素质,打得跟一场假赛似的,各种艰难才分出胜负,就好像已经到了武试决胜局一样。 对雁山,众弟子也是纷纷惋惜不已,甚至心中已经将他当做了第二名。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剑宗出了一个“扒衣狂魔”…… 苗淼对这些惊惧的眼神毫不在意,在姜小楼朝他看过来的时候,还对着姜小楼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想搞我? 姜小楼一惊,心道气势不能输,于是也对着苗淼回了一笑。 二人相视间,却是各有心思。 此次抽签,用的还是不如意如意签。 姜小楼接着默念。 “不要苗淼,不要苗淼,不要苗淼……” 【懂。】 签筒主动探出一只灵签来。 “多谢你啦。” 姜小楼看了一眼,是六号。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议论纷纷。 “江闻月师妹据说已经得了剑尊大人赐下的凤鸣剑,和她对上,那可就惨了。” “雁山师兄也是倒霉。若是没有和江师妹一组,那他也在十人之中了。” “那个‘扒衣狂魔’呢?对上他岂不是也很惨?” “昨日有人问了长老,这样的灵丹若是早有防备,坚守心神,就不会有那么可怕的效果。” “原来如此。那人看来不擅武道,能抽中他,倒也是占了便宜。” “但那丹药真是可怕,昨日张师兄被几人逼问,才坦白他在幻觉里面,觉得自己应该是一根煮熟的玉米,正在剥皮……” “抽中那个姜小楼才是最好运吧,这十人里面,最弱的就是她了。” 人群里的杜如雪不悦道,“姜小楼师妹并不弱的!” 马上就有人道:“师弟你不能因为被她打败了就捧高她啊。” “就是,虽然你输给她了,可你又敌不过其余几位。” 人群里涌动着快活的气息,杜如雪几次想要辩解,都被反驳了回去,气鼓鼓的不再多言。 台上的几人,其实心思和台下差不多,只有江闻月,对姜小楼还有几分警惕。 为了节省时间,抽签之后,五座擂台同时开始对战,弟子们可以自行选择观战地点。 “五六对战。” 姜小楼迎面是一个百川峰的女弟子林半桃。 林半桃也并不是很强力的弟子,所以挑这一座擂台观战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在看江闻月和苗淼的擂台。江闻月对战的是一名百川峰的弟子,苗淼的对手则是浣剑峰弟子。 姜小楼和林半桃先是相互见礼,然后各自出剑。 这一次,她依然在尝试只用云昭教授的基础剑法。 林半桃显然要比张之亦更擅长用剑,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但姜小楼也毫无破绽,甚至要比她更稳。 刺剑式,便以点剑回;穿剑式,便以撩剑式回,看得底下的弟子们都要开始打哈欠,二人才终于结束。 林半桃灵气不继,被姜小楼找准时机直击要害。 林半桃有些遗憾地道:“还是没能见到师妹最强的剑。” 姜小楼微讶,就见她嫣然一笑道,“之亦对我说过,小楼师妹是怜香惜玉之人,果然如此。” 姜小楼:…… 我有点怀疑你有分桃断袖之癖了。 她朝林半桃笑了笑,转身跳下擂台,没有多言。 这一组擂台虽然拖沓无趣,但却只是第三个结束的。 还剩下的两个擂台里面,一个擂台上两个弟子势均力敌,所以双方都是力战,局势几次扭转。另一个擂台,则是苗淼和那个浣剑峰弟子…… 台下人看得都是哭笑不得。 那个弟子已经事先做好了准备,但知道意志力强可以抵挡和意志力强大到可以抵挡是两回事,他正在擂台中间发狂,狂暴地攻击着空气,而苗淼正躲在擂台一角。 正面攻伐手段,哪怕是这个弟子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苗淼也没有胜算,但他要做的,只要等对手耗尽灵气罢了…… 那个弟子积蓄深厚,暴打空气也能输出许久,苗淼就那么看着,还要时不时躲开被误伤的一击。他身形敏捷,但躲得也很狼狈。 这场对战看似奇葩,但观战之人却不由自主一个个都提高了警惕。影响十分之深远,以至于剑宗这一辈弟子,在心灵防护上面全都非常重视,令修真界都觉得奇怪。 那弟子终于力竭倒下之后,苗淼飘然落地,姜小楼远远望着,总觉得他看了自己一眼。 挑衅?约战? 姜小楼纳闷道,她好似也没有和此人有什么过节吧。 但……说不定他们之间必有一战。 十人擂台后,又是五人抽签。 姜小楼还没上去,先头的人已经抽完了。 四、一、二、三。 “……五号是轮空?” 值守弟子肯定之后,围观抽签的弟子们一个个咂舌,纷纷看向姜小楼,又是惊讶又是羡慕,但也不缺嫉妒,甚至有人觉得若是他们站在擂台上也能到这个地步。 小组赛在最弱的一组,十进五侥幸打赢,五进三抽签都能抽到轮空,就这么一路到了前三位,这是什么运气啊?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24节 第24章 五进三两场擂台,姜小楼决定先看江闻月的。 与苗淼对招,她只有速战速决一种战术,看了也白看,但对付江闻月,就要下点功夫了。 江闻月用的同样还是木剑,基础剑式之中,更多几分韵味,剑影流转之间,如琴音渺渺。 “这是……” 围观的弟子惊诧道,“这是问章剑意!” 钧弦问章,这是钧弦峰一脉的招牌剑术,剑意难得,像江闻月这样的新入门弟子能够练出剑意就更难得了。 “不愧是天生剑心!” 姜小楼却一边研究着江闻月剑法的破绽,一边思索着。在低阶能用出剑意的弟子稀少,所以在这种打斗之中几乎可以碾压。 但江闻月的问章剑,在姜小楼看来显然是不够完美的——或许是因为她曾经感受过剑尊的剑,才能察觉出里面巨大的差别。而且,江闻月的基础剑式和林殊比起来也是天差地别,只比林半桃这些弟子强了一些。 林殊在教授她的时候,曾经与她明言,剑法入门,不求速度,但求手熟。他来不及让姜小楼熟练更多的入门剑式,姜小楼也不愿学,所以才教了无名剑,以求制胜。 无名剑很强,但对手是江闻月的时候,还能一招制敌吗? 姜小楼思忖着的时候,江闻月已经结束了擂台。 这一次她赢得很漂亮,擂台下面全是掌声。 与此同时,另一座擂台之上,依然是一场让人不知如何评价的战斗。 苗淼对战一位赤歌峰弟子。赤歌峰一群火系疯子,那弟子的意志力显然也已经到了苗淼的幻灵丹所能影响的极限,所以这一场,对苗淼是非常不利的。 刚上擂台,那赤歌峰弟子就开始狂暴地攻击,不给苗淼用出丹药的机会。最初他确实差不多做到了,甚至已经要把苗淼打下擂台……但谁也没有料到的是,苗淼的幻灵丹,居然能形成丹阵。 于是,众人就看见那赤歌峰弟子挣脱了幻灵丹控制,苗淼反手补了一颗丹药进去,赤歌峰弟子再度被控制,再度挣脱,再度被控制…… 最开始的时候他受到灵丹影响的表现是站在擂台中央一动不动,苗淼丹阵上面补了另一颗丹药之后,他就开始和那个惨败于苗淼之手的浣剑峰弟子一样开始疯狂地四处攻击并输出灵气,同时间歇清醒一两秒,但他不肯认输,就只能在这样一个循环里面,直到灵气耗尽晕倒了过去。 “……太残忍了!令人发指!” “不当人子啊!” 苗淼下擂台的时候,周围的弟子们都默契地后退了一步。 “扒衣狂魔”已经是声名狼藉,但这个活活把人耗空的打法,就算是剑宗弟子自认意志过人,也觉得不知该如何抵抗。连赤歌峰这些战斗狂魔都已经败了,更不要说普通弟子们了。 第二轮擂台战后,又是熟悉的抽签环节。 姜小楼上前一步,抢先接过签筒。 “这一次就不要给我三号啦。” 江闻月和苗淼也先后抽取。 “本次的轮空签是……”那个值守弟子扫了姜小楼一眼,“二号。” 姜小楼一僵。 她反手把签面露了出来。 “怎么又是她!?” “她只打了一场,就进入决赛了……” “如果不是签筒不能作弊,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交易!” 姜小楼也很无奈。 虽然她最开始确实是想偷点懒,可她这一次是已经做好准备要好好打一场的啊!她都已经暗中要求不要轮空了!究竟是谁在做手脚啊! 值守的弟子看见她哀怨的眼神,也是心梗。临时调整,竟还又便宜了她,这是什么运气! 而苗淼和江闻月就这么对上了。 对待苗淼的幻灵丹攻势,大部分人能用到的打法都是一样的。江闻月也一样,率先选择了爆发攻击。 “九连剑!好生厉害!” “卧槽!那是什么!?” 在江闻月如雨的剑势攻击里面,苗淼迅速后退,眼睛眨也不眨地往外洒了一把灵丹。 方才他用出的是一阶丹阵,此时竟直接上了三层丹阵重叠,灵丹交互,将江闻月整个笼罩在里面。 然后,苗淼就开始一枚一枚地填补。 “……这画面也太熟悉了。” “他究竟有多少颗灵丹啊,丹药不要钱的吗?” 苗淼一点也不慌,又扔了一层上去。 江闻月却还没有被彻底攻克,只是犹在挣扎,忽然,她一咬牙,直接一剑扎进自己的左臂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狠人啊!” “我辈修士就该如此!师妹颇有剑尊当年之风!” 眼看着江闻月剑影重叠,就要拼着受伤撕开一条路来,苗淼……又扔了四重丹阵。 “……有没有丹玉峰的来解说一下?” “丹阵,是为了提高灵丹药效所以采用多种灵丹结合阵图布置而成,大部分丹阵都是辅助性质的,比如疗伤用的灵枢丹阵和闭关聚灵用的蕴灵丹阵。单一丹药反复叠加,因为没有排斥力,能达到倍增的效果。” 一个丹玉峰的弟子一边解释,一边看向擂台,眼含一丝恐惧,“啧啧,苗师兄的幻灵丹叠加了七重丹阵之后的效果,我猜苗师兄自己都不知道……” “我认输!” 江闻月忽然道,随着这句话,她被传送出了擂台的阵法。 有人讶异道:“江师妹怎么认输这么快?” “七重丹阵,若是我我也认!那灵丹太恐怖了!” “但是……”赤歌峰那位可是撑到了最后。 凡事就怕有对比,明知道不能胜的情况下,苗淼战的前两个人可没有这么爽快认输的。 江闻月面色平静,也并没有不甘,正服了一颗丹药下去,运气疗伤。 决赛就在姜小楼和苗淼中间了,姜小楼此时可以说是毫无压力。 文试姜小楼九分江闻月八分,武试江闻月七分姜小楼保底八分,就算输给苗淼也没有妨碍,这样的对手,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一战。 姜小楼和苗淼站上了擂台,在她欲一鼓作气出剑之时,苗淼当即做出被打飞出去的样子,诚心诚意道:“师妹剑法高深!我认输!” 他被传送出去的时候,姜小楼剑势未出,一脸茫然。 擂台下面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全场一片哗然之声。 苗淼做了一匹从主峰弟子里面杀出来的黑马,他们虽然愤懑,但也承认他的幻灵丹可怖,可他一对上姜小楼就当机立断认输是什么意思?!姜小楼一路轮空就罢了,到了决赛竟然还能直接让对手认输,这还能用运气概括吗?他们一定有什么交易! “假赛!” “无耻!无耻之尤!” “有黑幕!” 负责比赛的弟子站了出来,“肃静!不得喧哗!” 片刻后,景鸿桢走了过来,面色古怪道,“按照武试规则,本次榜首是铸剑峰姜小楼。武试公平公正,不存在任何黑幕可能。” 此言既出,台下更是群情激愤。 姜小楼还没从苗淼给她的震惊里面缓过来,心道不好。 景鸿桢这是拱火看戏来了。 这个苗淼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派来的? 太缺德了!这什么阴招! 台下的弟子们却已经等不及了。 “师兄把这个榜首按规则给她,难道她就配得上吗?” 那弟子又对着姜小楼道:“若你还有几分廉耻,最好从擂台上下来!” “不得无礼!”景鸿桢呵斥道,“本次文试武试第一都是姜小楼师妹,小比榜首已定。” “我们不服!” “就是!我们不服!” 景鸿桢喝道:“肃静!” 然而却并没有用处,愤怒的弟子们甚至对他也有了几分不悦之情。 几个和姜小楼交战过的人以及外峰弟子为她辩解的声音根本就无法传到人们的耳朵里,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愿意去听。 姜小楼沉下脸,心中火气渐渐上来了,心里却感到了异常的平静,心如止水。 她问道:“你们心中的第一是谁?” “江闻月吗?” 有人答道:“没错!我等剑宗弟子,怎么能靠外道取胜!” 姜小楼怒极反笑:“哪怕你们心中的第一已经败给了苗淼,你们却还是瞧不上丹道?” 她又看向人群之中的江闻月。 “一个月前,江闻月师妹与我定下了一月之约,以悟道石为赌注。不过,小比第一这枚悟道石,已经归我了。” 姜小楼说话的时候,台下的嘘声和骂声渐渐降了下来。 “一个月已过,正好此处擂台还在,不如你我今日就履行了这个赌约,如何?我也不亏待江师妹,这枚悟道石,就是我能拿出来的赌注。” 江闻月神色幽深,和姜小楼遥遥对视。 擂台之下的众弟子渐渐被姜小楼的话吸引,理解她的意思后,却开始不解。 她怎么敢?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25节 姜小楼继续不紧不慢道:“不过,当日师妹要与我论剑,今日我却想改一改规则了。听闻师妹已经得剑尊赐灵剑,巧了,我也有了灵锤。今日师妹用剑,我用锤,不必再有什么限制,就按照普通擂台的规矩打上一场,如何?” 她眼神漠然而睥睨,人群之中有些无意识和她对视的,竟不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也给这些同门看一看,是你们心中第一的剑法更强,还是我的锤法更强,师妹敢吗?” 第25章 “江师妹今日已经战了三场, 又伤势未愈,你这是趁人之危!” 有弟子替江闻月抱不平道。 众人看过去,江闻月果然是面色惨白, 还未从方才一战里面恢复过来。 “这好说。”姜小楼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摸出一个瓷瓶来,“极品紫鼎丹, 我给江师妹提供。若不够,还有极品补灵丹。” 补灵丹是一种能回复灵气的丹药, 但是台下大多数人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紫鼎丹的名字。 “那是什么丹药?” 丹玉峰弟子们再一次站出来解释道:“紫鼎丹是一种疗伤圣药, 莫说只是伤了一条手臂, 就算是全身筋脉尽断也能救回来。这种灵丹五品以上的丹师才能炼制, 而且成功率非常低。这可是能救命的丹药,怎么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了?太浪费了!” 哪里来的败家子! 立刻有人提醒他道:“你别忘了小楼师妹可是闫师兄的嫡亲师妹!” 宝箓峰弟子也插嘴道:“她还是陆师兄的嫡亲师妹。” 有这两位兜底,姜小楼完全可以做天字第一号败家子——虽然, 这些人并不知道姜小楼一直以来都是在吞金修炼, 进少出多。拿丹药出来一是为了逼一逼江闻月,二是她不觉得江闻月会收。 而紫鼎丹一出,江闻月避战的路也被堵死了,她默然片刻后,才道,“我无法代表修炼剑法的同门。” 姜小楼道:“你我之战,只是你我之战!” 她并不打算把自己和江闻月的对决放大到剑法与外道, 如此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招致不必要的敌视。而且江闻月怎么说并不重要, 她在这些弟子里面已经成功造势, 那姜小楼就可以借势回击,只要她击败了江闻月,她就是堂堂正正的第一, 谁也无法再否认。 江闻月此时凛然道:“凤鸣剑是地品灵剑。” 她觉得事情渐渐要失去掌控了……或者说从文试开始,就已经不对了起来。姜小楼敢在众人面前点了她对战,那就是有必胜的把握。江闻月自忖修为剑法不弱于人,但此刻也有些犹豫了起来。 若要赢得光明正大,那绝不可以依靠法器之力。然而若不用灵剑,江闻月心中隐约不安。略一思索,她还是没有假作大方放弃灵剑之力。 毕竟,公平比斗这个要求,也是姜小楼提出来的,不是吗? 江闻月坦白道出灵剑品阶之后,四下的弟子微怔,同时又很惊讶。 “江师妹这是打算动真格的了,有人要惨咯。” “那可不一定。若是江师妹能稳赢,她又为什么要用灵剑呢?这是她也没有把握啊。” “但江师妹可是剑尊弟子……”说这句话的弟子压低了声音,“钧弦峰怎么会输。”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也已经对这场比斗的胜负开始犹豫起来了。 姜小楼道:“我的锤子也接近地品了,很公平。” 她又朝值守弟子行礼道,“有劳师兄改一改此擂台规矩。” 值守弟子有心拒绝,但却也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这一场对战并不只是姜小楼的要求,台下这一届的新弟子们都在看着,他怎么敢做手脚? …… 众人让开一条路来,江闻月走到了擂台上面。 姜小楼先推脱一番:“师妹不要丹药吗?” “不必了。” 江闻月拒绝后,就看见姜小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丹药收回储物戒指里面,还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其实她根本就只是意思一下吧? 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之后,不知为何,江闻月原本飘忽的心境,却宁静了下来。 她握紧了凤鸣剑,与手执大锤的姜小楼相对而立。 姜小楼看起来很有风度地一挽手道:“师妹请。” 江闻月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执剑一挑,剑光如虹,直直向姜小楼斩去。 凤鸣剑飞出之时,空气中隐隐有金石之声,在场之人竟还能听见清脆的弦音! 在场的弟子们一个个都看得如痴如醉,恍然明白江闻月在前两场对战里面还是留了手的。若她全力以赴,那些对手根本支撑不过三招! 但她还是算错了苗淼,才会在那一战折戟,若不然,苗淼未必能胜。 姜小楼见状也是心头大震,与她心意相通的大锤浮现在身前,与凤鸣剑正面交接。 铮—— 凤鸣剑与大锤碰撞之后,二者俱是后退一步,剑气与灵气反震让擂台结界都开始波动起来,值守的弟子不得不再添了一把灵石进去。 “不相上下?假的吧!” 江闻月出剑之后便以为尘埃落定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不由目瞪口呆。 一击不中,台上二人也都是心中一惊。 江闻月震惊于姜小楼灵气与灵锤之强悍,生生抵挡住了她携有剑意的一式。姜小楼则因为江闻月和问章剑意的契合度而惊诧。 她前面都是在演我—— 奸诈! 一瞬的错愕之后二人不约而同继续攻势。江闻月迅速出剑,姜小楼执锤反击,一连串的兵器交加声音响起,只是片刻二人就已经交战数次,眼力差一点的弟子根本就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江闻月的剑气泛着隐约的金光,姜小楼的锤却很朴实,若不是几次相交双方未能胜,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一把堪比玄品灵剑的灵锤。 擂台之上剑光四射,偶尔可见黑色的锤影,到了后来,更是满地飞沙——那是历经小比数次交战也没有毁坏的擂台被这二人对战破坏了之后飞散的沙尘。 姜小楼的弟子服饰已经被割裂了数个口子,身上也有地方开始挂彩,但伤势不深,对于她来说连感觉到痛都算不上的地步。 江闻月看起来比她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一直以来保持的完美的形象已经被完全破坏,洁白的衣袍上面沾满了飞灰,发髻也凌乱不堪。锤子击打没有外伤,但非常的痛! 这时二人的对战渐渐放缓,台下的弟子们也终于看清楚了她们的状况。 江闻月不断攻击,姜小楼步步防守,几次交换位置之后,江闻月看起来渐渐要占了上风,剑势越发猛烈。 “江闻月师妹这是要赢了?” “不……”说话的是江闻月的手下败将雁山,他眼神发亮,直直盯着擂台,“她……她根本就是在磨剑!” “闻月师妹吗?” “不是……”雁山道,“是姜小楼,她在磨锤!若我没有猜错,在此次擂台之前,她根本就没有与人用锤对战过。”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不过话说回来,锤子用磨吗? 众人纷纷咂舌,但因为说出这个分析的雁山是他们信服之人,也没有人反驳他。只在心中回忆着这二人初初对战之时的情状。 杜如雪此时才对着周围人得意洋洋道:“我说过了姜小楼很强的!” “所以你输了,这很值得骄傲吗?”杜如雪的同门师兄把这个脑子缺根筋的师弟按了回去。 但谁也无法再否认,姜小楼确实很强,强到能把他们所有的质疑狠狠拍回他们脸上。 比起台下之人,和姜小楼正面对战的江闻月才是感触最深的那一个。 她能感觉到姜小楼每一次攻击,都是在熟悉锤法的过程,而与此同时,姜小楼已经从最初的生疏,慢慢变得游刃有余起来了! 绝不能让她再拖下去了! 江闻月一咬牙,剑气暴涨,连着几道剑光相接连,破空声之中,还有一声清脆的啼叫。 凤鸣! 此一击她已经掏空了自己的灵气,全部转化为了问章剑气,刺出此剑之后她就再无反抗之力,破釜沉舟,只求一击必杀! 姜小楼见那剑光雪亮,丝毫不惧,墨色的锤影翻飞,在剑光环绕之中找寻着破绽,任凭身上被划出许多伤口,她逼近到江闻月身前,最后一锤重重砸下! 在这一瞬间,碰撞的灵气直接导致擂台结界崩塌粉碎,擂台也生生裂开一条缝隙来! …… “是谁赢了?” 台下的弟子们纷纷往擂台上面看去,尘沙散尽,江闻月倒在地上,姜小楼孤身站立,身上满是伤口,但神情却舒展开来。 战胜江闻月之后,姜小楼才感觉到像是有一层阴霾消散一般,心境陡然开阔了起来。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她长舒一口气,拱手道:“承让。” 姜小楼并没有去扶一把江闻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也不必她再说什么,她已经证明了一切,甚至无需胜负,就在方才她和江闻月的决战里面,这些剑宗弟子就已经能认识到这两个人的强大。 姜小楼从擂台上走下去,身上伤势仍在,从她的背影里面,甚至可以看出一丝孤勇。 没有欢呼,也没有嘲讽,剑宗弟子们沉默着,直到有一人突然出言。 “等等!小楼师妹!” 姜小楼看了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是雁山。 他又接着道:“不知我可否有幸与师妹一战?” 姜小楼凝眉看着他,“你不服吗?” “不是!”雁山连忙否认道,“师妹最后一招用的是剑意吧!我自认不能敌,但只愿一战!” 说出此言之时,他眼神诚恳,目光炯炯。 姜小楼知道雁山没有恶意,他只是纯粹的见猎心喜,就算站在此地的不是姜小楼,他也会上来求战。 正如他所言,最后一击,姜小楼尝试着将无名剑意化入锤法之中,才用出了那一锤,两道剑意相互碰撞,直接碾压了问章剑。 只要是能看出来无名剑意奥妙之人,自然会被吸引。 姜小楼并没有一口应下雁山的挑战,而是道,“改日吧。” 她很忙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26节 她还有两百多本道藏没有看,锤法也没有练到精通,赚钱的路子一个也没有,排着队来挑战的倒是一抓一大把! 雁山面带遗憾之色,在他身边围上来的剑宗弟子们却也期期艾艾地开口道,“我也愿与小楼师妹一战!” “我也要!我先来的!” “都让让!排队!”杜如雪大声地主持起秩序来了。 围过来的剑宗弟子越来越多,姜小楼愕然地发现这些人都是来求战的,还有向她道歉的。 而且不知何时,这些剑宗弟子们被带得一个个都只喊她小楼师妹了。 “是我误解了师妹,以师妹的实力,绝不会黑幕!” ……说来惭愧,她其实也动了那么一点点小手脚。 “等我凝气五层了,一定要来挑战师妹!” ……你先去排队。 他们恶言相对的时候,姜小楼尚能从容自若,但在此时,她却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等剑宗弟子们慢慢散了,姜小楼才从手足无措的状态里面挣脱出来。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 “这就是剑宗。” 姜小楼一惊,忽然发现一个中年道者出现在她的身边,但诡异的是,好像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警惕地拿出一张符箓。 那是陆一刀给她的威力最大的攻伐符箓,可以抗衡元婴——但面对这个中年道者,姜小楼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道者悠悠道:“本座玄机。” 那是谁? 看着姜小楼疑惑的眼神,道者轻咳一声,眼神转过去道,“剑宗掌门是也。” 剑宗掌门,那个闭关闭了一百多年的玄机尊者?在剑宗内此人存在感几乎等于无,姜小楼也不明白掌门为什么会找上她来。 姜小楼行了一礼道,“弟子见过掌门。” 不论是真是假,先顺着他的意思来再说。 玄机尊者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剑宗弟子尊敬强者,仰慕强者,不论修为几何,都有一颗成为强者的心。只要你能用实力证明自己,就能让他们心悦诚服。” 说罢,他扫了姜小楼一眼。 姜小楼满心疑惑,不知他是何意,只能附和道,“您说得对!妙极!” 她满脸真诚的赞同之意,眼神里面还夹杂了几分微妙的仰慕。 “……” 玄机尊者冷哼一声。 这小崽子纯粹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把话听进去,还随时准备激发符箓。 玄机尊者问道:“你在剑宗也有一个月了,感觉如何?” “……剑宗底蕴深厚,剑法通神,师长和蔼,弟子和睦,定能繁荣昌盛!” 姜小楼已经用尽了自己贫瘠的文化水平来歌功颂德了。 玄机尊者又是一声冷笑。 “说实话!” “呃……”姜小楼是在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听什么,“剑宗……很好啊。” 玄机尊者问道:“你不觉得很失望吗?” “为什么失望?”姜小楼不解。 玄机尊者平静道:“剑道本直,作为修真界第一剑道宗门的剑宗里面,却并不都是一心修剑问道之人,也还有人勾心斗角,争权夺势。” 姜小楼一怔,然后才道,“这并不会让我失望。这世上不论何处,只要有人的地方,本来就都是这样的。” 乞儿能为一个馒头打破头,小户人家要计较一亩三分地,皇帝会为了一座城池挑起战争,凭什么修真者就不会呢?灵石,灵药,符箓,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她从来都没有觉得修真界可能是一片净土,而剑宗在修真界里面,其实已经够干净了。若非她拜入的是铸剑峰,想必此时根本就不会遇见什么波折。 玄机尊者没有想到姜小楼会这样回答他。 他见过太多把剑宗或者修真界当圣地的弟子了,像姜小楼这样过于清醒的,反而是不多见。 这就是她能触及那一剑的原因吗? 玄机尊者忽然感到一丝怅然。 “但在上古年代,天地间灵气充足之时,修真者只凭悟道就能飞升,一切争斗都是道争。”玄机尊者道,“只是如今,天地间飞升之路断绝罢了。” 见姜小楼闻此言依然面色不改,玄机尊者好奇道,“飞升之路断绝,你就不觉得难过,惊讶吗?” 这个小弟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姜小楼眨了眨眼,“我很惊讶啊,但不难过。” “为什么?” “我一个凝气期的小修士,为何要去担忧飞升之路呢?” 她连自己一年内觉醒的灵根都不一定能搞定呢,想什么飞升,有意义吗?而且,这个初次见面的掌门一上来就说这种秘辛,简直在脸上写满了“图谋不轨”四个大字。 “……你说的是。”玄机尊者颔首道,“那你担忧什么呢,剑峰之争?” 姜小楼一凛。 果然来了,她心想到。 玄容真人又道:“各峰也许有各峰的心思,但是千年以来,剑宗始终是天下第一的剑宗。剑宗弟子们,正如你今日所见这些人,心性从没坏过。各峰之间纵然有纠缠旧怨,也不会太过分。” 姜小楼沉默片刻后,问道:“……那我师兄的剑心为何会碎呢?” “他到底还没有死。镜明连杀十一位弟子和七位长老,那些人可连命都没了。镜明的因果,身为他的徒孙,这是他应该承担的。” 姜小楼还是第一次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师祖的道号。 “您是想告诉我,这也是我应该承担的?就应该任由他们打压欺负,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牙尖嘴利。”玄机尊者并不觉得冒犯,笑道,“本座身为掌门,只是不想看着一个剑宗未来可以扛鼎的弟子被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毁了。” 他一个尊者,在说话的时候却用词毫不讲究,非常之低俗。 姜小楼道:“我学锤的。” 她这小身板可扛不动剑宗的鼎。 “只要你够强,不论你是用剑还是用锤,都能在剑宗有一席之地。”玄机真人道,“本座还当你已经想明白了。多看看,不要让剑峰之争困住了你。” 这句告诫说罢,玄机尊者身形淡化,像他神出鬼没地出现一般也神出鬼没地走了。 …… 姜小楼回过神来,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玄机尊者的话,她信,但不会尽信。且不说他是不是剑宗掌门还有待商榷,只是长篇大论了一通就想要让她扛大旗,这摆明了忽悠人嘛! 而且,最重要的是,掌门接见弟子,连个见面礼都没给!抠成这个样子,能有什么前途? 姜小楼腹诽着,正欲回峰,就见擂台的值守弟子和江闻月一起来了。 “姜师妹留步!” “又有何事?” 值守弟子道,“两位师妹对战之时破坏的擂台,按照门规,理应两位师妹赔偿。” “……?!” 姜小楼脸彻底黑了。 值守弟子讪讪道:“百枚极品灵石,二位商量一下?” 江闻月微微一笑,“战败的是我,就不必师姐出手了,我来付吧。” 姜小楼心中大喜,心道这个家伙果然是冤大头的好材料,表面上却客气了一句,“这怎么好意思呢……” 还没等她把下一句话说出来,江闻月就迅速接上了话茬,“既然师姐觉得过意不去,那我和师姐一人一半。” 姜小楼闻言一脸震惊之色,江闻月却朝她从容一笑。 这笑容都和江闻月以往不同了,总不至于是被打开窍了吧? 姜小楼郁卒地掏出了五十枚极品灵石的维修费,看着那值守弟子眉开眼笑地离开。 江闻月笑道:“两枚悟道石我会送到铸剑峰的。小比的奖励明日辰时在宗门库房领取,师姐不要忘了。” 姜小楼道:“我知道了,多谢师妹。” 她总觉得江闻月有了一些变化……不过,这已经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在今日一战之后,前尘恩怨尽数了结,江闻月再也不可能成为她的执念了。 …… 姜小楼回到铸剑峰的时候,却遇见了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比起江闻月,此人现在更让她恨得牙痒痒了。 苗淼朝她一笑,“姜师妹。” 姜小楼正愁没地找他算账呢,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师兄有何事?” “我有事相求,不知师妹可否借步一叙?” “师兄不如先解释一下,”姜小楼杀气腾腾,“今日你为何要认输?” 陷害了她,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到她面前说有事相求?是怕她的锤子不够沉吗? “师妹不想拿第一吗?”苗淼疑惑道,“我为师妹排除一些敌人,再认输,这样不好吗?”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27节 “当然不好。”姜小楼阴恻恻道,“你最好能解释清楚,不然我的锤子可就控制不住了。” 然而等苗淼解释完,姜小楼还是忍不住握住了锤柄。 “……所以,你文试最后交卷又放话是想吸引我的注意,武试故意认输也是想讨好我因为有事相求?” 你有病啊! 苗淼挠头道,“认输不是很正常吗?我看师兄师弟们都这么做……” “他们认输和你认输能一样吗?” 一场都不打的咸鱼们和本届黑马能有什么可比性? 姜小楼还是将信将疑,“我总觉得你在驴我。” 但和苗淼一番谈话之后,她也确实感觉到了苗淼的脑回路事实上是不太对劲的,思路永远和正常人的思路走偏。 可他若是演的,也不是不可能。 姜小楼又冷冷道,“所以师兄所求何事?” 倘若苗淼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她还是要毫不犹豫下锤的。 “玄容师叔的凝冰之法,我仰慕很久了,想借法一用。”苗淼坦然道,“但师叔拒绝了我很多次,听说师妹你是师叔唯一看重的亲传弟子……” “听谁说的?” 苗淼道:“师叔亲口所言啊,他不会助我,但师妹可以。” 闻言,姜小楼一僵。 所以,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玄容真人在坑徒弟? 任是她如何也料不到会是这个原因,苗淼纯粹是好心办坏事?这是一场乌龙? 可是当日玄容真人的态度,似乎也并不那么肯定啊,这中间定然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姜小楼还是有所怀疑,于是道,“我近日事忙,并无闲暇,等我得空了去丹玉峰,一定替师兄问一问玄容师父的。” 苗淼道,“多谢师妹!我会日日等着师妹的!” ……那倒也不必了吧。 姜小楼正欲和他辞别,忽然心念一动,问道,“师兄的幻灵丹,不知可否出售于我些许?” …… 铸剑峰,藏书阁。 林殊比姜小楼早一步回到这里,如往日一般在读书。 片刻之后,他感觉到结界触动,姜小楼鬼鬼祟祟走进来,像偷了油的耗子一般,脸上的笑意半天都没下去。 林殊道:“我还以为你今日春风得意,所以不会来了。” “嗯?”姜小楼警觉地看了过去,连忙表明心意道,“不过是区区小比第一而已,怎能阻挡我求道的脚步!” 她还有两百多本道藏的羊毛没有薅完,才不可能中断跑路! 林殊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姜小楼看他一眼,心中却有些犹豫,等到坐下来了,才道,“我今日见了一个自称掌门的人。” 林殊道:“他和你说了什么,你知道了什么,不用告诉我。” 他总是这样从容的样子,就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脱他的掌控一般。 姜小楼一愣,而后轻轻点头,又扑进道韵的领悟之中去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林殊默默望向碧华峰的方向。 据说,掌门就在碧华峰闭关。 林殊的眼神不变,却又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你若不问世事,那就始终如一不问,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来沾一沾浑水呢? …… 翌日,姜小楼拜托了陆一刀送她到剑宗库房,被陆一刀一路抱怨。 “库房里面的那些灵器有什么好的?黄品而已,哪个看得上啊?” 姜小楼早就摸准了他的脾气,道,“到底也是第一的荣誉啊!师兄就不觉得很有面子吗!” “你说的也是。”陆一刀沉思道,“……但是你不觉得玄品灵器更有面子吗?” “……”姜小楼默默道,“我可以都要。” 剑宗库房建在百川峰,陆一刀绕了一段路才抵达。 百川峰长老拿出了库房的令牌,小比前十名全都等在这里。 除了江闻月之外,其余全都是姜小楼不认识的人,但见到姜小楼,这些人却也都很是热情。 原来小师妹人缘这么好的? 陆一刀远远望着,倒是有些欣慰。 姜小楼客套归客套,其实不怎么走心,只专心等待着库房开门。 而总是左右逢源的江闻月,今日也频频走神。 终于,库房的阵法解锁开启,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姜小楼顿时打起精神来。 “前十依次进入,此次只开启了黄品区域,只能拿走一件,库房阵法会侦测,还请师弟师妹们谨记。” “我有一个问题!”姜小楼举手,“如果不拿走,可以摸一下吗?” 百川峰弟子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颔首道,“可以。” “多谢师兄!” 姜小楼接过令牌,第一个走进了库房。 剑宗库房内一阵阴冷的感觉,但姜小楼此刻只感到了幸福! 这是被灵器包围着,就像老鼠进了油缸一样的幸福感! 虽然这些灵器里面注定只有一件能被她带走,但只是看一看,也让她心花怒放了。 库房里的灵器琳琅满目,只有剑很少。 那是因为剑宗弟子的灵剑会归属剑冢而不是在这里,库房的剑都是在外得到的不入流灵剑而已。 姜小楼眼花缭乱地看过去,忽然看见了熟悉的灵器。 那个抽签用的不如意如意签筒正放在黄品的架子上面,散发着格格不入的玄品光晕。 姜小楼把手放在上面,试图传递自己的想法过去。 【小姑娘,又是你呀。】 “嗯,昨天谢谢你。” 【不用客气。咱们互帮互助,那是应该的。你这么小,怎么就这样出来了?】 咱们? 姜小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用词,试探性地在心中道,“我已经十几岁了,不小了!” 【哈哈哈,我十几岁的时候,还是一块石头呢。】 姜小楼不自觉地握紧了签筒,反复摩挲着手指思考。 【哎呀,你不要摸那里,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样?】 姜小楼下意识手一缩,“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你还太小了。】 反复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之后,姜小楼小心地问道,“你看见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你不就是一把冰属性的剑灵吗,你这孩子脑子不好使啊!】 姜小楼一凛,表面上则是笑呵呵道,“可能我太小了吧。” 她心中无比震惊! 签筒不至于在这个问题上面欺骗她,也没有任何的必要,她随时可以找有灵智的器灵印证。 这也就是说,她在器灵看来,就是一把灵剑,而且还是冰属性的。 这是因为冰灵根吗,那她还没觉醒的火灵根呢? 这究竟是因为她修炼了铸剑术,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她的天生剑心,又是怎么一回事? 姜小楼敏锐地感觉到这个问题非常的重要,关系到她身上的灵根问题,也关系到梦里那个姜小楼的一生。 但她此时并没有头绪,或者说头绪太多,无从下手。 她继续套着签筒的话。 “像我这样的小姑娘,你还见过别人吗?” 【没有了,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这里除了你,就没有别的有灵智的灵器吗?” 【这里没有。往更里面去,有几个脾气特别不好,一点也不尊老爱幼的,你可千万不要招惹他们。】 签筒的语气里面,还有几分委屈在。 “谢谢你,我会记住的。”姜小楼突然念头一动,“你愿意跟我走吗?” 虽然这是玄品灵器,但它被放在黄品灵器的范围里面,就说明它价值和黄品灵器相当,若要带走它,想必也不会有很多麻烦。 【不了,我就在这里养老,也很舒服的。你这样小的年纪,就在外面多闯荡一番,哈哈哈。】 “那……我应该去哪里找和我们一样的同伴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那些本命法宝,是不可能诞生灵智的。】 “好。”姜小楼在心中道,“我会找机会来看你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28节 和签筒一番谈话之后,她连选灵器的心思都不剩几分了,而正如陆一刀所言这些灵器也挺让人看不上眼的,姜小楼草草选了一个材质不错的丹炉之后就离开了库房。 …… 陆一刀就在不远处等她。 那个丹炉果然被他挑剔得一无是处。 “也就是材质好了一点罢了!这锻造手法,简直是在浪费灵材!” 姜小楼一边附和他,一边又装作不经意问道:“师兄的刀看起来很是不凡,是师兄的本命法宝吗?” “不是。”陆一刀道,“此刀跟随我多年,但是我没有把它炼作本命法宝。其实,只有剑修才会习惯将与自己契合的剑炼作本命宝物,别的修行者,一般是不会讲自己的心神与外物相连的。甚至有传闻,在上古之时,根本就不存在本命宝物一说。” 又是上古! 姜小楼忽然想到了《御灵锤》,这部功法,还有道藏,其实也全都能算是上古时期的遗物。 那真的是一个悟道就能飞升,没有纠纷只有道争的年代吗? 姜小楼其实不愿相信。 她本能对一些表面看起来过分美好的东西保持着怀疑。不过,这些事情与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上古年代,飞升之路,都太遥远了。 玄机尊者说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里面,有一句话是没有错的。 “只要我够强……” 如果她不只是凝气期,如果她能靠修为碾压浣剑峰众人,如果她能与剑尊掌门这些尊者匹敌……她又何至于像如今这般谨小慎微。 姜小楼攥紧拳头,变强的心从未有过如此猛烈! 陆一刀正御刀飞着,忽然感觉身边传来一阵杀气。 他不由回味起前几次在姜小楼洞府门前的压迫感。 小师妹看来是有长进,这气势已经快要收放自如了! …… 二人回了铸剑峰,又有人在等姜小楼。 一名外门执事携着一方盒子到来,恭敬地奉上。 “这是两枚悟道石。” 这名执事的眼中不乏艳羡之色。 陆一刀先接过来检查一番,才示意姜小楼,“没有问题。” 悟道石性质特殊,不能被放入储物法宝之中,这也是它如此珍贵的原因之一。 那执事走了之后,姜小楼欢喜地托着盒子,想了一想,先去了藏书阁。 林殊不在那里。 姜小楼等了一会儿,又寻了一本功法读了半本之后,林殊才现身,满面疲惫之色。 “何事?” 姜小楼献宝一样把装着悟道石的盒子拿过来,“五五分,师兄。” “你倒是有心。”林殊淡淡道,“然此物于我无用。你知道要怎么用吗?” 姜小楼猛得摇头。 要是她知道她还会在这里吗? 第26章 林殊不紧不慢道:“仙魔战场之上, 有一些神秘的秘境碎片。在碎片里有突出表现的修士,不论正魔,都可以得到悟道石作为奖励。” “什么叫突出表现?” “越阶战斗胜利, 或是用其他手段杀死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又或者领悟了难得的剑意刀意, 练出了罕见灵丹,都能算作突出表现。秘境的规则, 并没有定数。” 姜小楼疑惑道:“这好像是在鼓励斗争一般?” 领悟剑意和炼丹都难之又难, 但越阶杀人相比而言就容易一些了, 有这种规矩在, 摆明了就是要刺激天才修士越阶而战。 “纵然没有这些秘境,仙魔战场也是生死厮杀之地。”林殊道,“待你修为到了金丹, 就可以去一试。” 姜小楼慨然道:“仙道与魔道誓不两立, 我当然要去仙魔战场上为修真界尽一份力!” 至于赚点资源回来什么的,那都是顺便的事情。 听闻仙魔战场除了危险,可是一个宝物遍地的好地方。 林殊冷笑一声,看破了她的心思,也没点破,而是继续道,“悟道石的作用, 主要是对带有前人道韵或者剑意领悟的功法有用。使用了悟道石之后,在修行功法之时, 能够进入短暂的顿悟状态。因此也有传闻, 悟道石可能是与天道有关的至宝。” 乍闻此言,姜小楼眼睛一亮。 她同时修行了两门带有道韵的功法,怎么可能不知道顿悟状态难得, 哪怕只是短暂悟道,也能让她修行功法的进度突飞猛进。难怪区区一枚石头能卖出五千极品灵石的天价。她能得到这两枚,纯属侥幸。 江闻月,大好人啊! 林殊点到即止,最后道,“所以,这两枚悟道石,你最好留下自己用,不要想着卖出去。” …… 姜小楼就是再缺钱,这点分寸也还是有的。 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打算把悟道石在手中留多久,对于这种不能储存的宝物,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用掉。 尽管在修为更高深的阶段,一次顿悟能获得的好处远比现在要更多,但夜长梦多,姜小楼才不打算留下以后再用。 两枚悟道石,正好一枚用在《铸剑术》,一枚用在《御灵锤》。 她补充了阵法的灵石之后,先参悟起《铸剑术》来。 鉴于灵石和灵材已经所剩无几,参悟之前,姜小楼在心中默默许了个愿望。 如果能参悟到让《铸剑术》消耗减少的法门,那就最好了! 然而等姜小楼握着悟道石陷入顿悟之中,又再次清醒过来之后,脸色已经黑到不能看了。 她手中的悟道石已经化成了粉末。 顿悟效果确实很好,但万万没想到《铸剑术》的领悟更深厚以后,铸身的法门是提高了,同时感悟出的另一个法门却是感知灵材…… 她等于是把自己修成了一条寻宝鼠,而且还只能感知到适合修炼《铸剑术》的灵材宝物。 这能有什么用呢! 姜小楼现在也知道极品灵材在哪里,剑宗的库房,任务堂的库房,全都是她馋得不能行的灵材,一不能偷而不能抢,只能眼馋。 姜小楼郁卒,对《御灵锤》的期待就没有那么深了。 只要不再深化这个寻宝之法就行,她默默想到。 御灵之法,其实远比《铸剑术》的法门要更加玄妙,但也更难参悟,剩下的一枚悟道石,姜小楼心中其实也有犹豫,要不要用来参悟《御灵锤》,若是顿悟效果不深,那就是在白白浪费。 但放着这么一个玄妙法门只因为担心浪费就不去参悟,那反而是更大的浪费。 《铸剑术》的奇葩进阶方向让姜小楼下定决心将最后一枚悟道石用于感悟《御灵锤》。 她拿起另一枚悟道石,感悟着《御灵锤》的道韵。 片刻之后,姜小楼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御灵之法,只靠一次顿悟,的确突破不多,但只是这小小的进度,却让她得以见微知著,堪破更多,窥见御灵之法的未来。 “御灵……是‘天地万物皆有灵’的灵吗?” “若能修成,可御万灵,这太疯狂了!” 御灵之法,根本上并不是一门与灵器融合的法门!那些挂着锤、剑、刀名字的,不过是表层的掩饰,与灵器的灵气交融法门,则是又一层遮掩。重重掩饰之下,是一个大胆而又天才的想法! “按照这个理论,灵气无处不在,以谐振之法调动灵气便可御万事万物。可是不同属性的灵气相互冲突,无法调动怎么办?难道创造这门功法的是一个全灵根的天才?” 姜小楼半天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索性就不再想了。 “还远着呢,先修炼!” 大锤再一次砸在她的窍穴之上,并几度来回。随着大锤的品阶提升,这样的碰撞只会越来越重。当然,效果也是日益上升,且伴随着痛感的加深。 当日江闻月只被锤子砸了几次,就已经难忍疼痛,可没有人知道,姜小楼自己才是被锤子打击最多的那一个! …… 就在姜小楼一心修炼的时候,浣剑峰却因为她很热闹。 年青一代领头的弟子们聚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青庭真君。 浣剑峰二师兄纪天泽面露嘲讽道:“当日我便说过,不论铸剑峰进了什么新人,一律都要打压到底。若不然,以那一脉的劲头,一丁点火星也能让死灰复燃。” 他话语之中,犹有隐藏至深的恨意。 贾良才温和地笑道:“如今看来,到底也不过是一颗星火。闻道堂第一而已,凝气弟子的小把戏,你何时看得上这个了?” 纪天泽反驳道:“有一就有二,难道还要放着她像这样成长起来不成?” 贾良才却道:“她就是长成了,那少说也要数百年之后了,对我们威胁并没有那么大。” 纪天泽面色阴沉道:“师兄这是何意?你在替铸剑峰之人说话?” 他察觉到了贾良才的态度明显和数日之前并不相同。 “只是惜才罢了。”贾良才并不因为纪天泽的态度所动,“姜小楼到底还是我剑宗弟子。” “所以我只要废了她的剑心!”纪天泽面露狰狞之色,“此人能留,但不能给她任何习剑的机会!” 贾良才不紧不慢道:“姜小楼的第一虽然来之不正,但和江闻月的一战之中表现出来的战力不俗,修为也不坏。若要按照你此前的计划,只怕不够稳妥。” “一人不行,那就车轮战。”纪天泽道,“若有能摧毁她剑心之人,除了灵石之外,我会再奖励一柄地阶灵剑!” 贾良才这时候才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你……” 纪天泽目光凛冽道:“只要师兄不要拦着我就行。” 说罢,他拂袖而去,毫不给贾良才面子。 这二人谈话之时,其余弟子们都是大气不敢出,纪天泽离去后,这些人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出来。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29节 有人大胆问道:“大师兄,二师兄所言是真?” 地阶灵剑,就是他们也心动了! “自然是真。”贾良才道,“他的确有地阶灵剑。不过,你们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在宗门之内对弟子下手,这是大忌。如果出了事,峰内可不会去保你们。” “我们有分寸。”出言的弟子连忙道,“宗门的规矩,大家都铭记于心。” 而找漏洞的方法,那也是口口相传的。 不能直接出手对付一个人的手段,那太多了。而且浣剑峰把持着任务堂,几乎所有弟子都要受其掣肘。 贾良才失笑,心中清楚,但也没有点明这些弟子们的小心思。 “按照天泽的意思,若要对那姜小楼出手,那就是越早越好,这等天骄人物,成长的速度绝对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更快。” “她就是再快,怎么能比得过师兄您呢!” “少来这套。”贾良才笑骂,“你们把天泽的话传下去,但不要急着动。等一等,自有人先去投石问路。” 弟子们面露不解之色,贾良才却没有为他们解惑,而是让这些弟子们各自离去。 只是在镇场子的青庭真君这个时候才开口道:“天泽的执念,是否太深了?” 贾良才道:“仇恨是他修道的动力,若不是因为执念深切,他也无法修为增长如此迅速。” 青庭真君目光幽深道:“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贾良才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道:“我不敢。毕竟,我也只是他的师兄。” 片刻后,青庭真君才移开视线,声音里有些颓然。 “让下面的小弟子斗起来,的确是不错的主意。这些年峰内没有什么波折,我竟也不知,你们都要移了心。再这样下去,是不是就要步上那一脉的后尘。” “姜小楼……是个不错的靶子,希望能比她的师兄强一点,能撑得更久一点。” 说到这里,青庭真君的声音忽然冷厉了起来,“但不论你们怎么斗,不能扰了老祖的大计!” 贾良才拱手道:“弟子明白。” …… 任务堂外,濮怀紧张地踱步。 他也听说了姜小楼和江闻月一战的消息,还从新弟子那里打听了不少的情报。情报听得越多,就心里越没有底。 濮怀自知自己不是天骄人物,甚至连天才也算不上,最多是个人才,无法和那些顶级天骄们相比。 但……要怪就只能怪你入门太晚! 濮怀紧握拳头,暗自想道。 如果是和他同境界的天才弟子,譬如赤歌峰的闻天,和这样的人对战,濮怀是想也不敢想的。 但姜小楼现在也只有凝气五层的境界,那么他就还能有几分胜算在。 就算被人嘲讽以大欺小,濮怀也认了。浣剑峰是摆明了拿他当刀使,但也摸准了他的软肋。月曜石,他不能没有。 濮怀步入任务堂,拿出了自己准备许久的灵石。 “根据门规第三百零九条补充条款六,我要向铸剑峰姜小楼挑战!” 第27章 姜小楼还在修炼之时, 一道令牌穿过洞府的阵法,浮现在她的面前。 姜小楼一怔,发现这道令牌通体漆黑, 上面只有一个“死”字。 ……这是什么新型的诅咒方式? 她按住藏在身上的符箓,正准备见势不妙就喊救命的时候, 忽然听见那令牌里面传来森冷的声音。 “依门规第三百零九条补充条款六,百川峰濮怀挑战铸剑峰姜小楼, 未时三刻, 生死擂台, 不得避战!” 姜小楼眼疾手快把那令牌握住, 却发现那枚令牌只是瞬间就消失不见。不过,这样的空档也足够让她看清楚令牌另外一面写的字。 生。 一面上印两个字不行吗!? 姜小楼一边腹诽,一边唇角却不由自主上扬。 送灵石的冤大头这就来了! 距离令牌所言的时间不远, 姜小楼停下修炼, 又检查了一番遮掩修为用的玉玦之后,才离开了洞府。 一出门,却看见三个人在她的洞府外面。 一脸焦急的陆一刀,依然没有表情的闫无情,还有平日里根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司徒克。 见到姜小楼,陆一刀急切地问道:“小师妹,方才那枚生死令是来找你的?” “生死令?”姜小楼想到那枚令牌, 确实除了这个名字再叫别的名字也不合适,颔首道, “应当是的。” “是谁如此大胆!”陆一刀一改往日和煦, 杀气腾腾。 闫无情比他冷静一些,道:“生死令虽然是不可避战的生死擂台,但不是一定要分出生死来。就算是不能敌, 保命的手段也是有的。” 他这是以为姜小楼会因此恐慌,在安抚姜小楼。 姜小楼这才意识到为何这些师兄们全都聚在这里了,连忙道,“约战的人我认识,我能敌过他的,师兄不必担心。” 司徒克皱眉问道:“你才入门几日,为何会有人下生死令?” 姜小楼把和濮怀的恩怨解释了一番,又道:“和凝气巅峰的对战,我有必胜的把握的。” 瞒着旁人也就罢了,对这几个师兄姜小楼也还不至于一起隐瞒。 见她不像是在勉强的样子,三人凝重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姜小楼又补充道:“我和他对决,可能有看起来不敌的时候,师兄们也不要担心……” 陆一刀一时没听明白,闫无情微微皱眉,倒是司徒克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姜小楼一眼。 姜小楼接着补充道:“我和他对决之后,可能还有别人也要来找我对决,师兄们也不要担心……” 她都说了这么多,能听懂的自然已经明白了。 司徒克挑眉道:“若有旁人来和你对决,你是不是也可能看起来不敌?” “……这样的话师兄也不要担心。” 姜小楼小心翼翼道。 司徒克一笑道:“看来小师妹心中自有章法,倒是你我多虑了。” 生死令多年不曾出现在铸剑峰,才让他们失了分寸。 姜小楼小声道:“我下次会提前说的。” 她也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大反应。 “不必如此。”司徒克道,“修行之路,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 哪怕看出来了姜小楼或许在行险事,他也不会劝阻。哪个赫赫有名的大能崛起之路上,不是一路行险呢,避战者终究无法在修行之路上走长远。 闫无情不言,陆一刀却大大咧咧道:“有把握就行。” 说到这里,他又摸了一叠符箓出来。 “上次给你的够用吗?你若是不想打,其实用符箓也有符箓流的打法。” “哦?” 姜小楼有些好奇了。 司徒克悠悠道:“他上一次上生死擂,战了一天一夜。” 姜小楼眼睛瞪了起来,一天一夜的生死战,原来三师兄这么强的吗? 猜出来姜小楼在想什么,司徒克继续道:“这一天一夜里边,你三师兄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原地打坐。他在身上叠了七十七层符箓,符箓护体之光延伸到了七尺之外。他的对手花了一天一夜时间都没能破开前三尺防护,最终灵气耗尽,力竭出局。” “好厉害!” 这招数和苗淼的丹药缺德程度不相上下了!苗淼是让对手致幻之后再无效输出,陆一刀更狠,打了一天一夜连防护层都破不开,对手只怕要被活活气死! 姜小楼很是仰慕,可惜自己没有办法效仿。 若是她也在和濮怀对战的时候靠符箓堆起来,那么还怎么引来更多的冤大头呢! 最佳的对战计划,自然就是险胜和两败俱伤了。 拒绝了陆一刀的符箓补给,又被叮嘱了一大通之后,姜小楼才踏上了去往生死擂之路。 陆一刀执意要送她,司徒克和闫无情却依然留在铸剑峰。 就在他们离去之后,司徒克才道:“还担心吗?我们这个小师妹,也是个妙人。” 闫无情道:“她不合适。” “那什么样的人合适呢?”司徒克像是悠悠叹了口气,“我倒觉得她很好。” 他真心这么觉得。姜小楼别的不说,凝气期就能有这种胆气司徒克是非常欣赏的。再加上这个师妹其实很有分寸——入峰以来从来都是一心修炼,从来不在洞府以外的地方出现,如果不是偶然关心了一下小比的结果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师妹了。 闻道堂结课第一,在高阶修士们看来的确只是小打小闹,可她不是世家出身,唯一的师尊还在闭关,司徒克都猜不到姜小楼是怎么拿到这个第一的。 闫无情并非是不认同姜小楼,但他默然片刻后道:“师尊不应该再收徒了。” 司徒克顿了一顿,道,“……我附议。”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铸剑峰主闭关的地方。 师父啊,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 生死擂台附近,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如果观察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这些人里面浣剑峰弟子格外的多。 擂台外围,王羽支了一个摊位,外面也围了一群人。 “濮怀胜,一赔一点二;姜小楼胜,一赔一点三五。赔率随时调整,过期不候。”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30节 “咦,那姜小楼不是个凝气五层的外峰弟子?怎么赔率这么低?” 生死擂有公布修为的规矩,来这里下注的人,早就观察到了二人的修为差距,看起来濮怀稳赢。 “姜小楼可是新弟子里面的第一,照往年惯例,能赢过濮怀也不是没可能。” “未必,濮怀可已经差一步筑基了。” 这些议论的弟子们一边观望着,也有人趁机下注。 …… 姜小楼和濮怀站到了擂台之上。 第一局,她没有和王羽通气,而是直接开打。 濮怀一挽剑花,姜小楼则又拎出了大锤。 顿时有人惊诧道:“我剑宗何时有锤修了?!” 观战的这一届新弟子鄙夷道:“少见多怪,灵锤之道强悍,不亚于剑道!” “是……是吗?” 不提这些老弟子是如何被科普姜小楼锤翻江闻月的,台上濮怀已经开始出剑了。 只见他灵剑平刺,出剑之时有如浪花翻涌,又似水流奔腾。 “百川入海,濮师弟已得两分了!” 这是很高的评价,尤其是在濮怀只是凝气巅峰的基础上,江闻月当日的问章剑意,也才不过半分有余。 濮怀天分不足,但很勤勉。 “不必看了,那小弟子必败无疑。” 此话刚说完,那弟子准备扭头离开的时候,就听见围观的人群里一阵惊呼。 姜小楼锤子正面与灵剑对撞,只听见“铮”的一生,先颤动的却是濮怀的灵剑! 濮怀急急后退一步,躲开了姜小楼的攻势。 “这是怎么回事?” “那把锤子是地阶灵器!” “……是哪个炼器大师会把锤子炼成地阶灵器啊?!” 这个可能一些弟子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过,甚至姜小楼拿出一打符箓来的可能性都要更大一些。 战局因为灵器差距再一次发生变化,但这是生死擂,所以也不能算不公平——不然,濮怀靠着修为碾压姜小楼,那也是不公。 濮怀虽退了一步,但攻势不减,并充分利用了他的优势。 凝气巅峰修士的灵气强度的确不是凝气五层能比的,姜小楼每一击都只能堪堪躲过,即使如此,也被剑气割伤了数个口子,越来越狼狈。 “小弟子要输了吧?” 围观众人里头,还有观望到一半才跑去下注的。 虽然如此赔率会少,但更稳妥一些。 王羽的摊位前面,赔率却不如他们所想。 濮怀暴涨一倍,姜小楼则又跌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打着打着濮怀就突然认输吧?这也太假了! 王羽垂头丧气道,“有一个大客户押注了,所以赔率做了大量调整。” “多大?” “五千极品灵石,押姜小楼。” 想到那个修士眼睛眨也不眨就拿出来一笔可以将她整个摊子都买下来的灵石,王羽现在还是心头一颤。 “啧啧啧,这是哪个钱多没处花的傻子。” 王羽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才不会说那傻子是姜小楼的同门师兄,下注之后,也只留了一句话,“就当是哄小师妹开心了。” 他究竟是知道了那些小小的勾当,还是真的只是随手扔钱?又或者是对姜小楼有绝对的信心? 司徒家的人,如果是随手往外扔灵石,王羽也是信的。 台上姜小楼和濮怀却还是没有决出胜负来。 眼看着濮怀就要仗着修为高深耗尽姜小楼灵气之时,姜小楼摸出一颗丹药咽了,灵气回满。 生死擂不禁手段,濮怀要耗,她也耗得起。 濮怀修为高,他灵气回满的速度本身就是比姜小楼要更快的——可姜小楼丹药也多啊。 “这打了多久了?” “未时到酉时了。” 喜欢观战生死擂台的修士们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种对决了,毕竟看人家打生打死,难道不应该是速战速决吗?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想到那个战了一天一夜的,他们不由颤抖了一下。 濮怀当然也想要速战速决,但是他一上来剑法未能压制,拖成了消耗战,又拼不过姜小楼的灵丹,只能这样一路拖下去,但这对他来说,事实上是不利的。 濮怀心一横,从怀中摸出了一道符箓来。 紫色的符光激发,化成一道笔直的剑影,向姜小楼袭来。 “借剑符!濮怀这是下血本了!” 借剑意寄于符,若能借来剑道强者的剑,堪比强者本人三分力度一击。 姜小楼望见那道剑光,本能地计算着,用锤子可以勉强抵挡五分,另外五分若是生生扛了,应该就很惨烈了,趁机爆发,也很正常。 台下已经有人别开了脸,不忍心去看姜小楼被一剑穿心的惨状。 姜小楼执锤迎上,携着她最强的无名剑意与借剑符中的剑意对撞,果然削其五分,另外五分,姜小楼准备硬抗。 紫色剑光减缓之后,还是对准她的心口而来,但预料中的痛楚却没有来。 剑光触及到姜小楼许久以前贴身带好的符箓之后,防护符被动激发,将剑光反弹了回去,随着剑意回转,濮怀被重重击出擂台之外! 姜小楼:…… 随即,台下的弟子们听见一道悲痛的声音。 “那是我师兄给我的唯一一张护身符箓啊!” 第28章 不论台下的人信不信, 姜小楼自己是信了。 她满脸都写着痛心,仿佛意外痛失那一张符箓是多么了不得的损失一样。 自然有人为她解释,“能抵挡借剑符的攻势, 还反弹回去,那张符箓品阶不会比借剑符低, 应当是她师兄给她保命用的宝物。” “啧啧,濮怀也是活该。” 仗着修为高想要恃强凌弱, 结果踢到了铁板上, 赔了夫人又折兵。 濮怀目光呆滞, 几欲想要回到擂台之上, 却被结界阻拦。 胜负已定,姜小楼小心地离开了擂台,走到了失魂落魄的濮怀身边。 “濮师兄, 不论你是否相信, 月曜石,我真的已经用了。就算今日你赢了,我也只能赔你灵石。” 濮怀被打击得太狠,片刻后才声音嘶哑问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我只是想说,现在我赢了,你也要赔我灵石。” 姜小楼又补充道,“我师兄的符箓很贵的!” 虽然, 陆一刀当初一口气给了她一打,又源源不断地补充, 直接导致姜小楼完全忘记自己身上还有这一张符箓在。 濮怀不言, 姜小楼也没打算再多说些什么来打击他,她纯粹就是怕濮怀赖账,才会多嘴说这么一句。 就在此时, 又一枚黑色令牌浮现在姜小楼面前! “依门规第三百零九条补充条款六,浣剑峰靳永挑战铸剑峰姜小楼,酉时三刻,生死擂台,不得避战!” 还是那熟悉的森冷声音,内容也没有变,只是换了个人。 围观众人比姜小楼本人还要更激动。 “天啊,又是一张生死令!这小弟子是得罪了什么人不成!” “不过生死挑战的门规是第七十八条,三百零九条是哪一道规矩?”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濮怀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悄悄地离开了。 他面上还有一丝不为人察觉嘲讽的笑容,带着阴冷的气息,让与他迎面之人觉得很是古怪。 濮怀却谁也不会去解释。 固然他输得凄惨,赔了灵符又赔了灵石,到头来只是替浣剑峰试探出了姜小楼护身的符箓,果然浣剑峰紧跟着出手要趁人不备。但……姜小楼就真的不备吗? 濮怀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是正确的,但不论姜小楼是不是有心算计,浣剑峰咬上姜小楼,他自然是乐见其成,若是双方两败俱伤,那就更好了。 …… 不远处,两个浣剑峰弟子站在一起。 “师兄,你为何要拦着我,倒是让那个靳永抢了先!”年岁稍小的那个弟子不解道,“二师兄可是会奖励地阶灵剑啊!” 年长的那个显然要比他沉稳许多,“急什么,濮怀只是试探出了一张符箓,焉知道她还有没有灵器一类的后招,你现在强行去挑战她,若是输了,那可就是三千灵石!” 但年纪小的那个依然是一脸的迫切,只是碍于拦着他的是嫡亲师兄,才把埋怨咽了回去。 若是能赢,那就是地阶灵剑!我辈修士,若是一心求稳,一点风险也不肯冒,那在道途上就永远会被旁人甩下去! ……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31节 姜小楼和靳永站上了擂台。 靳永先拱手道:“以大欺小,是我不对。姜师妹,冒犯了。” 姜小楼道:“师兄若是知道不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假惺惺说着冒犯,心里却还是抱着要毁她剑心的心思,真当她不知道纪天泽放过什么话吗? 地品灵剑,若不是纪天泽太狠,姜小楼都想把自己交上去换! 生死擂的弟子还未下令开始,姜小楼先把大锤拿出来颠了颠,不着痕迹翻转了几个方向。 这是在给王羽暗示,此战她会打得很艰难,但必胜。 王羽心领神会,开始在过往的弟子里面忽悠起来。 “来都来了,不投一注吗?方才有一个大客户下注,差点把庄家都坑惨了。” “靳永一赔一点一,姜小楼一赔一点五。” “姜小楼的赔率怎么又高了?上一场她不是赢家?” “你没听见她自己说吗,那是她唯一一张护身符箓了,靳永剑道修为可比濮怀还要更高,赔率自然要调整啊。” 果然,下注姜小楼的人并不多,很多人觉得靳永稳赢,赔率不高,但求稳妥。 靳永率先出剑,用出的是一招“洗铅华”。 此乃浣剑峰看家剑法,出则如清溪浣剑,洗尽铅华! 剑意携风雨一般袭向姜小楼,比起声势浩大的濮怀,靳永更内敛,也更精纯,他对自己的实力也很有信心,所以才敢紧随濮怀之后来挑战姜小楼。 姜小楼向后掠步,险险避过第一剑之时,靳永的第二剑就到了,剑峰几乎要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姜小楼只能感觉到一阵寒意。 好强! 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心中突然战意激荡! 姜小楼执锤迎上,往往靳永出三剑她才只能堪堪招架一剑,但这样的生死磨练之中,姜小楼的锤法也更加精进了! 她的优势在于和大锤的灵息融合,要远比旁人和灵器的关系更紧密,靳永的剑是本命灵剑,却也有所不如。 但尽管如此,修为和剑意的差距依然是无法弥补的,姜小楼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靳永却还是游刃有余,他不求一击制敌,反而像是在玩弄着敌人一般,想要慢慢磨死姜小楼。 “太狠了!” 已经有弟子不忍心再看。这完全就是一场虐杀,他们倒宁愿给对手一个痛快。 姜小楼很快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已经快要到了擂台的边缘。 靳永依然不紧不慢,只是眼中偶尔闪过几分兴奋之色来。 他不打算现在就将姜小楼打下擂台,他还要留着姜小楼,先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的伤口,再慢慢碾碎她的剑心。 然而,就在此时,姜小楼却忽然迎着那本来只是要划过她侧腰的剑峰而上,袭到靳永身前! 二人的位置迅速对调的同时,只听见“砰”的一生,分明是有人落下了擂台重重撞击地面的声音。 “怎么回事?!” 围观的弟子们看过去,愕然地发现落出擂台的却是稳操胜券的靳永! 再看擂台之上,靳永的灵剑穿过姜小楼的腰侧,剑峰透体而过,血迹正不断涌出。 片刻前,就在被灵剑穿透的瞬间,姜小楼配合无名剑意,用出了她最强的一锤,直接将没有防备的靳永锤下擂台,她自己也付出了重伤的代价! “这……也是个狠人啊!” 通过不断受伤降低对手的戒心,再孤注一掷以伤换伤,对自己就像对敌人一样的狠! 靳永回过神来,召回灵剑,看着无力地捂住伤口的姜小楼,却并不像上一个被姜小楼击败的濮怀一般心神恍惚,而是唇角微扬,低声道:“有意思。” …… 姜小楼艰难地从储物袋里拿出疗伤的灵药,直接坐在擂台上面调息。 然而,她一口气还没有缓过来,又是一枚黑色的令牌出现了! “依门规第三百零九条补充条款六,浣剑峰吕文柏挑战铸剑峰姜小楼,戌时一刻,生死擂台,不得避战!” 原本已经要散开的围观众人又围了回来。 “还打?再继续下去不会打到明天吧?” “又是浣剑峰,他们是准备打车轮战不成?” “唉,可怜的姜小楼。” 姜小楼却很平静,平静地在擂台上等着。 她已经服了疗伤的丹药下去,但药效还未完全发挥出来,此时依然是面色惨白。 听闻了这一场对战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特意赶过来看的。 王羽又在四处拉客。 “下注吗?姜小楼已经逆风翻盘两次了!在不下注就晚了!” 投注的人不少,而投注给姜小楼的人也明显比之前要更多了。 姜小楼靠坐在擂台上,比了一个手势。 王羽微微一怔。 她这是准备输了? 姜小楼的战术如何,王羽也无法干涉,她只是领会意思之后,又小小地调了一把赔率。 “过期不候,过期不候啊!” …… 戌时一刻,吕文柏出现在擂台之上。 “冒犯了,师妹。” 如果说濮怀和靳永还能叫以大欺小的话,吕文柏就是纯粹的趁人之危了。所以,他也没有说太多客套话。 然而,就在吕文柏出剑的瞬间,姜小楼直接迅速掠步后退,自己翻出了擂台。 她痛苦地咳嗽了一声,道:“我认输。” 这下台下炸了锅,投注姜小楼的一个个悔不当初,甚至有人开始怀疑内有黑幕。 可姜小楼的伤势不假,第三百零九条门规也有人科普出来,若是姜小楼输了,要赔偿的灵石可是远比小小的投注摊位要更多的。 众人只能扼腕,觉得自己来迟一步。 吕文柏站在擂台之上,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都并不友善。 他若是堂堂正正赢了也便罢了。趁人之危,若能达到纪天泽的要求,也能得到一柄地阶灵剑,名声什么的不要也无所谓。可是如今姜小楼干脆认输,却把他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宝剑没了,能得到的只剩下灵石。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也跳下了擂台。 姜小楼还在作强撑状,有几个年长一些的女弟子围在她身边,很是关切。 就在此时,又是一道生死令出现了! “浣剑峰发的什么疯!” “他们这是彻底不要脸面了吗?!” …… 人群外,那个浣剑峰年轻弟子甩开了年长弟子的手。 他懊恼地问道:“师兄,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她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你趁着她强弩之末的时候去碾碎她的剑心,那从此以后你在剑宗还能有什么名声!” “名声算什么!”那年轻弟子激动道,“比得上地阶宝剑吗!总是拘泥于这些,才是拦了道途!” 那年长弟子深深看他一眼,无力地松开了手,却也不多出言劝阻了。 诚如那名年轻弟子所言,不在意名声的人不止他一个,如今修真界这些大能们,在早年间也都不是名声很好的,所以小修士们也有模有样——大争之世,若是做一个大善人,那可是活不下去的! 站在姜小楼对面的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抱歉了,姜师妹。” 他打定主意不打算给姜小楼认输的机会,要先将她打倒。 此人修为不比靳永,剑法用的则是浣剑峰的另一种剑法“浣溪沙”。 姜小楼的伤势只来得及回复大半,修为又本来就弱,这一战看起来毫无胜算。 王羽没精打采地问道:“下注吗?下注吗?” 此次胜负太明显,所以赔率很极端,许多人只是随手一注,甚至有人因为同情姜小楼,所以投了姜小楼。 王羽四处游走了一番,发现这一轮收益其实并不少——如果姜小楼的暗示不会错的话。 姜小楼握紧了大锤,和那弟子过招之时有来有往,但明显看出她气力不继。 有人点评道:“姜师妹虽败犹荣。” 但就在那弟子一鼓作气之时,姜小楼身上却传来一阵猛烈的灵力波动。 “她这是要……临阵突破!” 姜小楼灵气积蓄原本就已经到了极限,此前一直在压制,到这个时候一旦放开,就直接突破了。 “可是按照那规矩,她这个时候突破了,即使能胜过这一场,突破之后筑基一层的不就有理由来挑战她了吗?” 第29章 借着灵力突破, 姜小楼直接一锤把那个弟子砸下了擂台,才又深吸一口气,吞了一颗丹药调息。 众人注意到, 她还站在擂台上没动。 不出意外,又是一道生死令。 “太惨了这位师妹。”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32节 “是啊, 真是倒霉。” 一个能越阶而战的新一代天才,偏偏遇见了不要脸的车轮打法, 谁看了不说一句倒霉。 就算他们有人因为姜小楼亏了钱, 也无法对她再恶言相向。 “打成这个样子, 两边就没有师长拦一拦?” 有人小声嘀咕道。 “嘘——那两边的师长出来的话可比这还激烈。” 关于铸剑峰与浣剑峰一脉的恩怨科普小讲堂又一次偷偷开课了。 姜小楼入门以前, 铸剑峰连着三名弟子都是不习剑的外峰修士,也没见浣剑峰对他们出手,因此这才变成了剑宗秘闻。但随着姜小楼崭露头角, 这桩恩怨在剑宗只会知情人越来越多。 值守生死擂的弟子公布了二人修为:“筑基一层于乐成对凝气六层姜小楼。” “筑基的弟子真的敢来?” “他们两边恩怨在前, 就算是仗着修为欺负人,也能找到借口。” 王羽也讶然,姜小楼的暗示她懂了,可她是从哪里来的必胜的把握? 于乐成上了擂台,对姜小楼微微一笑:“抱歉,姜师妹。我是不会给你认输的机会的。” 姜小楼表情复杂,叹息一声后道, “师兄,我若是劝你认输呢?” 于乐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凝气战凝气, 你还有几分胜算。凝气战筑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姜师妹,少点反抗, 对你我都好。” 台下的弟子们议论纷纷。 “她还有什么底牌不成?” “就算有,对上筑基弟子我看也悬,可能就是给自己壮壮胆。” “可惜了。” 时辰到,于乐成先是剑光一闪,直直要瞄准姜小楼的咽喉。而与此同时,姜小楼却没有拿出她的大锤,而是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来了一把东西…… “卧槽!” 先认出来那是什么的是新入门的小弟子。 这场面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们都能联想到接下来的画面。 “放弃吧,姜师妹。” 于乐成脸上还有着一丝怜悯的神情,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神竟然有了失守的倾向,连手中剑都有些不稳! 他厉声道:“筑基之人心神稳固,你以为借这些外物干扰能有什么用吗?!” 姜小楼充耳不闻,一把一把地往外洒幻灵丹。 苗淼的一重丹阵,能完全困住凝气四层的弟子,三重丹阵,凝气五层的江闻月勉强可破,七重丹阵,江闻月连尝试都不敢尝试…… 姜小楼扔出来的丹阵,又何止七重…… “二十一重了!丹阵可以叠加这么多吗?!” “你看清楚了,这些丹阵全部都是由同一种灵丹组成的,相互之间没有不同灵丹之间的斥力,若是丹药足够,可以叠加到无限次。” “当然这只是理论情况,因为丹药可能有杂质的原因,一般情况下到百重左右丹阵就会崩溃。而且,也不会有人尝试这么去叠加单一丹药形成的丹阵的。” 不同种丹药之间互补的丹阵可以使效果叠加,同种丹药形成的丹阵增益效果并不强,而且没有必要。攻击性的丹药就算是毒丹叠加数次也会失去叠加的作用。但大概丹阵的发明人也没有想到,还存在着幻灵丹这种奇葩丹药…… 筑基修士确实比凝气要强上许多,姜小楼最初扔出来七重的时候,于乐文都还可以挣扎一下,还需要姜小楼补充丹药,但等姜小楼扔到十四重,于乐文就已经双眼失神,二十一重的时候,于乐文开始原地呆滞,为了保险起见,姜小楼最终扔了二十八重丹阵来稳固。 很有经验的新弟子已经开始嗑瓜子:“好了,接下来可以开始等他灵力耗尽了。” 同样也很有经验的老弟子忽然想起来,“几年前,是不是也有一个家伙上生死擂的时候在等对手灵力耗尽?” “那个符箓流变态?!看完了那一场战斗简直是我的耻辱!” “等等……他是不是也是铸剑峰的?” “那家伙自己叠了几十重符箓附体,结果只给了师妹一张?!” 陆一刀人在刀上坐,从天而降一口黑锅…… 姜小楼却没有如台下弟子们所愿开始拖延时间。 她又不是苗淼那个战斗力几乎为零的家伙,控制住了对手之后只能等对手自己耗死自己。 姜小楼远远站着,一边扔着灵丹,一边控制着大锤从丹阵的包围里飞到于乐文身边。 前两击,分别砸在了小腿胫骨之上。 于乐文惨叫一声跪地,眼神因为剧痛清明了瞬间之后,又一次陷入了幻境之中。 然后,姜小楼就开始根据自己的经验选择锤子打击最痛的地方,开始轮流敲打。 于是,众人就听见擂台上不时传出惨叫声,而不知于乐文在幻灵丹带来的幻觉里面看到了什么,在惨叫中间,甚至还夹杂着诡异的欢愉声音。 “……太惨了!” “活该!” 凄惨的人变成了于乐文,同情之人有,但并没有那么多了。 毕竟他是一个筑基期这样欺负凝气期弟子,旁人也看不过眼。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还不喊停?” “生死擂,只要一方不认输,哪里能喊停。” 于乐文不也抱着让不让姜小楼认输的心思吗? 等到姜小楼终于停下了锤,又收回了一层又一层的幻灵丹,于乐文已经彻底瘫在擂台中央,几乎要没了声息。 众人古怪的目光都落在了姜小楼身上,间或还夹杂着几道怨毒的眼神。 有人好奇道:“还会有人再来吗?她还有什么手段?” 一个凝气期的弟子擂台战几度翻盘,让他们不禁开始期待了起来。 姜小楼却毫不在意,而是跳下擂台去寻守生死擂的弟子了。 “师兄,依照门规第七十八条附录九,一个月以内,我是不是可以拒绝所有生死擂挑战了?” 守擂弟子微讶,然后颔首道,“可。” “那擂台挑战胜者的灵石,我要去哪里领呢?” “任务堂会下发给你。” “谢师兄!” …… 与此同时,还未凝结出来的几道生死令骤然消失,让令牌面前的浣剑峰弟子们一个个面容扭曲。 “宗门就这样袒护着她?” “这道门规是剑宗立山门之时就定下来的,与五人连战生死擂,便可豁免一个月,若没有这一条,只要灵石足够,就能将首席弟子车轮战耗死,这是宗门为了保护弟子设置的规矩,蠢货,你想得罪所有首席弟子不成?” 纪天泽在此时冷笑道:“五人轮战,还有一个筑基弟子,都胜不过一个凝气期,你们还有何颜面?一群蠢货!” 面对他的奚落,弟子们各个不敢出声,纪天泽又道:“若是峰内无人可敌,整个剑宗,想必愿意为了一把地品灵剑出手之人之中,自然也有能压制那姜小楼的。” 说罢,他直接离去,只留下愕然的浣剑峰弟子们,纪天泽此意,却是要把一切放在明面之上了,剑宗弟子皆可争抢,那对于他们而言,机会就大大减少了。 …… 擂台战翌日,姜小楼鬼鬼祟祟和王羽碰面。 王羽拿出一个储物袋:“七千二百灵石。” 姜小楼微讶,“怎么会这么多?” 看擂台的弟子们有这么有钱吗? 王羽的语气里泛着酸意:“你大师兄押了五千灵石,连本带利都留给你了。” 她怎么就没有一个这样的大师兄呢?! 姜小楼欢喜之余,心中却有些愧疚。 本以为大赚一笔,没想到大头却还是在啃师兄…… 王羽赚到上千灵石,已经心满意足,又叮嘱姜小楼道:“浣剑峰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 “我明白,师姐。” 姜小楼却是早已经做好了……闭关的准备。 一个月以内保护期,没有人能来挑战她。算上擂台挑战输掉的灵石和王羽赚到的,分给林殊一半之后,她的灵石也算充足。只要备好闭关突破的灵材,就可以准备闭关到筑基期了。 纵然是生死擂,也不会打扰人闭关修行,不然就是坏了规矩。等姜小楼到了筑基出关,那又是同境界越阶而战,也不怕什么。 至于她现在表露的修为还是凝气六层就闭关突破,那正好让剑宗之人认识一下浣剑峰的咄咄逼人…… 这一个月的时间,也要好好利用。姜小楼思忖再三,决定先去感谢一位在擂台战之中帮到她大忙的人。 …… 几日之间,纪天泽的话就几乎传遍整个剑宗,纵然对这种行为不耻之人不少,但心动者也不少。 地阶灵剑,对于普通的弟子们而言,实在是太难得了,而姜小楼,纵然是一个小有天分的弟子,但终究也只是低阶弟子,败在她手下的四个人,更是在剑宗之内颜面全无。就是那唯一一个胜者吕文柏,也被奚落的很惨。 姜小楼却全然不知有人正眼巴巴等着一月之期过去要来教训她,她正在一个主峰的风起云涌无论如何都波及不到的地方,并且一脸的迷茫。 “这是……” “景鸿桢云昭与花熠然肖像展暨花熠然肖像册发售日。” “我带你去看花师兄的新肖像!一手作品!凌霄峰主专程带花师兄来给我们观摩的!” “不不不必了,”姜小楼连连摆手,“我是来找我师父的。” “你师父?” 铸剑峰主可从来没来过丹玉峰。 姜小楼无辜地道:“玄容师父呀!他没有说他把我收作亲传弟子了吗?”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33节 第30章 玄容真人的洞府之外, 门口的傀儡已经代为通传来客信息,姜小楼正乖巧地等着。 为她指路的丹玉峰女弟子和她挥手告别,心中却犯起了嘀咕。 玄容师叔平日里不好相处便罢了, 怎么对亲传弟子也如此冷漠? 正在洞府内的玄容真人却冷笑一声,吩咐道:“放她进来。” 姜小楼小心翼翼踏入了玄容真人的洞府。 一般的丹师洞府是什么样子的, 她没有见过,想象中应该是药香缥缈, 四处散发着灵药和灵石的富有气息…… 但在玄容真人的洞府之内, 既看不见灵丹, 也没有灵植, 到处都森冷冰凉,在活动的除了傀儡就只有姜小楼这一个活人。幽蓝色的灯火沿着墙壁点亮,光芒都泛着一股凉意。 这是人鱼蜡制成的长明烛火, 若论价值, 甚至比一些灵器还要更高,真正散发着富有且高贵的气息……可惜以姜小楼的眼力根本就认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不祥。 等傀儡带到了地方,姜小楼更是心头一跳。 玄容真人负手而立,一袭月白色镶银边的衣衫,和他的气质非常符合。 但……就在玄容真人的身后,是一座丹炉。 用“座”这个量词来形容, 是因为这个丹炉高两丈,宽三丈, 比一些建筑的体积还要庞大, 衬得站在丹炉前面的玄容真人都很渺小。 怪不得他喜欢把人关进丹炉里面! 姜小楼看着那座丹炉,不由开始想着,现在里面是不是也会有几个丹玉峰的弟子…… 玄容真人瞥了她一眼, 姜小楼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恭敬地唤了一声,“师父!” 玄容真人冷着脸道:“本座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收过一个亲传弟子。” 姜小楼的惊讶表现得十分真实:“不是您派苗师兄通知我的?” 她提到苗淼的时候,玄容真人脸色不由一黑。 姜小楼心中纳闷,但又觉得以苗淼那个直上直下的性子,说不定还真的能给玄容真人留下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不敢再提苗淼,而是讨好地笑道:“现在再补上一个拜师礼也不迟,正好上次我也觉得太简陋了,配不上师父您。您说是不是?” 玄容真人表情再冷漠,态度再严酷,姜小楼都能笑颜相待,态度热情又恭谨,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心知这小弟子没脸没皮,和她纠缠下去毫无意义,玄容真人也没有再废话,而是忽然提问道:“雪莲草的性质是什么?可入什么丹方?有什么作用?” “冰属,药性平和清正,可以入孤星丹,作用是调和丹方之中的火灵草的药性;入安魂丹,可以起到稳固神魂的作用。” “钩吻花?” “金属,低毒性,可致人僵死,入尸毒丹,作用是控制丹毒扩散的速度。” “红沙华?” “火属,补火助阳,入驱邪丹,是祛除风邪的主药;入补阳丹,可以使男修振奋。” “……” 玄容真人古怪地打量了一眼姜小楼,继续问道:“炼丹时灵火过旺,应当如何补救?” “缓慢降成小火,减少炼丹时间,并在丹药中加入水属性或者冰属性的灵药调整。” “灵火不均匀呢?” “旋转丹炉调整灵火,并加入木属性的灵药来平衡药性。” “丹炉如何选择?” “耐热,不能与灵火发生反应,因此金属性或者木属性灵材铸造成的最佳。” “炼丹的时候丹炉爆炸怎么办?” “……跑啊!” 不然还能怎么样? 姜小楼和玄容真人对视,前面那些问题她都在铸剑峰藏书阁之中钻研过,但最后一个问题可没有哪个丹师会写在书里。论丹炉爆炸之后如何逃跑这种课题,若是放在纸面之上,那未免有失丹师的颜面。 玄容真人斜了她一眼,“听闻你近日很忙,既要拿闻道堂的文试武试第一,还要连打五场擂台战,竟还有功夫研习丹道?” 姜小楼肃然道:“我辈丹师,当然不能放下丹道修习。而且,我也不能丢师父您的脸不是?” “算你过关。” 玄容真人不置可否,从表情上面也看不出来是否满意,但姜小楼悬着的心却是放下来了一些。 苗淼找上她的时候,她心中觉得可能有诈,但若不试一试,却仍是心有不甘。玄容真人一脉的炼丹之途,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如果错过了岂不是令人扼腕。 而再者说来,玄容真人其实也没有什么选择,不然也不会当初对姜小楼那般强买强卖的态度。 姜小楼只是猜测,玄容真人或许有什么必须要另外一个冰灵根来辅助完成之事,所以就赌了一把。反正就算她赌输了,玄容真人也不会对本门弟子下手,最多把她关进丹炉里面,就是到那个时候,可能要呼唤二师兄来救场,有些丢人…… “此话说在前面,我会传授你本脉的手段法门,是需要你在元婴之后助我炼成一枚丹药。但是,我不会把你收作本脉的亲传弟子,本脉的法门你也不能外传。” 姜小楼下意识问道:“师父要炼的是何种丹药?” “这不是你现在需要关心的事情。”玄容真人道,“如此,你可还愿意学凝冰法门?” 姜小楼连忙道:“当然!” 她求的又不是真传弟子的名头,能学到法门还不用担下传承的责任,其实是她赚到了。至于元婴之后的承诺,玄容真人既然要她帮忙,那就是觉得她能完成。 姜小楼其实也看得出来,玄容真人并没有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或许,他也抱着赌一把的心思,又或许只是一步闲棋。可能他曾经失败过太多次,从玄容真人身上,姜小楼隐约能察觉到一些颓废感。 玄容真人颔首,然后道:“那么,你就先进丹炉里面待上七日吧。正好这几日丹炉里无人。” “……!?” “怎么,想学本脉的法门,却连温养丹炉都不愿意?” 姜小楼立即慨然道:“能为师父您温养丹炉是弟子义不容辞的责任!” 好不容易让玄容真人答应传授法门,只差临门一脚,这个时候跑路可太亏了! 玄容真人……应该也是有更深的用意吧?他不会只是想打击报复出一口恶气吧? …… 姜小楼瑟瑟发抖跳进了丹炉里面。 嘴上说得慷慨,但真要到了进炉的时候,她还是有一些不安的。 听说丹师其实有一些不为大众所容的邪道,万一玄容真人其实是想炼一颗冰属性的人丹呢? 到时候这枚丹药一出,震撼修真界,主材:冰灵根修士姜小楼。 想到这个可能,姜小楼不由抖了一抖。 丹炉之中无人,她刚一入炉,就感到了肆虐的火灵气和冰灵气。 这两种灵气本身就很难相融,而且在丹炉之中似乎有阵法来可以调动着灵气使其暴动,时刻都不曾停歇。 尽管因为《铸剑术》的修行,姜小楼已经很习惯身体的痛楚,但丹炉之中暴虐的灵气依然让她觉得皮肤表面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但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不断适应这里的灵气,同时,体表的皮肤强度也开始缓慢提升。 难怪丹玉峰那些弟子们能在这里炼出铜皮铁臂来,这根本就是体修的圣地! 她还要在这里待上七天,想到这里,姜小楼心念一动,盘腿在丹炉中央坐下,取出大锤来。 在灵气风暴里面,她开始了《铸剑术》的修行! 大锤一如既往敲打着身体的时候,却又伴随着灵气的震动,以此相互引动着,又不断反弹。 姜小楼感觉到,在大锤引着丹炉之中灵气进入身体之时,她竟然感觉到了体内的一些杂质在震动! 那些杂质都是因为修炼的《铸剑术》灵材太多又太复杂带来的副产物,沉积在穴窍之内,平日里很难将其祛除。《铸剑术》之中也没有洗脱杂质的方法,而她现在沉积的杂质其实并不多,因此姜小楼一直没有处理过这个问题。 察觉到丹炉内的灵气配合大锤可以做到这一点之后,姜小楼心中顿时狂喜。 此丹炉对于她而言,就是货真价实的宝地,玄容真人果然是另有深意! 事不宜迟,姜小楼全身心投入了对《铸剑术》的修行之中,大锤和丹炉之中的灵气相互牵引,再次打击在穴窍之上,不断震出姜小楼沉积的杂质来。 这样修炼速度比单纯修炼《铸剑术》要更快,但也更痛,可一想到只有七天时间,姜小楼还是咬牙坚持了下去。 …… 七日后,玄容真人算计着时间,又往后拖了两个时辰。 进他这丹炉的弟子们一个个都是时刻算计着出炉的日子,可他也没说是七日整,只是多了两个时辰而已,就当是对小弟子心态的磨砺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玄容真人慢悠悠掀开丹炉,期待着姜小楼苦苦忍耐灵气痛不欲生的表情,说不定,还会抱着他的大腿哭一场。 但他只看到了一双散发着精光的眼睛。 ……好像还有些绿油油的。 “师父!”看见玄容真人,姜小楼神色里确实有些急切,满脸写着渴望,“您的丹炉里能住人吗?一直住!不走了!” 当啷—— 玄容真人手一滑,把丹炉顶又盖了回去。 …… 姜小楼十分迷茫。 她刚刚察觉到丹炉开启,从修炼之中清醒了过来,还看见了玄容真人的脸,但是为什么丹炉又关上了? 难道他只是看看火候? 还没等姜小楼再次开始修炼,就看见玄容真人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你很好。” 玄容真人带着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姜小楼,姜小楼察觉到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但也确实有几分满意。 太复杂了,这个师父。 她放弃揣测玄容真人的心思,乖巧道,“师父有什么吩咐?” “你既然已经能够熟悉丹炉里的冰灵气与火灵气,那么就可以学习冰凝炼丹之法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34节 玄容真人一挥手,丹炉之中多了一块不受灵气影响的地方,整整齐齐摆着一堆灵药。 “认出来是什么了吗?” “雪上花,梭子草,白前子,林木风……还有红精?”姜小楼有些不确定,“您这是要炼止血丹?” 止血丹是很简单的灵药,丹方早就广泛流传出去。凭借她认出的灵药,似乎能得到这样的结论,但也有些说不通,因为少了一味通草,多了红精。 “不错。此丹方乃是我改良过的丹方。”玄容真人傲然道,“那些普通丹方流传于世,是因为普通的丹师只能掌握更稳妥但药效更低的原料来炼丹,而无法驾驭灵性更难掌控的灵药。你记住了,世上没有完美的丹药配方,真正的丹道大师,都必须要有调整丹方的能力,才能被称为大师。” 姜小楼不由咂舌。 丹师已经一个比一个傲气,玄容真人此话却又把普通的丹师奚落了一番,若是传出去只怕要引来众怒。 姜小楼下意识恭维道:“师父您太厉害了!了不起!” 在她这个阶段,能记住丹方已经很不容易,调整丹方更是想也不要想,因此姜小楼此言也是出自内心的感慨。 玄容真人却不吃这一套,只对她道:“你看好了。” 他这是直接要在丹炉之中炼丹! 姜小楼精神一振,目不转睛地看着玄容真人的手法。 他先是调整了阵法,使冰灵气消失,丹炉内只留下火灵气,顿时热意翻涌,空气都滚烫了起来。 同时,玄容真人将火灵气汇聚在一起,又依次投入了灵药。 只见灵药在翻滚之中先是融化成了液体,等到玄容真人再一次加大了火灵气之后,更是全部都蒸发不见! 那一片区域看似平静,却是在可怖的高温之中。 而在这一刻,玄容真人却突然散去了火灵气,又接着调动了冰灵气,将温度降低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同时,冰灵气以一种特殊的术数阵法汇聚,姜小楼可以明显察觉到冰灵气事实上是形成了一个圆球一样的形状,就在圆球中央,圆滚滚的丹药开始凝结而出! 神乎其技也! 玄容真人收回丹药,姜小楼面上还留着震惊和仰慕的神色。 “看懂了吗?” “明白了一些。”姜小楼点头道,“这丹炉里,是不是有一种强大的异火?” 玄容真人颔首:“不错。” 姜小楼明白这一脉为何必须要冰灵根的修士了。 先是借以异火的能力将灵药蒸发,再以冰灵气将其冷凝成丹,在这个过程中,对火灵气的要求只是要强大,冰灵气却需要极其细微的操纵能力,这一步,除非修士本身就是冰灵根,否则根本就无法完成! 冰凝一脉,确实丹道奇诡,也确实强大!不同于普通的丹师以丹炉炼丹,这一脉的方法,如果能成功,那完全可以批量制造灵丹! 玄容真人道:“因为本脉都是纯冰灵根修士,调动火灵气艰难。在炼丹之时,你可以用地脉之中的地火辅助,日后有机会寻到一种异火,那就更好了。” 但异火也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他也没有强调必须要用异火,普通的地火就已经足够了。 “……若是我也能有火灵根呢?” “不可能的。”玄容真人嗤笑道,“冰灵根与火灵根从未共存,不可能存在同时拥有冰灵根和火灵根的修士。” “那若是真的有呢?” “那就代表这两种灵根里面有一种不是天生的。”玄容真人道,“确实有前辈这样尝试过,以某种灵物构筑灵根,但是根本无法掌控,少想点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是,师父。” 姜小楼低头应道,不敢让玄容真人看见她骇然的表情。 玄容真人也并未察觉,而是拿出了一本功法出来。 “若有不解,可以问我。” 姜小楼打开来看,发现那并不是带有道韵的功法,甚至不能算是功法。 《复变几何》……是一本术数典籍。 姜小楼脸垮了下来:“师父啊……若是我全都不解呢?” “那你就别学了。”玄容真人横了她一眼,“术数如此简单的东西,怎么可能全都不解?你在凡间就没有学过吗?” 以姜小楼的文化水平……当然没有学过。 玄容真人无奈,只能从卷首的割圆术开始讲起,一一为姜小楼解答。 好在姜小楼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悟性不算差,又很刻苦,玄容真人才没有把她扫地出门。 两日后,姜小楼终于能够理解正一千二百九十六面体每一面的构成之后,玄容真人才让她上手试一试炼丹。 调动灵火,玄容真人协助了一二,因为此异火强悍,姜小楼难以降服。 但凝冰成丹的步骤,他却一点也不准备插手。 姜小楼小心调动着纯粹的冰灵气。 她并没有对玄容真人直言,从她开始修行以来,就是在同时调动冰灵气和火灵气修行,纯粹的调动冰灵气,姜小楼还是第一次。 天灵根的灵气亲和度让她不必担心冰灵气不听使唤,按照玄容真人教导的方法,她以一千二百九十六道相同的灵气沿着正一千二百九十六面体的路径开始挤压,保持着每一道灵气进度相同,同时在将灵药蒸发而成的蒸汽推挤。 在自己动手的时候,她才明白玄容真人对于灵气的掌控到了一个何种可怕的地步,他能同时炼制数百枚丹药,还很轻松。姜小楼初次尝试,只敢控制着十枚丹药的形成。 而且,此法的最高阶段是形成球体,那代表着对灵气极其细微的控制! 玄容真人看在眼里,其实是有些赞许的。 姜小楼认为自己远远不如,但她下意识比较的却是自己和玄容真人的差距。但玄容真人浸淫此道多年,远非姜小楼能比。她的灵气掌控,因为前些日子林殊的特训,其实已经比一般的凝气期弟子要强上许多了。 止血丹缓慢凝结而成,浮现在空中。 姜小楼惊喜地跳了起来,“我成功了!师父,我成功了!” “不错!”玄容真人下意识扬起唇角,笑容半露,却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收了回去,脸色板了起来。 玄容真人道:“再给你三日时间,可以在此处练习。三日后,你便自行离开吧。剩下的手法,你已经可以自行推断,不必我再教导什么了。” “啊?”姜小楼还没有反应过来,狂喜的表情凝结在脸上。 不过她早已习惯玄容真人的冷漠,也并没有感到受伤。 玄容真人又给她一本丹方,“这是一些改良过的基础丹药,算作我对你的赠礼。高阶丹药,依照丹师的规矩,是只能亲传的。日后,除非你到了元婴,不必再来我这里了。” 姜小楼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谢师父!” 能得到冷凝炼丹之法的传授,姜小楼就已经感激涕零,根本就没有再想过什么丹方,也不敢奢求这么多。 但玄容真人纵然没有收姜小楼做亲传弟子,这几日内他教导的东西也足够姜小楼真心实意把他当做师父了。 玄容真人没有回应,从丹炉内离去。 还有三日时间,姜小楼开始投入对炼丹之法的练习之中,不断提高自己炼丹的上限。 …… 姜小楼离去后,其实一直关注着她的玄容真人叹了口气。 这样的弟子,他不是不喜欢。姜小楼灵根资质与心性在他看来都很合适,表现的也让他很满意。可是姜小楼不愿意离开铸剑峰,玄容真人也没有办法强求。 她和闫无情不同,正在浪花尖上,玄容真人并不愿意掺和进去。更何况就算是闫无情,不也不愿意离开铸剑峰吗? 外峰同气连枝……事实上只是相互依存罢了,若不拧在一起,根本没有在剑宗发言的余地。而四外峰里面,其实也只有三外峰关系紧密。铸剑峰自称是外峰,他们可不敢认。 修真者,为何要斗来斗去呢?赚灵石不快乐吗?丹玉峰的小家伙们过得可比主峰有意思多了! 玄容真人惆怅地想到。 说到丹玉峰的小家伙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仿佛忘了什么。 有一件事情忘了嘱咐姜小楼,虽然这也不是特别重要。 不过,若是得知姜小楼学成冰凝法门,苗淼一定会找上门的,说不定他们这个时候已经接上头了。苗淼赶着去小比,不就是为了此事吗? 等他们接上头……想到苗淼那扰得丹玉峰上下鸡犬不宁的本事,再加上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姜小楼,玄容真人不由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但是,就算是出什么事情也只会在弟子们那里出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丹玉峰上下也已经习惯了…… 玄容真人不负责任地想到,停下了准备离开洞府的脚步。 第31章 丹玉峰, 地火阁外。 姜小楼向值守的弟子问道:“请问,苗淼师兄是在此地炼丹吗?” “苗淼今日在丙十三号地火房。”值守弟子懒洋洋道,像是见怪不怪, “离丙十三最远的甲字号房已经订满,乙字和丁字还有空余, 但也要从速了,再晚一点, 就只能在丙字号了。不过, 你若是愿意订丙字十二号或者十四号, 所花费灵石可以减半。” 姜小楼不懂地火阁的规矩, 但也能听出来似乎远离苗淼的地火房十分抢手,而离他最近的地火房已经被连累到打折了…… 他到底是在丹玉峰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啊? 姜小楼心中有些发毛,向值守弟子道谢之后, 小心走进了地火房, 谨慎起见,她干脆主动封闭了自己的嗅觉和味觉,沿着指示的牌子往里走。 “这位师妹!”一个路过的丹玉峰弟子招呼了一声道,“别往那边走啦,苗淼在丙十三号!” 姜小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就是来找苗师兄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名丹玉峰弟子满脸惊恐, 迅速没了人影,像是生怕沾上什么东西一般避之不及。 姜小楼嘴角抽搐, 但还是沿着逆行人群的方向走到了丙十三。 “姜师妹!”苗淼十分之热情, “我已经等了你十七天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若不是苗淼的幻灵丹帮了她大忙,姜小楼其实也不想来…… 她直接进入了正题,“师兄要用凝冰之法, 是所为何事?” 苗淼道:“师妹你也知道,我的幻灵丹若能成丹阵,威力便也能大增。此丹方本是家传,我入门以来,几番尝试,终于找到了一个改良幻灵丹的配方,但是改良的丹方炼出的丹药却因为杂质复杂,很难成多重丹阵。听闻凝冰之法炼出的丹药杂质均衡,所以我想借法一观如何再调整丹方。”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又正常,姜小楼便应了下来,“好,但是我只是初学,手法不如我师父。” “无妨无妨,”苗淼很是高兴,“有师妹帮忙,此次一定能成功的!” 姜小楼补充了一句,“要用凝冰之法,丹方必须给我一观。不过,我可以向师兄保证我是不会外传的。” 苗淼道:“无妨,我信得过师妹。”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35节 等他拿出来丹方和灵药,姜小楼就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轻易就相信了自己。 其实他不信也无妨——因为这张丹方就算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能复制成功的。 姜小楼眼神呆滞地看着一座七彩蘑菇堆成的小山。 “这些幻灵菇师妹可以尽情取用。”苗淼大手一挥,十分慷慨,“若不够我这里还有。” 是的,幻灵丹的主药材料就是眼前这种蘑菇,看苗淼的态度,显然对于他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稀有的材料。 除了幻灵菇之外,幻灵丹只需要简单的维持丹药结构的辅助材料,一块灵石可以买几立方那种。 而至于苗淼的改良丹方…… “就是把蘑菇培育成变异蘑菇?” 这也能叫改进丹方吗? 姜小楼原本还以为苗淼的丹道造诣之深已经到如此地步,没想到他可能只是灵植造诣深,或者说只是擅长蘑菇培育罢了。 但这说到底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姜小楼只是好奇了一下,苗淼不解释她也没打算发问。在熟悉了地火房中地火之后,准备开始引火炼丹。 在开始之前,苗淼给了她一颗珠子,要她炼丹之时戴在身上,可以免疫幻灵菇之毒性。 姜小楼引来地火,将变异幻灵菇蒸发,然后用凝冰之法炼成丹药。 对于她来说不难,但此次出丹在形成丹阵之时,还是失败了。 “凝冰一脉的法门,的确能让丹药中所有灵药成分均匀,但为何无法形成丹阵呢?” 姜小楼有些失望,苗淼却依然很乐观。 “这只是第一种变异幻灵菇,还有六种变异的方向可以尝试。” 但另外六种姜小楼一一试过,除了其中一种能勉强形成丹阵之外,依然全部都失败了。 苗淼这个时候才有些颓丧,“看来是我培育的方向不对。” 姜小楼灵力已经耗尽,吞咽了一颗灵丹回复灵力之后,才又陷入思考,“苗师兄,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每一种变异菇的变异方向是不是有不同的属性?若是同一属性太强,相互冲撞,也很难形成丹阵。不如我们试一试把不同的变异菇搭配起来再炼制丹药。” “有道理!” 苗淼振奋了起来,和姜小楼再次投入了对改良幻灵丹配方的研究。 他们尝试了不同变异菇的搭配之后,果然在形成丹阵之时斥力减少许多,其中一种配方甚至可以形成七重丹阵了。 这下二人更是激动了起来,也忘记了时间,全心投入了研究中…… 废弃的幻灵丹渐渐堆积成山,而与此同时,二人谁也没有察觉到,姜小楼使用凝冰之法的时候,因为手法稚嫩,有不少幻灵菇蒸发形成的蒸汽逸散到了空气之中,并渐渐地飘出了丙十三号房…… 距离丙十三最远的甲十一号地火房里面,正在炼丹的弟子吸了吸鼻子:“是谁在乱放丹气?!”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是想到自己已经一大早就选择了离苗淼最远的地火房,无论如何也殃及不到这里,便也不管了继续炼丹。但等他把灵材放进丹炉之后,突然有一种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的冲动,一头把脑袋也扎进了丹炉之中,嘿嘿一笑…… 而在地火阁内,四处都发生着这样的事情,有弟子僵硬地离开地火房,四肢着地匍匐前进,还有弟子就像当日苗淼擂台对手一样疯狂地脱衣,至于那些被迷倒之后只是昏迷过去的人,反而是最幸运的…… “……地火阁是不是有人中毒了?” “不要管他,他自己会好的。” 率先发现地火阁异动的弟子非常淡然,因为他们很熟悉,整个丹玉峰都被迫熟悉,这种毒性难以抵抗,但只要过几个时辰就会自动消散,且没有什么副作用,比一些长老们的毒丹副产品还是要好上一些的。 苗淼让人避之不及的原因是,他的收丹手法太烂,总是会有致幻丹气溢出,不可避免地殃及池鱼。久而久之,大家就知道要远离苗淼的炼丹室了。 不过,要想做一个成功的丹师,总要有几次被毒倒的经历的。 一个路过的弟子乐观地想到,然后,他就站在原地僵硬了一瞬,紧紧抱住路边的一颗大树开始狂蹭…… 地火阁内,姜小楼和苗淼还在不停地尝试,调整,已经将七种变异菇尝试出了三十三种不同的配方,虽然很难像原本的幻灵菇炼制的幻灵丹那样可以不限次叠加,但也能稳定地支撑二十一重丹阵了。 而变异菇逸散的蒸汽,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席卷了整个丹玉峰…… 丹玉峰主回峰之时,看见的就是丹玉峰群魔乱舞的场景。 她先靠近了一个眼熟的弟子,听见他呢喃道:“蘑菇,蘑菇……” “什么?” “你也是蘑菇吗?” “……” 尽管猜到了是谁在搞鬼,丹玉峰主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撞上了另外一个弟子。 不止那弟子一个,有一整排的弟子都在一起,双手整齐地左右摇摆。 “你们是什么?海草?” 其中一名弟子答道:“我们在划船啊。” 另一人幽幽道:“不要在水里挡路。” 乱了套了! 丹玉峰主气势汹汹杀到地火阁,刚踹开门就被丹阵糊了一脸。 “是谁?!” 姜小楼大惊,方才他们在尝试最接近成功的一种丹方,已经能够形成二十八重丹阵,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丹阵里面就闯进来一个人。 丹玉峰主一扬头,严肃地道:“是蘑菇。” 苗淼这才认出来她,“峰主?!” “你们……峰主……”姜小楼结结巴巴,意识到自己和苗淼是不是捅了一个大篓子。 苗淼却眼睛一亮,“峰主是元婴修士!这说明改良幻灵丹阵已经能扰动元婴修士心神了!我们成功了!” ……但是把你们峰主放倒了,你也不必表现得如此高兴吧? 姜小楼瑟瑟发抖,忍不住离苗淼远了一点。 元婴修士毕竟强悍,改良版本幻灵丹阵并不能困住丹玉峰主多久,等她醒过来,苗淼就先挨了一顿削。 “祸祸地火阁不够,现在开始折腾全峰了?连峰主都敢下毒,反了天了你!” “是您自己撞进来……嗷!” 苗淼的解释直接被打断,头上挨了一个重重的爆栗。 “说吧,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丹玉峰主面色阴沉,教训了苗淼之后,才发现地火房内还有一人。 “你是谁?” 丹玉峰没有这一号人物,能跟苗淼搅和在一起,想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铸剑峰……姜小楼……” 苗淼和姜小楼一五一十交代了今日的所作所为,细致到每一种丹方的调整。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调整丹方,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丹玉峰主训斥道,“还有你,你师父没有告诉过你凝冰一脉的炼丹法门最容易造成丹气逸散,炼丹之时要在封闭之处吗?” “……没有。” 玄容真人真的没有说啊! 丹玉峰主气结。两个闯了祸的一个装傻充愣,另一个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对着这两个呆头鹅她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气自己。 “你,给我禁闭三十天。”丹玉峰主先罚了苗淼,然后对姜小楼道,“让姜师侄看笑话了。” 姜小楼疯狂摇头:“不敢不敢。” 丹玉峰主快要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了,“……那你还不快走?” 姜小楼觉得她这句话里“走”字已经像“滚”字一样了。 她麻溜滚了,还不忘捎上一些废掉的幻灵丹和最终的成品——这都是和苗淼商量好的报酬,姜小楼就是冒着被暴怒的丹玉峰主扔出丹玉峰的风险也要带走。 “希望苗师兄没事。”一溜烟回到铸剑峰后,姜小楼才替苗淼担忧了一把。看丹玉峰主的样子,应当不会特别严苛。 她数了数幻灵丹,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和苗淼其实已经炼了一天一夜的丹药。 “明日……就是剑冢取剑的日子了!” 第32章 剑宗三大圣地之中, 剑碑悟剑道,剑阁藏剑意,但在弟子们心中最为神圣的却是剑冢。 只有剑道大能才有在剑阁之中留下剑意的能力, 但所有剑宗弟子寿元将尽之时,不论身葬何方, 灵剑都会回归剑冢。 这些灵剑或有名或无名,但都携着前主剑意而归, 经年累月之下, 剑冢就成为了一处遍布灵剑, 也遍布凌厉剑意的圣地与禁地。 剑冢取剑之时, 宗门会用特殊手段压制剑冢之中的剑意,才能让这些入门不久的小弟子成功取剑。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剑宗不同于别处, 弟子们一旦选择了本命剑, 便会相伴一生。在筑基之前择取本命剑,筑基之时还可以一同提升灵剑。所以有一把剑,对于剑宗弟子们而言,是越快越好的事情。 弟子们择取灵剑之时,灵剑同时也择主。剑宗上下大多都认同“天道自会1,剑道天原”,即天道是自然汇聚的, 而每个人的剑道也是由先天决定的。所以择剑之前有没有习过剑法,反而对和灵剑之间的契合度影响不大。 当然, 每一届都有从剑冢之中空手而归的, 对于这些弟子,剑宗也不会再给一次机会。和灵剑的投契,原本就是缘法, 一次不成,只能说是无缘。 闻道堂一别后就没再见过的同门,又一次聚在了剑冢前面。主峰弟子无人缺席,外峰倒是有不少根本放弃了取剑机会的。 丹玉峰弟子全部都精神萎靡,十分颓废,苗淼根本就没有出现。 姜小楼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发现丹玉峰还没有人向她投来仇视的目光,于是小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一名男弟子咬牙切齿道:“苗淼那个狗东西!等他从禁闭出来看我不收拾他!” “那位师兄昨天把自己卡在丹炉里面了,”一名女弟子小声和姜小楼分享道,“五六个人拔河才把他救出来……” 姜小楼不由感慨道:“苗师兄……造孽啊!” 那女弟子也心有余悸,“是啊,幸好我只是昏迷了过去。” 林殊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姜小楼……造孽的,难道就只是苗淼一人不成? 姜小楼和丹玉峰弟子们同仇敌忾,一脸的正气凛然。 苗淼种的蘑菇,苗淼家传的丹方,和我姜小楼有什么关系? 至于帮苗淼炼丹的,可能就是一个路过的冰灵根好心修士罢了。 八卦了一番丹玉峰满门的遭遇,姜小楼就见到王羽走过来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36节 虽然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的步伐带着鬼鬼祟祟的气质…… “江师妹已经筑基了,小楼师妹你打算何时修为突破?” 姜小楼不由瞪大了眼,“江闻月筑基了?!” 王羽比她更惊讶,“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姜小楼忙着炼丹,也没有别的消息渠道,从哪里知道此事。江闻月筑基天劫的时候,说不定她还在丹炉里面呢。 姜小楼皱眉道:“她怎么会这么快?” 这明显是不正常的速度,入门两个月筑基,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也不是什么秘密消息,江师妹吸收了一瓶天一真水的灵气,才推动修为到了筑基。啧啧,那可是万金难求的能提升修为但不会导致根基虚浮的宝物,江师妹就这么用了。不愧是剑尊最疼爱的弟子啊。” 天一真水……姜小楼有所耳闻,还是因为梦里景鸿桢用过。 但她并不觉得这是钧弦峰的资源。因为剑尊一脉不推崇如此,剑尊也不像是会这么做的。 不论从何而来,天一真水总归是江闻月自己的,姜小楼虽然有些眼红,也就是馋一馋而已……但江闻月筑基的这个消息确实刺激到了她,姜小楼下定决心,取剑之后就回峰闭关,比灵石她确实比不过江闻月,但不过是落后一步而已,她总是要赶上来的! 此时,负责开启剑冢的长老终于到来。 “三个时辰的时间,取到剑之后会触发剑冢的自动传送阵法,三个时辰到了之后传送阵法会全面开启。” 剑冢大门洞开,一时间众人只感觉到了刺目的疼痛。 剑意向外涌出,只是站在剑冢之前,就像是被剑意刺穿了无数次。 有人不由问道:“这……真的能进入吗?”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那些剑意从无比锋锐被压制到初露锋芒。 长老厉喝道:“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速速进入!” 姜小楼骇然,她能感觉到,开启剑冢剑意压制的,其实并不是阵法,而是一柄剑——一柄能够压制所有剑意的剑! 那么这柄剑该有多强大?这又是谁的剑? 也有弟子和她一样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面露惊疑与向往之色。 我辈剑修,就应当如此剑! 对此剑感受最深的,除了姜小楼,其实就是江闻月。 天生剑心,自然要比普通弟子多了不少优势。 在进入剑冢之前,姜小楼看见江闻月从人群之中回望,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不像是挑衅,也不像是示好。 那她什么意思? 姜小楼没想明白,也没打算再想。只要江闻月不来主动招惹她,她才不愿意和钧弦峰的人有什么纠葛。 她沉吸一口气,也迈入了剑冢。 就在姜小楼进入的瞬间,剑冢内万剑争鸣,一阵躁动。 江闻月进入之时也有这样的异象,别的剑宗弟子并不觉得疑惑,只是明显感觉到姜小楼进入之时,动静要更大一些。 但姜小楼却开始感到迷惑了。 这些剑给她的感觉,既有欢迎,渴望着让姜小楼选择它们,但与此同时,却又带着很深的排斥之意…… 这是搞什么,欲拒还迎? …… 剑冢外,众弟子进入之后,几个长老聚在了一起。 剑冢不同于别处,没有能够监视探查的手段,所以就算是这些长老,也不能确定弟子们会在剑冢之中得到什么样的灵剑,只能靠推测。 “此次弟子之中,可有人能带出那些天品灵剑出来?” “难说。”一个长老摇了摇头,“江闻月有可能,但她已经提前筑基了。何至于这样心急?” “凤鸣剑也是主动择主。此剑对问章剑意的契合度非常高,不亚于天品灵剑。” “但……提前择了本命之剑,到底是错过了机缘,可惜了。” 一个碧华峰长老却忽然道:“此次除了江闻月,还有一个天生剑心的弟子。” “她……可是一心学锤的。” 提到姜小楼,有几个长老不由变了面色。 韶羽峰的长老连忙道:“万道本一,锤法也是一条通途。” “说的也是。” 有长老附和着她揭过这个话题,但也有几人已经开始沉思。 碧华峰向来被视为掌门的喉舌,碧华峰长老在这个时候提及姜小楼,是有意还是无意? …… 姜小楼已经走到了剑冢的中央。 根据前人经验,剑冢越靠内部,所能获得的灵剑品阶越高,而越往里走,剑意也越锋利。 以她的锻体成果,至少走到中央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到剑意欺身带来的痛楚,但再往更深处,感受就又不一样了。 姜小楼迎着剑意往里走,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到此处已经都是地品灵剑,意识要比刚进门的更清晰一些,所以姜小楼察觉到这些灵剑在“快来带我走”和“从这里滚出去”两种意识中间徘徊,左右横跳,十分之矛盾。 她不敢去碰这些灵剑,因为一旦择了灵剑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会被直接传送出去。地品已经很好,但来一次剑冢,不试一试天品,怎么能甘心? 姜小楼来到天品灵剑的区域的时候,江闻月正站在那里,和一把灵剑沟通。 姜小楼正打算避开她,就听见她道,“师姐,我择了环佩剑。” 这是一把小有名气的天品灵剑,和钧弦峰的剑意很契合。 “……恭喜?” 江闻月朝她一笑,握住了环佩剑的剑柄。阵法光芒闪过,她从剑冢之中消失不见。 姜小楼眯起眼,江闻月好像就是在这里专门等着她到来一样,就为了炫耀灵剑? 谁没有啊! 姜小楼环顾四周,开始艰难的抉择。 到了这里,那种排斥的感觉就更明显了,她不知道江闻月是否也是这样,但看她和环佩剑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矛盾感。 “溯回,潜鳞,岁和……”全都是对她爱答不理且似乎有一些暴躁的灵剑,姜小楼果断放弃。 “雁行……” 这是在姜小楼的感觉之中最契合她的,同时也是那个梦里姜小楼的剑。 姜小楼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你……愿意跟我走吗?” 雁行剑虽然也有排斥,但与此同时也很热情,像是在欢呼着她的到来。 “我会好好对你的。” 姜小楼认真地道,准备握住雁行剑的剑柄。 就在此时,一柄灵剑突然挤进了她的手里,姜小楼下意识握住,然后就被传送到了剑冢之外! 姜小楼眼睛一晃,在剑冢外面才看清楚这柄灵剑的模样。 满身都是划痕和锈迹,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剑刃坑坑洼洼,甚至还有卷刃。 对比着她原本想要带走的雁行剑,姜小楼握剑的手不由颤抖了起来。 碰瓷啊!有没有天理了! 第33章 “小楼师妹, 你取了什么剑?” 王羽凑了过来,姜小楼瞄了一眼,她身上挂着的是一柄地阶灵剑。 小楼把自己带出来的灵剑给她看了一眼。 王羽沉默了。 不论是谁, 见到这柄剑只怕都要先沉默一下。 “此剑……嗯……很有个性。” 姜小楼面无表情,并给每一个往来的好奇的弟子都展示了一番, 收获了无数同情眼神。 当然,也一定有人在偷偷的幸灾乐祸。 可是她姜小楼又不是剑修, 能有上好的灵剑那是锦上添花, 没有灵剑, 也不妨碍她修行。 姜小楼一边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一边还是一脸的郁卒。 她有预感,碰瓷来的这柄剑,一定是个赔钱货! 安慰了一下姜小楼, 王羽继续道, “江师妹得了环佩剑,雁山师兄得了地品灵剑风回……此次之后,他们应当都会闭关提升修为或者外出试炼适应灵剑了,小楼师妹你也要抓紧了。” “嗯。”姜小楼郑重点头,她也确实也要闭关了。 “天外楼秘境开启在即,到时候一定是风云汇聚,不过, 我一直看好小楼师妹。” 王羽挤了挤眼,只看见姜小楼无知的眼神, 和她预想的充满干劲的眼神完全不同。 “天外楼秘境是什么?” “……” 王羽问道, “景师兄课上讲过,你没有听吗?”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37节 姜小楼诚实地摇了摇头。 景鸿桢的课,她全程睡了过去, 原来他还讲过一些有用的东西? 王羽梗住,也不想问为什么铸剑峰没有人向姜小楼提起来了,而是解释道:“天外楼秘境是在混沌海深处的一方游离秘境,百年一开。秘境外围已经是宝物遍地,处处都是灵器灵石灵植,相传还有万年的灵药,所以也有人猜测天外楼秘境乃是上古遗存的秘境。” “但是,天外楼秘境内围,才是最大的机缘。秘境内围限制金丹以下进入,是一处绝佳的试炼之地。只要能进入天外楼前十层,就至少能带出玄品灵器,再往上,楼层越高,奖励的灵器或是功法就品阶越高,在四十九层以后,甚至会奖励悟道石。” “这些都是往年的情报了,但这些年来混沌海风浪渐息,这是天外楼秘境要开启的前奏,因此各门各派得了消息的筑基弟子无不在疯狂提升修为战力。江师妹想必也是如此,不然她也不会急急踏入筑基期。对于我等弟子而言,这是金丹以前最大的机缘了。” “原来如此。”姜小楼眼睛一亮,“多谢师姐!” 这个情报对于她而言非常重要。 “不必如此。”王羽笑道,“纵然没有我,你师门长辈也会嘱咐你的。” 姜小楼不语。铸剑峰主现在可还在闭关呢,入门以来她见这个便宜师尊的时间甚至还没有见玄容真人更多。 “秘境开启的时间,应当就在十年之后。”王羽又道,“在此之前,师妹可要抓紧时间提升修为。” “我明白!” 就算没有秘境在前,姜小楼也当然不会放缓提升修为的速度,但得知了十年之期之后,她进阶之心更加迫切了起来。 别的不说,悟道石可是好东西! 王羽点到为止,也没有多言。 她四处下注,姜小楼也只是其中一处,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是涨得最好的那一个,所以要加深关系。 …… 姜小楼又在剑冢外等了一些时间,才看见林殊传送出来。 “师兄取了什么剑?” 林殊面色和往日没有什么差别,姜小楼却隐约觉得他心绪不宁,甚至还有些浅淡的悲色。 林殊淡淡道:“故人之剑而已。” 他取到了一柄看起来有些黯淡的地阶灵剑,此刻正被他挂在腰上。 “你取了何剑?” 林殊打量了一下姜小楼,没有在她身上看见任何灵剑的影子。 她不是不取天品誓不还吗? 姜小楼默默把自己取到的剑也给他看了一眼。 林殊目光微微一顿。 “师兄认得它?” “不认得……但你怎么带了它出来?” 这剑外表又破又旧,以林殊对姜小楼的了解,绝对不是姜小楼会主动选择的灵剑。 姜小楼悻悻道:“就……手滑了。” 她还能怎么说,是剑先出的手? 姜小楼迅速又把灵剑收了回去。旁人从剑冢内新得的灵剑都是要挂在腰上的,但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 剑冢之外,几位长老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着取了剑出来的众弟子。 “倒也没有想到,这一代的弟子竟然都能收获不错。” “环佩留音,竟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看来是我等浅薄了。” “……是啊。”联想到环佩剑的前主,有长老也忍不住唏嘘。 “风回也很不错!如今看来是人因剑而名,但不知百年以后,这些择主之剑里面,会有几刃因主人而名了。” “环佩与凤鸣定当有一席之地。” 说出此言的长老非常欣赏江闻月。 “那是……” 忽然有长老面露惊讶之色。 随着他的目光,有人也看见了姜小楼手中的灵剑。 剑冢内灵剑皆是前代弟子遗物,对于这样显然是经历过惨烈战斗的灵剑,他们心中也是有敬意的。 然而取到一柄这样的剑,毕竟也不能算什么光彩的事情。 众长老没有再多做评价,但其中也有人悄悄移开了眼睛。 剑冢之内的剑可不是什么好脾性的,在如此残破的情形之下,还能在剑冢中有一席之地,此剑全盛之时定然不凡。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想到了另外一事。 剑冢之内灵剑无数,但像这样残破的剑也并不多见,在这之中,就有一剑,入剑冢之时,它的主人还未死…… …… 姜小楼回到铸剑峰之后,惨遭陆一刀一顿嘲笑。 “你就是什么也没带回来也比带回来一柄破剑强啊!” “师兄当初是不是什么也没带回来?” “……” 陆一刀眼神飘忽,“我用刀的。” 姜小楼默默道:“我用锤。”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了视线,决定停下这个相互伤害的话题。 “你若想要修复它的话,至少需要和铸造之时品阶相同的灵材。”陆一刀正色道,“灵材不好寻,可以慢慢来,如果只是温养,那么用灵石结阵法就好了。此道我也不算擅长,等你五师兄回来,你去问一问他。温养的阵图,我这里倒是有。” “谢师兄。” 姜小楼没精打采地接过阵图。 取剑回来,还要再倒赔一笔灵石,她能找谁说理去? 但……她的确是有心修复这柄灵剑。 姜小楼在被此剑碰瓷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这一剑的意志。 它想活着! 这样强烈的求生欲让姜小楼都有些动容,甚至联想到了自己。 不过在她看到温养灵剑需要用到的灵石之后,就一点也不动容了。 这是在吃钱啊! 尽管此时姜小楼已经靠着各种手段赚了不少灵石回来,且自忖凭借着炼丹也能再多赚一些,但她还是每往外拿一个子都肉痛! “你真该庆幸你遇见了我。” 姜小楼把灵剑放在阵法里面,一边往阵法上面放着灵石。 “要是落到了普通的剑修手里面,可不一定就有人愿意为你花灵石了。” 要不是因为姜小楼刚刚学了凝冰炼丹之法,暂时可以开源,她也不愿意。 修这样一柄灵剑所需要的灵石灵材,拿来找器修大师锻造一柄新的地阶灵剑都已经够了。剑宗不提倡这样,但剑宗之外的剑法宗门,喜欢定制灵剑的不在少数。 “唉,像我这样的大好人可不多见了。” 姜小楼一边感慨着,一边放完了最后一枚灵石。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传入了她的耳朵。 “哦?是吗?” 姜小楼心中一震:“什么人?!” 她莫名觉得这声音熟悉,但环顾四周,洞府内除了自己以外并没有旁人。 “我在这里。” 那道声音传来的地方,赫然就是摆放着灵剑的阵法。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此剑的剑灵。” 姜小楼微微皱眉:“剑灵?” 那声音答道:“是的,神剑有灵,自择其主。自从你把我从剑冢里带出来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你。” 姜小楼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肯现身?” “有灵之剑太少,在外显露太过引人瞩目了。而且,我要看一看你是不是一个爱惜灵剑,愿意修复灵剑之人。现在,恭喜你通过考验,可以成为我的主人了。” 姜小楼面露狐疑之色,“真的吗?你不是什么依附在剑里面的魔念,来蛊惑我的?” 那声音不疾不徐道:“魔念是不可能附身于剑的。我是神剑的剑灵,只要你能将灵剑修复,那么你就能获得举世无双的神剑了。有神剑作为本命剑,你的修行速度只会一日千里。” “……你的前主人是谁?” “是一个天下第一的剑修。距离他的时代太远,你可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是修真界的剑瀑,就是他曾经留下来的。” 姜小楼又问道:“你是他的本命剑吗?” “当然了。能得到神剑作为本命剑,他才能成为天下第一啊!” “那你为何会选择我?” 那声音犹豫了一下,道:“……因为你资质好,又心地善良。” “……” 没必要再谈了,这就是个纯忽悠的大骗子! 姜小楼后退一步,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签筒曾经告诉过她,本命灵器是不可能产生灵智的,这是其一。 其二,姜小楼曾经和灵器交流过,所用的沟通方式都是通过灵念传递,可没有哪个器灵会直接开口说话的。而当时签筒更是把她当做了剑灵。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38节 其三,最重要的是,姜小楼完全不信世上会有主动择主的神剑择主择到了她的头上,还用了心地善良这种姜小楼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她姜小楼居然被这种剑给骗到了灵石!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第34章 姜小楼嘴角挂着冷笑, 又接着问道,“那么,成为你的主人还需要做什么?” “要求不高, 只要按时供奉一点灵石就好。如今这个阵法还有些缺憾,换成更高一阶的……如果能弄来一些话本子, 那就更好了……” 剑灵提出要求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雀跃,但他丝毫没有察觉到, 只是转瞬间, 他栖身的灵剑就被几层禁锢符箓贴满了。 姜小楼掏出大锤, 毫不犹豫地往这把看上去就快要折断的的灵剑上面砸下去! “你疯了吗?你在做什么……” 姜小楼充耳不闻, 继续重重砸下去。 已经接近地品灵器的大锤和这把灵剑碰撞之时,落在下风的反而是大锤,但大锤有主, 灵剑里只有一个不知是何物的神志, 很快,姜小楼就学会操控着大锤往灵剑伤势最重也最薄弱的地方砸下去。 果然如她所料,这个自称剑灵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灵剑,在剑冢里面的那一撞,已经是他竭尽全力了。 “你累不累啊……没用的……能伤害神剑的只有神剑……” 发觉灵剑没有损伤,剑灵原本有些慌张的声音也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姜小楼一言不发,和灵剑的一个缺口死磕, 品阶之间的确有差别,但一次不成, 她也不会放弃, 姜小楼慢慢加重着力道和共振,终于,随着她一锤落下, 灵剑一振,那个小小的缺口竟然又裂开了一些。 “停!有话好好说!”发现此事,剑灵终于开始惊恐了起来,“我看你心善才择你为主,没想到你却如此狠心!” “狠心?”姜小楼冷冷道,“我因为你错过了雁行剑,都没有迁怒于你,你却满口谎言,存心利用,骗我灵石,这是我狠心?” “我没有……你先停下……我是诚心诚意择你为主的……” 这个时候还在满嘴瞎话! 姜小楼火冒三丈,表情却异常平静。 “那个……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除非毁了这把剑,否则根本就伤害不到你,对吧?那我只要不给你开口的机会就好了……” 这一次,姜小楼取出来的却是静音符箓。 “不,不要,等等!”剑灵的声音都变了语调,“我知道哪里有灵石!” 姜小楼的动作顿了一顿。 “就在剑宗!我知道!”剑灵连忙道,“我都告诉你,你别把我送回剑冢。” “……你先说来听听。” “掌门的蒲团底下……” 姜小楼反手就是一张符箓。 她还知道剑宗库房里面有灵石呢! “等等……铸剑峰也有,就在山麓的地方,有一棵树下面埋着。” 虽然觉得剑灵不可信,但是姜小楼觉得可以一试,位置也不远,不算吃亏。 等她真的挖出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有数千灵石不假,但是已经有一小半失去了灵气,显然是年代太远。而且这些灵石杂乱地堆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有点像私房钱…… 在剑灵的指引之下,姜小楼又在一个山洞里和溪水边找到了若干灵石。 “很好。现在你还清了我花在你身上的灵石了。” 她……她直接改名叫姜扒皮算了! 在姜小楼看不见的地方,剑灵眼神呆滞。他指点姜小楼找出来的灵石少说是阵法里面的十倍,更不要说姜小楼已经把阵法里面剩余的灵石收了回去。这叫还清了? “至于别的,你若想要,就要先表现出你的价值。” “剑宗之外的秘境我也知道哪里有宝物!但是……你若是去,必须要带上我!” 剑灵心一横,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被困在剑冢的时间,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如今好不容易从剑冢出来,就会忍不住渴望更多…… “那你先等着吧。”姜小楼淡淡道,“正好我要闭关。” 剑灵闻言大惊,修道者闭关少说也要几年的时间,他好不容易从剑冢里面出来,可不是为了这个结果。 就在剑灵心灰意冷之时,一道令牌忽然出现在了洞府之中。 生死令? 一个月之期还没过,这不可能。 姜小楼一愣,这道令牌里面也传出了声音。 “铸剑峰弟子姜小楼,已领取丙字九十七号任务,须四十日内抵达任务地点,过时将视作任务失败!” 传话之后,这道令牌却没有消失,姜小楼接住一看,上面是任务的编号。 可她从来没有领取过任务啊?又是谁在搞阴谋?浣剑峰有完没完了? …… 姜小楼气势汹汹准备去任务堂讨一个说法,一出洞府却遇见了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师尊?”姜小楼连忙走过去,“您老人家出关了啊。” 铸剑峰主悠悠道:“是啊,一出关就发现有人在铸剑峰到处挖坑。” “……”姜小楼讪讪一笑,不敢解释。 铸剑峰主也没打算刨根问底,而是继续问道,“你这是去做什么?” “去任务堂。”姜小楼打起精神道,“今日弟子莫名其妙就收到了任务堂的令牌,不知是什么人想害我!” “……”铸剑峰主道,“巧了,为师刚替你接了一个任务回来。” “……啊?” “任务地点在景国的国都,正是你的家乡吧。我们铸剑峰有个传统,弟子在筑基之前,可以回家探亲一趟,了结尘缘。”铸剑峰主不疾不徐道,“你也该回去看看你家的铁匠铺了。” “……” 姜小楼正在思考要怎么和铸剑峰主解释自己全家死光这个事实…… 铸剑峰主话音一转,“而且呢,为师也替你算了一卦。就在此任务地点附近,存在着你《铸剑术》进阶完美筑基所需要的灵材机缘……” “我确实想家了!”姜小楼一抹脸,“谢师尊体恤!” 铸剑峰主一挥手,“去准备一番,你五师兄会和你一道去,有什么事情问他就好。” …… 看着姜小楼急匆匆走了,铸剑峰主神念回转,林殊正站在他的身边。 此时林殊的神色,是姜小楼从未见过的冷漠,“何至于如此?” “他们从没享受过铸剑峰曾经的盛景。”铸剑峰主平静地道,“老大老二就罢了,老大被逐出家门,老二该还的也还了。从老三开始,小四小五,他们得到的一切全都和铸剑峰无关,还平白因此失去了不少。至于小楼,更是什么也没有,还平白被针对……” 他的话音里面,有着些许祈求之意。 “不论您要做什么,我在此地,您可以放手去做……但不要牵连到这些弟子们……” 林殊道:“我并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您不会,却不代表他们不会因此受伤。”铸剑峰主道,“我一介残躯,却也无妨。” 林殊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你这是信不过我?” 铸剑峰主道:“您要我如何相信您呢?” 他话语间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卑微的位置,但却分寸不让,提及到弟子们的时候尤其强硬。 “铸剑峰也许早就该毁灭了,不是吗?但总不能让这些连繁华样子都没见过的弟子们陪葬。” “我不会让铸剑峰毁灭。” 而至于这些弟子们……孟无畏与林无争便罢了,他们自称是铸剑峰弟子林殊也不想认。但姜小楼还叫没得到过什么?她都快把藏书阁薅秃了。 铸剑峰主却意有所指道:“可我却觉得也许这才是最适合铸剑峰的结局。” …… 藏书阁内,姜小楼正在疯狂地收集法门。 此前她做好了采买灵材之后闭关的准备,完全没有外出历练的打算,但铸剑峰主所言的完美筑基却让姜小楼不得不接下了这个任务。 灵材之间有天差地别,筑基所筑的是道基,是日后修道的基础,那么自然要选择最好的。即使外出任务有风险,窝在宗门里面闭关也能筑上品道基,姜小楼也不愿意就这样在门内直接筑基。 但是为了外出的任务,她还是要多做一些准备…… 易容法门,禁制之法,步法,阵法,灵力爆发之法……姜小楼收集着这些她认为在外出历练的时候不可或缺的法门,开始苦读了起来。 在姜小楼之前,藏书阁内这些法门其实都像是摆设一样。 对于修士而言,这些法门都是小法,难比大道,所以很少有人会投入研究这些,剑修们就更不会了,甚至觉得有失颜面。只有一些散修会专精此道。但姜小楼才不会在乎这些,她沉浸在对不同法门的领悟之中,甚至没有察觉到林殊的到来。 “待你筑基之前回宗门。” 林殊没有说理由,姜小楼也没有问。 她颔首道:“好。” …… 与此同时,浣剑峰。 纪天泽手中也捏着一张任务牌,面上一抹冰凉的笑意。 “这就怕了?若是藏在宗门里面,我也许还真的拿你没办法。可既然领了任务出门,那就是宗门之外的事情了。每一年外出任务陨落的弟子,可也从不在少数。死在外面,不会有人为你讨说法,就算是新一代的天才,那又怎么样呢?” 这一次,他没有再和浣剑峰任何人商量,就通过传音符分别知会了几人。 第35章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39节 姜小楼从藏书阁出来回到洞府, 才想起来有什么被她忘记了。 剑灵被她晾在那里许久,已经没了脾气,正在灵剑内翻来覆去。 姜小楼没有什么行李, 家当全都在储物戒指里面,洞府之中可以说是空空如也。和林无争约定的时间是次日出发, 此夜她也没有停止修炼的打算。 只不过,某些多余又碍眼的东西, 她得先考虑一下如何处置…… 见她到来, 剑灵顿时欢喜了起来:“你要出宗门是不是?带上我!” 姜小楼一脸嫌弃:“带上你能有什么用?” 除了废话多一点以外一无是处, 灵剑本身更是伤痕累累, 要用它还要担心它是不是会碎。 “我很有用的!”剑灵努力表现着自己的价值,“神剑对于天下禁制都有克制作用,不论你去什么样的秘境, 都能用得到!” 姜小楼道:“那是剑, 不是你。” 不过若是剑灵说的是真的,那的确是很有用的——虽然附带的剑灵有一点多余。 姜小楼随意试了试,将灵剑刺入禁制之中,果然低阶的禁制根本就察觉不出灵剑通过,没有任何的反应。 姜小楼问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她才不信什么神剑的说法。 “……它曾经的名字是宵练。” 姜小楼面色一凛。这个名字听起来和剑尊的剑是同一系列的,巧合吗? “所以你也叫宵练?” “不……”剑灵像是犹豫了一下,“你可以叫我云七。” “云七……你姓云?” “算是吧, 随着前主人姓。” 姜小楼沉思了一下,缓缓道, “我觉得云这个姓不太吉利, 让我想起来一个不愿意想到的人……你改姓姜怎么样?姜七,我觉得是个好名字。” “……”剑灵默然片刻,然后悲愤地反抗道, “不怎么样!” “你连名字都不愿意改,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诚心择主吗?” 姜小楼倒也没有打算强迫他改名,只是有一些遗憾。 …… 翌日,姜小楼和林无争在约定好的地方碰面。 这个五师兄她其实没有怎么相处过,只知道他是个器修。但林无争的见面礼非常有用,那个储物戒指现在正装着她的大半家当。 林无争身后,停着一艘巨大无比的舟船,形如剑,所以也称剑舟。 姜小楼也有一艘,是四师兄孟无畏送的,不过那一艘显然比林无争这艘要小上许多,姜小楼还从没有用过。 “五师兄,此次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吗?” 林无争道:“只有你我二人。” 那为何要用如此庞大的剑舟? 姜小楼随着他上了剑舟,才发现舟船之内别有洞天。 与其说是舟船,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座移动的洞府,其中有仿造的青山流水,小溪边甚至还养着一只大鹅。 溪边摆着桌椅,让姜小楼觉得有点眼熟,仔细观察了一番,才想起来这不是铸剑峰主的飞天椅子吗? “小师妹也喜欢吗?”林无争察觉到她的目光,“此物自从炼制出来以后,只有师尊很欣赏。你若是想要,我这里还有一些……” “那就不必了……” 在林无争遗憾的神色里面,姜小楼还是坚决地拒绝了他。 姜小楼在剑舟内择了一处地方作为自己的临时住所,又去找控制着剑舟中枢的林无争。 “师兄,此次飞行到景国国都,需要多长的时间?” “若不停歇,三天足矣。”林无争傲然道,“这艘剑舟是我改良过的,速度极快,只是要多消耗一些灵石。” 姜小楼又问道:“我们路上会经过一些修真界的坊市吗?” “坊市……应当有数十个。你想去瞧瞧?” “是。”姜小楼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还是第一次出宗门。” “瞧一瞧也无妨。不过那些小的坊市里面,其实都是散修交易之所,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林无争担心她是信了什么路边捡漏的传闻,所以先提醒了她一句。 “我明白,我只是想看看。” 林无争也就不再多言,由了姜小楼的意思,在第一个坊市停了下来。 剑舟远远地停下并开启了隐匿阵法,姜小楼跳下剑舟,再露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修士模样。 这是她在藏书阁内学习到的易容术的效果,其中云七也指点了一二。 此时剑灵的声音传来,“……注意你的步法!” 一个中年男子,走路蹦蹦跳跳的,简直辣眼睛! “哦哦。”姜小楼才学着那些修士一般龙行虎步,一张脸面无表情,就已经很是凶煞。 云七的声音非常激动:“左拐,那家店是卖话本子的!” 姜小楼充耳不闻,直直向前走去,到了一家灵药店。 “止血丹作价几何?回灵丹呢?蕴灵丹?安魂丹?” 这些全都是低阶丹药,掌柜一一回了,已经有些不耐烦起来。 姜小楼又继续问道,“雪上花,梭子草,林木风,白前子……这些药草作价几何?” 掌柜皱眉道:“不买别来捣乱!” 姜小楼报了一长串的名字,一听就不像是诚心求购的。 “你说不说!”姜小楼一拳砸在柜台上,整家灵药店都震了一震。 “……我说。” 散修交易之所的掌柜的哪有不识时务的,他颤颤巍巍把这些灵药的售价报了出来,惊恐地看着姜小楼伪装而成的中年修士,心中却有些纳闷。 这些普通的灵药,就算抢来了也用处不大啊。 姜小楼却不管掌柜的在想一些什么,而是将掌柜所有报价记下来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指出了五种灵材。 “每种一千份,有货吗?” “有有有。”掌柜赶忙取货与她结账,又目送姜小楼出门。 等到她已经走远了之后,掌柜的才想起来……这五种灵材,似乎都是低阶蕴灵丹所需要的,难不成那个凶神恶煞的大胡子是个丹师?! 哪有凶成这个样子的丹师啊!而且丹师也会学炼体之术吗? 但掌柜的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这种低阶丹药就算炼一千份出来也毫无意义,并不值得他关注。 姜小楼伪装成的中年修士此时已经在那家话本子店里面了。 那其实不是一家话本子店,而是卖一些散修功法的书店,姜小楼先是好奇地看了一圈,果然没有什么能入眼的功法,也就是散修会光顾这些店。 她指了一指,“把那一排所有的都包起来。” “好勒!”伙计闻言一振,这是个大客户! 但等他看见那一排之后,面色就是一僵。 整整齐齐一排话本子,既有凡人出身的小修士逆袭飞升的励志故事,也有宗门内师兄妹相亲相爱的感人爱情,然而一排话本子加起来也不过是一本功法的钱,没什么赚头。 这些话本子平时主要顾客都是一些年纪轻轻的小修士,想着要白日做梦,这中年修士看起来也是个正经人啊,怎么会如此。 但做生意的,自然不能就这么随意揣测顾客,伙计又打起精神来,“还有一些别的话本子,您瞧一瞧有无兴趣?” 他鬼鬼祟祟从柜台下面拿出来了一叠,和摆在外面的果然不同,这一叠从仙魔虐恋到师徒逆伦,一本比一本劲爆,还有修士堕魔之后成为魔界之主的禁忌故事。 “这些可都是禁书。”伙计小心地指了指头顶。 “……” 云七的声音在姜小楼耳边响起:“就要这些!我全都要!” “这些……多少灵石?” “不多。”伙计比了一个数字,只不过比摆在外面的贵了三分。 姜小楼默默道:“全都包起来。” “得嘞!” 等到她离开这家店,宵练剑所在的储物戒指里面已经塞满了话本子,云七正在其中遨游。 姜小楼恶狠狠道:“你最好能对得上我花的灵石!” 如果不是云七指点了一番她的易容法门,姜小楼才不会如了他的愿去买什么话本子。 “明白明白。”云七懒洋洋的,十分满足,“不过,你以后就打算一直这样掩饰吗?” “一个会一些炼体功法而且只会炼制低阶灵药的中年男性丹师,这样的设定不是很好?” 她思考了很久,才决定了这个伪装的人设。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把他联想到剑宗弟子的,也方便姜小楼行事。 “……现在这个设定里面可能多了一条爱看话本子了。” 一个喜欢仙魔虐恋的中年男性体修……听起来就有些不妙。 “这都怪谁?!” …… 回到剑舟之上以后,姜小楼开始闭关炼丹。 一千份材料,在别的丹师看来也许是要开炉上千次,消耗的时间根本对不上炼丹能获得的灵石。丹师们更倾向于炼制那些中高阶丹药,哪怕失败率更高一些,但收获也更高。 姜小楼却不必如此。凝冰一脉的法门,加上她可以操控冰灵气与火灵气的能力,让她能够将炼丹的时间压制到很短,到了下一个坊市,那些材料就已经全部变成了低阶蕴灵丹。 于是,此地的灵药店掌柜也有了和上一个掌柜一样的遭遇,不同的是,姜小楼伪装的修士逼着他报价之后,又挤出来一个凶恶的笑容,“你们收丹药吗?”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40节 上千瓶蕴灵丹,低于市价,掌柜当然不会不收。这种低阶丹药利润微薄,丹师们但凡有了一些水平的都不愿意炼制,有人来卖,掌柜的当然收。 卖掉了丹药,姜小楼又买了上千份回灵丹材料回去,掌柜的此时也有了怀疑,只不过和上一人不一样。掌柜的暗暗想到……难不成,他是一个低阶丹师流派的头目? 而到了下一处,姜小楼再次往复,卖掉了回灵丹,换成了止血丹材料。 云七起初还对她这些行为不以为意,等到姜小楼重复数次之后,他也开始感兴趣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费了这么大力气,换回来的灵石也不过是炼制一瓶紫鼎丹能够得到的灵石。” “哦,等我卖了一瓶紫鼎丹,我就别想着走出坊市了。” 丹师为什么要紧紧抱团?就是因为丹师稀少,战斗力不强,若是被人控制住来炼丹,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有宗门的还好,在这些散修汇集的地方,一个高阶丹师的出现会导致什么,姜小楼还是明白的。 更何况,一瓶紫鼎丹的灵石数量之巨,也足够令人起歹心了。 “那你为什么要换着丹药炼呢?” 不存在什么练手的问题,低阶丹药之间差别不大,反复炼同一种丹药倒是更顺手一些。云七瞧着,姜小楼在第一次炼制回灵丹的时候,其实毁了一些灵药才成功。 “如果我次次都卖同一种丹药,那肯定这种丹药会流传出去,然后开始降价……而且一处卖一种便罢了,若有人一直在靠卖同一种丹药为生呢?” 总不能断人生路。 这是姜小楼计划好的一场倾销,虽然其中有些不成熟之处,但已经是她竭尽所能了。 …… 林无争虽然不知道姜小楼为什么会对坊市如此热情,但是也无心探究,索性直接把剑舟的中枢控制交给了姜小楼,自己休息去了。 于是,为了卖丹药,姜小楼停停走走,只是三日的行程,就被拉到了二十日之久。 宗门给的时间限制是四十日,姜小楼觉得自己在时限之内,却浑然不知,此时的景国国都之内,得了纪天泽传信的两个修士正在苦苦等待着他们…… …… 此次的任务并不艰难,只是一个普通的驻守任务,只要到了剑宗在景国国都的驻地,然后和前任弟子交接即可。至于驻守,其实也只是帮助此地凡人解决一些妖魔异类的问题,据林无争所言,只是他的傀儡就已经足够用了,姜小楼可以放心去寻找机缘。 然而等到姜小楼和林无争抵达,却见驻地里那名剑宗弟子十分激动。 “你们总算来了!” 姜小楼讶然,“这是怎么了?” “邵师兄外出调查一桩妖魔伤人事件,已经失踪三日了!”那弟子惊慌道,“我还要镇守驻地不能外出,只知道邵师兄的魂火已经开始飘忽不定……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 对于他话语中的埋怨,姜小楼微微皱眉。 此驻地往日里就是两人驻守,他们抵达的时限也并没有超出,虽然能明白同门失踪这弟子心中焦急,但此时说到底也与他们到达时间无关。 她看了一眼林无争,发现他已经开始有内疚之色。 姜小楼率先道:“不如我和方师兄外出调查吧。” “五师兄就在此地驻守。” 林无争犹豫了一下,罕见的强硬道:“你可以吗?还是我去。” “师兄你……” 打不过我。 姜小楼给他留了一点面子没有把话说明白。 二人在剑舟上面试过手,林无争虽然已经筑基七层,但不凭傀儡只靠自己是打不过姜小楼的……他只修行器修之道,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提升战力。 而且,这个师兄明显涉世不深,姜小楼快到驻地才知道这也是林无争的第一个任务——两个人之间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 外出调查,姜小楼觉得还是自己来比较好,而且,对于那个在此地驻守的弟子方元,她心中总有些怀疑。 姜小楼做出了决定,林无争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反驳。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人如其名,只要有人拿定了主意,就不会再争,和姜小楼截然不同。 听完了他们的对话的方元心中却在暗喜。在这二人到来之前,他和另一名弟子邵学林已经商议好了两种方案,势必要将这两人分开,没想到姜小楼却主动把林无争留了下来,还选择单独和他出门调查,简直是正中下怀! 若是姜小楼留下,他还需要拖住林无争等着邵学林出手再回返。姜小楼主动把林无争留下,那就是自己跳进了方元和邵学林的包围!纵然纪天泽的传音里面已经说明了姜小楼修为不高,但实力不坏,而且身上应当有保命的符箓,可在二人夹击之下,也没有还手之力。 更何况,他们可是在驻地周围,挑选了一个最为合适的地方,作为姜小楼这样的天才殒命之地…… 方元以传信符通知着邵学林,鱼已上钩,可以行动了。 传信符对面却没有反应,方元微微皱眉,心道邵学林大概是等了二十日有些不耐烦了,说不定此时在打盹,但等他醒来一样能看到,也不急在一时。 …… 方元和姜小楼离开了驻地,一路西行。 “邵师兄就是接到景国的传讯,前来此地除妖救人的。”方元边走边介绍道,“这是景国的一处荒山,并且有一些古怪的传说,宗门曾经派人调查,但没有得到结果……” “我知道……”姜小楼面色凝重,“鬼哭岭。” 姜小楼是在景国国都附近长大的,对这些地方并不陌生。 抚养她的老乞丐姜老头说,若是小孩不听话外出,就会被此地枉死的鬼魂掳走,然后夜夜哭泣…… 被童年阴影支配了一瞬,姜小楼下意识握紧了大锤,心中安心了一些。 是神是鬼,不如先锤一次看看! 在她身侧的方元感到一阵肃杀之气,心中对姜小楼的警惕又往上提了一提。 “看来还真的是个天才弟子,竟然能让我也感觉到压力。同为剑宗之人,你我无冤无仇,但是……纪师兄的条件我实在无法拒绝。” 方元心中杀意更胜,表面上看起来却仍然是心急如焚。 “邵师兄最后一次传信就在此地附近。不如你我分头查探一番?” 姜小楼望着暮色里面鬼气森森的山林,心中一凉,但方元说得恳切,她又不能因为自己的惧怕就置同门性命与不顾,还是应了下来。 方元在左,姜小楼在右,二人分别走进了两条岔道。 鬼哭岭里的树木皆是柳木槐木,本就阴气极重,而更诡异的是,姜小楼一路行至,竟然没有一个活物出现过,只有丛林里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以修士的眼力,在夜色之中也不会有阻碍,而且这样的黑暗里面,能有一盏灯,或许反而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姜小楼没敢用照明术,小心地前行,在身上叠了层层符箓。 多亏了陆一刀持之以恒的补给,她也能有几尺的防护了。 觉得这样不太保险,姜小楼又给自己加了一个心神防守的符箓。 万一里面是苗淼的老家呢…… 姜小楼继续行进,越往里,越是寂静无声,和鬼哭岭的名字一点也不符合。 但大寂静之中,也许就是大恐怖。 姜小楼四处观察着,忽然,前方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等她睁眼看清楚,心中就是咯噔一声。 那是一具干枯的尸体,看不清楚本来的面目,但尸体身上却穿着剑宗的弟子服饰! 邵学林……真的死了! 方元没有骗她! 就在姜小楼蹑手蹑脚靠近邵学林尸首的时候,另一边,方元正跟在她的身后,看着手中的传信符皱眉。 传音可能出纰漏,因此二人都是靠简单的传信符交流。 邵学林那边发亮一次,说明无事发生,发亮三次,说明鱼已入网,可是发亮四次是什么意思? 邵学林在做什么? 方元心中不悦,紧跟着姜小楼的步伐前行,控制在一个姜小楼发觉不到他的距离。 “果然是很多符箓,看来是个不好对付的……” 可他胸有成竹,当然是靠着对此地的熟悉。宗门确实派人调查过没有结果,此地的异常是他和邵学林偶然间发现的。 鬼哭岭……其实盘踞着一只多年的老树妖。所谓哭声,是老树妖枝叶之声。 此树妖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并不代表它不凶残。寻常凡人误入,就算是树妖不经意间的气息也能将其困死。而只要用一种特殊的灵香刺激,就能让此妖发狂,就算是对修士也有强烈的攻击性。 方元和邵学林已经准备好了逃脱手段,只要他们能围攻姜小楼让她无力逃生,再刺激此地的树妖,姜小楼就会被困死在此,有再多的符箓也没有用。 然后,邵学林外出除妖重伤,方元也伤势不浅,姜小楼修为太弱,陨落在此顺理成章。就算有人来探查,也只能发现此地的树妖。 在方元心里,姜小楼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在心中复盘着自己的规划,又接着向前走,忽然,在方元面前不远处,垂下了一节绳子。 有凡人在此地上吊? 方元心中一惊,但很快安慰自己,一个筑基修士有什么好怕的,纵然有妖魔,也不过一剑斩之。 然而,方元再往前走的时候,却发现那绳子尽处的确是一个吊死的凡人。 一身寿衣的老妪舌头搭了出来,见他到来,干枯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第36章 方元下意识一剑挥出, 然而那老妪只是一拂袖,就轻描淡写地挡住了筑基期剑修的一击,反震过来的力道让方元跌坐在地, 口吐鲜血。 这能让他确定老妪是一个修士而非鬼神,但这也让他更加不安了。 这等境界的修士, 为何会在此地出现?而且这老妪的手段高深莫测,但又很明显并非正道…… 老妪幽幽道:“老婆子只是想找个好地方吊死, 去见我们家那杀千刀的, 你这后生, 怎么不长眼睛啊?” 方元连连求饶道:“是晚辈冒犯了!” 老妪却道:“你拦了老婆子的生死大事, 一句冒犯就想揭过?” 方元心中越发惊恐。 魔道中人,在他的耳闻里,都是不讲情理且心狠手辣的。这老妪脾气莫测, 随时可能一掌拍死他, 他是委曲一下只求苟活,还是和这老妪拼命? 剑宗弟子里头,会选择和这老妪拼命的不在少数,若是放在别的时候,方元或许也会。但他现在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竟也完全失却了奋起一拼,不顾生死之心。 “前辈饶命!” 方元满心畏惧, 恨不得跪地求饶。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41节 让他庆幸的是,那喜怒莫测的老妪似乎并没有对他下杀手之心, 只是看起来有些莫名的失望之色。 “后生啊, 你站起来。” 方元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却感觉背上一沉,那老妪正趴在他的背上, 在他耳边道,“老婆子走不动路,劳驾你背着走一段路吧。” 方元只得背着那老妪往前走,越走越觉得身后的重量越来越沉,几乎要压得他走不动路,那老妪却还在催促。 “你这后生仔年纪轻轻,怎么也走不动道了?” 方元不敢停留,背着老妪往前走,却听见前方也有沙沙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从地面上蜿蜒行来留下的踪迹。 方元心中惊惧更甚,不由开始后悔了起来,但此时容不得他后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恰恰和一个人打了个照面。 “方师兄?” 姜小楼看着方元惨白的脸,十分茫然。 “这是邵师兄吗?” 她思来想去,把邵学林的遗体放进储物戒指实在是对遗体不敬也是对储物戒指的不敬,但迟迟没有看见方元,就也只能拖着邵学林往外走了。 “是……是他……” 方元一个趔趄,他背后的老妪从他背上跳了下来,手脚十分利落。 “这位是……” 方元没有介绍,姜小楼就只能自己问了。 “老婆子姓楚。” 姜小楼唤道:“楚婆婆。” 方元此时正扑在邵学林的尸首边上,疯狂地摸索着邵学林身上的物品。 储物袋和储物戒指都在,剑宗弟子的令牌也在,从衣服样式也完全可以看出是邵学林本人,但就是传信符不见了。 邵学林双目微睁,表情祥和,像是在根本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被杀死的。而从他死后不过几日,尸体已经完全干枯,没有任何的肌肉留下,只余心口一个大洞。 怎么可能呢? 明明他们算计好的,这个时候该死去的,不是姜小楼吗? 方元紧紧握拳,表情狰狞的时候,楚婆子正在对姜小楼道:“你这个师兄啊,不行。” 姜小楼讪讪附和道,“您说的是……” 她摸不清楚这老妪的来历,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楚婆子的话。 方元从邵学林的尸首上面抬起头,姜小楼才一脸真诚道:“方师兄,节哀。” 姜小楼和邵学林从未谋面,若说悲痛,那实在挤不出来,只有些惋惜。 方元几乎是一口血梗在心头,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们还要继续深入调查吗?还是请求宗门支援?” 姜小楼向方元讨一个主意。她毕竟是初来乍到,并不熟悉在外驻守的流程,这些事还是要看方元。 “……先回去吧。”方元缓缓道,“邵师兄无法应付的,你我也无能为力。” 这是事实。不论是什么东西杀了邵学林,都不是现在的方元和姜小楼能抵抗的。 但方元心中不安,却是因为那个老妪…… 楚婆子幽幽道:“都到了这里,可走不掉了……” 就在姜小楼与方元二人闻言愕然惊惧之时,林间一阵异动,向他们出手的却不是楚婆子,而是暴动的树枝! 鬼哭岭盘踞的老树妖开始发狂了! 姜小楼终于明白邵学林是怎么死的了。 老树妖的枝干击打的同时,前端直直刺来,只姜小楼所见,就有几具干尸挂在不同的枝干上面。 这个驻守任务也太坑了! 姜小楼狼狈地躲藏着,身上符箓的光芒骤然出现。方元亦是如此,在老树妖的攻势里面左右翻滚。 但与此同时,楚婆子却飞身而起,与老树妖的主干战成一团! 只见她手中黑紫色光芒一闪,赫然是一根缠绕着雷霆的鞭子,正随着楚婆子的挥舞落在老树妖的主干之上,每一下都留下深深的伤口。 老树妖吃痛,但仗着体积庞大,和楚婆子战到一起,难分胜负。 因为主干处的争斗,这些分支的枝干速度也慢了下来,才让姜小楼和方元也能喘一口气。 姜小楼全程都在躲避,因为她发现这种枝干韧性很强,单靠锤法击打根本无法造成什么伤害。若是用剑,那种枝干的液体粘性也很大,上面已经插了不少已经长在上面的利器了。老树妖千年不止的修为,哪里是普通筑基与凝气期能抵抗的。 楚婆子的每一鞭看似随意,然而能在主干之上留下那样的伤口,绝非常人能做到之事。 姜小楼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符箓光芒已经黯淡许多,堪堪只能笼罩一尺之地了。 方元毕竟是修为更高深,常年在外驻守经验也更多,在面对老树妖的时候要比姜小楼游刃有余。此时他心中惧意渐少,却慢慢起了贪婪之心。 邵学林已死,两人夹击的谋划已经不能成,但如今这里只有他和姜小楼,老树妖主干被楚婆子拖住,分支攻击减缓,姜小楼身上眼看着符箓已经不多了…… 方元捏紧了怀中的灵香,缓缓向姜小楼靠近。 姜小楼正在犹豫。 有一样东西她不知道有用没有用,但是却想试一试…… “方师兄,你千万别过来啊!千万别!” 姜小楼郑重地警告道。 方元道,“知道了,姜师妹。” 在姜小楼看不见的地方,他面露狰狞之色。 就在方元疾步前行到姜小楼身后想要扔出灵香之时,姜小楼也向外扔了一把东西,然后迅速地挪移,甚至不惜被树妖的枝干打到也要躲到另一个地方去。 各种不同配方的幻灵丹废品被激发,轰然散开,触碰到幻灵丹的枝干纷纷开始有了不同的表现…… 有的僵住,有的原本抽打动作变成了扭曲向上,有的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缠绕捆绑,方元的灵香扔出去之后,原本就越发古怪的枝干发起狂来,生生把来不及退开的方元缠住,枝干骤然收紧,方元已经没有了声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姜小楼惊恐地看着方元柔软的身体垂下——那是因为所有的骨骼都已经被枝干缠绕碾压到碎裂,无力支撑身体。 “我……我让他别过来了啊!” 方元之死若是细论,里面也许有姜小楼的责任在,所以她格外的惊慌。 可是,转念一想,方元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又为何非要到离她很近的地方凑,那些枝干的二次发狂,也有些不合情理之处…… 但方元已死,姜小楼也无法从他口中再得到什么消息,不论方元是否有什么歹心,斯人已逝,也只能一笔勾销。 树妖主干处的战斗越发激烈了起来,分支无力再发出攻击,纷纷缩回地底。 姜小楼走到方元的尸首前面,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方师兄,走好。宗门会记得二位师兄的。” 邵学林的尸体还在不远处,姜小楼也不得不拖了过来,开始发愁要怎么处置。 这个驻守任务,可真是有点不太吉利啊。 远处,老树妖和楚婆子的战斗似乎也要到了尾声,老树妖身躯一振,像是在发出一声痛呼一般,楚婆子被垂死一击的老树妖打中,坠落了下去。 姜小楼身边的树林开始迅速地枯萎,这代表着老树妖或许已经死去,但是它毕竟曾经那般强大,又是木植,姜小楼拿不准它是不是彻底死去了。但与此同时,坠落在树妖主干区域的楚婆子也没了声息…… 要不要去瞧一瞧? 姜小楼几次犹豫之后,又在身上贴了几层符箓,才往主干区域走去。 富贵险中求,而且,说不定那就是铸剑峰主所说的机缘呢?若是她错过了,那岂不是天赐不予。 姜小楼壮着胆子往里走,一路战战兢兢,却并没有什么意外,早在老树妖和楚婆子的战斗之中,四周能被破坏的东西就已经全部被破坏了,只留下了满地狼藉。 再往前,楚婆子果然昏迷在地,老树妖身躯遍体鳞伤。姜小楼想了想,给两边都贴上了禁锢符箓,没敢靠近。 但除了方才还在战斗的二者之外,此地也没有别的物事,只有老树妖木心很近的地方似乎在发光。 一尊石像?会是什么好东西吗? 姜小楼还在不解之时,戒指里的云七醒了过来,把神识探出去,先一眼看见了昏迷的楚婆子。 这个疯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云七大惊,环顾四周之时,也发现了那尊石像。 原来……如此吗? 云七那几乎从来没有正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的神色,传音入姜小楼耳边。 “你最好把它毁了。” 第37章 “为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云七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话, 姜小楼更迷惑了。 “我不能说,你也最好不要知道。” “……” “有些东西‘知之为知之’,不是现在的你能知道的。”云七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表达太模糊了, “……看见那个树妖了吗,就是因为那东西它才会发疯。不过它现在已经死透了, 我教你怎么提取它最有价值的木心,你去把石像毁了。” “成交!” 云七哭笑不得, 心道好歹是摸清楚了这家伙的脉门——姜小楼的行事逻辑, 不过就是五个字无利不起早是也。用什么大道理来威胁, 反而没有什么用。 提取木心的方法并不难, 只是难在要找准木心的位置,姜小楼剖出木心,才发现老树妖核心处除了木心已经是漆黑一片, 不知是本就如此, 还是因为石像所致。 而等她走到石像面前,顿时觉出了一些诡异之处来。 这尊石像看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古怪之处,雕刻的是一个执枪的男子,雕工平平,又因为时间太久而有些被腐蚀了。 但石像的气息之中带着强烈的吸引与压迫,甚至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感觉到畏惧和仰慕,想要靠近。云七说老树妖是因为这尊石像发疯的不无道理, 甚至不仅仅是老树妖,就算是修士在这里, 也很难抵抗这种力量。 但可能因为老树妖已死, 这尊石像的威力才小了很多,尽管如此,也不是姜小楼能轻易对付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42节 “我要怎么才能毁了它?” 姜小楼站在石像面前, 一心只想跑路…… “用血海之水腐蚀最好,引天雷也行,下下之策是用剑气切割……” 姜小楼面无表情道:“全都不会。” “我先试一试吧。”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掏出了大锤。 在这个邪门石像面前撑到现在,当然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特别言而有信之人,只是单纯想锤一锤而已。 此时她还有退路,石像也威力不大,若是在这种时候还心怀畏惧,那日后在遇见这种东西岂不是只有被控制的份了?云七说的很玄乎,但仅凭推测,姜小楼也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止一处。 姜小楼捏紧大锤,一咬牙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大锤落下之时,果然见那石像精光一闪,显然是还有余力,只是一直在隐藏,等着有人上钩。 但石像的蓄力一击根本没有落到实处,姜小楼还在不停地击打着,就像当日她对待灵剑的做法一样。 能用剑气切割的物事,用锤自然也可,姜小楼一边击打一边找寻着石像的破绽,然后在那一处猛击。 渐渐地,由表及里,她竟然能在捶打的过程之中,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一丝当初雕刻石像之人留下的意韵…… “你不要乱来啊……” 见姜小楼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云七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拦住她,但观察到姜小楼捶打过程之中的变化后,他也惊呆了。 这也能行? 姜小楼还沉浸其中,浑然不知除了云七之外,还有一双在场的眼睛正在紧紧跟随她的身影…… 石像上从掉落碎屑,再到大块的崩裂,最终散成满地齑粉,流光一瞬而逝,彻底失去了内在的灵性一般,化为普通的石粉。 姜小楼后退一步,额头上慢慢沁出汗水来。 这是因为耗费心神击打石像很累,也是因为她的脑海之中,正在演练一种刀法。 那是在世间尚且没有神兵利器之时,人们想要雕刻天然的巨石所创造出的一种刀法,质朴但并不简单。 姜小楼闭目,向着身前的山林重重砸出一锤。刀意入锤,只是一击,大地上龟裂的痕迹就蔓延数十丈! 此刀意之强大,不逊于寻常剑意! “小姑娘下手忒狠,”楚婆子悠悠道,“但老婆子喜欢。” 云七躲进戒指深处,把自己淹没在话本子里面,试图不看不闻。 姜小楼从刀意感悟里面醒了过来,有些微怔。 “婆婆醒了啊……” 有没有发现她贴的符箓呢…… 楚婆子问道:“你那师兄呢?” 姜小楼满脸的悲痛:“师兄他为了除妖,已经不幸被树妖杀死了……” “老婆子就说啊,你那师兄,不行。”楚婆子毫无惋惜之意,“但老婆子看你顺眼。” 姜小楼心中一寒。 楚婆子实力高深莫测,但行事诡谲,被她看顺眼,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当然,她看不顺眼的那个已经没了。 “你过来,老婆子寿元将尽,正好有些宝物,想赠予有缘之人。” “那……倒不用了……”姜小楼连连拒绝,“您太客气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一边扔着符箓。 看楚婆子这个样子,说不定就是打着什么夺舍重生或者夺人生机的主意,毕竟魔修什么干不出来啊。 至于宝物赠予有缘人,更是一听就立不住的说法。能在修真界修成大能的,哪有几个心善的,好人也活不了多久。 “老婆子更欣赏你了。” 楚婆子看着姜小楼,眼中带有遗憾之色。 察觉到此处,姜小楼后退的脚步更快了,看楚婆子的样子,就是很遗憾如此欣赏她还要杀了她啊! 然而就在姜小楼迅速离去之时,耳边却传来楚婆子的声音,相比之前的,这声音不再苍老,而是很冷厉。 “本座这具化身兵解在即,也没有带着信物。但你帮了本座小忙,本座也不会亏待你,来魔界幽魂宫,本座许你护法之位。” 听了这话,姜小楼更是一路狂奔,到了鬼哭岭外围才敢停了下来。 至于什么魔界什么护法的,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就算楚婆子话音不假,在修真界就已经如此不易,魔界传闻之中弱肉强食,竞争无比激烈,她到那里还不得被人活撕了! 绝对不去! 姜小楼微微喘着气,几次调息之后慢慢缓回来,又在外围等到天亮,去寻方元和邵学林的尸身。 一夜惊心动魄,再看到二人尸首,竟也没有什么恐惧之心了。 姜小楼一边又通知林无争。 “是的,我们发现了邵师兄的尸身……没错,方师兄也不幸牺牲了……我?我当然没事啊……” 姜小楼还是忍痛拿出了一个储物戒指将二人收敛,又带回了剑宗驻地。 “师兄能在不破坏储物袋的情况下拿出来里面的东西吗?” “可。” 林无争也没问她为什么,就暂时帮她解开了方元储物袋的禁制。 除了一些灵石丹药之外,就是那种诡异的灵香。以姜小楼的灵植造诣,大概能确定灵香的用途,心中松了一口气。 果然不是误伤…… 但又想到方元与她素不相识,却从她还未到此地交接任务的时候就开始谋算,背后指使之人已经昭然若揭。 出了宗门,就要按捺不住杀心了吗?以老树妖的本事,要困死她一个区区凝气不在话下。此次是她走运,若有下次呢? 姜小楼神色冷静,心中却也顿生杀意。 …… 一夜异动之后,景国关于鬼哭岭的传说越来越多,都快要闹到朝堂之上了。 老树妖尸首还摆在那里,剑宗戒律堂和任务堂来人调查了一番,只能确定两名弟子之死确实是意外,怪他们倒霉——交接之人都已经到了,却在这个当口出事,鬼哭岭安安稳稳这些年,竟也被他们碰上了,纯粹是运气不佳。 据这些弟子和长老调查出来的结果,老树妖境界已经堪比元婴,和它激斗之人的境界也是元婴境界,这二者斗法之激烈,卷入进去的筑基境界根本就无法存活下来。 楚婆子的尸首已然不见,但现场留下来的痕迹都可以印证姜小楼的话,她能从这样的战斗之中侥幸存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 戒律堂并无偏私,但任务堂弟子却又多盘问了几日,也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反而被一同到来调查之人告诫了一番。 姜小楼十分坦然,林无争更是一无所知,算算他们到来的时间,就算有黑锅也无法扣上去,任务堂弟子查不出所以然来,只能遗憾地走了。 等这些人全部离去,一个满脸大胡子,身形壮硕的中年修士,鬼鬼祟祟地从剑宗驻地里面走了出来…… “你是去卖东西的,为什么总是像做贼一样?” 云七痛苦地捂住眼睛。 “贼?什么贼?”姜小楼十分敏感,“哪里有贼?!” 云七在宵练剑里面躺平了,一言不发。 姜小楼带着囤积了多日的灵丹来到驻地附近的灵药店。 掌柜的十分激动:“您终于来了!” “哦?” 姜小楼讶然,她可从来没有来过这家店吧。 “您可是来出售蕴灵丹的,小的已经等上几日了……”掌柜的讨好道。 一名神秘丹师一路兜售低阶灵药的消息早就一连串传了出来,偏偏在他这里断了,掌柜的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运道不好了。 姜小楼问道:“你们这些灵药店,彼此之间还互通情报?” 掌柜的笑道,“只是会互通一些有无而已……” 该不会这些灵药店都是同一家吧? 想到一路以来相差无几的灵药价格,姜小楼心中有些狐疑,但不能肯定。 她把蕴灵丹卖出去,那掌柜的又问道:“您还需要什么灵药吗?” “暂时不用了……”在看到掌柜的脸上浮现一抹失望之色后,姜小楼又道,“不过,我还会在此地停留一些时日,以寻找机缘……” 掌柜的闻弦歌而知雅意,“……您也是为了游离秘境而来?” 姜小楼一枚灵石拍在柜台上,豪情万丈。 “说来听听!” 第38章 掌柜的望着那一枚灵石, 忍不住嘴角抽搐。 见过抠门的,没见过抠门但还能把一枚灵石用出来一百枚灵石的气势的。 但这消息他原本也没打算收钱,所以心态很平和, 开始介绍道:“这方秘境是长期游走在不同地方的秘境,此次恰好秘境入口开在了景国国都附近, 这几日已经有不少散修赶来。” 见姜小楼没什么表情,掌柜的又解释道, “因为这种秘境一般都是由不同的秘境碎片拼凑而成, 若是运气好一点可能会有仙器一类的收获, 但也可能血本无归, 所以那些大门派一般情况下看不上这样的秘境,所吸引来的几乎只有散修。” “我明白。”姜小楼点头道,“我等散修, 自然没有办法和那些大门大派出身的修士比较。” 她的语气里面, 有三分艳羡,还夹杂着一分嫉恨,和一分不甘,几乎是活灵活现地演出了一个羡慕大门派弟子,同时又觉得如果是自己有了大门派机缘也能行的散修模样。 掌柜的附和着点头,还恭维了一番,暗地里却很撇了撇嘴。 这样的散修, 他见多了,原以为这是个勤勉的丹师, 倒是没有想到也是这样的人。就算把大门大派的资源都给他, 难道就一定能混出来个名头不成? 但是,这样也正好让他进行接下来的话题。 “我们商行的少主子正在招揽人手去探索这个秘境,不知道您是不是有意愿?” 掌柜的又压沉了声音道, “只要是凝气三层以上的修士,参与其中,就能得到一柄黄品灵器……当然了,是黄品里面不入流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43节 对于散修而言,能定品的灵器,就已经能让他们打破头了,别说什么入流不入流,有的散修就连一种像样的灵器都没有。 掌柜的此话一出,满意地看到面前的丹师呼吸粗重起来,显然是有些意动了。 这个丹师看起来也不过凝气四层,虽然有炼丹药售卖补充,也是没有什么途径能得到好资源的,而且还要担心会不会被抢。 只是散修一般情况下要比旁人谨慎得多,姜小楼又问道:“只是探索一个秘境而已,为何会有如此丰厚的报酬?” 掌柜的道,“我们少主子兴致起来了,就是洒灵石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 见姜小楼伪装的中年修士还是心怀警惕,掌柜的又道,“不过是少主子图一个热闹而已,我家商行护卫都是筑基期,也没有什么用得上凝气散修的地方。” 姜小楼点头道:“原来如此。” 却没有应下或者直言拒绝。 “三日后在城南,我家商行的人就在那里招揽散修。您若是感兴趣,可以一试。” “多谢。” 姜小楼伪装的修士顿了一顿,然后大跨步走了出去。 在她身后,掌柜的满意地笑了。 他不怕这个散修丹师怀疑,就算心存怀疑又能如何呢?这些散修最喜欢做的,就是赌命了。谁让他们命不值钱呢。 已经走远的姜小楼四下观望一番,发现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悄悄改换了身形。 云七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不会真的信了他的话吧?” “连你都不信,我傻吗?” “……” 但是你好像在说我傻? “不过,我还是会去的。” 听完掌柜的解释,姜小楼就明白铸剑峰主所言的机缘,应当就在这个秘境之中,不然也不会如此巧合,她乍一到来就遇见秘境开启。既然能确定如此,那她就不得不去。 “但你真的要去那什么少主子的招揽?就为了黄品灵器?”云七絮絮叨叨的,“这种修真界世家啊,商行什么的,一个比一个心黑,家大业大的没有哪一个会无缘无故做善事……” “但是我想和他做朋友……” “……为什么?” “和一个会洒灵石的人做朋友,需要理由吗?” 云七绝倒。 姜小楼没打算和他解释自己的计划,而是又问道:“此次秘境里面,可是就要看你的了。” 破解禁制之法,她学得很粗浅,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提升太多,此道上面专精,就是走了歪路了。若没有云七在,姜小楼原本的打算,也只能是以力破万法,莽着来了。 云七充满干劲:“你放心!” 然后又小心翼翼问道:“那……最新的话本子……” “……看你表现。” …… 三日后,城南。 姜小楼伪装的中年修士看起来像是犹疑不定,几次迈步之后又回去,但最终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出现在了那正吆喝着招揽人手的队伍前面。 已经有不少散修汇聚在那里,看起来许多人都是相互认识的,正在彼此寒暄。但相互之间,也没有很亲昵的神色在。 修真界中无门无派,出身平平的散修,其实很难有至交好友,平日里遇见的机缘,也全都是自己藏着掖着,生怕被人所知。但最喜欢留下洞府传承的,其实也往往都是这些散修出身的大修士。 姜小楼还在等待之时,一男修凑到她的面前,“这位道友有点眼生啊。” “我的确是头一次来景国。”姜小楼伪装成的修士憨厚一笑,“眼生也是应该的。” “道友如何称呼?” 姜小楼笑道:“我叫姜大锤。是一个体修,还会一点炼丹之术。” “我叫于永志,会一些剑法。”那男修道,“道友竟还是一个丹师?” 姜小楼摆摆手,非常诚恳地道:“不敢当,只是得了残缺传承,能炼一些不入流的丹药罢了。” 于永志正欲再说什么,忽然一旁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天空之中,一辆由银色宝马拉着的车架疾驰而过。即使距离如此之远,那车架的奢华也能让人一眼分辨出。车身流光溢彩,宝马神俊非凡,车架行过之后,天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云霞…… “七彩丹霞车!” 仰望着天空的散修们有人惊叫道:“是道子!” “道子?”姜小楼疑惑道,“那是谁?” 怎么看起来没有人不认识的样子?而且还出场得如此浮夸…… 于永志很是惊讶的样子,“你竟不知道道子?” 姜小楼摸摸鼻子,“惭愧,我一心炼体,同时又修行丹道,实在不太了解这些修真界的风云人物。” 于永志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解释道:“道子是道门的圣子,道门本代弟子之中的大师兄连青云。方才天空中那七彩丹霞车就是道子标志的车架。只要见此车架,就知道是道子经过。” 姜小楼不由紧张地问道:“道门道子这样的人物,也要与我等来抢秘境机缘吗?” “当然不会。”于永志嗤笑道,“道子哪里看得上这些,想来只是经过罢了。传闻道子每隔数年,都要来此地一游。” “原来是这般。于道友见多识广,佩服佩服。”姜小楼拱手,有些遗憾地道,“若是我能入道门,是不是也能有这样的架势。” 她眼中有向往憧憬,也有深深的嫉妒。 于永志表情古怪,把轻蔑的话咽了回去,跟着道,“是啊,若是我能入剑宗,是不是也能混一个承剑弟子当当。” 二人相视一眼,表面上相互鼓励着,心中却各怀鬼胎。 于永志心道,像这样只知道锻体的无脑体修还妄想入我道门,与大师兄争锋,简直是白日做梦,不知深浅! 姜小楼也腹诽,剑宗收徒标准虽然不高,可也不是什么人都收入门中的,让这种人做承剑弟子,剑宗早日关门算了! “我很少行走于外。等到了秘境之中,还要有劳于道友多照顾一二。” “姜道友太客气了,是我要劳烦姜道友啊。” 默契地相互拱手之后,二人各自望天,不再多言。 商行的管事此时开始一一询问过来,并吆喝道。 “通宝商行行事,自来赏罚分明。尔等只要听候差遣,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能站在这里的,自然都是奔着奖赏而来的,还有人抱着秘境里面大发一把的心思,一时间场面竟也是其乐融融,十分和谐。 那商行少主人的车架就在不远处,但连帘子都不曾动一下,只见到有侍女捧着灵果上下。 于永志小声嘲讽道:“司徒二少的排场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咦?于道友竟认识此间主人?”姜小楼问道,“既然有交情,于道友何不同主人家说道一二?” 于永志一僵,没想到被她听见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道,“只是曾经听说过罢了,像我这样的小修士,哪里会和司徒二少有交情呢。” 姜小楼来劲了,“于道友可否详细讲一讲?” 于永志看着他满眼的好奇,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招惹这个姜大锤的,但是显然这姜大锤就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呆子,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自认倒霉。不然放任着这个姜大锤继续问下去,他这大嘴巴兴许会招来更多的人。 “我也只是偶然听说,姜道友可千万不要外传。这司徒二少本来不是司徒本家的继承人,只不过因为前一任继承人被逐出家门了,他才从旁支里面被选出来,目前正管着这通宝商行。” 姜小楼心头一跳。 司徒这个姓,似乎也不多见? “不知那前一任继承人,又是为何被逐出家门?” “我亦不知。”于永志摇头道,“似乎也是他自己要求如此。这些大家族大门派的,可真是复杂啊……” “是啊。”姜小楼颔首,“哪有我等散修逍遥自在……” 两人都像是浑然忘记了不久以前还在幻想着加入宗门会有什么待遇,开始吹起来散修的好处来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缓缓浮现出一个漩涡,游离秘境的传送大门终于完全出现。 第39章 “招揽这群修为低下的散修, 真的能有用处?” 秘境传送门洞开后,那一直停留在原地的车架之中,司徒英嘲讽地道。 一名随行的族老道:“秘境之中, 虽有家族护卫在前,但是一些探路的事, 用家族护卫来做,反而不如这些散修好用。” 司徒英依然面露不悦:“真是聒噪。” 族老继续劝慰道:“此行我等乃是为上古神剑而来, 不宜再多生事端。” 司徒英眼中精光四射, “神剑, 我志在必得!” 但这些碍眼的散修, 用过了也该找个时机处置了。 …… 姜小楼混在散修里面探头探脑,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在她身边的于永志满心痛苦——他只是多说了几句话,就被姜大锤给缠上了, 这个二愣子不但土而且还烦人, 如果一句话不搭理他他能问上十遍,偏偏他还长着一张又凶又憨的脸,让于永志也觉得不好拒绝他。 姜小楼……是真的无知。 她从来没来过秘境,一切都是纸上谈兵,可以解释一二的云七此时不便露面,正好有于永志这么一个见多识广的好心人在,姜小楼当然是不管不顾地赖上他了。 反正就算丢脸, 体修姜大锤做的事情,和我姜小楼有什么关系? 秘境之中, 起初只有一些贫瘠的土地, 有的已经成为黄沙荒漠。 据于永志介绍,这是因为游离秘境本身是由不同的碎片相互吸引而拼凑成的,其中有些灵性很强, 有些就很弱。再加上秘境里面他们并不是第一拨进入的修士,早有前人过来。 进入秘境的散修可从来都不会懂保护秘境的环境,都是恨不得把秘境刮一层地皮再走,早就什么也不会剩下了,就算只是些寻常的灵草,也有人抢着挖走。等到灵草灵石这些都被带走了,土地就只会越来越贫瘠,甚至灵性全失,和凡间土壤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秘境的存在依托于灵气,失去灵性的秘境只会很快崩塌,然而这处游离秘境的虽然已经有大片灵性全失的土壤,却依然非常坚固,就说明秘境之中有灵性极强的地方存在,在支撑着这方秘境。 这就是司徒二少的目的吗?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44节 姜小楼肯来,当然不是图灵器,而是想搭个顺风车,顺便看看能不能截个胡。但她不知道,于永志其实也抱着同样的心态,甚至于,在场众人的想法相差不大。 秘境里面,只要能抢到的那就是自己的,但有人探路趟雷,何乐而不为呢。 通宝商行的人在不停调整前行的方向,不知是有什么依据。《铸剑术》修行出的那门感知宝物的法门也一直没有动静。 而此时众人进入秘境之中已经过了一天一夜,眼前还是黄沙满地,连灵石渣子都没有出现的干涸土地。 姜小楼开始四处游走起来。 “蕴灵丹要吗?市价八成,赚个辛苦钱……” “辟谷丹?这个没有,止血丹要不要?” “我只会炼制这些低阶丹药,然后用灵石辅助炼体。” 一边这么说着,姜小楼一边咔嚓捏碎了一块刚到手的灵石。 原本还有些眼红她赚到的灵石的修士也放弃了。这丹师虽然丹药不少,但却是个吞灵石的体修,想必也没有什么灵石存货,在这秘境之中,抢他也没有什么利益,和一个体修死磕,不太划算。 姜小楼正兜售一些边边角角的存货兜售得很开心的时候,忽然前方异动出现。 一片流光溢彩的药草出现,灵性很强,只看成株高度,至少有千年之久。 “千年月蚀草!” 通宝商行中人没有一个有动静的,散修也大多数都在观望,只有两个修士见无人行动,一咬牙冲了上去。 药草周围一片静谧,然而就在那两名修士靠近之时,他们还浑然沉浸在夺得灵药的欢喜之中,围观众人却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名修士的下肢已经被腐蚀化为骸骨,又迅速地向上侵袭,只是瞬间,就化作白骨散落,然后迅速地被灵药吞噬! “这秘境……竟然如此可怕!” “是啊,”于永志感慨道,“秘境之中,就是处处凶险。”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这个姜大锤啊! “嗯?于兄要蕴灵丹吗?”姜小楼压低声音道,“友情价,给你五折。” “……要。” 总不能白白给这个姜大锤占了便宜去,于永志心一横,买下了三瓶五折的蕴灵丹。 姜小楼才没有什么所谓,她是不会亏的,八折是赚五折也是赚,她卖灵药几乎只要一些成本价,现在卖的这些更是纯粹的边角料,也就是这些散修不会挑剔罢了。 在那片药田出现之后,再往内行进,秘境里就变得危险了起来。 前方时而出现一阵雷霆滚滚,另一侧是血气滔天,通宝商行的管事在此时露出了狰狞面目,无情地驱赶着散修往险境之中探路。 有散修反抗道:“你们不能如此!” 那管事一脸的讥讽:“难道你以为在秘境之中散散步,就能拿到灵器作为报酬?” 说罢,他把那散修一推,就落入了一处绝地之中,顷刻间已经殒命。 看见那出言反抗的散修的下场,其余修士自然也是心有余悸,在前进之时,也不由更加小心谨慎了。 秘境之中,其实也不只有危机,就姜小楼所见,就有修士心惊胆战踏入一处鬼气森森,十分不详的地方之后,却能够带出来一件灵器的。 通宝商行之人虽然冷酷无情,但是对这种机缘却也都没有什么觊觎之心,有通宝商行在,无人争抢那修士的灵器,倒是让那个修士欢喜了许久。 再前行两日,散修已经陆陆续续陨落了三四成。 于永志面色凝重,“这不对劲。” 就算是秘境里面到处都是危险,但看这些修士的陨落频率也太高了一点,而且还有一些散修,看上去是死于偶然不假,但似乎并不是因为秘境中的危险而死。甚至有一些前面得了资源,后脚就落入了陷阱。 果然是司徒二少能做出来的事情…… 于永志心中一凛,已经做好了要中途脱队离开的准备。 等前面的散修再死几个,就要轮到他们了。 这个姜大锤虽然烦人,但是看起来心肠不坏,可惜了。但也没办法,谁让他涉世不深,就这么上了司徒二少的贼船呢。 于永志心中有些惋惜,再和姜小楼谈话之时,态度倒是变好了不少。 姜小楼浑然无觉于道友已经打算抛弃她跑路了,不过,她却没有这个心思。 她已经能感觉到,《铸剑术》所需要的宝物就在这一条路上,而且似乎正好和通宝商行之人寻觅的东西在同一个方向上。 是巧合吗? 车架之内,不论散修们境遇如何悲惨,司徒英都是满面的冷漠。 “根据天衍门的推算,上古神剑就处于这篇游离秘境中心处的一块碎片之中。果然越靠近中心,琉璃鉴宝玉的反应就越来越明显。原本以为道子也是为此事而来,没想到他竟然只是路过。” 族老道:“这是您的机缘,就算是那连青云也没有这样的气运。” “气运?”司徒英不由嗤笑了一声,“我的气运,怎么能和我那好大哥相比呢。” 但他终究还是不如我。 他提及司徒克,族老就不出声了。 司徒家内部的倾轧,主脉支脉的争斗也好,继承人之选也罢,司徒英可以开口,他一个普通族人,确实没有任何说话的的余地的。 司徒英也明白,没有要他表态,只是心中冷笑。这些人表面上一个个恭恭敬敬的,但其实全部都在左右逢源,他也好,他那三弟也罢,还有已经被逐出家门的司徒克,都是下注的对象,不到老祖宗最终决定的时候,族人们就永远不会表露出自己的倾向来。 可是,老祖宗就究竟在犹豫什么呢? 正如同这些族人不敢揣测司徒英的心思一般,司徒英也不敢揣测司徒家老祖司徒闻天的心思,所以他只能拼命争,为自己争取来更多的筹码。此次秘境之中的上古神剑,就是他的机会。 再往秘境中心行进,危险更多,机缘也更多。 姜小楼和于永志在一起,被通宝商行的修士在身后狠狠推了一把。 “往前走!” 前面正是一片沼泽地,只是沼泽中央之处长着一株灵果树,上面还结了两颗形如娃娃一样的果子。果子色泽如白玉,还泛着粉红色的光芒,看起来汁水丰富,十分饱满。 但脚下的这片沼泽却是黑雾翻涌,不时还有毒虫出没,就差把危险两个字写出来了。 姜小楼犹豫了一下,才敢走进沼泽里,手里捏着一张遁地的符箓,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于永志也战战兢兢,不过,他能认出来这是黑渊泥沼,虽然危险,但不至于伤到他,正是一个脱身的好时机。 二人走进了沼泽之中,一旁的修士已经有人被黑雾腐蚀,身上一半的地方都是黑斑,看起来痛不欲生。 于永志心中感叹道:“可怜的姜大锤。” 另一边,姜小楼胆战心惊地迈了两步出去,然后大踏步往前走…… 虽然自称是一个体修,但是她其实没有在心底非常承认这个身份,可在这个时候,她的炼体成果也有了印证。 这片泥沼看似可怖,对于她堪比玄品灵器的身躯而言,完全无法造成任何的伤害……除了鞋子已经被腐蚀掉,赤脚走在里面有一些恶心。 “于兄,要帮忙吗?” 姜小楼靠近正在举步维艰的于永志,直接把他从泥沼里面举了出来。 于永志在姜小楼把他托起来之后,才来得及咬牙切齿道:“不用了……” 周围正艰难抵抗泥沼的散修看他的眼神都是羡慕,这样的同伴他们怎么就没有呢。 车架之中,那个族老也起了兴致。 “这个体修有点意思。” 司徒英兴致乏乏,“炼体之道,自古以来都是下乘。能抵抗黑渊,又如何呢?” 族老道:“但他还是一个丹师。那个大量售卖低阶灵药的丹师,就是此人。若能招揽来,也算不错。” “你看着处理罢。” 没多久,就有通宝商行之人出现来招揽姜小楼,并邀请她登上他们的车架。 “多谢!我叫姜大锤,这是我的好友于兄,不知可否一起?” 对于这样有情有义之人,就算是通宝商行的护卫也非常欣赏,于是便点头道,“一起吧。” 一个散修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已经准备好要怎么中途装出气力不支的模样然后遁地离开的于永志:…… “我真是谢谢你啊姜大锤!” “不用这么客气!” 第40章 上了通宝商行的车, 在秘境里面前行就变得容易了起来。 姜小楼做体修做得名副其实,在过路的险境之中大胆游走,竟也有了一些收获。不算很多, 但对于凝气期散修来说,也是很大一笔了。有灵器, 也有灵药,还有一些有些古怪的毒草, 姜小楼收集了一些, 准备和苗淼一起研究看一看。 她顶着一个丹师的名头, 做这些事情也不会引人怀疑, 反而正好适合她的人设。一路以来这些零零星星的收获,也让姜小楼越发觉得秘境是一个好地方。 看着姜小楼兴高采烈的,于永志默默别过了脸。 在他看来, 那些低阶的灵药也好毒药也罢, 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他却不得不和姜小楼一起,还要真诚感激她的分享——不然,他一个散修中最穷的剑修,却能对灵药熟视无睹,必然会露出马脚。 但是再往前行进,就也没有人能高兴起来了。 秘境之中无比空旷, 他们这一路都没有遇见旁人,后来人也没有赶上商行之人的, 只是队伍之中的人数却越来越少了。 前路遇见的危险越来越大, 不断地有散修陨落,就是通宝商行的几个护卫也有不少丧命的,昨日还在谈笑风生之人今日已经成了白骨, 有些连骨骸都没有留下来。而同为护卫,其他的修士也看不到很浓的悲戚之色。 “这就是修真界吗?” “我等修士,在凡人看来高高在上,其实也不过命如草芥。”一名散修答道,“来秘境会死,难道就能不去争秘境的机缘吗?” 散修尤其如是,个中苦楚心酸,只有自己明白。这里单看陨落的散修不在少数,但其实非常正常,散修的小圈子,隔三差五就要换一圈人。 “道友说得是。” 姜小楼颔首,暗自握拳。 若是她没有上等的灵根,没有拜入剑宗,是不是也和这些人一样?甚至可能还不如这些修士,就算是散修,那也是有机缘获得传承才能成为散修的。 在她身旁,于永志也有些感慨的神色。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45节 …… 就在一行人进入秘境五日之后,《铸剑术》带来的感知越来越强烈了。 车架内,司徒英紧紧盯着一块已经满是金色雾气的玉玦。 “就是此处!” 众人早已疲惫不堪,但也能骤然感知到前方的浓郁灵气。 一片残破的建筑群出现在他们眼前,雕梁画栋,隐约可见曾经的恢弘。此地灵气之浓郁精纯,就算在边缘之处的灵草,都泛着点点金色的亮光。 “这……定然是个大型遗迹!” “发了!” 散修们喜出望外,一扫一路以来的颓废之气。 但他们显然忘记了,商行之人还在虎视眈眈,不必司徒英吩咐,这些人也已经主动把守着遗迹的出入口,不许人进出。 这些人的动作都非常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司徒家的霸道,由此可见一斑。 司徒英终于离开了车架,和那个族老一起来到遗迹之前,还有一个在此行之中从未出现的修士一起,三人几番试探,相互传音。 “不错,是上古的阵法,看样子有一些天象五极阵的道法在其中,只是还有一些别的阵道法则,若要破解,至少要六个时辰。” “上古的阵法,建筑样式风格也像是破灭之前所留,看来确实是这里不错了。” “抓紧时间破阵!随时可能会有后来人到来!” 司徒家的修士开始研究阵法的时候,散修们被驱赶到了边缘,迫于武力不及司徒家的护卫,只能一个个敢怒又不敢言。 而发现了司徒英一心关注阵法,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散修之后,于永志悄悄从怀里拿出来了一枚怪模怪样的印章。 他看了一眼正在一心用一柄破剑收割灵草的姜小楼,忽然扬声道:“对不住了,姜道友。” 话音刚落,只见于永志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遗迹一侧,眼看着第二次就能直接瞬移进遗迹之内! 这枚万里章是他为了秘境特地从大师兄那里讨来的宝物,能无视禁制范围连续瞬移一段距离。此时拿出来,虽然有些高调,但是事不宜迟,若是让司徒英破解了禁制,他们人多势众,那时候再进入可就晚了。 虽然有些对不住这一路都很照顾他的姜大锤,于永志也只能说一句抱歉,然后尽量把姜大锤摘出来。若是司徒家的人还要因此迁怒姜大锤,那他也没有办法。 他也实在不愿啊…… 然而,就在于永志心怀愧疚,但依然毫不犹豫决定瞬移的时候,之间身侧一道身影一晃而过,手中还握着一把破剑! “于兄等等我啊——” 那道身影一边大喊着一边视于永志如无物一般越过了他直接进入遗迹之中,禁制仿佛于他没有任何阻碍,身形更是快得看不见残影。 糟了! 于永志赶忙启动万里章,但司徒家护卫的攻击已经袭来,司徒英更是远远挥来一剑! 于永志几乎要踉踉跄跄从禁制之中跌落,虽然伤势不浅,但总算是瞬移进了遗迹之中。 此刻,他心中仍然是难以置信的…… 方才那是姜大锤?他就这么演了一路?! 比起于永志,司徒英更是暴怒,甚至已经迁怒到了那个正在解开禁制的修士。 “解开禁制要六个时辰,那二人是怎么进去的?” “瞬移的能力应当是天品灵器万里章……另一个就不知道了……” 那修士小声解释道。 万里章那样的灵器若是有,自然破禁不在话下,可就算是司徒英,也没有资格在司徒家调出这等品阶的灵器来,只能依靠阵修破阵。 但另一人的法门,他就也看不出来了,完全无视禁制,那怎么可能呢? 面对司徒英,不止这个修士心中瑟瑟,司徒家的族老也是一样。 毕竟,姜大锤可是他主动要招揽的啊。 所幸司徒英只是一瞬间的暴怒,在迁怒到破阵的修士之后,就没有再牵连这个族老。 毕竟,后面还要用得上他们。 司徒英面色深沉,冷声道,“破阵!” 上古遗迹之浩大,根据前人记载与经历来看,只是六个时辰,也占据不到什么优势。 但尽管如此,司徒英依然恨透了那两个小贼。 …… 姜小楼靠在遗迹之中的回廊上,手中的符箓已经燃尽。 “幸好你没有掉链子。” 云七郁闷地道:“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一个住在剑里爱看话本子还喜欢骗人的灵体,哪里能跟靠谱沾得上边? 姜小楼没理他,此时还有些后怕。 宵练剑无视禁制的能力加上一张疾行符箓,一鼓作气闯进遗迹之中,看起来是很流畅,但并不是姜小楼的本意。 她完全就是被于永志的行为逼的——不用想也知道一路上都在一道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进入了遗迹,另外一个在商行这里还能有什么待遇,就算不被通宝商行的人当做同伙,那也绝对会被严防死守。 但于永志动了,原本已经无视了云七的提议只想着浑水摸鱼的姜小楼就只能跟着动,只不过坑了于永志一波倒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就不能真诚一点呢? 感慨完了修真界的残酷,姜小楼缓缓往自己感知到的方向移动。 《铸剑术》的这个法门,放在宗门里面是纯纯的鸡肋,不过到了秘境之中,确实是非常好用。比起豢养一只寻宝鼠,当然还是自己做寻宝鼠更愉快了…… 这座遗迹非常庞大,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外界的禁制之外,遗迹内部并没有什么阻碍之物,而且非常安静,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不知道于道友去哪里了……” 姜小楼一边念叨着于永志,一边摸索前行。 她能感知到的那个地方离此处并不近,在遗迹之中又要小心谨慎不能疾行或者飞行,那就只能靠走了。而且就算是走,也要走一步看三步,永远都要先试探一番。 遗迹之中道路平稳,都是用灵玉铺就而成,路宽且长,路两边的建筑高大恢弘,只是因为时间久远,有一些大殿的廊柱已经倒塌,有些甚至已经崩塌大半。 据姜小楼观察所得来看,此地倒不像是住人的地方,更像是学宫。 有许多修士在上古遗迹之中获得传承的传闻,甚至有几个小宗门就是因为开山老祖偶然获得传承而后建立起来。似乎在上古年代,这种类似于学宫的地方非常的多,而且相比于其他传承遗迹,这类遗迹也要更加安全一些。 一路行过,虽然对每一座路过的大殿都有一种进去一探的冲动,姜小楼还是向着心中感知到的灵材方向走去,待取了完美筑基所需要的灵材,再来查探这些大殿也不迟。 第41章 就在姜小楼找准方向前行的时候, 另一侧,于永志也在小心查探。 他没有姜小楼的感知本领,也没有琉璃玉一样的宝物, 只能用最基本的方法,一处一处看过去。 从上古至今又经年换代, 这些遗迹之中的宝物能遗留下几分都是问题。就算有,只怕也早就被从前来到此地之人席卷一空。 但也许是于永志运气好, 只是第二座他探索的大殿里面, 就让他发现了数十本带有道韵的功法。 就在于永志将功法收入储物戒指的时候, 有一人出现在他的身边。 “姜大锤?” …… 姜小楼发现自己的目的地似乎开始鬼打墙了。 她已经来回绕了几圈, 每次都像是近在咫尺,但又无论如何也摸不到边界。 这让她有些小小的烦躁,一是因为灵材难寻, 二是因为司徒英随时可能进入遗迹。 虽然不知道司徒英的目的如何, 但是能被《铸剑术》感知到的灵材,就算是司徒家巨富,也不会看不上的。 云七开口道:“不是因为禁制。” “那会是什么原因?” “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开始心境失衡了?” 姜小楼一惊。 若不是云七提示,她确实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一般,满脑子都是要寻觅灵材, 而寻觅不到的时候就开始隐隐有怒意。 对于修士而言,这不正常。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是秘境本身, 还是别的什么? 再看这一片看似安宁的秘境建筑的时候, 她心中不由生出更多的寒意来。 姜小楼反应过来之后,才调息回来,认真道, “多谢。若是如你所言不是禁制的话,那么存放灵材的地方……也只有两种可能了。” 她又四处绕了一圈,确定了几个点位之后,向中心处走去。 “姜道友。” 于永志的身影突然从转角处出现。 “于兄有事?” “我在一处大殿里面发现了传承遗迹,只可惜我一人无法开启,所以前来邀请姜道友……”于永志诚恳道,“毕竟你我之间,虽然有些龃龉,但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这样啊,”姜小楼颔首,表情有些意动,“于道友说的也有道理。” 反目成仇之后立刻重归于好,对于修士而言再正常不过了。一切的关系交情,都是利益在驱使着的。 听见此言,于永志笑得更真诚了。 但马上,他的面前就是一阵烟尘炸开,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配方制成的药香,灵气混杂,让他根本就无法分辨出姜小楼的方位。 “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于兄你等等司徒二少吧!他马上就来了!” 烟尘散去,姜小楼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在地面上落下了一个深坑。 于永志漠然地看了那大坑一眼,转身离去,表情中既没有遗憾也没有失落。 遗迹之外,司徒英正在命令商行众人疯狂地破禁,甚至损伤遗迹也在所不惜,的确是马上就要来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46节 另一边,姜小楼落入了一处隐藏的空间之内。 确实如她所料,感知的方位既然没有问题,那么灵材要么在空中要么在地下,多半还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感知。 所以在见到于永志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好要挖了地底试试看,于永志横插一脚,不论是否确有其事,姜小楼都是不会听的。 遗迹之中的宝物也好,传承也罢,对于她而言,都比不过最为重要的灵材。 姜小楼刚落到她感知到灵材的空间内,就感觉到一阵雷霆落下,直直向不属于此地之人劈来。 “快放我回去!” 云七迅速缩回储物戒指里面不肯冒头,留下姜小楼一个人被雷劈得满头是包。 “你就不能同甘共苦一下?!” “不能!” 云七理直气壮,一点也没有做剑灵的自觉。 剑跑了,但锤子还在,姜小楼举着大锤,在雷霆之中狼狈躲藏。 这些雷霆闪电虽然看起来吓人,但真正接触起来,姜小楼却发觉这雷霆并不是为了置人于死地,而更像是在试炼一般。 不然,总不可能巧合到雷霆堪堪是她的修为能抵抗的极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若是用了符箓,还能消减一二。 这下姜小楼也就不慌了,甚至开始主动引雷霆来到身侧,配合着修炼起《铸剑术》来。 “这也是师尊算出的机缘?” 姜小楼心中狐疑,并没有打算在雷海之中停留太久。 她顶着雷霆一边修炼一边前进,终于来到了雷海的中心。 那一片没有雷霆的空地里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底座,但上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底座上面刻着二字“湛明”,应当是原本在这里的宝物的名字。 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此处,却发现真正大头的宝贝已经被取走,若不是《铸剑术》的感知还在,姜小楼早就心态崩塌了。 她难以置信地伸出手,然后,一把握住了底座…… “所以,师尊所说的和《铸剑术》感知到的完美灵材,只是一个底座吗?” 我就只配一个底座吗?! 就算这个底座一看就非同寻常,而且是冰属性的顶级灵材,灵息纯净没有杂质,也掩盖不了这只是一个底座的事实…… 姜小楼嘴角抽搐,还是把底座迅速收入最保险的那个储物戒指之中。 虽然有一些波折,但此行的目的总算是完成了,姜小楼舒了一口气,又在底座四周寻觅一番,确认没有什么别的宝物,而上面原本放置着的东西也确实不见了之后,又重新回到了雷海之中。 宝物到手,再借雷海修炼几日,也算是秘境之行圆满,至于别处要不要再探索一番,也要看时间。 据商行之人所言,游离秘境开启时间在一个月到几年不等,若是错过了,那可能就要在这里困到秘境下一次开启。想到这个可能,姜小楼忍不住抖了抖。 但是商行之人所言不能尽信,毕竟和他们也不是利益相关,在情报里面留几个陷阱是必然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坑一手,所以最好的方法,其实是像来路时候那样,抱上通宝商行的大腿。 可惜司徒二少那样的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见…… 姜小楼正头顶雷霆修炼着,忽然心念一动。 司徒英带领着商行的几个护卫,也出现在了雷海之中! “姜大锤!你居然在这里!” “你还敢出来!” “给我受死吧姜大锤!” 司徒家诸人看见姜小楼之时,一个个眼中喷火,像是姜小楼做了什么令他们深仇大恨之事一样。 不就是搭了一趟顺风车吗,也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误会,都是误会……” 姜小楼收回大锤,迅速拔腿就跑。 被雷霆困住的司徒家众人见她如此,更是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他们连走一步都艰难,还要靠着灵器来抵抗,这姜大锤却轻轻松松,完全无视了雷海的威胁,甚至还在吞噬雷霆! 根基深厚,在场众人之中最为轻松的司徒英正在挥剑抵抗雷霆,面色却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方才遇见的那个姜大锤,和这个姜大锤也许不是同一人……但神剑,说不定已经被他所得!” 想到近来见到的两个姜大锤,不论是哪一个都让他恨得牙痒痒。 最重要的是,神剑绝不能被他夺去! 一路谋划,竟被一个小贼摘了果子,司徒英怎能容忍,他一边加快了向雷海深处行进的速度,一边下令道:“十七,十九,你们去追那个姜大锤,让外面的人也动起来,不死不休!” 虽然并没有在那姜大锤身上发现神剑感应,但他说不定也有什么能屏蔽琉璃玉的至宝,或许已经夺得神剑了!就算不是他,不杀了这个姜大锤,也难解他心头恨! “是!” 司徒家的下属领命离去,在遗迹之中四处搜捕。 姜小楼完全不知道有人冒了她的马甲的名字招惹了司徒二少——而且还是在听从了她的建议之后。 她刚一出隐藏的空间,就感应到四处都是商行的人,见到她出现,为首的那个族老根本不论是非,一声令下:“抓住他!” 各种灵器法宝和符箓袭来,姜小楼又激发了一张疾行符箓,才勉强甩脱这些攻击。 但司徒家人多势众,她的符箓可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云七悄悄探头出来,“你这是把他们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挖他们家祖坟!” 姜小楼一边疾行一边气急败坏道,“附近有没有什么很难破解的禁制的地方,指一下方向!” “有啊……你刚刚路过的右手边……” 司徒家修士看着姜小楼一溜烟跑远,又一头扎进包围圈里面…… 自投罗网? 姜小楼朝她面前的修士诡异地笑了一笑,“多谢道兄相助!” 然后,她一头撞进禁制里面,只留下那个修士和问讯赶来的司徒家长老面面相觑…… “……我真的不认识他!” 随手陷害了一个人之后,姜小楼才不管那倒霉修士的下场,而是在禁制之中开始调息。 等她灵气回转,才发现地上正躺着一个人。 “于道友?” 在雷海之外见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于永志此时身前已经破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正倒在地上,只有一些微弱的气息。 “还没死啊……” 那就不好办了。 若是于永志已经没了,别说什么交情不交情的,姜小楼只管摸尸就是了。 但于永志一息尚存,甚至还取决于姜小楼一念之间,这就是一件顶顶的麻烦事了。 “我果然还是个善心人。” 姜小楼蹲在于永志身前,一边塞了一颗边角料止血丹给他,一边试图解开于永志的衣襟查看伤口。 就在此时,于永志迷迷茫茫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见一个大胡子男修正在撕扯他的衣服,想也不想就反手要挥一个巴掌上去。 姜小楼当然凭直觉躲开了,当下也有些恼怒,“你这个人怎么恩将仇报!” 她难得做点善事,居然是这样的后果! 于永志还是不太清醒,“你……非礼!” “……?” 姜小楼的眼神在他身前古怪地停留了一番,“于兄……该不会是一个女子吧?” 这桥段也太老套了! 第42章 “你……你你你……” 于永志面色通红, 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姜小楼心道看来自己看来猜得不错,但麻烦事好像又多了一桩。 看见姜小楼别过脸之后,于永志越来越气, “你怎么还敢来?!” 姜小楼叹了一口气,“我好心好意救了你, 你就算不感恩戴德,也不必这样子吧?” “谁要你救!害我的人不还是你吗?”hela “管我什么事?”姜小楼莫名其妙, “于兄你自己要去找什么传承, 我没有答应和你一起去, 也不能叫我害了你吧?” 讲不讲道理了? “什么传承?”于永志一愣, “哪有传承?难道不是你邀请我去探索丹道殿,然后背后重伤于我?若不是我侥幸逃脱,早就被你害了性命。” 此言既出, 二人俱是一怔。 姜小楼面色阴沉道:“从进入遗迹以来, 我只见过于兄一次,是在遗迹中央,于兄对我说有一处双人才可开启的传承,但我没有答应。” 于永志强调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传承!” “那这个装成你的人是谁?装成我的人又是谁?” 于永志愤愤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一个人演出来的?你说有人装成你难道就真的有人吗?” “若是我一个人演出来的,你现在还能有命在吗?” 姜小楼沉下脸看着于永志,眼神若有所思,“不过于兄说得也是, 既然你现在已经恨上我了,我不如干脆就把你灭口吧。” 于永志惊慌道:“你……你不要乱来!我娘是道门长老!” 闻言姜小楼更是挑了挑眉, “你娘是道门长老, 那我更应该把你灭口了,若不然,等你回去了喊你娘来报仇怎么办?”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47节 “我不会的……我……给你灵石!还有灵器!灵丹!”于永志越是求饶越是悲从中来, “你都已经看光我了!呜呜呜呜……” “……” 姜小楼默默道,“我救了你的命,要一点灵石也不过分吧。” 她开始意识到这个于永志看起来人五人六的,可能的确是一个宗门都没出过几次的修二代。其实从于永志见到江小楼之时的愤怒就能看出来了——遇见一个险些要杀了他的人,还能对她生气,那纯粹就是脑子基本没用过才能有的反应。 但话说回来,姜小楼和她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救都救了,不如还是好人做到底。 “把灵石灵器都交出来,就能抵了救命之恩。既然你娘是道门长老,你的一条命,应当还是挺值钱的吧。” 于永志一边抽噎,一边往外拿灵石。 修二代果然比姜小楼想象的还要有钱得多,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上千灵石,灵丹也品级很高,最劣等的是姜小楼抛售的蕴灵丹……而灵器更是姜小楼见都没见过的。 “这个不能给你!”于永志把万里章紧紧握住,“这是我大师兄的……” “道子?” 于永志这么一说,姜小楼就来劲了,道子的东西,那一定是好东西啊。 就在此时,云七的声音却忽然传来,“那东西你拿了就会被盯上,道门可不是什么讲理的。” “……那就算了。” 姜小楼遗憾地放弃,只挑挑拣拣收下了灵石和丹药,还好心地把自己炼制的灵丹还给了于永志。 于永志还捂着胸口,一副看登徒子的表情看着她。 姜小楼实在受不了她的眼神,一抹脸,身形迅速变化着。 “咳,那个,再介绍一下,我是剑宗弟子……苗妙。” 这是一层易容之下的二层伪装,女版苗淼是也。 “你是剑宗弟子?!还是个女修?!” “是这样没错……” 而且这两点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你骗了我一路!” “于兄这话说的……你难道就对我坦诚相待了吗?” 于永志这才意识到什么,也变换了身形,变成了一个娇小的女修,模样很是可爱。 “道门,楚书卉。” 交换了名字之后,楚书卉就像是立刻放下了不少戒心。 剑宗与道门交情不远不近,但同为名门大派,弟子们之间对彼此行事相互有些了解,如果说方才姜小楼的威胁还有用,如今楚书卉就不会相信了。 但她还有些不解,“你……怎么会是剑宗弟子呢?” 剑宗之人,在她的印象里面,可从来都没有这个苗妙这样心思能转八十个弯的,更不要说救了人还要勒索灵石了。 姜小楼悠悠叹道:“剑宗外峰罢了。” 都是生活不易逼的。 楚书卉了然颔首。剑宗有外峰,道门也有旁门,她略知一二。 “多谢你救了我。你勒索我之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楚书卉道,“我要离开这个秘境了。” 姜小楼提醒道:“那个伪装成你我的人可能还在外面……” “我身上有一道我娘的神识护体,可以借我娘之力瞬移出秘境。若是有人在外面杀了我,也会被我娘感应到。” ……太阴险了!这就是修二代吗? 姜小楼羡慕不来,只是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把她逼到绝境里面。并暗暗警示自己日后一定要注意敌手有没有这样的后手……如果大能们都喜欢来这一套那谁招架得住啊。 她却不知道楚书卉在道门之中地位也很高,是一位大家族宠爱的幺女,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待遇。修士们不看重亲缘,寻常的子女根本就得不到重视。 “我要走了。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是剑宗外门弟子,也一定会去天外楼秘境的吧?”楚书卉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到时候天外楼秘境再见!” 姜小楼当然不会输阵,也道,“天外楼秘境见!” 只见楚书卉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在她离开之后,云七才悠悠问:“你为什么要装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报真名等着她回来打我吗?” “可是我看你分明是想装成苗淼的……” 这个易容术的最大破绽,就在于教给她易容术的这个好奇心非常旺盛的剑灵。 “苗师兄勒索一把也就罢了,反正苗师兄也不会出宗门……但我总不能装成苗师兄非礼女修吧?” 那也太缺德了! 姜小楼虽然思来想去苗淼是最适合栽赃之人,小小坑一把没有什么问题,可万一遇见一个和凡人思想差不多的女修怎么办?所以中途她又心思一转,变成了不存在的女版苗淼。 “你若是装成一个男修士,说不定她会芳心暗许一心嫁给你呢?凡间还有传说,仙女也是这么嫁给凡人的。” 话本子全都是这么写的,云七显然是深受荼毒。 “也只有男修会这么自作多情……”姜小楼满脸鄙夷,“若是被一个男修无意识非礼了,保守一点的女修,只会想下狠手杀了他灭口。不论如何,也不会有以身相许的心思的。” “为什么?” 姜小楼慢条斯理道,“就这么说,如果是我被你无意识看光了,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为什么要有这种可怕的假设?” 云七毛骨悚然,顺着姜小楼的话往下推测,“你……会坑走我所有的灵石?” 这个吝啬鬼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勒索,而任何有良知的男修在这种情况下都只能乖乖交出灵石,说不定还要因为愧疚长期上供…… 太可怕了! 云七脑海中所有的话本子展开方向都变成了负数的灵石,哪里还有什么缱绻心思。 而且,他意识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现在是姜小楼非礼了别的小姑娘,姜小楼却赚到了灵石,如果是姜小楼自己被非礼,最终结果也会是姜小楼赚到了灵石。 这是一个只有姜小楼在赚钱的世界吗? 姜小楼随便忽悠了一通,才不管云七心里是怎么想的。 楚书卉走了之后,姜小楼就悄悄探了个头出去,司徒家的修士还在破解禁制,但看这个进度,还需要几日。 外面还有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装成别人的样子游荡,倒不如试试看它会不会和司徒家的人两败俱伤。 姜小楼沉思了一下,决定先去探索一番这座大殿。 既然有难以破解的禁制在,说不定里面也有什么宝物。 但四下走动一番之后,姜小楼却是大失所望。 正如她猜测一番此地的遗迹是一个学宫旧址,而大殿应当也是一个授课的场所,看起来很庞大,其实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一丝宝光,地砖倒是看起来挺值钱的,但姜小楼尝试了一番,根本就无法破坏,就算是把宵练剑拎出来,也没能划伤一丝一毫,平白让云七看了笑话。 姜小楼当然不会死心,但等她探索了大半之后,就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这就是一个传说中破禁的付出和收获完全无法对等的贫穷秘境,她的运气就是如此的美妙。 也就是楚书卉身上的灵石还能给姜小楼一丝丝安慰了。 但姜小楼依然决定把这件大殿全部探索一遍,再去观望一番遗迹之中的状况。 就在姜小楼一寸一寸摸索,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在大殿之中的地砖上发现了一处不同的地方。 一道缝隙? 等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掀开地砖,却是再一次失望了…… 地砖下面没有宝物,也没有功法,但有区别的是,这一块地砖之下刻了一行字。 姜小楼重重一锤,确定了仍然是她无法撼动的地砖,但却有人能在如此坚硬的地砖之上刻下深深的痕迹。 “盗火者终化身为贼。” 什么意思? 地砖上除此之外别无痕迹,姜小楼思来想去,干脆把唯一一块能掀开的地砖收了起来…… 以后当成板砖,也能算物尽其用…… …… 与此同时,大殿之外。 司徒家的修士们正一个个如临大敌一般,就算是见到平日亲近之人,也再也无法放松地去接近了。彼此之间都非常警惕,场面一度十分紧张。 “你要怎么证明你是你自己?” “身份与修为根本就不可信!” 因为一个经常伪装成不同修士的存在多次出现,这些司徒家的修士们彼此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危险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司徒家的族老意识到,如果再继续下去,他们迟早会因为那个神秘人而自相残杀到全军覆没。 “所有人都集合!四人以上互证身份,若没有人证明,一律格杀勿论!” 人群中,有人面色不变,但身形异动,显然是想趁机逃脱。 在此人疾行出去之后,剩余的修士顿时安心了一瞬,开始追击了起来。 “别让他跑了!” “给我去死!” 发觉时机正好,姜小楼悄悄从禁制里面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也准备趁机逃跑。 然而就在姜小楼离开了禁制,并且深深感谢了那神秘人一番之后,远处,刚从雷海之中脱离且一无所获的司徒英一行人突然出现! “拦住那个姜大锤!神剑在他身上!” 第43章 姜小楼觉得自己快冤死了。 她在这个秘境里面的收获除了一些谁也看不上的灵药灵植, 就只有一块底座,哪里来的神剑?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48节 雷海之中的宝物早就不见了,她到雷海之中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一个底座还在原地。 可底座姜小楼不能拿出来, 就算她拿出来了司徒英也不会信,反而只会怀疑她是不是把所谓神剑藏起来了。 解释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还不如直接跑。 姜小楼一咬牙,给自己拍上了一张疾行符箓, 狂奔而去, 心中暗自后悔怎么没有出行之前多备几张…… 司徒英虽然放话了, 司徒家的修士还没有反应过来, 正在对神秘人喊打喊杀。 “姜大锤?哪里有姜大锤?” “那个女修!” 司徒英手中一方罗盘紧紧锁定着姜小楼的位置。他是通过雷海之中残存的气息来确定的,不论姜小楼做什么伪装,都逃不出去他的追踪。 众人这才发现已经宛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远去的姜小楼。 联想到满脸大胡子的姜大锤, 再看一看这隐约可见绰约的人影, 不由心中一阵恶寒。 “这个姜大锤太不要脸了!” “快追!” 与此同时,正在被追击的那个神秘人也发觉了司徒家修士们之间的对话,面色不变,也向姜小楼的方向开始靠近了。 司徒家正在追踪的修士们,慢慢合为一道。 “该死的!他们该不会是同伙吧!” 有修士咬牙切齿地望着那两个他们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人。 姜大锤借符箓之力狂奔,另一人则是依靠一种诡异的身法在移动,以此可以断定他们都是境界不高的修士, 但尽管如此他们一群人却还是没能追上,自然是心气不平。 姜小楼特意和那神秘人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然而狂奔之中却发现身后追击之人越来越多, 几乎要合流,顿时一惊。 逃命之中也容不得姜小楼再做什么,神秘人目的达到, 把司徒家修士汇聚在一起之后,直接换了一个方向移动! 司徒家修士里面有紧紧盯着他的想要再次追击,却听见司徒英厉声道:“不要管他!只追姜大锤!” 神秘人确实可恨,但此时最重要的还是要跟上那个姜大锤!神剑在前,别的恩怨都可以容后再议! 姜小楼一边跑,一边发现那个神秘人已经轻松甩掉了追击的修士消失不见,二人的境遇竟然掉了个个! 这人……简直缺德冒烟啊! 所有追击的修士都集中在了姜小楼这里,姜小楼不得不用上灵气爆发之法加速,才能遥遥领先于这些修士,但眼看着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了…… 司徒家修士里面有人鼓舞人心道:“他的符箓早晚会用完的!” “此贼逃不出我等掌心!” 眼看着司徒家修士精神大振,一个个吃了定心丸一般,姜小楼心一横,不再在秘境安全之处逃命,而是直接撞进了秘境之中的一块诡异碎片! 这块碎片由黑色的泥沼构成,碎片之中遍生黑紫色的蔓藤和树木,只远远看着就是一种浓郁的不详的气息,但相比于被司徒家追上,二者之间抉择,倒不如选择冒险闯进碎片之中,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碎片之外,有人跟着姜小楼一头闯进碎片,有人在边缘停住了。 司徒英停了下来,目光沉沉,和他身边的族老不约而同道:“怨生林海。” 这是一类非常特殊的秘境碎片,就连司徒英也没有想到会在此游离秘境之中遇见。 所谓怨生林海,是一名化神境界以上的强者死去之时的“怨”所化,由怨所生,执念成林,妄念化海,所以以怨生林海为名。 这类秘境碎片并不是九死无生的可怖秘境,但因为碎片的形成和陨落的强者有关,所以谁也无法判断秘境之中究竟会有什么境遇。 在司徒家的记载之中,有的怨生林海鸟语花香,所入者皆可以获得传承,有的则遍布毒瘴,甚至可以毒死金丹修士。但事涉这些秘境,自然也不能从表相来判断,修真界诡谲之处太多,怨生林海也只是这些传说之中的一类罢了。 司徒英命令道:“都进去查探!” 司徒家修士们眼神惊惧,但是敢怒而不敢言,全部都被司徒英驱赶进入怨生林海之中,司徒英自己却在林海边缘停了下来。 假如这片林海真的是九死无生之地……神剑陷于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司徒英是不会为了神剑而将自己置于这样的险境之中的。 在怨生林海本身的危险之外,还有一些记载,在怨生林海之中,甚至还可能会有陨落强者遗留的神念在徘徊。这种无知无觉的神念也没有办法沟通,攻击起来根本就无迹可寻…… 姜小楼并不清楚此地隐秘,借着林海之中的树木遮掩着身形,吞了一枚回复灵气的丹药。 她原本的打算是仗着自己体修身体强悍,在此地硬闯,但真正进入,却发现这或许不是什么险地。 林海之中的黑沼看似危险,实则只是普通的泥沼一般,陷进去之后要逃脱也是轻而易举之事,林木更是不会主动攻击,就像路边的树木一般安宁。 这样有利有弊,虽然不能为她抵挡司徒家追击而来的修士,但也不会困住姜小楼,还能让她有了一些隐匿逃窜的空间。 “他在那里!” 少了司徒英的罗盘指引,视线和神识又被林海遮挡,司徒家修士只能凭借目力搜寻着姜小楼。 有一人警示之后,立刻有几人朝着姜小楼呈包抄之势而来。 姜小楼迅速在林海之中跳跃几步,有一名修士已经按捺不住朝她劈出一刀,却见那一刀还未至姜小楼身前,就因为攻势袭击到了林海之中的树木而被树木狂躁地搅碎。 司徒家修士面露不甘,姜小楼却是眼前一亮。 这片林海,完全可以替她杜绝所有的远程攻击了! 姜小楼毫不犹豫往林海更中心的位置飞奔而去,还留下了一句话,“你来打我呀!” 女修声音听起来甚至还有一些娇俏,但是一想到这声音背后是一个胡子大汉,这些修士们不由怒火冲天。 “太无耻了!” 但所有的攻击手段只要不能近身就可能会激怒林中树木,这些修士们投鼠忌器,只得跟上姜小楼,以求一个靠近攻击的机会。 姜小楼此时并没有一味的逃窜。 司徒家修士穷追不舍,看他们的架势,这是要不死不休——既然如此,那不如看看谁先死! 姜小楼不再急速前行,而是脚步微微顿了顿,做出灵气不支的假象。 紧跟在她身后的修士眼睛一亮,“抓到你了!” 这姜大锤定然价值极高,司徒二少虽然狠辣,但赏罚分明,能抓到这个姜大锤,事后的奖励不会少! 就在这修士唇角上扬,心情激动之时,他发出去的攻击停在了半空,后脑被钝物重重一击,只是一瞬间就已经毙命! 此事发生得太快,四周的修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第二人也在同样的重击之下陨落! 有人颤抖道:“他是可以越阶而战的修士!” 那他这一路跑个什么啊?! 在这些人心里,姜大锤逃命的本事和防守的本事不错,但谁也没有想到,他是随时可以反杀他们这些追杀者的! 为司徒家效力,不代表要为司徒家效死,察觉出这一点之后,修士们开始慢慢退散开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追不舍了,甚至还有些人要主动避开姜小楼。 同为修道者,若不是死士或者忠仆,招揽可以,卖命确实不可能的。司徒英的威慑,只能让他们进入此林海罢了。 姜小楼握紧大锤,眼中浮现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神情。 这不是她此生第一次杀人,在凡间的时候,她就曾经砸死过一个图谋不轨的男子……但在进入修真界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决心早已下定,可当真出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但有一有二之后,那丝犹豫反而越来越少了……不论在何处都是一样的,生死之间,岂能再有犹豫。 众人在林海之间分散开之后,各自提心吊胆,姜小楼尝试不断反击的同时,林海之中,也悄悄浮现了一抹人影…… 一名修士紧握着武器,正试图退到林海边缘的时候,忽然双目圆睁,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但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胫骨就被一道黑色的影子折断了。 那道黑影在林海之中游荡,林木和黑沼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而他每一次攻击,都会在瞬间取走一个修士的性命。 尚在林海之中的修士们依然小心谨慎前行,却没有发觉,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少了。 “这不对劲!” 姜小楼一直在关注着其余修士,恍然发现林海之中人越来越少了,但那些修士觉得是她在反击,她却知道自己并没有那样的能力。 “是……什么东西?” 姜小楼在林海之中流连,目睹那一抹黑影之时,心头大震! 与此同时,那道黑影毫不犹豫向她追来! “又来了!怎么也要追我啊?!” 姜小楼飞奔逃窜,将自己最后一张符箓消耗掉,在林海之中朝外奔逃,也不管外面会不会一头撞上司徒家的人了。 但随着她的奔逃,却发现这林海变得无穷无尽,根本就看不见边际一般,不论怎么逃跑,都依然还现在黑泥之中。 黑影紧紧跟随在姜小楼身后,坠着两个身位的距离,不近不远。 “我近日是不是命犯天机天马,奔忙不定1啊……” 姜小楼心中绝望,符箓已经要用尽,黑影却还一直在,而且林海也随之移动,像是要将她永远困死在此地一般。 疾行符箓彻底无效,姜小楼用最后的灵气爆冲,但依然也没有离开林海的范围,颓然地停留在了原地,背过身去试图和黑影殊死一搏。 “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就这么认命了!” 然而她转身停下来的时候,黑影也同样停了下来,没有向前。 姜小楼与黑影相对,抡起大锤重击,只是徒劳地穿过了那道影子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黑影却好像并不打算反击。 林海之中,枝叶摇动着沙沙的声响,漆黑的泥沼竟然在此时也消退了一寸…… 姜小楼怔住了,握住大锤的手开始颤抖。 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黑影伸出手,没有攻击,而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泪水从脸颊滑落了下来,穿过黑影的手,直直落入了泥沼之中。 第44章 “你是谁呢?” 黑影不言不语, 沉默地停留在原地。 在和他接触的那一瞬间,姜小楼被动地旁观了一段记忆。 满目的血,灵器碎裂发出的声音, 各种被激发的符箓,雪亮的刀光……这段记忆残缺不全, 只能看出记忆的主人在被众多修士围攻。纵然他的修为要比围攻者高,但仅仅靠众修士围堵就已经要把他逼上了绝路。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49节 但在这个过程之中, 记忆的主人不论伤势有多重, 都死死护着怀中小小的襁褓。 他从修士的包围之中拼死杀出, 身后则是更加残酷的战场。残肢遍地, 血光满天,哭号声声入耳,而他始终不曾回头。 记忆的主人从血海中冲出后一路跌跌撞撞, 逃避着前来追击的修士们, 最终闯进了正在盘旋游荡着的秘境之中。 但其实,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死去了…… 支撑着他不断前行的,不过是怀中尚有温度的襁褓。他穿过秘境,最后仅存的执念让他将那个女婴送出,到了一个老乞丐的手上…… 老乞丐是否可靠,他已经无力分辨了, 在他将女婴送出之后,执念就已经无法再支撑身躯, 他的怨与念化作林海留在秘境之中, 直到这一天,一个少女出现在他的面前。 “姜老头没有辜负你的托付……” 泪水不断地从姜小楼脸颊滑落,她却试图撑起来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活下来了……好好长大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从出现以来就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的黑影在这个时候重重摇了摇头。 他没有办法说话,甚至未必还存在着完整的意识。 但他只想告诉这个他拼死送出来的小姑娘,别去报仇。 怨生林海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崩解消散的倾向,原本能淹没到大腿处的黑泥,慢慢消散到了脚踝的高度。 “你……你要走了吗?” 姜小楼惶恐地发现黑影已经越发浅淡,甚至要无法再凝聚成型了。 那是因为在见到她之后,盘旋在此地的执念已经开始消散了。 “我会好好的……好好活着……” 泥沼退去,林海之中的树木化成灰,黑影一同消失不见,化为虚影。 姜小楼怔忪许久,才发现自己已经摆脱了追击,出现在秘境之外了。 这是那一片林海最后的愿望。 …… 姜小楼颓然地坐在了凡间的一家早点摊子上。 如果说在怨生林海之中遇见了黑影能解决她对于自己身世的一部分怀疑,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迷惑了。 是什么人在追杀黑影?自己的父母又是谁?黑影是谁? 没有任何的头绪,根本无从谈起要如何报仇。 而与此同时,她更震惊于自己的另外一个发现。 在那段记忆里,黑影曾经经过那片雷海,而在那个时候,雷海之中则放着一把剑——那也许就是司徒英正在寻觅的神剑。 但就在黑影离开之时,那把剑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姜小楼根本不敢往下想下去。 “我是谁呢?” 是那个女婴,还是那把剑? 签筒的话反反复复回荡在她的耳边,像是在侧面佐证着一个事实。 云七忽然冒出来道:“你怎么突然开始思考这种问题了?咦,你已经出秘境了?” 姜小楼下意识道: “是啊,就在某神剑在戒指里面躲了一路的时候。” “……”云七丝毫没有什么羞愧的心理,“我在破禁制的时候很有用的。” 姜小楼根本没有心情和他对话,敷衍应道,“是是是。” 毕竟云七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所以,你怎么开始思考道门那群人思考的问题了?” 姜小楼不解,“道门?” “唔……就道门的人最喜欢研究这些,什么‘夫子有乎?其无有乎?’、‘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物无非彼,物无非是。’1”云七念念有词道,“你可不要跟道门的人学,他们就是闲的。” “……”被他这么一打岔,姜小楼倒也确实没有那么低落了。 她自嘲一笑,“就是闲的。” 提升修为还来不及,现在思考这些有什么用呢,平白自扰。 云七不明所以,只是接着抛出了一个他准备了很久的话题…… “那你看我的表现,能有买新话本子的奖励吗?” “……买。” 看在他表现的确不错的份上,姜小楼悄悄换了个易容去买话本子。 姜大锤这个易容是不能再用了,除非从此以后要避着司徒家的人走,好在她一时半会也没有在宗门之外做些什么的规划,等到回了剑宗驻地,这一次就真的要开始闭关了。 …… 姜小楼秘境里面的经历跌宕起伏,对于留在驻地里面的林无争而言,也不过就是几十日的功夫罢了。 剑宗驻地被林无争上上下下改造了一番,和他剑舟之中的情形也差不多,傀儡们迎来送往,端着装满灵果的盘子,那只大鹅也在,正快乐地在水中游来游去。 林无争坐在水边的躺椅上面,表情惬意而闲适,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修真者。 不要说和散修对比,就算是剑宗外峰的弟子们,也很难有能这样悠闲的。 刚从生死厮杀和夺命追逃里面缓回来的姜小楼看到这一幕,心态已经不只是羡慕可以形容的了。 但是若是要换一换,她也不会愿意。 其实那些外峰弟子的生活也很好,丹玉峰气氛和美,虽然总是搞一些不着四六的活动,可上上下下都一心炼丹赚灵石,从来也没有什么争执。 可惜姜小楼做不到,也没有机会了。 现在她身上又多了一道血海深仇,黑影让她别去,难道她就真的能不去吗? 不论她是不是那个女婴,黑影的仇她都必须要报,身世和家族都可以不认,姜小楼也没觉得有什么家族的归属感。可有人曾经为她舍命,她又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姜小楼心中沉甸甸的,想要变强的心情却更加强烈了。 见姜小楼归来,林无争道:“你托我购买的灵材,都在那里了。” 姜小楼打开看了一眼,的确都在,但是数目对不上。 剩下的灵石……多了。 “师兄不用贴补我的。” “我没有……”林无争微笑道,“是大师兄家里商行给的折扣,正好结余了不少。” 姜小楼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语,“商行?” “灵宝商行,你知道吧。” “嗯。”姜小楼默默点头。 还好不是通宝商行。但是话又说回来,司徒英的判断竟然没有错——神剑确实是被姜小楼带走的,虽然姜小楼自己也不知情。 姜小楼又向林无争问道:“驻地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无事。”林无争知道她是为了闭关在做准备的,“你安心去闭关,这里有我。” “谢师兄。” …… 姜小楼布置好驻地之中的阵法,终于正式开始了闭关。 如今她已经凝气八层,又准备好了所有的灵材,万事俱备,只要潜心修炼,灵力突破没有任何的瓶颈。 在秘境之中得到的底座放在姜小楼的面前,一旁还堆着许多不同的灵材。 铸剑峰主断言这是她完美筑基所需要的灵材,并没有什么问题。从那段记忆里面,姜小楼能确定底座事实上和神剑的材料是相同的,或许就是当初铸剑之时剩余的边角料打造而成,不然也不会是冰属性的顶级灵材。 假如真的如姜小楼所猜测的,那么底座或许能够在筑基之时补全她的一部分不足。 按照《铸剑术》的法门,大锤飞起,这一次在使用新的灵材的时候,姜小楼能明显感觉到滞涩之感。 这是因为灵材的品阶太高,甚至于要压过大锤,所以力有不逮,而已经渐渐习惯大锤的力道的身体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灵材所带来的强度。 但这正是姜小楼闭关的目的所在。 她双目紧闭,大锤不知疲倦一般上下翻动,敲打着身躯的时候,甚至还会传来清脆的碰撞声。 在这个过程之中,身体和大锤的强度同时提升,与此同时,灵气的波动也在不断变强…… 一年后,姜小楼从闭关之中睁开眼,感受到修为已经堪堪停留在凝气巅峰,终于停下了修炼。 那堆灵材早就在她不知疲倦的敲打之中全部消失不见,但姜小楼并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刚入门之时,青庭真君随手给的那枚黑色石头也被她在修炼《铸剑术》的过程之中无意识用掉了…… 在驻地之中留下一个障眼法,姜小楼并没有知会林无争一声,而是悄悄潜伏出去,只留下一张字条,然后就独自踏上了回剑宗之路。 第45章 剑舟出了景国, 一路平稳,姜小楼和林殊在剑宗之外碰面。 林殊瞧了她一眼,道, “看来你是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了。” 姜小楼身上的气息压制在凝气巅峰,随时可能突破,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状态,因为筑基伴随着天劫, 雷劫之下, 没有做好准备应对的修士只有一个下场。 姜小楼道:“是。” 这不难猜, 不论是林殊的要求, 还是铸剑峰主的举动。铸剑峰主要把他们支开,姜小楼却不得不回来,但林无争, 她也觉得最好在远离剑宗的地方。 “借你筑基天劫一用。”林殊忽然笑了一笑, “不是什么大事,此次之后,你就不必担心再亏欠什么。” 在他脸上很少会出现这样的神情,这一笑驱走了原本的清冷,转而又是另一种凉意。 姜小楼没有接话。筑基天劫,在林殊口中不是什么大事,对于她而言可不是如此。但就林殊所言, 若能还清,她也能松一口气。 铸剑峰后山。 因为铸剑峰主的警告, 也因为在剑宗的日子很忙, 姜小楼从未踏足于此。 等她跟着林殊到了此处,刚一落脚,就觉得气息诡异。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50节 这种感觉非常复杂, 既有厌恶反感,又有恐惧,还带着敬畏,甚至还有几分亲切感在里面。 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上山前误服了一枚幻灵丹才会这么分裂。 而在这之中,那种敬畏之感,姜小楼仔细回想之后,才忆起来这和她在鬼哭岭发现的那尊石像非常相似。 铸剑峰后山难道也有这样的石像吗?不靠近也能有这样强烈的感觉,那至少应该是一尊全盛时期的石像。 可是当日,云七乍一见到,却是无论如何也要让她毁掉了那尊石像。 这东西的确诡异且不详,铸剑峰留着它要做什么? 林殊不做解释,姜小楼只好把疑惑咽了回去。而从她出关以来云七已经许久没有再出现,不知是不是在话本子堆里面睡死过去了…… “破镜之时,除了本命灵器,别的都不要带在身上,更不要妄想用灵器抵抗雷劫,不然只会让雷劫的等级提升。”林殊道,“不论发生什么事,专心度你的天劫。纵然有事,也不会殃及于你。只是我要利用你一番,就不对你说抱歉了。” 姜小楼眨了眨眼,“您太客气了。” 从林殊带她到藏书阁去的时候姜小楼就猜到也许会有这样的一日,真的到来,也没什么意外的。她出了宗门一趟见识了不少之后,反而越发觉得林殊是真的很客气。 对于她这样修为不高但有利用价值的小修士,那些大能就是用完就丢也没什么,魔道更是从不讲情理。林殊还能先给一堆甜枣再说利用,姜小楼还能要求什么呢。 林殊离去后,姜小楼把所有储物戒摘下,只握住了大锤,开始尝试提升修为破境…… …… 苍穹之中,乌云汇聚,雷声隐隐,数百道闪电如银蛇飞舞,交织成一团,而很快,这一团雷云就从铸剑峰之上不断扩散,快要覆盖和铸剑锋相邻的两峰,但即使如此可怖,这还只是一个开头。 异样很快就吸引来了剑宗之人,诸峰之中都有人发出惊呼。 “这是有人在渡劫?!” “是化神期的雷劫吗?怎么会如此可怕!” “剑宗何时又有了新的化神尊者?是谁出关了?” “这不是化神雷劫,”远远望着铸剑峰的方向,一名长老浑身颤抖,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惊呼声,嘶声道:“这是灵器出世的天劫!” 相较于这些人,最先发现铸剑峰不对的,当然还是一直在铸剑峰不曾离去的铸剑峰主。 从那片雷云出现开始,他的表情就非常难看,甚至还有几分后悔之色。 “你们都走。” 还停留在铸剑峰的司徒克和闫无情被铸剑峰主赶了出去,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 “师父!” 铸剑峰主表情平静道:“有你们在也没有什么用处,平白拖累。” 说罢,他就一拂袖,司徒克和闫无情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被席卷出去。 雷云依然在扩散,已经笼罩了小半个剑宗,此情此景,就算是那些不问外事的弟子长老也忍不住向铸剑峰投来了目光。 已经有人判断出是灵器出世,更是让人好奇之余,也不由心生贪婪…… “啊——”一个越渊峰的长老痛苦地捂住了眼睛,双目都在不停向外溢血。 那是被剑气刺穿双眼之后造成的伤口,而且旁人的剑气只能慢慢消磨,这样的伤口没有数年时间根本无法痊愈。 “看什么看!”铸剑峰主冷冷道,“没见过人家炼器吗?” 但旁人炼器哪有这种阵仗,就算是神器也不过如此了。 围观之人心中有辩驳,只是铸剑峰主杀鸡儆猴的那一剑让其余有些蠢蠢欲动的也不由暂时停了下来。 灵器宝贵,神器更甚,但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能承受得起。 林殊在铸剑锋安静地等待着,手中所执一把浑身漆黑的长剑,却不是他在剑冢之中得到的那一把。 引动着一切变故的姜小楼,不但浑然无知外界的变化,也对自己即将遭遇的天劫心里没数。 筑基期的劫数……原来这么可怕吗? 观摩旁人的天劫在修真界看来有利有弊,虽然能够提前有一些感触,但也可能会令人心生畏惧,剑宗并不提倡如此,而是讲究劫数自渡,所以姜小楼也从来没有观看过别人是怎么渡劫的。 但因为铸剑术也同样铸身,所以姜小楼对自己要面对的天劫的判断是堪比玄品灵器出世,不只是她,就算是铸剑峰主和林殊也是这么判断的。 《铸剑术》的传承只在铸剑锋一脉有记载,就是是剑宗之中也没有旁人知晓这一脉的传承,修炼《铸剑术》的修士更是少之又少,在以往也只会被当做灵器天劫。 铸剑峰人丁稀少,对《铸剑术》有所了解的,除了唯一一个修行此道的姜小楼,也只有铸剑峰主和林殊二人了。 显然,他们全部都判断失误了,只是姜小楼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雷云汇聚许久,第一道劫雷从天而降,姜小楼仰天而立,向天雷挥出一锤! 电弧划过周身,顷刻间她身上的衣裳就已经残破不堪。然而第一道雷霆已经是天劫之中最弱的那一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第二道劫雷汇聚成柱,伴随着一声巨响轰然落下,在劫雷之中,甚至整个铸剑峰都震荡了一下! 强度堪比天品灵器的身躯在此雷劫之下也只能勉强抵抗,姜小楼身上已经处处皲裂,被雷霆劈得焦黑。 但这不仅仅是劫数,也是造化! 经受过了雷劫之后,境界也在自然而然地提高,就是大锤的品阶也已经自然上升。 雷劫带来的剧痛不同于平日里《铸剑术》的修行,但是雷劫的效果却让姜小楼不由眼前一亮。 在下一道雷霆落下来之时,她主动放松了抵抗! 雷霆轰然劈下,可怖的电光穿过姜小楼整个身躯,几乎要将她撕裂开来,但是雷光撕裂之后的伤处再度愈合,其强劲远超以往! 尝到了一次甜头,姜小楼就胆大了起来。记载之中,天雷之力一贯稳定,她既然能够抗衡,就要从中得到最大的好处! 事实上,灵器出世天劫,原本也正是如此,和修士不同,灵器诞生之初并没有灵智,也没有抵抗劫雷之力的本能,若是能扛过雷劫,才能称得上是铸造成功。 九道雷劫落下,剑宗之中,关注着铸剑峰上空雷云之人也在不停感叹着。 “如此恐怖的天雷,说不定是天品灵器出世……” “会是天品灵剑吗?” “就算是灵剑,也轮不到你我。” 纵然铸剑峰主已经开启了铸剑峰上下的阵法结界,但也挡不住整个剑宗上下的好奇。更何况,除了这些真人真君们,还有更多在背后关注着铸剑峰的眼睛…… 九重雷劫落下,一般已经可以视作度过天劫了。 就在众人还在纷纷议论不知灵器花落谁家之时,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浣剑峰伸出,就要落到铸剑峰的方向,像是要强夺灵器! “那是什么?!” 没有人为那个还在惊诧的修士解惑,甚至方才还在议论的人也不由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铸剑峰之中,一道黑色的剑光划过,马上就要和那大手碰撞! 辨认出了大手和剑光的人目不转睛,不敢错过一丝一毫。 百年前的事情,难道就要在此日做一个了结? 然而,就在黑剑剑锋直指那只大手的时候,二者却同时扭转了方向! 大手重重落下,黑剑紧随其后,划过一人的喉咙,然后也没有停歇,而是将那只手齐腕切下! 局势瞬息万变,还在观看着的修士们根本就分辨不出发生了什么。 玄机真人和几名峰主在此时忽然出现,掌门令出,厉声道,“速速退散!” 诸峰峰主也同时下令如此,剑宗修士们不得不散开来,却还依然牵挂着方才的情形。 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时,剑宗之中七道钟响,所有修士不由骇然! 这是剑宗要暂时封山之兆! 就算是百年之前,也没有这七道钟声! 铸剑峰之外,同时被巨手和剑光袭击之人正倒在地上,口中溢血,神魂也已经被牢牢束缚住。 在场的除了掌门和各峰峰主之外,还有一些剑宗寻常弟子并不认识的修士们。 这是各峰的太上长老们。 林殊收剑回鞘,一身冷冽之意。 那倒在地上的修士眼中满是不甘,“你们……是策划好的……” “并非如此。”林殊道,“百年以来,我不曾与他相见。” “那为什么……” “我一直知道他蠢,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蠢人能做出来的。至于他……大概是还没有蠢到家。” 第46章 玄机真人和众峰主面色复杂, 一是因为他们从剑光认出了林殊,二是因为倒在地上那人的身份。 灵器天劫,整个剑宗都在关注, 但这个时候出现在铸剑峰,却是大不应该, 尤其是那人也是一峰之主的情况下。 赤歌峰主凄惨地笑着,谋算落空后, 眼中唯有不甘。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 天底下就只有蠢人了?” “当然不。”林殊道, “除了蠢人, 不还有你这样的坏人吗?” 他这话说的坦然,赤歌峰主竟也不反驳,只是笑, 心知自己的性命不保, 甚至连挣扎都不挣扎。 林殊漠然看了他一眼,问道:“他们能给你什么?” “他们能让我看见飞升的希望。”赤歌峰主道,“也让我知道了飞升之路断绝的真相。天下修道者,所求不过如此罢了……可谁知道,飞升之路竟是被人斩断的呢?” 听闻此言,剑宗众长老面色骇然,这种猜测修真界并不是没有, 但为何赤歌峰主话语之中竟是对此猜测深信不疑? 他们是谁?! 在众长老看向林殊的时候,林殊并没有任何为剑宗众人解惑的意思。 “所以, 他们要你断了铸剑峰的剑?只要修炼铸剑峰剑法就会入魔的传言, 想必也是自你而始。” “没错,但这也是事实……不然,你为何入魔?” 林殊淡淡道:“可你既信了他们的话, 又心生贪念,想要谋夺让他们都害怕的东西。”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51节 “因为我也害怕。”赤歌峰主道,笑容之中竟有了几分苦涩之意,“我怎么能不怕呢?剑宗剑宗,几脉争锋,看上去花团锦簇,实则只是一脉自己在过家家罢了……” “我如何不怕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怨毒,也带着绝望。 林殊道:“既然在剑宗,怕了就出剑,不服也要出剑,而不是去夺别人的剑。” 他没有再询问什么,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了断了赤歌峰主的性命。 赤歌峰主震惊地瞪大了眼,直到失去气息也没能闭上,像是根本没有料到林殊会如此果决,不给他更多的解释的机会,让他那些怨毒的话也再也无法说出口。 见此一幕,众长老也不由握住了剑——赤歌峰主有过不假,可他也是剑宗一峰之主! 按理说来,应当由戒律堂审判其罪行,然后再进行处决,怎么能就这样被人所杀! 若不是有玄机真人在,早就有长老按捺不住要向林殊出手了。哪怕他们都已经心知肚明,林殊究竟是谁。 玄机真人拦在众人面前,但也已经取剑出来。 “他究竟做了什么事?” 此言既出,就有几人眼神微讶,因为玄机真人此言,已经先入为主赤歌峰主有罪,只不过是要向林殊要一个理由罢了。 林殊道:“百年前,我闭关之时,因为魔界蚀日散混入了灵气之中,所以入魔。”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提及这一段过往之时,隐隐有痛楚之色。 蚀日散,确实是能致使修士堕魔的毒药,但众人也没有忘记,赤歌峰主断言铸剑峰的剑会使人入魔的时候,林殊也没有反驳。 赤歌峰长老怒道:“所以你就断定是峰主下的毒?你有证据吗?” 林殊道:“没有。” 听他此言,那长老气势更甚,“没有证据,你要我等如何相信你?你既然已经入魔,就该知道魔道人人喊打,从不可信!诸位还要看着这魔头在剑宗之中作祟吗?!当年他杀了多少我剑宗弟子!” 他所言铿锵有力,但与他同仇敌忾之人却没有几个,甚至浣剑峰长老也因为那只巨手所以不曾附和。 “没有证据,我也没有要尔等的信任。”林殊道,“我只是来找人,然后杀人的。” 玄机真人面色一变。 他心中更倾向于林殊,但那个长老说的有一点是没有错的——入魔之人的心性,无法再以从前相论,林殊看起来没有魔性魔气,但一开口就并非正道习惯。 林殊像是也厌倦了一样,“杀人,真的需要那么多理由吗?” 玄机真人沉默片刻后道,“理由总是要有的。” “向这群师侄解释?” 玄机真人道:“只向我解释也可以。剑宗虽有主峰,掌门之位也不能算是空置。” 他这是要用自己的掌门位置给林殊担保。 若是林殊当真只为了杀人,此时也不会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玄机真人异常恳切,林殊只是静静看着他,而后道,“好。就给你一个解释。” 玄机真人身后的峰主和长老们中,有人不悦,有人沉默,还有人看向林殊的时候,却怀着一些期待。 在这些修士之中,有不少是经历过镜明真人的时代的,他入魔之时,也有人不肯相信。哪怕铸剑峰和浣剑峰已经多年交恶,只要林殊能给出一个解释来,剑宗之中欢迎他回归的不在少数。 然而就在玄机真人正要架起静音的结界之时,忽然天色又是剧变。 刚消散不久的雷云再度汇聚,在铸剑峰之上形成了一片雷海。 “怎么还有雷劫?!” …… 第一道九重天劫过后,姜小楼已经筋疲力尽。 但她也无法就此休息,而是按照《铸剑术》的功法,继续借着雷劫的余力进行修行。 然而就在此时,姜小楼忽然有所觉,自己的身体之中,正发生着一种她无法掌控的异动。 脊骨处冰灵根躁动不安,像是要脱体而出一般,与此同时,竟还能感觉到另一种灵根! 她的火灵根竟然在这个时候觉醒了! 姜小楼心中方才也慌乱起来,完全想不到梦中那个姜小楼是如何应对的,情急之下,一锤子敲在冰灵根躁动的地方,竟是要将灵根也当做灵材一样用来铸身! 若她猜测不错,那么在她体内充当冰灵根的应当就是湛明剑,但不论它是不是神剑,姜小楼都一样要把它铸了! 现在灵根躁动,但还没有感受到剧烈的冲突,得益于姜小楼引入的灵气,也得益于她的身体强度,远非梦境之中那个姜小楼可比。 而铸身之法果然也是有用的,哪怕是神剑本身,和它的底座一样,不过是灵材而已。 在姜小楼的感觉之中,湛明剑本身是不存在意识的,躁动也不过是因为和火灵根的冲突,这也给了姜小楼压制它的信心。 大锤重重砸下,就要将躁动的灵根重新熔铸于身! 与此同时,姜小楼也在和新生的火灵根相互磨合,只要压制冰灵根的同时让火灵根强度与冰灵根平衡,就不会再有灵根异动了。 她计划得很好,而起初也如她所料一般发展,大锤的敲打压制住了冰灵根,火灵气蕴养着火灵根壮大,但就在火灵根与冰灵根快要形成平衡之时,冥冥之中,姜小楼再一次感到了天劫的到来! “难不成有几道灵根就要度几次天劫?” 那五灵根修士活不活了?! 姜小楼苦中作乐,还分出心情为旁人鞠一把泪。 但她却已经做好了硬抗第二次雷劫的准备了,一次能成,那么再来一次也不过是多一份好处! 天雷再次凝聚,雷霆成柱劈下! 轰隆隆—— 雷声炸开,姜小楼闭目运转《铸剑术》准备抵抗,然后……她就抵抗了个寂寞。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此次筑基雷劫,在已经经历过雷劫的身体之上,就像是不痛不痒的毛毛雨一般…… 发觉到这一点,姜小楼忍不住眨了眨眼。 “……再多来点?” 雷劫毫无变化,依然一道接一道平稳落下,虽然对于铸身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但是雷劫能加速火灵根和冰灵根之间的平衡构建,利用着劫雷,姜小楼运转《铸剑术》,飞速敲打着已经没有什么动静的冰灵根。 若是所有筑基雷劫都如此的话,她可能会想去蹭一蹭雷劫了……但也只是想一想,若是姜小楼蹭了旁人的雷劫,只怕会被当做天品灵器来看待,雷劫威力倍增。 …… 雷劫过去,姜小楼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铸剑峰外的剑宗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再来一次招惹出什么人来,他们可也承受不住了。 “筑基天劫能有这样的气象,也是个大有前途的弟子!” “正是正是,此雷劫也只是比江闻月筑基之时欠缺了一分而已。” “这是铸剑峰哪个弟子?” 气氛一松,就又回到了平日里观看弟子们天劫时候的状态里面,开始不由自主地夸赞起来。 姜小楼此前在宗门中闹出的动静不大不小,还远远不到能惊动这些太上长老的地步——但其实这筑基气象也只不过能算得上不错,只是这些人要找一个话题罢了。 一直沉默着的铸剑峰主阴阳怪气道,“既然差了一分,哪里能算什么大有前途。” 但却没有趁机在这些人面前提及姜小楼名字的意图。 有人不由自主想要反驳,突然意识到他才是铸剑峰之主——尽管这个峰主之位自从他接任以来就已经远不如从前,又因为宗门之中的倾轧而一直处境艰难。 那么……镜明真人归来,如今这个铸剑峰主又要如何自处呢? 第47章 和林殊短暂的谈话之后, 玄机真人再现身,仿佛在那原本苍老的模样上又老上了几岁一般,满面疲惫。 “今日之事, 不与宗门上下昭告,也算是给他留一个面子。” 想到林殊所言, 玄机真人嫌恶地看了一眼赤歌峰主的尸体。 韶羽峰主问道:“那镜明师叔呢?” “我剑宗之人,何时要与淩光尊者有这样的交情?” 淩光尊者, 正是镜明入魔之后的名号。 掌门的立场由此也古怪了起来, 在场的众长老目光之中, 玄机真人一点要解释的样子都没有。 镜明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玄机真人又道,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此地立个誓相互见证, 然后就散了吧。”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对于他们而言,这就是一场没头没尾的闹剧,铸剑峰不知何物引来了天劫,赤歌峰主被浣剑峰与铸剑峰联手斩杀,镜明真人归来,意指赤歌峰主下毒,赤歌峰主却似乎也有些理由要辩驳…… 百年前, 镜明真人入魔之时的事由,他们还能看得懂, 百年后这桩, 却好像要变成一个掌门放话之后就能轻轻揭过去的谜团了。至于镜明和掌门说了什么,也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而即使是掌门,最初也是下令七道钟响封山, 态度凝重,为何到此时却又是轻飘飘一句散了吧。 他说要散了,难道就真的能散了吗? 赤歌峰长老又惊又怒,“这是要无缘无故就给我峰主定罪不成?那要我剑宗戒律堂何用?!” 玄机真人道,“剑宗戒律堂的历史,难道很悠久吗?” 任务堂,戒律堂,外事堂成立至今,都没有超过三百年。任务堂被浣剑峰所控,戒律堂则被抓在赤歌峰的手中,也是渐渐地才被剑宗弟子们接受,成为习惯。 眼见着掌门话中之意,是一言不合就要取缔戒律堂的意思,在场众人大惊。 前面的事由说来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大关系,但掌门要取缔戒律堂,就代表着他也可能取缔任务堂和外事堂,与诸峰而言,这又是一场震动。 但是,掌门虽然已经不问诸事许久,这个位置确实有这个权利。 那赤歌峰长老更是难以置信。 然而还不等他再度出言,就听见玄机真人问道,“你也想杀人吗?” 那长老闭上了嘴。 …… 林殊只与玄机真人交谈一二就离去,却是出现在了浣剑峰的后山。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52节 和铸剑峰后山一样,此地也是禁地,甚至一眼望过去,连布局都和铸剑峰很相似。 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在此地并没有铸剑峰后山的诡异气息,反而有一种凋零意味在,很是萧索。 “原来……你要剑解了。” 一个声音回答道,“是不是很熟悉?我们的师父师叔,最终全部走上了这条路,化神修士,寿元千载,也无法逃避……可像你们这样天道垂青的人,怎么会懂呢?” “我也终究无法逃避那一日,亦从未有过逃避之心。” “是啊,你是这样,他也是这样……”那声音吃吃笑起来,“像我这样的庸人怎么就有你们这样的两个师兄呢?” 林殊不语,只是问道,“有人找过你吗?” “那也算人?” “不算。” “他们的确找过我。”那声音平静道,“然后我就知道了,飞升这等好事,也不会越过你们直接轮到我的。我杀了他们的人,却没有想到剑宗还能有别的蠢货。” “他和你的目的又有什么差别。” “差别可能是……我已经没有所求,只想要解惑。铸剑峰难道真的困了一把可以斩断飞升之路的神剑不成?” “我不知道这个消息到底是什么人传出去的……可你又不是没有在铸剑峰几百年,为何你也会信?” “因为我蠢,因为我觉得有……” 林殊平静接道:“但这些师兄们敝帚自珍,不肯分你一分。” “是啊……”那声音之中,像是有无数感慨,“这样的好事情,总是轮不到我的。” 那声音忽然郑重道:“我要剑解了。” “你要我拦你一下吗?” “不,只是我剑解之后,我的怨仇可以消解,但我不会去阻拦弟子们。” “随你。” “我知道你不会在意……苦的也不是你,只是金声罢了……” …… 铸剑峰主苦大仇深地盯着姜小楼。 姜小楼明明是刚度了劫,诸事顺遂满心得意,被他这么看着也不由一颤。 “你五师兄呢?” “……在养鹅,大概。” 铸剑峰主哀怨道:“那你怎么不在养鹅呢?” “我……” 姜小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正如她猜到了铸剑峰主给一个任务把她扔出去是故意的,而她回来,自然也不是没有理由。 “他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铸剑峰主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痛心疾首道,“师徒是逆伦,叔侄也是逆伦啊!” “……?” 事实上姜小楼的第一反应其实是问云七要不要这种话本子,听上去居然还挺刺激的…… 她无奈道:“您这是想到哪里去了,这怎么可能?” 铸剑峰主也意识到姜小楼不像是昏头的样子,自己在女弟子面前说这种话有些失言了。他清了清嗓子,又语气凝重道,“所以你是为了什么呢?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姜小楼完全就是在以身为饵,还是在度天劫的当口上面! “此次侥幸有惊无险,日后呢?” 铸剑峰主并不想太严厉,但是却忍不住如此。 他回想起自己和林殊的对话的时候,依然会忍不住心中一寒。 在林殊原本的计划里面,自然是没有姜小楼的,也没有现在铸剑峰的弟子们。但是林殊却平静地对他道,原本是想自己来搅动风云,但因为姜小楼好用,所以就用了。 可他真的没有想到姜小楼在冒着什么样的风险吗? 铸剑峰主心中只有浓浓的无力感,自从再次见到林殊的那一日起,他就知道这和他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能够随随便便把人当做棋子来算计,杀人也很随心所欲,这完全就是魔道的做法。 铸剑峰主原本并不想再关心这些事情,只要能将自己的几个弟子摘出去就够了,这担子他一人勉力扛着。 可姜小楼却一头撞了进来,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我是不是不该收你为徒?” 其实他早就不该收徒了。 早年收下的两个弟子被牵连得命途颠簸,剩下的几个则是铸剑峰主捡来的孤儿,所以勉强收下了,只教一些外道之法。 至于姜小楼,原本他也只瞧出了她不愿习剑,钧弦峰一味逼迫,收下便收下了,和小四小五一样教着,倒也不错,或者丢给玄容,玄容定然会喜欢。 但铸剑峰主没想到收了一个妖孽弟子回来,更没有想到还一并迎回来另一人。 铸剑峰主严厉之时姜小楼还有心推脱,见他面色之中的悔恨之意,姜小楼开始慌乱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师尊,不会再有下次了。林师兄说,此次之后,就算还清了……若不是您收我为徒,我也不会有今日啊……” 铸剑峰主面色沉重道:“但你现在是铸剑峰的弟子,一样会被卷进去。岂是你说没有下次就能没有下次的……我真的不该收你入门……” “不是这样的……” “也许真的全都是为师的错……” 见他都像是要动了把自己逐出山门的念头,姜小楼心一横,做出比他更悲痛的样子道,“但是我已经差不多是一个废柴了。” “……什么?” 姜小楼无精打采道,“我已经是一个废柴了……就在我筑基之后,我发现我觉醒了火灵根,现在火灵根和冰灵根相冲突,灵力进阶艰难,您不用担心我因为太天才而被针对。” “什么?!” 这件事情铸剑峰主不问,姜小楼还在犹豫要不要说,但现在看来铸剑峰主忧心忡忡,比起一个天才弟子更想要一个废柴,她干脆就道明白了。 反正在修真界的一贯观点里面,灵根冲突的确会让修者的境界难以进阶停滞不前,梦里那个姜小楼也是这么被毁掉的。而姜小楼觉醒的灵根若要用也瞒不过人,就顺了铸剑峰主的意思也无妨。 “在一次天劫之后又有第二次天劫,就是因为我的第二种灵根觉醒了。”姜小楼垂头丧气,“所以我现在在筑基修士里面很强,但是进阶的希望却很渺茫了。您不用担心。” 铸剑峰主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担心,一时间心情复杂。 姜小楼又补充了一句,“您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全宗门就知道我是一个废柴了。” 当然她还可以自如调动灵力,进阶慢是为了满足两种灵根,而且在同阶的情况下灵力要比一般的天灵根修士还要更强,这种消息就不必让全宗门知道了。 伪装成废柴扮猪吃老虎这种事情除了云七的话本子一般也没有人会干,姜小楼纯粹是脑子一热,顺便糊弄一下铸剑峰主。 如果这个消息能让那些人消停一些,也能让铸剑峰主放心一些,姜小楼觉得自己顶一个废柴的名头也没有什么关系。 第48章 铸剑峰主面色古怪, 检查了姜小楼的灵根之后,依然保持着诡异的表情。 正如姜小楼所言,她刚觉醒的火灵根和冰灵根完全无法相融, 因此不论是火灵气还是冰灵气的修炼都变得非常艰难。 可他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这个弟子很难过呢? 一个妖孽的夭折就发生在他的面前,但从姜小楼的情绪里面来看, 铸剑峰主感受不到她浮于表面的悲痛,甚至还有一些如释重负之感。 而且根本就不用做师父的来安慰, 她也一点都不需要。 “这样正好, 我也不想做一个总是惹是生非的天才。就算是双灵根, 也不是没有希望, 说不定会有能解决灵根冲突的方法,就算没有,我也还能继续修炼……但是除了铸剑峰之外, 也没有别的地方会想要一个废柴了, 就算是玄容师父也只想要一个天品冰灵根弟子……” 铸剑峰主要说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姜小楼自己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他还能怎么办? 甚至他也觉得这样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他自己并不是一个天赋很好的修士,修行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什么雄心大志,峰主的位置落到他身上也是因为没有别人了,扛着这样的担子,对于铸剑峰主而言, 只会觉得疲惫,而且没有任何要把铸剑峰再次发扬光大的心思, 甚至主动和外峰开始抱团。 说好听一点是明哲保身, 说难听一点是胆小怕事。 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修士,修行以来一直都只是为了舒心而已,林无争的性子, 本来就是他教出来的。 只是他没有机会能像林无争那样罢了。 “铸剑锋也好,剑宗也好,乃至修真界,从来不缺扰动风云的人物。”铸剑峰主认真道,“每一代有每一代的天才,为师不是不希望你有天赋……但那些天骄弟子,也都是最快夭折的。” “我不知道你到底听闻了什么,但你有师父,也有师兄,有些事情轮不到你来扛……” 这句话在刚入门之时他也说过,但在那之后铸剑峰主就开始闭关,而师兄们确实帮助了姜小楼许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替代了师父的职责。 姜小楼对铸剑峰一脉的情分,也来自于陆一刀和闫无情这些师兄。 林殊能给她的是利益,交换来的也是利益,但她的嫡亲师兄们却从没有要过回报。姜小楼分得清楚。 所以林殊要她归来之时,姜小楼选择了违背铸剑峰主的意愿,抱着也许她能帮上忙的心思心甘情愿被利用,还同时撇开了林无争。 “我明白的,师尊。” 望着姜小楼依旧懵懵懂懂但清澈的眼睛,铸剑峰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就好。” 他的气势太萧瑟,让姜小楼更加迷茫了起来。 梦里那个姜小楼觉醒双灵根的时候,无比惶恐和失落,那是因为她接下来定然进境艰难,而她周围之人的态度则让她更加的惶恐,一次又一次被打击。 如今姜小楼同样将觉醒双灵根的消息告诉了铸剑峰主,铸剑峰主没有因此而放弃她,甚至她自己也心中有底不会因此妨碍修行,但却像心头坠了石块一般,莫名地惶恐了起来…… “师尊,我真的明白了。”姜小楼眼神坚定道,“不用劳烦您,我自己把消息传出去。” “……” 铸剑峰主觉得自己原来越弄不明白这个小弟子了。 “为师并不是……”他试图再解释一番,忽然顿住了,“你去吧。” “为师忽然觉得你说的也不错。” 不论是真是假,只要传出去也能断了一些心思。 “不就是暂时修行艰难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铸剑峰主忽然看起来斗志满满,“莫欺少年穷!”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53节 “……?” “你的修行之路还长着呢,不要急于一时。” 铸剑峰主丢下一句话之后,施施然把姜小楼丢出了铸剑峰。 …… 剑宗之内,这几日见,从上到下都能感觉到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先是铸剑峰灵器天劫,此后赤歌峰主的死讯传出,不是羽化也不是兵解,竟然是在宗门之内被魔修偷袭而死——虽然魔修的确可恨,可这怎么看都像是借口一般,而且还是非常敷衍的借口。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戒律堂也不曾有公示,只有赤歌峰弟子们颇为郁闷,但是碍于师长们的嘱咐却无法出声。 王羽再和姜小楼见面的时候,就处于一种郁郁的状态里面,甚至那种有些油滑的气质也少了许多。 王羽无精打采道:“还未恭喜师妹成功筑基。” 姜小楼同样垂头丧气,“没什么好恭喜的……” 一种颓废的气息弥漫在两个人之间,以至于二人都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她是不是在算计我”的氛围,心中暗自警惕。 王羽先发问道:“……师妹这是怎么了?” 姜小楼唉声叹气,“我啊,洞房花烛夜发现自己被绿了。” “……?” “打个比方,师姐懂吧,”姜小楼道,“我筑基之后觉醒了第二种灵根。” “……!?” 王羽一下了激灵了起来,眼中震惊之色难掩。 “怎么会呢?” “你知道的,我们术数里面有一个说法,叫‘近无即无’,这是什么意思呢,接近于无的东西就和无没有什么差别,就像我们都知道修士的灵根是天生的,后天觉醒灵根的可能性几乎等于没有……”姜小楼绕来绕去,沉痛地道,“但这件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啊!” “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天才弟子,在筑基之后春风得意之时,发现自己觉醒了火灵根,而且和冰灵根相互冲突!我,已经是一个废柴了!” 王羽瞪大了眼睛,虽然这个消息的确让她惊讶不已,但更惊讶的是——为什么姜小楼能如此抑扬顿挫充满感情地讲出来啊? “师妹是想让我传消息出去?” “没有啊,”姜小楼无辜地道,“我就是想问问师姐有没有解决办法,师姐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不过应该也瞒不住了……” “为什么?” 姜小楼紧握拳头道:“雁山师兄在小比的时候找我约战,我正打算去找他履约,作为一个天才彻底陨落之前最后的辉煌。为了对决的公平,我当然会对雁山师兄如实说出来我的情况的。” 然后整个凌霄峰就都知道了,凌霄峰虽然大嘴巴不多,可是人不少啊,一传十十传百,传遍整个剑宗也只是几日之内的事情。 如果凌霄峰真的全都是守口如瓶的大好人,那也还有王羽在,备用计划也可以通过了。 “师妹为何要如此?” 姜小楼满面愁苦道:“灵根它是自己觉醒的,我又能如何呢?天品火灵根,别人求之不得吧。” 为了更有说服力,她顺便给王羽展示了一番火灵根。 王羽打量着她,一时间不敢确定姜小楼是真的自暴自弃,还是在伪装着什么。 这个师妹骗人的时候可是很有一套的。 但姜小楼根本就不怕她看,也确实没有骗她——冰灵根和火灵根都货真价实,她不怕查探。 王羽不疾不徐道:“天品火灵根,确实难得。” 姜小楼的两种灵根,不论哪一种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可惜放在她的身上,竟然也能成了拖累修行的弊处。 “师妹现在可曾寻到了解决冲突的办法?” “没有啊,只能就这么修炼着了……说不定多去几个秘境能找一找办法?” “的确,这种情况稀有,就算是木春峰的医修也无法挽救。”王羽道,“不过天外楼秘境之中,也许会有能够挽救的方法。师妹也不要气馁。” 二人这一番话,相互之间都很机警。 王羽心里给这个消息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姜小楼则是下意识的提防——她从来就没有对王羽放心过,只是相互利用罢了。 “师妹这是要去凌霄峰?” “是啊,不知道雁山师兄忙不忙。” “雁山师兄也是不久前筑基的,”王羽道,“我和师妹一道去凌霄峰吧,正好我也有些事由。” “那正好。” 二人在凌霄峰,当然没有感受到如沐春风一般的欢迎气氛。 只有一个字,冷。 姜小楼还是第一次到剑宗的主峰来,好奇地四处打量。 “那边是练剑坪?” “是,”王羽看了一眼,“凌霄峰习惯如此,阖峰上下都以苦修为荣。” 练剑坪处风雪不止,寒风烈烈,还有几十名弟子正在大雪之中习剑。 这一看就是阵法所致的天气,虽然凌霄峰剑意在这种环境之中确实更合适,但刻意做出来这样的阵法怎么看都像是在自虐。 姜小楼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自虐这一点上面她自己是没有任何说话的余地的——和《铸剑术》比起来,风雪又能算得上什么。 雁山正在与一个弟子试手,尽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修为远逊于他的外门弟子,他也依然非常认真。 姜小楼也看得很认真。 凌霄峰的剑,果然名不虚传,比起小比之时,雁山又进步了不少,显然是苦修不辍而来的。 剑意若寒冰化雪,冰冷凛冽,但宛转之处,又有一分生机在。 这其实不能算是切磋,而是雁山在给那个弟子喂招,不然按照那弟子的修为,在他手下只怕撑不过三招就要落败。 结束了一场比斗之后,雁山才发现不远处的姜小楼和王羽。 “小楼师妹!” 猜到姜小楼的来意,雁山眸光一闪,战意骤起! 第49章 不等客套寒暄, 雁山率先出手,二人就已经战成一团。 雁山的风回剑携着漫天冰雪之意,势不可挡, 而姜小楼的锤法虽然朴素,但也气势凌厉, 其中更是比起从前隐隐多了一丝狠辣之意! 雁山的剑意进境之速令王羽意想不到,然而让她更加震惊的还是姜小楼——她绝对不是在老实闭关之中突破的, 在这期间一定见过了生死! 凌霄峰弟子也围了过来, 观看着两人的比斗。 雁山和姜小楼都是天资非凡之人, 但是从战斗之中也能看出这两人也并不只是仗着天赋。 雁山的剑法灵动, 每一种变招都流畅而迅捷,如果不是曾经反复磨炼自己的基础剑法,绝不会到这个程度。 姜小楼的锤法虽然不及雁山剑法熟练, 但是看她和大锤心意相通的样子, 定然也已经磨合了许久。 刚刚筑基的两人默契地没有使用筑基期的灵力,纯粹以“法”相斗争,且没有用到任何符箓之类的外物,灵器之间更是收敛了品阶。 这一场战斗,虽然场面并不华丽,但让人看得酣畅淋漓! 姜小楼一锤砸向雁山后腰的时候雁山已经扭转身躯,但姜小楼的锤子紧随其身, 死死缠着他不放,而与此同时, 风回剑却即将划过姜小楼的脖颈! 电光石火间, 雁山被重重一锤,姜小楼侧肩也多了一道红痕,两人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不必再多言什么, 二人就又扭打在了一起,虽然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但战意却越来越盛,甚至要感染到围观的众弟子。 “这就是天骄吗?” 王羽心中默默感慨,她并非妄自菲薄,但是不论是雁山还是姜小楼与她而言都是难以企及的——而姜小楼还比雁山要更胜一筹。这样气运正盛的天才说自己已经道途艰难,让她如何相信? “铮”得一声金石之音后,姜小楼和雁山各自后退,停下了此次切磋。 姜小楼行了一礼道:“雁师兄,承让了。” 雁山坦然道:“是我不及师妹……” 他正欲再出言相邀,忽然面色一变。 只见姜小楼身后一道雪亮剑光,直直向着姜小楼袭来,其中冰雪凛冽之意,要比雁山还要浓烈得多! 姜小楼下意识挥起大锤,和剑光对撞,剑意震得她身形微动,但大锤也抗住了那道剑光,并将飞剑反震回去! 剑影宛转,在空中打了个圈,最终落入一个青年的手中。 姜小楼看着他,不由呆了一瞬。 这不能怪她——台下的凌霄峰弟子们和王羽,也都停滞了一瞬间。 这青年姜小楼认得,甚至储物戒指里面还有他的肖像集…… 他的气质像冰雪一般,容貌却又昳丽如花,难怪丹玉峰那么多弟子为他痴狂。 花熠然的容貌初见者无不为之所摄,但姜小楼却忍不住握紧了大锤。 他……好强! 花熠然大概也已经习惯了弟子们的失态,看着姜小楼道,“待你金丹以后,与我一战!” 姜小楼下意识应道:“好,师兄等着!” 得到了姜小楼的回应,花熠然根本就不再多看一眼,直接离开了练剑坪。好像他出现在这里,也只是见猎心喜,为了与姜小楼约战才出手试探一番。 对于凌霄峰弟子而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回过神来的雁山赞叹道:“小楼师妹已经是能被花师兄认可的敌手了。” 姜小楼忽然也回过了神来,“……但是我进阶金丹却希望渺茫了,怕是要辜负了花师兄的期待。能在筑基期与雁师兄你一战,我也算是心愿了了。” 花熠然出现得太突然,她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姜小楼身上的斗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约约的颓丧气息,让人觉得她是否已然有些绝望,但是又在绝望之中挣扎寻找着希望。 雁山果然如她所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54节 他正要让那些弟子们散开,姜小楼却直接把灵根的原因解释了一番,毫不避讳在场之人。 “怎么会如此!” 雁山惋惜之意非常真诚,让姜小楼都有些羞愧了起来。 剑宗之中,几个主峰里面,她心中好感最多的就是凌霄峰了,如果灵根没有问题的话,姜小楼或许也会选择凌霄峰,和同门一道去仙魔战场杀敌,可比在剑宗之中蝇营狗苟要快活许多! 凌霄峰还有几名弟子要和姜小楼试手,姜小楼正欲一一打过去,忽然在此时,她的面前浮现了一枚黑色的令牌! 许久不见这玩意,居然还有些亲切…… “依门规第三百零九条补充条款六,浣剑峰宇文十挑战铸剑峰姜小楼,申时三刻,生死擂台,不得避战!” 熟悉的生死令和熟悉的声音,让姜小楼仿佛闻到了灵石散发的富有气息…… 但一旁的王羽听到了宇文十这个名字之后,却猛然变了面色。 “师妹,你要当心了!” “师姐认识这个宇文十?” 王羽正待解释,只见天边一道长长的刀光闪过,陆一刀从刀上跳了下来。 陆一刀满面焦急道:“是不是有生死令来找你了?别去,你直接认输。” “为何?生死令之下不是不得避战?” “但你只要上台就认输。”陆一刀神色凝重道,“那个来挑战你的是一个仙魔战场上面回来的狼崽子,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顾姜小楼还迷茫的神色和周围别峰的弟子,陆一刀直接把姜小楼拉到一边,语气无比郑重,“认输!灵石和首席的身份都不算什么,生死擂台上面他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好好好……”看着他满面的急色,姜小楼若是不答应下来陆一刀只怕要在她面前崩溃,姜小楼赶忙应了下来,“我认输,我直接认输。” 反正她现在的形象是一个中途夭折的天才,颓废一点也是应该的,避战直接认输也很正常。 但这个宇文十,究竟是何方神圣? 姜小楼没来得及听王羽的解释,就被心急如焚的陆一刀强行带走了,陆一刀一边给她塞着符箓的同时,一边还又拿出来了护身灵器。 “极乐金铃,大师兄给的护身法宝,你上擂台的时候带在身上。” 陆一刀说得简洁,但极乐金铃这种法宝就算是姜小楼也久闻大名。这是佛门的一种护身法宝,需要以佛子之心头血赋予其灵性,在受到袭击之时可以形成佛光罩。 护身法宝之中,极乐金铃已经是顶级的存在,就算是佛门弟子,也很少有能够得到极乐金铃的。显然这是司徒克家族给予他的护身至宝,其价值寻常的天品灵器也比不上。 “我……” 陆一刀不容置疑道:“带着,只是借你一用。” “好。” 姜小楼无法拒绝,只能带着一肚子疑问跟着陆一刀走了。 …… 生死擂台之前,依然有不少弟子在围观,但和往日不同的是,这些弟子们之间的气氛也有些沉重。 姜小楼望了一眼,擂台边坐着一个满身煞气的青年男子,身侧还有一个少年模样的修士,也是一身浓郁的煞气,像是从不知道陨落了多少修士的远古战场归来一般。 “宇文十……那个仙魔战场上出名的狼崽子,浣剑峰竟然把他收下了?” “浣剑峰才不在乎这些呢……完颜兴业……宇文十说不定还不能和他相比。” “他不是被发配到仙魔战场去了?怎么回来了?” 在议论着宇文十的修士提及完颜兴业的名字的时候,明显都要压低了声音,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畏惧。 而看到姜小楼和陆一刀到来,围观的修士们默契地退开了。 “铸剑峰……又有好戏看了……” “当年那场你看了之后几日没有入眠?” “如今……不至于吧……” “狼崽子放出来就是要伤人的。” 说话的修士望了一眼,话语中有明显的忌惮之意。 只见那满身煞气的青年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来,却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寒而栗。 “怎么没见闫无情,是不敢来吗?” 这话语之中的恶意毫不掩饰,还有几分怨毒。 “不劳完颜师兄费心。” 陆一刀冷冷道,下意识站在了姜小楼身前。 其实他心中也有不安和隐约畏惧,但还是把姜小楼牢牢护在身后。 “怕什么呢?宗门里面,要不了命的。”完颜兴业见状,笑得更加可怖了,看向姜小楼的眼睛里面,带着毫不遮掩的杀意。 “天生剑心……可真是好资质啊……” 陆一刀神色一凛,却没有和完颜兴业再辩驳下去的心思。 对于完颜兴业这样的疯子,他是一点也不想沾上的。 姜小楼看起来怯生生的藏在陆一刀身后,指节不安地绷紧——但那不是怕的,而是因为怒意。 在完颜兴业提到了闫无情的时候,再结合周围弟子们的反应,和陆一刀那如临大敌一般的应对,她就猜测出了什么…… 可这个时候姜小楼不能问陆一刀,也什么都不能表露出来。 宇文十也站在完颜兴业的身后,但不同的是,这个被人们称作狼崽子的少年的确像狼崽子一样的习性,满面冷漠和孤绝,和剑宗修士们完全无法融合到一起。 他看起来随时要跳起来咬断别人的喉咙。对于这样的敌手,陆一刀要姜小楼直接认输,这是非常明智的。以宇文十的打法,定然是要不死不休! 修士们小声交流着宇文十的情报,他的名声主要来自于仙魔战场之上的战绩,宇文十以筑基修为一人悍战金丹魔修,生生将那魔修磨死。而且他的灵气传闻之中带着天然的侵蚀性,可以越过对手的防护法宝! 如果论杀人的数量,在场的剑宗修士没有一个能和宇文十相比较的,更不要说才刚踏上修行之路没多久的姜小楼了。 但是,宇文十向姜小楼提出挑战的时候,众人才知晓,原来他的修为只是筑基三层,就已经闯下如此的悍然威名了! 在上擂台之前,陆一刀也顾不得什么,再次嘱咐姜小楼,“一定要上台就认输!” 姜小楼握锤的手一紧,却没有一口应下。 时辰未到,守擂的弟子还没有宣布,宇文十却在擂台之上朝着姜小楼挑衅一笑。 “听说你师兄的剑心是被我师兄碾碎的。”狼崽子笑得野性,“正好,我要来碾碎你的剑心。但我不会杀了你,也不会给你机会投降。” 他的口音和剑宗大部分修士并不相像,说话也并不顺畅,但是话中的意思却表现得明明白白。 姜小楼面色一沉。 果然如此…… 台下听见宇文十的话的人都哗然,陆一刀直接叫了一声,“小楼!不要冲动!” 就算在宇文十发言之后认输投降会大失颜面,甚至会把闫无情和铸剑峰的颜面也踩到了地上,但是他并不在意如此,闫无情也不会在意,如果姜小楼听了这个狼崽子的激将法就一时冲动并不认输,才是真正走进了陷阱。 以他们的准备,那个狼崽子绝对不可能在擂台一开始就能要了姜小楼的性命。 台上的守擂弟子开始宣布,“时辰到!” 宇文十化成一道幻影一般向姜小楼袭来,与此同时,姜小楼缓缓道,“我……” “我敲你大爷!!!” 她挥出一锤,悍然与宇文十相击,锤光闪过,竟然也如同幻影一般迅疾! 宇文十胸腹被重击,口中已经有血腥气,但嗅到了血气的狼崽子更加兴奋了起来,他并未退缩,手指之间夹着几把小刀,眼看着就要刺入姜小楼的后背! 就在宇文十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的时候,只听见几声撞击,他不由怔住了一瞬。 他的小刀的确刺向了姜小楼,而姜小楼也无法躲过,但是他的刀尖根本就无法穿过姜小楼的身体! 这是带了什么护身灵器? 宇文十并没有往姜小楼是一个体修的方向去想,但一想到若是护身灵器,他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毁掉这些灵器,本来就是宇文十的乐趣! 陆一刀在台下看得心急如焚,尤其是在宇文十袭击之时,他分明看出了宇文十毫无阻碍一般穿破了护体符箓,但是为什么姜小楼没有使用极乐金铃? 台上姜小楼和宇文十的争斗,只是一瞬的试探之后,双方就都拿出了真招。 宇文十是从厮杀之中磨砺出来的,每一击都力求致命,而且速度极快,从台下看他基本只能看见一道影子,只见他双手呈狼爪一般,每一击都狠狠地要从姜小楼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姜小楼的战斗经验不如宇文十,但是锤法精妙,例不虚发,每一锤都要往痛处去,就是宇文十也被她砸得浑身隐隐作痛,甚至要拖累了他的速度。 发觉到这一点之后,宇文十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战意更盛!他不顾自己周身关节和要害处被姜小楼猛锤,一手成爪一手握刀,猛然向姜小楼袭来! 与此同时,姜小楼却不躲不避,也直直迎了上来! 一瞬间,两人同时倒了下去,姜小楼压在上面,众人还能看到她手中的锤子根本就没有停! 宇文十的小刀却崩散到四周,甚至穿过了擂台的结界,台下捡到的修士看了一眼,那精铁与青金石炼成的小刀已经卷刃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小楼不会给他们解惑,只是不知疲惫一般一锤又一锤地向宇文十胸前砸下,而宇文十虽然倒地,此时眼中也满是惊诧。 他明明感觉到护体法器已经开始崩解,为何却突然又有了作用? 姜小楼身上那些伤痕深可见骨,也不是假的,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在筑基之后,姜小楼的铸身水平就又一次上升了,就算没有护体灵器也像有了灵器一样难以攻破,宇文十能够在她身上撕扯下皮肉来,当然有一半的原因是姜小楼自己的纵容! 宇文十的战斗经验姜小楼不能比,如果能让他摸索出来姜小楼的弱点,那么姜小楼胜算的确没有几分,倒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觉得这是灵器的作用,然后趁其不备一击! 而形势扭转后姜小楼的第一锤,其实是先砸碎了宇文十的下巴! “我不会让你认输的。”她喃喃低语道,“我会一点一点砸碎你每一根骨头。” 而宇文十虽然深受重伤,但这样的绝境他并不是第一次遇见,挤出了一个丑陋而残忍的笑容之后,他嘶吼一声,跃起来要再次攻向姜小楼! 此时两个人身上一个骨骼碎裂,一个满身是血,却仍然毫不犹豫地再次激战到了一起! “两个狠人啊!” 围观的弟子们不由感慨着,宇文十的煞气令他们觉得恐惧,但在宇文十对面能和这个狠人战到不相上下而且全身挂彩的姜小楼也让他们觉得无比凶残! 明明是两个修士,怎么战斗起来却发展到了如此血腥的肉搏呢? 陆一刀揪着心,死死盯着台上的战况,完颜兴业也目不转睛,面色阴沉无比。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55节 宇文十是他刻意从仙魔战场带出来的狼崽子,这还只是在剑宗第一战,就连一个没怎么出过宗门的弟子也无法胜过吗? 台上宇文十再度一声嘶吼,像是要发狂一般袭向姜小楼,姜小楼面色沉静,目光之中带着几分狠意,又一次以伤换伤! 如姜小楼预判,宇文十战力和速度都是一流,战斗经验也远超于她,但是如果硬拼身体强度,在姜小楼重伤之前,总能先把他熬到倒地! 姜小楼骑在宇文十身上,大锤从双手开始砸下,每当锤起,台下的修士们甚至能看到血肉的碎片飞扬! 宇文十已经只剩眼神的转动和身躯不甘地颤抖,但意志虽强,他的身体却无法支撑再一次激斗了。事实上姜小楼也是如此,她只不过是比宇文十要好上一些而已。 姜小楼锤起锤落,宇文十肩膀之下,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 她再要往宇文十身前砸去之时,已经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心看。 完颜兴业面色阴沉,终于按捺不住,飞剑出鞘,直接穿过了擂台的结界! 这一剑与花熠然带有试探性的一剑完全不同,而是带着浓浓的煞气和杀意! 完颜兴业笑意残忍,显然是已经不管不顾剑宗的规矩,也要将姜小楼斩杀当场! 耳边破空声传来,姜小楼瞳孔紧缩,顾不得宇文十,对着那朝她袭来的灵剑反手一锤! 第50章 轰! 擂台之上一声巨响, 边缘的结界已经因为承受不住完颜兴业的飞剑剑势而全数崩塌,来不及避开的修士被碎屑糊了一脸,但还在探头往台上看。 姜小楼倒在地上, 方才的一锤只能让她勉强减缓了一二攻势,飞剑依然不可抵挡, 直接穿过了她的左肋,和心房只有一线之遥! 这还是在姜小楼已经借着自己铸身之便而扭转了飞剑之势的情况之下, 若不然, 以二人境界差别, 姜小楼定然要当场没命! 修士们不由自主离完颜兴业更加远了一点——这种在剑宗之中也敢当众杀人的疯子, 谁敢招惹? 但姜小楼还未死,甚至在飞剑穿身而过的情况之下依然保持着清醒,一只手死死握住了飞剑的剑柄。 她想做什么? “生死擂还未结束, 不得干扰。” 准备冲上擂台的陆一刀被守擂弟子拦在了擂台之下, 满脸焦急与愤怒。 “那他为什么能向擂台上出剑?!” 守擂弟子道:“生死擂台战之后自有门规来处置。” 从完颜兴业的面色来看,显然是并不在意的。 陆一刀心一横,直接向完颜兴业扔出了一把攻击性的符箓! 二人不管不顾地在擂台之下打了起来,视剑宗门规如无物。 为了避免被波及到修士们退散开来,因此也只有少数人看见了擂台之上的动静。 姜小楼死死握住完颜兴业飞剑的剑柄,让飞剑无法再从她身体中离开,然后另一只手执着大锤, 从飞剑穿过身体的伤处之前的部分狠狠砸下! 飞剑发出不甘的嗡鸣声,但是却根本无法摆脱姜小楼的控制! 诚然完颜兴业金丹修为, 飞剑袭来之时的剑势姜小楼无法阻挡, 但失去了剑主的控制,以姜小楼的铸身品阶,要控制住金丹飞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锤每一次砸下, 都会牵动伤口处震动,鲜血不断涌出,姜小楼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碎裂之声,但是她依然没有停下,而是持续不断地在向飞剑重击! 在这击打之中,不仅用了锤法,还携着姜小楼从石像上学来的刀意,以质朴与坚韧对待强硬不可敌,千百次雕琢,即使是不可撼动的山石也会被消磨崩解! 姜小楼灵力不及完颜兴业,但大锤的品阶比飞剑要高,而且锤中带着的刀意更是离主之剑难以抵抗的! 飞剑的颤动之中,已经带着哀鸣! 作为飞剑之主的完颜兴业当然能感觉得到,他欲召回飞剑,但是被陆一刀铺天盖地的符箓糊了一脸! “滚开!” 完颜兴业怒道,眼眶已经发红。 陆一刀躲在层层符箓后面,还在疯狂地往外扔,擂台之外都快要被他变成无人之地,修士们躲得越来越远。 “符箓流的疯子也太可怕了……” 这种符师平时最喜欢做的当然就是囤货,陆一刀显然是被完颜兴业气到失去了理智,符箓不要钱一般往外撒,甚至也不管方向对不对,就是疯狂向外攻击。 他是彻底豁出去不管不顾了,却不知道完颜兴业也亦然! 与他心神相接的飞剑在哀鸣,在求救,完颜兴业却被一个符师困住了! 完颜兴业赤手空拳疯狂地攻击着漫天的符箓,爆鸣之声在他周身不断响起,但他却根本无法攻击到符箓之后的陆一刀,甚至陆一刀跑得越来越远。 在二人相互之间的攻势之中,擂台周围的地砖也都已经全部碎裂,甚至还要波及到了别的擂台。 就在这个时候,戒律堂执法长老终于到来。 “还不停下!” 执法长老控制住陆一刀和完颜兴业,陆一刀是停下了,完颜兴业却更加疯狂,甚至要向长老攻击! 他金丹期的修为,在爆发之下,险些要伤到了元婴期长老! 那长老面色一凛,手中幻化出戒律堂的执法灵器,直接将完颜兴业捆束了起来。 “放开我!” 完颜兴业不甘地嘶吼着,眼看着还要向擂台之上冲去。 执法长老皱眉,又加了一道灵器禁锢,还禁言了完颜兴业。 在这二人激斗之中四散的修士们又回来了。 其实他们原本也没有走远,有些只是御剑在天上飞着,陆一刀虽然疯,但也不至于疯到怼天怼地。 “违抗门规私斗,袭击执法长老,还有一条干扰生死擂,”执法长老道,“至少要仙魔战场五十年才能洗清罪过。” 完颜兴业无法言语,听闻此言之时,嘴角却缓缓溢出了鲜血。 “这就怒急攻心了,不至于啊?” 从完颜兴业的表现来看,对于发配仙魔战场的惩罚他是并不在意的,而且他上次犯事,也一样是被发配到仙魔战场之上,而且在那里适应良好。 围观的修士议论纷纷之时,执法长老又转向陆一刀。 “违反门规私斗,破坏门内公共场所。” 已经清醒过来的陆一刀忙不迭道,“三倍灵石惩罚,下次再也不犯!” 他熟练的样子让执法长老收回了接下来的话。 三倍灵石……这群符师交得起,陆一刀犯的事情也在可以赎的范围之内。 就在此时,完颜兴业忽然双目眦裂,眼中一片血红,狠狠地瞪向了擂台的方向。 “这……” 看见他情状的修士退了一退,“这是怎么了?” 突然发狂像是要吃人一样? 完颜兴业咳出一口鲜血,与此同时,众人听见了擂台之上传来了“铛”得一声响动。 姜小楼浑身赤红,一只手上满是鲜血,像是因为血液太滑腻而握不住一般,从手掌处掉落下来什么东西。 那是一截从剑柄处开始的断剑! 另外一截也从姜小楼前胸的伤口处滑了出去,落在了擂台上面,陷落在血泊之中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沉闷。 但剑宗修士们在望见这一幕的时候全部都惊叹到了失声的程度。 本命剑的重要性,这些剑宗修士尤其明白,断剑之仇,不亚于碎人剑心……更何况姜小楼还是以筑基修为对抗金丹剑修! 哪怕她看起来付出的代价也极高,而完颜兴业又被陆一刀缠住了,等于是以二敌一,可尽管如此,姜小楼能做到这一步,也让剑宗众人惊骇不已,甚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灵剑。 姜小楼依然是笨拙地以伤换伤,不惜代价撼动着自己的伤势。 灵剑原本破开的伤口只是细细的一道缝隙,此时那伤处却已经像一个大洞,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姜小楼面不改色吞下了一瓶紫鼎丹,然后朝完颜兴业勾唇一笑。 配合着她脸上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宇文十的血渍,这一笑仿佛阎罗一般,十分骇人。 姜小楼浑然不觉,朝着完颜兴业的方向比了一个口型。 “你剑断了。” 然后,她就直直倒了下去,和同在擂台之上的宇文十看起来像是两具尸体。 …… 丹玉峰。 几名长老接见着青庭真君,态度很是友好,还端出了一盘五颜六色的丹药。 “弟子们新出的改良品,吃了之后放松心神,就可以看到不同的奇景,每一种颜色口味不同,每一次吃下去看见的东西也不一样。您尝一尝。” 青庭真君哪里还有这等心思,肃然道,“本君是来求购紫鼎丹的。” “……但我们真的没有库存啊。” 丹玉峰长老满脸写着无奈和为难,还透出一种十分真诚的感觉。 “紫鼎丹这种丹药呢,寻常修士是用不到的。”丹玉峰长老不紧不慢道,“而且紫鼎丹要用到的一位灵药紫婆娑,也是只在此丹之中有用,别的丹方根本就无用的。所以丹玉峰之中,也没有灵药存货,就算是想要开炉也难做啊,您理解一下。” “您要是去外面寻找丹师,倒还有一些希望,景国之中不就有一个野丹师在售卖紫鼎丹吗?” 但那个丹师一丹难求,光是散修就要抢破头了,剑宗无法以势压人。若要用灵石求购,所耗费代价甚巨。 青庭真君面色骤然阴沉了起来,“够了!不要再说这些托词,丹玉峰之中不可能没有紫鼎丹!” 若不然,姜小楼的紫鼎丹从何而来? 一直在丹玉峰横行无忌的青庭真君第一次被这样敷衍,心中怒意难忍。 “你们这是要与浣剑峰为敌不成?” 那丹玉峰长老面色一变,“您消消气。丹玉峰之中确实可能有……”他面色变得很是犹豫了起来,还有几分无奈,“但我就和您实话实说了吧,那是金阳一脉擅长的丹药……” 金阳长老,正是闫无情在丹玉峰的师尊。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56节 作为丹玉峰的太上长老,金阳长老地位很高,而且是在剑宗之外也有名声大丹师,如果逼迫他,让他直接离去,这罪名不论是谁都当不起。 青庭真君闻言,面色愈发阴沉,“所以,除了金阳一脉丹玉峰就没有别的能炼紫鼎丹的丹师了?” “没有。”丹玉峰长老道,“您去问一问那些散修丹师,也少有人炼制这种丹药的。” 这是大大的实话,他不怕青庭真君去打听。 青庭真君拂袖而去,御剑回到了浣剑峰。 纪天泽迎上来道:“师叔,紫鼎丹……” 青庭真君冷冷道:“没有。丹玉峰除了金阳一脉,没有人炼这种丹药。” “那宇文十……” 若是没有紫鼎丹,他的伤势还要再一段时间才能好,而且还可能会留下后患。 “你难道要去求闫无情?”青庭真君微微讽刺道,“峰内还有一些血玉膏,你全部拿走就是了。” 这是次于紫鼎丹的伤药,但品阶也不低了。 此时,另一名黑衣修士却道,“峰内的梦隐火还在,用梦隐火去和丹玉峰换紫鼎丹。” 青庭真君微讶道:“为何如此?” 梦隐火对于剑修用处不大,但对丹师罕见的异火,用此火去换紫鼎丹,当然是浣剑峰亏了,尤其是换来的紫鼎丹还只能用来给宇文十疗伤。 分拨梦隐火这样的宝物的权利,青庭真君是没有的,但并不妨碍他小小的质疑了一下那黑衣修士的决定。 “混沌海上的迷雾要散开了。”那黑衣修士沉声道,“天外楼开启在即,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 青庭真君依然不解道:“可是宇文十并非本峰内的弟子……” 那种狼崽子青庭真君可没有养熟的信心,从完颜兴业把宇文十带回来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戒心满满。 “宇文十这样的狼崽子的确没有办法拴上项圈,可只要有他要的利益,他就能为你卖命。”中年修士淡淡道,“不要说是不是我等培养出来的了,峰内弟子也不可能没有异心。你一心栽培江闻月,她转手就能把天一真水自己用了……” “闻月只是心急了一些!”青庭真君虽退让了一步,但犹自辩解道,却已经失去了和黑衣修士争执之心。 “本峰内筑基弟子还没有能及得上宇文十的,天外楼秘境,用他是最好的选择,不要吝惜宝物。至于江闻月,容后再议。” “是,师叔。” 青庭真君默默一礼,便调动梦隐火去了。 …… 碧华峰。 各峰高层齐聚一堂,但峰主们没有来齐,掌门也不见,只是掌门一脉的另一位紫霄真人在主持大局。 众人之间,虽然相互问候着,非常客气,但因为进来一桩又一桩的事由,气氛并不很是和谐。 紫霄真人道:“道门传来消息,混沌海上的迷雾,还有三个月就会彻底散开。” 这就代表着天外楼马上就要开启了! “此次的潮汐怎么会如此之快?” 这可比在座一些人预料的还要早上许多,甚至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道门之中也没有找到原因。”紫霄真人道,“但天外楼秘境的开启时间本来就是一次要比一次短的。” 只有次次都观察着天外楼秘境的大宗门才会有这种情报。 百川峰主率先道:“天外楼秘境,我峰要三个名额,不过分吧?” 凌霄峰主道:“我峰要五个!”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毫不留余地。 韶羽峰主婉转道,“我峰要两个就够了。” “我峰四个!” 光杆司令铸剑峰主道:“我峰一个……我替外峰再要三个,总不能一个也没有吧。”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名额本就稀少,铸剑峰主一开口就是四个,但是如他所言外峰一个也没有的确不合适,可是被迫给了外峰,那就是在强夺主峰弟子的机缘! 这牵扯到天外楼秘境的另一重秘辛。 秘境开启后人人都可以进入,但是只有筑基弟子进入的天外楼试炼之地却是需要投入资源开启的! 那里的通道数量有限,被剑宗道门等大宗门和修真界一些世家长期把持着,因此散修们根本无法接触到这种机缘! 开启秘境试炼的宝物来自宗门库房,当然包含了外峰的部分,可是外峰不争,在每一次名额分配之中,他们其实刻意忽视了外峰弟子们。 铸剑峰主满脸的不在乎,笑容狂放但又像是没有感情一般,众人侧目,可是一想到铸剑峰如今还有那一位在,又不由顿住了。 紫霄真人道:“天外楼一共二十个名额,你们说的自己数一数,加起来三十七个,要从哪里争那十七个名额?” “平均下来一峰分一个,剩下的若想要再争就是了。”铸剑峰主悠悠道,“如何?很是公平吧!” 谁都知道铸剑峰的筑基修士只有一个姜小楼,那当然对于铸剑峰主来说公平得很,甚至给外峰讨名额,也不过是他想顺便搅一搅浑水罢了。 他是公平了,可那些主峰却一个又一个不愿意。 百川峰主道:“有些剑峰上下的筑基弟子里面也没有能在天外楼夺取机缘的,若是让他们得到了岂不是浪费!” 他没有直接指出是谁,但在座的却有人不由对号入座,眼神不悦。 “开启天外楼的宝物由全宗门支出,既然如此,就由得到名额的剑峰均摊好了!” “那正好!” 铸剑峰主插嘴道,“我铸剑锋可以出全部的,不就是二十个名额嘛!” 铸剑锋有钱啊! “你峰上下有二十个人吗?!” 场面顿时控制不住,有人暴怒,有人拉架,还有人沉默地观察着,也不出言。 “够了!” 紫霄真人冷冷道,“是不是出了剑宗到道门佛门面前,你们也要闹这样的笑话?” 他的声音虽然严厉,但是在座众人其实没有几个是心悦诚服的。 紫霄真人毕竟只是掌门一脉的师弟而并非掌门本人,这些争执之中的峰主们安静下来,也只是给掌门面子而已。 “此次天外楼秘境名额,不平均分配,也不由诸峰抢夺。” 那怎么分? 面对或是质疑的眼神,紫霄真人平静道,“秘境名额既然由宗门出,那么就要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此次秘境,由众弟子公平竞争。” “怎么公平?往年也不是没有试过,擂台上面能赢的,到了天外楼过不了两关!” “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筑基境界弟子五人一组竞争,不限剑峰。前四组可以进入天外楼。”紫霄真人道,“此次竞争,在十里剑图之中举行,也算是在进入秘境之前给这些弟子们的机缘。” 听到前半句还有人要质疑,但乍一闻十里剑图,那长老就顿住了。 紫霄真人面无表情补充道:“五人一组,既是十里剑图的规矩,也是掌门的意思。我剑宗弟子,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有并肩作战过,以至于只知道向自己人出剑了?” 没有人回应紫霄真人的疑问,各峰之主心中自有思量。 十里剑图是剑宗掌握的一处秘境至宝,据传闻由一位化神剑修留下,在剑图的秘境之中争斗不伤性命,而胜者还能得到剑图的剑意洗练机缘。 剑宗已经许多年没有请出剑图了,此次为了天外楼试炼,掌门这是下了血本啊。 第51章 “组队竞争?” 姜小楼差点被灵茶呛到。 “掌门这是在想什么?” 大不敬的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 但偷偷腹诽一下也不是不行。 修道之路本就是一条独行之路,不论有无宗门都是如此,就算是在仙魔战场之上也很少有人并肩杀敌。 强行让弟子们组队, 能有什么用? 怕是到最后,弟子们还是各自为战, 但队伍之中有强者的却是占到了便宜不假。 若是她有灵石,这个时候就出高价和筑基境界修为最高的弟子合作, 不出力也能混到一个名额。 陆一刀道:“未必是掌门的意思, 十里剑图的规则, 本来就是这样的……传闻中, 十里剑图的主人门下有五名弟子,为了磨砺他们又培养同门之情,所以才有了十里剑图的诞生。” 姜小楼把茶杯放到了一边。 若说同门之情, 她和几个师兄都很是不错, 但是要让她和师兄们并肩而战,姜小楼却根本无法想象。别的不说,就陆一刀那个无差别攻击的打法,如果不是独行那注定要先伤到自己人。 而剑修之间亦是如此,剑意会相互交融也会排斥,同门的剑意也并不相同,修真界上下, 只有万剑门的剑修是整个门派上下同修一种剑意,靠剑阵制敌的——所以这个门派每一个剑修都很弱, 不过结阵之后却能越阶而战, 因此听闻他们弟子出行都是一打一打地组队外出。 但若是要组队,姜小楼确实有些发愁。 铸剑峰就这么一点点人,比不上别的剑峰, 她自忖战力在筑基之中不弱,可是五人成行,若是不幸组到了四个拖油瓶队友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以一敌五,若是遇上五个和她自己修为差不多的,姜小楼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陆一刀道,“剑图多年未出,峰内只有大师兄曾经进入过,他这几日没有空暇,不过在剑图开启之前,大师兄会来寻你的。” “好。”姜小楼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极乐金铃我还没有还给大师兄呢。” 这件灵器她就是短暂地沾了一沾身,根本就没有动用。 “你留着吧。”陆一刀道,“这是师兄的意思。大师兄说……金铃对于他而言护身作用已经不大,而你看来还有不少赌上性命的生死之战……” 此言之中戏谑之意虽有,他的语气却不是那么轻松的。 姜小楼垂下了眸子,讪讪不敢辩解。 若说后悔或是后怕她倒是也没有,但……终究还是让师兄担心了。 陆一刀点了一点,并未多言,其实也没有指责的意思。 虽然他一直在劝姜小楼不要冲动,但平心而论,若是二人易地而处,他自己也未必能压得住脾气。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57节 而且听闻姜小楼在擂台之战中不但废了宇文十还折了完颜兴业的剑之后,虽然师尊铸剑峰主的反应很诡异,但陆一刀知道大师兄心中是很满意的,不然他也不会把极乐金铃直接送出来。 全峰最不满意的,大概就是闫无情了。 到现在,他还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浑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陆一刀夹在中间,两边都不好出言,只能挑一些剑宗之内的话题随便扯开。 姜小楼乖乖听着,看起来倒是很听话的样子。 “丹玉峰刚出了一种灵丹,已经风靡整个剑宗了,我特意买了一些。” 陆一刀献宝一般拿出来一盘子丹药来。 花花绿绿的,每一种颜色都鲜艳欲滴,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姜小楼嗅了一嗅,丹药闻起来是清清甜甜的水果味道不假,但还有另一种异常熟悉的气息…… “这丹药的作用是……” 陆一刀肃然道:“能让人感到非同寻常的快乐!但不能多吃,推荐一次服用十粒以内,不然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闫无情忽然道:“她可比你要懂得多。” 姜小楼默默望天。 稀释版本幻灵丹,又掺杂了不同的灵果调味,一枚可以很快乐,九枚绝顶快乐,十枚以上八成就要变蘑菇,她当然懂了……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苗师兄还有这样的生意头脑啊? 加强版本的幻灵丹她还有一打,对这个无敌削弱版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不过陆一刀盛情相邀,姜小楼还是和他一起感受了一下快乐。 陆一刀快乐地道:“我倒是也想试一试十颗以上是什么感觉……” “那师兄你记得找一块没有土也没有水的地方……” “……?” 不然我怕你把自己埋了还给自己浇水…… 事涉苗淼的商业机密,姜小楼并没有说得很明白。 看着这两个人傻乐傻乐的样子,闫无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拿了一颗灵丹咽了。 不只是姜小楼,陆一刀也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闫无情几乎要和不高兴划上等号,陆一刀完全无法想象这个师兄快乐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但闫无情也并没有快乐起来。 虚假的感觉,终究只能欺骗感官而已。 他面不改色把灵丹咽下去,然后直接进入正题,“完颜兴业和纪天泽的父母都死于百年以前。” 姜小楼微微睁大了眼睛,也不管那颗低配幻灵丹的余韵还在了,认真听着。 “父母?” “是的。他们都是浣剑峰结了契的修士所生。”闫无情道,“而在师祖入魔的时候,这两对夫妻被他所杀,只留下两个孩子。然后,这二人被浣剑峰抚养长大。” 这些事情从前没有告诉姜小楼,是因为不想把她搅进浑水里面,可姜小楼不但被完颜兴业盯上了,还主动打了完颜兴业的脸,闫无情就不得不把事由解释清楚了。 姜小楼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她总算明白了为何纪天泽的恶意那么深,而完颜兴业更是疯魔一样了。 这是根本就不可能化解的弑亲之仇。就算是换成她自己,如果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是被人所害的,姜小楼也会尽力为他们报仇。 而闫无情没有说明白,姜小楼却也能猜出来另一点。 以完颜兴业和纪天泽的表现,这两个人是被人在仇恨之中培养长大的。复仇对于他们而言,根本就是性命一般的事情。和别的浣剑峰弟子比起来,他们都还要更加疯狂。 虽然这二人的确是受害者,甚至若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之上,姜小楼都可能会对他们幼年的遭遇有所同情。 但她毕竟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恨师祖,不去找师祖报仇呢?” 冤有头债有主,镜明留下来的烂摊子,最终被人所仇恨的却是如今的铸剑峰一脉。 因为镜明很强吗? 几次三番被针对又遭人下毒手,姜小楼才没有那么大度。她一个入门不久的新弟子,和这些往事没有任何的纠葛,完颜兴业却想要她的命,在宗门之外被袭想必也有纪天泽的谋划在,早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闫无情有些无奈地看了姜小楼一眼,“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对他们有所忍让……” “……那师兄是什么意思?” “你断了完颜兴业的剑,他不会善罢甘休的。”闫无情带着一丝忧虑道,“完颜兴业下手狠辣,毫无顾忌,此时幸好是在剑宗之中,还有门规和执法长老束缚,戒律堂裁决,他十年内都会在寒剑池幽禁,然后再被派往仙魔战场百年作为惩戒。” “只是如此?” 闫无情道,“只能如此。寒剑池有进难出,十年之内,暂时无忧。以他在仙魔战场之上的战绩,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姜小楼抿了抿唇,心道这明显是宗门有心包庇,但也明白仅仅凭此次是不能按死完颜兴业的——就算是梦里那个勾连魔尊的姜小楼,也不曾被剑宗直接处死。 再过十年……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未知呢! “还有一事,此次天外楼秘境除了筑基修士之外,还会有金丹修士去外围。纪天泽应当也会去。”闫无情道,“他修为不比完颜兴业,可是继承了他父母的遗产之后身怀众多灵器,你要小心。” 天外楼秘境此次他不会去,就算去了,也没有办法跟在姜小楼身边保护她。 “我知道了,师兄。” 姜小楼心中提高了警惕,同时骤生一种大胆的想法。 纪天泽想在宗门之外要她的命……而姜小楼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筑基和金丹之间的修为差别的确巨大,可她装散修浑水摸鱼的时候,也听说了不少越阶反杀的例子——在散修里面这很正常,有的金丹散修灵力虚浮,还不如筑基修士。 而在秘境之中,这就要比在擂台上面争斗更加容易了,因为秘境总有一些凶险之地是可以利用的。 天外楼秘境年年都有修士陨落其中,为什么就不能多纪天泽一个呢? 姜小楼暗自想着,倒也没有说出口。 “另外。”闫无情又道,“这是浣剑峰用来换紫鼎丹的梦隐火,正好适合你。” 他手中托着一团黑紫色的火苗,正幽幽燃着,光芒看起来令人心悸。 姜小楼道:“紫鼎丹又不是我炼的……” “但宇文十重伤,天外楼秘境近在眉睫,所以浣剑峰才舍得拿出来梦隐火。”闫无情道,“此火与我师门一脉的丹法并不合宜,但凝冰一脉倒是适合。玄容师叔也说了很合适。” 玄容真人都肯定了,姜小楼也就没再拒绝。 “静心,将火苗引到经脉之中,然后以灵力压制,收服。”闫无情道,“此火并没有诞生意识,我师父和玄容师叔也反复查探过,只是正常的异火。但是对你的修为而言,可能会有些艰难。” 姜小楼严肃地点头,按照闫无情的说法接触着那团火苗。 在闫无情手中,梦隐火看起来乖巧听话,可一接触到姜小楼的手,火焰就悄悄露出了狰狞面孔,被引入经脉之后,迫不及待一般开始灼烧着,想要焚尽一切! 在收服异火的过程之中,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异火天然而生,生来就是为了灼烧万物,没有灵智的异火更是只有灼烧的本能,梦隐火已经被玄容真人压制了一番,但把它交给姜小楼的时候,闫无情依然很担忧。 从他的表情上面看不出他心中的忧虑,闫无情紧紧盯着姜小楼,随时准备出手替她压制。 虽然借旁人之力压制异火会导致日后使用异火的时候不如自身压制的更加顺服,但收服异火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是被异火灼伤至死,闫无情不敢冒这个风险! 姜小楼双目紧闭,表情平静,没有把被灼烧的痛苦表露出来,所以闫无情只能悬着心观察着。 一炷香的时间后,姜小楼睁开了眼睛,“师兄,已经开始了吗?” “……?” 黑紫色的火焰在姜小楼的指尖跳跃着,看起来还是很乖巧,甚至有些谄媚。 “你是怎么做到的?” 收服异火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闫无情已经做好熬上几个时辰的准备了。 “我什么也没做啊……” 姜小楼莫名其妙。 她真的什么也没来得及做,是异火自己动的手。 梦隐火凶残地试图在姜小楼的经脉之中灼烧,但全然没有意识到它遇见的不是一个正常的修士……没有哪个修士会把自己当成灵器来炼制的,还是那种异火都烧不动的灵器! 发觉就算是自己竭尽全力也无法对姜小楼造成伤害之后,梦隐火乖乖地偃旗息鼓,直接献上了臣服。 闫无情面色紧绷,也就是因为他平日里根本就没有表情所以才没有把心中复杂的情绪表露出来。 他总算明白师尊在提到小师妹觉醒了双灵根之后为何一点惋惜的感觉也没有,甚至还有些咬牙切齿了…… 而玄容真人,也没有痛惜的感觉,表情非常古怪。 当时他心中觉得铸剑峰主和他的感触是一样的,玄容真人只是不擅表达,但现在看来还是他太天真了,做师父的才是真正了解徒弟…… 再看姜小楼已经忘记演出来颓然神色,自然到让他也差一点忘记这件事情,他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闫无情默默道,“梦隐火已经被你收服了,玄容师叔的意思,是要你得了异火之后记得常常练习,不可荒废。” 姜小楼肃然应道,“我定然不会荒废的。” 闫无情又补充道,“至于你的灵根问题,不必担心,天外楼秘境里面会有解法的……” 姜小楼点点头,不知为何,觉得闫无情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敷衍的情绪? 闫无情并没有多留,而是又不容拒绝的给她留下了几瓶灵丹之后,直接离开了,脚步飞快。 姜小楼这个时候才来得及感受一下她新得到的异火。 每一种异火都并不相同,相比玄容真人丹炉之中那种狂暴的火灵气,梦隐火的焚烧却是宁静无形的,黑紫色的火焰任由她掌控,在灼烧的过程之中,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而是慢慢地在侵蚀着一般。 此火现在还很弱小,一是已经被玄容真人削弱了,二是姜小楼如今灵力水平只是筑基期,根本无法发挥它的作用。 但只要给它机会吞噬火系的灵物与灵气再成长起来,日后……也是可以用来偷袭的一团好火! 无声无息,静默侵蚀,还真是很适合她……姜小楼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像她这样光明正大坦荡磊落的修士,怎么会适合这种阴险的火苗! 一定是玄容真人判断错了! 可能只是炼丹的时候适合吧……姜小楼想到这里,试着感受了一下梦隐火在凝丹之时的特性。 不同的异火对于丹药只有细微的影响,不过在丹道大师的手中,异火也是能玩出花样的。姜小楼距离大师境界还远,此时只是能感触一番罢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58节 等她察觉到什么之后,就默默地把梦隐火收回了经脉之中,什么也不再多想了…… 此火对于丹药的加持,居然是能让丹药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性质,难怪名叫梦隐,而最适合哪一种丹药,也不必多说了…… 这是苗淼的本命之火吧! 姜小楼按捺住自己去找苗淼升级幻灵丹的冲动,开始尝试着在伴随异火烧灼的情况下一起修行《铸剑术》。 她的伤势早就已经好了,一番生死战之后,大锤好像也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在持续不断的敲击之中,又是一夜过去。 异火的帮助不大,但聊胜于无,姜小楼心满意足地从修炼之中抽身出来,一出洞府就被传信符箓给淹没了。 雪片一样的符纸纷纷扬扬,每一张纸,每一行字,都能压缩成三个字:求组队! “……原来我人缘这么好吗?” 姜小楼把传信符箓全部收起来,一张一张看过去。 多半都是她在闻道堂的时候认识的新弟子,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名字。 “若你不加入我等的队伍,你一定会后悔的,只给你一次机会,不要不识抬举!” “……?” 符箓的落款是赤歌峰一名姜小楼根本不认识的弟子,姜小楼默默把这张传信符扔了出去,开始看下一张。 “不知师妹可有意向组队?符箓内附肖像是我本人,满意了吗?” “……” 和花熠然比也就是差了一万多个景鸿桢吧,姜小楼忍了一忍,还是直接用梦隐火将这张传信符箓烧毁了,才去看下一张。 “若是师妹有组队意向,可以随时联系我。” 没有什么废话,但落款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雁山? 这倒也像是他的风格,姜小楼把这张传信符收下,再去看剩下的。 等她挑挑拣拣一番,手中也攒了不少传信符箓了。 这些都只是待定,姜小楼也明白有些人只是随便邀请了她一番,这还要多亏了她在擂台之战上面闪亮的战绩,让姜小楼的战力在几日之内传遍了剑宗。 与此同时她的灵根也传遍了剑宗,因此也有人抱着另一种心态……像姜小楼这样已经废掉的天才,哪怕拿到了名额,在天外楼试炼之中也未必能有更好的收获,争取名额的时候姜小楼是一个强力的队友,试炼的时候她也是一个竞争力很弱的对手,这正中他们下怀。 他们在挑拣,姜小楼同样也是,等她手中已经拿了四张符箓的时候,却不由开始犹豫了起来。 雁山这样的队友她是想要的,真诚又坦荡,做队友再好不过了。然后是苗淼……虽然外峰弟子一贯不参与此事,苗淼的邀约也让姜小楼有些惊讶,可是幻灵丹升级加强版本的威力姜小楼是懂的,有苗淼配合,也省的把他放走了去别的队伍然后无差别祸害整个秘境…… 王羽也异常恳切,她虽然战力不强,但是带来了一个姜小楼很难拒绝的条件是她对天外楼秘境另外有了解。 但最后一人,姜小楼拿到那张符箓的时候,不由皱起了眉头,却又不想放下。 江闻月为何会来找她组队? 第52章 姜小楼先是和雁山苗淼各自确认了一番他们暂时也没有别的可以组队的人选之后, 才又拿起了江闻月留下的传信符。 “师妹可否见面一谈?” 江闻月来得很快,像是早就在等待着一般。 姜小楼心中还有警惕,但看江闻月的样子, 却又非常的坦荡,甚至孤身一人就来到了铸剑峰。 姜小楼开门见山问道:“师妹为何要选择与我组队?” 江闻月道:“因为师姐很强。” 这是事实, 在组队之战里面,找一个强势的队友, 是所有人都期望的, 不然姜小楼也不会收到那么多邀约。 但旁人也就罢了, 江闻月用这个理由, 姜小楼心里总是要抱着一点怀疑的。 “我和师姐的确曾经有一点龃龉……”江闻月又很坦然道,“但是我想,那只是一些小过节, 不是吗?并不妨碍我来找师姐组队。” 姜小楼双目微睁, 顺着江闻月的思路往下走,既觉得有些古怪,又离奇地被她说服了…… 江闻月当初也只不过是强行要和她打一场而已,切磋比斗,都是正常事,也没有下黑手,还是送来了两块悟道石的绝世大好人……这么说来, 二人之间确实只是一些小过节,和完颜兴业和纪天泽比起来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有深仇大恨的, 是在那个梦境里面的师姐妹二人, 但姜小楼修行时间愈久,对修真界的了解更多之后,再看那个梦境, 也觉得有些怀疑…… 姜小楼沉思着,却没有发现在她面前的江闻月其实是有一些紧张的。 “若是师姐在意的话,我可以向师姐道歉,当时我年少无知,希望师姐不要放在心上……” “我并不在意……”对于这些,姜小楼是真的没放在心上,而且还能理解江闻月的所作所为。 江闻月想造势,想压姜小楼一头,不论她是为了什么,她最终也失败了,姜小楼何必对此耿耿于怀。 “那十里剑图试炼……” “我当然非常愿意和师妹组队了,师妹不要嫌弃我就好。” 姜小楼的思绪绕出来之后,变脸变得很快,露出灿烂的笑容。 江闻月筑基比她早,修为与剑道都不差,本身定然也是被众弟子邀请之人,姜小楼为什么要放弃一个强力的队友? 姜小楼已经悟了。 把最强的弟子全部都变成自己人,才是组队试炼的真谛。 就算她和江闻月之间依然有旧怨,只要她们变成了队友,江闻月就没有办法在试炼里面对她下手,除非她想把自己也淘汰掉。 说不定江闻月也想到这里,才非要和她组队不可。 想明白了之后,对于江闻月,姜小楼又是深感佩服。 “师妹可还有别的组队人选?” “没有。”江闻月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钧弦峰这一代,只有我一个弟子。” 和姜小楼一样,江闻月也是个独苗苗,钧弦峰并没有很亲近的剑峰,至于浣剑峰,她当然不会在姜小楼面前提起来。 “我已经有几个人选,这几日内,我想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战法。” 江闻月颔首道,“好。” 她甚至没有问这些人是谁。 姜小楼送江闻月离开铸剑峰的时候,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江闻月会对她有这种没由来的信任。 但先敲定了一个之后,她迅速地联络了另外一人。 …… 王羽也很快出现在了铸剑峰,和她那平时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同,此时看起来甚至有些隐约的焦急。 “师妹看见我的传信了?” “是。”姜小楼颔首道。 “那师妹是如何决定的呢?” 姜小楼道,“师姐说了有一些天外楼秘境的情报,但总是要拿出来情报的价值,不然要我如何相信你?而且,师姐为何认定了我呢?” 她不信王羽在剑宗之中没有别的选择。 “筑基弟子之中,认定了师妹你的可不少……” 姜小楼收到的那一堆符箓就是佐证,但还不够,“可那不代表师姐也是。” 王羽心道姜小楼果然难缠得一如既往,但是她有求于人,自然要给出一个解释来,不然按照姜小楼的性子,疑人不用,她是没有机会再和姜小楼成一队了。 “一来,是因为师妹的战力在筑基弟子之中排在前列,而且我相信师妹,以师妹的眼光,能和师妹组队的人也定然是弟子之中的佼佼者,和这样的队伍成为对手,非我所愿。”王羽道,“二来,的确有别的原因在。” 姜小楼挑眉道:“说来听听?” 她就知道王羽只要诈一诈一定能再倒出来一点东西的。 “本次十里剑图的选拔是所有筑基弟子都可以参与的。”王羽道,“并不限制筑基弟子的境界,因此,宗门之中许多筑基巅峰的弟子也可以进入十里剑图……” “这些人中间,有许多人是为了天外楼秘境特意压制了境界才留到如今的,若是在往年的选拔,秘境的名额由各峰之主决定给予本峰的天才弟子,因为天外楼试炼之中天赋极其重要,但此次却不一样了。” “放在从前,这些人里面能有幸进入天外楼试炼的不过两三个,多数虽然压制了修为却无法和低阶的天骄弟子相比较,只不过是抱着侥幸的心态留到如今。但此次是剑图试炼,这些弟子们联合起来,完全可以靠境界压制低阶弟子。” “这些压制了修为的弟子,大多数并不愿意和低阶弟子组队,我……也联系过他们,但被拒绝了。” 王羽思索之后,还是决定对姜小楼坦诚说明白。 姜小楼听罢,沉思了一瞬道,“按照你的说法,这些人就是比不过同期弟子所以才留到现在欺负低阶弟子的吗?” 虽然这么道来也没有错,王羽还是又解释道,“其实这些人中也有当年有名的天才,只是当年错过了天外楼秘境……比如我赤歌峰的师兄荆长青,以他筑基巅峰的修为是可以硬撼一些金丹师兄的……” 这名字……有点耳熟。 姜小楼翻了翻,找到了一张传信符箓。 “原来就是这个‘不识抬举’啊……” 王羽看了一眼,默默闭上了嘴。 那么一点同门情谊,并不值得让她为这个师兄搭上自己的名声,而且她去询问荆长青的时候,荆长青可不是这种态度。 说什么看不上新弟子,其实也只是看不上普通的新弟子罢了…… 但她又不由悬起了心,姜小楼现在知道了荆长青的修为,还会选择和她组队吗?换位处之,如果是荆长青的邀请那么她自己是不会拒绝的。 姜小楼没有什么犹豫就把荆长青的传信符像丢垃圾一样丢掉,又笑道,“那么,我们来谈谈天外楼秘境的情报吧。” “进入秘境之前,我才能告诉师妹。”王羽看到了一丝希望,迟疑了一下又道,“但我能向师妹保证,师妹不会后悔的。” 看着姜小楼皱了一皱眉头,王羽也知道自己的承诺有些弱势,无法令人信服,但是还未确定之前,又不能再多言,只好一咬牙补充道,“我的消息,是关于天外楼内部的另一重秘境的,对于我等而言,是大机缘。” 看着她如此郑重又很谨慎的样子,姜小楼还是信上了几分,而且,王羽已经给出了她能给的诚意。 姜小楼道,“组队之战五人成队,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其余三人那里……” 王羽心一横道:“我也愿意给。” 看她的样子,虽然有些痛心,可并没有犹豫许久。说明这个机缘并不是那种太过稀少,需要防备竞争者的,不然王羽也不会如此大方——但和四个人分享,其实她还是有些亏了。 姜小楼顿了一顿,又道,“好。这几日内我会再联系师姐。”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59节 王羽面上浮现一抹笑容来,“多谢师妹。” “师姐客气了。” 于姜小楼而言,这是各取所需而已。 …… 剑宗之内,十里剑图试炼的消息一经传出之后,筑基弟子们之间的交流猛然增多了,就连传信符箓的消耗都暴增几倍,宝箓峰趁机大赚一笔。 天外楼秘境对于筑基弟子们的吸引力当然巨大,但事实上因为秘境之中与符箓和丹药一道的机缘已经由前人印证并不多,外峰弟子们没有凑这个热闹的必要,也争不过主峰的那些剑修们。 所以抓住机会赚灵石,才是外峰正道是也,秘境里面可缺不了丹药和符箓,不论谁得到了秘境的名额,宝箓峰和丹玉峰都稳赚不赔。 姜小楼择了队友之后就闭门不出,丝毫不管剑宗之内是如何热闹的,为了保险起见,和队友们碰面的时候,她又叮嘱了一番最好不要透露队内信息。 其实也用不着姜小楼如此,江闻月和王羽心中有数,苗淼欲往剑图试炼的消息只有队友知道。而雁山虽然向来是一个诚实小郎君,但他可以选择不说,凌霄峰的同门也不会逼迫。 因为这一场试炼,剑宗这一代的同门弟子之间有些人多了亲近,有些多了提防,倒也不知是不是掌门在此之前已经算到的。 但在彼此之间增进了一些了解之后,就算是择定了在十里剑图之中并肩而战的队友,弟子们也默契地没有暴露自己的底牌——在修真界之中,这么做纯粹就是找死。而且剑图之中的队友,到了天外楼之中虽然还是同门,但也已经变成了对手。 不过,关于剑图试炼的消息倒是可以沟通一二。 司徒克仿佛很忙碌,没有见姜小楼,而是给了她一份长长的十里剑图解析,既包含了他自身的经历,也有一些是从别的弟子那里得到的情报。 从同门师兄师姐和师叔们之处,弟子们或多或少都能探听来一些,拼凑在一起,剑图也就没剩下什么秘密了。 这一次不用姜小楼再多说什么,意识到自己的战力在队伍之中垫底的王羽就大方地分享出来她得到的情报,五人讨论了一番,决定如何应对之后,就也各自回峰修炼去了。 对于修真者而言,大多数情况下,各自为战都是要好过抱团的,尤其是剑意只会相互对抗的剑修们。 …… 十里剑图开启当日。 不只是几乎所有筑基期弟子,还有不少修为更高深的弟子也都出现在了此处,虽然他们无法争抢名额,但是剑图可以在外以水镜显示剑图内的争斗,旁观这些弟子们的试炼也很有意思。 “真是许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盛景了……” 一个金丹期弟子和身边的同门感慨道,他身边另一个金丹弟子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剑图上一次开启,还是在他们修为尚弱之时,但谁也没有料到的是,距离此时已经百余年过去了,才能再次得见十里剑图。 除了这些人在感怀之外,还有一些金丹弟子非常忙碌,四处穿梭于人群之中。 “下注吗?只要一灵石,一赔二十……” “只要一灵石一灵石,不容错过,小赌怡情……” 姜小楼疑惑道:“队伍都还没定下,要怎么下注?” 王羽解释道,“所以是盲投啊,就是队伍都没有定下才杜绝了所有做手段的机会……” 而在场的筑基弟子少说也有数百人,选定了第一的队伍下注一赔二十其实庄家稳赚不亏,投注的人就算赔了,也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不佳。一灵石也不多,许多人就只是买个开心罢了。 这样的生意头脑,姜小楼不由肃然起敬。 但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看向了王羽。 “那个修士……” “我师姐。” 果然如此…… 姜小楼没再问,等队友们都到了,一行人一道去领秘境之中的命牌。 到了这个时候,再遮遮掩掩就也没有什么必要,但是看见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还是有人议论纷纷。 “在新弟子里面,这应当是最强的一队了……” “但这五个人竟然来自五座剑峰,也是很有意思,而且那个丹玉峰的是怎么回事?” 被科普了一番苗淼的战绩之后,那个提出疑问的弟子才解惑,但还是带着一丝惋惜道,“可惜他们这些新弟子,到底境界和筑基巅峰的差别巨大……” “是啊,方才的那一队,可是要强悍许多。” “为了天外楼秘境耽搁了这些年的修行,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但这次不是就等到了秘境机缘么。” 他们所言的这一队,在五个人一同出现之后,就已经被许多人视作十里剑图试炼的第一了。 四个筑基巅峰,再加上一个战斗力堪比筑基巅峰的宇文十,的确是强悍无比。 王羽小声道:“中间的那个就是荆长青师兄。” 被荆长青用古怪眼神死死盯着的姜小楼默默把自己藏在了苗淼的身后——倒也不是怕了,只是有一些恶寒。 为什么要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她啊?! 在荆长青的另一边,和姜小楼生死搏斗了一番的宇文十却是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甚至还带着一丝漠然,好像并不在意姜小楼差点废了他一样。 在战斗之中受伤,在宇文十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并不会因此而埋怨对手,这样的心理,姜小楼多少能懂一点。 但这样的宇文十也更可怕——这个狼崽子的世界观里只有野蛮人一般的弱肉强食,不论是他自己死还是别人死他都可以非常冷漠,面临生死困境的时候他大概可以毫不犹豫杀了所有人,包括他的队友。 除了荆长青这支队伍以外,还有不少队伍整队都是由姜小楼从没见过的面孔组成的,看来此次剑图试炼,要把剑宗之中停留在筑基期的老弟子炸出来大半。 等人全部都到齐,才有长老开始公布剑图的规则。 五人一队,每名弟子都可以领到一枚命牌。命牌被毁或者离身三丈之后弟子就会被自动传送出剑图,视作试炼失败。 而命牌可以显示周身十丈内是否有对手,以此来加速试炼的进程,在试炼进行之中,剑图的范围也会不断地缩小,直到剑图之中只剩下一个队伍的命牌。 排名在前四的队伍都可以获得天外楼秘境的试炼机会,但最终只剩下一个队伍,则是因为十里剑图独有的奖励剑意洗练。 这些规则大部分弟子其实已经全部都打听到了,毕竟剑图多次开启,内里的地形会变动但大体的试炼规矩是不会变的。 而长老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挥了挥手,天空之中就徐徐展开了一张画卷。 画中写意山水,十分风流,然而一眼望去,竟有一种被剑意刺痛了眼睛的感觉。 十里只是一个虚数,从剑图之外看,剑图之中浩瀚河山又何止百里! “十里剑图试炼开启!” 一道白光闪过,持有剑图命牌的弟子们已经全部被传送进了剑图之中。 第53章 囊括了剑图各处的水镜徐徐展开, 以供没有进入剑图的弟子们观看剑图之中的战况,而在诸峰的长老们面前,也有水镜光影显现出来, 不同的是,比起弟子们只能观看固定的角度, 这些长老却可以用自己的神识探入剑图决定要观看何处。 这是剑图主人的一点小心思,十里剑图于如今的剑宗看来是至宝, 但在剑图主人手中, 似乎更像是和弟子们逗趣的小玩意, 不然也不会让外来的神识能够进入剑图之中了。 手执剑图原本的紫霄真人看起来非常严肃, 剑图的开启无需紫霄真人输入灵气,用灵石即可以支撑,但紫霄真人依然需要把控剑图全局, 以防中间有什么意外。 众长老对于紫霄真人的肃然性子有所了解, 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找麻烦,只是各自看着水镜,寻觅着自家弟子。 但从未执掌过剑图之人,也断然猜不到手握剑图之人,因为剑图原主人的恶趣味,其实也能有一些无伤大雅的权限…… 比如,在弟子们进入剑图之时的传送之中, 除了同一小队的五人不会分开之外,不同小队的传送都是随机且没有任何规律的,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间, 紫霄真人却可以稍微影响一下传送法阵的结果。 所有弟子们都出现在了剑图的水镜之中后,围观众弟子开始奔着不同的水镜前去寻觅他们感兴趣的队伍,然而找着找着, 却发现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了一块水镜前面…… …… 姜小楼紧握大锤,环顾四周,发现四名队友都已经被传送进来了,而旁边并没有外人。 五人相互交换了眼神,正准备按照此前商议的战术行事的时候,命牌却在此时亮起了红光,代表感应到了别的小队出现。 他们来不及反应,又是五道传送光芒,出现的赫然就是荆长青和宇文十的队伍! 围在水镜之前的弟子们瞬间比剑图之中相遇的十人还要更加激动! “要打起来了!先押注!” “一上来就是大爆点啊!” 这两支队伍都是被人众人看好的获胜队伍,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的相遇应该是在最末两位的时候,可谁也没有想到剑图试炼还只是个开头,筑基巅峰和天才新弟子们就已经撞到一起了! 投了注开始暗自懊悔——本以为这样的小队绝对是在前四之列的,难道此时就要有一支队伍折戟于此吗? 剑图之中,气氛也是剑拔弩张。 两队的剑修全部都执剑相对,宇文十面露凶光,死死盯着姜小楼。 但姜小楼在和荆长青对视,二人都是目光凝重,像是要把对方看出一个洞来。 “是你啊。” “是我。” “不该遇见你的。” “但我已经在这里了。” 短短的四句对话,穿过水镜术传出来的时候,水镜前面的弟子们有些茫然,但又感到肃然起敬。 这可能就是强者过招的境界吧,只是他们已经等待了如此之久,为何这双方还停留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之中,却没有一个人动手呢? 姜小楼肃然问道,“师兄此去欲何?” “一路向西。” “好。”姜小楼颔首,“我们向东。” 说罢,二人各自移开了眼睛,两只队伍迅速地朝着不同方向离去,头也不回! 水镜外还满怀期待着的弟子们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高手过招?” 一个跑得比一个快!还分了方向生怕再遇见! “我辈剑修,岂能如此?!” 观看水镜的长老们也痛心疾首地捂住了眼……但却无法再因为弟子们相互攻击了。 因为这十个人中间,已经集齐了铸剑峰、钧弦峰、凌霄峰、赤歌峰、百川峰、浣剑峰……这个时候再像平时那样攻击习惯性攻击对方简直就是回旋镖扎自己的脸。 韶羽峰长老嫣然笑道,“这一代的弟子们倒是头脑灵活得很。”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60节 实话实说她也找不到还有什么别的方向能给这些弟子们找补一下了,暗自庆幸里面没有韶羽峰的弟子。 姜小楼和队友们一路狂奔的时候,才没有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好。 剑图试炼还只是个开始,本次情形特殊,大家都是奔着前四名的天外楼秘境名额去的,一上来就和一支强队生死搏杀,亏不亏啊? 和荆长青一队相遇,他们之间注定会有一队减员甚至出局,若是两败俱伤,说不定还会双双失去名额,平白便宜了别的队伍,这种时候对战,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显然另一只队伍的主心骨荆长青虽然人有些古怪,脑子还是正常的,相互试探了一番之后,他们就默契地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荆长青向西,姜小楼往东,扫荡完别的队伍之后再见也不迟。 当然姜小楼还是一路警惕着是否有来自背后的偷袭,但对方没有这么做,他们也不会这么做。 在三里之外,命牌不再闪烁之后,五人才停了下来。 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和空中星斗与太阳的方位之后,王羽道,“这是剑图之中巽九壬七方向的山脉。” 脑海之中确定了自己目前的位置之后,姜小楼道,“正好,按照原计划行事,剑图之中地形可能有变,大家多加小心。” 众人又是交换了眼神之后,五人直接分开成了两组! 水镜外还在看着这一只队伍的弟子纳闷道,“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不去找对手,反而放弃了小队人多的优势直接分开了,姜小楼和王羽二人成行,命牌红光一闪就立即离去,一路避着人。 “难道她们还以为能避着人一直到结束吗?” 原本觉得这只队伍不错的弟子也失望地移开了目光,转而去看别的小队了。 秘境之中,大多数在传送之时就遇见的队伍当然不会像姜小楼和荆长青那样选择,弟子们都是拼命搏杀,在姜小楼耽搁的这段时间里面,已经有十几名弟子被传送出来了,正在剑图外面一脸茫然。 姜小楼和王羽一路避人避战,倒是有弟子看出来一些什么。 “她们好像是有一个想去的方向……” 剑图中又不是秘境,也没有宝物,这是要去哪里? 有一些经验的弟子们和长老想到了什么,反而皱起了眉头。 若是真的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那他们可要更加看不上这一只小队了。 姜小楼和王羽面前,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脉。 和剑图之中别的大山没有什么差别,林木茂盛,看不见人影,她们在山上走过的时候,手中的命牌大部分时间都毫无反应,只有她们刻意绕到了一个地方,才发觉到命牌幽幽闪着光,而且光芒浓郁。 “果然如此吗……” 这恰恰印证了她们收集到的情报,而且,也证明了这情报不是只有她们能获得的。 “别看了。”水镜之外,一个弟子道,“心思是活络,但也活络过分了,这是学着想当缩头乌龟。” 周围弟子们不解道:“这是何意?” “剑图之中,参加试炼的弟子靠着命牌来辨认,我们也都知道剑图的规则是命牌在十丈之内会显示对手,所以只要和对手碰面,就不得不战。” “虽然这样的规则让剑图之中处处凶险,只要有命牌在手就没有办法躲避,可命牌又不能离身太远,不然也会被淘汰。因为这个规则,剑图无法高空飞行,剑图之下的土地也只有九丈九,也是为了杜绝有人依靠土遁来避战。” “但是前几次的剑图试炼里面,却有人误入了剑图之中的一座山脉之中,然后他就意外发现,只要他在这山脉里面隐藏起来出入口,这是一个距离地面天然有十丈远的地方,没有人能再通过命牌发现他。” “然后呢,那人如何了?” “那场试炼……”正在解释的弟子面上浮现一丝古怪神色,“最终剩下来的两个强力小队互相残杀至每一队都伤重……” 剩下的不用他再多说,众人也猜得到结局。 一只小队拼命全歼了另一队,却在剑图合并之后被那个幸运儿耗死,而那个幸运儿的队友们,则是莫名其妙被带着成为了第一。 “可是既然如此,那不是有很多人都知道了剑图中有这样的地方?” “是的,所以才会有人特意在剑图之中寻觅此地。”那个弟子面上带着不屑,“不过是心存侥幸,又想着要投机取巧罢了。” 众人暗自颔首,觉得他说得不错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惊呼。 “卧槽!” 众人再看向水镜的时候,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事情的发展和那名弟子断言的完全不同。 就在片刻之前,姜小楼找到了那个出入口附近,但她非但没有进入,反而在入口之外的地面上面砸下了一锤! 这举动让人摸不着头脑,秘境试炼这些年来,也没见过有人想不开要对秘境下手的,但就在人们还未想明白姜小楼意欲何为的时候,就发现从姜小楼身前的地面开始,整片山脉都在震动,开裂! 在别的地方姜小楼想怎么砸就怎么砸也伤不到秘境,但是此地底下有一处是空的!原本就高挑架空的结构,如何能禁得住姜小楼一锤! 姜小楼的锤中夹杂刀意,一锤劈裂山河之后,她接连不断地持续锤下,并切换着不同的方向,不要说是这座山脉,就连整座秘境在这里看起来都要崩裂了! 紫霄真人手握剑图,平静的面色之下心中已经波澜起伏,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这是试炼,弟子们不论做出来什么都不违规……但下次要把不能向秘境本身下手这一条加入规则里面! 山脉崩解坍塌的时候,姜小楼和王羽已经离开一段距离,碎石块四处滚动,因为姜小楼下锤之时的刻意控制,石块非常的均匀,这也代表着这些石块一旦开始崩裂,根本就无法遏制。 姜小楼并没有刻意关注那些得了消息隐藏在地底的弟子们,远远地也只能听见几声惨叫,不时有剑光切过石块,似乎有人试图攻击石块想要脱身出来——但这并没有用处,因为他们既然躲在了十丈开外的山体之中,那就必须要面对厚达几丈的山体崩裂之后的重压。 方才那还在言语之间不屑的弟子此时也有些羞愧,“是我没有想到此处……” 众人并没有指责他的意思。 这谁能想得到啊?!而且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等他们再多言几句,水镜之中的变化让这些弟子们再一次双目圆睁。 “卧槽!” 姜小楼都爆了一句粗口,拽着王羽,也顾不上要不要掩蔽行踪直接激发了符箓开始跑路。 “这什么鬼东西啊?!” 只见从此前被姜小楼锤裂的山体里面先是冒出来了白色的蒸汽,然后紧接着就是赤红色的粘稠液体涌出! 刺鼻的气味和剧烈的高温让姜小楼迅速反应过来奔逃,除此之外她体内的梦隐火也开始激动地沸腾了起来,甚至还想往那山体处靠近! 她直觉那可能是什么好东西,但另一种直觉告诉姜小楼这非常危险! 姜小楼和王羽从事发处拼命往高处逃离的时候,滚烫的液体从裂缝里面涌出来,一路向低处奔腾。 不用再说什么那些藏在山体里面的弟子就算是侥幸躲过石块,这一遭也肯定没命了,而在山体之外,另外一些弟子疑惑地看着那奔流而下的不明事物。 “这也是剑图之中的试炼?” 可他们只听说过剑图里面有些地方可能会剑意伤身,这熔岩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在这一片区域里面原本的青山绿水在熔岩淌过之后只剩下一片黑色的灰烬,还流淌着金色的岩浆,剧烈的高温又升起了蒸汽,很快就变成了一块不毛之地。 而原本在附近对战的弟子们有些见势不妙逃了,险险避开岩浆吞没的范围,剩下一些避之不及的,根本就来不及做什么应对人已经出现在了剑图之外了! 在往届试炼里面,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光是弟子们一个个骇然,长老们也不由全部看向了紫霄真人。 “这是剑图的哪个秘密设定不成?” 紫霄真人……也不知道。 留下剑图的修士更是没有嘱咐过啊! 他们好好的把剑图当做试炼秘境用了这么多年,本以为已经摸得透彻了,但里面竟然另藏玄机。 有一个长老说道:“看这样子,倒像是什么火种出世。” “应当就是原本被埋在那座山下的吧。” “可是当年那名弟子出来之后,我等也去调查过……” 在一座底下不超过九丈九的秘境之中突然出现这么一块地方,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有问题的,宗门自然要调查一番,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只能归结为是那位前辈的恶趣味,就是为了出现那名弟子一般误入的情况。 可现在看来,他们又要被狠狠地打脸了。 这火种藏得很深,也无法令人察觉,很有可能当时还在沉睡着。以那位留下剑图的前辈的心思,说不定就是想要留下一个弟子收服沉睡火种的轶事……但谁能想到会有人直接崩山啊! 姜小楼那一击原本只是针对躲在山中的弟子们,但是一击之后引发的火种喷发,直接带走了秘境之中将近三分之一的弟子! 如果这能当做姜小楼的战绩来算,那么她已经能成为十里剑图历次试炼的第一了! 事实上在开始的时候岩浆还是弟子们能够躲得过的,但慢慢地岩浆越来越猛烈,涌动着的岩浆已经有五尺高,筑基弟子们难以御空,被岩浆淹没之后,就直接伤势致命或是命牌毁灭被淘汰了! 罪魁祸首姜小楼和王羽惊魂未定,站在高处遥望许久,直到那山脉处只留下几丝蒸汽…… 姜小楼道:“我要去看一眼。” 王羽心有余悸:“那里应当很危险。” “但亦是机缘……而且,也许能用到我们最初的谋划……” 其实她们最开始的想法非常简单。 在那一次的试炼爆冷之后,此处就不是什么秘密地点了,不如干脆利用这个地形坑死试图在山脉里面一直留到试炼结束的弟子,然后王羽就可以留在此地了。 她们特意准备了遁地符箓,就是为了这一点。 这是一个灯下黑的战略,既然已经被姜小楼扫荡了一次搞得乱七八糟,也许别人就未必会再来,来了也未必能发现王羽,而且王羽在地底,也方便对外偷袭。 以王羽的修为战力,对于队伍中其他人而言能算是拖累,她在此地留下,如果能借着地形留到最后那是一件好事,到那时候秘境会自动缩小合并,重新归队,而如果不能,那也无妨,只是这个战略失败了而已。 但是不论是谁,都没有猜到这片山脉下面,竟然还有别的东西在,还隐藏得如此之深。 用一个秘密掩饰另一个秘密,剑图之主心思简直深不可测。 可是,只要在秘境里面藏机缘的前辈,那当然就是好前辈啊! 火种来源之地看起来异常凶险,姜小楼跃跃欲试,王羽犹豫了一瞬,和姜小楼一道前往。 只要看见变故的弟子,也都能意识到这里藏有机缘,但剑图之中无法飞行,那些逃远了的弟子一时间也很难赶过来,命牌平静没有光芒,趁着暂时还没有竞争对手,姜小楼和王羽层层防护之后,来到了还在迸发着火星的裂口。 高温几乎要熏红了她们的眼睛,姜小楼十分自然的样子让王羽惊诧不已。 她是一个单系火灵根,在这样的火灵气浓郁之地都有些受不了了,为何姜小楼毫无反应?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差别吗? 姜小楼望着那个裂口,也开始感到激动起来——准确一点说,是感受到了梦隐火的激动。 它想要吞噬下面的火种! 姜小楼沉吸一口气,和王羽一起向下探索着。 水镜外面,还在围观着的修士们提心吊胆跟着她们向下行进,忽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61节 “这好像是一个战斗试炼秘境……吧?” 但现在怎么变成了秘境探险了啊! 可他们也实在好奇山脉之下是何物如此凶猛,兴致勃勃地继续观看着,然而在向下两丈之后,水镜术却就此断绝了! “怎么回事?” “灵气过于浓郁或者过于不稳定,秘境中的水镜就没有办法再维持。” 神识探入其中的长老们却也不能观看下去了。 紫霄真人淡淡道,“秘境机缘归弟子个人所有。” 可这不代表看也不能看吧? 在长老们不忿的眼神里面,紫霄真人丝毫不为所动。 现在的剑图之外,就只有紫霄真人能够知道剑图之中发生了什么了。 下行四丈之后,王羽就传音姜小楼,她恐怕无力再支撑下去。 虽然心有遗憾,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极限就在这里,无法和姜小楼相比。 和王羽分别之后,姜小楼继续向下,经脉之中的梦隐火跳动得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催促着她前行一样。 接着下行,姜小楼落入一片赤红之中,火苗席卷而来,像是要把她燃成灰烬…… …… 另一边。 江闻月,雁山和苗淼一道前行。这三个人虽然是同一届弟子,可除了小比相互打过一场以外,其实也并不相熟。 但只是一起战斗而已,而且还是秘境试炼里面没有什么生死之忧的战斗,也用不着他们太默契。 雁山有些担忧地望着热气蒸腾的远处。 “两位师妹不会有事吧?” 江闻月和苗淼异口同声道,“不会。” 雁山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信任从何而来,但却在这样理所当然的氛围里面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于队友的信任太少了一点…… 就在此时,他们的命牌亮起了红光。 第54章 三人迅速地机警了起来。 与他们相逢的另一支小队五人齐全不落, 看见这三人的时候还有些微讶。 剑图试炼开始之前,同位参赛队伍他们自然也关注了几只强队,但没有想到, 在一些弟子心目中的夺冠热门,竟然只剩下了三个人。 这三人看起来都很狼狈, 像是已经和强敌争斗过一场一样。看来是运气不好,在刚进入剑图之后就遇见了另一支强队。 但是他们当然不会就此掉以轻心, 这一代的风云弟子, 哪怕只有三人, 也是要他们必须严阵以待的。 五人结起剑阵, 雁山的同门师弟沉声道,“得罪了,师兄。” 雁山没有回应。 那名弟子也意识到了什么…… 五人结成的剑阵之中, 只有一人还有一些情形的意识, “你们……好……” 不等他说完,话音未落,江闻月毫不留情斩碎了他的命牌,和雁山一道直接送了这整只队伍出局! 被传送之后出现在剑图外的弟子还满脸迷茫,“……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是结了剑阵吗?! 以剑阵的防御能力,就算是五个筑基巅峰面前也能支撑一番,怎么会出局这么快! 水镜前面的弟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自己看吧……” 一小半的人都围在这块水镜之前,但观战的气氛却一点也不紧张。 因为水镜跟随的小队的操作也非常之熟练, 虽然他们看起来只有三个人, 而且狼狈又凄惨,让人觉得随时可能会被淘汰出局,但只要看了一段时间, 就会发现这三人其实游刃有余。 剑图之中的弟子们却无法得到水镜的信息,在遇见这样的队伍的时候,哪怕明知道他们是天才弟子,但也会在心中悄悄给自己加一分胜算,然后就是莫名其妙被淘汰出局了。 “当时江师妹都快要哭出来了!” “是啊,然后她一剑把你秒了。” “没错,下一剑就是你。” 已经从剑图之中出来的两个队友相视一眼,决定揭过这个话题。 但受害者也不只是他们。 “雁山师兄看起来浓眉大眼的……” “竟然也是个贼啊!” 他们遇见的套路包括但不限于江闻月强忍悲痛的失落面色和雁山坦坦荡荡的对决邀请……但最终起到一半决定性作用的其实是苗淼。 江闻月哭的时候,苗淼鬼鬼祟祟在洒丹药,雁山和同门叙旧的时候,苗淼在偷偷摸摸洒丹药…… “可他的丹药不是筑基以后就没有用了?” “你的修为能提升到筑基,他的丹药为什么不能也升级一把呢?” 这就是情报过时加上对丹修了解不够的下场了,在开始试炼之前,虽然这些人都调查过,可下意识把苗淼放进了一个弱势的范围内,甚至觉得苗淼是被其余弟子带飞的。 当然在正面对决,这当然是不够的,可架不住这些人就是不正面上啊。 剑图这样的试炼,按照一些上古传下来的规矩,那时候的修士都是要相互见过礼才会开始争斗。 如今剑宗之中虽然没有那些追求古礼的修士,可在宗门内大家也都是熟人,小弟子们面子尤其化不开,哪里像这些人一样毫不讲武德,哪怕是他们堂堂正正能打败的敌人都要用上偷袭的手段来决胜。 结剑阵结到一半就被毒到失去意识的滋味,谁懂?而这又是在失败即出局的秘境之中,只要把他们遇见的对手全部都淘汰了,情报根本就无法传递到剩下的弟子们手中,故技重施虽然老套,但非常实用。 本以为是来看一场激情热血的试炼对决,现在倒是变成了一群人围观这只小队花式埋伏和偷袭,一边痛骂无耻,一边心里又觉得这样的战术似乎很好用。 “还有另一个可怕的消息……”水镜前面的弟子幽幽道,“虽然他们看起来只有凄凄惨惨的三个人,可另外两个人也没有被淘汰呢。” …… 姜小楼人在火海之中,又有一种开始修炼的冲动。 但是她好歹记起了剑图秘境并不保险,修炼最好还是不要暴露在人前,所以放弃了借此修炼《铸剑术》,只是放任自己在火海中被灼烧,用几分真气护着岌岌可危的法衣。 说起来,她的法衣报废频率也是越来越高了…… 火海此时是由赤红流金和黑紫色混杂而成,看起来带着几分诡谲和恐怖,但姜小楼身处其中,其实并没有因为火海而感到过分的不适。 毕竟梦隐火已经臣服于她,可以说这篇火海有一半都是姜小楼的。另一半虽然可怖,但一被梦隐火挡住了,二是异火本身就威胁不到姜小楼。 但火海之中的战斗却和姜小楼无关。 梦隐火刚一进入,就已经吞噬了大量的火气,然后凶悍地想要将山脉之下的火种全数吞噬,然而那火种当然也不会就这样任由梦隐火吞噬,同为异火,这二者都没有什么灵智,但是仅凭着生存的本能也迫使他们必须开始争斗! 作为梦隐火之主的姜小楼,亦无法干涉天然异火之间的斗争,只能给梦隐火提供微薄的灵力支持着,然后,就是给它喊加油了…… 一个是有根之火,另一个却已经沉眠多年,黑紫色的火焰从一开始稍显弱势之后,就开始疯狂地扩张了起来! 姜小楼紧张地观望着,毫不吝惜地给梦隐火提供灵力,慢慢地,二者拉锯之间,赤红色火焰占据的区域越来越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声息。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被姜小楼打破了沉眠的山脉之后,这团火焰的爆发耗费了它大半的灵气积蓄,不然也不会被梦隐火如此压制。 终于,黑紫色的光芒已经完全占据了赤红色的范围,一瞬间光芒大盛,姜小楼甚至能感受到梦隐火传来的激动情绪! 火苗跳跃在姜小楼指尖,比起吞噬这团火种之前的梦隐火明显就要强大了许多! 然而…… 姜小楼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团黑紫红金混合成的火种,将它收回了体内不提。 如果是黑紫泛着红光金边也就罢了,吞噬之后的梦隐火却是一团黑紫一团金红色,丑得不忍直视! 火种栖身之处在火种觉醒之后已经被灼烧了一遍,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在失去了火海的支撑之后,已经有快要崩塌的趋势。 姜小楼上行找到王羽,二人再度向下,来到了此前的火海中心。 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符箓刚好可以支撑起小小的防护层,在她们研究战术的时候,其实原本也就是为了山体崩塌做准备的……虽然中间多了一些曲折,最后还是按照计划完成了。 姜小楼道:“师姐就在此地吧,我去和他们会合。” 王羽颔首,并没有问她得到了什么机缘。 …… 水镜之中,一名法衣像是被火灼烧过,衣衫褴褛的女修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场面……” “太熟悉了!” 旁观的弟子们看着另一幕水镜里面狼狈不堪的三个人,再看看独身一人的姜小楼,已经能猜到接下来的进展。 其实到这个时候试炼已经进行了大半,姜小楼一锤子送走了三分之一的修士,其余的修士们也在相互争斗之间各自出局,还留在秘境之中的,大多数也都经历过许多次战斗,和姜小楼的样子也差不多。 但这支小队的操作,还是让所有旁观的修士都记住了他们。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若是那个误入山脉之中的修士给剑图试炼留下的影响是日后修士们都开始钻漏洞,那么等这支小队出来,可能要教会整个剑宗的修士们在秘境中要如何装惨了…… 对于试炼秘境,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变局啊! 而从往年的试炼进度来看,剑图开启半日之后,剑图试炼还只是个开始,不会淘汰掉太多的人。而只看西侧不看东侧也确实如此,西侧的队伍们还在相互试探争斗着,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东边已经不剩下什么人了。 不过,离火种爆发最近的地方,却有参与试炼的队伍在那里停住了不再移动。 “就算再强的弟子,遇见这种秘境之内的天灾也定然没有反抗之力,如果一整支队伍都在,那么说不定就要全军覆没,那时候就是我等出手的好时机了……” 簇拥在一名青年修士周围的弟子夸赞道,“师兄神机妙算!” 他们整队还没有人被淘汰出去,靠着人多势众,在火种喷发处的外围守着,已经成功解决掉了不少弟子。 那男修看起来颇有些自得之意,深深感觉自己智谋过人。 捡漏这种事情,在秘境之中倒是很常见的,甚至两只队伍两败俱伤然后便宜第三人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虽然令旁观者扼腕,可是秘境规则如此,又不是擂台赛,也不由他们改变。 此次秘境之中发生剧变,的确是可以取巧的好时机。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62节 姜小楼掂着锤孤身前行,从火海经过之地走出的时候,因为形单影只,乍一看还有一丝煞气和浓浓的孤寂感。 一直观察着那里的男修感慨道:“又是一名失去了所有队友的修士啊……” 话语之中,有一分怜悯之意。 男修并没有直接动手:“这位师妹,留步!” 姜小楼讶然看了他一眼,“师兄是在叫我?” “是,”那男修微微笑道,“师妹既然只有一人了,不如就直接把命牌交出来吧。” “……啊?” “我等之间,不没必要再多争斗,毕竟师妹你根本就没有胜算,何必如此苦苦支撑呢?不如早日离去……” “……” “交出来吧,师妹,我们不为难你。” “这位师兄,”姜小楼带着不解又带着费解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适合佛门啊?” 第55章 “你怎么知道?”那男修微微讶然, “我心向剑宗,所以拒绝了佛子,深感遗憾……” “……” 水镜外面的弟子们也面色越来越古怪。 “这人谁啊?” “连乐童, 道子的弟弟,他说他拒绝了佛子, 也不是虚话。” “连家世家大族,佛门可有不少弟子都要靠他们家供奉, 那群秃驴肯定是要讨好着他们家的。” “道子的弟弟, 佛门供奉……来剑宗做什么?” 若不是此次试炼, 有许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剑宗内还有一个世家子在, 和在道门之中无比高调的连青云截然不同。 “兴许是被道子赶出家门的……” 连家家事,颇有些内情,但这些知情者也不便说得太明白。 再看水镜之中, 姜小楼僵硬地微笑着, “那可真是佛门的遗憾……” “师妹眼光不错……”连乐童道,“可惜你我不是同一队,我亦深感遗憾。” “是啊……太遗憾了……” 姜小楼一边微笑,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锤砸向他腰间挂着的命牌!在这一击之中,她甚至久违地用到了势不可挡的无名剑意! “所以你先给我见佛祖去吧!” 铛—— 连乐童倒飞出去,被姜小楼锤到的地方光芒一闪,竟然是一层隐隐的护罩! 那并不是符箓那样的消耗品, 而更像是一种护身灵器。剑图秘境本身也可以视作一种灵器,因此在剑图之中普通的灵器都是会受到限制的, 但显然连乐童的护身灵器绝非凡品。 连乐童双目圆睁, 再也不见之前的悠然模样,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你……” 不等他控诉的话说出口,他就已经消失在了剑图之中。 诚然有灵器在姜小楼伤不到连乐童——可是他把自己的命牌挂在外面, 命牌可不是灵器的保护范围之内的东西,姜小楼一击之下,命牌碎裂,不论连乐童有什么后手都已经无用了。 姜小楼抡了抡锤子,看向连乐童小队里面剩余的四个人,“我不为难你们,不过,你们也想去见佛祖吗?” 连乐童身有灵器还被砸飞出去,这些修士们当然也自知毫无胜算,片刻之后,他们就全部都出现在了剑图之外。 最先出局的连乐童已经在外面候着,面上的愕然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又很悠闲,并夸赞道,“做得不错。” 剑宗别的修士们闻言纷纷侧目——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姜小楼随口威胁了一句,这些人就把命牌乖乖递了上去,这也能叫不错? “明知道无法战胜,那认输就是了。”连乐童却毫不在意地道,“天外楼秘境的名额,我又不是没有。在秘境里面,就是玩玩而已,难不成还真的要抢?” 话语之间,修二代的高傲气息展露得淋漓尽致。 “……” 连乐童身边的几个队友在这个时候还连连道,“师兄说的是!” 剑宗修士们目瞪口呆,心道他就算是世家子,你们也大可不必如此,但有知情人看在眼里,提点了一番道,“那些都是连家的人。” 陪太子读书的喽啰,难道还要他们有什么剑宗风骨不成? 但他没有说明白的是,那些人事实上是连家夫人给的,连乐童在剑宗里面被处处照顾,各种资源倾斜,这些全都是道门那位道子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 剑图之中,姜小楼还在前行要去和队友们会和。 在连乐童之后,她又接连遭遇了几人,但显然此时的剑图之中还保持着完整战力的队伍并不多,而且这一片又是火种爆发之地的边缘。 但就在解决掉几个零散的修士之后,剑图之中忽然发生了剧变! 山川水流飞快地运动着,一时间也分不清是她脚下之地在变动还是身外的河山在变动,万事万物都在轮转之中,河水倒流,草木枯荣一瞬,将近十息之后,剑图的变化才停止。 姜小楼再看向自己周身景色的时候,不由默然了一瞬。 剑图之外,从另一个视角来观看剑图的弟子们也有一瞬间的死寂。 每一座山脉之上,只见草木依然青翠,流水潺潺不绝,然而在翠绿色的草木中间,却不时夹杂着还在冒着黑烟和飞灰的一块空地。在外面看来,整个剑图原本美丽的山水风景已经被破坏殆尽,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打翻了一瓶墨汁一般,处处都是黑红色的斑点。 紫霄真人手中的剑图原本,当然也是如此。而且黑斑的整体大小,刚好和火种喷发之后覆盖的地方相差不远。 一个长老道:“原来剑图秘境中场景的合并,果然就是随机的……” 紫霄真人幽幽问道:“还要多谢此次测试出来了是吗?” 没有人敢再搭话,长老们一个比一个认真地在看剑图中间的对决。 “剑图秘境的第一次合并,发生在剑图之中只剩下十个队伍的时候……怎么会这么快?” 剑图之中,但凡了解一些剑图规则的,心中都有些疑惑。 剑图之外已经看完全程的弟子们却不但十分了然,而且不由激动了起来。 “最刺激的地方要到了!” 场景变动的传送会将所有弟子们分散开来再随机传送,到那个时候就是各自混战,局势瞬息万变,无比刺激! 姜小楼命牌一闪,紧接着就是一道剑光袭来,毫不客气地要直取她的性命! 大锤脱手,和灵剑在空中一撞,顺着剑势而去,不远处一声惨叫传来,那个偷袭的弟子已经消失出局。 但命牌的红光还在,灵剑交击的声音就在身侧,两名正在对战的弟子边打边移动,发现姜小楼的时候,双双同时向她出手! 姜小楼当然不会愣着不动,她迎击之后,直接加入了这两个人的战团! 越过这座山脉的另一侧,江闻月的凤鸣剑破空,伴随着隐约的琴声,而在她对面的敌手剑气呼啸,形成了一双舒展的羽翼! 雁山战意凛然,风回剑过处,寒冰凛冽,水露凝结,连场景中的草木都要因此变得枯黄! 宇文十一声低吼,双手如狼爪一般,狠狠从对面的修士身上撕下了一块血肉!那人虽然伤重,但也没有认输,而是又拔剑和宇文十对战了起来! 比起之前浩大的场景,水镜此次分散成了数十个小块,将这些弟子们之间的斗争投影在外,尽管如此,外间的修士们仍然看得目不暇接。 “好!这招妙极!” “不要往左,躲什么你打他啊!” 修士们有的大声赞叹,击掌叫好,有的却满脸焦急,被水镜中的战斗完全牵动起了情绪。 剑图试炼到了这个地步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因为随机的传送,并不是所有队友都可能会在一起,这样的情形之下在场全部都是敌手,也没有人相互配合,所有人都只能参战激斗! 不时有光芒闪过,一脸丧气或者还战意激昂的修士被传送到了剑图之外,十分扼腕——他们已经离剑图前四名越来越近了,但在这个时候出局,若是还有队友剩下来也就罢了,没有队友的人,那就是整队出局的下场。 但在这些人之中,也有人感到了由衷的困惑。 “……我是怎么出局的来着?” 他好像还没开打呢? 好心的修士指了指水镜中的某一块。 “自己看吧。” 只见每一个经过那一处的修士都会不自觉变得浑浑噩噩,然后在这个时候地下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毫不恋战直接捏碎修士的命牌,被送出局的人甚至半天也没有办法从那感触里面缓和过来。 土遁加上幻阵,只能说是防不胜防。 不过除了这一处之外,所有的战斗都很正常,热血而激情,被传送出来的修士甚至在剑图之外还捂着自己受伤的地方。 “那个锤修……太狠了!” 姜小楼毫不恋战,大锤像起飞一样来回打击,能看见命牌的就砸命牌,看不见命牌的就直接朝着头颅去,若不是因为在剑图之中人走即整个身体彻底消失,只怕她的大锤上面现在就已经沾满了脑浆! 剑图中和她相比起来不遑多让的只有正用牙从对手脸上撕下来一块血肉的宇文十,那个修士惨叫一声,干脆自己捏碎了命牌离开。 她是自认倒霉了——天知道宇文十这个疯子还能做出来什么事情,打也打不过何必自讨苦吃。 随着出局的人越来越多,剑图又是剧烈地变动,山峰塌陷,江水倒流,再度相连再一起,汇聚成了一个新的场景。 在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人会管剑图里面的情景到底有多丑了,而且看久了竟然也觉得这场景不错——比起山清水秀的剑图,带着几块被熔岩灼烧过之地的话,倒是更像是一个残酷争斗的试炼场景了,和那些飞溅的血液脑浆之类的也十分契合! 剑图的第二次变动,发生在场中还剩下五种命牌的时候,也就是说,现在剑图之中,只有五支小队了! 场地越来越逼仄,几乎是强迫着要把剩余的弟子们全部都聚集在一起,但好处是队友们能够渐渐靠近在一起,相互凭依着对敌。 发现三名队友都还在之后,姜小楼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现在的战斗里面,苗淼用过的花招已经都不太管用了,所以他仗着身法高超一直游走在弟子们中间,是不是地扔一点灵丹干扰——作用不大,但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蚊子一样非常讨厌。 能留到现在的都是强力的队伍,五队之中只有一队只剩下一名苦苦支撑的修士,正被几人围攻。 剑图外面已经吵翻了天,还不时有人在这个时候去加注。 姜小楼,江闻月和雁山同时对战另一支只剩三人的队伍,而荆长青的队伍趁那些围攻的修士不备从背后打击,场面又是十分混乱,在剑图外面观看的人一时间也很难分清楚哪几人是同队,只能找比较好辨认的人来分析。 没过多久,姜小楼三人对面的修士们就已经全数出局,荆长青一队的对手们也全部都命牌碎裂,而原本被在众人看来毫无胜算的那名孤身一人的弟子却意外爆了冷,竟然始终没有被淘汰出去,撑到了对手全部出局!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63节 就算小队里面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获得了天外楼秘境的资格!那名修士喜出望外,赶忙在荆长青动手之前,自己捏碎了命牌出局。 场中只剩下两支队伍,他们曾经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避战分开,但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再次避战了! 姜小楼面色凛然,对面荆长青的队伍五人齐全,竟然没有一个人被淘汰!而再看己方,却是只有四个人,一个苗淼战力也并不强。 荆长青看起来非常得意,认为试炼第一已在囊中,唇角上扬,“后悔了吗,师妹?” “……我后悔你个锤子啊!” 姜小楼二话不说,直接一锤砸了出去! 第56章 荆长青剑已出鞘, 正严阵以待,然而在他准备好与大锤隔空相交的时候,姜小楼那看似蓄势已久的锤子绕了个弯, 冲着另一名修士去了! 与此同时,江闻月和雁山同时出剑, 三人合力,又是偷袭, 那个修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出局了! 而在这之后, 雁山和苗淼各自挑了一人对战, 江闻月飞身而起, 竟然是直接攻向了宇文十! 姜小楼一锤之后就迎面对上荆长青,二人激斗在了一起。 两队都只剩下四个人的时候,看起来竟然是势均力敌! 水镜前面一名弟子点评道:“但到底是有境界差距在, 只是眼前看起来实力相当而已。” “那可未必。”另一名修士笑着反驳道, “底蕴无比深厚的天才越阶而战,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些筑基巅峰是那些散修么,底蕴深浅,能有什么大差别?” 言已至此,另一修士却不说话了。 这牵扯到修真界各大宗门长久以来的论证纠纷,关于天才弟子们是否需要宗门对其的倾斜——当然天骄弟子们不会在这方面发言,普通的弟子们大部分也都在专心修炼, 只有一些人感觉不忿而已。 至于这里面有几分不服,几分嫉妒, 那就也说不准了。 荆长青一队里面, 除了荆长青和宇文十以外的三个人,的确都是资质普通的弟子,修为虽高, 根基却并不深厚,甚至从他们的剑法来看,也有一些虚浮感在里面。 在平时或许不明显,可是对战之中,有雁山做对比,他面前那名弟子显然是靠着修为更高在与他对战,剑法之中漏洞不少。雁山稳扎稳打,试图用最少的灵力消耗来和那名弟子对战。这让不少人都在夸赞着他。 而苗淼的打法依然很离奇——离奇到如果不仔细找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他在哪里的地步,仗着身法轻快直接把和他对战的那名弟子带着在剑图的边缘绕圈,以至于原本合并的水镜不得不分出来一块专门留给他。 虽然如此,苗淼的弱势也很明显,他的底蕴远比队友们要弱上许多,全凭身法和丹药,但是丹药在那名弟子已经有准备的情况下又很难发挥出全部的作用。 不过苗淼也本来就不是当做很强的战力来用的,他能把人引走,就已经能留给剩下的队友们公平对决的机会了。 雁山厉喝一声,风回剑飞速斩出,比之从前的和风化雪,这一次更像是一场狂风暴雪!此时他的眼中也没有了一贯的和煦,而是眼神冰凉而暴戾,恰如此剑! 水镜外面的修士看见他的眼神的时候,也感受到了惊吓,以及“果然如此”的莫名感觉。 “早知道凌霄峰不可能有什么温柔的好人的……” 也许是因为队友们的映衬,雁山在剑图里面的时候,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纯善无害,但只要一出剑,就已经完全暴露本质。 “可这一届的闻道堂小比,他好像都没有进决赛吧,剩下的人该有多强?” 当然雁山没能进入决赛只是一个抽签之时的小小意外,但战胜他的人也确实很强—— 宇文十恶狠狠地盯着江闻月,像是要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可是从此战开始,他就没能赚到什么好处! 江闻月的战法无他,一个“缠”字而已。 凤鸣剑如同层层叠叠的琴弦一般回荡,但绝不和宇文十正面相击,宇文十就是爆发也是无能狂怒,暴烈的攻击根本就落不到实处,反而被问章剑意卷了进去,甚至和凤鸣剑开始合奏起来! 宇文十满心憋屈,在外面观看的修士们却觉得是赏心悦目。 江闻月面无表情,让人根本察觉不出她心中的紧张。 “在一开始,你可以以柔克刚,让他没有办法硬拼,但是以他的战斗经验,一定可以窥破问章剑意,到那个时候,就只能以伤换伤了。宇文十,是最不怕受伤的。” 回忆着队友们对于宇文十的判断,她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了起来。 果然,宇文十一声低沉的嘶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身法变化穿过了问章剑意的包围,向着凤鸣剑背后的江闻月袭来! 江闻月直接收回了凤鸣剑,和迎面而来的宇文十一撞,宇文十双手呈爪在江闻月背后划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凤鸣剑也从宇文十背后而入,一剑穿过侧肋,剑尖甚至要伤到江闻月自己! 方才还琴音悠扬的画面顿时就血腥了起来,水镜外面的修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就已经是双双重伤! 宇文十狠戾之意不减,江闻月却也是满脸血性!双方厮打着,就像两头凶兽一样! “天呐,那个狼崽子是不是有把所有和他对战的人全都变成野蛮人的魔性?” “钧弦峰的师妹怎么也这样了?!” 那可是钧弦峰啊,弟子们相熟的钧弦峰从景鸿桢到云昭,战斗中从来都是轻描淡写解决对手,绝不在剑上多留一滴血! 一直在观战的赤歌峰长老却破天荒地道,“这个丫头倒是不错。” 众长老拿不准他是真心赞叹还是在以此离间,没有答话,但也有些人暗自颔首。江闻月此次的表现,和钧弦峰弟子们一贯的形象不同,可在某些剑峰看来,却是比她的师兄们要更顺眼的。 景鸿桢身上那股子皇室的贵气,有人喜欢,但和修真界并不搭调,所以哪怕景鸿桢修为并不弱,名声也很大,在剑宗之中却还是不被所有人认可。 再看场上,战斗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刚入筑基的弟子们的灵气只怕也快要耗光了。 苗淼的移动身法明显变慢,哪怕他边跑边补充着丹药却也无济于事,对他紧追不舍的那个修士找准机会一剑过去,直接取了苗淼命牌! 但奇怪的是,苗淼似乎并不是来不及躲,若是他再像之前那样来回跳动,至少还能再逃一段时间。 众人正纳闷,就看见苗淼消失的地方原地爆开几重丹阵,那个修士一击得中之后,因为没有再地方,被丹阵直接困在了原地! 苗淼出现在剑图外面,可那个修士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到主战场了。众人看着他慢悠悠用灵剑开始挖坑,然后自己站在了坑里,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恼火地跳了出来,赶忙向队友们激斗的地方赶去! 在这个时候,雁山的对手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到底还是根基不稳,只靠着剑法难以和剑道基础无比深厚的雁山相比较,而凌霄峰众人的修炼环境向来残酷,就是为了让弟子们熟悉灵力稀薄的感觉,单靠灵力压制,雁山的对手是无法制胜的! 这两人的对战虽然精彩,但是在场上的战斗中,只能算是最普通的那个,那弟子最终不支出局的时候,被苗淼缠住的那个修士恰好赶来,和雁山开始新一轮的争斗! 另一边,江闻月和宇文十已经是两个缠在一起的血人,而姜小楼和荆长青,却是两个缠斗着的火人! 论修为实力,荆长青都是这一队中最强的那个,所以姜小楼决定把他留给自己,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果然没有错。 荆长青是上品火灵根,修炼赤歌峰的燎原剑,同时身怀异火朱离,朱离火强悍非常,在战斗之中让荆长青如虎添翼! 再得到这个情报之后,姜小楼就做好了直面荆长青的准备。小队里面五人之中除了王羽之外就只有姜小楼最不怕烧,而让王羽对上荆长青,那根本就是给对手送菜。 朱离附于剑身,燎原一剑既出,荆长青就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毕竟他曾经以这一剑打败过百川峰的金丹弟子,能对着姜小楼出此剑,已经是他最高的敬意了。 但姜小楼大锤带着无名剑意击出,二者空中相接,仿佛根本就没有收到朱离火的影响! “这怎么可能?!” 荆长青大惊,姜小楼却没有给他解释什么,更没有让梦隐火出来露个面,而是大锤绵绵不绝攻击着,根本不给荆长青任何空档! 在荆长青一队里面,最为棘手的就是荆长青和宇文十,面对荆长青,姜小楼虽然不受他的异火影响,但也不敢说自己有太多的胜算。到底境界修为摆在这里,但缠住荆长青让他无暇攻击别的队友,姜小楼还是可以做到的。 梦隐火几度激动地要跳出来,都被姜小楼按了回去,只靠着大锤和荆长青的燎原剑相斗。 烈火燎原,灵剑上燃起的火焰熊熊,凶猛地要向姜小楼灼烧过去,若是寻常冰灵根,在灵根属性相克之下,只怕要吃一个大亏! 但姜小楼和大锤对此毫无畏惧,顶着烈焰也要和荆长青缠斗到底! 荆长青也收回了最初的轻慢态度,认真和姜小楼对打起来。荆长青灵力深厚,可姜小楼仗着双灵根灵力也充足,灵活地反击着,二人激斗中间,甚至无法发觉周身的情形变化。 在另一侧,江闻月唇角扬起一个僵硬的微笑,凤鸣剑穿过宇文十的要害之后也紧接着穿过她自己的身躯,将二人相连紧紧钉在地上! 宇文十明显并不服气,可是秘境已经判定出局,他消失的瞬间,江闻月也跟着一同被传送出去。 雁山已经快要精疲力竭,和那一名修士争斗到最后,遗憾出局,但是和他相争的那名修士也被雁山最后一击伤到要害之处,一同出现在了剑图之外。 剑图之中的战斗,竟然变成了一对一的局面! 所有人都揪心地看着最后一幕水镜,姜小楼和荆长青发觉队友们全部出局之后似乎是交谈了两句,水镜外面却不知为何听得不太清楚。 姜小楼道:“师兄早就猜到了吧……” “是的。”荆长青道,“此前你为何不用?” “留到现在只有你我的时候……”姜小楼道,“才能少一些顾忌啊……” 二人对视,眼中都是决绝之意。 朱离之火燃起,赤色的熊熊火焰淹没了荆长青和姜小楼,然而修士们却发现在这火焰之中又夹杂着几分不一样的色彩,但就在此时,水镜剧烈地震荡着,竟然又无法显示了! 暴脾气的修士已经向水镜初扔了一块灵石——卡在最后二人生死对决的当口,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紫霄真人手中的剑图,已经不再是写意山水,而是一副谁也看不懂的泼墨画,赤金的底子上描着几笔黑紫色,颜色搭配非常之神奇,用笔非常之丑陋……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弟子准备干什么,碍于规则无法阻止,心中却已经把两个人挨个削了一边! 剑图秘境之中不必担心生死也不必担心伤及无辜,难道就是破坏秘境环境的理由吗! 剑图是一幅画,谁家的画能禁得住火烧啊! 朱离火和梦隐火毫不克制得燃起熊熊火海的时候,火海中姜小楼和荆长青还在交战,但攻势已经各自减弱了不少。 就算是异火的主人,在这样火灵气暴虐的环境里面也要或多或少受到一些影响的,二人再次开口,才发现彼此早就都是声音沙哑。 “同归于尽……吗……” “看看谁能撑到最后……” “师妹心性坚韧……” “师兄也很强啊……” 战斗到了这个地步,从前的龃龉倒也可以就此揭过了,不论如何,对方都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在这个时候,姜小楼握住命牌,才发现自己已经变得虚幻了起来。 荆长青同样如此,但相比姜小楼他要更加凝实一点。 “我赢了……” 两道传送光芒先后闪过,姜小楼那道明显要更快。 荆长青带着最后的笑容出现在剑图外面,一阵恍惚之后,才发觉到另一个问题。 剑图秘境到只剩下一种命牌的时候,其实是不会传送的,而是会直接回复整张剑图。 为什么他也被传送出来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64节 第57章 水镜颤了一颤, 从一片漆黑中恢复过来,顽强地展示出了剑图之中的最后一幕。 火焰之下,一堆大石头被烧得摇摇欲坠, 最终纷纷开裂坍塌,变成了赤红色的石堆。 剑宗修士们一头雾水, 疑心水镜是不是坏了的时候水镜又是一闪,什么也显示不出来了。 “……所以果然就是坏了吧。” “那是谁赢了?” 众人的目光落到荆长青和姜小楼身上。 荆长青的神色从咬牙切齿, 再到一种莫名的释然, 再到咬牙切齿中夹杂着欣赏, 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别说是被他盯着的姜小楼, 就算是围观的剑宗修士们也心中发毛。 “……这算什么,相爱相杀?” 说出这句话的修士被身边人一个爆栗敲在头上,“快把脑子里的话本倒掉!” 事实上这场景一点旖旎气氛都没有, 姜小楼泰然自若, 朝荆长青拱手一礼,“师兄境界高深,我不能及也。” 荆长青竟然也郑重回了一礼,“错过了师妹,是我的遗憾。” 但他话语之间,竟然又有一丝志在必得之意。 姜小楼不解地微微皱眉,荆长青却什么也没有说, 直接离去了。 旁观的修士们才不管他有什么未尽之意,而是心急地问道:“所以到底是谁赢了啊?” 姜小楼道, “当然是荆师兄赢了。” 但与此同时, 她身上却又浮现出来了隐隐约约的传送光芒。 剑图决出胜者之后,会再度重开以进行剑意洗练,二次传送的, 自然就是最终获胜的队伍。 修士们不由感叹道:“这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太高了!” 他们只觉得姜小楼是为了给荆长青留一分面子,所以才会如此。 关于胜负姜小楼已经是实话实说,但这些人并不相信,荆长青也不会再解释,而姜小楼是如何战胜荆长青的,就变成了剑图试炼中的一个谜,还要更甚于那个当初苟活到最后的幸运儿。 试炼已经结束,而剑意洗练的过程并不会向外透露,水镜消失,众人也都散了,就是众长老也被紫霄真人驱散。 “各回各家,你们难道还眼馋弟子们的剑意洗练机缘不成?” 就算想要多瞧一瞧,紫霄真人这话一出也没有人敢留下了,眼馋弟子们的机缘,实在听起来很是没有颜面,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紫霄真人掌控着剑图,再将剩余四人传送进去的时候,却是刻意分成了遥遥不可及的五个区域。 此时剑图之中已经回归原貌,山清水秀,然而每一寸山水都裹挟着凌厉的剑意,置身其中,有如置身一片剑海。 剑图中的剑意,其实并非是剑图主人留下,而是由历代的弟子们在剑图之中交手留下之时不经意倾泻而出的剑意积蓄而成,剑海之中,亦有一些前代天骄们的遗留。 能进入剑图之中的弟子并没有强大的修为,但是剑图之中的剑意数量之巨,若是全数释放出来,不亚于化神一剑。 紫霄真人手握剑图,既有期待,也有浅浅的忧虑。 这一支来自五座剑峰的队伍,能从剑意洗练之中获得什么? …… 剑海如潮,剑意一浪叠一浪,五人分处之地,都在浪花尖上。 没出过剑图的王羽满脸黑灰,一咬牙撤下了周身的符箓,直面剑意。 “就算是痛苦,也不能逃避!剑意洗练,至少价值上千灵石!” 苗淼对着天空大喊,“我不要奖励啊!能放我出去吗?放我出去!” 剑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苗淼就算是身法再好也逃不过被剑意淹没的命运。 紫霄真人冷哼一声,略过他不看。 雁山手执风回剑,演了一套剑法之后,大笑道,“再来!” 他把剑意视作一场风雪,而自己是风雪之中唯一的行人。 江闻月放下了凤鸣剑,手中环佩剑一挽,没有抵抗剑意,而是和剑意奏一曲。 剑海之中,少女的身影如诗如画一般。 紫霄真人暗自颔首,然后把目光投向这五个人中间他最为期待的那个。 姜小楼在林海中间打坐,既没有抵抗剑意,也没有和剑意共鸣,大锤没有规律地在剑海之中游走,好像只是在借此试炼打磨灵器一般。 紫霄真人凝视许久,姜小楼依然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以她现在的应对,完全就是在浪费剑意洗练的机会。 “到底不是剑修吗?” 紫霄真人眉头一皱,心中叹了一口气,又去观察别人了。 王羽还在艰难地和剑意对抗,虽然有些不足,但在普通弟子里面也算不错了,可以看出洗练一段时间之后她也有所进步。 苗淼也不再大喊大叫,而是平躺在地上,还闭着眼,像是在睡觉一样。紫霄真人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他是强行用迷丹把自己放倒的,剑意洗练这样珍贵的机会也许在他这里其实是一种酷刑。 紫霄真人想要削人的心又蠢蠢欲动了,可一想到这是剑图试炼多年唯一一个能得到剑意洗练的丹修,他又能拿苗淼怎么办? 更别说剑图里面还有个让他大失所望的锤修……紫霄真人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也不管这两个人怎么浪费了。 而剑意洗练,的确是最适合剑修的。 在浩瀚的剑海之中,雁山已经被剑意杀死了数次,但每一次他重新再来的时候,都能在风雪里更进一步。 江闻月与剑意合奏,那些不和谐的声律也渐渐消失,她就像融入了漫天剑意一般,以天地为琴奏曲。 “剑意并无定准,相争也好,相融也好,都是我辈剑修之道。” 不同的弟子面对剑意洗练选择的方式不同,但是与剑意相争或是相融其实都是体悟剑意的方法,没有什么上下之分。 紫霄真人抚摸着不存在的胡子,微微一笑,感觉自己心境宁静了下来,终于不想削人了。 他含笑看着这二人,直到剑海中浪潮退去,剑意散开,洗练的机会就此结束。 还未来得及稳固自己在剑图之中的体悟,其中四人就被直接传送了出去,剑图中只留下一个人。 紫霄真人身影一动,也出现在了剑图之中。 …… 姜小楼收回大锤,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情绪。 身着剑宗长老服饰的修士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小心地后退了一步,又行了一礼。 虽然不知道这个长老来意如何,总之礼多人不怪。 紫霄真人此时也懒得多言,直接道,“你在剑图之中的发现,说一说吧。” “啊?” “你不必担心有人觊觎。”紫霄真人补充道,“剑图是本脉之宝,此次试炼剑图也在我执掌之中进行,若是我有意,你不可能瞒过执掌剑图之人。我知道的远比你要多,只是要确认一下……” 剑图之中的异火于他无用,也和紫霄真人一脉的修行不合,但是异火可能关系到剑图主人的秘密,所以他有必须知道的理由。 姜小楼并不完全相信,可是她也知道紫霄真人若是选择在此地用强,她是敌不过的,没有直接把她掳走而是好声好气地询问,紫霄真人的做法并没有什么好指摘的地方。 她只好说出了自己在剑图之中最大的发现:“所以……您也知道剑图是一把剑?” “……什么?!” 紫霄真人方才询问的时候那种懒洋洋的感觉骤然消失不见,眼神带着一丝凌厉的审视。 “什么意思?” 姜小楼满脸无辜:“您不是都知道吗?” 紫霄真人挤出一个笑容来:“但是我想听你再说一说。” 姜小楼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剑图其实是一把剑啊,您知道的。” 作为执掌剑图之人,应该很容易明白吧,不需要她再解释什么吧? “……是,我都知道。” 紫霄真人一梗,他大话说在前面,虽然想逼着姜小楼解释清楚,但这又和他营造出来的形象不同,而且这又干涉到弟子所得的机缘问题——剑图虽然是掌门一脉所有,可就算是剑图如今的主人也不能强求弟子们获得的机缘,这是规矩。 在冒着惹怒铸剑峰的风险逼迫姜小楼解释和就此揭过之间,紫霄真人只能选择后者。 但姜小楼方才所言又悬在他心上,让他看着手中的剑图都不是个滋味。 什么叫剑图是一把剑?我怎么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紫霄真人心中的好奇和疑惑像是被一根羽毛扫来扫去一般,可是姜小楼一点要为他解惑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好问出了自己原本的问题。 “你在剑图之中,得到的异火是什么样子的?” 姜小楼这次很配合地展示了那团火种。 看着那间色的火苗,紫霄真人忍不住回想起来剑图试炼到了最后,剑图上呈现出来的场景。 太离谱了! 他当然能认得出黑紫色的是浣剑峰藏了许多年的梦隐火,落到了姜小楼手里,若是让浣剑峰中人知道了只怕要气死。而另一种,应当就是剑图内沉眠的火种了。 异火种类繁多,若不是专精于此的修士,很少有人能做到对所有异火如数家珍。 以紫霄真人的眼力,只能看出来这是一种特殊属性并不明显,只能归类为寻常火种的火苗。但这火苗刚刚烧毁了小半个剑图,无论如何也不是寻常灵火可以匹及的。 也许,真的就是剑图原主人给后人留下的机缘罢了。 剑图回复了一次之后,那些被灼烧过的地方也全部都恢复原状,现在看起来,剑图和开启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紫霄真人沉思片刻,最后道,“你的异火,不要出现在人前。” “弟子明白。” 不用他说,姜小楼也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在宗门之内都会有人眼红,更不要说出了宗门,那些散修可向来都是杀人夺宝不问缘由的。 紫霄真人于是一拂袖把姜小楼送出了剑图,心中还在回旋着一个问句。 剑图为何是一把剑?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65节 第58章 在初次进入剑图的时候, 姜小楼也对此一无所知。直到剑意洗练开始,万千剑意朝她席卷而来之时,她才恍然明悟, 福至心灵一般开始修炼起御灵之道来。 相比姜小楼在《铸剑术》修行之上一路突飞猛进的速度,御灵之道已经被搁置许久。这倒也不是说她不勤奋, 而是御灵一道本身就进阶艰难,在那一枚悟道石之后, 仅凭自身修炼, 姜小楼除了和大锤默契更深一点之外毫无别处的进境。 但修炼《铸剑术》和锤法带来的战力提升, 明显是御灵一道无法匹及的, 二者相比起来,在如今这个阶段她当然更倾向于潜心修炼《铸剑术》了。 若没有御灵一道忽然而来的感悟,姜小楼大概会选择在剑海之中铸身, 但就在她接触到剑海的时候, 她忽然意识到,剑图,是可以“御”的! 裹挟着万千道剑意的剑海正是剑图之灵,而因为这些剑意并非剑气,在剑图之中相当于是没有任何属性的,也没有属性之间的相互冲突,正好契合了御灵一道的法门。 对于弟子们在剑图之中交战所留下来的庞大剑意而言, 剑意洗练所消耗的剑意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部分,其余的剑意沉淀, 看似化为了沉默的山林, 可只要以御灵之道来驱使,那么剑图之中的山水剑意便可以相融,化作一把由万千种剑意凝聚而成的剑! 相比试炼, 这才是剑图的真正作用。一代又一代的弟子们就这样无知无觉进入了剑图之中,给剑图贡献着大量剑意,还要拼命争抢一个剑意洗练的机会——但用于剑意洗练的剑意也是这些弟子们所提供的,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 经过这些弟子们的无私奉献,剑图之中累积的剑意数量之巨已经难以细数,若是能以御灵之道发挥出剑图之中全部剑意的威力,以剑图斩出一剑,就相当于数千名修士同时出剑!哪怕每一剑都并不强大,但反复叠加之后,那就是可以斩天地,破山海的一剑! 当然以姜小楼在御灵之道上面的造诣,最多只能掌控剑图之中百分之一的剑意,这还是在她抓住了剑意洗练的机会修炼御灵之道的情况下。 可剑图是掌门一脉的宝物,紫霄真人又那样信誓旦旦,那么说明掌门一脉之中定然有御灵之道的高手,能够驾驭剑图所形成的剑。而且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借着剑图试炼的名义在悄悄蕴养着这把剑。 掌门一脉,果然是深不可测! …… 在掌门面前,紫霄真人轻咳一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谁在背后算计我? 他随手掐指一算,却什么结果都没有得到。 掌门手握剑图,微微点头道,“剑图是一把剑……的确有这样的传闻。” 紫霄真人双目微睁,等着他说下文。 玄机尊者却道,“你难道缺这么一把剑不成?” 紫霄真人当然不缺,但架不住他心中好奇啊。只是玄机尊者瞥了他一眼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从这个师兄这里得到答案了。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接连两个人都没能解惑之后,紫霄真人的好奇却越来越深了,甚至开始考虑起来要怎么盘问姜小楼。小弟子的话,甚至用不上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给一点好处,说不定也就能骗到了。 他想做什么,玄机尊者并不会干涉,玄机尊者收回了剑图,又道,“剑舟已经准备好,此次天外楼秘境,你来带队。名额既然定下来了,十日内就启程,道门已经等候许久。” “师兄放心。”紫霄真人肃然道,“我定然会保证这一批弟子们的安全。” “去吧。” 玄机尊者像是兴致乏乏,也没再多说什么。 天外楼之于弟子们而言是天大的机缘,但在这些宗门高层眼里,说到底也只是个秘境罢了。 …… 姜小楼刚回到铸剑峰,就接到了紫霄真人的通知。 时间卡得太紧,也来不及做太多准备,好在她平时囤积的资源就不少,至于灵器之类的,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再筹集到的。 师兄们似乎也各有各的忙碌之事,姜小楼谁也没有见到,只是看见了陆一刀留下的传信符,不由心中一暖。 天外楼的情报姜小楼自己在藏书阁里找了一通,又从王羽那里坑到不少,但师兄们还是又送来了一套。 这一次姜小楼总算有可以作为回礼的东西了。 她郑重写了一份警告之后,把苗淼的升级加强版本幻灵丹及各类失败品总结了一份,给三个师兄都附在符箓里面送了出去。 然后,姜小楼开始环视自己的洞府,并清点起了储物戒指。 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有——人——吗——” 云七有气无力地在储物戒指里面喊道。 “你叫魂呢?” 姜小楼把宵练剑拎了出来。 从游离秘境归来以后,鉴于这把剑实在用处不大又有点吵,她已经把它完全忘在了脑后…… “两年了!你是不是人啊!”云七几乎是声泪俱下控诉道,“你把一个花季少年囚禁在储物戒指里面!两年了!” “……” 被“花季少年”和“囚禁”几个字堵住,姜小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下意识一锤砸了过去,“你话本子中毒了啊!” 虽然云七平日里确实很跳脱,但是一个不知道多大年纪的剑灵这么蹦跶着自称花季少年,让姜小楼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云七只捕捉到了话本子三个字,顿时激动道:“你赔我最新的话本子!” “……” 就知道这剑灵平生追求不过如此,姜小楼也懒得再纠结什么,直接道:“我要去一个秘境之中。如果你能起到作用,那么这两年的话本子我都给你买齐了。” 云七得寸进尺,气焰十分之嚣张:“未来两年的也都要,而且要最新的!而且不许再把我关在储物戒指里面!不然我就不干了!” 姜小楼不语。 短暂的沉默之后,云七道,“一年也行……要不半年……” “别把我关在储物戒指里面……” 姜小楼不置可否:“看你表现。” 一开始姜小楼对于忘记了云七这件事情还是有一些愧疚的,但这愧疚很快就被云七自己给磨没了。显然云七是不能纵容的,不然早晚有一天他得爬到姜小楼头上。 而且,姜小楼对云七的怀疑依然很深,这个依附于宵练剑的不明灵体虽然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对姜小楼表现出来恶意,可不代表以后也不会。云七的身份,来源,乃至他所了解的一些知识,都是一个谜团,姜小楼如何能信任他。 不过,提防归提防,该用还是要用,用画本子就能买到的破禁工具人,可确实是不多了。 胡萝卜吊在脑袋前面,云七又充满了工作的激情,“你又要去什么秘境?” “天外楼。”姜小楼道,“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宝贝吗?” 云七曾经也说过他也知道外面的秘境中的宝物。只是当时姜小楼怀疑他是不是要把她诓到剑宗外面去夺舍,所以并没有细问。 “天外楼啊……”云七的情绪像是波动了一瞬,分不清是感怀还是伤心,但很快被没心没肺的悠闲语调取代,“我好像去过的,但我不记得了……” 是真的不记得吗? 能去天外楼秘境的,也不只是各大宗门的弟子,还有闻讯而来的散修,只是散修不如大宗门这么方便罢了。而且进入过天外楼秘境的人不知凡几,所以云七可能曾经进入过天外楼秘境这一点,只能说明他或者他的前主人是在天外楼出现了之后还活跃在修真界的修士…… 简而言之,毫无意义。 云七不愿意说的事情,姜小楼也不会逼问,她向来不喜欢关心别人的过往,如果能维持着冰冷的交易关系,那就最好。 姜小楼清点了一遍要带去天外楼的东西之后,就又开始了修炼。 …… 任务堂外,天外楼秘境的任务已经高高悬起。 内围名额已定,外围的秘境争夺宗门不设限制,也不设奖励,一切全凭弟子们自愿。而若是陨落在了秘境之中,也是弟子们自己的选择。 也就是大宗门才有这样的底气,像那些散修们,甚至连混沌海都难以越过。 天外楼外围作为夺宝秘境来说,其中也有不少机缘,而且跟着宗门的修士,虽然彼此之间也是竞争者,但也能相互照应,因此前来报名的修士们也是络绎不绝。 任务堂设在浣剑峰,自家弟子早就统计出了名额,纪天泽和完颜兴业的名字赫然就在其中。 而在修士们排起的长队里面,有一个年轻人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铸剑峰,林殊。” 负责登记的弟子提醒了一句,“天外楼外围并不适合筑基境界,你真的要去?” “是。”林殊微微点头道,“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那名弟子也只是劝一劝罢了,听不听与他也没有什么干系,于是便写下了林殊的名字。 等所有弟子登记结束,名单到了紫霄真人手中的时候,紫霄真人从上看到下,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总算知道掌门为什么毫无兴趣了。 浣剑峰兑换巨额功勋的事情他有所耳闻,可没有想到他们是不惜一切要把完颜兴业送进队伍里面,但这个刺头就算了,另一个…… 紫霄真人的眼神在林殊的名字上面停留许久,默默叹了一口气。 虽然掌门到现在也没有让好奇心爆棚的紫霄真人知道这一位的真实身份,但紫霄真人也明白,如果完颜兴业是刺头,那这位就是一碰就炸的炸药包。 再加上那个装傻充愣第一名的铸剑峰天才(已夭折),被丹玉峰欢天喜地送走的炼药小天才,以及各有各的脾气的诸峰天才弟子们…… 以这个队伍配置来看,剑舟还要在混沌海上航行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别说是秘境里面,他觉得在路上都不一定能保证这群弟子们的安全了…… …… 七日后,剑宗之外。 巨大的剑舟悬空,接引所有报名了天外楼任务的弟子们。 林无争的剑舟在姜小楼看来已经就是无比庞大,但和剑宗这一只比起来差得远了,这只剑舟远远看来,甚至已经像是一座山脉。 在晨光之中,这样的庞然大物让她心中旌旗摇荡。 不单单是姜小楼,别的弟子也是如此,只有一个弟子在大步往前走,身后还跟着几个喽啰。 “蹭个飞行法器而已。”连乐童满不在乎道,“这只剑舟不错,和我家中的也差不多了。” 紫霄真人嘴角抽搐,想着连家家主的托付,还是没有把连乐童扔下剑舟。 当年拜入剑宗的,怎么就不是连青云呢? 虽然有些牙痒痒,紫霄真人还是默认了连乐童的话。连家子蹭个灵器,又不是不给钱,他为什么要跟灵石过不去? 而在连乐童之后,其余的弟子们也走上了剑舟的甲板。 刚一进入剑舟之中,弟子们的感觉就和在剑舟下面截然不同,第一次乘坐剑舟的小弟子们不明所以,但曾经乘坐过这只剑舟的弟子们也有些茫然…… 就在这个时候,剑舟最上端,一道光幕开始循环出现。 “为了提前体悟秘境之中艰苦环境,剑舟中设有绝灵法阵,并将在行进过程中全程开启,请弟子们珍惜绝灵环境,用心修炼,不要辜负宗门的苦心。” “……” 都绝灵了还修炼个鬼啊?!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66节 紫霄真人自认为这招是釜底抽薪,一劳永逸,只有天才才能有的想法,绝灵阵法压抑大部分灵气,就算是想在剑舟里面打斗也打不起来,正好让剑宗这些战斗狂魔们静静心。 剑舟之内除了他这个领队的宗门长辈之外,还有两个化神期的长老在镇场子,剑宗的剑舟一出,修真界也不会有不长眼的来招惹,这样一来,内外都稳了,平安行至混沌海毫无问题! 紫霄真人盘算着,心中很是惬意,正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便招了招手。 姜小楼就这样被紫霄真人给捞走了。 “您有什么吩咐?” “咳,”紫霄真人清了清喉咙道,“虽然剑图中的所有秘密我都清楚,但是还是想考一考你。” 他随手拿了一件没有定品的灵器出来。 这种小玩意,一般都是世家长辈逗弄晚辈用的,只不过嘛,普通的小弟子明显就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姜小楼果然眼睛一亮。 紫霄真人继续问道,“你是如何发现剑图的秘密的?” 姜小楼道,“修炼了御灵一道之后,就很容易啊。” 紫霄真人定然也是御灵之道上面的高人,能在此道上面有所浸淫,她佩服不已。 “御灵……之道?” 姜小楼盛赞道:“是啊,御灵一道,实在是玄之又玄!” 紫霄真人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不错,御灵之道确实是玄妙。” 他把那个灵器随便塞给了姜小楼,就直接又送她回到了甲板之上,然后开始疯狂查找着御灵之道的情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一个道韵原本满天飞,但没有一个人能修炼成功的道法?” “纯粹就是用来骗灵石的?散修避雷大全之首位?” 紫霄真人开始回想起姜小楼离开之前那个带着仰慕的笑容来……他该不会被这个小弟子给坑了吧?! 不愧是铸剑峰真传啊! …… 姜小楼站在甲板上面,心中还很遗憾,紫霄真人随便问了一个问题,她正准备向他请教御灵之道呢,就被紫霄真人送走了。 不过,紫霄真人本身也不是她的师门长辈,不愿意传授也是理所当然的。 姜小楼在甲板上游荡了一番,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舱室。 剑舟似乎每一层都并不联通,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姜小楼当然想不到这也是紫霄真人的奇思妙想,只要他把所有碰面就会打架的人分到剑舟不同楼层,就可以有效杜绝这些人在剑舟之上打架斗殴的可能性,再加上绝灵阵法,至少撑到混沌海不是问题了! 姜小楼所在的那一层似乎已经包括了所有会进入天外楼内围的筑基弟子,众人碰面的时候,也不再像剑图秘境之中那样剑拔弩张,更不会再计较是谁捏碎了谁的命牌,相互之间都很有礼貌。 碍于紫霄真人的规划,弟子们之间打也是打不起来的,修炼又很难进行,这一路的航行,看来就要在和同行之人消磨时间之中度过了。 不过紫霄真人其实也给了这些弟子们小小的偏颇,这一层的舱室,事实上是要比别的舱室要大的。 姜小楼刚认了门,还没进去,就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拦住了。 “师姐可有闲暇聊一聊?” “我有一件事要和师妹谈谈。” “……” 姜小楼看了一眼江闻月,又看了一眼荆长青。 “要不,你们先谈谈?” 第59章 荆长青退了一步, 表示他会等一等再来。 姜小楼和江闻月走到了甲板边缘。 此时剑舟还未行出多远,正在厚厚的云海之上,云层下面青山叠翠, 城池之中的建筑隐隐约约,也看不出是何地。 “出了中州大陆, 还要再经过西洲,然后在混沌海上航行半个月, 才能到天外楼。” “原来如此。”姜小楼道, “多谢师妹解惑。” 虽然她倒也不是特别好奇这种事情…… 江闻月笑了笑, 眼睛也垂了下去, 直直盯着甲板之下。 剑舟此时正在一层云之中穿过,云层最厚的地方,已经看不见重云之下的景色。 “中州大陆上, 景国就是最大的国度。”江闻月道, “而我父亲是江惟。” 这句话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姜小楼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实在不明白其中的前后关系。 但事涉江闻月父亲,她也无法发问。 江闻月似乎有一点惊讶。 “师姐……不认识他吗?” “……令尊很有名?” 姜小楼开始疑心是不是要暴露自己的文化水平了。 “他是景国国师。” “…………噢,”姜小楼眼睛微睁,“那我认识了。” 早点说景国国师,孤陋寡闻如她也是知道的, 但只是一个名字,在民间还没有流传那么远。 江闻月道:“师姐想骂就骂, 也不必顾忌我。” “没, 才没有的事。” 姜小楼不会承认这一点,但显然看江闻月的样子并不意外。 国师江惟此人,在民间就是众人口中蛊惑帝王, 要挨千刀下地狱的妖道,甚至都快成了景国百姓们的日常消遣,以至于姜小楼哪怕已经离开景国许久,再想到国师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想来一句国骂。 但这到底和江闻月没什么关系,而且姜小楼也摸不准江闻月提到她父亲国师的用意何在。 她们的关系可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吧? 江闻月道:“江惟有五个女儿,我……只是他的外室女。” 她看了一眼姜小楼,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只能从姜小楼脸上捕捉到一种她没有预料到的,但又觉得很正常的警惕神色。 “……”江闻月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都要说不出口了。 “师姐是不是看不起我?” “……”姜小楼几乎是下意识离她远了一点,“没有的事情!我怕你害我而已!” 下意识把心里话说出口,姜小楼心中暗道一句糟糕,却见江闻月缓缓笑了。 “……我没想过害你。”她背对着云海道,“但有时候,只有靠着害人才能活下去。” 姜小楼心道这句话一听就像是要害人的前奏,说不准下一步就是要把她推下剑舟,但江闻月又接着道,“以后不会了。” 姜小楼尴尬地笑道:“那就好……呵呵呵……” 她离江闻月稍微又远了一点。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感谢师姐。” 江闻月道,“若不是师姐,我恐怕还不能拜入剑宗门下。” “……何意?” “收徒大典已经接近结束的时候,我才赶到剑宗山下。测验灵根的师兄破例把我放进山门的时候,但是按照往年的时间,道殿之中择剑峰的仪式已经结束,但那一次没有……” 因为姜小楼非要拜入铸剑峰,以一己之力拖延了一大段时间,才给了最后一个来到大典的江闻月拜师机会。 思及当日的情形,好像真的就像江闻月所说的一般,她是最后一个赶到的,却直接拜入了剑尊门下。 在那个梦境里面,也是这样吗? 姜小楼无从得知江闻月是不是曾经因为来迟所以错过了那一届的收徒大典,所以只能后来才拜入师门,但她也不想揽下这个功劳。 “师妹自己运气好罢了,与我没有什么干系。” 就算没有这一茬,江闻月不还是拜入了剑尊门下吗? 江闻月一笑,又行了一礼,“总归还是要多谢师姐。” 姜小楼还礼之后,二人就分别了。 姜小楼心知江闻月是感受到了她满心的抗拒和疏离之意,才没有把原本想说的话说完。 但……也诚然如此,因为那个梦境的原因姜小楼注定不可能和她做什么可以交心的至交,至于身世什么的,她更是一点也不想知道。 国师的外室女,听起来是很惨,可是和老乞丐养大的孤儿比起来,那就也未必了。 她能猜到江闻月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面,甚至也能因此推断出来江闻月收徒大典来迟是有理由的——剑宗收徒的消息传了那么久,姜小楼孤身一人都能赶到,江闻月国师之女难道还缺路上的盘缠吗? 定然有人不想让她拜入剑宗,所以才多加阻碍。 更深一点想,在那个梦境里面,和江闻月两情相悦的景鸿桢……可也是景国皇子出身啊。 修真界看似远离尘世,然而事实上和这些人间的国度从未分离过,区区一层云彩,哪里能隔开仙凡呢? …… 荆长青再次相邀之时,二人依然也是在甲板边缘交谈。 姜小楼先发制人:“师兄是有什么事情?” 总不会也是要聊身世吧。 “是这样的,”荆长青道,“我与数位同门共同创立了一个会盟,想邀请师妹加入。” “除魔会,宗旨是吸纳年轻一代的天才弟子互助,共同为除魔而战,无关各自剑峰。”荆长青十分自信道,“如今盟会之中已经有了来自九座剑峰的弟子,待师妹入会之后,就可以相互见一面。” 听他的意思,除魔会规模不小,但在此之前姜小楼却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她明白这是因为自己逐渐崭露头角,才会被荆长青看中。姜小楼也提起了兴趣,去若是修炼资源的交换,她也是想要这样的渠道的,总好过一直装着散修或者是依靠师兄家中的途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67节 见姜小楼还未答复,荆长青又口若悬河道,“实际上不只是剑宗本门之中的弟子,道门与佛门也同样有弟子们加入除魔会。我辈正道修士之间,本就不应该有间隙,剑宗,道门和佛门是一家。” “……” 听到这里,姜小楼感到一丝丝古怪。 这句话就算是剑宗认了,道门,佛门认吗?荆长青能代表谁? 荆长青却还在长篇大论,“在上古时期,修士们之间亲如一家,没有什么分别,因此那个时候飞升之路也畅通无阻,悟道即可飞升……师妹还不知道,飞升之路已经断绝的事情吧……” 这消息就算是个大秘密那也被传了不知道多少地方早就馊了,姜小楼没有表情看着他,荆长青没有发现自己期待的震惊,于是继续道,“但是,我们发现,只要修士们能够除魔卫道,而不再相互斗争,那么飞升之路就能恢复上古的荣光。这就是除魔会创立以来的宗旨!” “所以,你们是想要修真界没有纷争,天下大同,因为这样就能重连飞升之路?” “正是如此!”说到这里,荆长青慷慨激昂,“魔气才是阻断飞升道路的根源,内斗是不可取的!从我们这一代开始,就能改变整个修真界!加入我们吧,师妹!” “……” 姜小楼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道,“师兄志向远大……但容我拒绝。” 她觉得和荆长青的谈话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甚至还不如听一听江闻月的身世呢。 荆长青原本自信姜小楼绝对会同意,但没想到自己却铩羽而归:“……为何?师妹你可知道你拒绝会错过什么,这个入会的机会也是我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 ……我只知道我加入就会变成一个相信天下能大同的白痴。 第一次看到荆长青传信符箓的时候姜小楼就觉得要对此人敬而远之,但剑图试炼又让她改观了一番,可显然她还是太天真了。 看荆长青的样子,就知道那个所谓除魔会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形。和这些人纠缠,姜小楼还不如自己炼丹换灵石更快一些呢。 姜小楼继续拒绝道:“我才疏学浅,志向浅薄,当不起师兄厚爱。” “不,师妹,只要你能加入我们,就算是天外楼秘境之中所得到的的机缘也可以相互分享!” “……”姜小楼默默地退了一大步,“师兄就当是我不识抬举。” 说了这么大半天,真正目的终于露出来了。 不论各大门派乃至门派之中的争斗有多激烈,有一件事情是所有门派公认的,秘境之中的机缘宝物由修士自己所有,就算是本门的长辈也不得抢夺——当然规矩是规矩,落实下来虽然未必,可也能护住一些人了。 虽然看荆长青的样子他自己也是坚信秘境中的机缘是可以相互分享的,姜小楼就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要离他远一点。 “师妹,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可真是对不住了。” 姜小楼假笑一声,逃命一样回了舱室。 除魔会的宗旨既显得有些天真但又十分残忍,如果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或许会变成一个对魔修赶尽杀绝的极端团体。 虽然现在修真界因为仙魔战场的缘故正魔冲突不少,可也没有到了一定要将对方消灭的地步。仙魔战场以外的地方,也不会非要对魔修喊打喊杀。 至于这样就能恢复上古恢复飞升之路,更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无稽之谈了,姜小楼都疑心是有人刻意编出来这样的说法在唬人。 可是这样的传言和盟会建立起来,只是为了筑基弟子那些资源吗? 挑起仙魔冲突,能有什么好处呢? 姜小楼不想思考这些问题,并决定在舱室里面一直待到剑舟抵达混沌海。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面,她再也不想听见有谁要来找她谈一谈了。 剑舟才刚出发就接连遇见这种事情,让她总有一些不太美妙的预感。 …… 舟船之上,紫霄真人心情非常轻松。 他一边看着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一边还吃着灵果,深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神机妙算。 只要禁绝此地灵气,这不就处处都是和谐人间,和和美美多好啊! 剑舟已经平稳地行过中州和西洲交界,马上就能到混沌海域了,过了混沌海就是天外楼,一路顺风是也。 但就在紫霄真人得意洋洋的时候,剑舟忽然发生了强烈的震动! “怎么回事?!” 还在甲板上面的弟子感觉尤其明显,甚至有人没有设防,一头栽进了云海里面。 “不是要坠机了吧?!” “莫慌!” 紫霄真人眉头一皱,先是传音于整个剑舟,然后和镇守的一个长老一道出了剑舟。 只见一把长刀飞驰而过,刀上还有两名修士,一人在前,在后的是一名女修。 正是这刀对着剑舟发出一击,虽然不曾对剑舟造成伤害,但也让剑舟失衡了一次。 “魔界玄月宫敬上!” 那女修身形面貌都被掩盖在云海后面,只留下一句话便已经远去。 镇守的化神长老朝着那女修一剑斩去,剑舟上面的修士们就听见了一声惨叫。 “嗷————不要脸的剑疯子!” 云海刹那间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接连摔下去了一样。 紫霄真人想起来这名女修是什么人之后,就没有和长老再次追击。 弟子们也议论纷纷。 “她才是真正的疯子!” “玄月宫的疯护法!” 如果不是疯子,也不会有人敢来挑衅剑宗的剑舟,而且还是一击之后连剑舟也没有伤到就直接跑路,紫霄真人都想问一问她图什么。 但这个时候在云海之上相遇,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玄月宫杨白霜也要去天外楼吗……能让她护送的,应当就是玄月宫看中的少主人了。” 也不知是那个倒霉的魔道天才摊上了这个疯子。 紫霄真人这样想着,心中却又多了一些忧虑。 魔道的天骄在同境界可要比正道的要强悍许多,倒不是说他们的修为功法如何,只是在魔道那个环境里面能拼出来的就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剑宗这些弟子们到底还是磨砺太少。 但若是按照魔道的标准来选拔弟子,那样的夭折率可不是剑宗能够承担的。 只是在外界的秘境里面,正道就要少一些优势了。好在魔道虽然能出头的都是顶级的妖孽,但普通的天才却不多,人数完全无法和正道宗门相比。 而且,此次前去天外楼的,也有紫霄真人看好的弟子。 别的不说,坑蒙拐骗这一道上面,魔修就未必能比得过她。 …… 剑舟之中,某一层的走廊里面,一间舱室的门悄悄开了一个缝隙,探出了一只脑袋,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一个全副武装而且遮住了脸的修士才悄悄走了出门。 正是姜小楼。 剑舟震动的时候,姜小楼还宅在舱室里面,坚定自己不出门的意愿。 以最近的运势来看,只要她出门,说不定剑舟就要再次倾斜,为了所有弟子着想,她还是算了吧。 但几日后,姜小楼却发觉自己在舱室里面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 这不是绝灵环境的问题,而或许是一种修士在天地之间的玄妙的灵感。 有谁在念叨她? 姜小楼原本还能强行忍耐,但她不仅连带来的丹药书看不下去,而且从云七那里抢来的话本子都看不下去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舱室里面待下去了。 但出门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为了避免再被谁找上来,她不得不把自己彻底伪装起来,如果不是这层的弟子们彼此几乎都认识,姜小楼都要捡起来姜大锤的马甲了。 姜小楼外出之后,果然心境开阔不少,而且一路走来,都没有碰见什么人。 剑舟之行枯燥,和同门们聚了几天之后,大部分弟子也全都回到舱室里面去了。 这样的情景并不能让姜小楼放心,反而更加警惕了。 说不定后面就憋着大招呢! 她再往外走,准备到甲板转一圈就回舱室的时候,果然在甲板边缘瞄见了一个人影。 虽然已经决定好了谁也不见,但在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姜小楼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苗师兄,你在做什么?” “钓鱼啊。” 苗淼扬了扬钓竿,表情纯善。 “云海里面也有鱼吗?” “我们已经到混沌海上了。”苗淼笑着道,“据说混沌海里有大鱼,周身无鳞无刺,肉质鲜嫩,口感很好,适合红烧呢!”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的,根据姜小楼对混沌海的了解和各种书目中间的记载,这里是九死一生之地,若不是有剑舟,他们这样境界的修士根本就没办法越过。 她向甲板外面看了一眼,果然和在云海上面不同,风声呼啸,凛冽如刀,还有些地方遍布闪电,根本不像是有活物存在着的地方。别说鱼了,人都不行。 “原来是这样啊……”姜小楼也笑道,“那祝师兄你早日能钓到大鱼。” 苗淼果然没有和她谈一谈的欲望,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躲过去了? 姜小楼心中松了口气,正准备告辞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师兄你是用什么东西来做鱼饵的?” 苗淼纯良地把钓竿提了起来,露出一颗超级无敌加强版本的幻灵丹。 “……” 姜小楼就知道会是这样。 想来那些蘑菇泉下有知,也会被苗淼感动吧! 他已经开发出多少用途了啊! “师妹要一起吗?” “不了不了。” 姜小楼摆摆手拒绝,准备回舱室的时候,忽然感觉剑舟又是一震,和上一次不同,此次像是被不间断地攻击一般,抖个不停!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68节 现在已经是混沌海之中了,大多数人在这样的环境里面都自顾不暇,剑舟怎么会又一次受到袭击?! 第60章 剧烈的震动从剑舟之下传来, 每一层都有颠簸之感,还在甲板边缘的修士们又一次遭了殃。 姜小楼眼疾手快拉着苗淼后退几步,就看见苗淼刚才坐着的地方被罡风扫过。 二人跌跌撞撞, 几步之后才站稳了。 “多亏有师妹在。” 苗淼感谢着姜小楼,脸上却没有后怕的神色在, 非常的淡然,根本就没有被剑舟的动静惊吓到。 “举手之劳而已。” 姜小楼粗喘了一口气, 心道果然如此, 该来的总是要来。 立定之后, 她向剑舟之外望去, 但是除了混沌海一如既往地骇人以外,在此处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更不要说是袭击者了。 姜小楼四下找寻着, 不只是他们这一层, 因为这一次的震动持续的时间太久,而且还在继续,舱室内的修士们也不得不外出看一看情况,每一层甲板上面都站了不少人。 紫霄真人先检查了剑舟的内部动力阵列并没有损伤,才飞身出去,就听见一声惊叫。 “鱼!好大的鱼!” …… 一条通体银蓝色,周身无鳞的大鱼正在剑舟的一侧不停地顶着剑舟, 从弟子们的角度来看,一些人只能看到鱼鳍, 一些人只能看到鱼尾, 还在思索着这是什么异兽,只有位置刚好在剑舟中央的弟子才能认出来这是一条大鱼! 这条鱼已经和剑舟的大小相差不远了,难怪它可以让剑舟反复颠簸! 以妖兽的标准来看, 体型虽然不是能够决定妖兽战力的最大因素,但是那只是在小妖里面,虽然先天体型有差,但蛮牛难斗异虎。 可眼前这条大鱼显然早就超出了这个范围,而且它是在混沌海之中长到这么大的,说明它在混沌海之中根本就没有天敌! 姜小楼和苗淼跑到了另一边,才看见这条大鱼的全貌。 毫无疑问,它是很美的,随着这条大鱼的摆尾,银蓝色的光芒在海浪之上流动,又合着隐约的雾气,如果只看其中一段,甚至会被人误认为传说之中的龙。 可是在剑舟上面看,就只能让人心惊胆战了。 “师兄,这就是你要钓的鱼?” 姜小楼为自己的无知忏悔。 苗淼眼中满满的精光,正紧盯着那条大鱼,激动地答道,“正是!果然周身无鳞,流光皎皎……适合红烧!” “……”姜小楼默默地问道,“你觉得是我们红烧它还是它红烧我们呢?” 整个剑舟上面的修士都不够这条鱼一口闷的吧! 不过眼下看来,这条鱼对剑舟好像也并没有什么攻击冲动,更像是找到了一个玩具或者同伴一般。 它的身子拍打剑舟的同时,鱼嘴大张,一呼一吸之间,甚至扰动了在剑舟周围的海浪和云雾。 姜小楼紧张地看着,与此同时紫霄真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剑舟之外,但是也不知道该拿这条鱼怎么办。 若要杀,他和剑舟上面的镇守长老合力并不是不行,但剑舟上面还有那么多弟子在,如果剑舟毁去,所造成的后果紫霄真人可是无力承担。 而且这异兽看起来无害不假,能在混沌海里面长到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保命的本事,杀兽取宝的念头在紫霄真人心头打了个转,终于还是放弃了。 可是不能杀也不能出手激怒这头异兽,怎么处理它就是一个问题了。 紫霄真人试图对着大鱼喊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也是正常的,这些异兽们天生天养,灵性天成,但也因此,大部分强悍的异兽都不喜欢或者不能和修士交流,凡间倒是有不少异兽的传说。 就在紫霄真人犹豫的时候,大鱼却忽然躁动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和剑舟相互擦碰,站在中层甲板边缘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片银蓝色流过。 大鱼一耸一耸地,和剑舟缠在一起,但是和它刚才的举动却也并不相同,此时的大鱼就好像突然激动起来了一样。 “这是它在表达亲昵。” 高层的甲板上面,一个有些驯兽心得的弟子道,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它这是把剑舟当做伴侣了……可是方才它还只是在试探啊?” 这转变也太快了,完全不符合常理。而且,这条鱼一开始瞎眼也就算了,到现在也没有发觉剑舟根本就是死物吗?它怎么已经开始求偶了?! 苗淼正在喃喃自语,姜小楼分辨了半天,才听出来他在遗憾地道,“没有鱼叉啊……” “……” 这条鱼目标大成这个样子,的确是很好叉的样子…… 姜小楼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站得远了一点等着紫霄真人怎么处理。 剑舟中大部分修士都已经在外面围观着,毕竟路途之上是在是无聊,难得有大场面可看。他们心目中,因为对剑宗的绝对信任,担忧倒是基本没有。 但眼看着剑舟已经快要被这条大鱼逼停,虽然没有被毁,也让剑舟之上人心纷纷动摇起来。 “真人这是在做什么?” 紫霄真人远远地在剑舟外面御剑,但已经很长时间一动不动了。 他决定等这条大鱼自己走——既省力又省事还保护环境,无伤天和。 主战的长老被紫霄真人劝了回去,郁卒地回到了剑舟之上,紫霄真人有略一思索,把绝灵法阵那条广播关掉,换成了大大的“莫慌”二字。 慌是不慌的,修士们都快习惯剑舟上面颠颠的感觉了,还有人想记下来作为日后的谈资。眼看着此时一时半会难以解决,有些人已经回了舱室去。 姜小楼看着大鱼沉思,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东西。 她四处环顾,甲板上不少熟人,但好像也没有人要来找她的样子。 姜小楼又上下看了一圈,心中狐疑的时候,忽然看见了苗淼空空如也的钓竿…… 空空如也! 那枚鱼饵应当是在剑舟倾斜的时候落下的,到哪里去了这个问题完全不用她再思考,甚至这条大鱼是怎么来的也不用再想了! “师兄……” 苗淼的声音有些飘忽,“没有锅啊……” 姜小楼不得不拽了他一把让他清醒过来。 苗淼的眼中还是满满的遗憾。 “我来天外楼,就是为了天外楼外面的鱼……” 大鱼虽好,可这条鱼也太大了点…… “师兄你的鱼饵还有吗?” 姜小楼问道。 苗淼颔首:“有。” 他准备了不少呢。 “也许这条鱼确实是被师兄你的鱼饵吸引过来的。”姜小楼道,“再投喂一些,说不定它就走了。” “有道理。” 苗淼沉思道,“这种鱼据说是以云气为食,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大鱼缠着剑舟不走的同时,还在不停地吞吐云雾,显然是两不误。 姜小楼问道,“师兄是从何处听说混沌海中有这样的鱼的?” 苗淼道,“我家中的游记上面有记载,我心往已久……可惜我是没有这个口福了。” 苗淼的故乡,那是一个处处生长着蘑菇,人人都很魔幻的神秘地方。 姜小楼不想继续他讨论大鱼的口感问题……不过如果这个品种有体型小一点的鱼的话,看起来确实很好吃。 二人悄悄到了甲板另一边,丢下了数十枚用作鱼饵的灵丹。 “吃了就快走吧。” 丹药在翻滚的海浪之中迅速地消失不见,看着海水涌动的方向,应当是到了大鱼口中不错。 姜小楼站起身来,感觉自己这是解决了剑舟遇见的大问题,心中不由轻松了起来。 她那点不详的预感,也许就应在这里了,还好有惊无险。 一段时间之后,那条大鱼的动静果然是消停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放下了心,等待着大鱼离开的时候,忽然,大鱼开始激烈地冲撞着剑舟! 和此次冲击比起来方才大鱼的冲撞简直就是轻柔的抚摸,一时间剑舟上面所有人都人仰马翻,又因为绝灵阵法的缘故修士们只能狼狈地相互支撑。 “它……它这是发情了!把剑舟当做交配对象!” 那个很有驯兽心得的弟子惊恐地道。 紫霄真人眉头一皱,也顾不得什么,和镇守长老一起对着大鱼就是两剑斩出。 剑气一出,紫霄真人就发觉这麻烦大了,此前他没有和这条鱼硬拼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化神长老的一剑,也只能堪堪让这条鱼擦破一点油皮罢了! 紫霄真人手中的罗盘一转,剑舟开始迅速地移动了起来,在混沌海上狂飙! 防护法阵被完全打开,修士们在每一层剑舟里面颠来倒去,姜小楼仗着自己铸身有成维持平衡的本事也要比别人更高一点,但尽管如此,她的眼神里面也满是震惊。 ……和我们没有关系吧? 苗淼却好像恍然大悟一般,目光炯炯,激动地道,“那本游记说得果然没错,幻灵丹就是最好的鱼饵!” “师兄你清醒一点!” 姜小楼五官都要皱到一起,恨不得摇一摇苗淼的肩膀。 也不看看现在是谁被钓了啊! 紫霄真人坠在剑舟后面,也顾不上剑舟之内的弟子们是什么样子了。 两名镇守长老此时都在剑舟之外,剑气在大鱼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但都很浅,三人面色凝重,已经做好了陨落与此的准备。 大鱼发出一声长长的嗡鸣,声音巨大,但这声音并不像是暴怒,反而是有着浓浓的感染力的委屈! “它也只是很寂寞,想亲近一下剑舟罢了……” “是啊是啊,真可怜……” 剑舟之中的修士们浑然不觉之间,就已经被这条大鱼影响,不由自主地同情起这条大鱼来。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69节 紫霄真人也差点中招,反应过来之后面色铁青,又是一剑挥出! 大鱼好像根本就不会什么攻击的法门一般,只能靠着身躯庞大来硬抗,除此之外,也只有蛊惑人心的嗡鸣声音。 剑舟被三人护在身后,大鱼穷追不舍,但行出一段时间后,忽然一摆尾,停在了原地。 剑舟再继续前进,发觉大鱼没有跟上来之后,紫霄真人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大鱼又一次追了上来! 紫霄真人和两名长老奈何不了大鱼,大鱼也没有对他们的攻击手段,双方竟然就这样一路僵持了起来! 大鱼停停追追,在三次反复之后,蓝色的鱼尾终于消失在了混沌海的浪花里面。 …… 紫霄真人精疲力竭回了剑舟,整张脸都发苦。 剑舟为什么之前没有一路狂飙,反而直到大鱼发狂才疯狂提速,还不是生活不易嘛! 如此巨大的舟船,又要抵抗混沌海的浪花,要驱动起来所耗费的灵石之巨,可不是寻常飞行灵器可以比较的。 虽然有宗门下发的配额,连乐童也慷慨付了船费,紫霄真人还是能省一点是一点——如有多出,那就是真人他自己留着了嘛。 现在为了摆脱大鱼满速前进,还不得不为了弟子们防护阵法全开,能结余的灵石可就不多了。 紫霄真人在舱室里面,再也没有吃灵果的心情了,思来想去,他拿出了一面镜子。 这件名叫因果镜至宝可以映出因果相接之中的一段,听起来非常厉害,但因为前因后果难以衔接,又太过随机,所以事实上没有什么大用处,时灵时不灵的。 但紫霄真人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将大鱼一事道与镜中为果。 他心中已经不抱什么期望,毕竟混沌海之中的天然异兽,怎么也不像是能被人驱使的。 但是就在此时,因果镜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身着剑宗弟子服饰的小修士坐在甲板边缘,手中不知道握着什么,一名藏头遮面的弟子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两个人一直在紫霄真人严防死守的挑事弟子黑名单第一页,紫霄真人还能认不出来是谁吗! …… “我让你钓鱼!我让你钓鱼!” 紫霄真人削人的剑终于落到了实处,苗淼被打得嗷嗷乱窜,但看那个灵活的身手,显然已经在丹玉峰主手下历练出来了。 “你呢?” 姜小楼满脸都写着无辜,还没开口那熟悉的模样已经让紫霄真人开始牙痒痒了。 “我就是路过啊,没有人规定不能去甲板散步吧……嗷!” “我让你散步!” 紫霄真人毫不留情地下手敲了姜小楼的脑门……然后膈到了他自己。 这得是头有多铁啊! 紫霄真人越想越气,气到直接拔出灵剑来敲。姜小楼自知有些理亏,没敢一直躲,也被他不痛不痒地敲了几下。 不知紫霄真人是如何发现此事与他们有关的,但好在紫霄真人似乎并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不然姜小楼很怀疑自己和苗淼能不能活着从他手下出来。 紫霄真人削了二人一番之后,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滚吧,上岸之前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姜小楼和苗淼赶快滚了。 紫霄真人把因果镜收了回去。 确实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和那两个人的关系其实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根据因果镜一贯不靠谱的特性,会出现那一幅画面,可能是因为大鱼远远出现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人,也可能因为因果镜只是随机显示了剑舟甲板上面的修士……毕竟只要在剑舟之上,就有因果。 但这也不妨碍什么,毕竟紫霄真人也只是想削人而已。 …… 因为剑舟在逃避大鱼的时候一路狂飙,最终抵达天外楼边缘的时候,比预计的还要早上三天。 这之后的路程里面并没有什么波折,混沌海除了环境险恶之外,和别的险境不同,并没有喜欢攻击修士的本土异兽异植。包括剑宗此次遇到的大鱼在内,混沌海上有记载的异种也不超过十种。 剑舟停靠在一片空悬的大陆边缘,而在另外一边,也停着两个庞大的飞行灵器。 一个形状如山,山中有洞府与亭台楼阁,还有潺潺流水和飞悬而下的瀑布,正是道门的“浮云山”;而另一个则是一座金色宝塔,看起来相比剑舟和浮云山要更小,但塔身上能凌云,从下而上看,望不见宝塔的尽头,乃是佛门的“大悲塔”。 紫霄真人收拾了一番易容,才离开剑舟,早有人在下面等着。 “真人一路行来辛苦了,道子有请。” 紫霄真人顿了一顿,“此次竟是道子来带队?” 道门的修士颔首道:“佛门亦是佛子亲自前来。” 紫霄真人又顿了一顿。 剑宗……怎么就没有一个剑子呢? 道子和佛子论其身份当然可以和紫霄真人平起平坐,可是紫霄真人比他们又大了一个辈分,说来也是很尴尬。 道子和佛子,不单单是天骄,而且都是各自宗门内定下来的接班人,至于剑宗……九峰能找出来九个,根本没有哪一个能在宗门内有道子在道门内的地位。 早年也不是没有人提过,剑尊的大弟子景鸿桢甚至差点被推选到了这个位置——但终究还是没有,欣赏景鸿桢的人不少,不代表剑宗众人就能接受剑宗之内出现一个高居各峰之上的弟子来统御剑宗年青一代。 此事也渐渐不了了之,反正除了这种需要和道门佛门交流的环节,似乎剑宗也不是那么需要一个扛把子的。 紫霄真人抵达的时候,道子和佛子正在弈棋,二者相争,俱是寸步不让。 连青云俊美,明空秀致,二人对坐的画面若是能传出去,也能卖不少灵石。 但紫霄真人又不能干这种事情,他只是在一边观棋不语。 “承让了,师兄。” 连青云微微一笑。 再看那棋盘上面,黑子已经包围了白子。 佛子明空也微微笑着,并不因此而有什么情绪。 紫霄真人看着这二人,心中只能道一句后生可畏,这两个人的表面功夫,都已经做到了皮肉不一的极致。有这二人在,道门与佛门下一代有望。剑宗是远远不如了……可剑宗也有道门和佛门不能及的地方,倒也不能一概而论。 连青云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了紫霄真人一样。 “师叔快请。” “不敢当不敢当。”紫霄真人道,“二位唤我道号便是了。” 大门大派弟子们之间彼此按照辈分相称也算是一种礼节,但是道子和佛子的师叔他自然不太堪配。 “师叔太客气了。” 佛子也不曾应下这句话。 紫霄真人到来后,他们就撤下了棋盘,三人环坐,连青云亲手斟了灵茶。 “以道门的经验来看,秘境开启,就在明后两日,还望二位提醒弟子们早做准备。” 紫霄真人问道:“怎么这么快?” 要知道他可比预计的还要早到,却才堪堪赶上。 连青云放下茶盏,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翳,眼神幽深,看向远方的浪潮。 “混沌海……或许有变。” 但这变化是好是坏,就算是道门也没有办法确定。 想到那条大鱼的出现,紫霄真人也是面色一凛。 …… 三个门派的带头人物在饮茶,小弟子们也相互见礼。 在他们这个境界,都还没有怎么出过宗门,也没有和别的门派同辈弟子们切磋过,因此都非常新奇。 一个穿着道门弟子服饰的女修走到了剑宗弟子们周围。 她年纪不大,神情里面有些许的倨傲之色,但开口之后还是很讲礼貌的,“这位师姐,请问剑宗这次来的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苗妙的女修?” 第61章 姜小楼倒吸一口凉气。 被楚书卉询问到的那名女修还没有回答她, 姜小楼就已经用一种温柔但无可抵挡的力道和她交换了位置,出现在楚书卉面前。 楚书卉愣了一瞬,就听见眼前的女修热情地问道, “师妹问的是什么人来着?” “苗妙。” “苗苗?” “苗妙!” “妙妙?” “苗!妙!” “喵喵?” “……” 在楚书卉扭头就走之前姜小楼连忙道,“我们剑宗可没有名字这么古怪的女修。” 楚书卉皱起眉头, 有些不太相信,“真的吗?” “我骗你做什么, ”姜小楼坦坦荡荡道, “剑宗这一代的修士里面,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女修。是吧, 师姐。” 一旁的剑宗女修不明所以,颔首道,“的确如此。只不过……” “听见了吧!就是没有!” 姜小楼迅速大声打断剑宗女修的话, 满脸都写着正气凛然。 楚书卉思索了一下, 依然带着一丝狐疑,拱手道谢后就回到了道门的队伍。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70节 那名剑宗的女修还很茫然。 她刚想和这位陌生的师妹谈一谈门内还有一个名叫苗淼的男修呢…… 姜小楼严肃地拉住那名女修,让那名女修都有一点不自在。 “师姐,你方才是不是想和她说苗淼师兄。” 在姜小楼肃然的眼神里面,那名女修答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确实不妥啊!”姜小楼痛心疾首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来刺探情报的呢?天外楼秘境里面我们可不是师姐师妹, 都是竞争者了。别看她现在叫得这么亲切,你若是答了苗师兄的名字, 她就知道苗师兄要去天外楼了, 如果她再问你苗师兄的修为和弱点呢,那你该怎么办?” 那女修思索了一下,“你说的好像也对……” “而且如果他们已经事先打听到了苗师兄的情报, 那这样告诉她苗师兄也在队伍里面,就是在害苗师兄啊!” 那女修惭愧地低下了头,“是……是我考虑得不周全了。” 姜小楼面色缓和了一些,“师姐也是第一次来,怎么能知道人心险恶呢,但师姐以后可不要这么大意了……” 那女修郑重地点头道,“我明白!” 在一边听见了二人对话的剑宗修士们也不住地点头,纷纷感慨道,“姜师妹所言甚有道理……” “不愧是试炼第一名,师妹果然是阅历丰富啊……” 姜小楼一时没注意自己的慷慨陈词已经被传了出去,但也只好厚着脸皮收下这些赞赏,“师兄折煞我了,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经验而已……” “怎么能这样妄自菲薄!”一名女修打断她的话道,“若不是有你这番话,我们说不定还要被骗了多少情报出去!” 是……是吗? 她就是纯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顺便忽悠了一番啊! 姜小楼隐隐约约,又有了一丝莫名的预感,而且介于妙和不妙之间,非常微妙…… 很快,道门和佛门的修士们就发现了此次剑宗修士们的一些古怪之处。 他们当然还是很亲切,开口师姐闭口师兄的,但是在提及任何名字和境界,乃至剑峰出身的时候,却一个个打着哈哈圆过去了,一日接触下来他们对剑宗修士们的印象就是热情但神秘,而且经常会话说到一半被同门拉走——这是因为再不走就不得不坦言交代了。 “这……好像和我以为的剑宗不太一样。” 在大部分修真界传言里面,剑宗就是一群直来直去的战斗狂魔而已,还真的没有这种干什么都遮遮掩掩的时候。 楚书卉却能察觉到…… 一定是那个姜大锤在搞鬼! 原本她还觉得说不定姜大锤可能真的没来,现在整个剑宗都像是姜大锤附体一样,她还能发现不了吗?! 秘境外面,连青云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师妹,有些好笑。 “谁又招你了?” 听见师兄含笑的声音,楚书卉面上一红,“师兄别管了,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的!” 连青云闻言,见她不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也就没打算管。 道门上下,和其他宗门不同的是,道门一个个追求自然,不会相互干涉,楚书卉不求,连青云就不会多事。 …… 天外楼秘境之外以三大派之人为首,其余还有几个依附于这些宗门的小门派来人,但并不多。 众人在空悬的大陆上停留的第二日,就见到混沌海的风浪成旋,漩涡越卷越大,目光可及的范围内,除了那个上联云霄,如一座山脉一般庞大的风旋之外,混沌海之上已经没有别的潮涌。 “这……就是秘境通道吗?” 弟子们睁圆眼睛看着那个风旋,心中满是震撼。 在混沌海之外的地方,很少有人能看见这样的景致……或者说已经无法用景致来形容,这根本就是天地奇观! 就算是曾经来过天外楼的弟子,第二次见到此景,也依然会为之震慑! 但是,不论心中有多惊讶,三大派所有的弟子都没有后退,只是那些小门派来人之中有一二人闹出了笑话。 紫霄真人在心中微微点头。 修道者最不怕的就是要与天斗,这场面虽大,但剑宗弟子,应当想着要如何一剑斩之! 剑宗虽然内斗不断,但是在外面,却从来都是以直闻名……当然他并不知道,因为某人顺口忽悠了几句的原因,此次之后这个名声就会有那么一点点改变…… 连青云向着佛子和紫霄真人微微点头,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各自吩咐身后的弟子们。 “准备进入秘境!” 风旋已经不再变大,但仍然在不停地旋转着,像是要吞噬周围一切的生物。 弟子们心中不由浮现了一种疑问。 怎么进? 没有人为他们解释,只是所有人都有些不安地相互靠近。 连青云手中出现一面小旗,宝光盈盈,正是一面天品灵器。 只听他执旗一挥道,“地阴克制路多歧,九天生合宜去向1,去!” 小旗划过之处,一道宝光射向风旋,指出了一道通路。 紫霄真人不敢耽搁,紧随其后取出一把通体透亮的灵剑,一剑顺着宝光指出的道路斩出,厉声道,“都上去!” 弟子们走到剑光之上,梵音环绕着这条通路响起,让通路不再被风旋所扰,赫然是佛子明空在操纵金铃。 也难怪紫霄真人根本就不担忧会不会迟到,只是通向天外楼秘境外围的道路,都需要三大门派合力开启,道门指路,剑宗造路,佛门保驾护航,才能保证安全。 “那散修们都是怎么进入天外楼的?” 走在剑上的弟子小声问道。 “靠赌命。” 另一人答道。 没有弟子再接话,众人继续前行。 天外楼秘境的入口还会在这里停留数月时间,没有人阻挠,散修确实可以进入——但能过越过混沌海,再穿过这道风旋,然后从天外楼活着归来的散修人数极少,而且也的确一个个都闯下了赫赫威名。 可这些人的辉煌背后,也是无数陨落在混沌海和这道风旋边缘的修士的枯骨。 各宗修士们继续前行着,就在快要到风旋边缘的时候,却变故突生! 一道黑色的刀光从宝旗指路的边缘擦过,紧随其后还有一只移动的葫芦。 没有佛门金铃的防护,也能悍然穿过风旋的,定然是大修士! 弟子们愕然的时候,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一声嚣张的大笑,“多谢指路!” 这声音剑宗弟子有些熟悉,正是对剑舟出手的杨白霜。 紫霄真人连出两剑,道子和佛子也接连攻击,但都被风旋消减了大半,没能攻击到那些借路的修士。 “稳住通路要紧!” 紫霄真人的面色很难看,但依然选择了大局为重。 “这些魔修……次次都要玩这么一茬……” 紫霄真人叹气的时候,道子和佛子同样都是面色阴沉。 他们和紫霄真人不同,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被魔修这么摆了一道,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当然是心气不平。 连青云传音于下面的弟子们,“继续走。” 弟子们也没敢停,接着在风旋中前行。 呼啸的风声中梵音已经变得很弱势,越往风旋中心处,通道之外的风声就越凄厉,若是卷进去,只怕当场就要被搅碎。 领路的三人前中后护住队伍,众人胆战心惊前进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不对!这位置不对!” 方才还很嚣张的魔修在风旋里面满身是血,狼狈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连青云这才微微笑了一笑,“实中寻一虚,这是道门今年才改进的算法。顺手一为,果然有收获。” 杨白霜怒道:“你坑我!” 连青云叹道:“我可没有给您指路啊。” 他话不多说,和佛子联手,同时攻向杨白霜。 “原来道子早就算到这里了吗……” 有弟子顿生仰慕之心,佛子虽没有显出智谋,但在战斗之中也是大出风头,有如罗汉在世。 紫霄真人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缕了一下胡子。 剑宗修士们默默前行。 没一会儿,众人就安然到了风旋中央,进入了天外楼秘境的外围。 这里果然和传闻之中的一样,灵气浓郁,遍地都生长着灵草,是当之无愧的宝地。 众弟子接连进入之后,紫霄真人一剑构成的通路也缓缓消失,就在梵音能笼罩的通路闭合之前,连青云和明空才一前一后进来。 紫霄真人正待说什么,忽然看见那通路像是被强行撕裂开一半,又长开了口子,浑身是血的杨白霜不管不顾就直接冲了进来,消失在秘境内。 连青云凝眉道,“她动用了月相崩解之法。” 月相崩解是玄月宫的魔道秘法,以燃烧寿数求突破,难怪杨白霜能在道子和佛子交击之下活下来,还强硬地冲进了秘境。 “能逼得她动用此法,已经很好了。” 紫霄真人连忙道。 明空沉声道,“杨白霜不惜动用月相崩解之法也要护送的人,在玄月宫应当是地位不凡。让弟子们多警醒一点。” 指望在秘境之外拦住魔修,的确也不太现实,他们只能如此。 “除了前去内围的弟子以外,其余人领了任务的自行探索。”紫霄真人道,“一百八十日之内归来,过时不候。” 话毕,已经有几名弟子迫不及待御剑离开。 姜小楼和王羽站在一处,眉头微皱。 纪天泽和完颜兴业一道走了,纪天泽好一些,完颜兴业的目光,看起来就已经像是要杀人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71节 据说他抵上了浣剑峰所有修士在仙魔战场建立的功勋成果才能够抵消惩罚来到天外楼,姜小楼还没那个自信自己能值得这么多,但她也知道,不论这二人的目的是什么,若有机会,纪天泽和完颜兴业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浣剑峰…… 姜小楼侧了一下头,宇文十立在原地,懒得给她任何眼神。 她默默扭了回去。 在不会进入内围的弟子们都离开之后,只剩下了不到百人。 “走吧!” 紫霄真人一拂袖,直接走了出去。 “秘境里面能不御空还是不御空为好。”王羽解释道,“尤其是天外楼这等多年以来一直都没有摸清楚的秘境。” 但已经探索出来的道路却是安全的。 三个宗门的领头人分散开来护法,经过了几处绝地,又经过让人眼馋不已的宝地之后,终于远远地可以看见一座高楼。 …… “九十九层天外楼!” 有人不由自主地这样脱口而出。 各宗门的大殿虽然也很壮观,但是都比不上天外楼的震撼,九十九层高楼伫立,每一层都高达数里,楼高百里,甚至有人怀疑天外楼上可接传闻中的仙界。 可是天外楼之外禁空,有擅长飞行的修士曾经尝试过,却黯然归来,道他根本就不曾发现天外楼的尽头。 而天外楼名为天外,可不只是因为它伫立于混沌海上,而是所以初见此楼的修士,都觉得此楼本非世间之物! “这……就是真正的仙家楼宇吧……” 修士们虽然是修仙之人,可在这个时候也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楼台巍峨,云雾渺渺,一想到要进入这样的秘境试炼,弟子们心中不由旌旗摇荡。 紫霄真人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灵石资源,连青云和明空也同样如此,三人摸索一番,竟是开启了一个天外楼之外的阵法。 投入灵石之后,法阵开启,与之联通的一处侧门震动了一下,发出了隐约的光芒。 姜小楼回神过来,问道,“天外楼是有别的入口的?” “是。”王羽道,“那些魔修和散修,也有自己摸索的入口,只是这一道门被我们占据了而已。不过,进入之后,所有的入口都通向同一个试炼路径,没有什么差别……” “那什么时候正门会打开呢?” “天外楼的正门从来都没有开启过。” 那座像是白玉制成的门扉紧闭,不知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法阵还在运转着,看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打开那扇侧门。 …… 姜小楼正专心看着天外楼开启的过程呢,一个修士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 “这位……姜师姐。” 姜小楼一凛。 楚书卉笑了笑,“师姐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苗师兄的事情呢?” 姜小楼下意识道,“你问了吗?” “……” 讲话这么欠揍,是姜大锤本尊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 楚书卉这几日疯狂打探剑宗情报,甚至向连青云寻求了帮助之后,才总结出了嫌疑最大的几个人,姜小楼就是其中一个。 楚书卉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挤出一个笑容道,“姜大锤,别装了,你不就是为了瞒着我你的身份吗,何必呢,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过节,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说到最后,她已经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姜小楼心道这女人定然口是心非,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茫然神色,“师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当日师妹询问我之事,我已经坦言。而我没有告诉师妹苗师兄的存在,确实是有我的私心……” 楚书卉精神一振,心道她要看这姜大锤还能编出来什么理由来。 “倘若我要问师妹道门此次前往天外楼修士的名单,师妹会告诉我吗?” “……不会。” “那我如何能告诉师妹苗淼师兄就在此行的人之中呢?尤其是师妹来问的时候,也并不坦荡,竟用了一个读音相似的假名,我要如何知道,你不是在害苗淼师兄呢?”姜小楼道,“师妹方才所言,想必也知道了我是一个锤修吧,若要打探情报,实在不必这样,事涉师兄隐秘,我也不能告诉你啊……” 她的眼神里面,楚书卉能读出八个字: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楚书卉不知为何,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惭愧情绪,“原来……是这样吗……” “我等虽然是竞争者,但也是同道中人,所以我叫你一声师妹,”姜小楼语重心长道,“可是这并不是你刺探我等的理由。” “不是这样的,”楚书卉一个冲动就脱口而出,“我……曾经被一个化名姜大锤,又自称苗妙的剑宗修士给……骗了钱!所以我才一直在找此人!” 姜小楼皱了皱眉,“姜大锤和苗妙,这倒也古怪,像是从我和苗师兄的身份上编出来的……可越是如此,就更与我们二人无干了,师妹有所不知,我和苗师兄在剑宗内也小有名气,也许只是哪个弟子借此化名……” 楚书卉听到这里,越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因此姜大锤就更难找了,她不免有些垂头丧气。 “不过,骗了师妹你的钱不还,可不是我们正经剑宗弟子所为!师妹还有什么线索,不妨道来,我再为你打听打听!若他真的是剑宗弟子,我也要替师妹你讨一个公道!” 楚书卉有些感动,连忙把自己还记得的线索一一说出来。 丹修,会易容,还炼体,境界不是太高,某年某月在景国国都附近出现过…… 姜小楼听得很认真,又向她保证了一番,楚书卉大为感动,才被姜小楼送走。 见她走远,姜小楼才松了一口气。 以上线索整合,如果换个人打探,那姜小楼很有可能会翻车,还好楚书卉想必把她列在了怀疑名单前面,被她及时忽悠走了。 行走修真界,可真是大不易啊。 姜小楼犹自感慨着,王羽神色古怪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话。 …… “门开了!快进去!” 半日之后,天外楼一振,侧门悠悠打开,紫霄真人三人站在一侧,目送弟子们激动地进入天外楼。 “也不知能有多少人归来。” 紫霄真人悠悠叹道,明空也跟着唏嘘了一声,但有些不怎么诚恳——他到底比紫霄真人小了一辈,没那么多平白的忧愁。 连青云默默看着众弟子,忽然目光凝在一个剑宗修士身上。 “等……” 他话还没出口,那个人影就消失在了门前的光幕之中。 紫霄真人连忙问道:“可有什么异常?” “并没有……”连青云笑着,在紫霄真人看不到的地方捏紧了手指,“想是我看错了。” …… 进入天外楼之后,只是第一层就已经高数百丈,可见是一座白玉殿堂,而王羽带着当日试炼一队的四个人各自隐匿,直接走向了大殿的后方。 “跟紧我,这机缘难得,独一份的!错过了我可不会负责!” 王羽的话语之间,还有一些肉痛的感觉。 只见她步伐诡异,想必是某种和天地的神秘阵法,四人紧紧跟在王羽身后,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们就落进了一座和外间的大殿有些相似但又不同的殿堂。 但是…… 看着已经在这座殿堂里面的数十名道门修士,面面相觑之间,所有人心中都是同样的腹诽。 “这就是罕见又稀少的独一份的机缘吗?!” 第62章 众人相对之时, 一名道门女修当机立断道,“各位,藏书阁内除了不能取走的书目外并没有旁物, 无需相互争斗!我等分别探索便是!” “师姐说得不错!我们正有此意!” 姜小楼抢先大声附和了一句,短暂的僵持之后, 已经开始掏家伙的双方人马各退一步,相互分开。 在进入这座大殿之前, 王羽什么也没有解释, 一是要避人耳目, 二是她重金也只买来了大机缘的入口, 事实上也并不知道大殿内部究竟何如。那名女修率先出言,倒是给他们解惑了。 抬眼望去,大殿高达数里, 殿内的书架也是个个有数百丈高, 密密麻麻的书脊看得让人头晕。如果全部都不能带走,那的确没有什么争抢的意义,而且这么多的书目,全看完或许要花上几年时间。 再看那书架之间,还有傀儡在按照轨迹飞行移动,秘境之中一切都是未知的,若是在此地打斗, 说不定会引来什么他们并不愿意见到的变动。 道门众人消失之后,剑宗五人才上前, 但也很默契地在此分开。从此刻开始, 他们就已经是秘境中的竞争者了。 不过比起道门,只是知道了进入此地的方法,却并不知道具体的剑宗众人在这里还是落后了一步。 姜小楼走到书架近前, 还在警惕着,不知那些道门中人是如何在这浩如烟海的书籍里面精准寻找自己想要找到的机缘的时候,就感到一股力道像风一般,托着她向上飞去。 那些道门众人亦是如此,神乎其神一般起飞了之后就消失不见,现在看来,并不是什么手段,而是秘境之内的设置。 姜小楼没有抵抗,而是随着风的方向而去,看看这道风要将她送到什么方向去。 风停之时,出现在姜小楼面前的,是一整排……伪装秘法。 “什么意思?” 总觉得这法门中间有一丝丝嘲讽的气息…… 姜小楼再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禁锢在此地,身侧还有一个倒计时,看样子,是七日的时间限制。 周围也见不到别人,不知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她略略尝试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挣扎。虽然不知道藏书阁是如何判断的,但上等的伪装法门确实是姜小楼急需的不假,若是她执意要去寻找别的,在书海里面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姜小楼抽出一本名叫《神相印心》的功法,顿时一惊。 这是一本道原,而且还是极为罕见的旁门道原,难怪王羽会说此地是大机缘,这些法门虽然据那名道门女修所言无法带走,但任意一种都是在外界无法获得的,尤其是这些偏门的道原,就算是大宗门也不会有留存。 姜小楼抓紧时间,陷入了对道原的领悟之中,根本不分昼夜。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72节 而在藏书阁内的其他弟子也同样如此,不敢浪费一分一秒在领悟。 在他们两行人进来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旁人进入,就算此处的机缘其实所有进入天外楼的弟子均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当然没有人这么好心……不过若说出去,也有些奇怪。 总觉得是在偷偷做一些佛门不知道的事情…… 七日转瞬而过,姜小楼已经将那一排伪装法门全数领悟,虽然有些囫囵吞枣,但只要记下了所有道韵,便可以再继续精进。 托起她的那阵风果然在倒计时结束后将她送到地面,再往书架前接近的时候,已经无法靠近了。 “也不知这个地方究竟是怎么运转的……” 姜小楼恋恋不舍,但被书架坚决地拒绝了。 再看旁人,同样也是如此。 “师姐,我刚才看到的全部都是道原!” “好了,莫要再提。” 姜小楼耳朵一动,忽然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 这座藏书阁如果全部都是道原,那该是一个多么富有的地方……可是,如此之多的道原,是不是也代表着,在这座藏书阁与天外楼的来源之地,道原并不是什么稀有之物呢? 两个道门修士交谈着,竟然结伴离去了。 姜小楼心想道门这些人也真够古怪的,但若要让她跟在那两名修士后面离开,却又有些不甘心。 进入天外楼到现在才七日的时间,试炼又不会跑路,按照往年来看也没有什么先后之差,姜小楼暂时还不着急。 她在大殿的书架外围走动了一番,这里的地砖和姜小楼从前在游离秘境里面见到的学宫遗迹竟然也有些相似之处,而更大的共同点就是撬不动也带不走。 姜小楼遗憾地放弃,说起来既然这个地方是名声在外的“大机缘”,那当然也等不到她来捡漏,可就在姜小楼准备离去之际,她在墙壁上发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字不好看,但刻得很深,像是竭尽全力一般。 林静,云清仪,楚文茵,司徒闻天,言轻立誓于此。 什么誓言? 姜小楼来了兴趣,上下看了一圈,但别处却都是光洁一片,什么也没有发现。 就在此时,她身后脚步声轻响。 姜小楼机警地避了一避。 楚书卉道:“此地我们查验过数次并没有别的机缘所在,师姐还是抓紧时间离开吧。” 她是好心前来提醒,姜小楼当然不会不识趣,于是道,“谢师妹。” 姜小楼并不是完全相信楚书卉,可正如楚书卉所言,姜小楼也的确没有什么发现。 她侧开身体,楚书卉的目光却停留在了那行小字上面。 见楚书卉不仅顿住了,神色也异样了起来,姜小楼问道,“师妹这是发现了什么?” 楚书卉犹豫了一下道,“楚文茵……是我祖姑奶奶的名字。” 姜小楼稍微噎了一下。 “原来令……祖姑奶奶也来过天外楼啊。” 果然是修真世家。 楚书卉面色淡淡道,“她从天外楼离开之后就堕魔了,现在在魔域当尊者。” “……” 姜小楼不知道是该说一句节哀还是赞扬一句家学渊源——就算是在魔域也能当上尊者,不愧是世家出身。 楚书卉一时间默然,姜小楼反过来劝了一句,“师妹也快点离开吧。” 楚书卉回过神来道:“试炼中再见,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但一直到离开,楚书卉的心中都还是那一行字。 她并没有告诉姜小楼,除了楚文茵,这上面还有三个她认识的名字,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 与此同时,天外楼正殿之内。 七日的时间,已经足够一些修士闯到第十层了,众人相遇在关卡之内的时候,各自之间都非常警惕。 天外楼不同于一般的闯关秘境的缘由也在此处,每一关的修士们都不会被分开,而且逢十一令,每个十的倍数关卡都有且只有一枚令牌奖励,在一定时间之内才会出现,令牌之数影响着修士们在天外楼中是否能获得顶级资源。所以越到此时,争斗就越发激烈,随时都可能被杀人夺宝。 第十层为沼泽地形,其中弥散着毒雾,还有一些狰狞的毒蛇毒虫,修士们既要闯过此关,还要提防周围人的偷袭。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名佛门弟子,慧法与慧真二人相互依靠着前行,让他们在面对那些单打独斗的修士们的时候优势更大。 “等到了尽头……这两个人绝对会自相残杀的!” 背后看着他们的修士心中暗暗想到,但忌惮着被二人围攻,并没有出手。 在剧毒的沼泽中间,修士们各显神通,佛门专注防护并不攻杀,道门和剑宗弟子出印的出印出剑的出剑,沼泽之上很快处处都是蛇虫的尸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年轻人自己根本就没有出力,每隔一段时间都换一张符箓来扛过去——从那符光来看,应当是极品符箓之中的极品,这种通关方式,完全就是在烧灵石罢了! 一名修士远远地调侃一句,“司徒二少怎么来了?” 就他所知,司徒英几年前可是信誓旦旦绝不要来天外楼的。 那名修士的确熟悉司徒英,不过下手的时候也毫不留情,法尺一劈,眼看着就要截断司徒英的小腿。 司徒英毫不畏惧,手中显出一个铃铛来,微微一摇,攻击就被反弹了回去。 “二少来不来,你管得着吗?” 那修士试探了一下之后见踢到了铁板,悻悻不语,众人之间此时虽然气氛已经很紧张,但还没有人开始动手,只是在等着令牌出现罢了。 一条百丈长的巨蛇从毒沼之中探出了狰狞的头颅,就在那巨蛇开始喷射毒液,同时扭动着身子攻击闯关修士们,与此同时,有人紧紧盯着上空。 一道光柱打下,十层令牌已经浮现于空中! 只要第十层的令牌没有离开这个关卡,令牌就会一直亮光指示着位置,鼓励修士们相互争夺。 所有修士都往令牌处赶去,离令牌最近的修士们更是两眼放光。 但以过往经验来看,第一个得到令牌的人,往往也不会是最终的令牌持有者。 一个佛门修士抓住了令牌,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在他想要疾奔的时候,被一只狼爪从身后穿透了心脏! 宇文十鬼魅身形一闪,就从众人的包围圈之中脱了出去,但是他也没能逃出多远,就已经又被夹击…… …… 天外楼一层。 这里是一片满是毒蝎子的荒漠,温度极高,只要走进去就感觉像是走在烧红的铁板之上。 姜小楼直接一溜烟拔腿狂奔,也不管那些蝎子有没有在攻击她——事实上那些蝎子的攻击对于她而言确实没有什么用处,这片荒漠之于火海也是小意思而已。 楚书卉看着她的背影,倒是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她也没有思考太久,而是很快开始通关。 前面几层没有人相互攻击,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通关,生怕错过了令牌的争夺。 对于筑基弟子们而言,前十层也说不上什么难度,虽然这些人可能不能像姜小楼那样完全无视,但是通过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然他们也无法获得进入天外楼的名额。 道门还有人结伴而行,剑宗却是全部都分开了,苗淼蹲在最后面,叉了一只蝎子试图研究它的毒液。 他对令牌毫无兴趣,只是想来研究一下天外楼内的生物环境而已。 然而其他人可不会像他一样。 姜小楼运转铸身术风一样穿过沙漠、死海、云层……前九层的攻击被她完全无视,除了领奖励的时候毫不停顿,在第九层尽头,才稍微收拾了一番,把储物戒指藏得更严了一点,等她刚迈进第十层,当头就是一道剑气! …… 这里完全就是一片混战,而不论是什么人在攻击,都会选择把手握令牌之人逼到离出口最远的地方! 光柱就在众人争斗的中央,此时的争夺还只能算是一个开端,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抢,是在消耗实力,但不抢,就只能出局! 令牌已经几乎是被三个人团团围住,就连争夺,都是在这三个人中间。 宇文十瞳孔已经血红,司徒英仗着灵器之力不断出手,豪气到地品灵器换着用,慧法比这二人弱一些,但他还有师弟慧真可以依靠,三个人往复僵持的战团外面,又是疯狂地想要挤进这个战团的修士! 剑气满天飞,佛光摇曳,道法四射,在这中间,还夹杂着灵器的宝光,和一丝隐约的魔气…… 果然有魔修进入了天外楼,且在人群当中,但事实上此时众人与魔也并没有什么差别了。 第十层这个倒霉催的背景,弄得除了相互攻击的修士们的灵气之外,还有飞溅出来的剧毒泥沼和毒蛇毒虫,修士们虽然不沾黑泥,但在这种环境里面也看起来异常阴暗。 姜小楼也抡起大锤卷进了战团最外处,可她几次想要夺取令牌的时候,却都被排斥了出去! 就算姜小楼铸身强悍,锤法也异常蛮横,但是这争夺令牌的修士们全都是同样的天骄,而且大部分人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 不到圆满境界还能和他们相争的,也就是占了最初获得令牌和战法之力的宇文十,姜小楼虽然曾经胜过了宇文十,可此地不是擂台之上,她确实有所不足。 姜小楼看着那被慧法夺去的光柱,心中焦急不已,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令牌也同样是灵器,那么……可以御吗? 以她一路以来的见闻来看,天外楼之中,全部都是没有任何突出属性的攻击,那么是不是说明,天外楼本身也是如此,就像剑图一样? 姜小楼一咬牙,也不躲避他人的攻击,生生硬扛着不惜中伤到了战圈边缘,握住了那令牌一下!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宇文十就又夺走了令牌,丝毫没有同门之情一爪划过姜小楼的肩膀。 姜小楼当然也不会对他有同门之情,挂着血低头笑了一笑。 她确定好了……就是你了,宇文十! 就在方才一瞬间将灵力注入令牌,并尝试御灵之术的时候,姜小楼感到一个机械声音的回应。 【低级元气,确认为门外弟子权限。】 还在战斗之中,姜小楼来不及愕然,也没办法询问令牌就被夺走了。不过,虽然并不明白何意,但可以感觉到,她已经和令牌有了联系,获得了令牌的一丝控制权! 这似乎和御灵之道有关,但也似乎又有什么深层的原因,可只要能用,就暂时也不必在乎是什么原因了。 于是姜小楼痛苦地咳了一声,退出激烈的战圈。 在旁人看来,这很正常,有不少修士都像姜小楼一样退了出去,还有人根本就没有参加战斗——又不是只有十层有令牌,到了下一层他还保持着实力,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不争令牌是最安全的选择,可已经进入天外楼试炼了,不争不抢,如何能行?能在此地的都是筑基境界的天骄,这些人可都是一个个眼高于顶,绝不会退缩在后面划水的……某丹修除外。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73节 姜小楼一边疗伤,一边感应着对令牌的遥遥操控能力。 保持着追逐令牌的队伍边缘一段距离,她就可以做一些小手段。 而且从方才感应到的话语里面,姜小楼有一种感觉,令牌的作用不仅仅表现在这里,低级的权限只能影响到令牌本身,但令牌本身就是天外楼的一部分,更高……或许是整座天外楼的控制权! 令牌的争斗依然非常激烈,但到了这个阶段,已经差不多可以拿出一些底牌来了。 司徒英一把抓住令牌,正欲用出他带来的最强逃遁符箓的时候,却感觉手中的令牌松动了一下。 他疑心是自己的错觉,可令牌又挣扎了一下,连带着光柱也不安地晃动。 就在众人惊愕的眼神里面,令牌脱手而出,直接扑向了宇文十! 抢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一直在围观着的姜小楼用自己刚学到的一门伪装声音的法门大声尖叫了出来。 “令牌……这是认主了?!” 宇文十也有些惊讶,但从他的脸上看不出端倪,虽然心中有怀疑,但他毫不犹豫握住了令牌,身形迅速移动。 “站住!” “你用了什么邪法?!” 这下不单是抢夺令牌的修士,别的修士也激动了起来,宇文十夺得一枚令牌不要紧,但是如果他有了让天外楼之内所有的令牌都认主的本事呢?! 这绝对不行!除非他把这个方法公开! 修士们追逐着宇文十前进,这中间令牌又被慧法夺去了一瞬,但是就像司徒英的遭遇一样,令牌直接脱手而出!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令牌悬于空中,又一次撞进了宇文十的怀里! “他做了什么?!” “难道天外楼令牌也会灵物择主?!” 宇文十又一次被众人追击,心中也是茫然的…… 只有宇文十自己和姜小楼知道,宇文十什么也没有做。而且他知道灵物择主,但是他……难道真的有被眷顾的一天吗? 可是如果是算计,绝不可能有人能影响到天外楼秘境的! 被宇文十握住的令牌没有回应,只是死死贴着宇文十不肯离开,宇文十也发了狠心,拿出比方才还要拼命的架势来! 天外令牌既然选择了他,那他是绝对不会错过机缘的! 原本和他激斗的司徒英和慧法被令牌接连拒绝之后都有些黯然,也没有刚才那么凶煞了,而追击宇文十的修士们更多的是想要让他说出来操控令牌的秘法。宇文十一言不发,而且出手格外凶恶狠辣,这些修士们颇有些投鼠忌器的感觉。 这样一来,宇文十竟然一路跑到距离第十层出口一般的地方,身上都没能增添多少伤势。 姜小楼也跟着跑,嘴上大喊着:“宇文十,贼子!停下!哪里走!” 心中却在给宇文十摇旗呐喊。 亲爱的宇文师兄,你一定要再快点,带着令牌跑得更远一点啊! 第63章 所有的焦点都汇集在宇文十身上的时候, 姜小楼做出灵力耗尽的样子,一个倒栽葱落进了毒沼里面。 很快有蛇虫向她席卷而来,贪婪地伸出了长长的信子。 一边看见这一幕的修士最多在心里象征性的惋惜一下, 并没有任何做好事的打算。想摸尸的也碍于沼泽的原因没有出手,在秘境里面并不值得。 也没有人注意到, 在姜小楼陷入沼泽深处之后,沼泽原本就波澜不断的表面波动更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移动一样。 片刻后, 有一名黑衣黑发, 还以黑纱遮面的修士从沼泽之下浮了出来, 像一具尸体一样漂着。 她一身灵气之中都夹杂着不详的黑气,给人的感觉是已经竭力掩饰了但仍然没能成功,一看就是个魔修。 而宇文十已经跑出去更远了。 他已经获得了此次的目标之一, 只要离开这里, 只要能离开…… 宇文十一口利齿都快要被咬碎,灵力在逃跑的过程中用了大半,最后这段距离,他开始动用自己在仙魔战场上的成名秘法狼行步。 “快拦住他!” “不能放他走!” 修士们各显神通,出口在即,方才没用出来的法门也都一个个毫不留情地出手。 宇文十长啸一声,拖着重伤之躯疾奔出去, 竟是动用了献舍法门! 修士们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将要离开第十层! “该死!这一关的奖励完全可以让他彻底恢复了!”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离开?!” 等到了下一关, 闯关奖励恢复灵力和伤势之后, 再对付宇文十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而且关卡出口随机传送落点,又没有了令牌位置的指引,宇文十要逃脱轻而易举。 修士们心中懊恼, 相互之间也有警惕——但也正是因为他们全都贪心想要宇文十的秘法没有动用全力,而且顾忌着别的竞争者不肯出手,而宇文十又狠辣到毫不犹豫动用献舍法门,才让宇文十能在众人的围攻之下得以逃脱。 看到出口的时候,宇文十心中欣喜,感觉怀中的令牌也动了一动。 宝物有灵,也在替他欢喜吗? 越到接近成功的时候,他也越来越不敢掉以轻心,但即使宇文十心境老成,也不免要稍稍泄一口气。 而且他又一直被人追杀,早已疲惫不堪。 令牌又动了一动,宇文十像是为了安心一样握住了它,然后,他就体会到了司徒英和慧法的感受…… 令牌脱手而出,向沼泽之下飞去,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了出来握住令牌,一个灵巧的空翻跳出了关卡。 “多谢!幽魂宫笑纳了!” 宇文十还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满脸的骇然与恨意,而紧随其后的修士也没有好多少。 “这……都是魔修的诡计!” “太不要脸了!” 修士们很快都想明白了,那人明明有控制令牌的方法,却还要找一个替死鬼代替她被攻击逃命,然后自己再蹲在出口摘果子……不是魔修谁能干出来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啊! 就连一直被修士们追杀的宇文十此时也只收到了不少同情的目光,他拼上性命,若是能得到令牌也就罢了,结果是为他人做嫁衣,怎一个惨字了得。 同样也付出不少的慧法念了一句佛偈,表情平静。司徒英表面震怒,但眼神却演不出怒意来,深处还是平静的。 宇文十一时间心气难平,眼睛赤红望向出口的方向,没有人多事打扰他,只是众人或惊或怒,或是在思索着下一次要如何争夺。 望见了这一幕的人群里面,一个男修阴冷地勾起唇角来。 幽魂宫……说着不干涉,最后果然也要插手进来吗? …… 幽魂宫护法她……当然就是随便嫁祸一个而已。 姜小楼一番布置,看似轻易,其实光是遥遥控制令牌就已经用了大半精力,更不要说她还要赶上宇文十那个变态的速度了。 等她落到这个新的关卡之中,立刻先找了一处隐蔽之地把自己埋起来,再清点一番收获。 前面九层的奖励和考验对等,所以也不用太过期待,第十层略好一点,除了恢复伤势和灵力之外,还有一枚悟道石。 虽然每一次开启的时候所打开的关卡都有变化,但是多年以来,天外楼能打听的也早就透露得差不多了。 天外楼逢十加一的楼层是难度最低的,姜小楼刚被传送到这里的时候就确认了一下,这一层应当是要避过那些狂暴的青牛精怪,然后就能通关了。 姜小楼没有用锤,寻常灵剑配上她也不是特别稀松平常的剑法,要杀秘境之中这些没有灵智的精怪还是很容易的。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一层的精怪和第十层不同,杀死之后尸首就消失不见,好像没有出现过。 前面九层姜小楼硬闯过去并没有杀敌,所以她也不太能确定是不是天外楼只是逢十有变。 不过发觉了这一点之后,她也就没什么顾忌了,掏出大锤莽了过去,所过之处全部都是被一击毙命的青牛精。 一直这样通过了四层,姜小楼才停了下来。 她直接跳进了眼前粘稠的紫色液体之中,在液体深处支了一个防护阵出来。 这一层的精怪全都隐藏在水下,利齿如刀的大鱼疯狂地啃咬着光幕,恨不得要穿过防护啃下姜小楼的肉来。 姜小楼把宵练剑取了出来,放在身前。 “警戒,你会的吧?” 云七哪敢说不会,乖乖应了之后,姜小楼握住了她获得的奖励悟道石开始顿悟。 这势必会浪费一些爬楼的时间……但她觉得这是值得的。 借助悟道石,有关御灵之道的感悟在心中浮现,不断加深…… 姜小楼合眼再睁开的时候,阵法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有一头大鱼锲而不舍地啃咬着,哪怕牙齿已经崩碎也坚持攻击。 云七道:“方才已经有十几个人过去了……” 姜小楼点点头,撤了阵法之后在水中一锤砸出去,哪怕有着液体的缓冲,那条从未放弃的大鱼也脑壳直接崩裂开,瞬间就变成了一头死鱼! 姜小楼浮出水面,天外楼十层令牌就被她贴在心口放着。 一枚悟道石,有用归有用,但还是太少了,只能让她更明确地感觉到令牌的反馈——他的权限还是不够。 姜小楼反复询问着令牌,令牌都只有一种回应,应当是被设置好的回复。 【低级元气,确认为门外弟子权限。】 如果要得到更多的权限,是要获得更多的令牌,还是要精进御灵之道? 而这个门外弟子的意思,又代表着什么? 早有人猜测天外楼是大势力收徒考核的场所,但好像从来没有人在天外楼试炼之中透露出被收徒的消息,是这些人敝帚自珍,还是那个大势力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天外楼留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收徒场所,那也太大手笔了。 姜小楼一边思索着,一边又随便换了一张面孔,开始闯关。 在得到更多的悟道石和更多的令牌之后,她的猜测也许就能印证了。 ……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74节 天外楼二十层。 罡风卷袭的枯黄土地上面,已经立着不少人,地下的裂缝里面还在往外面钻巨大的蜈蚣。 但和第十层一样,这样的环境对于修士们的影响并不及他们的同路人。 上一层的令牌争夺战之后,这一次修士们更多了警惕。 有宇文十前车之鉴,谁也不想再被魔修利用——真正的魔修当然也不想。 所有人都眼神不善,宇文十更是重整旗鼓,誓要报仇。 而上一次没有出手的人,这一次也有争夺的意思在了。 当然天外楼不止十层二十层的,可越到上面希望越渺茫,争夺也越激烈。 九为极,九十九层天外楼只是一个虚数,越往上通关越难,没有人知道天外楼究竟有多高,修真界传出来的最高纪录,也只是千年前道门道子的八十七层而已。 按照从前的经验来看,到了七十层,现在这些争斗的人就不一定能不能剩下来三分之一了,八十层能抵达之人至多一掌之数。 一道光柱打下来,二十层令牌浮现。 这一枚和十层的没有什么区别,至于效用,以传言来看也没有区别。 众人蜂拥而上,奋不顾身要去抢夺的时候,令牌和上一枚一样,接连从二人手中脱离出来! “那个魔修又在捣鬼!” “不要急着抢,先把他找出来!” 可是此地的所有修士虽然都仇恨那个魔修,却不是所有人一心,还有不少人抱着旁人去围攻魔修的心思他们渔翁得利抢走令牌的心思,怎么会认真出力。 更不要说,那个夺走了上一枚令牌的魔修留下的线索也让人无从找寻,一道面容模糊的黑影,只知道是幽魂宫的罢了。 “诸位!”慧法忽然道,“不如我等先将此地魔修除尽,再谈争夺!” 佛门弟子应道:“师兄说的是!” 道门和剑宗弟子却有失正道颜面一般没有附和,其余的小门派和散修更是根本不理会,一心盯着令牌。 “小秃驴,少费点心思吧!”一散修嘲讽道,“想当修真界领头的,佛门还不够。” 慧法双手合十道:“小僧只为除魔,并无此意。”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他竟然直接向着一名男修出手了! “有病啊!你这秃驴发什么疯呢?!” “这位就是玄月宫少主,”慧法肃然道,“于我修真界是生死大敌,请诸位助我除魔卫道!” 他禅杖挥舞,还有几个佛门弟子也跟着攻击,果真不管那还在到处横跳的令牌了! 那个男修躲闪中间,果然也露出了几分魔气! 佛门忙着除魔,也没有人真的听了慧法的话前去帮忙,更没有人在乎所谓魔修的诡计——机缘第一,正魔可以后退几步了。 另一边,令牌似乎也倦了,向着一名众人都很陌生的修士贴了过去,正如同上次贴向宇文十一般。 那修士一把握住,然后满脸愕然地松开来,试探性地离开了几步。 令牌不折不挠,硬是要和她贴着走。 “你不要过来啊!” 那修士惨叫一声,连连狂奔出去,竟是不管令牌了! 有宇文十在前,她当然也是不想遭遇同样的命运。 可即使她狂奔出去,令牌却也紧追不放,像是认定了她一般! “追!” 修士们紧紧追了上去,不过,也并没有下狠手——毕竟似乎他们也能看出来,这又是那个魔修在故技重施了。 “真的不是我!你别过来!别过来!” 姜小楼一边跑一边闪躲,做足了一个被算计的凄惨散修模样。 但尽管她已经竭力演出,骗过了不少人,还有人在朝她出手。 姜小楼靠着灵活的一扭躲过了一道剑光,又和暗算她的人对视了一眼。 那人眼神冷漠,没有任何的情绪。 姜小楼扭过头,磨了磨后槽牙。 司徒英,我记住你了! 追逐着的修士们也觉得不对。 “这女修是不是太能跑了?” “那个魔修不就是会挑最能跑的那个吗?” 宇文十也很能跑,而且他比姜小楼表现出来的凶残多了。姜小楼最多看起来也就是逃命本事一流而已,根本就不会攻击,只会躲。 “说的也是。” 众人追逐之间,这一层的出口又快要出现了。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那个魔修再次出现,要给他一个好看的时候,只见姜小楼被令牌追得狼狈地向前奔去,险些要跌到在地。 她的踉跄身影还有一些好笑,可是也无人在意,于是这些等待着魔修出现的人,也只等到了姜小楼一个熟悉的空翻,直接通过了关卡! 短暂的寂静之后,才有人出言。 “魔修呢?” “……魔修呢?” “那个魔修就是她!我们都被耍了!” “魔修……都该死!” 修士们的怒火直接全部都被点燃,被耍了一次就罢了,接连两次被魔修戏弄,传出去就是在场所有人的奇耻大辱! 因为这个原因,还有人一时激愤,向着被佛门众人围攻的玄月宫少主出手。 “幽魂宫的人关本殿什么事?!”玄月宫少主完全是无妄之灾,气得声音都不阴沉了,“天下魔修又不是一家!本殿才不是那种魔修!” 魔道又不是这些正道天天哥哥妹妹的,他们若是遇见了那也是不死不休啊!这群正道脑子有问题吧! 一个道门弟子肃然道:“除魔卫道,本来就是我辈本分!” 她会说自己只是想出一口恶气吗?反正魔修就是该打! “有病吧?!” 玄月宫少主在这群正道中人的逻辑里面完全没有胜算,干脆毫不留情月轮一斩,也跟着离开了这层关卡。 慧法面色苍白道,“若要放任此人长成,定然是我修真界心腹大患。” “嘁,危言耸听。” 散修们撇了撇嘴,才不理这种言论。 剑宗和道门弟子虽然也看出那个少主根基深厚,而且实力不弱,被佛门围攻都还能活蹦乱跳的,可是心腹大患倒也早了一点,慧法怕不是因为佛门显得太弱找的借口吧。 众人没再交流,接着进入了下一关。 连失两枚令牌,下一次的斗争更加激烈了,尤其是这些人之中,还有人是领了一定要夺取到令牌的任务而来的…… …… 二十层以上,关卡就更难了,姜小楼依然选择连过几层,然后找地方停住。 木妖疯狂击打着防护罩,云七提心吊胆看了一眼外面,连忙告诫道,“在此地可撑不住多久的!” 姜小楼也没有办法,只能道,“你先警戒着!” 不论如何,她也得在二十层和三十层之间停一下。 第二枚令牌和第一枚令牌放在一起,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这让姜小楼失望不已。 她拿出了二十层的悟道石奖励,继续领悟着御灵之道! 其实《铸剑术》若有悟道石加持,能带来的进境定然极大,但是姜小楼还是选择了继续顿悟御灵之道。 御灵之道能让令牌生出变化的话,说不定也能就此接触到天外楼最深处的秘密。 姜小楼陷入对御灵之道的领悟之中,云七上蹿下跳警戒着,然后一剑敲在姜小楼头上。 “有人来了!” 姜小楼顿悟被打断,倒是没觉得什么,但她看了云七一眼,又摸摸后脑勺,疼肯定是不疼的,可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打击报复的成分在。 这也不是算账的时机,姜小楼收起防护,又换了一层面貌。说起来,那个藏书阁可真是神奇啊,怎么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呢…… 姜小楼本想躲开不和那人碰面,一道月轮却无差别地席卷了整座林子里面的木妖,把她也逼了出来! 长相阴柔的男修居高临下看着她,口中振振有词,“正道,必须死!” “……你有病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喊什么口号呢! 姜小楼心知这不是留手的时候,而显然这个魔修手里面已经沾了不少正道修士的性命,她一锤抡出去,砸在了月轮之上! 无往不利的月轮被大锤反击,竟然没能占据上风,还隐约退了一退。 姜小楼一惊,她用出力道不小,却只能平分秋色吗? 她很快认出了那是什么。玄月宫的主修功法“几时明月”所搭配的灵器就是月轮,而且因为功法特殊,月轮随着月相而变,这几日刚好是满月,月轮皎洁,锋利无比。 玄月宫少主也面色一变,更加阴森了起来,眼神挑剔地看向姜小楼,口出恶言,“锤修?这种又丑陋又笨重的武器,竟还有人在用?” 姜小楼顿时怒从心头来,眼神也不由凶恶了起来。 哪怕明知道对方可能是在激将,但她却也不可遏制地愤怒了起来,并觉得这种愤怒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许!侮辱!我的!大锤!” 大锤砸了出去,接连不断地击在月轮之上。只是瞬息之间,就已经发出了铛铛铛不断的声响! “拿张大饼在这里嚣张什么呢?!煎饼摊没你我不去!”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75节 第64章 玄月宫少主虽然生于魔域之中, 并不知道煎饼摊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月轮极速旋转了起来,切割空气的时候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 因为月轮的转速之快, 大锤与之相交的时候,只能让月轮速度降下来, 却很难造成伤害。 四周的木妖已经在二人的攻势里面全部都倒地,被月轮连根切割, 姜小楼闪避不及, 也被它切过右臂, 只是没见血罢了。 而更糟糕的是, 因为月轮的阻碍,她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玄月宫少主身侧,但月轮却能围着她攻击。 玄月宫少主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来。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他并不着急, 比起一击毙命,缓缓折磨致死才是乐趣所在。 月轮和大锤相接,反震的力道让姜小楼也跟着一抖。 她被动地反击着玄月宫少主的攻势,心中倒也没有那么急切。 月轮看似很凶,但战斗的过程之中姜小楼也反应过来其实月轮根本就没有一击将她致死的可能性,而她与月轮相争,又何尝不是在借着月轮磨锤。 玄月宫少主高高在上, 姜小楼游刃有余,二人各有心思, 竟然让这场战斗不可避免地被拖慢了节奏。 就在此时, 又有一群人出现在了这一层关卡之中。 为首的那个一声招呼也不打,禅杖瞬间增长数倍,就要攻向玄月宫少主! “阴魂不散的秃驴!” 玄月宫少主恶狠狠骂了一句, 一个纵身躲过慧法的攻击之后,月轮也骤然变大! “原本想让你多活一会儿,如今看来怕是不行,你要怪,就怪那些秃驴吧。” 月轮旋转着就要切下姜小楼的头颅,但在划过那看似白皙娇嫩的皮肤的时候,却擦出了火星出来! 与此同时,大锤重重落下,灵巧地在月轮上下打击了几下之后,月轮竟然也就这么停顿了下来,边缘处被一锤砸出了一个豁坑来! 玄月宫少主望着手中像是被天狗啃了一小口的明月,满面的惊疑不定——已经被他预订了性命的女修,怎么敢反咬一口? 但佛门众人也越来越近了,佛光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袭击,还避过了他的对手,玄月宫少主逼不得已,只得再度后退。 “你给本殿等着!” 姜小楼只面对着他挤出一个挑衅的笑脸来,“等你摊煎饼吗?” 玄月宫少主飞身离去,佛门众人紧追不舍,但还留了一个在后面。 “师妹可还好?” “不好。” 姜小楼捂住脖子退了一步,指缝里面溢出血来。 “这里有一些疗伤药……” “不必了!”姜小楼离得更远一点道,“师兄见谅。” 那佛门弟子也没有勉强,而是像是示好一般直接离去追上了先头的人,甚至把后背留给了姜小楼。 姜小楼领情了,但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世上难道还真的有好心人不成?” 她不信也做不到,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佛门中人走后,姜小楼一抹脖子,把手放了下来,白净如初,哪还有什么伤口。 这里早就被他们二人搞得一团狼藉,姜小楼也没走远,就在一边的木妖林里面又把防护支了起来。 云七忽然道,“佛门……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奇怪。” 云七也解释不出来,姜小楼就当他没说,“继续警戒。” 云七还是很积极,“好嘞!” …… 姜小楼拿出已经有裂痕的悟道石继续领悟着御灵之道。 中途被打断,果然会导致顿悟效果降低,但是这也是迫不得已,虽然惋惜,也没有办法。 悟道石彻底碎裂后,姜小楼睁开眼,小心翼翼感知着一枚令牌。 【门外弟子权限】 “怎么样才能提高权限?” 机械的声音重复一遍之后,忽然发生了变化。 【你是谁?门外弟子……不对,外门弟子……也不对……不对……】 终于有变化了! 姜小楼一振,连忙问道,“门外弟子是什么意思?” 那个已经陷入混乱之中的灵智呆板地回答着。 【门外弟子是在试炼之中获得考核资格的人。】 “低级元气又是什么意思?” 【低级元气,就是低级元气啊。】 那个声音像是终于清醒了,开始有些清明感觉,并十分疑惑。 【你是参加试炼的人,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不懂?】 姜小楼连忙道,“我……那什么……孤陋寡闻……” “您是试炼之地的器灵吗?” 【大胆!怎么能如此称呼主考官!】 姜小楼被吓了一跳,讨饶道,“我这不是……孤陋寡闻嘛……考官大人您别生气……” 好了,她知道了,就是器灵。 【哼!如果不是本考官心慈手软,你早就被踢出去了!此次试炼……咦,怎么只有你一个试炼者?】 姜小楼微讶,“试炼者是只有获得令牌的人吗?” 【当然不是,令牌只是代表门外弟子资格而已。】 那整个天外楼之中,也并不是只有姜小楼一个人啊。 该不会是这个器灵年久失修了吧? 姜小楼才不会多嘴这种事情,而是顺口道,“试炼既然只有我一个人,那我是不是能直接通过了?” 【……】 【你想得美!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得到令牌,爬到九十层才能通关,本考官铁面无私!】 “是是是,”姜小楼道,“您最是公正不过了!” 她又转念一想,然后道,“不过您看令牌我已经有了,下面几层里面是不是也用不着再发令牌出来了?” 【唔……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是考官大人英明神武啊!” 令牌里的灵智像是偷笑了一声一样,然后道。 【就按照你说的办!你现在开始爬到九十层!不许停!】 姜小楼道:“遵命!” 云七在一边看着她从微微的失落再到疑惑和欣喜,再到像偷吃了鸡的狐狸一样满脸掩饰不住的笑容,十分莫名其妙。 “你这是遇见了什么喜事?” 见了鬼了他怎么什么也没有发现呢? 姜小楼才不会告诉云七具体如何,而是糊弄了过去,“没什么,该走了。” 她充满干劲地出发,还在不停地和令牌里面的心智交流着。 果然就像姜小楼猜测的一样,这个灵智虽然表面上不近人情,在规则上面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实则是一个喜欢比比叨叨的话痨,而且一看就像是被关了很多年一眼,什么也憋不住…… “考官大人,悟道石是咱们这儿的特产吗?” 【才不是,那又不是什么稀罕的,没有资格的来这里走一圈也能得到。】 “那有什么稀罕的啊?” 【等你爬到上面就知道了……不对,谁和你咱们啊!】 “只是我单方面亲近考官大人而已!” 【下一关的障碍是离地一尺的光刃,你最开始最好匍匐前进。】 “大人说得都对!” …… 就在姜小楼借着令牌里面的灵智的指引迅速通关到第三十层的时候,修士们也齐聚于此,不安地等待着。 姜小楼自顾自前进,并不停留。 “师妹!” 雁山不由唤了她一声,“这是三十层了!” 他没多说,只是暗示了一下。 姜小楼道,“我知道,我还是想到更高的楼层。” 这表示着她放弃了对令牌的追求。 雁山也没坚持劝,“这样也好。”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76节 姜小楼最后道,“师兄不妨往更高处看看。” 她并没有明确的说了出来,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下。 而雁山果然也没有听。 他心中非常遗憾,一道在剑宗试炼的几个人到了天外楼之中,雁山一路上只和江闻月相互打了个照面,王羽应对艰难,姜小楼神出鬼没,而苗淼……不提也罢。 在他看来,令牌当然是必须要争夺的,虽然放弃令牌或许可以走得更远,但放弃本身就是并不契合剑宗弟子的行径。 二人心中都为对方惋惜了一番,姜小楼直接离去了,雁山还在等待。 而和他们做出了同样选择的人都不少,令牌虽好,可更高处的风景也更令人期待,而且连着失去了两枚令牌之后的斗争之残酷,并不是一些人会想要面对的。 三十层以上风平浪静,姜小楼一路闯关都没有遇见什么波折,坦坦荡荡一锤一个精怪。 令牌里的灵智嘴上说着绝不放水,但却忍不住在每一关都剧透了一些,生怕姜小楼过不去。 有它的帮助,再加上来到这里的修士们都是对争夺令牌没有兴趣的,走在最前面反而是最安全的。 …… 另一边,第三十层……也风平浪静。 争斗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剑拔弩张地等待着…… 等待着,等待着…… “令牌呢?” 就像在二十层询问魔修去哪里了一样,修士们再一次面面相觑。 “令牌呢?” 那么大一个令牌呢?! 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探听到的情报之中的时限,有修士弱弱地道,“再等等吧。” 但显然她自己也不是那么相信这是能等来的。 在场的众人虽然是竞争者,可在这个时候,以及上一次面对魔修的时候,也是同一个战线上面的。 “又是那个魔修在搞鬼?” “是不是她已经得到了……” “那个魔修就在刚才离开的人里面!” 苦等许久之后,三十层众人最终放弃,又继续向上行进。 …… 在第四十层,他们再次相遇了。 “令牌呢?” 黑气在修士们中间弥漫,前所未有的变化让所有人都隐含怒意。 “魔修……可恨!” “该死的魔修!” 正道修士们骂声不止,就是魔修也面色冷厉。 就在这个时候,宇文十忽然开口道。 “诸位!我知道那个魔修的身份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她已经自言是幽魂宫出身,你知道又有何用?” “不!”宇文十道,“她不是幽魂宫门人……而是,” “剑宗,姜小楼!” 雁山没来得及拦住他,“师弟慎言!” 有修士嘲讽地问道,“你不也是剑宗门人?” 宇文十不答,而是道,“我能确定那个夺走了两块令牌的就是姜小楼……而接连两层没有令牌,说不定也和她有关系……” 他又阴恻恻道,“姜小楼是一个用锤的女修,为人十分奸诈,我们也早就中了她的计谋。若是要从她手中夺取令牌,只怕还要我等众人合力!我言尽于此,诸位自便!” 他直接奔向下一层去了,在场的剑宗修士们面色变幻莫测,都很难看。 就算宇文十能确定那是姜小楼,也不是代表着他就应该直接在所有修士面前出卖姜小楼……到底是同门,他做的太过分了。 在外人面前演出了一场内讧,也真是够丢人的。 但是,他们也不由心中一颤……那真的是姜小楼吗? 宇文十信誓旦旦,哪怕信任他的人并不多,也在众人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 姜小楼还在奋力爬楼,并不知道有人紧跟在后面拆她的台。 但很快她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好不容易马甲脱光坦坦荡荡通关,但是只要有人发现她用锤,就一上来直接开始攻击。 姜小楼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可是这样的修士越来越多,她也就不免起了疑心。 “为什么你看都不看就来打我?而且也不攻击别人?” 被她击败的那个修士并没有给宇文十保密的意思,直接和盘托出。 “很好,多谢你了。” 姜小楼一锤下去,那个道门修士的大好头颅直接在蛮力之下和身体分开! 落在地上的头颅双目圆睁,显然没想到姜小楼是如此狠辣! 她可不会对这种敌人手下留情的——而这些人也从来没有人顾忌着情分,只是没有料到姜小楼虽然没什么名声,又在宇文十口中只是以奸猾夺去了两枚令牌,但本身并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姜小楼已经接连杀了不少人,但这样被动反击终究不是办法,宇文十已经鼓动了不少人,若是这些人夹击,与她也是一件难事。 …… 第五十层,令牌又一次没有出现,还抱着些许期望的修士们也彻底失望了,宇文十的话语回荡在他们耳边,心中的动摇也越来越多。 “不论是不是,只要遇上她,杀了就是了!” “这里是天外楼,剑宗不会与我等为难的!” 挑出姜小楼名字的也是剑宗弟子,剑宗还会厚此薄彼不成? 要怪,那就怪宇文十吧。 秘境里面杀人夺宝,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为姜小楼有些担忧的只有几个剑宗的同门,旁人并没有多余的善心。 而楚书卉开始矛盾了起来。 如果宇文十说得是真的,难道……姜师姐真的也会是姜大锤吗? 姜大锤诓骗了她不止一次,可是姜大锤也救了她的命,二者相加起来,楚书卉就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了。 “最多……就是遇见的时候不对你下手就是了!” 就当她还了姜大锤那条命吧。 …… 姜小楼已经立于五十层之上。 五十层是一个分水岭,在这上面才会有那些顶级的机缘,虽然,在那位器灵主考官口中,能作为关卡奖励的都是垃圾。 “那我的梦想就是能有一个垃圾堆!” 【……】 姜小楼旁敲侧击,也猜出来它并没有这个权限,可是别的权限,它还是有一点的…… 第五十七层,寒风凛冽,暴雪如刀,而且雪中还有着飞舞着的雪虫。 这些虫子和那些锋利的雪花不一样,每一只都是极致的低温,还带着寒毒,就算是筑基修士的身体,若是被虫子碰到了,也会严重冻伤。 每当在这种极端环境里面,姜小楼就会开始感慨自己选择《铸剑术》的修炼时多么明智啊。 攻守皆宜,还全都不弱,只是有亿点点吞金罢了…… 不过,姜小楼已经和考官套好了近乎,在第八十层的奖励里面,就能有她想要的灵材掉落! 在此之前,有些事情她也该处理一下了…… 姜小楼能够借着一些考官给的便利遁逃,也能改头换面再披一次马甲,可是这些都只是短时间内的做法。 这些人紧追不放,比起逃脱,她当然更倾向于反击了! 姜小楼在风雪里面前行,一边装作不经意继续和考官套着近乎。 “考官大人,我知道,以您的大公无私,公正廉明,是绝对不会给任何一个试炼者防水的。” 【说得不错。】 从这个语气里面,姜小楼甚至可以脑补出考官洋洋得意的样子。 一路上已经摸透了考官的脾气,她连忙继续循循善诱。 “但是,为了不让唯一一个可怜的试炼者没有败在关卡的难度之下,却被没有试炼资格的人淘汰出去,您看,我们是不是也能做一些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变动呢?” 【嗯?】 “我当然知道,您是绝对不会让暴风雪减弱的,但是,我们可以让它来得更猛烈一点!” 第65章 “这一关的极地雪原, 和上一关的火山难度差别不大,只是要多注意那些雪虫。不过……除非是倒霉遇见了雪虫的虫后,或者冰蝶群, 否则以我等的实力通过这一关没有任何问题。” 在风雪之中,修士们的应对游刃有余, 满心自信。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77节 “虫后罕见,冰蝶更是只有在极寒区域才有一丝可能出现, 就算是出现了, 也不会成群结队, 一只两只而已, 怕什么!” “抓住那个姜小楼,才是要紧事!” 雪虫的尸体接连不断落下然后消失,就在此时, 一只冰蓝色, 像是由冰雪组成的蝴蝶闪动着翅膀飞来! 一道剑光过去,蝴蝶的翅膀一闪,只出现了一道划痕。 但接连几剑之后,这蝴蝶也碎成了冰渣子落下。 出剑的修士一挽剑花,很是自得。 “小菜一碟罢了!” 零星几只冰蝶出现的时候,他们还非常轻松,觉得不过如此, 追着姜小楼追得更紧了。 可是就在姜小楼轻松越过一片风雪之地以后,这些修士们骤然发觉出不对来! 狂暴的风雪卷起了冰花, 雪虫的攻击也激烈了起来, 除此之外,一只胖大的虫子出现在雪虫之中,像是在遥遥指挥, 而冰蓝色的蝴蝶更是从四面八方飞了出来! 一只冰蝶尚且需要修士数次攻击才能消灭,这些冰蝶成群结队出现,数十只蝴蝶同时吸附在一人身上的时候,瞬息之间那名修士就已经僵直! 因为冰雪的缘故他还直挺挺立在原地,冰蝶从他口中二中飞入,借修士之躯产卵,又是几个呼吸之后,从那修士的身上,又飞出了大量的冰蝶! 见此一幕,旁观者俱是骇然,有人已经动用了法器直接传送到了这一层的入口处! “我……我不要再爬了!” 从入口处直接离开之后,他就失去了天外楼的试炼资格,但与此同时,原本严苛的环境也会变得和前进时候不同。比如五十六层的岩浆,前进之时是灼热可怖的高温,但后退的时候却是像泡温泉一样舒服。 也有人觉得,这是天外楼在告诫修士们——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进时困苦但有收获,只有在倒退的时候,才能格外顺畅,有如沐春风之感。 可是正常情况下,进时虽困苦,却不是必死之逆境,在被冰蝶围攻的情形之下,及时止损掉头就跑的才是明智之人。 在五十六层相遇之后,几名修士相互对视,都有些不甘,也有些戚戚之色。 “那些人……应当都已经陨落在冰蝶攻击之下!” “以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记载,天外楼不可能置修士于死地!” “可是往年也没有令牌一枚也不出现的情况啊……” “这一定也和姜小楼有关!” 再次提到姜小楼,这些人的眼中有了一丝丝惊恐。 一名修士忽然神神秘秘道:“你们说,她该不会是……” “天外楼之女!” “……” “不然她怎么也叫楼!说不定就是!” 那名修士辩解着,这种荒诞的猜测另外几人当然不信,可是姜小楼的邪门之处他们也没忘,只是暗暗藏在心里。而宇文十当初那番话,此时也不由人不信了。 但不论如何,他们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 姜小楼站在几具尸体前面,心中毫无波澜。 冰蝶已经散开,风雪重回原状,修士们倒地的尸体看起来音容宛在,实则轻轻一碰就粉碎成了漫天的雪片之一。 这都是因为此地冰蝶的繁殖方式,身体被它们蛀空之后,修士们自然就只剩下一层皮了。 姜小楼收起了他们身上的储物法宝,转身离去。 “如果有人死在这里却没有人发现,那会怎么样?” 她好像没有在这里别的地方发现有什么宝物剩下来啊。 【你以为阶段奖励是怎么来的?】 器灵的语气满不在乎。 【人体,灵宝,都可以再拆分,不过这些都是劣等垃圾。】 姜小楼了然,心下发凉,但并不觉得器灵有什么过分的。 说来这些试炼之地或许都是一个样子,剑宗的剑图其实也是靠着参与试炼的弟子们的贡献来给奖励,天外楼果然也是如此——被修真界视若重宝的悟道石也是靠着劣等垃圾分解出来的垃圾。 用低级材料就能制出高级材料,还稳赚不亏,如果不是实在做不到,姜小楼恨不得把天外楼整个拐走。 可惜她现在都还只能靠讨好考官继续前行,想翻身做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天外楼也不是那么好拐的。 【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冰蝶的繁殖乐土了,再往上,我不会再调整。】 “我明白。” 姜小楼回身望了一眼,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雪原。 …… 冰蝶繁衍的速度极快,在繁衍到一定数量之后,就算是原本在冰雪之中的霸主雪虫也无法和冰蝶相争,沦为了冰蝶的食物。 雪原变成了蝴蝶园,冰蓝色的蝴蝶成群结队,光芒从蝶翼和蝶翼之间相互反射,远远望去,就像一片蓝光的海洋,美不胜收。 然而望见了这一幕的修士们当然不仅无法欣赏,还不由不寒而栗。 “疯了吧!” 入口之处蝴蝶还不算多,有一名修士拿出了一只傀儡试探,只走出几步,就被锋利的蝶翼切碎,成百上千的蝴蝶依附在傀儡之上,等冰蝶离开之后,一道雪片落下,傀儡就彻底碎成了粉! 如果换成在场的任何一个修士,也只会和这个傀儡一样的下场! 众人心知不敌,但是要返身离去,又如何甘心? 这才是第五十七层而已。 “小僧以为,这一关若是我们同心协力,还是有通过的希望的。” 慧法在这个时候出言,几乎没有再反驳他的人。 正如慧法所言,在场众人只有被迫同心协力,才能通过这片难度无敌加强版的蝴蝶园。 聚集在五十七层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也短暂地结成了同盟,开始共同研究着要如何才能度过被蝴蝶重重阻隔的雪原。 佛门提供护罩,剑宗外围出剑,道门或是攻击,或是协同佛门防守,小门派也各显神通,就是一脸骄矜的司徒英和玄月宫少主都参与了进来…… …… 在其余人都困在蝴蝶园之中的时候,姜小楼已经疯狂赶路到了六十九层。 她并不觉得那片蝴蝶海能拦住多久——就算这些人无论如何也不要通力合作,但里面定然有一些人能够付出一些代价然后通关。姜小楼不敢小觑了他们。 器灵能够确定这里无旁人,姜小楼也就放开来,和六十九层的傀儡打得难舍难分! 如果不是竞争者太多,天外楼每一层都值得多停顿一些时间,前面那些精怪也好,还有这些傀儡,与之搏斗,就算没有通关奖励,那些从中间获得的战斗经验也要消化很久了! 姜小楼踩着傀儡的肩膀飞跃而起,一锤砸在头顶,但头颅碎裂之后,傀儡行动毫无影响,接着就要一拳向她打来! 姜小楼避之不及,和傀儡的拳头相撞,一声痛呼之后,才听见器灵闲闲的声音。 【它的要害在下半个身躯。】 器灵以考官自居,什么时候提点一二……当然要看考官的心情。而且它似乎也有些磨砺姜小楼的意思,并不会此次都相帮。 姜小楼会意,落到地上向后倾斜身躯,在傀儡袭来之时,锤子精准击中了傀儡裆部,果然是一连串的爆鸣音,就像惨叫一样,傀儡落到了地上,再无还手之力。 姜小楼如法炮制,这一层里面的数百个傀儡统统打到失去行动能力之后,才甩了甩大锤往上面那层迈去。 而在六十九层,就只剩下了满地裆部爆裂的傀儡,若是有男修到来,一定会被吓个半死。 器灵则在讲着八卦。 【第六十九层总有人觉得太血腥了,可是傀儡都没有血,哪里会血腥呢,也真是奇怪。这一层的设计是束南长老做的,束南长老……束南长老……死了……不……都死了……】 “考官大人,我们去下一层吧!” 姜小楼打断了器灵已经开始磕磕绊绊的表达。 天外楼这位考官似乎真的存在着一些问题,它在提到某些事情的时候会出现明显的卡机状态,而岔开之后就会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显然天外楼曾经遭遇过一些并不好的事情,才让器灵变成了这个模样。 那些事情发生在上古,还是真正的天外? 姜小楼没办法从思维混乱的器灵口中弄明白这个问题,虽然她也不知道器灵是怎么判断她是唯一合格的试炼者,不过器灵帮了她不少忙,她也不愿意这么刺激器灵。 万一器灵真的疯了,那她岂不是白搭? …… 七十层以上,每一层的难度依然在不断提高,按照姜小楼的真实实力,其实到七十六层就已经是极限了。 她的境界,还是有些低了。 多年前那位闯过八十七层的道子,可是恰好生在了好时候,用筑基巅峰,大圆满的修为来一路通关。 但即使是那位道子,也没有被天外楼器灵看在眼里。 有器灵不时的提点,再加上姜小楼一路闯关又丰富了不少经验,她用不要命的悍然打法硬是闯过了七十九层。 第八十层,纵然没有争夺令牌的众人在,只是守关的傀儡,也够姜小楼吃一壶了。 器灵没有出言,只是默然看着。 傀儡手中寒芒一闪,长刀就要切过姜小楼腰际。 姜小楼一返身,试图踩着刀尖跳起。 但那长刀毫不给她借力的机会,紧接着就又一次斩来! 姜小楼执起大锤回击,砰得一声巨响,花火从大锤和长刀相接之际迸发,大锤之上,已经多了一道刀痕! 但就在此时,姜小楼一个鞭腿,又紧接着飞起一脚,踢到了傀儡的裆部,傀儡行动凝滞了一瞬之后,大锤毫不留情落下,随着姜小楼疯狂地打击,傀儡的核心处彻底碎裂! “果然……” 这个傀儡的设计风格和六十九层的太像了,弱点果真也是如此! 【有人质疑的时候,束南长老说,她偏不要改……】 器灵像是正常了一瞬间,语气之中带着一点怀念的情绪,但很快消失不见。 姜小楼闯过第八十层,才来得及喘一口气,重伤之躯在通关之后被奖励恢复,除此之外的奖励,就是器灵允诺的灵材。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78节 她闯关以来积累的悟道石也有几十块了,再加上从死去的修士那里获得的,如果姜小楼全部卖出去,那么她说不定能成为剑宗首富。 但是…… 虽然好像经常性暴富,但从来都富不过一天,姜小楼在器灵指点的较为安全的地方撑起阵法,开始了《铸剑术》的修炼。 器灵给的灵材名叫五灵石,据器灵所言是高级垃圾,再加上大量的悟道石堆砌,只要几日的时间就能再提高一个小境界,到筑基中期。 虽然这完全就是在用灵石提高境界,而且非常浪费,但也非常值得。 其实八十层的收获已经是姜小楼的预期,可既然能抱上考官的大腿那怎么能不再拼一把呢!九十层,乃至更高,她都想去瞧一瞧! …… 姜小楼停下来进阶的时候,下层的修士还在拼命前行。 五十七层携手通关之后,该不共戴天誓不两立的也不会因为短期的合作而改变彼此的立场。明知道楼中已经不会有令牌了,不管要不要抓到姜小楼,都要爬到更高处。 玄月宫少主心中还是郁卒的——他又被佛门追上来了。 “打个商量,小秃驴,你们也没办法奈何本殿,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慧法笑了一笑,笑容却很诡异。 “我等自然是要度君成佛!” 玄月宫少主原本还想着要示弱,听闻此言勃然大怒,“你这秃驴好生狂妄!” 若是要除魔卫道也便罢了,度人成佛,不就是强行要让他入佛门的意思吗?于玄月宫少主而言,这是天大的耻辱! 双方再次兵刃相接,因为月相随着时间的变动,月轮已经不再圆满,此时只有大半个,边缘处明显的磕碰,只有一处是姜小楼留下的,剩下全都是因为这些紧追不舍的佛门弟子。 玄月宫少主准备好了一场恶战,却发现那些佛门弟子在纠缠他的时候,慧法拿出了另外一样东西…… 一尊佛像! 佛陀怒目圆睁,慧法口中厉喝道,“还不皈依!” 佛像周身气息诡异,连着佛像背后的慧法看起来也不再像是那个佛门弟子。 宝光呈祥,白象环绕,他既是佛陀在世,也是……大魔! 玄月宫少主认出了那尊佛像之后,脸色骤变。 “佛门疯了吗?!” 他不敢耽搁,也不恋战,毫不犹豫用出了月相崩解之法,月轮碎裂,玄月宫少主也来不及心疼,而是迅速遁逃而去! 双方此时在第七十三层,没有傀儡的试炼楼层,又是一处山林绝地。 玄月宫少主狼狈地逃窜,根本不敢停留,就在方才,他不惜月相崩解的时候,同时也撕裂了自己的一丝神魂! 在慧法取出佛像的时候,他就明白他不得不这么做了,如果不能割裂,那么诚如慧法所言,玄月宫继承人就会被他度化——可就算是他们魔修,也绝不稀罕什么成佛! 佛门这些人在玩火,早晚会烧遍整个正道,就慧法这一路所作所为看来也是觊觎魔道许久,他这是一时不查着了道,可是要借着他算计玄月宫,这些贼秃想得也太美了! 慧法逡巡许久,也没能在山林之中发现玄月宫少主,于是面色越来越凶狠,恰如金刚怒目! 佛门众人还在寻觅,久寻不得的时候,玄月宫少主已经出现在了下一关。 传送完毕,他恰好撞见了另一名修士。 “司徒二少啊……好像是有一些生意往来,但是,算你倒霉……” 月轮被玄月宫少主收回体内,他眼神阴冷,暗中拿出了另一个黑漆漆的法器,六棱的尖仞朝着司徒英袭击而去。 玄月宫少主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就要靠着司徒英用魔道邪法恢复修为的时候,剑光从他背后穿过,出剑之人还嫌不够一样搅了一搅。 黑色的血液和脏器的碎片掉落出来,玄月宫少主浑身麻痹僵直,只有眼神还生动,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 司徒英收回剑,没有任何表情,也没说话。 片刻之后,司徒二少的尸体出现在了秘境之中,为六棱暗器所伤,而且浑身血液都被吸干,一看就是魔道的秘法所致。 玄月宫少主毫不留恋准备离开天外楼,向着前一层的秘境走去,还刚好错过了正在寻找他的佛门众人。 始终没能找到目标,慧法怒不可遏之时,整个秘境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异动! 树林之中,这一关不论何物全部都躁动起来,疯狂地袭击着慧法手中的佛像,直到慧法将佛像收回体内,才又像是找不到目标一般离去! …… 【咦?】 八十一层,器灵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虽然姜小楼习惯把它和令牌当做一体的,就像云七和宵练剑一样,但其实整座天外楼都是器灵的本体,它无处不在。 【我好像在打蚊子,但没打到……】 器灵自言自语,并没有打扰到潜心修炼的姜小楼。 此时姜小楼的修炼也快到结束的时候了。 有了悟道石的加成,再加上在天外楼之中获得的灵材都是顶尖材料,姜小楼几日的时间,就完成了几年的修行。 这一来是因为她境界不高,进阶容易,而来是因为她在不要钱一样用着悟道石! 计算下来,将近五十万灵石,换一个冲击到九十层的机会,任是谁都会觉得这人怕不是疯了! 结束了此次修炼之后,姜小楼感觉到自己已经隐约有些蜕变之感。 然而具体要如何,她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而要停下来体悟或是提升心境,也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开始做这种事情。 “考官大人,我们继续吧!” 【哦……】 器灵回答了一句,像是有一点心不在焉。 《铸剑术》不同于御灵之道,每次进阶能够提升的战力都是巨大的,原本姜小楼在岂是五层以后都有些步履维艰之感,但境界提高了之后,八十一层的各种精怪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锤子的事情! 如果能到筑基大圆满的时候来,那就更好了…… 姜小楼心中遗憾,但也不后悔,到那个时候,也许又会错过别的什么。 姜小楼在八十层以上一锤一个的时候,器灵正在神游天外。 【蚊子,蚊子……】 蚊子去哪里了? 器灵有些烦躁,连带着所有秘境里面的事物都烦躁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停止。 姜小楼这个时候在第八十六层。 这一层冰火风交加,精怪更是干脆化为了元素本身。 和这种虚无缥缈之物争斗太过艰难,而且一锤过去火种散开又自动重聚,姜小楼最后干脆放弃了反击,一步一步在三元素的极端环境之中艰难行进。 大锤依然飞起,只是在辅助修炼着《铸剑术》罢了。 器灵看了一会儿,闲闲发言道。 【虽然只有低等元气,不过毅力不错,可惜就是太低等了……】 他这句话的语气和说低级垃圾的时候也差不多,姜小楼没力气反驳,任由器灵把她评头论足了一番——总之就还是低等。 但她也因为抵抗秘境环境太累了所以忘记了一件事情,这个自称主考官的器灵,大多数时间都是嘴上说得很难听,心中却也未必。 器灵那些满意的情绪都在挑剔的言语下面压着,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赞许的话来。 【这样的弟子,束南一定会喜欢的……束南……】 短暂的宕机之后,它沉默了起来。 最后三层,姜小楼几乎是拿命拼过去的。 器灵看着她在绝境里面遍体鳞伤,甚至差点被撕裂了半个身体,却还在蹒跚前行,不论再痛,都没有喊过一声,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只是坚持要往前行进。 穿过五行绝阵,紧接着就是神兵之海。 这道关卡在此前从来没有过类似绝境。 这里就像是没有被压制的剑冢——而且比剑冢还要凶悍数倍。 当初那个道门弟子停留在了第八十七层,因为神兵凶悍,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神兵之海中,更难回头。 而姜小楼在离开第八十八层的时候,全身浴血,就像是被勉强拼起来一样。 既然无法回头——那就破釜沉舟! …… 她抱着这样的心思,跌跌撞撞闯过第八十九层,进入了第九十层。 “我做到了。” 【对。】 器灵难得没有说太多话。 姜小楼一时愣怔,还有些难以相信自己活着到了这里,放空一般靠坐在地上。 十块悟道石浮现在她身边,而一直随身的令牌也飘了起来。 【在上面写下你的名字,你就是外门弟子了。】 “没别的通关奖励了?” 她已经做好了进入垃圾堆的准备了! 【没有。】 器灵的语调没有任何波折。 “外门弟子有什么福利?” 【没有。】 “……” 令牌又跳了跳,像是在催促一般。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79节 姜小楼沉思良久,默默地写下了姜大锤三个字。 她……还是保险起见吧。 “但真的没有别的奖励了?!” 【本考官骗你干什么!】 器灵微怒道。 “九十层以上是不是还有楼层?” 姜小楼一个鲤鱼打挺弹跳起来,锲而不舍问道,“一定有吧?怎么可能停在九十呢,大人,我还能战!” “九十九层,一百层……”她梗了一梗,“我都可以!” 总之不能就这么拿了令牌就走,那么一点点悟道石,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器灵这一路的暗示,可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到现在也没有送她出去的意思,明摆着就有什么在后面等着呢。 【九十层以上的确有一层。】 “我就知道…………但为什么只有一层?” 八十一层,九十九层,一百层,都很正常,九十一层是什么意思? 【为了不零不整,令人愉悦。】 姜小楼快梗死了。 这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面不上不下,她已经充分理解到做出这个设计之人的想法,很想给他一锤子。 但她也不能,还得求着器灵,“大人,最后一层我怎么能不去呢!” 【就算你可能会死在那里,你也一定要去吗?】 “我也差点死在八十八层了!” 差一点会死这叫事吗? 【九十层以前试炼者是不会死的。】 “什么?!” 【你不知道?】 “我……我孤陋寡闻……” 虽然姜小楼疑心器灵是故意不告诉她的,但她命也拼了,就没什么再纠结的必要。 器灵又接着道。 【可是第九十一层,你真的会死,你也一定要去吗?】 “来都来了!” 第66章 天外楼之外。 紫霄真人来回踱步, 道子和佛子相对下棋,连青云也显然是心不在焉。 明空合掌道,“一切皆缘法。”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和另外两个人对比鲜明。 连青云原本可以接一句“道法自然”,但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而剑宗中人,更是既不讲究缘法, 也不讲究道法, 只信手中之剑。 那道由三大派合力打开的还未关闭, 弟子们已经进入了一段时间, 不过按照惯例,要等到有人归来,也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天外楼之内难以传信, 直到弟子们回来, 他们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心不在此,不如便罢了。” 明空最后落下一子,收起了棋盘。 连青云没有出言,遥望向天外楼秘境外围的方向,眼中倒映着层层迷雾。 一只纸鹤穿越重林,落到了他的指尖。 传信符的内容自动在神海中浮现,而传信完毕, 纸鹤化成尘沙,连青云豁然站起了身来。 “天外楼之外有变。” 这变动让他也稍微失了分寸。 而就在此时, 一个剑宗弟子从天外楼门扉之中跑了出来。 “天外楼之内有变!” 紫霄真人顾不得什么, 直接把那名弟子带到了一边。 “发生了什么?你说清楚了!” 这名弟子正是在五十七层就离开的几人之一,他把自己的见闻说了一遍,眼睁睁看着紫霄真人的脸色变得铁青。 “宇文十……姜小楼……” 紫霄真人都能想象得到这消息传出去会被如何议论, 偏生他还是这群弟子们的领队。 而那个剑宗弟子又道:“天外楼的变故,也许真的和姜师妹有关……” 紫霄真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哦,和你有关系吗?”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被紫霄真人赶到了一边去。 而在天外楼之中的道门和佛门弟子也有几个早早就出来的,各自和领队汇报了情况。 连青云找过来的时候,紫霄真人都有一些羞愧。 剑宗在天外楼内的内讧实在是太丢脸了! 但连青云当然不是来嘲笑他的。 “混沌海风浪骤起,风旋与浪潮相接,此次天外楼入口可能会提早关闭,还望真人做好准备。” “什么?!” 紫霄真人顾不得惭愧了,“弟子们都还什么都不知道!还有那么多弟子没出来,外围也不少人……” 这又不只是他剑宗,道门佛门的人散在秘境中也不少,看连青云的脸色就知道他也不轻松。 “我会派出道门的传信符来通知,但是能通知到多少人的确是说不准的事情。没有别的办法了,天外楼之中的弟子,我们亦无能为力。” 原本告诉弟子们的一百八十日骤减到百日,甚至还可能会更早,哪怕连青云其实早就已经说了混沌海或许有变,但谁也没能料到变动来得如此之快! “怎么会如此……” 连青云平静道,“混沌海本就难以预测。” 混沌海也好,天外楼也好,从来都是没有规律的,道门的观测也只是推测而已,既然是推测,就不可能绝对正确。 在千年以前,也曾经发生过前往天外楼的队伍全军覆没的惨剧。 “我道门还会在此地再等十日,然后就不宜再拖延了。不然我等可能也会被困在此地。” 或许不会死,但秘境之内环境诡谲,在这样的地方困上百年,何其残酷。 “我知晓了。”紫霄真人心头乱成一团,“多谢道子提醒。” 在这种事情上面跟着道门走,不会有错,可是还没有出来的弟子们该怎么办? 紫霄真人也只能先通知外围的弟子们,然后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 第九十一层。 器灵已经强调了数遍这里非常危险,死了就是真正的死亡。 可不论它怎么说,姜小楼难道还能不来吗? 姜小楼异常严肃,站在一座黑气弥漫的城池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稍微触碰了一下城池之中的黑气,指尖就染上了一抹黑色的印记,几个呼吸后才恢复正常。 隐隐约约的铃铛声音从黑气之后传来,又像是有人拖着锁链在地上行走。 姜小楼心中发毛,握紧了大锤才敢回身看了一眼。 恐怖的东西没有,但有一个明显也不是此地原住民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容貌俊秀,穿着绣金边的剑宗弟子服饰,腰间挂着灵剑,头发高高竖起,束发的簪子也不是凡品。 但能让姜小楼确认他的身份的,则是他手中的《夜夜燃情:霸道魔尊放过我》。 “云七?” “嗯?!” 云七比姜小楼还要震惊,“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姜小楼皱眉道,“这是天外楼第九十一层。” 云七下意识先恭维了一番,“你已经爬了这么高了啊……” 姜小楼却紧紧盯着他不放,看得云七都毛毛的,“你和云昭是亲戚?” “那是谁?和我一个姓,说不定真的是?” 云七茫然的神色并不作伪,而且他也没必要说谎,但姜小楼这种疑心病患者,当然只会越想越多。 毕竟云昭一不是大众脸,二不是修真界世家,平白无故两个人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像? 而且……她就知道这个所谓剑灵最开始就是满嘴瞎话。 “原来你是剑宗弟子。” “嗯?!” 云七像是这才震惊地发现他的形象已经完全暴露了他——都怪剑宗这么多年了也不换弟子服饰,这一身明晃晃的,他藏都没办法藏。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80节 “我……前主人是剑宗弟子……剑随主人型……” 云七垂死挣扎,硬是找了一个理由出来。 姜小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那你现在表演一个剑随主人,随我长相看看。” “……” 云七不敢说话了,蔫蔫地跟在姜小楼后面。 如果他是一个长相肖似姜小楼的姜七,在姜小楼这里的待遇一定会很好吧…… 这么想着,云七忽然一个激灵。 他在想什么? 再这样下去姜小楼那个无耻的随她姓的要求说不定都要达成了! 可怕! 姜小楼并不知道云七心中想法,还在研究着周围的环境。 “虽然储物法宝都能正常使用,但是你却也出现在了这里……”她认真地分析道,“我觉得,这里应当不是真实的世界。” 但也不是幻境——至少她的幻境里面无论如何也不会掉落一个正在看话本子的骗子剑灵。 天外楼前九十层都在以各种艰巨的考核来磨砺肉身,但第九十一层却是在问心吗? 也是很有意思。 “你说得没错。” 云七也意识到了。 “这里是只有灵体的世界。” 所以姜小楼进入的同时,被姜小楼带在身上的宵练剑之中的云七也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他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是无法相信这感觉的真实。 姜小楼道:“你这也算是白嫖了一次天外楼试炼啊……” 她累死累活爬楼,云七在宵练剑里面看话本子,最后他们都出现在了天外楼的最后一层。 这难免有点气人呐。 云七油然而生一种若是要让这家伙把这件事情默认下来那她以后一定会变本加厉剥削他的不祥预感,连忙正色道,“不不不,这只是你一个人的试炼。” “我能感觉到,这片天地与我无关,我只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而被迫现身。但却和你有关……” 所以不要找他事情啊! “真的吗?” “是这样的。”云七忽然拔剑出鞘,随手一挥,剑光明亮,但什么伤害都没能造成。 他眼神落在灵剑上面,短暂的留恋之后,又把灵剑收了回去。 “在这里我也帮不到你,你自己要小心。” 他又挂起了随性的笑容,“不过,我会陪着你的。” “……我很需要吗?” …… 姜小楼确实不太需要,但是有一个同行人在,虽然他什么用处都没有,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也能给她一点安慰。 二人在城池之中行进,姜小楼躲闪着黑气,云七却毫不顾忌,自如地穿过了姜小楼只要一碰就会被腐蚀的地方,看得姜小楼心痒痒。 “我们进去看看。” 一处民居大门洞开,姜小楼直接走了进去,观察着民居室内的模样。 这里的建筑没有什么风格,也很难辨别年代,而且姜小楼既不懂得考古,也不知道九十一层是不是根本就是虚构出来的,所以干脆就放弃了辨别这些,而是专心从别处找着线索。 民居里面除了一些家常用的工具之外,没有任何有文字的东西存在,而那些碗筷被褥一类的事物,也没什么标记。 在贫民之家,这是很正常的,粗陶粗布,哪里有什么讲究,可是这户人家似乎在周围的人家里面也并不是最贫穷的,那么说明了或许这整个年代都要落后一些——至少在姜小楼长大的景国,稍微讲究一点的人家也用上了细陶瓷做的碗筷。 姜小楼一边分析着,一边走进了第二进的正房。 在民居之中,这是黑气最浓郁的地方,一定会有线索。 她越过门槛,走进黑气缭绕之地,顿时瞳孔缩紧,双目圆睁。 就在那黑气的源头,是一只香炉,有几柱香正在燃烧着,源源不断地向外溢出黑烟,正是害人的黑气,但这并不是最让姜小楼震惊的。 她无法接受的是,在那香炉背后供奉着的神像,赫然就是剑尊重华! 神像雕工粗糙,可非常传神,男修执剑而立的样子,姜小楼第一眼就认出来是谁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见了吗?” “什么?” 云七像一个睁眼瞎一样直接穿过了香炉和神像,还来来回回…… 姜小楼知道这是试炼的一部分了,而且就像云七所说,这只是她的试炼,云七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 但器灵什么提示也没给,姜小楼也没有弄明白这个试炼通关的标准是什么。 消灭这些黑气吗? 她先掐灭了香炉里面的三根烟,在这间民居之内的黑气果然退散了一些,可是在整座城池之中,还有不知道多少这样的香炉。 而且,也真是见了鬼了,如果说这里的场景与她有关,她为什么要在一座到处都供奉着剑尊的城市里面啊?! 姜小楼没想明白,但也大概知道该做什么了,她灭了这间民宅的香烟之后,又接连灭了此处一整个坊市的烟气源头。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她再机械地行动十几日之后,就能把所有宅子都扫一遍了。 可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就在这个时候,隐隐约约的锁链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拖着锁链的东西正在向这个方向走来。 姜小楼下意识地摸出了锤子,什么也没发现的云七莫名其妙,下意识离她远一点,不然总觉得自己会被敲。 姜小楼没有动,死死盯着锁链声音传来的方向。 向她走来的,是一群人……组成的庞然大物! 她总算明白这里为什么没有人烟了,也许所有人都变成了这个模样! 锁链捆缚住了他们的手脚和脖颈,并将所有人都连在了一起,没有任何人反抗,所有人都表情麻木——甚至麻木到姜小楼觉得已经无法再称为人! 他们毫不畏惧黑气,甚至还有人手捧着烟,有人手捧着剑尊重华的雕像。 这些拖着锁链的人向姜小楼走来,然后问道,“你为何不敬神?” 神? 剑尊吗? 要姜小楼敬神才有鬼了呢! 她心中发毛,没有回应那些人的问话,于是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你为何不敬神?” 姜小楼直接抡起了锤子。 出现在这里的大锤当然和现实之中的不一样,但姜小楼属实没有料到,她信心满满一锤挥出去,竟然只是打得让那个人歪了歪头。 那人又问了一遍。 姜小楼掉头就跑。 什么也没有发现的云七只看见姜小楼对空挥出一锤,然后就跑路了,赶忙跟了上来。 “你跑什么啊?!” 姜小楼没有回答,过了几条街停下来,才意识到其实那人也没有跟上来。 “我……锻炼身体……” 她气喘吁吁靠在墙壁上蹲下,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气喘吁吁这件事情。 “你变成一个凡人了。” 云七一皱眉,提醒道。 “是的。” 做了太久的修士,她都已经快忘记孱弱的身体是什么感觉了——可在凡人里面,姜小楼当然不能算是弱的。 她只是一时间不太习惯做凡人的感觉,过了一会儿,贴墙站了起来,又从墙壁借力站到一旁的树上。 果然,姜小楼掐灭了烟气的那些民居里面,黑气又源源不断向外冒了出来。 姜小楼想了想,往这座城池黑气最少的地方走了过去。 她来到了废墟前面。 方才那些无人的民居,像是主人刚刚离去不久——而他们也果然马上回来了。 但这些废墟里面,明显就不会再有人居住,也不会归来。 有一座房子已经坍塌了一个角,姜小楼走了进去,翻找了一遍之后,发现了一张纸。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而且明显和景国使用的通用语言不同,云七凑了过来,也没看太懂。 二人只能勉强分析出来几个字的意思。 治病、敬神…… 那些敬神的才有病吧! 姜小楼腹诽着,把这唯一的线索收了起来,然后收拾了一下这间屋子。 云七疑惑道:“你打算在这里住下?” “天要黑了,凡人不就是要睡觉吗?” “也对……”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81节 但云七又用不着睡觉,而且也睡不着——更不可能让姜小楼给他收拾出来一床被褥让他感觉一下睡眠的滋味。 这座城池虽然阴森诡异,但日出月落却很正常,云七就在院子里面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姜小楼一觉醒来,果然恢复了不少精神,云七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出门一趟,然后兜了一衣摆的野果回来。 “只准尝一个!” 云七差点被酸倒了牙,龇牙咧嘴问道,“……你没带辟谷丹?” “凡人能吃辟谷丹吗?” 姜小楼还真带了,但她揣摩着试炼的用意,当然不会吃了,而且辟谷丹在这里估计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云七看着她面不改色吃掉了酸死人不偿命的果子,还烧了一壶水。 “你该不会打算在这里住下了吧?” 他顺手又摸了一颗红红的野果出来,依旧被酸倒。 “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它能确定没有毒,如果不是这里人烟少,早就被摘完了。” 比这果子更难吃的东西姜小楼也不是没吃过,还有果子吃,已经够可以了。 她对突然变成凡人的生活适应十分之良好,每日早出晚归,准时吃饭睡觉,看得云七咋舌不已。 姜小楼却不是真的无所事事。 她已经快要把这座城池走了一遍,但一个能够交流的人也找不到。 锁链的声音在城池之中处处回荡,那些居民会被锁链聚在一起,但在夜晚降临的时候也会各自分开。 这些锁链没有什么规律,只是似乎会固定前往某处,可那个地方,也差不多就是黑气最浓郁的地方了。 这座城池所有的秘密,和这次试炼的目的,应当就是那里了——希望不要是什么剑尊狂热粉丝聚集地。 可要怎么抵达那里,也是一个问题。 姜小楼已经习惯了避着黑气行走,但是如果要到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办法避免要穿过黑气。 她拿住处附近的黑气试了一下,指尖在里面依然只能坚持几个瞬息,而若不是姜小楼及时收回来,她已经感觉到可能会造成难以愈合的伤害。 毁了那些黑气的来源,也是行不通的,这座城池之中只要还有人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黑气出现。 姜小楼长叹一口气。 “你在愁什么?” 非常悠闲,天天看风看月看太阳的云七从屋顶跳了下来。 “凡人有什么锻体的方法吗?” “锻体?” 云七看不见黑气,姜小楼给他讲了一遍,他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瞬息之后,云七什么也没说,但脸上浮现出来得意的笑容,就像是写满了“你来求我呀”一样。 姜小楼握住了大锤。 “停停停,”云七连忙讨饶,“我也不知道凡人的锻体之法……” 在大锤落下来之前,他说完了另一句话。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凡人在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不会想着要锻体?” “什么意思?” 姜小楼像是有些明白了,又有些懵懂。 “如果只是寻常人,遇见毒雾的时候,回想着要怎么遮掩口鼻和皮肤……” 而不是想着要怎么变得百毒不侵啊! 而且就算是修士,也只会选择强力的防护灵器……云七真的很难理解姜小楼是怎么把自己卡在一定要铸身这件事情上面的! 她究竟学了点什么啊?! 《铸剑术》资深研习专家姜小楼终于恍然大悟。 她看起来努力适应着凡人的生活,一边还是不可避免地把自己卡死在了修士的思维里面…… “你真聪明!简直是个天才啊!” 云七被哄得洋洋得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想着要多提几个条件出来。 姜小楼已经开始准备防护服了。 她在废墟里面收集的布料果然能够隔绝黑气的侵袭,但是时间久了还是会出问题。 姜小楼反复试验多次之后,终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直径两尺的柱体,然后往那些锁链人的目的地进发…… …… 天外楼之外。 紫霄真人不安地望着门扉处,眼神异常紧张。 “再等等……再等等吧……” 连青云非常理智地道:“师叔,不能再等了。” 这已经是发现混沌海生变的十一日后了。 在第十日,准备离去的时候,紫霄真人就拖了一日,连青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竟然也同意再等一日。 可是再等一日,也没等到全部的弟子都出来,混沌海之外却拖延不得了。 道门弟子伤亡是最少的,楚书卉也紧紧盯着门扉,始终没有看见她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如果真的是她……那么她不会死在这里的…… 楚书卉这样想着,忍不住拧紧了手指。 慧法也回到了佛门队伍之中,而剑宗这边,紫霄真人最担心的几个人里面,江闻月和雁山都回来了,分别爬到了七十九层和八十一层,也是不错的成绩。但最牵动他的人,却都始终没有出现…… “我们该启程了!” 众修士只在原地留下了解释的传音符,就像来时一样一道离开了。 在天外楼入口,随时可以离开天外楼的地方,他们还会再等候一些时日。 而就在三大派留守之人全数从天外楼之外离去之后,一个在天外楼一层多留了一会儿的人影才悄悄出现。 与此同时,天外楼第四十层,背着药篓的人荒腔走板一般唱着歌,愉快地收集着此地的精怪尸首,然后用这些尸体堆肥,种起了蘑菇。 “天外之地,果然有新的变异!” 第67章 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时而清亮时而沉闷,而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时有时无,再配上城池之中无处不在的黑气, 显得如传说中的幽冥地府一般,格外可怖。 如果人死了就会去一个把剑尊重华当做神供奉起来的地方, 姜小楼觉得她一定要多活几年,与天同寿最佳。 而现在姜小楼正以一种离奇的姿态在前进着。 因为布料重重叠成的防护太厚, 她不得不把四肢分开, 而脑袋也缠成了一个粽子的形状, 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云七跟在她身后, 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折扇,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 “你真的不要我替你去探路?” “这是我的试炼。”姜小楼瓮声瓮气地回答道,“而且你看不见……” 后面那个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不然有人能去淌雷她还拦着, 她何必呢? 云七耸了耸肩, 便又跟在姜小楼后面。 他什么也发现不了,所以在他的眼里,姜小楼就是最奇怪的那个……一个把自己绑成大粽子,还时常莫名其妙闪避着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的怪人。 但除此之外,她好像也真的很奇怪。 姜小楼满心警惕,在地上打了个滚,艰难地爬起来贴到另一侧的墙上。 就在刚才, 她又躲开了一个被锁链连接的人群。 就像姜小楼猜测的那样,锁链会蔓延, 会吸引, 会聚合,这座城池之中任何人都无法躲避这样的枷锁…… 从那些少得可怜的文字资料里面,姜小楼发现这里也许曾经也会有人反抗过, 躲避过,但终于无法避免地被束缚,不然,他们就会死于黑气之下。 两相比较,哪个是更好的结果,谁也说不准。 但像这样活着,还能叫活着吗? 姜小楼紧跟着那些人群,终于来到了他们的终点。 她缠在外面的布料已经锈蚀,风化,裂成碎片,云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姜小楼一定很不容易。 在黑气几乎要凝成液体的地方,姜小楼定定地抬眼。 她回身看不见云七,也看不见来路,黑色的迷雾里面,响起了歌谣的声音。 那歌声古老,音调也不像是姜小楼熟悉的,三字一节,厚重而清正,伴随着碰撞的锁链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是要把她压倒在地…… “别唱了……” “别唱了!我敲你大爷别唱了!” 歌声还在继续,而随着歌声,锁链相连成网,就要蔓延过来。 姜小楼慌乱地挥出大锤,可是根本就无济于事,锁链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就像要把她和人群连接一般! 她在这个时候听懂了歌谣的意思。 这是一首赞颂神灵的歌辞。 神安坐,翔吉时。共翊翊,合所思。神嘉虞,申贰觞。福滂洋,迈延长1…… 祭祀神明之人为神明敬酒,而神明降下了丰厚的恩泽,绵延许久……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82节 歌辞描述的内容主宾祥和,格外安逸,姜小楼却只能觉得后背一凉。 这座城池之所以会变得这么阴间,也和那个施恩的神明有关吧! 锁链扯着姜小楼后仰,让她抬头一眼望见了被簇拥着的高高在上的神像。 既像是剑尊,又没有那么相似了。 这尊神像给姜小楼的感觉,和她许久以前在老树妖那里遇见的那个却很一样,吸引着她崇敬,又试图压着她跪倒。 身后又是那些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神赐予人间恩泽,你为何不敬神?” 姜小楼已经听腻了。 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膝盖弯了下来,想要跪伏在地,甚至想要托举剑尊的神像。 这就是器灵所说的可能会死吧……甚至比死还要更可怕! 如果留在这里,她会变成这些人中的一员,直到下一个试炼者到来…… “滚开!” 姜小楼紧闭双眼,大锤落下,却是击打在自己的身上! 强烈的痛楚让她的眉头忍不住紧皱,但伴随着痛楚的,也是一瞬间的清醒! 锁链被挣脱开,姜小楼仰着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神像,然后一锤砸了出去! “敬你大爷!” 石头雕琢出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神像动了,手中的剑芒一闪,就要笔直刺下去。 那是……承影! 梦境中被那一剑斩碎魂魄的痛楚姜小楼至今铭记于心,畏惧感随之也不由加重,锁链也在这个时候卷土重来! 姜小楼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是真人,我也许还会逃……但是一个泥胎塑像,就你也配吗?!” 她知道自己和剑尊之间的修为差距有如天堑,化神尊者随随便便都能取了她的小命……但一个装模作样的石像,连神智都不一定存在,也想压着她跪下? 凭什么?! 她从没受过神的恩泽,也绝不跪神! 姜小楼紧握大锤,在一瞬间的明悟之后,那神像在她眼中不再高达数丈,而是迅速变得矮小起来,直到和剑尊真人差不多高大。 她终于明白为何会是剑尊了,既然这个试炼环境与她有关,那么神像会是剑尊重华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是姜小楼心目之中最强大,也最为畏惧之人,所以在这里,他变成了这座城池的神…… 当姜小楼对神毫无畏惧,也绝不跪下的时候,神也就不再是神! 神像举起了承影,而姜小楼也用大锤相对! 歌声渐渐远去,锁链也再也消失不见,迷雾悄悄散开,在试炼之中,只留下二人厮杀的身影! 这尊石像并不是剑尊重华本人,也不是天外楼由剑尊重华构建而来。 他基于姜小楼的记忆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来自姜小楼对一个她难以战胜的强者的想象,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假想敌。 所以这个剑尊既剑法通神,又身法灵敏,承影在手,无往不利。 但与他对战的姜小楼也越战越勇了。 在心中的畏惧彻底消失之后,她就像是开了窍一样,应对妥当,步步紧逼! 一个是没有灵智和感情的神像,另一个却是不敬神的疯子! 姜小楼在战斗之中,用到的最多的并不是她无往不利的无名剑意,而是从神像上面学到的刀意! 刀意亦无名,若要为它冠一个名号,姜小楼想称它为凡人刀。 雕琢神像的是最普通不过的凡人工匠,同样也没有削铁如泥的神兵,但他们就是以普通人之技法,来雕琢着天生的巨石。 那么,既然雕刻神像的是凡人,毁灭神像的也会是凡人! 就像对付着在鬼哭岭遇见的那尊不会反抗的石像一样,姜小楼一边应付承影剑的攻击,一边见缝插针,以凡人刀意捶打着石像的破绽。 试炼中出现的这尊神像要远比那尊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神像要强上许多,但是在刀意疯狂的攻击之下,也同样不过是一块石像罢了,更何况,姜小楼亦非吴下阿蒙…… 石粉脱落,碎裂,锤法之中的刀意与雕刻者的意韵再度相应。姜小楼渐渐沉浸其中,神像空有其形的承影剑根本就无法再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姜小楼的锤法越来越精进,每一击都在加剧着石像的崩解……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对战,而是单方面的打击,更是对于姜小楼而言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天外楼器灵一直冷眼旁观着,在这个时候也油然而生一种和前人一模一样的感慨…… 这也能行? 不过,既然是他看中的人,能做到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也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通过这一直隐藏着的一层试炼吧。也难怪是她…… …… 一地的石粉之中,姜小楼收回了大锤,然后闭目,再一次出击,狠狠砸在了地上! 然而…… 地面没有裂隙,也没有凹陷,只是抖了一抖,仿佛锤子之中携带着的进阶版本刀意毫无用处一样。 器灵凉凉的声音传来。 【破坏试炼场地,是要被逐出试炼的。】 “……!?” 姜小楼回过神来,吓得都有点结巴了,“大大大人……” 她已经忘了这是在试炼了! 【不过你已经通过了,就下不为例。】 “多谢大人!” 姜小楼感恩戴德致谢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试炼场地之外。 那座诡异的城池和剑尊的神像,都像是一场旧梦一样。 可是,神像固然是因为她脑海之中残存的对剑尊的惧意而形成的,但那座城池呢? 那里每一处都很真实,就好像曾经真的有许多人家一样,难道真的存在这样的一座城池,而它最终也陷落在了黑烟之中? “大人……” 【别问。】 “……” 器灵的态度非常坚决,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姜小楼当然很听话,立马调转口风。 “那我们来谈谈奖励的事情吧。” 令牌又出现了。 姜大锤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还在上面,甚至闪着莫名其妙的光芒——于是就显得更丑了。 【外门弟子变内门弟子,高兴吗?开心吗?激动吗?】 “……” “……还有别的吗?” 姜小楼已经不期望这个内门弟子的身份能有什么奖励了。 器灵像是笑了一声,有好像没有,他没再说话,但是就在转瞬间,姜小楼听见了一连串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被埋在了垃圾堆里! 垃圾堆! 姜小楼梦寐以求的悟道石,说不上名字但一看就很高级的灵材,器灵一路上的允诺,果然没有骗她。 姜小楼手忙脚乱收起了通关奖励,浑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泡泡。 她身上的储物戒指不少,而且秉着狡兔三窟的原则并不全都带在手上,宝物也分开放在不同的地方。 天外楼之中的收获不少,就是云七常住的储物戒指也被姜小楼塞了几块悟道石进去。 从试炼出来,云七还是没个定形的调调,“你不怕我偷吃?” 姜小楼佯怒道:“你敢?!” “……” 云七缩回去了,委委屈屈地和悟道石住在一起——姜小楼还觉得悟道石和话本子在一起委屈呢。 器灵没有打扰她,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说一些什么得意的话语。 他始终不曾现身过,所以姜小楼也并不知道,此时器灵正注视着她心花怒放的模样,眼神之中,犹有几分悲悯,和几分犹豫以及挣扎。 这和姜小楼心中的器灵截然不同——当然如果器灵知道了可能会被她气死,在姜小楼看来,天外楼器灵,要么是年久失修,要么就是年老痴呆了,总要选其中一个。 从混乱之中恢复过来的器灵平静地道。 【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好嘞!” 姜小楼已经收拾好了,准备从九十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爬,感受一下天外楼之中下楼的氛围的时候,器灵毫不给她缓冲的时间,直接把她传送到了一层! 【走吧,不要停留。】 “大人?” 【快走。】 “……” …… 在器灵开口说滚之前姜小楼走了,几乎是被推着出了天外楼的门。 她有点想不明白明明一路上关系也不错,她做小伏低了那么久,怎么到这个时候器灵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何其冷漠!何其无情!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83节 她还想再回来看看呢! 可是器灵态度果决,姜小楼也没什么办法,反正她要的东西都已经到手了,就当是失去了一个刚认识的友人吧。 姜小楼盘算着时间,半年的时限,也才刚过去了一半,或许还够她在外围也探索一番,不然云七岂不是毫无用武之地? 为了给自己的剑一点发挥空间,她也要多逛一逛啊,像她这样仁慈的剑主可是不多了…… 但是,姜小楼一出天外楼,就直接傻眼了。 三大派离去的修士们联合留下的传信符箓写得明明白白,白纸黑字,翻译过来就是天外楼提前关门,留下的人已经被抛弃了,如果能自己出去那最好,出不去也不是宗门的错。 这当然不是宗门的错了。 夺取机缘的时候归自己所有,回程却要宗门护航,没有这样的道理,姜小楼也没有怪紫霄真人的意思。 可她要怎么离开,那就也是个问题了。 姜小楼在天外楼里面处处树敌,倚仗还是有宗门在外,不论如何,出了天外楼不会再有人敢对她下手。 现在宗门跑了,她该怎么办? 姜小楼当机立断,先给自己套了两层易容。 两层都是已死之人,一个是剑宗弟子,一个是散修。 这个法门也是姜小楼刚刚在藏书阁里面学到的,只能伪装死人,但比一个没有来源的身份要更可靠,除了有点不吉利。 套着死人马甲,又把自己所有防护灵器和符箓都准备好,姜小楼才从天外楼出口往外围走去…… …… 天外楼内部。 还在爬楼的修士们已经习惯了天外楼时不时的抽搐和波动,心中毫无波澜。 他们只能告诉自己,这次天外楼就是和从前的不一样,算他们倒霉罢了。 但就在姜小楼离去之后,天外楼之中的修士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致一变,所有人都被传送到了天外楼一层! “天外楼秘境难道有定时设置?” “从来都没有!闻所未闻!” 修士们相互交流着,也顾不得算不算竞争者了——这次天外楼,简直就像是一场笑话! 但更令人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天外楼从来都风平浪静的一层也卷起了狂风,把所有滞留其中的人都推了出去,毫不留情。 然后,他们就也看见了师长们留下来的传信。 “搞什么啊?!” “总不可能是天外楼这么人性化吧!” 被传送出来之前,有的修士已经差一丝就要通关了,却在临界之处直接被扔了出来,心中满满都是怨言。 但是他们又不能拿天外楼怎么样,只是各自宗门的聚在了一起,想着要怎么才能安全地离开。 天外楼所有出去口全部都轰然关闭,楼内所有的活人都被器灵主动传送出去,但就算是器灵,也忽略了一个人…… 变异蘑菇生长着的土壤直接把天外楼器灵的一部分也麻痹了,而等待着蘑菇再度变异的那个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已经关闭了的天外楼之中唯一一个幸存者…… …… 姜小楼从土里冒出来了一个脑袋。 四周无人,只有几只灵兽走过,也没有主动攻击已经彻底收敛气息的姜小楼。于是姜小楼再度回到土里,又撕了一张土遁的符箓。 这是结合了司徒克给她的天外楼情报和从以往的记载里面收集到的天外楼地图之后,姜小楼研究出来的一条离开天外楼的安全通路。 这条通路附近既没有险恶的环境,也没有稀有的灵宝灵药,更没有凶恶的异兽,若是放在平时,是众人最不喜欢的秘境环境。 毕竟到秘境之中都是为了寻找机缘而不是看风景,修士们要么奔着有凶险阵法或是异兽守护着的灵宝灵药,要么就是为了异兽本身的灵材,又或者是别的传承机缘,一心求安全,那还不如别来。 但是姜小楼也没有选择,在这种时候,不论秘境里面有多少机缘,当然是赶快遁逃离开为最上策。留在天外楼里面走不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其实破空是最快的,远比土遁要快,但秘境中飞行太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了,她一个小小筑基,还是放弃这种事情。 在土中移动,除了有些不雅,有些不洁之外,基本不会被任何修士或是异兽发现,这附近也没有巨大的灵植,所以也没有被植物根系攻击的烦恼。 姜小楼自觉自己已经想得很深很远,不可能更完美了,时间紧迫,说不准入口什么时候关闭,她得抓紧时间赶路。 但就在姜小楼行出不久的时候,三个人出现在了她的路径附近。 “就在这里!” 完颜兴业手中拿着一只罗盘,直指姜小楼的方向! 但地面之上并没有人影,纪天泽一剑斩出,直接把还在土遁的姜小楼给翻了出来。 姜小楼一惊,迎面就是浣剑峰三人,直接呈包围之势。 麻烦大了! 纪天泽一皱眉,“成光师弟?” 他认得姜小楼的马甲……但这并不是他们要寻找的目标。 “纪师兄……有何贵干啊……” 看着纪天泽还没有直接攻击的意思,姜小楼心惊胆战回应了一句,试图糊弄过去。 宇文十忽然道:“此人说不定也是姜小楼假扮的!” 姜小楼瞳孔微缩,连忙反驳道:“什么姜小楼,你这人信口雌黄!休得胡说!” 宇文十道:“她分明就是心虚了!” “姜小楼那厮何其无耻!我若要污蔑你是姜小楼你不生气吗?!讲点道理好不好!你这人有病啊!” 姜小楼振振有词,直接和宇文十撕了起来。 “好了!” 完颜兴业在这个时候喊停。 “我也相信师弟不是姜小楼假扮的……” 姜小楼得意洋洋,宇文十神色阴郁。 在他的侧脸上有一道不明显的巴掌印,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但是。” 完颜兴业的话音又一转,“师弟还是先把令牌交出来吧,或者……姜师妹?” 他舔了舔嘴唇,一副嗜血之色。 完颜兴业已经换了一把灵剑,但上一把断剑,却仍然挂在他的腰间。 “什么……令牌……” “令牌就在你身上。” 完颜兴业非常肯定地道,居高临下看着姜小楼,丝毫不担心她会逃脱一般。 姜小楼当即做出又惊又怒的架势,“宗门规定秘境所得归自己所有,师兄这是要明抢不成?” “是呀。”完颜兴业道,“这还是在天外楼秘境之中,而且,师妹你陨落在天外楼之中,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交出令牌,师兄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令牌在这里。” 姜小楼身上其实有两枚令牌。 一枚内门弟子的被她收在稀有灵宝的戒指里面,另一枚则随手放到了一边。 此时她拿出来的,当然是门外弟子那枚。 完颜兴业的罗盘一闪,直接对准了令牌的方向。 完颜兴业道,“这不就对了嘛……” 姜小楼却又抓紧了那枚令牌,“可我就不给你!” 话音还未落,她已经又撕裂了一张符箓,从这三人包围中最薄弱的宇文十那一环突破出去! 宇文十时刻戒备着,但是一来姜小楼看起来已经要服软却突然暴起所以他没有反应过来,二来姜小楼在天外楼之中的提升要远远比他更多,进入天外楼之前他们还能势均力敌,但现在姜小楼不仅要比他高一个小境界,而且战斗经验也被天外楼补足了! “追!” 看见大锤完颜兴业当然也反应了过来。他手中拿着罗盘,除非姜小楼扔了令牌他依然可以锁定姜小楼的方向,所以只是面色阴沉了一瞬,并没有那么急切。 但在经过宇文十的时候,完颜兴业还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宇文十默然承受了,跟在二人身后。 姜小楼只能往离出口更远的位置飞遁,但与此同时,她还不得不躲避着秘境之内的各种危险。 浣剑峰这一次难道就是专门冲着令牌来的? 难怪宇文十在天外楼里面那么拼命,而完颜兴业又带着能够指示令牌的东西。 姜小楼升级到了内门弟子都不知道这个令牌具体能有什么作用……但她也是绝不会白白把令牌给浣剑峰的! 就算是她给了完颜兴业也不会放她走,姜小楼又没毛病。 可是他们三人围攻,就算是她自忖已经提升不少,对面不讲武德,她也没有办法啊! 姜小楼一路都还在消耗着符箓飞遁,心知如果符箓耗尽,硬碰硬她可不是完颜兴业和纪天泽二人联手的对手。就算是仗着各种护身的灵器,也撑不到最后,更何况天外楼还可能要关闭。 而手中的门外弟子令牌,也变得烫手了起来。 不能把它给浣剑峰,但如果一直带着这枚令牌,那不就是给了完颜兴业追踪她的方向吗! 姜小楼苦恼了起来,略一思索了之后,往一个在地图上标记过了的她绝不会去的地方逃了过去…… 而浣剑峰三人,也依然紧紧咬着她不放…… 第68章 湖水如镜, 澄澈见底,湖中只有白沙,看不见任何的游鱼。 姜小楼甩开了追击者一小段距离之后, 忍痛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用娴熟的打水漂手法把令牌扔了出去, 然后反身就跑,绝不多看一眼。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84节 湖面被惊起细微的波澜, 还未等水波蔓延开来, 紧接着就是惊涛骇浪! 只见那湖底的白沙疯狂涌动, 组成了尖刺一样的白骨, 开始狂暴地攻击了起来,浪花飞溅,湖水岸边的土壤只是湿润, 但生长于岸上的灵草却在被湖水触碰到的瞬间干枯! 姜小楼跑得及时,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波攻击的范围,而那枚天外楼的令牌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竟然也神奇地在白骨的攻击之中安然无恙。 这片白骨之湖,在姜小楼收集到的情报里面,是入之必死之地,如果能直接把那三个人坑进去,那姜小楼简直是做梦都要笑醒了——但她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只是能拖延一二,也是很好的。 不到万不得已, 姜小楼实在不愿意把那枚内门弟子令牌也丢下。 不知那个罗盘究竟是怎么定位令牌的, 如果两枚分开,罗盘会如何指示? 完颜兴业盯着跳动的罗盘,险些直接被一道浪花击中。 他一剑斩出, 灵剑被湖水溅到的位置都有了轻微腐蚀的痕迹。 “停!” 完颜兴业拦住了纪天泽和宇文十,神色异样。 “往前是绝地,姜小楼会自寻死路吗?” 只是以他们对姜小楼的了解,也知道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她倒是舍得。” 完颜兴业道,难以辨别这语气之中是否有嘲讽在。 罗盘还在跳动着,一时指向湖水,一时往另一个方向窜去。 完颜兴业输入一段灵力之后,罗盘被分成两个一模一样的罗盘,只是要比原来的还要小上一圈的样子。 “绝地之中的那一枚,我们也不能错过。天泽,你去。” 纪天泽颔首,拿出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灵器,乍一看就像是棺材一样,散发着让修士们会感觉到不适的气息。 驱动这个灵器对于纪天泽而言显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见他长发飘起,眼神已经有些狰狞。 湖水和白骨都再难通过灵器攻击到纪天泽,他大胆按照罗盘的指引落入水中,开始寻找水中的令牌。 完颜兴业冷冷扫了一眼宇文十,手中的罗盘赫然指向了湖水之外的方向。 “走!” …… 姜小楼已经顾不得什么,疯狂向天外楼秘境的入口处逃去。 只要离开了秘境,众目睽睽之下,完颜兴业绝对不可能再对她出手! 也不知那枚令牌能够拖延多久的时间…… 姜小楼心中焦急之时,就发觉身后一道剑光袭来,完颜兴业正狞笑着,眼神格外的轻蔑。 逃,是不可能的了。姜小楼一咬牙,大锤和飞剑交击,还用上了她刚熟练的刀意! 飞剑直接被一锤震开,不光是完颜兴业,姜小楼也是一脸震惊。 完颜兴业总不可能对她手下留情,她什么时候偷偷变强了? 姜小楼自己都不知道! 刚从天外楼出来,姜小楼还没有熟悉自己的境界——而她上一次交战的对手更是虚幻的剑尊,这让姜小楼很难判断,也并不知道在大量的悟道石和灵材的加成之下,她的根基稳得不能再稳,越阶而战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虽然完颜兴业也不是那些虚浮的金丹修士,可是一击之下,姜小楼心里却有了底,踏实了不少。 纪天泽不在,完颜兴业和宇文十二人,也许她可以试着一战。 从上一次擂台开始,宇文十还能有在天外楼中的机缘,而完颜兴业断剑之后,看来修为境界也没有什么提升……姜小楼却是连获机缘,修为进境突飞猛进。 姜小楼也不打算跑了,大锤在手,猛冲着迎击上了正在向她飞袭而来的完颜兴业! 在攻击之中,姜小楼从一开始就不惜代价灵力爆发,大锤重重击向完颜兴业,笨重的锤子也能发出暴烈的轰鸣声! 完颜兴业新换的灵剑和他的契合度不如上一把,而且他亦不曾料到因为天外楼所获姜小楼的铸身之道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只要《铸剑术》全力运转,现在砍姜小楼就像是在攻击灵器一样,根本就不是他单纯依仗修为可以做到的事情。 完颜兴业也正色起来,还有些不曾表露在外的心惊。 若是同为金丹修士,那么姜小楼与他对战,姜小楼必胜无疑……所以她一定不能活着离开天外楼! 大锤暴烈,灵剑也随其主人,无比暴戾地攻向姜小楼!完颜兴业在仙魔战场之上杀人无数,好像都附于剑意之中一般,煞气蒸腾! 姜小楼越阶而战,固然可以依靠特殊的功法和灵力达到和完颜兴业持平的状态,可是在更深层次的剑意上,还是有所不如。但她胜在防护与恢复力都是一流,而且对完颜兴业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煞气毫不畏惧。 只是,姜小楼的对手也不只是完颜兴业。 狼崽子死死盯着争斗之中的二人,像是在思考着要从哪里下口一样。 姜小楼时刻警惕着宇文十,已经预备好了在宇文十撕咬上来的时候应该怎么应对。 宇文十一声低吼,悍然加入了战圈,一爪挥出,从身后击中了完颜兴业! 姜小楼目瞪口呆,也来不及去想宇文十反水的原因了,抓住机会和宇文十二人围攻完颜兴业! 完颜兴业意识到宇文十已经跳反,顿时暴怒,“你疯了!你还想不想要解决你的病的方法!” “但是你们根本就没有!” 宇文十也怒吼一声,狼爪疯狂地攻击着完颜兴业。 大锤在前,狼爪在后,姜小楼和宇文十对战过一次,两个人都很有不要命的精神,在围攻的时候也体现出了不言说的默契! 完颜兴业一侧肩膀几乎要被大锤敲碎,狼爪在他身上留下无数划痕,几乎都要挠出一道棋盘来! 宇文十和姜小楼可不一样,姜小楼归根结底还是正统修士打法,宇文十却是仙魔战场历练出来的疯狼,逮着要害和痛处猛攻,一点机会也不留给完颜兴业。 他的打法也启发了姜小楼,让姜小楼忽然想起来,她在天外楼里面好像学到了不少。 姜小楼一个侧身,然后微微蹲下身子,用娴熟的手法将大锤从下向上攻击,直奔下三路! 大锤猛攻之下,完颜兴业双目圆睁,像是难以相信为什么会有女修的攻击手段如此之下流,但就在这个时候,宇文十也抓住了机会——一只狼爪从完颜兴业的背后探入,直接捏碎了心脏! 完颜兴业的表情凝固在了不知道是痛苦还是震惊的神色之上,堂堂金丹修士,就这样毫无颜面被姜小楼和宇文十围攻致死! 姜小楼倒退一步,宇文十也猛得后撤,二人在看完了完颜兴业尸首上面的伤势之后,彼此都觉得对方也实在太心狠手辣了! 宇文十离得远远的,但并没有离去,而是道,“我有事相求。” 姜小楼眉头一皱。 她和宇文十非亲非故,共同对战完颜兴业的时候有点默契在,可别的同门之情却是没有的,更不要说宇文十还刚在天外楼之中坑害她了,指望姜小楼摒弃前嫌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宇文十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接着道,“我会付报酬……不只是他。” 他意指已经死了的完颜兴业。 “是什么事?” “解决灵根冲突的方法,你有,对吗?” 姜小楼微讶,忽然想起来完颜兴业所说的宇文十的病,原来是灵根冲突……宇文十现在的境界,是不是也是因为如此? 不然他成名那么久,也不至于还停留在筑基期。而他会加入铸剑峰受完颜兴业差遣,看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姜小楼谨慎地道,“我不确定。” 姜小楼的确能够解决自己的灵根冲突,可是她的情况原本也和普通的灵根冲突不一样,所以对宇文十能否有用,姜小楼也不知道。 宇文十道:“如果你能活着回剑宗,我会再去寻你。” 姜小楼颔首道,“好。” 他们谁也没说结伴离开天外楼这种话,就算是刚刚才共同杀敌,可是二人也都明白不可能做同路人,若是同行,随时都要提防着对方对自己下手。 宇文十离去,姜小楼却还是心情凝重。 她还记得宇文十留下的话。如果她能活着回到剑宗…… 秘境之中,还有一个人想要她的命呢…… …… 纪天泽从湖水之中走了出来。 停止驱动灵器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纯的墨色,但湖水周围没有人,除了白骨,没有任何生物发现了纪天泽的变化。 姜小楼扔进湖水里面的那枚令牌已经在他手中,纪天泽收回怀中,拿出传信符,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一皱眉,手中罗盘转动着,指出了另一个方向。 纪天泽没有耽搁时间,御剑追了过去。 和别的剑宗弟子不同的是,他携带了三把灵剑,每一把都品阶不低。 纪天泽一路追去,心中还有些疑惑。 为什么完颜兴业还是没有回复他的传信?抓个姜小楼而已,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完颜兴业惨烈的尸身已经被姜小楼和宇文十联手毁尸灭迹。 姜小楼不怕什么,宇文十的攻击方式却太显眼了,那爪痕一看就是他的,若是被发现了,一定还要另生事端。 而为了表达自己的善意,宇文十甚至把完颜兴业的所有储物灵器都留给了姜小楼,让姜小楼都有点不好意思——当然,她还是笑纳了。 反正纪天泽若是要追也是咬着她的令牌来的,不论完颜兴业带着的东西里面有没有指明方向的东西,姜小楼都不怎么在意。 此时秘境之中,被通知到的弟子们全部都在疯狂地赶路,刚刚离开天外楼的筑基弟子们更是一个个谨慎小心,组队离开了天外楼——以他们的修为单独一人或许还可能被截杀,但人多势众,就算是金丹修士也不敢毫无顾忌地下手。 姜小楼却没有办法加入这些人之中,只能狼狈逃命。 …… 纪天泽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了。 完颜兴业不见人影,宇文十也人间蒸发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沿着罗盘的方向,只追到了姜小楼。 姜小楼先是熟练地避开身后的剑气,滚了一圈之后和纪天泽兵刃相交。 虽然双方敌对许久,但这其实是他们第一次相互交战。纪天泽眼神里面充满了恨意和冷漠,姜小楼则满是杀气。 “完颜师兄呢?!” 纪天泽不肯相信某一个事实。 “死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85节 姜小楼非常痛快地道,“他在下面等你呢!” “你敢!” 纪天泽顿时被姜小楼激怒,眼睛赤红,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姜小楼心道杀都杀了我能有什么不敢的……而且明明是他们三人先来追杀她的,反杀有什么问题吗?纪天泽为什么要搞得像姜小楼做了什么姜小楼不该做的事情一样? 但她才懒得和纪天泽吵架,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攻击之中! 这次没有宇文十表演反水,但好在纪天泽和完颜兴业之间的差距也很大,姜小楼对上他,并没有那么弱势。 纪天泽三把灵剑齐出,一剑在手,另外两剑被灵气遥控着就要袭向姜小楼,三剑相互配合,眼看就要直接锁定姜小楼! 姜小楼一锤砸向其中一剑,却没能躲开另外两剑的进攻,可是纪天泽三剑分散开来之后,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那两剑的攻势弱到根本就不能对姜小楼造成伤害! 不是因为他太弱——而是《铸剑术》太强了,姜小楼根本不能以寻常修士而论! 如此看来,完颜兴业折于姜小楼之手,也已经成为事实。 想到完颜兴业已经陨落,纪天泽心中恨意更深,看向姜小楼的眼神,更是恨不得将她剥皮吃肉。 但眼神又不能杀人,姜小楼一鼓作气,正欲让纪天泽和完颜兴业团聚之时,却发现纪天泽的神色有些古怪。 他像是恨到深处,所以就放开了什么,瞳孔之中黑气隐约,与此同时,灵剑的攻势也骤然猛烈! 纪天泽的实力,就在这一瞬间里面,猛得翻了三倍! 姜小楼大惊,急忙躲闪着纪天泽的剑势。 “你入魔了!” 一个父母皆为入魔之人所杀,深恨入魔之人的人,却选择了入魔……姜小楼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纪天泽阴恻恻道:“入魔了就能杀人,不是你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吗?” 关我什么事! 姜小楼跳来跳去躲避着,心中有苦也说不出。 镜明真人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究竟要坑她到什么时候啊?! 纪天泽一点道理也不讲,入魔之后更是双目黑红六亲不认,三把灵剑上面也全都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原本姜小楼还能和他有来有往,但在纪天泽入魔之后,面对灵力翻倍的纪天泽,姜小楼只能勉强抵抗,找寻时机逃脱。 她逃命的本事,还是磨炼出来了一些,一直被纪天泽追赶,都能影响着他往天外楼入口的方向挪动。 “你跑不了!” 纪天泽黑发飞扬,眼神如浓郁的墨滴一般,漆黑不见底。 生死当前,姜小楼也拿出了搏命的本事来,大锤狂舞,不惜代价用出了灵力爆发之法! 她脸色骤然苍白的同时,纪天泽三把灵剑之中,也有一把被狂暴的姜小楼生生砸断! “你怎么敢?!” 纪天泽口中溢出鲜血,变得比刚才还要更加疯狂起来。 这里离天外楼入口已经很近,姜小楼越是焦急,越是又沉着,只要她能够再支撑一段时间,就能撑到入口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纪天泽像是彻底疯魔了一样,双剑相和,直接向着姜小楼身后一斩! 他在犯什么病? 姜小楼心道纪天泽最好是已经发了疯战空气就好,但显然,纪天泽虽然入了魔,而且深受刺激,但还是清醒着的…… 一道裂隙骤然出现在天外楼之中,裂隙之外的地方,让姜小楼感觉到了浓重的危机感。 那是……天外虚空! 混沌海本就与大陆并不相接,天外楼更是混沌海上的天外之地,在天外楼之内打开空间裂隙,所通向之处,却是天外之外,无尽的虚空! 纪天泽的语气古怪而扭曲,笑容渗人,幽幽道,“你逃不了的……” 如果落入天外的虚空之中,能回到修真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更残忍的是,天外虚空并不是致命的地方,修士们在其中或许会生生熬到寿数尽时,那该是多么深的绝望! 打开这道通向虚空的裂隙也让纪天泽消耗不少,但此时他虽然面色苍白,面颊上面却是因为太过激动而出现的可疑的红晕。 姜小楼瞳孔紧缩,疯狂思索着对策,却发现纪天泽此计一出,她根本就无力对抗。 而更糟糕的是,入口处的风旋也越来越激烈,就像是要和混沌海之上掀起的风浪相接,然后关闭天外楼入口! 所有修士都在疯狂地向着入口的方向赶去,姜小楼却不得不和宇文十在这里对峙。 就在此时,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姜小楼本欲张口,又默然停住。 因为不远处那人显然也已经看见了她和纪天泽,甚至也能看见无尽虚空的裂隙,但是他怀中不知道护着什么东西,只是顿了一顿,就毫不犹豫离开了。 姜小楼眼中渺小的希望骤然流逝,纪天泽则是越发得意起来。 他另外完好的两剑同时击出,姜小楼挡了一剑之后,另一剑携着魔气而来,势不可挡! 纪天泽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阴鸷的眼神紧追着姜小楼不放。 “我不杀你……” 他唇角高高地扬起来,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可以慢慢等死……” 姜小楼的灵力还未耗尽,甚至还能有几战之力,但纪天泽根本就不给她任何反击的机会,而且甚至还不肯重伤她。 虚空之中,才是最深的绝望。 纪天泽接连两剑之后,满意地看着姜小楼堕入天外虚空之中,表情之中犹带着惊恐。 裂隙被纪天泽复原,他又咳出一口鲜血来,魔气被全部收敛起来,和寻常修士不再有什么差别。 纪天泽飞身离去,赶在风旋关闭之前,回到了剑宗的队伍之中。 …… “没有旁人了吗?” 风旋轰然关闭,紫霄真人倒退一步,面色无比难看。 人群之中,已经响起了抽噎的声音。 此次天外楼变故太多,就算是各大宗门带来的修士也折损过半,陨落在秘境之中的,或是因为秘境关闭太早被困住的,也当然不只是剑宗一家。 “小楼师妹……怎么会……” 雁山茫然地道,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除了姜小楼之外,苗淼也没能出来,还有几个他相熟的同门都已经不在队伍之中。 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修士应该习惯这样的事情,但是又完全无法接受同门就这样陨落了…… “他们只是被困在秘境里面而已。”王羽道,“一定还有希望的。” 嘴上这么说着,她的语调却很低落。 连青云,明空和紫霄真人再度商议了之后,三大派的飞行法器前后出发,行在了离开混沌海的路上。 但回程之中,来时的那些新奇已经再也不见,只留下怅然。经过这次历练之后,哪怕是最天真的弟子们也都蜕变了不少。消息传回宗门之中,更是各方震动…… …… 姜小楼完全不知道她还没死呢就有人想给她烧纸了。 她正在天外虚空之中,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这里和正常的世界截然不同,而虚空之中的感知也存在着巨大的偏误,既包括时间,也包括空间。 在天外虚空之中,可以看到游离的土地,甚至可以和游离秘境擦肩而过——但是虚空之中的距离却根本无法用眼睛来判断,传闻中有的修士就这样在虚空里面追逐着一片土地追逐了一生,直到寿元耗尽。 一想到自己也可能落到这样的结局,姜小楼就是背后一寒。 不过眼下她才刚刚被纪天泽坑到这篇虚空之中,还并没有感受到前人感受过的绝望,并且正在疯狂回想着关于虚空的记载。 毕竟迷失在虚空之中的人里面不是没有人能够平安归来,她当然也可以做下一个。 没有什么气馁的情绪,姜小楼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观察着传说中的虚空。 她手中拿着一枚小小的夜明石,但只能照亮姜小楼自己,除此之外,远处虽然有零星的光电,却一个个都遥不可及。 云七迷迷糊糊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你现在到哪里了?” “天外虚空。” “………………什么?!!” 漫长的沉默之后云七一声尖叫,清醒得不能更清醒。 “发生了什么?” 姜小楼言简意赅讲述了从天外楼出来之后的事情,重点强调了纪天泽的丧心病狂。 云七总觉得她有些不合常理的低落——正常人如果陷入这样的困境里面有一丝丝绝望那是正常的,可姜小楼向来就像是怎么都打不死一样,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也会少了干劲呢? 云七没想明白,也没敢问,只是安慰道,“天外虚空,也并不是没有人活着出去过。” “我知道。” 姜小楼的语气毫无波澜,宛如看淡世事一般。 云七心道这可不行,如果姜小楼这个时候已经在心里放弃了,那她要离开虚空的可能性才是真的不大。 但他的确错怪了姜小楼。 姜小楼现在非常冷静,甚至已经计划起来要怎么在天外虚空之中活着,还要继续修炼。 她也算是身家豪富了,天外楼给的悟道石和灵材大把大把的,储物戒指里面的东西也不少,光是灵丹就能吃上个一年半载的不重样,在虚空里面修炼到金丹都没有问题。 不过无尽虚空有没有金丹天劫,倒是一个大问题。 另一个问题是……云七开始不厌其烦地唠叨了起来。 在他重复了无数遍生活是充满了希望的永远不要放弃之后,姜小楼终于忍无可忍。 “我没放弃……” 而且你有点烦。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86节 云七知道她这是不耐烦的前奏,虽然还有很多鸡汤要往外倒,但是为了避免被姜小楼爆锤,他决定换一种方式让姜小楼领悟到生活的美好。 比如……给她分享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姜小楼在虚空行走的时候被话本子灌了一耳朵,但是碍于身边唯一一个能说话的就是云七,她又不太忍心叫停,居然也被迫听进去了不少。 就在虚空之中流浪了几十日之后,姜小楼忽然顿住了。 “你看那里……” 那是一片发着光的陆地。 第69章 在虚空之中的陆地, 并不代表着逃生的希望,有时候反而是终局之前的绝望。 姜小楼明白这一点,但还是朝着那块陆地奔跑了过去。 光芒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但是从未消失。 姜小楼竭尽全力奔跑着,在一个瞬间里面感觉到那片陆地近在咫尺, 但是下一个瞬间,它又倏忽远离。 她有时候会停下来, 在虚空之中将心神投入到对《铸剑术》的修炼之中,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空气, 大锤击打的响动就是唯一的声音。 虚空之中难分昼夜, 姜小楼也并没有记录时间,在这漫长的追逐过程中,她修为渐渐提升, 也渐渐长大, 渐渐沉默了起来。 “我们一定能离开的,对吗?” 当一个人这样问出来的时候,就说明她心中是没有把握的,甚至已经没有了希望。 云七顿了顿,然后道,“一定能的。” 他的语气认真又肯定。 姜小楼继续前行的时候,云七在她耳边问道, “你还记得《少年行》吗?” 片刻后,姜小楼道, “不记得。” 云七念过的话本子那么多, 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任何印象。 “那我再讲一遍吧。” 这是一个在云七的一众话本子里面并不出彩的故事。 生长于长安的少年游侠年轻气盛,白马金鞍, 仗着少年意气与一身武功剑法,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结识了众多友人,和好友至交一道破坏了奸臣国师的大阴谋,拯救天下于水火之中以后,故事结尾,已经不再是少年的侠客拂袖而去,未曾留下姓名。 这一看就不是修士们撰写的话本子——不然大反派就不是国师而是魔尊了,而且区区一个游侠子,要强大到能够斩杀国师,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再者说来这话本子结局大欢喜,游侠娶了公主归隐,修士们更要嗤之以鼻。 但似乎凡间的确喜欢这样的话本,所以在姜小楼购买话本子的时候掌柜的才捎上了这一本。 “看取富贵眼前者,何用悠悠身后名。1” 云七叹了一叹,“我年少时候,总是梦想着要做一个四处流浪的游侠。” 但他事实上做了修士,这要远比游侠更加自在。 姜小楼没插话,但也被云七提起了兴致。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 他做了修士之后才知道,修真者应该高高在上,不沾人间尘埃,更不要提什么行侠仗义了。 “可是,世上应该有这样的人的。” 想想话本子里面那个奔波了半生,先是为旁人,后是为天下的游侠子,姜小楼不置可否。 “也许吧。” 云七听出来了她的言不由衷,“你不相信。” 姜小楼并不太想谈心,敷衍道,“我信。” 她虽觉得天下汲汲营营,从没见过这等人,但没见过,总不能说就是没有——也只能算她倒霉命不好。 “所以,你才从没期盼过会有人救你吗?” 姜小楼没说话。 打从姜老头走了之后她就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虽然有师父有师兄,也有一些友人。 但她的确谁也没有期盼过,那一点小小的盼望尚未燃起就已经熄灭。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能救众生的大英雄。” 而更何况众生之中一个小小的她呢? “是的。”云七道,“但也许,会有人想做呢……” 姜小楼沉默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要做什么?!” 残破不堪的宵练剑似是在这一瞬间已经恢复到全盛之时的样子,白色的光芒莹润,渐渐围绕在姜小楼身边。 “不……不要!” 在虚空之中,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惶恐的情绪来。 “别这样,你别走……” 云七像是叹了一口气,又像是轻轻地微笑。 “只能送你这一程了……” 白色的剑影缓缓崩解,化为细碎的光芒散落到虚空之中,像是渺远的星辰一般消失不见。 姜小楼被一阵风卷起,白光穿过零落参差的空间,温柔地将她送到了一片陆地的上方。 最后一道光芒也在这个时候破碎,和纷纷扬扬的粉色花瓣一起落下,十里桃林之中,姜小楼闭上了眼,陷入一场梦境里面…… …… “姜大锤师妹!姜大锤!大锤!” “你叫谁大锤呢?!” 姜小楼惊醒过来,眼前是一个一身短打,长相粗犷的男子。 “你不是姜大锤吗?” 姜小楼一愣,才发现自己手中握着一枚令牌。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字迹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点熟悉……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明白具体状况,只是连忙站了起来,接着道,“抱歉抱歉,我睡迷糊了……” 那男子爽朗地笑道,“没事没事,不过你也是要做修士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迷糊。” “啊……”姜小楼木木呆呆地挠了挠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来着……” “你连这个都忘了?!” 那男子一副觉得她病得不清的样子,毫不掩饰自己同情的眼神,然后热心地道,“我们这是要去御灵宗的路上啊!对了,你该不会连我也……” 在姜小楼五分迷离五分茫然的眼神里面,那男子紧跟着道,“我叫王大柱,你现在记得了吧!” 和姜大锤这个名字竟然是该死得般配! 姜小楼憨憨地笑道,“这次不会再忘了,大柱兄!” 但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一般。 御灵宗,这是他们要去的宗门的名字吗?和御灵之道有什么关系?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她醒来之后就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还是在秘境之中的服饰,甚至储物戒指都还在,却全部都打不开了,可是此地也并不像是幻境或者迷境,又似乎是和那枚天外楼中得到的令牌有所关联,姜小楼实在是一头雾水…… 现下既然有一个同路人,那么她就正好跟紧这个王大柱算了,看起来王大柱也不像是什么要害她的人。 姜小楼这样想着,忽然发觉王大柱的人设有点熟悉。 见鬼了这不就是她的马甲姜大锤的设定吗! 姜小楼顶着姜大锤这个见鬼的名字,和王大柱一道走在去往御灵宗的路上。 王大柱还兼带着给姜小楼科普一些常识问题。 “大锤兄弟……不是,大锤妹妹啊,你也就是睡了一觉……” 怎么就睡傻了呢? 王大柱也没好意思说得太明白,姜小楼宁愿被当白痴也要从他嘴里面套话,一时间二人竟然也相谈甚欢。 “御灵宗……御灵宗就是修士老爷们的门派啊……还有没有别的宗门?当然没有!”王大柱斩钉截铁道,“方圆十里的修士老爷们就只有这一个门派!” “……” 从方圆十里这个概念来看,姜小楼对王大柱的知识范围也有了一些了解。 除了御灵宗和修士老爷之外王大柱对于这里的修真界一概不知,通过了御灵宗的选拔也是稀里糊涂的,要从他这里打听到一点什么还得先分析正确性。 姜小楼干脆放弃了这件事情,转而打听一些别的。 “现在是谁在位?”王大柱思索了一下,“皇朝更替,哪里是我们能知道的。而且我大夏一统九州,天下也只有一个皇朝而已!” 姜小楼在这一刻难以避免地愣住了一瞬。 大夏! 如果不是在藏书阁泡的时日多,姜小楼也很难了解到这个名字。因为这已经是三万年前的历史了! 三万年更迭,纵然曾经大夏皇朝一统九州,在姜小楼出生长大的年代凡间也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关于大夏皇朝的记载,修真界也只是一些古老的道藏曾经提及过! 难道她现在正身处在三万年前?这算什么,真正的历史,还是幻境,又或者一场梦呢? 一瞬的迷茫失措之后,姜小楼还是很快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既然这里也有修真界,有御灵宗,那就先去御灵宗瞧一瞧再说! 王大柱一路上还是很殷勤的样子。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87节 “听说只要进了宗门,就是修士了,能学到一些本领,也方便我回家种地。” “……啊?” 王大柱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姜小楼已经渐渐习惯了,但这一次,她听到了与她了解的修士们截然不同的“修士老爷”们。 “给农田下雨浇水,施肥,喂鸡,逢年过节放个炮仗……谁家的狗崽子丢了,也要找修士老爷们帮忙的。” 这修士老爷的业务范围可真是辽阔啊…… 姜小楼自愧不如,对这里的修士和御灵宗也越来越好奇了。 在三万年以前的修士,原来是会帮凡人做这么多事情的? …… 姜小楼和王大柱一起又走了半日,二人才走到了一座山下。 “这就是御灵宗了!” 王大柱满脸的骄傲和自豪。 “厉害吧!壮观吧!” 姜小楼抬眼看过去,山高百丈,既没有云雾缭绕,也没见什么仙气,连剑宗最普通的外峰都比不过。至于王大柱眼中无比宏伟的御灵宗建筑,更是远不及剑宗道殿。 她不得不昧着良心道,“委实壮观得很!” 二人从山脚下往山上爬,行进途中姜小楼的震惊也越来越多。 “这是为什么……” 别的就算了,这个小吃一条街是怎么回事?! 喷香的味道传来,王大柱吸了吸鼻子,然后道,“修士老爷们也要吃饭的啊!而且御灵宗上下这么多口人,一条街都不够!” 姜小楼看过去,果然有许多人穿着相似的服饰在光顾小吃街,应当就是王大柱所说的御灵宗弟子们了。 别的不说,三万年以前的小吃味道闻起来可真是不错…… 然而…… 姜小楼和王大柱对视一眼,能看出彼此的饥渴和贫穷,吸了吸肚子,两个人又继续往山上走。 在山脚下看不显眼,但在山门口看的时候,御灵宗倒也很是壮观。 除了这山矮了一点离烟火气太近了一点之外,山上的建筑委实不少,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也不知这宗门里面究竟会有多少人。 进了门,在一处广场之上早有人在核实着身份。 姜小楼观察了一下,所有人都是用令牌在登记,她也就放下了心。 “门外弟子,王大柱。” 王大柱欢天喜地跑一边站着去了。 姜小楼把自己的令牌递了上去。 那个负责登记的弟子顿住了,反复查验了一番。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姜小楼顿时一惊,不过那个弟子很快安抚她道,“不碍你的事情……” 片刻后,一个女修匆匆赶来。 “你脑子也进水了是不是?!门外弟子的考核过了哪里来的内门弟子?!” 负责登记的弟子也不多言,把令牌给她递了过去。 女修也反反复复检查了半天,最后表情变得格外疑惑。 “还真是内门弟子,见了鬼了……” 她点了点姜小楼,“你跟我过来。” 姜小楼跟了过去。 王大柱望见了,从一边的门外弟子们里面扑了出来。 “我兄弟……不是,您这是要把我家妹妹带去哪儿?” 那个负责登记的弟子道,“你放心,她的前程,要比你好得多……” 这话语之间,竟然也有一些羡慕的情绪。 姜小楼也连忙回身道:“大柱兄放心!” “你们感情倒是好。” 那女修望见了这一幕,神色倒是缓和了一些。 姜小楼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脚步,二人离开了登记的场所,又穿过一条通道,紧跟着从一道侧门进入一座小阁楼之后,顿时豁然开朗。 姜小楼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御灵宗上上下下看起来都非常的亲民,但是在此处,却有了真正的仙家气象! 阁楼之外只能看出阁楼有几丈高,内部却有百丈高,是一座宏伟的大殿,而出了这座大殿,殿外的建筑也是一个比一个高大,全都流光四溢,很是不凡。 剑宗的道殿在姜小楼看来已经是非同凡响,可是和这里的殿堂比起来,却多了几分刻意,少了几分自然之感。 只是从建筑的手段来看,此处的建造者或许也已经有了近乎于道的手段! 姜小楼震惊不已,很快沉浸于对建筑的观察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带领她进来的女修开口道。 “本座束南。御灵宗内外有别,此地只供内门弟子学习与休憩。” 她的语调之中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冷漠。 “你已经成为宗门的内门弟子,按理说,是有长老先挑选你在他们门下的。不过你的情况并非如此,本座也只能帮你问一问。” 她在问,而姜小楼战战兢兢等待着。 只见束南长老那个通信法器里面开始传来几道不同的声音。 “忙着呢,没空。” “闭关中,勿扰。” “双修中,再见。” “您呼叫的修士不在修真界,稍后联系……” “……” “……” 束南长老勉强用有些抱歉的语气道,“总之就是这样,看来长老们都有些忙碌。” “那您……” “本座可是百忙之中抽空把你带进了内门。” “辛苦了!” 姜小楼不敢多话。 “当然了,”束南长老第一次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来,“除了没有长老收徒之外,内门弟子的福利不会少了你的,洞府随便挑,藏书阁随便进,所有学堂都为你敞开,好好享受吧。” 然后,她就一个闪身消失不见,徒留姜小楼对着空空荡荡的内门发愣。 好歹给指个路啊! …… 姜小楼风中凌乱的时候,束南长老其实没有走远。 一名男修倚着墙,手中摇晃着酒葫芦,束南长老就在他身边,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内门试炼多年未开启,明知道她来历成迷,为什么还要放她进内门?” “不论什么来历,只要持有内门的凭证,就是堂堂正正的内门弟子。” 那男修悠悠道,对束南长老的质疑并不在意的样子。 “哼。”束南长老重重哼了一声,“我和师兄师姐们带的徒弟早就够了,可不会多带这一个!” “束南啊……” 那男修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师觉得你的修为又有些不够了……” 束南长老重重挑起眉,“为何?” “你一个女修这个脾气……也只有修为再高一点,才好抢一个双修道侣回来啊!” “要你管!” 束南长老当即一圈砸到那男修下巴上。 但暴怒之后,她却没有选择当场离去。 “所以师父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个新弟子?” 男修露出微讶的表情。 本以为束南会像从前那样打完就跑,看来这徒弟也不好骗了。 “为师掐指一算,她与为师有缘。” 束南长老这个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 “你什么时候算的?” “就在刚刚。” “……” 束南长老一晃神的功夫,男修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跑得够快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88节 束南长老咬牙切齿,却也没有办法。 …… 姜小楼完全不知道这妙不可言的缘分。 她在内门里面游荡了一些时间,才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热心肠的活人,找到了一间洞府,又了解了一番别的情况。 “内门弟子们一般都是从外门考进来的,师妹你没有在外门待过啊……”女修露出了然的眼神,“那你……好吧,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几日你就先跟着我吧。” “多谢师姐!” 这位名叫夏至的女修是个热情得像夏天一样的好心人,姜小楼被束南长老无情伤害的内心总算温暖了起来。 她也慢慢弄明白了御灵宗的情况。 御灵宗山门分内外,外门还有外门弟子和门外弟子的区别,门外弟子诸如王大柱这个类型的,只会教授一些粗浅的法门,而直到外门弟子才会传授御灵之法,更深层次的御灵之道则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接触和研究。 其实外门才是最适合姜小楼这样初来乍到的弟子的地方,大部分弟子都要在外门的学堂里面学习到入门的功法,然后经过一次考核之后,被长老们挑走再去研究更深奥的法门。 夏至所研习的,就是姜小楼没有任何涉猎的阵法一道。 根据夏至所言,内门之中的长老们各有专精,什么研习方向都有,但是…… “长老们不可能收下一个没有基础的弟子的,而且内门试炼也许久没有开启了……” “我知道了。”姜小楼并没有灰心。 别的不说,学堂里面她可是可以随意白嫖的,这已经够她学到不少了! “学堂也不只是入门功法讲堂。”夏至柔声细语道,“有不少水平极高的师兄们都会在学堂开课,与所有弟子一起探讨研究呢!” 夏至的语气很是期待,姜小楼也跟着向往了起来。 这样的授课方式,她只是曾经在剑宗闻道堂见过。没有限制的相互交流,这种氛围定然很不错! 虽然束南长老态度极差,但是除了她之外,姜小楼在御灵宗之中的所见所闻,和她遇见的每一个人都让姜小楼不可避免地对这里产生了好感。 夏至带着姜小楼往外门的方向走过去,还一边给姜小楼介绍着内外门的进出方法。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满身黑气的修士突然冲了过来! 姜小楼吓了一跳,没摸到大锤,夏至却已经反应过来一个上勾拳把那个修士给砸晕了过去! 那黑气……是魔气! 姜小楼皱眉,却见有一群人冲了过来,把那个已经晕过去的修士残忍摇醒,又给夏至道歉。 “一时没控制住,让这位染了病的师兄也给跑了出来,惊扰到师妹了。” “无妨无妨。” 夏至摆摆手。 那群人离开后,夏至才道,“最近患上这病的修士好像越来越多了……” 姜小楼问道,“这是什么病?” “我也说不准呢。”夏至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病发的时候人有一点疯狂,然后不论用什么功法都会沾染一点黑气而已。修行医道的师姐们那边,都叫黑气病,后遗症也最多就是会红眼睛,有一点丑罢了。” 这还叫不是什么大病?! 看她的样子,姜小楼疑心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 可她绝对不会认错的——那就是普通修士入魔之后的样子,那修士都已经开始发狂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魔修除了刚入魔的时候会发狂,后遗症什么的也好像确实没有太多…… 所以,在三万年前,魔修就是有病?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姜小楼默默把它从脑海之中扔了出去。 而夏至和她已经离开了内门,来到了一个极其热闹的地方。 “这里就是学堂了。” 夏至给姜小楼指出了教授各个法门的地方和一些轮换的区域。 这里的指示牌都非常完备,包括时间点和内容,姜小楼一一记了下来,非常新奇。 夏至迫不及待地带着她到了一间巨大的讲堂之中。 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而断断续续还有修士在往里面进,能坐的地方坐满了就有人用法器在讲堂上空飘浮着。 “这可是最受欢迎的岁知师兄的讲坛。” “因为他好看?” 姜小楼下意识问出来之后,被夏至郑重告诫了,“我辈修士,不能只看脸!等你修为高深一点,想抢几个道侣就能抢几个道侣!多好看的都行!现在可不能贪图男色!” 姜小楼对道侣毫无兴趣,被训得连连点头,夏至才停了下来。 姜小楼舒了一口气。 那么看来这个岁知师兄并不是因为脸才受欢迎的,其实单看这间讲坛进来的修士,也是内门与外门挤挤挨挨,男修与女修汇成一团。 讲坛之下再也塞不下任何人之后,一个男修才迈步走上了讲坛。 他生得也不难看,但他一张口,就是本来抱着根本听不懂所以就浑水摸鱼感受一下氛围这种心态的姜小楼也不由被他吸引了。 “本期想必大家也期待已久了。此次我分享的主题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 他在讲坛前的水幕上留下五个大字。 “元气拆分法!” 第70章 “天地元气, 乃是修士们的修行根基。但是每个人对天地之间的精纯元气感应不同,所能够利用的元气等级也不同,会对修行道路造成巨大的影响。” 听了岁知的话, 台下有不少修士重重点头。 这番介绍是修真界的常识,也是许多人心中的痛。 对于天地元气的感应玄之又玄, 如果完全隔绝了感应,那就是普通的凡人, 而座下这些修士们之中, 大部分也只是能够利用到低级元气罢了。 姜小楼听得一头雾水, 也跟着周围人赞同。 岁知继续道, “但是,在对纯粹的精纯元气研究之后,我们有了一个巨大的发现。” 他的语气里面有了难以压抑的激动情绪。 “最纯粹没有任何倾向的天地元气, 可以拆分成基础的五个属性!” 姜小楼怔住了, 一个猜想在心中浮现出来,她不敢去相信…… 五个属性…… 姜小楼喃喃地念了出来,“金、木、水、火、土……” “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1……天地既生, 自有极立,乃太极之谓。2”岁知还在继续解释着, “易土, 初金,始木,素火, 极水应先天五行3……” “五行相生而又相克,共同组成了天地元气。只选其一二种,也可以构成低级元气,但这并非我等所愿。”岁知带着一种狂热的语气道。 “单纯的一种五行之气,虽然现在还很难支撑其成形,可是,只要我们能够掌握驱使这纯净五行之气之法,虽然比不上对纯粹天地元气的利用,却能远远超过混沌的低级元气,堪比中级元气……” 惊呼声在讲堂内部传来,人人都能听懂岁知的话中含义,对于这些对天地元气感应不深的弟子们来说,岁知的研究毫无疑问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夏至小声惊叹着:“如果岁知师兄能成功,这会是前所未有的惊天变革!” 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紧紧盯着岁知手中一簇赤红色渺小的火苗。 这样的火苗他们随手都能放出来,可是重要的不是火苗,而是构成火苗的五行之气! 姜小楼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那不就是火灵气吗! 而岁知的驱使灵气之法,姜小楼一转念也就想明白了……灵根这东西,居然也不是天生的? 可显然他们还没来得及研究出来,不然不会只拿出粗浅的灵气来展示。 自从岁知拿出拆分法以后讲坛的气氛无比热烈,所有人都围着岁知在问东问西,姜小楼没挤进去,只能和夏至打道回府。 一路上,夏至还在不断感叹着。 “岁知师兄此举若能成,对人族的贡献堪比盗火者了!” 盗火者! 姜小楼还记得那句话呢,连忙问道,“什么是盗火者?” “噢,你才来,还不知道修真界和凡间的一些称呼差别。”夏至有点了然,“所谓盗火者,就是遂古之初,为天地众生取来火种之人,也是现在凡间供奉的神……” 盗火者的字面意思就是偷窃了火种的人,可是盗火者化为贼,又是什么意思? 姜小楼感觉这之中一定又有什么不曾流传到后世的变故,可是也许,在三万年以前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心事重重,但掩饰得很好,夏至因为太激动,竟然也没有发现。 “师妹,你说,岁知师兄能够成功吗?” 姜小楼肯定地道,“他可以的。” 在后世众生只知道天地有五行灵气,却不知道还有天地元气这个说法,岁知当然成功了。 只是,她也不觉得这会是一件有利无害的好事…… 夏至叹道:“师妹你可真是幸运,第一次就能听到这或许能改变九州的一课……” “是啊。”姜小楼郑重地点头道,“我也这么想的,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 跟着蹭了几节学堂的课之后,姜小楼就和夏至分开了。 夏至毕竟还有自己的研习课程,又有师父的任务在,姜小楼帮不上忙,也暂时对这个方向没什么兴趣。 她一门心思扑进了各种功法神通和对于元气的研究里面。 藏书阁对于外门弟子有限制,但内门弟子可没有,姜小楼几乎是住在了里面,连着几十日的时间都不曾离开。 就像修真界一直以来的猜测一样,在三万年前,被修真界称呼为上古的时代里面,所有的功法都是道藏,甚至随随便便一名弟子书写出来也能够在纸上留下自己的道韵感悟,没有任何的限制,顿悟和悟道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样的环境,难怪令后世修真界之人心往,就算是剑宗掌门也向往不已……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89节 可姜小楼心中始终有浓重的危机感。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从这里离开,也不知道这辉煌的年代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姜小楼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身份疯狂地在这里汲取更多的知识…… …… “那个新来的内门弟子呢?” “藏书阁,已经有几十天没挪窝了。”夏至耸了耸肩,“姜师妹又没有什么坏心,师父你为什么非要和她过不去?” “她来历不明……”束南长老顿了一顿,没有把剩下的原因说出来。 夏至道:“但姜师妹确实什么也没有做,也什么都不打算做,一心都在修行上面。” 她接触过姜小楼,也觉得姜小楼很对她的脾气……就是名字古怪了一点。 “你不明白……” 束南长老知道夏至的意思,可是却无法压抑自己心中的焦虑感,和心中越来越盛的危机感…… “我总觉得不对劲……从她出现开始就不对劲……” 夏至未置可否,但束南长老也看出来她的不赞同,对于这个一直宠爱的徒弟她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只好色厉内荏道,“做你的实验去,新的阵法三天内出不来你就去医修那边打下手吧!” 夏至缩了缩脖子,发现师父心情非常糟糕之后脚下一滑准备开溜。 但就在这个时候,二人发现藏书阁出现了异样。 “一个能感应到纯粹元气的天才入道的天象!”夏至激动了起来,“师父,我们快去抢人!” “……” 束南长老表面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却一把捞起来徒弟一道赶了过去。 …… 姜小楼已经被包围了。 她手里还拿着一本批发版本《御灵锤》,和后世所见没什么差别,但是在这里她又拿不出来大锤,只是勉强感应了一番,试图重修御灵之道。 姜小楼原本主修以《铸剑术》功法为中心,骤然出现在这里,所有的灵材投入全都都化为一场空,连本命灵器都难以召唤出来,说没有落差感那是假的。但是再重修一遍,正好用上这个年代的功法,姜小楼觉得也没有什么问题。 修行倒还是很顺畅,但从修行之中清醒过来,她就被吓了一跳。 一群千奇百怪的修士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些人中间有的人披头散发,有些人衣衫不整,甚至少了一只鞋子——这已经是最正常的了,还有人满脸黑灰,像是刚把自己炸了一样…… “诸位……师叔……” 姜小楼仔细反思了一下自己也没有做什么违反门规的事情——当然顺带一提,御灵宗也几乎没有什么门规。 “别怕。”满脸黑灰的那个眼神好像要将她剖开一样,“你是外门弟子吧,可愿入我门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另一人一把推开,“别理他,来我门下,你这体质,最适合我道功法了……” “去哪儿不好要去你们那破地方!”此人又被另一人推开,“别听他的,到我们这里来!” “……” 姜小楼忽然觉得这些人的声音都有一点耳熟。 忙着的,闭关中的,双修中的竟然也在啊——少鞋子的那位果然就是。 而这场景也很熟悉。 当年姜小楼在剑宗收徒的时候,似乎遇见的也是这种待遇,本以为这里内门是要考核进入,倒没有想到竟也还是会抢人的。 看来像她这样的天才,不论在哪里都是要被争抢的命运,这可真是罪恶啊…… 姜小楼不免有些沾沾自喜的情绪,也开始挑拣着要去拜入谁的门下了。 双修的……反正就不行…… 忽然,一名修士在姜小楼反应过来之前,夺走了她腰间的令牌。 “蠢货们!只要动用权限让她进入内门,她就自动是我门下弟子了!哈哈哈哈!” “你这厮忒不要脸!” 藏书阁内二人丝毫不顾周围的环境大打出手,而那名修士大声说出的方法也提醒了旁人,姜小楼的令牌就被这些人争来抢去。 “我的了!我的了!” 胜利者狂喜道,但片刻后确实大惊。 “为什么已经是内门弟子了?!” 哪里来了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内门弟子?! 不对……还真的有…… “师妹你故意的!你怎么能这样!” 面对指责,束南长老的脸都要快阴沉到能滴出水来了。 “散了散了,有师门了这是……” “……” 姜小楼作为主角在这里毫无发言的余地。 “没有啊!” 姜小楼急了,“别走啊各位,这都是没有的事情!束南长老是不可能收下我的!” “是吧束南长老!” 束南长老:“……” 姜小楼已经想好了去向,“其实我……” “其实她已经被我预定了。” 众人背后,浮现出一个男修的身影。 “都散了,在藏书阁打架的自己去付罚银,一分也不能少!” “宗主?” 御灵宗主看起来非常友好地笑了一笑,“要我请你们去?宗门养你们这些吃干饭的是为了破坏公物吗?!” 话音刚落,先前还在的修士们一个跑得比一个快,甚至有人落下了一只鞋子…… 姜小楼感觉事态又一次滑向了一个她并不是很期待的方向。 “姜……大锤。” 御灵宗主口中吐出来这个名字的时候,姜小楼心都要悬到嗓子眼了。 她这个新拜的便宜师尊,好像也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细数自己的拜师路,从梦里的剑尊到铸剑峰主再到玄容真人,再到现在这个御灵宗主……姜小楼细细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可能就是拜师运气不佳。 但御灵宗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从内而外看穿一样,一眼之后却再也没有那样严厉的审视感觉了,而是有些令人意外的亲切。 虽说身为宗主,可他看起来其实不会让人有什么距离感,也不像是高高在上的那些大修士们。 以姜小楼在御灵宗的见闻来看,御灵宗主讲究无为而治,御灵宗上下好像也就这样被放养得不错——只是她在御灵宗之中时日也不长,若说更多的了解那也是没有的。 “跟我来吧。” 御灵宗主勾了勾手,姜小楼忙不迭跟上去,两个人的方向却不是往内门,而是向着山下…… …… 盛在粗陶碗里面的小馄饨端了上来,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吃啊,为师可只请一顿!” 但是他根本就没有掏钱! 姜小楼哪里发现不了御灵宗主根本就是在这里刷脸吃饭的,只是为了岌岌可危的师徒情谊没有拆穿罢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馄饨,用餐的姿势竟然也有些生疏。 姜小楼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好好吃一顿饭是在什么时候了——似乎也是在师尊那里,铸剑峰主打来的玄容真人的鸡,没滋没味地烤了一只出来。 现在再想起来,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御灵宗主吃得很开心,而且一句话都没说,姜小楼也只好慢慢吃着馄饨。 吃完了,御灵宗主也没站起来,就在那蒸腾着热气,人来人往的馄饨摊上面,开始了他的教导。 “御灵之道,第一要学的是敬畏。敬畏天地万物之灵,敬而御之……譬如你眼前这一碗馄饨,它只是一碗馄饨吗?” “……” 姜小楼属实没有明白,充满求知欲望的眼神与御灵宗主对视。 “它确实只是一碗馄饨。” “……” “但馄饨之中有灵,不在于熬成这锅馄饨的百年豚骨汤底,也不在于馄饨的肉馅用的是走地灵鸡,也不在于这灵草葱花……” 姜小楼越听越不对的时候,御灵宗主终于把话题扭回了正道,“灵性来自于汤底之下百年不曾间断的火苗,也来自于老板亲手切的肉馅和馄饨皮,能明白吗?” 姜小楼明白了一些,又好像没有明白。 “您是想说……人是万物之灵?” “所以,御灵之道就是御人之道!” “……” 没来得及阻止上一句话之后就见小徒弟已经激动地跑到了他拉都拉不回来的思路里面,御灵宗主无奈地扶额。 “你……罢了……” 他抬手又要了一碗馄饨。 姜小楼不解,就听见御灵宗主道,“你先吃。” 用食物堵上嘴先…… 馄饨很香,姜小楼没拒绝,第二碗依然吃得很开心。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90节 御灵宗主却已经吃不下了。 直到看着姜小楼吃完了一整碗馄饨,他都没有再试图通过馄饨来教导姜小楼什么。 “走了。” “啊?” 姜小楼跟上御灵宗主,却又被甩了一大堆道藏。 “自己看!” “……” 姜小楼就知道她这种糟糕的拜师运永远只能拜来甩手掌柜! 但是看道藏这种事情姜小楼当然最擅长了,御灵宗主给的道藏也都是最适合她的,姜小楼很快就投入了进去,全心全意地研究起了御灵之道来。 而在这对道藏的领悟之中,她也才渐渐明白御灵宗主在馄饨摊前面是想要告诉她什么。 “灵”是一个可大可小的概念,甚至在御灵宗每一个人的理解之中都是不一样的。 而道藏因为是直接传递感悟,又比直接书写的功法要更直接,也欠缺了一些概念上的东西。 比如以姜小楼所见所得,她所认知的灵其实是灵气,可是在这个时代,灵气也还只是一个刚刚被创造出来的事物! 姜小楼从最初开始,就是在以调动灵气的想法在调动着纯粹的天地元气罢了! 灵气构成天地元气,她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但却有些不足。 不足之处,便是御灵宗主希望姜小楼能够理解的地方。 天地元气可以为灵,但是无法体悟天地元气的馄饨摊老板做出来的馄饨也能有可以御使之灵,是因为有人的灵性在传递。 姜小楼还了解了更多,在这个时代,仙凡虽然有别,但凡人之躯,只要在任何技艺一道之上达到了极致,也可以直接入道!御灵宗之中,就有不少这样从未接触过修行之人一跃成为大修士的例子! 这在姜小楼生长的年代,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入道,好像就已经成为只有修士们才能接触的事情,她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凡人! 接触越多,越觉得这里是难以想象的盛世光景,但也越发心惊胆战。 是什么原因会让这样的盛景再也消失不见? 有纯粹的天地元气做依仗,三万年前顶尖的修士定然比三万年后那些专精一种灵气的修士们要更强,更不要说这里入道又远远比后世更加容易,底层的普通修士也人数不少。 姜小楼不敢想也不敢问,拜师就像没有拜一样,还是埋头扎进道藏里面,等她于御灵之道上面又有些进益的时候,已经又是几十日过去了…… …… 夏至出现在了姜小楼的洞府外面。 “姜……师叔……” 她差点叫成了师妹,艰难地改口回来。 姜小楼也觉得怪别扭的。 夏至只是来探望她,并且与她道别。 “我要去神台会了,可能要有几年都不会回来。” “神台会?” “神台会是为了给神庆祝生日而举办的大典。”夏至道,“神台会的时候各方道友都会齐聚一堂,论道切磋,热闹得很!等过几年,你就也能去了!” 姜小楼心中好奇,但没有多向往,与神相关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被天外楼最后一层荼毒太多,她总觉得有些邪门。 夏至又继续和她分享一些别的事由。 “岁知师兄那个实验,你还记得吗?” 姜小楼当然不敢忘,甚至如果不是御灵宗主出来搅局,她就已经成了岁知的师妹了。 这是姜小楼在御灵宗里面除了御灵之道以外最感兴趣的东西了。 “岁知师兄好像遇见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分离出来了纯粹的五种属性元气,岁知师兄叫它们灵气,而且也在另一个专精功法一道的师兄的帮助之下研究出来了能以纯粹灵气使用的功法。但是……这样的灵气,却无论如何都不能使用御灵之道……” “为什么?!” 姜小楼激动到把夏至吓了一跳,夏至连忙道,“师兄们也不知道呢……有的师兄说,是因为这样有属性的灵气根本就没有灵,所以才没办法用御灵之道……” 这是姜小楼能印证的事实——在最开始林殊就告诉过她御灵之道有许多人曾经研究过但都没有结果。 可她没有想过会是因为纯粹的灵气的原因! “但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他们分离出来的灵气和引导灵气的方法都很好用,有不少外门师兄们用了都说好,可是要不要推广出去,岁知师兄也很犹豫……” 毕竟元气拆分法推广出去固然能够造福那些只能够感应到低等元气的修士,可是这也等于站在了宗门的对立面……推广出去一个宗门功法不能使用的方法这是什么意思? 姜小楼想明白了原委,却也更明白后续。 三万年后,御灵之道绝于世间,灵根和灵气成为修真界的基础,这样的事实摆出来,不是她想太多,而或许真的有人在绝御灵宗的路…… 可是,这又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她究竟是怎么修炼出来低级元气的。姜小楼并不相信自己会是这世间的特例,如果不是她本身特殊,那就只可能因为那把剑了…… 那把似乎也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剑湛明。 知道越多谜团就越多,姜小楼眉头紧皱,夏至却没那么多愁绪。 “研究里面遇见困难是很正常的,岁知师兄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师妹……不是,师叔你也不必这么担心。” 姜小楼勉强地笑了笑。 夏至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只是在临行之前与她道个别,姜小楼没有去送行,却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就是永别。 两个月后,夏至冰冷的尸体被送回了御灵宗,爱徒去世,束南长老几乎要崩溃,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杀到了姜小楼的洞府之外。 “出来!” 第71章 姜小楼并不在洞府之内。 弄清楚姜小楼去向之后, 束南长老依然保持着震怒,却被一人拦住了。 “够了,束南。” 御灵宗主像是刚打酒归来, 还有些醉醺醺的样子。 “师父!”束南长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到了现在你还要袒护她吗?!若不是因为她, 夏至怎么会……” 御灵宗主打断了她的话,“夏至为何会死?” “因为……因为……” 一瞬间里面, 束南长老的眼神从愤怒到短暂的清明, 再到长久的茫然。 御灵宗主平静地回答道:“因为四方天神。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为什么……” 束南长老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之处。 她几乎是想也没有想就把所有的错误都归于姜小楼, 甚至忘记了自己其实早就不怀疑她了——毕竟她已经被收在门下成为自己的师妹, 有师父做背书,束南长老其实早就已经接受了姜小楼。 更何况夏至的死因明白又清晰,和姜小楼扯不上任何关系。 御灵宗主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不能接受的, 只是打破这一切的变化罢了……” “虽然已经发觉了端倪,但还要沉浸于此……而全宗门上下,发现端倪的也只有你……” 所以在御灵宗众人看来,束南长老的行为非常古怪。 御灵宗看似不显,但已经是一大势力,就算是来历不明,何至于如此提防一个姜小楼呢?何须提防姜小楼呢? 只有束南长老能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但她却同时也不愿意真正去面对,所以才从一开始就格外地针对着姜小楼这唯一一个出现在御灵宗内门的生面孔。 “师父……” 束南长老看向御灵宗主, 而御灵宗主转过头去, 看着湛蓝的天空。 “所有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你我也未必是你我……” 束南长老不甘地道, “可是夏至的死……” 她紧紧抿着唇,眼中已经有一些湿润。 “如果你一定想要做一些什么的话,就快一点,把你们当日对建木的构想做出来。” “可那是……”束南长老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语气微微颤抖,“会有用吗?” “她……不就是这么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吗?” “我明白了。” 束南长老了然后迅速离开,御灵宗主却还在望着天,片刻后,打开了酒葫芦灌了一大口下去。 酒不醉修士,所以也只能自醉。醉也好,梦也好,都不过是一种逃避罢了。 束南会去想着如何改变,那是因为御灵宗主给了她一分希望,可是否会有希望,御灵宗主自己也并不能确定。 他是最早清醒的那个,于是率先选择了麻痹自己。 也许这一切,从来都没有任何发生改变的可能性,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徒劳无功…… …… 姜小楼正在岁知的洞府之内。 这里也不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众多的修士们,众人齐聚一堂,都在研究着岁知的元气拆分法。 这些人对于天地元气的造诣当然要远远超过姜小楼,可是姜小楼凭借着自己对于后世灵气的熟悉硬挤了进来,参与到这个可能会改变修真界的大变革之中。 她虽然辈分高,但没有什么架子,勤学好问,而且一点就透,很快就和这里所有人都熟悉了起来。 “师叔,你上次提到了水灵气与火灵气的变种,果然是可行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 “由水成冰,由火化雷,师叔的想法真是天才!”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91节 那个弟子一边给姜小楼演示着冰灵气和雷灵气,眼中满是激动。 “我随口说了一句而已,不能算什么天才……” 姜小楼完全是凭借着自己来自后世的便利,也没那么厚脸皮把这个名号认下来。但是她越推脱,就越让人觉得姜小楼是在谦逊,还被训斥了一顿不能妄自菲薄。 姜小楼也就不在这种地方过多纠结,最多也就是自己心里稍稍惭愧一下。 众人各自忙碌着,冰灵气和雷灵气的发现让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可即使有了这两种灵气变化,却也依然不能解决他们遇见的问题。 “即使以水化冰,也还是不能应用御灵之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岁知眉头紧皱,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是他的一个坏习惯,只要遇见问题就想把自己变成一个聪明的秃子…… 姜小楼悄悄游走到他身边,装作不经意道了一句,“师兄,我们试过水火不能相容,金水难以相间,那冰与火呢?” “冰与火……冰火……” 岁知喃喃念叨着,狂奔出去,“我这就去试一试!” 姜小楼含笑立在一边,深藏功与名。 在她到来之前,其实这些人已经有了不少成果,姜小楼也不可能是唯一一个想到灵气可以相间的人。 但是不同的灵气之间的排斥巨大,尤其是二者相克的时候,而两种灵气还能勉强维持的话,再加入三种灵气就会直接崩塌成混沌的元气,所以在这个方向上面一直都没有突破。 姜小楼提出了冰灵气与雷灵气的猜想,就是想要顺势带出来冰与火。 水灵气与火灵气相遇的时候,有相互吸引但排斥更大,因为水克火。但当火势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水也难以熄灭。 而冰灵气虽然是由水灵气变化而来,也继承了水灵气的特性,但因为冰相较于水则更加的钝化,所以比起水火,冰火或许更加容易达到一个平衡——这也是姜小楼尝试过的。 把自己想要印证的猜想甩给岁知之后,姜小楼开始着手她自己的研究。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从纯粹的元气开始分解剥离出五种不同的灵气,姜小楼却要走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她想要试试看,五种灵气要怎么组合,才能重归天地元气! “师叔这是在做什么呢?” “没看懂……” “笨!姜师叔这样的天才做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你看懂了!” “……” 姜小楼权当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继续着自己拙劣的尝试。 相比于这里的弟子们,她还是欠缺了太多了,甚至整个后世的修真界都是如此。 上古诸法断绝于世,同时断绝的,也许还有求知求真之心。 五种灵气同时出现在一处的时候,就算姜小楼在这里是一个能够感应到纯粹元气的天才,也没有办法让已经被拆分出来的灵气重新组合成天地之间的元气。 就好像是天地也并不愿意一样。 “元气乃是天地对众生馈赠……”一个女修走到姜小楼身边,幽幽道,“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其实是有违天道的……” “师姐莫要危言耸听了!”立刻有人站出来反驳她道,“天地不仁1,天道当然也不会有任何偏颇。但是我等众生却能以己身来改变天地,我们正在做的正是这样的事情!” 旁人并没有插入他们二人的对话,因为这场面已经发生过许多次,早就已经吵到麻木了。 浇冷水的女修名叫桑凌霄,是天然学派的拥蹙。 所谓天然,就是天地自然的意思,这一学派主张不应当对天地之间的任何天然形成的事物做出改变,比如天地元气正是如此,不然即是有违天道之事。 但从桑凌霄还在这里并且其实在实验之中做出了不少贡献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一派也并不是什么极端的学派,没有任何的束缚,最多就是嘴上要多说几句罢了。 桑凌霄和众人因此吵了几次之后,她再这么说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会再理会了,除了一些听到这种话就想反驳的人——这些人也来自另一个学派,名叫易生。 易则生,不论在何地,都应当做出变动,才能够生存。 其实并不只是御灵宗,所有的修真门派内部都有这种不同学派的修士们存在,而在理念上面这些人虽然有巨大的分歧,不过最多也就是吵上几架,吵得最热闹的还会传出去,被人们成为论道典范。 当然像姜小楼这样一心扑在修行和研究之上的修士也不少,根本不在乎这些学派理念之间的倾轧。 不过,桑凌霄的话还真的让姜小楼有了一些兴趣。 “师姐能详细说说吗?” 姜小楼问出来这句话之后,就有不少弟子像是不忍心看下去一般别过了脸。 少数看不下去的,更是殷勤地提醒着姜小楼。 “天然学派全都神神叨叨的,师叔你可不要被他们给骗了。” “我懂,我懂。” 姜小楼会给他们一个会意的眼神,却还是固执地要听桑凌霄详细讲一讲。 桑凌霄并不见喜意,也不见激动之情,而是继续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缓缓为姜小楼科普。 “五行虽然也是天然存在于万物,但是在此之前,从未现世,这是因为虽然五种属性之间相生相克,但每一种五行都为其极……” “物极则反,五行其存在是必要的,但是我们将其发掘出来,却并不是有利天地的好事……” 姜小楼似懂非懂,既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别人说得也很有道理。 五行灵气就像是一些未被发觉的灵脉灵材一样,原本也就是天地间的宝藏呀。 桑凌霄继续道,“倘若五行之法被广泛推广出去,数代以后,天地间还会有纯粹的天地元气吗?” 姜小楼怔住了。 “也许……不会……” 是一定不会。 有了捷径,谁还会去选择感应天地元气呢?而天地元气拆分成为五行之后,又难以重聚,再者说来,自从上古崩塌以后,时间早就没有元气的利用之法了…… 那她现在在做的事情,还会有什么用处吗? 桑凌霄的话没说完,姜小楼就已经迷迷蒙蒙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就在此时,一阵欢呼声却响了起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姜小楼站起来,看向发出欢呼声的人群方向。 “冰灵气与火灵气果然能够重组而成低级的元气!也可以用御灵之法了!” 岁知满脸激动,“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将元气拆分法推广出去了!” “不……”姜小楼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挤出来一个欣喜的笑容,“不要……” 在欢呼声里面,她喃喃的低语根本就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而就在此时,姜小楼也发现,这些人的身形忽然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她靠着墙站定了,才又不自觉捏紧了手指,然后匆匆跑了出去,正在欢呼的弟子们也好像就没有发现姜小楼的异样一般,依然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之中。 …… 御灵宗主在姜小楼的必经之路上面站着,好像已经等待了她很久一样。 “师父……” 姜小楼骤然停下了脚步。 御灵宗主道,“别说话,听我说。” “上古有神木,其一曰桃都,其二曰建木。2” “建木百仞无枝,相传可以穿越天地,沟通四海。机缘巧合之下,我们得到了一株建木的主干,宽百里,高千里,借助神木之能,可跨越世间所有边界,甚至可以横渡虚空。但要如何利用建木,也是一个问题,在这个时候,束南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建木如此巨大,我们何不用它建造一座可以穿越空间的高楼,而在建木之内我们也可以凭借铭刻阵法来铸造不同的空间,这样,建木就可以穿梭在各地,为我们带回来自不同地方的弟子……建木切割出来的边角料,则被我们做成了所有弟子的令牌……” 姜小楼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令牌。 那所谓建木建造的高楼,她也知道是什么了……天外楼,果然如此吗…… “但是桃都,我们却只得到了一把种子。” 御灵宗主带着浅淡的笑意说道,“建木的神通已经是我们不敢想象的了,桃都在传说之中,却比建木还要更加的罕见。” “相传,建木穿越空间,可桃源之中一梦,却可以穿梭时间的界限,来到曾经发生过的历史之中,或者去往还未经历的未来时光。但也有传言,这样的历史不过只是历史的虚影,从来没有任何人或者事可以穿越时间,真正回到过去。你觉得呢?” 姜小楼愕然,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神木难以长成,我们切割的建木之上年轮以万年为纪,才能生得那般巨大。但是一万年光景,即使是修士也等不到神木成熟的那一日。” “所以,我把桃都的种子种在了御灵宗之外,虽然等不到它开花的那一天,但是万年以后,后人也会见到一片桃林吧。” 姜小楼忽然道:“三万年了……” “原来,你是从三万年以后而来的啊……”御灵宗主像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三万年,世上早就没有御灵宗了吧……” 不只是御灵宗,整个上古都变成了道藏之中的只言片语,而御灵之道也被当做骗术,天下不知有天地元气……但那片桃林却真真盛开了,而且绚烂无比。 御灵宗主没有问三万年以后的事情,也没有问姜小楼的来历,而是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目光,悠悠望着天空的方向。 湛蓝明净的天空之中,只是偶尔会飘过几朵白云,远处鸟群一闪,这些鸟儿想必也不知道自己只是虚幻。 御灵宗主依然在感叹着,“我们御灵宗,有一个传统……” 姜小楼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宗主手下的最后一名小弟子,就是御灵宗的下一代宗主。” “……” 果然先卖惨之后就是托付重任了! 姜小楼有些僵硬地道,“师父您又没有关门……还可以再招一个啊……” “我不会再有新的弟子了。”御灵宗主道,“而三百年后,御灵宗就会绝于天地之间。” 他的面色非常平静,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宗门一样。 姜小楼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三百年后……御灵宗主怎么会知道?他又自己说,这可能只是历史的虚影…… 但是这样的话,姜小楼就更不想做这什么劳什子的御灵宗主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92节 “我才疏学浅,又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怕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在后世发扬光大御灵宗什么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才不想做呢。 御灵宗主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若建木当真能够铸造成功,宗主之位代表着建木所筑高楼的所有权……” 姜小楼吞了吞口水。 “你也不愿意?” “我……” 她眼馋得很,但是将如此重宝托付,必然有所求,姜小楼才不上当。 可是……那可是天外楼啊…… 御灵宗主觉得这个小弟子委实有趣的很。 “放心,你何时见过御灵宗强迫门下弟子做什么了。” 确实没有,这里所有人身上简直都刻满了自由散漫四个大字,想做什么做什么,御灵宗甚至也没有任何的宗门任务。 “御灵宗消散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了。”御灵宗主道,“三万年后,你会是唯一一个御灵宗弟子,只要从心,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也要消散了一样。 “师父!” 姜小楼惊呼道,“我……我做……” “嗯。”御灵宗主摆摆手,“从你拜在我门下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下一代宗主了。” “……” 合着他早就先斩后奏了?! 姜小楼那点感动和失落被驱散了一小半,但不安却依然没有消失。 “你该走了。”御灵宗主微笑道,“三万年后,还有人在等你……” 他的声音渐渐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姜小楼追了上去,眨眼间物换星移,御灵宗的一切都在她眼前彻底消失不见,剩下的则是一片茂盛的桃林。 粉红的花瓣从她身上飘落了下来,一阵风吹过,桃林中又是纷纷扬扬。 三万年,桃都已成林。 …… 姜小楼从桃林之中走了出去,就见到了一座她无比熟悉的高楼。 来到这里之前,她不过是一个期待着试炼的普通修士,而如今,她已经变成了天外楼的主人…… “好久不见,第二百五十代宗主。” “……” “你在见到我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对吗?” “在那个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处在一个知道又不知道的状态里面。” 天外楼器灵这个时候说话就没有那种张口闭口本考官的骄矜了,而是很狡猾地推脱着责任。 “但是,我师父……” “第二百四十九代宗主是一个了不起的修士。”天外楼器灵用赞赏的语气说道,“从桃都的幻影之中,他却能够沟通到自己的真灵,从而真正影响到了这里。” 回想着自己在御灵宗之中的见闻,姜小楼默然了片刻。 那里遇见的所有人,都是有血有肉,也有感情和追求的活人,就算是最暴躁的束南长老,也都鲜活灵动。但是,这些人都只是幻影吗? 这样的奇遇让她忍不住怅然,但回到了三万年后,却也还有别的事端。 因为三万年太过离奇所以她一直避免去想,但却不得不面对的另一件事情。 “所以,其实你也知道我会在离开天外楼之后经历什么。” 天外楼器灵平静地道:“那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不是!”姜小楼激动道,“只要你告诉我,就可以改变!云七就不会消失……” “那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天外楼器灵重复了一遍,“而我也不能做出任何提示。你注定会从虚空之中落入桃林,而离开桃林之后,也注定会成为第二百五十代宗主。” “这是一个闭环。” 姜小楼抿唇不语,片刻后才问道,“我是不是奢求的太多了?” “第二百五十代宗主……” “停!” 姜小楼道,“你可以换一个称呼。” “那二百……好吧,宗主。现在只有你一个宗主了。” “我师父说,你可以横渡虚空。” “是这样没错。” “那你这些年一直在混沌海……” “我不想动。” “……” “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抛弃的器灵罢了,我已经等了三万年……” “……” “但你不会让我再等下去,对吧!” “可是你这么大……” 姜小楼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整片陆地都在剧烈地震动着。 原本高入云端的天外楼一里一里地缩小,直到变成了一个指节长的小楼,然后跳到了她的耳边。 通过宗主之令的感应,姜小楼可以随时将天外楼收回去,就像大锤一样。 “好吧……”她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我们该走了。” 在久违的修真界,姜小楼还有许多旧帐没清算呢。 天外楼兴奋地应道。 “出发,我的宗主大人!” 第72章 红月。 月色如血, 洒在墨色的大地之上,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黑中带赤, 妖异而不详。 但行走在这片大地上面的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 寒鸦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树梢传来, 红月被枯枝切割成破碎的月影,巡夜人自林间经过, 黑袍的下摆飘了起来, 没有沾染到任何泥土。 巡夜人唱着歌, 穿过了枯木丛林, 穿过赤色的月光。 断断续续,荒腔走板的歌声渐行渐远,林间才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用毛茸茸来形容是非常恰当的, 因为这是一个头发如狂草一般疯长, 满脸的胡子也异常疯狂,只能靠眼睛来勉强辨认出一个人形的修士。 “安全到达——啦啦啦!” 一只迷你的楼状灵器用欢欣雀跃的步伐跳到了这个修士的头顶,语气也带着满满的愉悦。 姜小楼重重地挑起了眉毛,用咬牙切齿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安全到达?” “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哪儿?” 天外楼茫然又无辜地再跳了跳,“九州大陆!没有错!” “那你认识那轮月亮吗?红色的。” “……” 姜小楼继续咬牙切齿地道,“这是魔域。” 红月就是魔域最重要的标识。 当夜晚降临, 血色月光升起,万物成魔, 群魔乱舞——这是在修真界广泛流传的传说, 碍于仙魔两道之间的关系,当然有大量的不实之处和抹黑的地方。当然魔界对于修真界也是如此,谁也别说谁。 修真界内盛传的这些不实之处呢, 就比如恐怖如斯的红月其实只是长得丑了一点的月亮,魔气也不过就是一点黑气,魔域更不是什么妖魔横行之地,倒更像是一块被废弃的大陆。 虽然大多数人都把魔域和魔界画上等号,但事实上这二者并不相同,魔界是魔修们的根据地,魔域却是所有红月照耀到的地方的统称。 在魔域之中,究竟有多少修士们根本没有到达过的地方,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魔界那群魔修——他们只是入魔,不是脑子进水,不会做这种没什么用还说不定就要搭上性命的事情。魔界的地盘又不挤,也没有人闲得要去开拓魔域。 修真界对于魔界的渗透本来就已经很艰难了,更不会给弟子们科普魔域。 姜小楼当然也没有研究过魔域的地图,更没有想过有哪一天自己会流落到这里来。 “快走!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对于已经习惯了修真界环境的修士们来说,魔域的环境恶劣至极,而且此地又阴阴森森的,一阵凉风吹过都让姜小楼一激灵。 “……” 天外楼诡异地沉默了,而且乖乖在杂草堆一样的头发里面找了一个地方趴着就不动了,像是在装死。 “你该不会……” “只是要等待一小段时间罢了……” 天外楼委委屈屈地小声道,“我也并非是神木本身,只是由神木的躯干制成的灵器,能继承到神木穿梭虚空的本领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要像神木那样随心所欲,却是不可能的。” “要等多久?”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93节 “一百年?”器灵说完就感觉自己栖身之地已经要炸起来了,连忙道,“十年……呃,一年……如果有灵石的话。我已经用掉了我积攒的所有垃圾了……” “用光了然后你就迷路迷到了魔域?!” 姜小楼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灵石要多少?” “十万吧……” “你怎么不去抢!?” 天外楼理直气壮:“干嘛要抢?这东西每隔几年就有人给我送啊!” “……” “那你就什么也没攒下来?” 姜小楼心疼到不能行,还有些肉痛……天外楼这个败家玩意一年年往外赔悟道石,却一枚灵石都没攒下来,这都是什么糟心的器灵啊! “那悟道石……” “全给你了。” “……” 姜小楼摸了摸储物戒指,要说里面的东西,能卖十万灵石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用悟道石换灵石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而且这可是在魔域——只要她敢拿出悟道石出来,就算能活着换到灵石,也没办法拿着灵石活下去。 原本以为拥有天外楼就走在了一条平坦的致富大道之上,却没料到被天外楼坑到了魔域,还要在这里艰难地赚钱。 这都是什么事啊! 姜小楼心中哀叹着命运莫测,却还是认命地接受了自己身在魔域这个事实,并且开始思考要如何致富了……思来想去,好像也只能重操旧业,当年死皮赖脸也要拜在玄容真人门下果然是正确的,拥有一技之长就算是在魔域也能有活路。 盘算好了之后,姜小楼把天外楼从头顶拿下来。 “你就……” “我不要去储物戒指!” “……” 姜小楼怔住了一瞬。 “你们器灵都不喜欢在储物戒指里面吗?” “当然不了!”天外楼器灵道,“又黑又冷的地方谁会喜欢啊!” 姜小楼沉默片刻后道,“但是你太显眼了。” 天外楼这样生动又活泼的灵器,一看就非同寻常,不是一个普通丹师能够拥有的。 天外楼主动爬到她的手腕上,变成了类似竹节的的镯子盘踞在上面,而且把自己变得灰扑扑的,看起来就像是放久了的银器。 “好了,从此以后我就是你老父亲留下的唯一遗产了,你觉得怎么样?” 合情合理,而且还对上了御灵宗主的身份,天外楼器灵深深觉得自己简直是聪明又机智,不愧是顶级灵器是也。 姜小楼扯了扯嘴角,“随便你。” 她到底也没有反对,天外楼就心安理得在她手腕上盘着,然后催促着姜小楼。 “出发了!宗主!” ……到底谁是灵器啊?! 姜小楼嘴角抽搐着,在树林里面开始了变装。 魔域远比修真界要更加混乱,所以她也必须要有一个安全又平稳的身份来赚魔修的灵石,一点破绽也不能有。但凡被人认出来了她的剑宗身份,姜小楼就别想在魔域里面活下去了。 …… 同一轮红月之下,丛林之中。 巡夜人的歌声还在来回飘忽着,并没有接近此地,两名修士恶狠狠地看着对方,却都没有出手。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其实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战,两人都身受重伤,已经是强弩之末。 其中一人手中的月轮已经破碎大半,另一人的身躯则是一大半都透明,又近乎于紫黑色,红色的月光穿过的时候看起来格外诡异。 “你已经要身化幽魂了,你以为……你还能活下去吗?” 手执月轮的那个直勾勾看着对面的人影,话语阴狠,眼神冷厉。 “纵然化为徘徊不去的魂灵,能拉一个玄月宫月使垫背,也值得了……呵呵……” 二人打了一路,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结局,甚至极有可能同归于尽,此时都是深恨对方。 玄月宫的那位月使却忽然笑出了声来。 “倒没有想到,你我的结局竟然会是如此……” “是啊,竟然要和你死在一道……” 临死之人,戾气要比平日少了许多,就算是魔修也同样是这样,两个在魔界威风八面的大人物跌坐在地,虽然为敌手,可竟然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若我能活着离开,日后见到你幽冥一脉的下属,我会留他们一命。” “谢了。” 另一名修士并没有多言什么,但杀意仍然没有散去。 这两人表面上是短暂的平静不假,但每一个人都做好了随时出击要了对方性命的打算。 但就在此时,丛林之中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二人同时一凛。 一个相貌平平无奇,五官挑不出任何出奇之处的女修小心翼翼走了过来,身后还背着药篓。 “丹修……还是采药人?” 这两种职业,不论哪一种都对他们造不成任何伤害。 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探查着丛林的动静的时候,也不忘随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巡夜人的歌声越来越远,而女修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 红月下的夜晚并不安全,而这里也不是什么名贵灵药的产地,在这个时候还要冒着风险出门采药的,定然是生活在底层的小修士。 但……也只能怪她命不好,谁让这里是魔域呢。 女修渐渐靠近的时候,原本还看起来只剩下一口气的两名修士同时暴起,袭击向了误入战场的女修! 月轮虽然残破,对于元婴期的对手用处不大,但是一击要了小修士的命是没有问题的,还能正好借这个修士的生命力来恢复月轮! 而身化幽魂这个过程也只进行到了一半,汲取一名修士的魂魄之后,便可以把过程再稍稍逆转一番,也是刚好! 月轮就要划过女修的喉咙,魂体也正要咬上她的手腕,只消一个瞬息的功夫,这个只有筑基修为的小修士就要命丧于此了…… 铮—— 铛—— 在和那并不怎么娇嫩的皮肤擦碰了之后,月轮上面的裂隙越来越大,直接碎成了两半! 而一口咬了下去,就是魂体的牙也被膈到崩了出去! 姜小楼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脖子,又转了一下手腕,微微睁大眼睛。 发出攻击的两名修士志在必得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也很有默契地同时退了一步,甚至不管自己的对手也要逃离! 但姜小楼反应过来之后,哪里容得上他们离去,她一手放出大锤去追放出月轮的那个,另一边则是自己亲自上阵揪住了后颈。 大锤放倒一人之后飞回来,正好把幽魂宫这位也一并打倒。 两人被并排捆了起来,放在姜小楼面前。 “我乃玄月宫月使……” “我是幽魂宫护法……” “只要你能帮我杀了他,待我回到玄月宫/幽魂宫,必有厚报……” 此二人虽然对于折在一个小修士手中都很残念,但是服软却也很快,毕竟是魔修,也无所谓气节什么的,只有一点憋屈罢了。 若不是他们虎落平阳,堂堂护法,怎么会就这样被一个小小的丹修给制住了!但好在这也只是一个小丹修,只要糊弄一二,等到修为恢复了还不是随便他们怎么处置…… 这两名修士心中盘算着,却没等来丹药,只有一人一锤的暴击! 大锤之下,哪管他是谁! …… “我很好骗吗?” 姜小楼阴恻恻地问道。 在场只有天外楼一个清醒的听众,也不得不担负起了重要的责任,“最英明神武的宗主大人怎么可能被骗呢!” 姜小楼满意地点点头,“说得不错!” 大锤如暴雨一般落下把这两名修士的头脸都砸到不能看了,姜小楼才从他们身上开始翻找着有没有什么遗物。 片刻后,她默默地沉默了。 天外楼自告奋勇可以尝试着穿破储物戒指的空间禁制取物,但取出来的好东西虽然有,可都不是姜小楼需要的。 幽魂宫护法,玄月宫月使这样的大人物身上最值钱的一定不是灵器就是灵丹,这两个人刚刚一场生死战,丹药之类的早就用光了,而剩下来的灵器,姜小楼捡了能放在天外楼之中,但也不敢卖。 天品和地品的灵器随随便便哪一个都能凑够她要的路费,而且价值比灵石要高得多,偏偏天外楼这个败家又挑食的不肯用灵器替代,而要将这些灵器卖出去,姜小楼也没有那个胆子。 她都准备走薄利多销的路线卖灵丹了,品阶稍高一点的都不敢碰,更何况是此类的灵器的。魔界盛名在外,最擅长杀人夺宝和黑吃黑,比修真界要阴暗多了。 除了这些灵器灵宝之外,这两个魔修身上空空如也,一枚下品灵石也不见,姜小楼看得心烦,长长叹了一口气。 而与此同时,她又有一些犹豫…… 能印证两人身份的物件都摆在姜小楼的面前,再加上她学到的秘法,要伪装成这二人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很容易。 魔修为了自身安全,一般也不会在门内留下魂火,正好适合冒名顶替,而且只要能带着另一方的尸首,那就是一桩大功劳…… 魔界的出入口被各大势力把持,姜小楼此前从没考虑过从正当出口离开就是因为她很难在短时间内混进这些魔界大势力,现在一条捷径就明晃晃摆在她的面前,还朝她勾了勾手…… 可是这也真的很危险啊…… 这两名修士的真正修为境界都是姜小楼暂时难以匹及的元婴境界,功法更是她从来都没接触过的,而且在魔道这些势力内部的关系错综复杂不亚于剑宗,若是在别人面前露了馅,姜小楼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犹豫良久,她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冒充任何一人的身份,只是打扫干净此地的首尾之后,又装作一个寻常采药人的模样悄悄离开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94节 就算是要潜入,也要先打探一番再说。底层挣扎的小小丹修,正是一个不错的身份。 …… 红月已经要落到地平线上,姜小楼背着月光的方向,步履沉重地离开了,面上还有一丝收获了药草的满足和一丝没有遭遇意外的庆幸,就像一个勤勤恳恳的平凡劳动者一样沐浴着和修真界没有什么差别的晨光。 而她也并不知道,就在姜小楼身后不远,红月之中,巡夜人的身形渐渐随着晨光的出现而消散,但眼神却久久凝望着姜小楼的背影,直到日光彻底取代了红月的光芒。 那支不成曲调的歌谣,也在林间消散,等待着红月下一次升起之时,重新在林中响起。 …… 姜小楼把自己带着的低级灵药艰难地卖出去了几瓶,才又攥着少得可怜的灵石租了一处洞府。 有天外楼在,隔绝内外的探听还是很容易的——而穷得像她这样的修士也不多见,租赁洞府的时候被那魔修好一通白眼,也不会有谁对这种穷苦丹修太感兴趣。 姜小楼也只是想寻一个清净地方研究她新弄来的情报罢了。 劣质版的魔界势力分布和地图,从一个包打听修士那里买来的,讨价还价之下以三折成功购买,对方依然有赚不亏,看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好东西也不是姜小楼能买到的,这些粗浅的已经暂时够用了。 魔界大势力以三宫一阁为首,幽魂宫、玄月宫、屠仙宫各自盘踞一方,灵机阁则分布于四处,并没有一个单独的驻地。 而此三宫每宫都掌控着不下十座魔界城池,但不在这三宫范围之内的城池也不少,这些城池之间的联盟松散,只在对抗三宫的时候拧成一股绳。 姜小楼所在的地方,正是魔界巨灵城的内部。此地也是城池联盟中的一员,不属于三宫之中的任一势力。 天外楼虽然迷路迷得很离谱,但好在姜小楼运气不差,没有落到那些毫无秩序,纯粹是弱肉强食的城池之中。 巨灵城之中有城主定下的规矩,虽然完全的上行下效很难,却给小修士们留下了一条活路,所以这些年来,来到巨灵城的小修士越来越多,像姜小楼这样的不在少数,这也正好适合她浑水摸鱼。 姜小楼干劲满满,准备在巨灵城开启一段丹修逆袭致富的故事的时候,正在监察四周的天外楼却古怪地叫了一声。 “宗主……” 姜小楼顿时警惕了起来,“什么事?” 天外楼的语气依然很古怪,只是并没有紧张的情绪在,“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直说!快点!” 哐当一声响。 一个大活人出现在了姜小楼面前,还正昏迷着…… 姜小楼被吓了一跳,转而仔细观察了一番,惊吓就更甚了。 此人她认得,很熟悉……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接受这个人也出现在这里啊! 天外楼委委屈屈地道,“除了他以外楼里的所有人我都传送出去了……但是他……” “但是他在我身体里种东西呜哇——” 随着天外楼一声哭号,一堆蘑菇紧跟着掉了出来,把苗淼埋在了下面。 “……” 早就有一些这样的预感,姜小楼还是痛苦地移开了眼睛。 “小声点!” 她斥责了一声天外楼之后,拿起了一枚蘑菇。 新鲜的,还沾着土,她的器灵养出来的,而且和姜小楼以前见过的不一样,看来是新品种变异…… 这是商机啊! 苗淼的幻灵丹只要能够推广出去,在魔界一定能够大受欢迎,大赚特赚,十万灵石指日可待。 但是这种独特的丹方,一定也会被各方觊觎。 姜小楼沉思着,虽然忧虑,但并不愿意放弃要用幻灵丹大赚一笔的想法。 在这个时候,苗淼醒了过来。 “你是谁?” 姜小楼才意识到自己还顶着易容,连忙抹了一把脸,小声道,“是我,苗师兄。” 姜小楼的脸和声音都只存在了瞬息,然后就又是一张平凡到没有任何特点的面孔,苗淼眼前一花,才晕晕乎乎应道,“姜师妹,是你啊……” “我怎么记得……我在天外楼……” “你在天外楼被人暗算了!” 姜小楼言辞恳切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师兄你连同蘑菇抢救出来!” 她又给苗淼科普了一番天外楼与混沌海的变故,听得苗淼也是云里雾里的,迷迷茫茫跟着姜小楼的话走。 “所以,我们这是从虚空中流落到了魔界,而我一直昏迷着,什么也不知道……” “是啊,师兄。”姜小楼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感叹道。 “师妹你又救了我一命……”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姜小楼摆摆手,然后正色道,“但是你我二人如今流落到了魔修的地盘,要怎么离开却是个问题。只要在这里暴露了剑宗弟子的身份,我们都要性命难保了。” 看着她凝重的表情,苗淼也不由自主跟着一起紧张了起来。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魔域的红月也是一个可以引发蘑菇变异的因素,正好流落在此可以试一试,倒也没什么要担忧的…… 而以姜小楼心中所想,只要攒够了灵石想走就走,实在不行她也能冒险去偷,有天外楼在无所畏惧,也没什么好怕的…… 两个人各有各的想法,表现在外面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凝重和紧张,这种气氛相互感染,越来越凝重了。 “稍后我会为师兄你也乔装打扮一番,你要小心,在这里千万不能暴露身份!” 苗淼郑重地点点头,听着姜小楼接着往下讲。 “至于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我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见到师兄你,我就有了一点点头绪了……” “魔界三宫一阁,三宫都是类似于修真界的大门派各有各自的功法,对于散修非常排斥,所以我思索了一下,最有可能接纳我们,并给我们离开魔界机会的,就是灵机阁了……” “我们这样这样……再这样这样……” 苗淼边听边点头,盛赞姜小楼机智。 姜小楼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天外楼安安静静听着不敢暴露在苗淼面前,却在姜小楼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 两日后,洞府之外。 租赁洞府的修士见到进去的是一个人出来的是两个人并没有什么震惊之色,收回了洞府之后看也不看这两个穷鬼。 姜小楼和苗淼一路前行,找到了灵机阁在巨灵城内的驻地。 灵机阁事实上是魔界最大的商会,在魔界的传言之中,只要有灵石,没有灵机阁做不到的事情。 这里的灵丹灵器也有许多,又有质量保证,但是要比那些零散丹师卖得贵上几成。灵机阁也没有降价的意思,一是贵也有赚头,二是要为小丹师留一些活路。 姜小楼和苗淼上到了灵机阁二层售卖灵药的地方,对着柜台的伙计挤眉弄眼一番,然后道。 “兄弟,小药丸要伐?” 第73章 “每天吃一颗, 快乐似神仙哦!” “……” “走走走!” 伙计满脸都写着不耐烦,驱赶着两人。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难道不是你们张的榜要收药丸的伐!” 姜小楼倒退一步,一边骂骂咧咧的, 一边装作不经意间把药丸的瓶子撞开了一条缝隙。 灵丹的气息散开了一点,灵机阁内的修士们还没什么反应, 但识货的人当然就懂了。 一个中年女修走了出来,喝退了那个伙计。 “二位丹师里面请。” 顿时, 在场的所有人都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在灵机阁之内, 其实这种场景时常会发生。灵机阁向来广泛吸纳散修, 不拘一格, 魔域之中有点名气的丹修和器修都与灵机阁有合作,而且至今没有闹出来过不愉快的事情,名声极好。 “说不得就要一飞冲天了……” 有人眼中艳羡, 但更多的还是嫉恨, 尤其是屡次被灵机阁拒绝的丹修,盯着姜小楼的背影恨不得要挖一个洞出来。 姜小楼和苗淼已经被请到了内室。 “二位是看到我灵机阁的告示而来的?” “是的。”姜小楼憨憨一笑,“我和我阿兄出门历练,正好看见你们灵机阁要招募丹师。我阿兄的炼丹水平,那可是族中一流的。” 族中? 女修打量了二人一番,但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魔域之中错综复杂,就算是灵机阁, 也不敢保证有没有什么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的隐世大族。 女修试探性地问道,“不知您二位来自……” “不可说。” 姜小楼摇摇头, 自带一股子骄矜之气出来——她当然是没体验过世家生活的, 但是好歹和司徒克司徒英都相处过一大段时间,要演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与此同时,一道至少元婴以上的威压传来, 让那女修一凛。 果然又是哪个隐世之地出来的小辈吗? 她心中的轻视少了一些,虽然姜小楼和苗淼二人看起来完全就是不谙世事的模样,姜小楼比苗淼稍微好了一点,但也只是好了一些——不然也不会一开口就露底。 不过灵机阁也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情,对这些丹师并没有什么恶意,女修也只是抱着单纯的谈生意的心思来。 “灵机阁代售灵丹,一是买断丹方,二是按照比例分成……若是买断则有五万灵石的现付款项,若是分成,或许要等上一段时日了……” “那就分成。”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95节 姜小楼装模作样思索了一番,直接道。 而后,她又带着几分傲气和不自然问道,“你们灵机阁,还招丹师吗?” 女修微讶,不着痕迹打量了二人一番之后,颔首道,“当然欢迎了。” 二人再度就待遇问题洽谈了一番,相谈甚欢,姜小楼懂装不懂装懂,女修言语里的坑绕几个跳一个,弄得女修也煞是心累。 苗淼全程按照姜小楼的嘱咐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只是时不时不耐烦地催促一下姜小楼。 姜小楼和女修终于敲定了所有的待遇,双方都很愉悦地告别。 “有劳孟管事了。” “二位丹师能够加入我灵机阁,实乃我灵机阁幸事。” 女修吩咐下去,立刻有伙计来为姜小楼和苗淼引路到灵机阁提供的洞府里面。 而在这二人离去之后,方才还态度很好的女修孟管事手中却多了一枚耳朵形状的灵器。 其作用,当然就是传音了。 但是女修苦等许久,都没有任何声音传递出来,寂静得好像灵器根本就没有启动一样。 “果然是大族子弟吗……” 孟管事心中的怀疑消失大半,给姜小楼和苗淼的待遇又悄悄往上提了一提。 …… 姜小楼稍稍松了一口气。 方才的威压和隔绝探听,当然都是天外楼在装模作样,为了维持这个合理的身份,姜小楼也是煞费苦心。 她连忙又嘱咐着苗淼,“师兄,灵机阁暂时就是我们的落脚点了,切记切记,千万不能露馅。” 苗淼郑重地点点头,但什么也没有说,还没有从那个沉默寡言的人设里面脱出来。 很快就又有灵机阁的人给他们送来了灵药份额,还有预支的一些灵石,那个孟管事果然是爽快人,没有任何敷衍。 苗淼准备炼丹,姜小楼却没有修炼,而是打开了那来送灵药的人送来的另外一样东西。 她不得不再次感慨孟管事的贴心了,推断出姜小楼二人并非是巨灵城散修而是对此地并不熟悉之人之后,直接送来了一份灵机阁内部版本的魔界情报,甚至还有近期不同势力的动态。 姜小楼一边看一边思索着,直到从这份情报里面掉出来一叠通缉令…… 所有的肖像都不甚清晰,但一眼望去全是姜小楼的熟人。 正道佛门道门剑宗的年轻一代天才弟子全都在上面,就算没有肖像也有名字,三大宗门整整齐齐,一个都没有漏。 但最过分的是,这里面唯一一张描绘极其清晰的肖像,就是姜小楼本人了! 旁人不报真名出来在魔界或许还有活路,但是姜小楼只要敢露脸,就绝对会被见过通缉令的人给认出来! 多大仇啊! 她黑着脸,一边庆幸自己从出现在魔域开始就没有露过真容,果然谨慎为上是正确的,这些魔修暗地里居然在通缉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剑宗小弟子,忒不要脸了! 而且相比较与旁人,姜小楼的画像下面还有一枚大印,赫然就是幽魂宫的印记! 姜小楼寻思着这显然不是因为她杀了那位幽魂宫的护法,通缉令发出的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而且上面描绘的比她现在的容颜又要看起来稚嫩些许……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在姜小楼年少几岁的时候,似乎好像确实招惹过幽魂宫,而且还有一个护法之位等着她去领呢…… 想到那个鬼气森森的老妪,姜小楼颤了一颤,坚定自己绝不去幽魂宫的决心。 就在这个时候,她手中的通缉令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灵机阁这种通缉令技法很灵巧,所有散发出去的都是随着一张原本在变化的,姜小楼眼睁睁看着通缉令上面金光一闪,一枚玄月宫的大印落在了幽魂宫大印旁边! 灵机阁只是代为传递消息,看来是玄月宫也跟着下令要抓姜小楼,魔教三宫,正道这一代的弟子里面也就只有姜小楼集齐了两个…… 但她收集这种通缉令有什么用啊! 幽魂宫是因为楚婆子,玄月宫则多半是因为姜小楼在天外楼里面遇见的那个玄月宫少主,偏偏这两大势力都没有发现姜小楼杀了他们的人,却早已经把她通缉了…… 看来那二人也没有白杀。姜小楼念头一转,下定决心要抱着灵机阁的大腿,要么攒齐十万灵石,要么借着灵机阁前去修真界的通道离开,绝不在魔界多惹是非! …… “魔界已经全域封锁?!” “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灵机阁的伙计慢条斯理解释道,“三宫共同下的命令,仙魔战场上的通道也由三宫共同把守着,就算是我们灵机阁,和修真界之间的商路也断绝很久了。” 姜小楼震惊之后,看不出失落的神色来,而是有些八卦地问道,“三宫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 伙计压低了声音道,“也只是传言,据说三宫之中有一宫出大事了,甚至牵扯到了上面的尊者们……” 但具体是哪一个,伙计却还是遮遮掩掩不肯直言。 姜小楼适当地流露出惊讶之色来,又闲聊几句之后,随手塞了一瓶灵丹给这个伙计。 伙计眉开眼笑走了。新来的这两位丹师里头有一个不近人情,另一个好说话一点,二人都是出手阔绰的,而且不是喜欢为难人的性子,所以来给这两位送东西的活计也让他们内部争抢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轮到他。 果然,只是一点消息,就得到了一瓶灵丹,就这个伙计所知,这丹药在灵机阁外面的价格已经翻了数倍,备受欢迎,他倒卖出去也能赚到不少。 姜小楼和苗淼把持着丹方,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但这丹药炼制和贩售都需要一段时间,要攒够十万还远远不及…… 苗淼却是已经在此地乐不思蜀了…… 姜小楼甚至觉得他完全可以在魔界做一个快乐的丹修。 丹道的法门正魔通用,就算没有入魔也不会被歧视,丹修更是无视仙魔之别,关系紧密,苗淼在灵机阁,只能用如鱼得水四个字来形容。 灵机阁给丹修的待遇极好,苗淼又是一个活生生的摇钱树,哪怕他永远都黑着脸,那些下面的管事和伙计们也上赶着往上面贴呢。 在这里他地位又高,不缺钱,还可以放开了去研究——灵机阁甚至能给苗淼一个蘑菇基地,剑宗哪里比得上。 姜小楼一边疑惑这个灵机阁属实有些敞亮得不像是一个魔道大势力,一边又难以避免地有一些急躁了起来…… 在魔域蹉跎,可不是姜小楼愿意的。她在虚空之中那些时日苦修不辍,又经历了御灵宗数日的修行,如今的修为离结丹也很近了,可是以她筑基天劫的架势,结丹的天劫,却万万不能在魔界度过啊…… …… 巨灵城中,书坊。 姜小楼带着灵石,横扫了摆在台面上的所有功法之后,在掌柜的无比热情的眼神里面离开了。 给她引路的小修士是灵机阁的门童,笑着问道,“您若要看一些功法,在灵机阁内就有藏书之地,何须到外面来破费?” “我缺这点钱吗?” 姜小楼财大气粗,十分豪横,小修士也不敢再多言了。 灵机阁内有藏书之地,姜小楼是知道的。就算只是灵机阁在巨灵城的驻地,其中所藏之丰富也不是书坊能比。但是只要她在灵机阁内选择了任何书目来读,那消息也一定会摆在灵机阁管事们的桌子上面,而若是在灵机阁领悟了什么,更是瞒不过这些主事的。 所以姜小楼宁愿破费一些,也不能让灵机阁的管事发现她究竟在做什么事情。 书坊内的功法全都收入囊中,姜小楼随手给了些灵石把小修士打发走,才眯着眼睛看向一个转角处。 “出来!” 啪。 一个魔修抚掌,从街角处显出身形。 “被发现了啊,果然是年轻有为的丹师。” 姜小楼凝眉问道,“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不过,你若是交出丹方,我可以饶你不死。” 果然是丹方招惹来的麻烦…… 姜小楼二话不说,直接和那魔修战斗了起来。 大锤是不能再用了,但单凭体修本事,她也可以和这个魔修有来有往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姜小楼的错觉…… “你这么弱,究竟是谁给了你要来劫道的勇气啊?” 那个魔修扯着嗓子道,“我师父是幽魂宫护法!你不能杀我!” 他们二人战斗的地方不算偏僻,在魔道城池之内这样的战斗很正常,因此也没有任何路人插手,可只要注意到了,这战斗场面也不是什么隐秘。 在魔修没有开口报宗门之前姜小楼没来得及灭口,在他道出幽魂宫之后,姜小楼就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了。 当然按照规矩这个魔修她尽可以杀了,可是牵扯到幽魂宫,魔道三宫向来不讲道理,哪管姜小楼是不是占理的那个。灵机阁又不一定能护着她,万一杀了一个再带出来师父,牵连出来一串,那就不妙了。 而且,这个魔修又呆又弱的样子,似乎也并不像是那种会在灵机阁之外蹲守姜小楼的投机之人,是谁给他传递的消息呢? 姜小楼呵呵一笑,“幽魂宫……我也仰慕已久了,道友你为什么不早说呢?既然是幽魂宫同道,不如你我找个地方聊一聊……” 她的态度像是在听说了幽魂宫之后就退缩了一般,但是搭在那男修脖子上面的手却硬如铁石,那男修就是再不晓事,也只能乖乖跟着姜小楼走了。 两人离开之后,隐在暗处看热闹的修士们才又都散了——原以为按照那丹师的性子说不准要和幽魂宫起冲突他们才乐见其成,倒没有想到姜小楼竟然也是个能忍的。 不过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她也没有吃亏,想来也很正常。 姜小楼光明正大劫持着幽魂宫的魔修回了灵机阁,撞见这一幕,灵机阁内的几名丹修不由面色一白。 …… “令师是在巨灵城周围与陆道友分别的?” “是啊,师父去追玄月宫的血月使了,所以我才留在这里。” 从这个名叫陆平安的魔修口中套话非常容易,姜小楼甚至都不需要费什么心思,陆平安就把能倒的都倒出来了。 姜小楼也就因此知道了陆平安的师父是哪一位了。 和玄月宫血月使生死缠斗了一路的那个……姜小楼可太熟悉了。 早知道陆平安的护法师父是这位,她最开始就应该直接送他去见那位护法,师门上下整整齐齐! 但是和陆平安吃了半顿酒之后,二人称兄道妹的,姜小楼也就放弃了这个决定。 陆平安这个家伙虽然初遇的时候打着要抢姜小楼丹方的主意,但是相谈一番之后,姜小楼也算明白了他根本就是一个仗着有一个幽魂宫护法做师父所以才横行无忌的修二代,脑袋空空的傻小子。 只是一顿酒,陆平安就拍着胸脯要护着姜小楼了,也不管姜小楼方才可是刚把他打了一顿。 而且也不知那位幽魂宫护法到底是怎么养徒弟的,养出来这么个嘴上没把门的,姜小楼都没怎么问,已经知道了幽魂宫内部的相互倾轧。 幽魂二字拆分开来,就是幽魂宫两脉,其一幽冥一脉,其二荡魂一脉,陆平安的师父就是幽冥一脉的,只是因为幽魂宫的一些不公平决定被驱使到了远离幽魂宫下属城池之地。 简而言之,这位护法本身就是被发配出来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96节 也就是幽魂宫势大,又不讲理,随便一个权力中心之外的护法的徒弟都能在巨灵城作威作福。 而关于陆平安这一脉,据陆平安所言,更是无比凄惨。他的师叔和师祖早早就死在了仙魔战场之上,所以在幽冥一脉内部,陆平安师父也只是勉强有一个护法的名号撑着罢了。 以陆平安的性子根本就不曾发现他们的处境凄凉又危险,还当自己是三宫嫡传呢,可他和他师父的境遇只要拿出来说道一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二人根本就是幽魂宫的边缘人。 难怪那个护法给她的感觉那么穷…… 姜小楼本还以为是魔道修士们都不喜欢随身带着贵重灵器……看来他也就是单纯的穷罢了,而且他死了那么久,除了这个徒弟还在等着,似乎幽魂宫也没有任何人关心。 姜小楼心中已经熄灭的火苗,又一次悄悄燃了起来…… 不急于一时,她这样告诫着自己,一边又诱导着陆平安。 “那传递我要出门的消息给道兄你的人,一定是图谋不轨,想要坑害你啊!” “若不是我和道兄一见如故,那寻常修士,我可看不上眼,定要好好惩治他们一番!” “嗝。”陆平安打了个酒嗝,醉醺醺道,“妹子你说的也是!我……等我找到他我定然要给他好看!” “我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姜小楼带着一点犹豫道,“就在这灵机阁里面,没想到居然是我的同门……” “快带我去找他!”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放心!我师父是幽魂宫护法!” 姜小楼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带着陆平安出洞府的时候却毫不犹豫。 陆平安师父自己穷,留给这个徒弟的灵器却当真不少,二人来到一名丹修的洞府面前,陆平安一刀挥出去,洞府的阵法直接就破碎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丹修急匆匆从洞府里面出来,身上还带着几道伤口。 “欺人太甚!” “哄骗我的……是不是你!” 那丹修辩解道,“道友这是在说什么,与我何干?!” “就是你!” 陆平安醉意正浓,哪管他说什么,劈头盖脸又是一刀。 那丹修狼狈躲了过去,身上不免挂彩。陆平安发够了酒疯,姜小楼才劝住了他。 “抱歉了,道友,我没能拦住陆兄。不过……你也知道,陆兄师父是幽魂宫护法……” 姜小楼皮笑肉不笑,那名丹修面色一白,只能勉强接受了姜小楼毫无诚意的道歉。 诱骗陆平安的事情他没有亲自出手,而是选了城中的散修出面,但没有想到的是姜小楼却能把陆平安这把刀再用回来! 幽魂宫护法的弟子姜小楼惹不得,他当然也惹不得了,只能咽下这口气,接受了姜小楼的警告。 可是……她怎么敢? 她这样直接利用陆平安打上门来,就不怕那位护法得知她的行为之后会迁怒于她? 除了姜小楼以外,没有人知道幽魂宫护法这面很好用的大旗早就已经化作锤下亡魂了,姜小楼当然不怕他找上门来。 她带着醉醺醺的陆平安离开,陆平安还在无意识放着话。 “等我师父回来,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姜小楼没有什么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嘞,乖徒儿。” 能套的话都套出来之后,姜小楼把陆平安送出了灵机阁,并祝福他早日等到他的师父,这样姜小楼也能跟着沾光。 而姜小楼自己,则是又一次在灵机阁内闭门不出,把所有想找她麻烦的人都拦在了灵机阁外面。 …… 一整排魔道功法胡乱地摆着,不只是散修之中流传的法门,还有魔道三宫的主修功法。 这也不代表魔道三宫就是什么慷慨仁慈的地方,这些功法只有入门的流落在外,在哪里都能买到,但想要更深入一步,就只能拜入三宫门下,除了入门功法之外,三宫的所有法门都被看管得极其严苛,弟子们更是早就立下魂誓不得外传。 而魔道三宫能够各自屹立不倒也不是平白无故的,三宫的入门功法互不相通,只能择选其一,而且一旦修炼就无法改换。 姜小楼面前除了这些魔道法门和入魔的方法之外,另外的一叠笔记却是她亲手写下来的。 那是一叠关于灵气的研究笔记。 世间对于功法和道藏的研究不少,而且有许多知名的学者,但若是论及对灵气本身的分析参悟,这个时代无人能及曾经在御灵宗门下进修过的姜小楼。毕竟众人对于灵气习以为常,只会研究如何使用,却并不在意灵气本身。 也只有经历过三万年一梦,并了解过天地元气的姜小楼会在意这些,而她的这些知识,更都是从当初御灵宗那些在灵气研究方向上面顶级的学者处得来的。 御灵宗内并非没有敝帚自珍之人,可是岁知和同道们并非如此,元气拆分法及其原理更是毫不犹豫就分享了出来。 这次只剩下了姜小楼一个人,没有任何师兄师姐的帮助,但是她却在尝试着一个不亚于元气拆分法的大工程。 在三万年前,修士们对于魔气并不在意,甚至因为入魔后没有什么反应,所以只是当做不严重的病来看待。 入魔后元气亦变化为魔气,元气可以拆分逆转,那么魔气是不是也可以? 如果世间真的存在逆转魔气的方法…… 姜小楼知道这会是令魔界和修真界同时震动的大事,也知道她面临着极大的风险,但她还是想要尝试一番。 只要不广泛推广出去,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在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姜小楼很快全身心投入了对于魔气和灵气的研究之中…… 第74章 铮—— 魔刀斩出, 空落落并没有对手,只是和阵法相互碰撞了一番。 接连三刀,都是如此, 除了魔气盈天以外,无法造成任何的伤害。 “好了。” 阵中的魔修一顿, 露出一个笑容来,从姜小楼手中接过灵丹, 道谢后离去。 在姜小楼面前原本堆叠成山的灵丹已经全部都分发出去, 还恋恋不舍的魔修也都被打发走了。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姜小楼靠着分发灵丹已经看过了上百名魔修的功法演练。 她既不要法门, 甚至也不要求看完整,只要和前人不重复即可,不论什么功法都有丹药拿, 消息一传出去就引来了不少聚灵层低阶魔修。 但也没有人把姜小楼的行为当回事, 毕竟一个财大气粗的人,能做出来什么都是穷鬼无法想象的,最多背后讽刺几句姜小楼不过是靠着有一个好哥哥在所以才有钱罢了。 可惜这些人也只能酸一酸,姜小楼就是往外洒灵石也是他们管不到的,更何况姜小楼现在不只有一个好哥哥,还有一个幽魂宫嫡传弟子做友人。 把陆平安推到姜小楼这边的那名丹修已经快咬碎了牙,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小楼作威作福, 在心里殷殷期盼着陆平安师父归来以后姜小楼会是什么下场。 姜小楼也不管这些议论,自顾自做着些荒唐行径, 把外人都送走了, 撤了阵法继续闭关。 只从姜小楼的所作所为来看,旁人也猜不出她究竟所为何事。 “魔气逆转……果然还是不行……” 这是在之前的闭关研修和三天的观察之中,姜小楼最终得到的结论。 她并没有气馁, 如果这件事情能让她轻轻松松做成功,才会显得很奇怪。天才如岁知,元气拆分法也是经过了数年的研究才最终被他提出来的,而且也并不完善。 至于魔气,如果说从没有人研究过要如何恢复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没有前人成功过,姜小楼也只是隐约感觉能够摸到一点边。 入魔易,逆转难,而且魔气又不同于天地元气和灵气,根本就是依托于魔修而存在的,只要散于天地之中,其实就还是正常的灵气——不然魔修和正道修士们在充斥着灵气的环境之中交战毫无优势。 但魔气又并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若说是病,也有几分道理。要向研究透彻,除非抓几个魔修回来剖了,或者强逼一个修士入魔来观察,这种事情姜小楼暂时还做不出来。 所以,她也只剩下了唯一一个选择…… 姜小楼左手幽魂宫入门功法,右手是一枚玉简。 用玉简来铭刻和传递功法的效用远不如道藏,因为玉简几乎是用一次少一次。但是如果相比普通的功法书来说,效果确实要好很多。 但是玉简没有在修真界推广开来,也是有原因的,在玉简内传承功法,对于铭刻玉简的修士来说是巨大的消耗,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这样选择。 姜小楼也是在得知那位幽魂宫护法的身份之后,才从他的遗物之中翻找出来了这枚玉简。 正常情况下传承功法都是要被高高束起的,但是这位护法一脉只剩下两个人,又是幽魂宫的边缘人,本脉传承他当然不会留在幽魂宫之中,也就便宜了姜小楼。 “你的徒弟,我会替你照顾的。” 姜小楼在心中感谢着这位慷慨的幽魂宫护法,然后将神识探入了玉简之中。 她并没有入魔,在魔气逆转之前,姜小楼的另一种尝试是成功的。 低等的天地元气,果然可以在不入魔的情形之下修炼魔道功法,但并非魔修,就只能靠着伪装之法来掩饰一二了——不过,大概也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能修行魔道功法之人没有入魔。 神识探入玉简,果然得到了幽魂宫功法的下文,而且还是完整版本的传承,携带者铭刻玉简之人的修行经验。 但与此同时,姜小楼也感觉到玉简之中的功法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试图要侵袭着她的识海。 “滚开!” 姜小楼怒斥一声,神海之中震荡,喝退了蠢蠢欲动的玉简。 早知道魔道不会有什么热心肠,此事姜小楼早有准备,而这玉简之中的法门虽然奇诡,但也并不是奔着要了传承者的性命来的。只是传承者若是心念不够坚定,难以固守心神,那么很可能因为传承的缘故而走火入魔。 难怪陆平安看起来并没有修行这门功法,而是靠着一些外道和灵器在自保。如果给他修行了,那根本就是在要他的命。 姜小楼眉头紧皱,感知着充斥于识海之中的法门。 这种感觉并不好,和道藏那样的感悟不同,玉简传递的功法无关于道,而是关乎与玉简的铭刻者。而这枚魔修大势力传承下来的玉简,前主人也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姜小楼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赤红,将那些暴虐的情绪挥散之后,她才合眼陷入了对功法的领悟之中。 “身化幽冥……” 姜小楼喃喃念着,一瞬间手掌已经变得半透明,洞府内明珠的光芒甚至可以穿透她的身体! 就算是那位护法还在世,也要被姜小楼这样急速的进境给惊吓到,而若是幽冥一脉旁人知道了,只怕要争着抢着来收徒! 但在天外楼的遮掩之下并没有人能够感知到这一切的发生,而姜小楼也没有因为自己明显不正常的修行速度而沾沾自喜。 她不是修炼此道的天才,更不是修行的全才,有这样的进境,纯粹是因为…… “又是御灵之道!”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97节 姜小楼不知道该哭该笑了,她已经全盘接受了幽冥功法,运转之后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飘忽的幽魂。 幽冥一脉认为世间存在真正的魂灵栖息之地,即为幽冥,而且与正常的世界重合,所以他们试图把自己转化成为幽冥之中的原住民,这样就可以借用所谓的幽冥之力来战斗。 但姜小楼修行了一遍之后,就发现了幽冥功法虽然看起来魔气森森练起来也很魔性,但它的本质……是御灵之道不假,而且是御灵宗里面也没有什么人修行的那一道,御自己。 己身为灵,便是所谓的化身幽冥。而从此道延伸出来的什么幽冥爪,冥魂,更是纯粹的以御灵的方法来御所谓魂……又或者说,灵即是魂。 但是不同于姜小楼曾经见过的诸如《御灵锤》《御灵剑》这些道藏,幽冥一脉的功法能把御灵一道传承下来,也像是误打误撞一般。 纯粹的五行灵气无法御灵,沾染了魔气也不行,但是那是对于外物,在修士体内却并非如此——除了灵根以外,修士本身的五脏六腑也并不是五行之一那般极端,不然就是五行灵物了。天地若还有元气,也只会寄托于人身之内。 所以幽冥一脉虽然失了御灵之名但得以传承,那些明晃晃的道藏却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修行成功。 姜小楼哭笑不得之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幽冥也好,御灵也好,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将那些功法分别冠以兵器之名传承下来之人的心情。御灵宗如大厦倾塌,他们或许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将功法传递出去,可是三万年岁月过去,世间竟然除了这改名换姓的幽冥一脉,再也没有御灵宗的残影。 而那些她在梦中曾经熟悉的修士们,也早已经随着御灵宗的湮灭而一并湮灭于世间了…… 但是这艰难留下的传承兜兜转转,又一次回到了姜小楼手中,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如此看来,幽魂宫姜小楼还真是必去不可了。幽冥一道,简直就像是在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将已经黯淡了不少的玉简收起,姜小楼从储物戒指里面拿出了十枚悟道石。 御灵宗的那一梦让她在御灵之道上面的修行突飞猛进,甚至还要超过《铸剑术》,再加上这些悟道石的帮助,姜小楼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将御灵之道提升到筑基大圆满! 原本按照她的想法是要在回到剑宗之后再度过金丹天劫,但是身陷魔域之中,姜小楼只能换一个思路,恰好在这个时候,她得到了冠着幽冥之名的功法。 《铸剑术》和御灵一道同时大圆满再结丹,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铸剑术》天劫太过凶猛,在魔域之内动静太大招惹的麻烦也会太多。 只御灵一道结丹,灵肉分离,先以灵结丹,在铸身圆满之时再次成丹,二者合一,就是姜小楼圆满的金丹境界了! 而暂时的,只要能够以灵成丹,姜小楼在御灵之道上的造诣也足够她完美伪装成幽冥一道的魔婴修士,反正魔道之内也不会有人逼着她显出魔婴,单论功法就已经足够! 悟道石化为齑粉,幽冥一道的功法铭刻在脑海之中后,姜小楼悄悄离开了灵机阁,表面上洞府还是大门紧闭,做出有人在闭关的样子。 …… 是夜,红月当空。 上弦月牙弯弯,不时有黑色的云影飘过,并不是天气很好的样子。 因此雷云最开始汇聚的时候,也只有一些眼尖的修士发现了。 只是雷劫的气息越来越浓,而危机之感已经扩散到了巨灵城的边缘,才让修士们探出了头。 “哪个倒霉蛋在渡劫?” 这天劫的危机感不论曾经有没有度过劫都能感受出来,这般威压,通常情况下渡劫的修士都是有去无回了,更何况这还是在红月之下。 “必死无疑,这人哪里是在渡劫,简直是遭天谴啊!” 看热闹的人也不少,只是都明智地离雷劫远了一点。 雷劫可不论是敌是友,境界越高的修士所遭遇的雷劫也就越激烈,哪怕只是一不小心被劫雷卷入——劫雷才不会问你是不是只是路过。 “不过……怎么没见人?” “人呢?” 修士们虽然人离得远,但是观察雷劫的心还是有的,而且都很好奇这是什么样的倒霉鬼,但是等他们用出了千里术鹰眼术这些观测秘法,又或者拿出了能够窥测远处的灵器,却都没能在雷劫涌动的中心找到渡劫之人的人影。 姜小楼感觉自己已经是游离在空气之中,差不多完全以灵的形态存在了。 这是幽冥一脉修行追逐的最终梦想,却不是姜小楼想要的。比起御灵之道,还是《铸剑术》更让她有安全感。 但是此时此刻,姜小楼也不得不将自己已经千锤百炼铸身之后的身躯暂时转化为灵的形态,然后在这个形态里面开始凝聚金丹! 长久以来的积蓄堆垒,挤压,御灵之道上的修为凝实,旋转成一枚灵丹! 这只是一个开始,金丹的粗胚形成之后,才是重头戏! “来吧。” 姜小楼默念道,随着灵丹渐渐化虚为实,一道天雷轰然劈下! 姜小楼半虚半实的身影看起来都像是要被雷劫劈散一般,而在雷霆电光之下,修士们才终于看清楚她的模样。 “全都给挡住了!这是有多见不得人啊!” 天雷的扰动本来就会让他们的观测变得艰难起来,而姜小楼更是丧心病狂地把自己层层包裹了起来,让这些修士们什么也看不出来,是男是女都难以分辨。 “此人藏头露面,一定做了令天道都深恨之事吧……” 望着那凶残的天雷,就算是魔修心中也戚戚然。 天道向来是公平的,仙魔都是如此,不会因为魔修成魔就加剧雷劫,但雷劫是否只与实力有关,也并不是修真界众修士能够确认的事情。 那些在正道口中恶贯满盈的魔尊,也都是平稳度过了数次天劫的大修士,如此说来,天道应当是不分善恶的。 但是不论是修真界还是魔界的传说里面,都有天道惩恶扬善之说——当然修真界骂魔修,魔修骂正道修士,彼此都觉得对方是天道不容之大恶。 若真的有天罚,也只会是如此了…… 并不相信这传闻的魔修望见姜小楼的天劫的时候,都忍不住要信了。 姜小楼自己并非没有所感,然而和她筑基之时的天劫比起来,此次只是要再盛几分,所以她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至少没有反应过来这天劫强得太过分了。 毕竟在姜小楼筑基之时所面对的雷劫就是可堪与灵器出世相较的,若是她以《铸剑术》渡劫,劫数只会更加猛烈。 但这雷劫若是单论金丹天劫来说,也属实过分了。 姜小楼无知无觉,直到第三重雷劫落下,才反应过来。 劫雷并不均衡,而是一道比一道强了! 轰—— 还未从虚化实的金丹在雷劫之下颤动着,几乎要裂开一道缝隙。 “搞什么啊?!” 姜小楼双目赤红,御灵之道全力运转着,将已经有些散开迹象的金丹再度凝实。 但是,如果雷劫还是一道更比一道强的话,她恐怕撑不到九重雷劫之后……而若动用《铸剑术》来抵抗,只会招致《铸剑术》的天劫! 要命! 姜小楼一阵颤抖着,勉力支撑自己没有显出灵外之身。 但她此时的状态也非常危险,连驾驭自身之灵都很艰难,更何况是还未成型的灵丹了。 “不准……散!” 姜小楼嘶吼着,并不知道她所以为的大吼其实只是像是瑟缩的嘤咛之声,但是却又格外的坚决与坚定! 在雷劫之下有散开迹象的虚丹闪烁着雷霆霹雳,重新被凝实,其中还夹杂着天道的气息! “她还没死!” 围观的修士们惊呼着,灵机阁已经开始开了一个小盘——赌这位渡劫的倒霉蛋在第几道雷霆之下会没命。 “也许她能度过呢……” “那以后魔域就要多一位尊者了……” 望向那还在不断凝实的雷霆方向的时候,的确有些修士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了起来。第四道了,九道之后此人若能活下来,前途不可限量! 姜小楼却不免心中有了一丝绝望。 第四道已经狠厉如斯,天雷完全没有给她活路!以这个次序来看,撑不到第九道雷霆她就已经要被彻底劈散了! “天道……岂能不公!” 姜小楼恨恨控诉着,搏命一般和雷霆僵持。 而就在第五道之后,第六道的威力却和第五道持平了! “呃,天道总不会欠骂吧……” 虚丹凝为实体的时候,姜小楼忍不住走神了一瞬,才全神贯注开始最终的结丹过程! 虽然只维持在第五道的威力也远比应当有的雷劫更过分,但只要雷霆不再度发疯,她就能安然度过! 而天雷虽然威力翻倍,其中机遇亦然! 雷霆盘旋于虚丹边缘,被挤压成实,而又再度化虚,虚实反复,金丹终于初见其形! 姜小楼结丹的同时,巨灵城内的修士们无比震惊,而巨灵城外,也同样发生着不为人知的变故…… …… 就在第四道雷霆轰然劈下来的时候,还在丛林之中游荡着的巡夜人终于停下了他的歌声。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随着巡夜人仰天一指,妖异的红月大放光芒,竟然和天劫雷云牵扯到了一起! 红月高悬于天空之中,本非魔域修士可以接触到的,魔域大能也怀疑红月是天外之物。而雷霆则是由天道而生,是这方天地的天然至理。 但就在姜小楼结丹的时刻,红月却像是也同时化虚为实,和雷霆纠缠了起来! 巡夜人空荡荡的衣袍之下只有干枯的白骨,眼眶也深深凹陷进去,并没有眼珠的存在。 但是就在他望向雷劫的方向的时候,从那干枯的身形之上,竟然也能看出愤怒,和一丝丝欣慰。 这样生动的情绪只存在了瞬间,就被枯槁的麻木感取代,红月盛放之后,也再一次隐于夜空之中,被乌云遮蔽。 巡夜人的歌声再一次响起,如果有人曾经久久停留于红月之下的丛林之中,就会发现这歌声词不成词,调不成调,但是每一次哼唱的声音,却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的变化。 空荡荡的长袍飘浮着,没有和任何枝叶擦碰,巡夜人再度离去之时,雷霆也在九声巨响之后终于消散。 …… “她活下来了!” 巨灵城内的修士们终于忍不住在雷霆消散之后赶到了渡劫的现场。 有些人是单纯的好奇,有些是想套个近乎,还有一些则心怀不轨。但不论是谁,都没能找到方才还在这里渡劫的人。 “能度过这样雷劫的修士,也要藏头露面吗?” 匆匆赶来的修士们很失望,但也只能各自离开。 姜小楼才不会为了满足他们的心思而露面。 虚丹凝实之后,她就迅速借着天外楼之力离开了,在城中一处无人知晓的驻地短暂缓了一口气。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98节 金丹天劫突生变故,如果不是天劫最后莫名其妙没有再加剧,姜小楼此时可能已经是一缕亡魂了。 “修行……可真危险啊!” 姜小楼收起后怕之心,继续运转着功法,熟悉着那枚刚刚凝练出来的金丹。 修行之路处处危险,这件事情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停下来修行,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 十日后。 巨灵城之内,修士们相互之间的谈资还是那个在城外结丹,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的天才,关于那人的身份也有了各种猜测,但不论哪一个都站不住脚。 “你们都猜她是三宫的弟子,我觉得说不定是那三宫呢?” 魔道有三宫,而对应修真界的三大派,就也被这些魔道修士们称为另外的三宫。 “若是那三宫之人,为什么会在魔域结丹?” 提出这个猜测的修士被无情嘲笑,不过他自己心中也不确定,只是随口说一说罢了。 因为城外的乱子城中现在还热闹得很,而这些修士们相谈甚欢的时候,就听见街道上也传来了惊呼声音。 “灵机阁……怎么回事?!” 一道巨响从灵机阁的方向传来,这样的大势力受袭,可是巨灵城内头一次,也不知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滚出来!” 男修法袍有些破碎,但是一掌斜劈之下,灵机阁丹师聚集的地方中一座洞府直接被他给劈碎了! 而紧接着他又攻击了另外一座洞府,只是因为那座洞府似乎有强力阵法守护着,才没能完全被毁灭。 孟管事连忙从灵机阁赶了过来。 “您这是……” 男修暴怒道,“这二人敢欺瞒我徒儿,你们灵机阁要包庇他们不成?!” “当然不会了,”以孟管事的眼里当然认出来这男修的身份,当即表明态度,“您息怒,息怒。” 她又嘱咐着小修士备上厚礼招待着这男修,男修冷哼一声,才从丹师们的洞府处离开。 至于那座倒塌的洞府里面的倒霉丹修,当然也不会有人去管他的死活。 “看在你们灵机阁的面子上,只是小惩大诫。” 孟管事赔笑道,“等那丹师出关了,我们一定要押着她来给江护法您赔礼。” 灵机阁变动发生之后,除了看热闹的散修以外,急急赶来的还有一人。 “师父你回来了怎么不找我!找我妹子的麻烦做什么!” 男修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你傻愣愣把人家当妹子,人家把你当刀使!” 陆平安辩解道,“我妹子可好了!一定是师父你还不熟悉她!” “够了!”江护法皱眉道,“莫要再和那等小修来往!” 眼见他生气,陆平安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道,“我不和她来往……但您不许为难她!” 江护法眉头依然紧缩,“仅此一次。” 陆平安顿时眉开眼笑,黏在了江护法身边。 他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青年,仍然能够在师父面前毫无顾忌地撒娇,而看那江护法的模样,也很是受用。 孟管事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记下了这对师徒的亲昵关系,殊不知江护法现在只想搓一搓自己的胳膊是不是已经满是鸡皮疙瘩了。 可是她又不能把陆平安推开,只好看起来爱怜地抚了抚他的脑袋。 “你已经在此地耽搁太久,要准备回幽魂宫了。” 第75章 魔域大部分地方都空旷辽阔, 人烟稀少,城池与城池之间也距离遥远,如果用灵器赶路, 所要消耗的时间非常多。因此,魔域之中, 比起那些赶路用的灵器,修士们更熟悉的反而是传送阵法。 传送法阵牵连甚广, 且不说阵法的构建和维修成本, 阵法由什么人经营, 又由什么人控制, 就是一个大问题。魔域势力也本就错综复杂,三宫之中任何一宫要在旁人的地盘上建传送阵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要让三宫联合到一起,那也不太可能。 所以这些阵法应用最广的地方反而是城池相互之间的联盟和灵机阁, 从巨灵城可以直接去往十几座城池, 但若是三宫下辖的却无法直达,只能到了附近再自行前往。 灵机阁非常上道地免除了所有费用,姜小楼板着脸,身侧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异常乖巧的陆平安。 这厮在外面的时候扯着幽魂宫的大旗作威作福,但提到要回门派,脑袋却垂了下去,满身丧气。 姜小楼又不是他正经师父, 而且他师父本人也不会安慰陆平安,二人一路上都没什么言语, 姜小楼一直板着脸, 陆平安也没敢说话。 陆平安在他师父面前看似放肆,但其实又有些深深的畏惧,这让他和江护法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但是这对师徒的亲密不是假的, 江护法虽然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魔道修士,可也确实非常疼爱陆平安,不然陆平安也长不成这种二愣子模样。 “不想回去?” 从传送阵另一侧的万古城之中走了出来,姜小楼皱着眉扫了一眼陆平安。 陆平安瑟缩了一瞬,摇摇头道,“师父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但他确实也不会掩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不愿。 看来是在幽魂宫内被排挤过? 姜小楼舒展了眉宇,轻轻拍了一下陆平安的肩侧,“莫怕,万事有为师。” 这是江护法本人的正常反应,但其实…… 鬼气森森的城池近在眼前,四方都插着招魂幡,像是能听见招魂幡内鬼魂痛苦的哭号之声。黑曜石质感的宫殿下面隐隐约约露出来一截夹杂着苍白之色的地基,凑近了看,会发现那是不知名的骨骸…… 姜小楼腿软了一瞬间。 幽魂宫,果然是正宗的魔道势力,放在凡间的话本子里头能吓哭小孩的那种。不巧,姜小楼也是曾经被鬼故事吓到过的那一个。 她是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事情啊?! 好在江护法的设定是处变不惊的沉稳男修,姜小楼已经接连几日没有任何大表情了,她瞥了一眼阴森的宫殿楼阁,在心底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宫墙之内,和外面的风格也很契合,连照明的灯都是用人手托举着灯油,苍绿色的火焰映在漆黑反光的墙壁上面,说不出的诡异。 姜小楼有些畏惧,陆平安到了这里却比她要好多了,可能因为师父就在身边,倒是打起了精神来。 穿过重重回廊,才又豁然开朗,那些阴森的装饰都消失不见,在大殿之前,冰蓝色的明珠幽幽照亮。 一名男修出现的时候,陆平安下意识往姜小楼身后躲了躲。 “江枫,你还敢回来!” 那男修倨傲地抬起下巴,充满恶意的眼神紧紧盯着姜小楼不放。 到了这个时候,姜小楼反而不怕了。 她怕鬼,那是因为长久以来的童年阴影,可是人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再决意来到幽魂宫之前,姜小楼早就做好了要被刁难的准备。 姜小楼冷哼一声,“我怎么不敢!” “脉主的命令是要你外出十年驻守,非有大功不可归来,你带着你这废物徒弟,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归来,你可想过后果?” 这话听起来是惋惜,实则满是恶意,像是暗中窥视的毒蛇一般,已经瞄准了猎物的咽喉。 “不劳你费心!” “好!”那男修恶狠狠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理由!”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只是放狠话却没有动手。 而这个跳出来挑衅的人也只是一个开头。 姜小楼可算明白江枫护法在幽魂宫里面的人缘能差到什么程度了。 除了那些不敢得罪护法的小修士以外,但凡姜小楼一路上撞见过的人就没有哪个对她态度好的,虽说姜小楼最开始打听到江枫这个身份没什么亲密的人的时候其实觉得是一件好事,现在她也有点招架不住了。 四海八方没有朋友是正常的,但是江枫,他是怎么做到四海八方皆敌人的啊?! 这里面的原委外界很难打听到,从陆平安口中恐怕也套不出情报来——不是陆平安不说,是他八成也不知道,或者已经习惯了只要见人就针锋相对。 但这个理由姜小楼必须知道,不然她万一做了和真正的江枫相逆的事情,江枫自己都保不住命,更何况深陷敌营的姜小楼了。 还没等姜小楼到江枫和陆平安的洞府处,他们就又被人给拦住了。 “执法堂办事。” 为首的是个傲气凛然的女修。 “护法江枫外出任务未完成,私自回宫,按照宫规,当受责罚为……” “慢着!” 姜小楼打断了她的话,“不问缘由直接责罚,这是执法堂办事的规矩?” 那女修漠然看了她一眼,不带任何感情道,“因为有人举报你……但这也是事实……” “谁说的!”姜小楼也高傲地昂着头,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执法堂的女修这才表情不悦了起来,“你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姜小楼衣袖一甩,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就出现在了地上,尸身保存本就不好,又从高处落到了地板上面,顿时炸开了满地血,还险些要溅到那个女修的身上。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只是还没有上交罢了,倒没想到执法堂如此迫不及待。” 姜小楼冷哼一声,意有所指。 尸首已经被毁难以辨认,但姜小楼随之甩出来的东西却很好认。 玄月宫的标配,月轮,符令,残破的护身灵器,唯一完好的是半轮血月。 “血月使的命,还不够?” 那女修检查了一下,而后道,“我并非核查任务之人,但若当真是血月使……” 她深深地看了姜小楼一眼,“够了。是执法堂失误,我等会给护法一个交代的。” 姜小楼又是冷哼一声,也没给这个女修一个台阶下,就拂袖走了。 根据姜小楼从灵机阁买来的情报,执法堂在幽魂宫两脉之间中立,没有任何的偏颇,不然执法堂的公正性很难保证。因此姜小楼推测这并不是执法堂在刻意针对她——而果然如此,执法堂这是被当刀使了。 而这些人敢明摆着利用执法堂,大概也是没有料到姜小楼能够带回来一具血月使的尸首——对于江枫本人而言,这也是非常巧合的事情。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99节 江枫把陆平安扔在城中和血月使生死对战的时候,到最后已经差不多是在拼命了,直到姜小楼出现之前,这两个人鹿死谁手都是未知的。而姜小楼出现得刚刚好,直接把两个人给一锅端了,捡到了惊天大漏。 不过看江枫的架势,也是拼了命要立功回到幽魂宫的,倒不知他是为了什么。 陆平安一直低着头跟在姜小楼身边,等姜小楼气势汹汹走了才抬眼看着她。 “师父好厉害!” 姜小楼受用了他的夸奖,不着痕迹落到了陆平安后面一点,让陆平安带着她往前走。 幽魂宫之中的格局也是大大小小的宫殿,从中轴对称,幽冥一脉与荡魂一脉各分大半,剩下的是中立的修士们,而中轴之上只有一间宫殿,是幽魂宫的宫主之居所。 这位宫主人称朱颜魔尊,出身荡魂一脉,而且……姓楚。 这是姜小楼的情报里面幽魂宫唯一一位楚姓的尊者。 而幽冥一脉和荡魂一脉各有三名尊者,也称得上是势均力敌。这些尊者周身也围绕着各自徒子徒孙,又是一个个小势力。 至于江枫……他和幽冥一脉如今所有的尊者都没有师徒缘分,是个只比散修好了一些的破落户,能有一个护法之位,也全靠他师父死前的荫蔽。 但是护法和月使这种位置外人听起来是牛气哄哄的,实际上内里差别巨大,江枫有这么一个名头,也只是勉强好过了一点罢了,在这幽魂宫之内依然地位不高。 陆平安停了下来,姜小楼也跟着顿住,二人面前是一座残破但是面积并不小的宫殿。 “回家了,师父。” 家? 姜小楼听到这个字,心中有些异样,但表面上看不出来,大步走了进去之后,就在宫殿内停了下来。 陆平安告辞走了,姜小楼才装模作样进了江枫在宫殿内的洞府。 被姜小楼警告过的天外楼除了破禁不敢有任何异动,安静地盘在她的身上,只是偶尔才会传音给姜小楼。 根据天外楼和姜小楼自己的判断,现在幽魂宫之内至少有三位尊者坐镇,其中一位就在姜小楼置身的洞府的不远之处! 靠着天外楼隔绝探听,又布置了几重禁制以后,姜小楼才大胆地在江枫的洞府内翻找起来。 “我杀了你,是因为你也想要我的命。但是借了你的身份的因果,若是我能还,我亦不会吝惜。江枫,你究竟做了什么犯了众怒的事情啊?” 只从姜小楼遇见的这些人的反应里面,她也判断不出来,既不像是生死大仇,但好像所有人都在盼着江枫倒霉一样——可江枫也只是带着徒弟被排挤出去,并没有幽魂宫内的人想要他的命。 姜小楼也没能在江枫的居处找到只言片语,只能失望地暂时住下了,直到又过了几日,她才从上门找麻烦的人身上发现了缘由…… …… “江枫!”一个男修在宫殿之外叫嚣着,但并没有强行闯进宫殿内。 “你若识趣,就不该回来!圣子和圣女结合是两脉都乐见其成的事情,岂容你一个小小护法横插其中!” 姜小楼先是怒道,“关你什么事!” 不过……她似乎有了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希望不会真的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 不要啊! 那名男修还在喋喋不休,也不只是居高临下的指责,还有一些劝告。 “幽冥圣女和荡魂一脉的圣子双修结契是两脉共同决定的事情,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圣女好就不要再纠缠她了!脉主已经把你驱逐出去,只是十年的时间而已,等到事情淡化了之后再回来,圣子也不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你为什么非要争这一口气呢?” “江枫,心中惦念圣女的不只你一人,但为何只有你被驱逐出去的原因,你真的不明白吗?” 姜小楼不明白,且不愿意明白。 “你如果实在放不下……结契之后圣女也愿意的话并不是不行……但不能在两脉结契之前就这么做。” 姜小楼竭力压制着自己的震惊神色,面上浮现出了无比古怪的表情。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这位大兄弟是在鼓励她给荡魂一脉的圣子头上加点颜色? 你们魔修也太会玩了吧! “如果你在结契大典之上再闹出事情来,谁也护不住你!”男修最后言辞非常严厉,“你就算不想想你自己,你那个徒弟……若是没有你护着,魔界不可能有他的容身之地!” 这人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最后这一句劝诫,倒也不像是有坏心的。 姜小楼眉头紧锁,眼神一直没有和这个找上门来的男修对视,像是艰难思索之后才道,“我并不是为了她回来的。” “那你……” 姜小楼眼神中犹带着几分被迫放下的痛楚,“除了一个女人,难道宫中就没有值得我回来的事情了吗?” 男修一怔。 “此话当真?” 姜小楼不曾回话。 男修自己思索了一番,然后说服了他自己,“莫非……你是为了幽冥海?” 姜小楼依然不语,只是带了一丝肯定——但看起来也不是特别肯定。 男修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你能想明白,那最好。”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一次警告道,“但你最好就是如你所言这样。不然,也只能按照当日执法堂对你的惩罚,离开魔界,前去中州景国驻守了。三十年为期,一日也不能少。” “……什么?” 姜小楼的手在颤抖。 “就算是魔界封闭,你也必须要去。” “我……” 姜小楼咬牙切齿地道,“我知道了!” 那男修心满意足离开了,姜小楼仿佛还被气到颤抖。 她为什么没有多听几句呢!罚就罚啊!离开魔界这种惩罚她最喜欢了! 姜小楼痛心疾首,但是又不能回到当日被执法堂找麻烦的时候,也不能主动接下这种任务——以江枫的为人,他都拼了命回到幽魂宫了,再主动把自己发配出去,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姜小楼开始思索着新的情报……幽冥海又是什么? …… “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能有一个幽冥海的名额?” “凭这个名额原本就是他的。” 幽冥一脉另外的洞府之内,一个青年男修满脸不甘。 幽冥海对于幽冥一脉的修士来说是绝佳的提升修为的秘境,每一次开启名额都有限制,十年一轮,才有七个。 这七个名额最初分配给了幽冥一脉内部的七支,每一支都是竞争激烈……除了江枫和陆平安这一支。 但就算只剩下这两个人,名额分配也是不能改的,不是没有人提过,可除了江枫以外的六支里面有尊者坐镇的有三支,另外三支也不是吃素的,名额没分出去自己先打破头,那还不如给江枫就是了。 反正他也只是一个人,便宜不到旁人那里去。江枫唯一的徒弟更众人皆知不能修行幽冥一脉功法的废柴。 而江枫的修为能够比和他同一代的弟子高出一截,也是因为他能够多次进入幽冥海秘境的缘故。 此次幽冥海秘境开启,江枫本人却麻烦缠身,被脉主亲自下令驱逐出宫,十年不得归来,这个多出来的名额几度易手,才被这个青年男修抢到,可谁曾想,名额还没焐热呢,江枫就又回来了,还不是灰溜溜回来的,带着玄月宫血月使的人头。 如此大功,足以抵消他此前的过失,也让青年不得不把这个名额交了出来,但是为了抢到这个名额浪费的功夫和人情却再也回不来了,青年岂能不恨。 “你不要想着对他做什么,尊者们都在看着呢。” “我知道。”青年恨恨道,虽然心中愤怒,但是也没有因此乱了分寸。 “江枫不是第一次进入幽冥海了,效果本来就不如别人,这一次他就算死守这个名额进去了,也未必会有什么收获……” “你这又是何必?” “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轻松抢走!我要让他一无所获!” 青年带着不甘道。此时当然是损人不利己——可他就是想出一口气罢了,就算再赔上一些也无所谓。 更何况,江枫在幽魂宫内得罪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甚至不需要他多付出什么,这一次进入幽冥海的人就能让江枫颗粒无收。 …… “幽冥海……好地方啊。” 只消翻看一下江枫洞府内储藏的其余修炼幽冥一道前辈的手记,姜小楼也知道这是此道之上的大机缘。 这个江枫守着这种大机缘,不想着如何振兴此脉,反而收了一个废柴徒弟,又自己为了情爱到处惹事,最后惨死异乡,不论哪一点拎出来都足够让姜小楼警醒。 男色可怕,女色也可怕……提升修为,才是正道! 等蹭了这个幽冥海的机缘,再借机会领一个仙魔战场附近的任务,正好可以脱身而去回剑宗,不用再管幽魂宫这劳什子事。 本以为江枫若是被人暗害,姜小楼还有心替他报仇,但看来这些事情都是江枫自己惹出来的,姜小楼觉得也就算了吧……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想和别人争一个女人的,绝对不要! 但姜小楼固守洞府的时候,那个幽冥圣女却主动找上了门来。 “枫哥……” “圣女不可!”姜小楼面无表情,“叫我江护法。” 红衣的女修容貌绝美,表情哀戚,同时又隐约带着缠绵的情意。 不论是什么人,都很难拒绝这样的幽冥圣女——姜小楼除外。 “男女授受不亲,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和那个男修一样,一个在宫殿内,一个在宫殿外。 “……江护法。” 幽冥圣女根本无法相信江枫会这么对待她,试图从姜小楼的脸上找到一丝端倪来。 姜小楼严肃又端庄,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更是无比冷漠。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圣女眼中泪光隐约,但郎心似铁,姜小楼的心比天品灵器还硬。 “圣女既然要结契了,就请不要再来寻江某了,江某消受不起。” 幽冥圣女在她门前多停留一炷香的时间,荡魂一脉的圣子头上就更加丰富多彩一点,而来找姜小楼麻烦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但姜小楼冷硬的拒绝也许让幽冥圣女理解错了什么,她直接不顾姜小楼的反对,强行走进了宫殿之内。 宫殿里外被幽冥圣女主动布置的阵法隔绝,她直接扑到姜小楼身上,却扑了一个空。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00节 姜小楼重重道:“男女有别!” “你什么时候会在乎那些凡人在乎的事情了?” 幽冥圣女一笑,却不是在门外的凄楚,而是妖媚和勾人。 “枫哥……” 只从这一声呼唤之中,就可以解析出来浓浓的爱意,不舍,以及几分心痛之感。 姜小楼有点招架不住,总算明白江枫为什么会为圣女疯魔了——这个女人不论勾引谁,那被勾引的人都定然把持不住,江枫一个被边缘化的平平无奇的男修,能够得到幽冥圣女的青睐,怕是为她送命都愿意。 也就是她姜小楼道心坚定,而且不是男子罢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漂亮得像一朵芍药花一样的圣女有点眼熟,让她一见就觉得古怪,但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幽冥圣女又道,“结契只是一时的名头罢了,我以为你能明白的……” 但江枫应当并不明白,不然也不会因此被人找上门来劝诫了。 姜小楼抿唇不语,随后问道。 “你想要什么?” 越是江枫亲近之人面前越难以掩饰,她最好还是和幽冥圣女少说几句话。 前面的冷漠还能说是江枫想开了以后决定断干净,但万一幽冥圣女再说下去要找她追忆往事,姜小楼可没有江枫的记忆。 “幽冥海要开了……” “免谈!” 姜小楼直接结束了对话把她送出门外。 若是要重续旧情也就罢了,她还要思索一下如何委婉拒绝……为了机缘,绝无可能! 第76章 幽冥海开启的日子比姜小楼想象的还要早了一些, 而且非常正式,不单单是各分支拥有名额的弟子,还有不少人在外围观。 可按照常理来说, 一个秘境的开启,也不至于这么热闹…… 姜小楼疑惑地看着一层又一层将入口包围起来的人群, 往里走了几步才终于找到了缘由。 幽冥圣女正被几名弟子簇拥着,朝着另一人的方向嫣然一笑。 而那个笑容, 在撞见江枫出现的时候, 却微妙的停顿了一瞬间, 如果不是一直观察着幽冥圣女的人, 根本就发现不了这样的变化。 “阴魂不散!” 这不仅仅是幽冥圣女的簇拥者的心里话,也是姜小楼的心声! 幽冥圣女在她这里折戟沉沙,没想到还是能从旁人处弄来一个名额。 只是她付出的代价相比也不会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江枫一样对幽冥圣女情根深种, 只要是幽冥圣女开口, 若是江枫本人,定然就将这个名额送上来了。 “他也敢来?” “幽冥海这样的机缘给江枫真是浪费了……” 幽魂宫的弟子们交头接耳,姜小楼就当自己没听见。 反正她又不是江枫,而且就算是浪费了也轮不到这些弟子们。 姜小楼主动离幽冥圣女远了一点,也没有和任何有名额的弟子打招呼。 这些弟子们的修为境界都在金丹,只有江枫元婴期,但论及战力, 江枫应当也是不如这些人的。 “江护法。” 一个男修凑进来,朝姜小楼拱拱手, “在下杜成华。幽冥海护法这是第三次进入了吧, 稍后还望江护法多多指教。” 杜成华看起来态度很好,姜小楼却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尤其是杜成华言语间直接点明了江枫这是第三次进入幽冥海,让那些觉得离幽冥海机缘很遥远的弟子对江枫的嫉妒越来越深了。 “我凭什么教你啊?” 姜小楼脸色奇臭无比, 直接给了杜成华难看,“进入秘境,少想那些歪门邪道的。” 杜成华脸上的和煦之色绷不住了。 歪门邪道? 地位全靠祖上传下来,修为是两次秘境堆出来的,这江枫到底有什么颜面来说他歪门邪道啊?! 给脸不要脸! 杜成华还得给自己找补回来,“江兄说笑了,呵呵……” 姜小楼面无表情:“没有说笑。” 说罢,她直接背对着杜成华。 杜成华气到手都在颤抖。 这个江枫性格如此恶劣,难怪会被众人厌恶! 但这样也省得他和这个江枫套近乎,待进入了幽冥海再说……秘境内部,可是谁也管不到的地方。 姜小楼并不知道杜成华丰富的心理活动,事实上她背过身主要是在躲避幽冥圣女哀怨的眼神,生怕被她给沾上。 这批获得幽冥海名额的弟子里面,果然也有幽冥圣女的狗腿子。 “流月,你还念着那个江枫做什么?他可曾顾惜过你?” 这个非常想顾惜一下幽冥圣女的男修名叫王志民,是某位尊者的后人。 顶级修二代和普通修二代的区别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年轻,满身灵器,最重要的是天资优越,而且修为高深,背后又有尊者撑腰,还没开始修行就甩了别的修士一大截。 幽冥圣女能有这个名额也是因为有此人插手,但王志民只是修二代,终究比不过几乎是孤家寡人的江枫。 可是江枫…… 姜小楼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幽冥圣女一眼。 不过这些人声音不低,也没刻意藏着,所以她也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幽冥圣女的真名。 流月……好像也有那么一点耳熟。 姜小楼想到了一个可能,猛得看了幽冥圣女一眼,然后赶忙转过头去,甚至不去想幽冥圣女会不会因此会错意江枫还是余情未了。 就在姜小楼疯狂比对着的时候,幽冥一脉的分支之主现身了。 “幽冥海机缘珍贵,还望你们不要浪费了名额。” 不知道是不是姜小楼的错觉,最后这句话也是冲着她来的。 但姜小楼打定主意要做个滚刀肉,满脸都写着不在乎,在语言里面的暗示像是没听见一样,至于明示,这么做太难看了,分支之主不会这么选择。 一时间,他也拿江枫没办法,只能放这些人进入幽冥海,然后一挥手,直接封锁了秘境内外。 和剑图,天外楼这些秘境不同,幽冥海其实是在幽魂宫掌控之下的一处修炼圣地,在无人之时,秘境也是正常开启,并且积蓄着灵气,这些灵气凝成液体,最终化海,只有积蓄足够的时候,秘境才会被幽冥一脉开启。 …… 姜小楼被众人排挤到了最后一个才进入幽冥海。 这也方便了她,如果是江枫本人,他来到这里多次早就有经验了,其余弟子们又有师长的教导,姜小楼却是初次到来,在幽冥海之中该怎么做,正好有这些人给她参考。 幽魂宫众人接连跳进了平静的海水之中,姜小楼也紧跟着跃入。 刚一入水,姜小楼就明白这里为什么是天大的机缘了。 以幽冥一脉的法门来看,幽冥海之中的灵力海水就是最适合用于修行的,而且这样的力量吸收化为己用都没有任何的限制,于幽冥之道上浸淫越深的修士,在这里越是如鱼得水。 那些个修士们此时都已经全部朝着幽冥化身的样子去了,泡在海水之中,像是一个个鬼影。 幽冥海短暂开放的时间内他们汲取的力量足够他们的修为跨越一个小境界,如果有幽冥之道上面的天才的话,直接从金丹中期越到金丹大圆满,出了幽冥海就度元婴天劫也是有可能的! 姜小楼也投入了修炼之中,但是并没有完全暴露自己的幽冥修行。 虽然在幽冥海秘境之中未必会有许多人都关注着她,而且江枫的境界具体如何也不是这些外人广泛知晓的——但江枫就算是元婴期也不可能像姜小楼这样的天才! 更不要说,江枫的元婴期修为其实就是靠着被动地化这些海水的力量为己用,就算是个筑基期弟子,在这里泡上一年半载的也能被堆到元婴。 可是从幽冥一脉的态度来看幽冥海当然不可能给筑基期随便拿来泡澡,就算是这些金丹,能有一个名额也很不容易。 众人都分散开来,进入幽冥海的所有人相互之间都距离遥远,生怕影响到对方或者被对方影响。 不论秘境外有什么纠葛,在秘境之中还不珍惜时间要闹矛盾,那得是脑子也泡了幽冥海水! 姜小楼先用中等速度在吸收着幽冥海水的力量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这些海水的流向似乎有什么问题,虽然这小范围的变动还影响不到她的吸收,但是这些暗涌不像是海水天然形成的。 是谁在搞事情? 姜小楼眼睛还半闭着,没有通过视线去寻找,而是感知着幽冥海水的涌动。 如果她愿意的话,姜小楼可以控制她周围大范围的海水。不同于那些幽冥一脉门人只能以身化幽冥,姜小楼可是正儿八经的御灵宗传人兼宗主,要做到这件事情易如反掌。 但现在幽冥海才刚开,姜小楼如果这么做了,难保不会被这些弟子中的一二人发现,她还想着等所有人都专心修炼的时候她再搞事情,倒没想到有人先一步搞到她的头上。 此人大概也就是传说中的无知者无畏吧。 姜小楼感知了一番,很快锁定了那诡异的暗涌的来源。 杜成华,果然是他。 随着潮涌的反馈,姜小楼感知到杜成华刚好在幽冥海之下的一处涌浪中心。这位置不像是被干扰形成的,应当是杜成华早就做好准备打听到的绝佳位置。 再一感知旁人,全都是如此! 只有姜小楼傻乎乎找了一个寻常的位置——当然这对她而言其实差别不大,几乎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姜小楼也完全不在意。 真正的江枫,大概也并不知道这一点! 而幽冥海潮涌方向可以被影响这件事情,也是杜成华笃定江枫不知道的! 以江枫的修为,再在幽冥海之中吸取的话提升的不会太多,杜成华主动影响,江枫非但不会感觉到不对,反而还会主动归咎于自己的问题上面。 而至于别的那些弟子,这些暗涌又影响不到他们,更没有人会有闲心去提醒江枫——来了第三次幽冥海的人还不懂,他们何须多此一举呢。 姜小楼眉头一皱,杜成华心中已经在暗自窃喜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01节 他既是受人委托,而且也本来就看不惯江枫,再加上在幽冥海门口刚被江枫下了面子,新仇旧恨叠加起来,给江枫下绊子这种事情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更何况这还是在幽冥海秘境之中,江枫想找缘由都找不到,只能傻傻的被他戏弄。 暗潮一旦形成,就随着海浪的自然涌动而无法停止,眼见着江枫周身的浪涌灵气明显稀疏之后,杜成华就收手没再关注姜小楼,而是投入了自己的吸收之中。 他打的算盘不错,众人皆知在幽冥海之中不得随意移动,江枫若是因为海水灵气稀薄而换位置惊扰到别人,那是会犯了众怒的,而江枫若是不动,那么他在此次幽冥海之中根本就得不到什么收获,反而平白被嫉妒和暗恨。 杜成华越想越美,姜小楼倒也不是很气,但杜成华既然出手了,她不反击那是不可能的。 杜成华自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幽冥海,甚至能够影响幽冥海的潮涌,那姜小楼也只能让他理解一下什么叫做幽冥海的女儿了…… 同一时刻,不只是杜成华,所有在幽冥海中的幽冥一脉弟子都感受到了海浪潮涌中的力量在减少! 他们心中有些怀疑,但是却根本就不敢移动,也不敢出言,既怕打扰到别人,也怕浪费自己在幽冥海之中的时间。 杜成华当然也感觉到了,但是他虽然有那种影响暗潮的方法,可也察觉不出幽冥海之中的异变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按部就班地修行着,吸取幽冥海之中的力量,其他弟子也同样如此。 涌浪只是少了些许,或许是正常的海底潮汐。 海面平静,海面之下的潮涌也隐于暗处,这些正在潮涌之中修行的弟子们根本就没有发觉,在海浪之下的更深处,汹涌的海水正像是一个逆行的瀑布一般,在向着姜小楼的方向涌去…… “够了!够了!装不下了!” 姜小楼自己汲取也就算了,还要往天外楼里面灌,天外楼不得不腾出来一层秘境改成了幽冥海,直到快到容纳的上限才喝停了姜小楼。 此时姜小楼的修为一路突飞猛进,直到吸取炼化了快到金丹后期的灵力之后才停下来。 不是她不想一步到达巅峰,但是《铸剑术》成丹的天劫还没过,如果在御灵之道上面的进境太快,二者失衡,这会给姜小楼的修行之路带来巨大的阻碍。 不过,她在天外楼里面已经存储了不少,而到了这个地步之后,幽冥海开启的时间也才刚刚过半,正好适合姜小楼做一些事情…… …… “谁?!” 江枫怒喝一声,声浪小小地影响了海水的方向,让离他最近的二人不由对江枫怒目而视。 “专心修炼,不要喧哗!” 江枫眼中含有怒意,但也只是恨恨地扫视着所有还在修行的弟子,也没有停下自己的修炼。 那二名弟子心中嗤笑,这个江枫吸收幽冥海力量的进度太慢,连寻常金丹都不如,难怪他如此不甘。 可是,万一把江枫惹到不管不顾,直接在幽冥海里面发疯,扰了他们自己的修行,这也不是一件好事,对于江枫这种人,最好还是不要给他眼神。 这些人很快就又投入了自身的修炼之中,可是渐渐的,所有弟子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幽冥海的潮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周身原本满携着灵气的海浪像是稀薄了起来,甚至已经跟不上他们吸收的速度——这可和前人告诉他们的截然不同,幽冥海此时并非是予取予求,倒像是快要干涸了一般! 这怎么可能! 这里是幽冥海,又不是什么泉眼,幽冥海经年累月的积累,岂是几个弟子能够吸干的! 是谁在搞鬼? 想到江枫方才按捺不住的一生怒吼,难道是他也发现了? 可是除了江枫以外没有人动,所以就算有怀疑,这些弟子们也全部都安安静静地修炼着,就像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直到结束的时间将至,众人才一个个清醒过来,浮出水面。 最晚离开的,正是杜成华。 所有人的潮涌在后期都是越来越少,只有杜成华的变化不大,而一旦结束了修炼,这些弟子们甚至能够很明显地发现那些从他们周身散开的灵气都在往杜成华的方向涌去! 杜成华贪婪地吸收炼化着,在他的感知之中这还是正常的潮涌,浑然没有发觉所有人都在对他怒目而视。 众人都离开了水面,姜小楼脸色格外难看,可别的弟子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幽冥圣女也是满脸寒霜。 杜成华最后慢慢浮了上来,开始巩固着自己的修为。 …… “杜成华,是不是你故意影响我身边的潮涌!” 姜小楼赶在所有人面前,率先诘问道。 “江护法这说的什么话。”杜成华笃定了姜小楼没有证据,有恃无恐一般看着姜小楼,“我哪有影响潮涌的本事……” “就是你!” 姜小楼像是急了一样,甚至有些忍不住想对杜成华动手了。 “说什么笑话呢江护法。” 杜成华好整以暇看了姜小楼一眼,神情格外不屑。 江枫的话不会有人信的,就算有,在场的这些人也乐见其成,所以杜成华才这么大胆。但是…… 从周围的那些弟子们身上,杜成华不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支持和霸凌江枫统一战线,反而被这些他原本以为的同道们全都怒视着。 “杜师兄,你太贪婪了!” “贪得无厌!” 幽冥圣女先是深深看了杜成华一眼,然后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其余人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杜成华,一个个怒斥着杜成华的贪心。 “我……”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影响幽冥海潮涌的方法,你就是故意影响别人的潮涌来自己吸收!” 姜小楼又抢了杜成华的话,愤怒地道。 “我没有!” 杜成华的解释苍白无力,比姜小楼对他的指责还要苍白。被影响的不只是姜小楼一个人,别人亲身经历又亲眼见到了,才不会因为杜成华的解释就信了他。 杜成华百口莫辩,追着人解释也没有人理会。 他转而对姜小楼急道,“江枫你做了什么?!都是你陷害的我!” “你影响我吸收潮涌,我还没找你麻烦呢!”姜小楼也振振有词道,“我进入幽冥海这是第三次,前两次都好好的,一遇见你就出事!” 在场的除了江枫以外都没有任何人有进入幽冥海的经验,听到姜小楼这么一说,更加印证了杜成华在暗中搞鬼这个事实。 众人离开幽冥海之时,和来时截然不同,所有人都是面色铁青。 “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和以往幽冥海开启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从秘境中出来的人总是志得意满的样子,这一届却好像都藏怒在心一样。 姜小楼半步也不肯停留,直接一闪身走人了。 “杜师兄,你……” 幽冥圣女看了一眼杜成华,没多说,也匆匆走了。 “此事我会上报脉中调查。” 王志民只说了会上报,但言下之意,就是在警告杜成华。若是杜成华真的动了什么手脚,他得罪了其余所有进入幽冥海的弟子,幽冥一脉不会放过他的。 杜成华面色苍白难看,若是追查那他是逃不过的……可是他真的只是影响了一个江枫啊! 这究竟是为什么? …… 姜小楼一路疾行,甚至都不想关心杜成华的下场。 因为留在幽冥海之外,势必又要和幽冥圣女相遇。 而姜小楼在幽冥海秘境之中观察了一番之后,已经确认了她心中的猜想。 她觉得幽冥圣女眼熟……是因为幽冥圣女的眉眼和江闻月有三分相似! 幽冥圣女没有表情的时候,和江闻月就更像了,而且幽冥圣女的名字还叫流月,很难不把她们联想到一起! 再联想到江闻月自述的身世……如果江闻月真的和幽冥圣女有什么亲缘关系的话,那么那位大奸臣国师一定在下一盘大棋! 一个闻月送到了剑宗正道,一个流月在幽魂宫做圣女,别的地方说不定还有什么明月、花月…… 国师这是想做什么?! 通过江闻月,国师可以影响到剑宗的未来,而幽冥圣女,眼看着也要和荡魂一脉的圣子结契了,这两人结契以后,幽魂宫差不多就把持在他们手中了! 一正一魔,都是顶级的大势力,这样的操作再多来几次,整个修真界都能改姓江了。 但这能有什么用处呢? 江闻月便罢了,剑宗一时半会轮不到她,造势之路也被姜小楼毁了大半,现在看来她自己都不想沿着这条路走。 而幽冥圣女流月,在幽魂宫之中,地位也没有那么神圣的样子。不然,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幽冥海的名额还要来找江枫。 别看那个劝江枫远离流月的修士口口声声江枫不配——可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他其实也没怎么把幽冥圣女放在心上。 这是因为幽冥圣女本身的修为不高,而且她也不是幽冥一脉嫡传中的嫡传,至少没有一个尊者能直接做流月的靠山,她只能左右逢源,连江枫这种边缘人都能看上。 这些弯弯绕绕的,姜小楼思来想去,很难把自己和国师的想法对上——不过她总算转过弯来了。 幽魂宫怎么样,关她姜小楼什么事情啊! 即使是剑宗,也有掌门这一干人在把舵,不像是会被轻易夺取大权的样子,更不要说剑宗诸峰心就没有齐过,江闻月就算做到剑宗掌门也很难完全掌控剑宗。 至于幽魂宫,圣女和圣子的联姻是两脉的高层决定的,流月更像是一枚棋子,还不是棋手,而在这一盘大棋里面,江枫更是棋盘外的人物。 姜小楼只要做好一个边缘人,再趁机离开魔域就是了,这里面既没有姜小楼插手的余地,也没有姜小楼掺和进去的理由,如果是江枫,也许还会为了幽冥圣女做一些什么事情,姜小楼才不会! 豁然开朗之后,姜小楼就洞府紧闭,把幽冥圣女的事情放到了一边,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修炼,巩固着在幽冥海之中提升的修为。 但就算是她闭门不出,也很难隔绝幽魂宫内的各种视线。 从幽魂海离开数十日后,一道信笺穿越了洞府的禁制,被拦在天外楼外面。 姜小楼只扫了一眼,眼神就凝固住了。 在信笺的开头,并非写着江枫的名字,而是……姜小楼! 第77章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02节 除了这个名字以外, 信笺之上并没有别的标记,而且什么内容都没有,就好像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写下这个信笺的人就躲在信笺背后, 暗中告诉姜小楼:我知道你在这里。 但他不曾露面,什么话也没有留下, 连威胁都没有。 这是何意? 只寄了一封信笺来警告,却没有直接举报给幽魂宫内的执法堂或是别的长老一类的人物, 说明寄信的人并不是要置姜小楼于死地。 可是他什么也不写, 姜小楼怎么知道他想做什么? 一想到寄信的人说不定就在暗中看她惴惴不安的样子, 姜小楼顿时心中一寒。 “只从幽魂宫中离开, 而不离开魔域,你能做到吗?” 天外楼掰着自己的屋檐算了算,“五千灵石。” 姜小楼松了一口气。 天外楼看起来不靠谱, 实际上也不靠谱, 逃跑以后说不定又会迷路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但是只要能逃那就够了。若不然,幽魂宫好歹也是一大势力,这么多的尊者坐镇,上下弟子上万,江枫是姜小楼假扮的这个消息传出去姜小楼就别想活了。 准备混进幽魂宫的时候,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好在还有继承了建木神通的天外楼…… 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老身果然没有看错你……” 只见姜小楼手中那道信笺之上墨色的字迹渐渐变淡,然后重新组合到一起, 离开了白纸之后跳到了地上, 从一团墨迹化为一道漆黑的人影! 又过了片刻,那道仍然带着墨迹的人影才像是从信笺之上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立体的人形, 只是却还是纯粹的黑白配色,浓一块浅一块的,就像是和洞府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里面! “鬼啊!!” 发出惨叫的却不是姜小楼,而是还寄居在她身侧的天外楼,它火速舍弃了自己的身体在外的自由,连滚带爬跑进了姜小楼识海里面。 一个器灵怕什么鬼?! 姜小楼本来还有些害怕的心情都被天外楼给冲淡了,她看着那个像是被水墨画出来的人影,从穿着和言谈上隐约认出来这是谁。 “楚……楚婆婆……” 颜色艳丽的寿衣变成黑白色的时候比红绀色还要可怖,老妪的脸上更是一点鲜活的痕迹都不见,毫无血色,好像是刚从招魂幡里面逃出来一般,眼珠子黑白分明——白是一只眼,黑也是一只眼。 现在这双深陷在眼窝之中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姜小楼,不带任何感情,但老妪的声音里面却有几分笑意。 “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叫什么楚楚,你这孩子真是有趣。” “……” 姜小楼一阵恶寒,只能干笑了几声。 信笺上面只有姜小楼三个字的原因她也找到了。 以楚婆子这个模样,能从姜小楼的名字里面跳出来就已经糊成了一团,要是再写一行字,那估计就要变成黑黑白白的不明物。 这应当是一种秘法,而且冷僻到姜小楼闻所未闻。 五千灵石……暂时保住了。 楚婆子既然这么出现在她面前,定然有所求,而这个所求,大概也不至于让姜小楼连夜逃出幽魂宫。 再者说来,楚婆子也不可能知道天外楼的存在。 “您这是有何贵干?” 姜小楼小心翼翼问道,“若有什么事情要用到我的,我定然鞠躬尽瘁……” “不准备跑了?” “跑?跑什么?” 姜小楼茫然地问道。 楚婆子一声嗤笑,然后阴森森道,“你跑不掉的。” “啊?” “不好奇老身为什么知道是你吗?明明你藏得也不错……” 姜小楼好奇归好奇,哪敢问啊。 但楚婆子果断地就自曝了。 “老身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在你身上用荡魂一脉的秘法小小地动了一点手脚……” 听闻此言,姜小楼顿时双目圆睁,敢怒不敢言。 她的伪装有天外楼在外,还配上了各种秘法,理论上毫无破绽,就算是幽冥圣女也没有发现此江枫非彼江枫。可是楚婆子她不走寻常路啊……她不需要知道江枫是不是江枫,她只需要知道姜小楼是姜小楼。 阴险!下作! 遥想当年她还只是一个刚出宗门的小菜狗,和楚婆子也只是一面之缘,没想到楚婆子竟然就直接对她下手了,还埋得那么久!若不是姜小楼此次偶然陷落在魔域之中,楚婆子主动出现,姜小楼根本就发现不了! “那具化身死得冤枉……但现在看来,也值得,是不是,小楼?” “是……您说的都是……” 鬼知道楚婆子究竟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姜小楼根本就不敢违逆她,一直赔着笑脸。 “在心里骂老身呢?” “没有!”姜小楼坚决地反驳,重重摇着头。 虽然她已经轮番问候了楚家的祖宗们,可在楚婆子面前这种话就不必说出口了。 “骂就骂,老身又没有听到你心里话的本事。” 楚婆子还不紧不慢自嘲着,姜小楼紧紧抿唇不肯多言。 她知道楚婆子一定有要用到她——或者是江枫的事情,不然楚婆子犯不着和她打哑谜,而且看楚婆子的样子,也不像是状态全盛时候的样子。 姜小楼在鬼哭岭遇见的那个楚婆子的化身,都比她这团墨迹的样子要有精神。 楚婆子也不和姜小楼废话了,“老身在这宫中的名号,叫做朱颜。” 朱颜魔尊!幽魂宫主! 果然是她。 姜小楼警惕心更高了。 堂堂一宫之主,能有什么要用到她的地方?这个用,又是怎么用? 魔道这些大修士们,从来没有把小修士放在眼中过,更何况姜小楼还原本就是正道弟子。楚婆子欣赏她,姜小楼是相信的,可这份欣赏也很可能是欣赏到想要她的命。 “别这么紧张。”像是猜到了姜小楼在想什么一样,“老身又不会要你的小命。” 还说没有听到她心里话的本事?! 姜小楼哀叹着,却是退无可退,就算是靠着天外楼逃了,如果楚婆子在她身上动的手脚还在,她定然还会被牵扯进来,逃也无路可逃。 “这桩事若做成了,老身许你一桩大机缘。” 先给一大棒,再拿甜枣出来吊着,楚婆子这套路用得也是炉火纯青了。 姜小楼不馋机缘,楚婆子说的未必是真的,而且命都没了要机缘能有什么用。 她谨慎地先问了一问,“您想让我做什么?” “拆散流月和玉英。” “……?” “幽冥圣女和荡魂圣子。” 楚婆子像是很不喜欢这两个称号一般,皱着眉说了出来。 “就为了拆散这两个人?” 姜小楼神色古怪,实在想不明白个中缘由……这两个人本来好像也不是什么情比金坚的爱人,幽冥圣女就差把水性杨花四个字顶头上了,荡魂圣子她不熟,可是看幽冥圣女这个放肆的样子,也不像是和荡魂圣子爱过。 说不定这两个人早就计划好了结契以后各玩各的,关系非常之开放,道侣之中的先锋楷模是也。 该不会……楚婆子看上了流月还是玉英,所以才要拆了他们吧? 看到姜小楼异样的神色,楚婆子嗤笑一声。 “不是让你搞那些情情爱爱的。不论你使什么手段,让他们不能结契就行了。” 姜小楼僵住了。 拆散一对无情人非常之容易,可让他们不能结契,却难之又难。 流月和玉英结契根本就不是这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代表着幽冥一脉和荡魂一脉的结合,深受重视。江枫本人也是因为可能会妨碍到这件事情才专门被打发出去,姜小楼装成江枫之后,就被迫断情绝爱,只差和幽冥圣女割发明志了。 她演了这么多天,楚婆子一句话让她回去搅了这两个人结契的大事,不说别人,就是幽冥一脉上面的尊者也不可能放过姜小楼的! “怎么,不敢?你装成江枫混进幽魂宫的时候,胆子倒是不小。” 楚婆子阴恻恻道,“想清楚了,老身不会给你拒绝的余地,你说,若是魔域里面人人都知道了剑宗天才姜小楼在何处,你会怎么样?” 姜小楼尴尬地笑了笑,“您就……别开玩笑了……不用您说,我……我一心爱慕流月,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跟别人结契呢!” “……” 楚婆子点点头,就像是一团墨迹移动到了另一团墨迹上面一样。 “老身越来越欣赏你了。” 楚婆子又道,“只要你能做到这件事情,下一个满月之后,幽魂宫少主之位就是你的。” 她要这个少主的位置有何用?! 姜小楼心道自己才不稀罕,但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楚婆子却好像依然知道她心中所想。 “少主之位不重要……幽魂宫也几乎没有立过少主。但是这一次,魔域三宫一阁,准备从四个少主之中推出一个魔域未来的魔域共主。不然,玉英也不会这么心急。你还不想做吗?” “我岂敢妄想魔域共主呢……” “那你想做什么,回剑宗,做你的小天才?” 楚婆子的语气里面,嘲讽越来越多。 “有本座在,你就能做整个魔域的少主。”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03节 她话音一转,又骤然狠戾了起来。 “本座若是不在了,那整个魔域就都能知道你是剑宗姜小楼。” 姜小楼心头一跳。 “您说的下一个满月……” “下一个满月之后,本座便可以洒扫庭除,清理一番门户。但在那之前……”楚婆子化成了一滴墨团,“你我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还赖着不走了! 姜小楼就知道不可能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尤其是带着这样的时限,等到下一个满月还有二十余日,楚婆子一看就像是修行出了什么岔子一样,又非要搅乱流月和玉英的结契大典,说不定和两脉的尊者们之间都有冲突。 靠着楚婆子是护不住她的,要不还是跑吧…… “还不快去做事!”楚婆子补充了一句,“你我绑定在一起,幽魂宫之中我还能隐藏行迹,出了幽魂宫,那些人找不到你,却能找到本座,这两脉各有三个尊者……” 就算有天外楼在手,姜小楼也难以逃脱,只能和楚婆子双双赴死…… “别说了,我这就去棒打鸳鸯!” …… 七日后。 按照道门的算法,这一天忌嫁娶,大大的不吉——反过来在魔修眼里,就是大吉大利了。 修士的结契大典和凡间的婚礼当然是不同的,但是也难以彻底脱离凡尘。就算是阴森森的幽魂宫,这一日也是张灯结彩。 灯是红彤彤还在向外渗血的灯,彩是被白骨挂起来的绸布,来来往往的修士都是魔修,幽冥一脉更是以幽冥之态在待客,更是森森鬼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王迎亲呢。 魔域也有不少特色菜,姜小楼却不在吃席的修士里面,而是被迫一身红衣,立在了大殿一侧。 也不知是哪个看她不顺眼的做了手脚,非要摊牌一个维持秩序的任务给姜小楼,如果是江枫本人在这里,大概要被呕死。 心上人和旁人结契了,他还要在大典上面守着,眼睁睁看着结契大典进行,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姜小楼却是无所谓的,还感谢了那位仁兄一番。 她正愁要找什么好理由来到结契大典上面,瞌睡呢就有人给送枕头,只希望结契大典出事以后,那位好心肠的兄弟也能有个好下场。 来之前姜小楼先把陆平安给禁足了,悄悄送了出去。 结契大典上面出事,一定会闹到满城风雨,姜小楼做好了亡命天涯的准备,实在不行就去抢灵石,但陆平安她却没有办法带着他逃跑,只能把他送走。 江枫把陆平安教成了一个废柴修二代,在这个时候看来也是一件好事。 没有人会关心陆平安这样的废柴在哪里,等到那些人想起来要拿陆平安威胁江枫了,姜小楼大概也早就跑远了。 这样盘算着,姜小楼低眉顺眼立在修士们之中,竟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人们瞧不见她眼底的神色,只会当做黯然神伤,或是心灰意冷。 江枫已经是一条败犬,竟也有人悄悄同情了一番——但落井下石的人更多。 “哟,这不是江护法吗?” “你谁啊?” 姜小楼是真的不认识这个轻佻的男修——但这一句话成功把那个男修给激怒了。 “江护法贵人多忘事……”男修压低了声音恶狠狠说道,“但你忘得了今日之景吗?” 说罢,他就一个侧身离开了,好像只是和姜小楼擦肩而过一样。 这番话如果对于真正的江枫来说那就是在他心上扎针,对于姜小楼,连油皮都蹭不破、 至于今日……姜小楼觉得自己忘不了,并且她在努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忘不了这个结契大典。 修士之间,早就摒弃了凡间的那种尊卑观念,但从在场的布置来看,人们还是下意识地把幽冥圣女放到了荡魂圣子之后的位置。 连幽冥一脉中人也没有提出来什么异议,其中一个原因是这些人里面有不少从凡间来的守旧的修士,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幽冥圣女除了名号之外,在幽冥一脉的地位根本就比不上荡魂圣子在荡魂一脉。 流月一身红色的法衣,法衣灵韵外显,应当品阶不低。她并没有戴红盖头,而是挽好了发髻,斜插着数支镶着血色宝石的金簪。 她刚出现,修士们就是阵阵惊呼。流月本来也就是极美的,大红色的衣裳也盖不过她的美色,朱唇一点,更是摄人心魄。 “圣子有艳福啊……” 有男修心中起了色心,艳羡不已。 但也有人觉得流月轻贱。 “她都不知道跟过几个男人了……” 江枫只是最有名的那个,不代表只有一个。 “那是圣女瞧得上他们,反正瞧不上你。” 立马有另外的修士和他吵了起来,闹哄哄的一团。 姜小楼漠然看着这场景,颇有一些看淡世事之感,若不是魔界没有佛门,只怕会让人觉得她想遁入空门。 “可怜的江枫……” 说是怜悯,其实幸灾乐祸之人最多,都等着看热闹呢。至于这二人结契那也是这二人的事情,再往上一层的盘算更是和这些吃席的小修士无关。 当然,江枫本人也应该不知道这些图谋的。 …… 结契的仪式不算很复杂,只在幽魂宫内部举办,也没有请来外宾,流月和玉英俱是一身红衣,各自牵着一段红绸的一边往台上走了。 荡魂圣子玉英看起来虽然配不上流月的绝色容颜,可是加上身份和修为也不差什么,只是这两个人还没结契的,就肉眼可见的面和心不和。 法衣层层叠叠,品阶高不假,可是作用只是好看,还有些累赘。衣摆很长,流月走得有些艰难,玉英却甚至不肯扶一把,流月也没有看自己的未来道侣一眼。 “有好戏看了……” 台下的修士们乐呵了起来,这一对还没结契呢就已经是魔界数一数二的怨偶了,以后日子还长,乐子不会少。 那正在高台上的二人心绪也都很复杂。 玉英觉得流月损了他的颜面——流月也觉得玉英不给脸,若不是因为他是荡魂圣子,流月才看不上他! 只可惜江枫…… 流月抬起头走着,余光不曾分散开,也不曾察觉到江枫就在高台之外,死死盯着自己眼前的地砖和长长的台阶。 姜小楼在想,要怎么才能最快速度冲上去…… …… “天道为证,今你二人结契,道途同路,心迹唯一……” 这份结契的誓言是通用的,但天道也没有那么闲,才不会为这种事情作证。 更不要说,这两个人别说道途同路了,走路能不能走同一条都不一定。 但结契大典此时也已经过半,一团像胎记一样的墨点正在死命蛰着姜小楼。 “别急!” 姜小楼在这二人书写自己的名字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高台。 没有人想过他一个领了维持秩序任务的人会自己破坏任务,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小楼拉住了这一双道侣之一的手腕。 “流月,跟我走!” 流月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看着他。 台下不知道哪个修士吹了一声口哨,顿时热闹喧天。 这种抢亲的场面可不常见,发生在圣子圣女和护法之间的就更不多见了,光就着台上三个人的脸色他们都能多吃一碗饭。 玉英也是面色骤然难看了起来,直接对姜小楼挥出一掌。 流月扫了他的颜面之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江枫扰乱了结契大典。 但姜小楼居然躲了过去,还带着流月一起跑了。 “天道在上,就算你是圣子地位之尊,也不能拆散我和流月一对有情人!” 姜小楼悲愤道,声嘶力竭。 玉英给气得手都在抖。 谁想拆散他们一对有情人了!他稀罕吗?! 这个江枫发什么疯,而且流月怎么也跟着他一起发疯了? “流月,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姜小楼声情并茂地道,紧紧抓住幽冥圣女的手腕。 幽冥圣女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挣扎,被动地被姜小楼拉着跑。 任谁看在眼里,都会觉得幽冥圣女这是对江枫爱意至深,才愿意为爱私奔。 但是没有人知道,幽冥圣女口中难言,而且也身不能动,跟着姜小楼离开高台的时候,根本就无法控制她自己的身体。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姜小楼掌控着,只有眼神能够流露出惊恐来——可是只从眼神来看,旁人也分析不出来流月心中所想,反而更加印证了她虽然惊慌,却还要为爱放弃和玉英结契。 大典乱成一团,修士们吵吵嚷嚷的,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混乱之中,不少修士对着姜小楼出手,要么被她挡住了,要么被她拉着幽冥圣女当挡箭牌。 这让人们更加坚信了幽冥圣女对于江枫的痴情了,好一对苦命鸳鸯,玉英就是那个梁祝里面的马文才…… “江枫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在追击的时候,也有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怕被人发现问题,姜小楼用的可是纯粹的幽冥一脉法门,以江枫的水平,断然无法和姜小楼装出来的相比。 “也许他真的疯了吧……” 有苦说不出的幽冥圣女被姜小楼带着跑路,还要被迫听着姜小楼的宣言。 “流月,为了你,我可以上天入地,为爱成魔!” 围观的修士们一边觉得肉麻,一边觉得惊讶。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我一直没有修为突破是不是少了一个道侣……” 还有修士被姜小楼的宣言感动到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04节 “为爱成魔……呜呜呜太感人了……” “为爱成魔,真是可歌可泣……” 长叹一口气之后,那名修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话说,江枫本来也是魔修吧……” 第78章 相比这些在场的修士, 被迫私奔的幽冥圣女才是最迷茫的那个。 她当然知道江枫从前爱她爱得无法自拔,可这并不代表江枫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是合理的。 幽魂宫之中和江枫相处时日最多的就是流月,以她对江枫的认识, 如果江枫归来以后对她的种种拒绝代表着江峰已经被她伤透了心,这姑且还算情有可原——但江枫扰乱结契大典强行带她私奔这件事情就不太可能了。 江枫作为幽冥一脉的边缘人, 偏偏又有一些地位,所以自卑又自负, 在大典未进行之前他可能还会跳出来说一些有的没的这种话, 甚至会纠缠不休, 这些流月都自认能够劝得住他, 而且还能让他继续对自己死心塌地。 可是这个强行把她带走的男人……绝不可能是江枫转了性子,他根本就不是江枫! 在二人身后,黑紫光芒交缠的铁链向流月袭来, 流月挣脱不得江枫, 但是在二人私奔的路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着袭击她的修士出击! 半虚半实的手掌与铁链在虚空中一对,不但把铁链打了回去,而且径直穿透了铁链主人的咽喉! 拖着流月垫背的姜小楼微讶,感觉到掌心被流月掐了一把,迅速地写下了一行字。 “放开我,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这么快就看清现实认命了? 姜小楼松开了流月, 没有再继续强迫她,甚至放松了对流月的所有控制, 和流月背对背相互依靠。 她就知道还是和聪明人好交流一点, 流月这不就很快进入了角色之中了。 从她攻击来袭的荡魂一脉修士,还要了他的命的那一刻,流月就被迫和姜小楼死死绑在了一起。 其实之前也是, 流月还没有弄明白姜小楼控制她的方法,也根本无从和旁人解释。 事实摆在这里,就算她说出去她是被江枫逼迫的,谁也不会信。结契大典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流月跟着江枫跑了,哪怕事后众人能查清楚她是被江枫控制了,全都是被迫的,可玉英的颜面已经被踩在了地上,人们也只会觉得这是在粉饰太平。 而姜小楼和流月心中都清楚,流月此时回归幽冥一脉,等待她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下场。一枚被算计的棋子,已经毫无用处——而将流月送到这里来的棋手,显然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如此,倒还不如押注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流月在心中下定决心以后,出手就越发狠辣了起来。 她的根基比不上姜小楼,但在幽魂宫弟子里面也是佼佼者,而且刚从幽魂海归来,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后期。 围攻他们的修士大多也就是金丹期和元婴期的修士,姜小楼和流月相互配合,一时间这些人竟然也不能拿她们如何。 更不要说,表面上是围剿,其实还有些浑水摸鱼只想看乐子的人混在其中。 “这个默契,真不愧是双修的道侣啊!” “打起来!打起来!” 魔道之内可不是什么宗门上下和和美美的好地方,动不动就死人是常态,门内互殴也是常态,放在正道那里要捅破天的师徒相残之类的事情更是魔修们见怪不怪,姜小楼和流月这才到了哪里。 因为从明面上看被伤害的只有玉英一个人,荡魂一脉略微折了颜面——可这一脉也不是玉英的一言堂,看不惯玉英的大有人在。 因此,这一出闹剧之中除了深恨江枫的修士和玉英的拥簇以外,也没有几个认真在出手的。 碍于江枫的身份,姜小楼只能用幽冥一脉的功法,此时她的幽冥化身如幻如梦,红色的影子一闪,和对面撞到一起,在那名修士难以置信的眼神里面,姜小楼掏出了他的心脏。 这并不是因为姜小楼有多快,而是那名幽冥一脉的修士在姜小楼攻击的一瞬间,不自觉停顿住了。 这是……什么密法? 他来不及发问,也来不及警示自己的同伴,就被姜小楼取走了性命。 姜小楼收回手,将那颗半真半幻的心脏扔到了一边。 这是她逃命的最大依仗,也是被传出去以后最要命的一件事情,因此任何一个被姜小楼这样控制过的幽冥一脉修士,绝对不能活下去…… 就像幽冥圣女仍然还在疑惑的那般,姜小楼究竟是以什么手法在控制她的,那样的手段让她畏惧,也让她为此赌上了一切。 如果一定要命名的话,那应该就叫做御人之法…… 虽然在御灵宗主面前曾经提到过这个想法,姜小楼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也有成真的那一天。 也是阴差阳错,幽冥一脉的修士修为越高,化身幽冥的程度越深,而也就越方便姜小楼在此基础上行御灵之法,来操控这些化身幽冥的修士。 作为世上唯一一个能够御灵外物的修士,不夸张的讲,姜小楼就是幽冥一脉的克星,然而这件事情若是暴露了出去,那些幽冥一脉的尊者一定会追杀她到不死不休,这些人不可能容忍世上有掌控他们命脉的人存在。尤其是姜小楼修为越高,对他们的威胁也就越高。 姜小楼身上那团墨色也露出了惊讶之色来,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 附身于姜小楼身上的她看得当然比这些旁观者明白,姜小楼几次下手,都是精准地挑着幽冥一脉的修士动手,而且就像是抓住了这些幽冥一脉修士的脉门一般,只要出手就没有活口! 这是为什么? 就连楚婆子也没能看明白,只能归结于姜小楼身上的秘密,但眼下他们在一根绳子上,楚婆子当然不会就此事做什么文章。 可日后,那就说不定了…… 姜小楼还不知道她又被人抓住了一个把柄,依然在一个一个解决着幽冥一脉的修士,专门对自己人下手,毫不留情。 就算是魔修,看见她战斗之中的模样,也不得不信了江枫这是为爱二度入魔,不然大家一起入的魔,凭什么江枫的修为能够进境那么快? 玉英沉着脸,已经和流月过了几招。 他阴沉沉看着流月,威胁道。 “你若是现在回来,还能保住一命。” 流月呼吸一滞,却感觉自己和江枫换了个位置。 “她不会跟你回去的!” 姜小楼主动把流月护在身后,和玉英对峙的这一幕,让围观的修士们都躁动了起来。 原本就被扣了一顶带颜色的帽子,又被接连挑衅的玉英脸色已经黑到不能看了。 一直跟着玉英的狗腿子试图驱赶围观的修士们,“都散开!散开!” 可没有人听他们的话,还被围观着狠狠奚落了一番。 “凭什么?幽魂宫又不是你们家的!” “区区一个圣子,还以为自己是下一任宫主吗?” 玉英心中杀意骤起,不只是对着江枫,还对着这些看热闹的修士。 等他成了下一任宫主,这些人休想有什么好下场。 眼下玉英还不能犯了众怒,只能任由这些修士们把幽魂宫结契大典上面的变故传遍魔界,只怕在十天半个月里面这都会是整个魔界的谈资。一想到这里,玉英就恨江枫恨得牙痒痒。 可是……玉英不自觉望向天边的方向,从江枫带走流月,在这个追击的时间里面,消息早就被传出幽魂宫之外了,宫内更应该是人人皆知,那些尊者们为何还没有反应…… …… 幽魂宫中轴线上。 唯一一座与宫门方向相同的宫殿伫立于此,大门紧闭,匾额上面书写着“朱颜”二字。 而在这宫殿之外,赫然就是玉英正焦急期盼着的几位尊者。 幽冥一脉来了两位,荡魂一脉来了三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修士们竟然齐聚于此! 当然这两脉之间也是泾渭分明,每个尊者之间更是保持着距离。 这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大修士们之间的友情几乎是不存在的——尤其是在这些魔界尊者们之间,能在魔界熬到尊者之位的,相互之间早在年少时候就把该结的仇结了,短暂的同盟,也只可能为了利益。 幽魂宫之中这些尊者们抱团,当然也不是因为同出一脉,而是不报团就会被对方碾压,如此以来,他们之间的结盟竟然也奇异地越来越紧密了。 可是,现如今这个幽魂宫主却要除外。 幽魂宫主谁也不靠,在幽魂宫里没有任何盟友,处处树敌,却还是稳稳坐在幽魂宫中轴的主位上面。 她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一个魔界上下都认可的,比现在的姜小楼还要疯的疯子。 可是这样的疯子,同时也是一个天才。 朱颜魔尊楚文茵刚堕魔拜入幽魂宫的时候,人人都想看她的笑话。 昔年的道门圣女,一朝堕入魔门,偏生她那个时候还不是大修士,只是一个刚刚金丹的小修,魔界早就有几个魔尊想要对楚文茵下手。 而当年他们这些尊者还只是金丹元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垂涎过曾经的道门圣女。 可楚文茵也是好运道,拜入幽魂宫就有一个好师父护着,一路护到了化神,然后她杀光了师门上下,夺去了幽魂宫主之位。 欺师灭祖,这是魔界的老传统了,幽魂宫不多,屠仙宫最喜欢干这种事情,每一任宫主都要踩在前人的遗骨上面才能上位。 可屠仙宫那些弟子们也惨,动不动就要被扒皮抽骨的。楚文茵那位师尊,前任朱颜魔尊,不知道私底下如何,明面上可是护这个徒弟护得紧紧的,让同一代的幽魂宫弟子们都羡慕不已。 但即使如此,楚文茵弑师的时候毫不犹豫,杀了前代朱颜魔尊出来的时候剑上还沾着血,老一代的尊者们都没能在她剑下撑过几招,楚文茵就这样凭着实力坐稳了幽魂宫的宫主之位。 而在她上位以后,依然顶着朱颜这个名字,匾额高高挂起,不知是装模作样的怀念,还是明晃晃的威胁。 这个半路堕魔杀出来的疯子就压在了幽魂宫这些尊者们头上,成为他们所有人心中的阴影,而直到数百年后,他们才好不容易找到她的一丝破绽。 …… 荡魂一脉称号罗平的魔尊在朱颜宫门外来回几步之后,皱眉道,“她果然准备了严密的阵法,就算是集合了我等之力,要破阵至少还要三日。” 在场的五人都是修为在化神以上的尊者,可是朱颜宫竟然布置了他们五人合力,竟然也还要三日才能突破的阵法。 另一位尊者道,“这阵法代价不小,那么她功法有问题的事情应当也没有作假。” 不然,以楚文茵素来的作风,可不是会这样布置防御阵法的,而就算是他们这些同为尊者的大修士,在自己宫中布置的阵法也不会像这样严密。要知道这种防御性的阵法驱动起来耗费的灵石数量巨大,一般情况下布置起来都是为了自己的晚辈。 楚文茵既然这么做了,就代表她或许此时已经没有了反击之力,才只能依赖着阵法。这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几人合力,难道还打不过一个衰弱的楚文茵? 不过…… “她有没有可能并不在这阵法之内?” “不会。若不是因为那封密信,我们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就不会合力攻击这阵法,借着法阵之力,她完全可以撑到最后。” 幽冥一脉的七绝尊者道,“只是,那传递消息给我等之人……我仍然觉得他不怀好意,或许所谋不小。” “那又如何呢?”罗平尊者道,“怎样的图谋,才能同时算计到我等五人,至少,我们如今也能印证他给的消息不假……”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05节 把这些尊者汇聚起来的是几封内容相同的密信。 上面明明白白告诉这些尊者幽魂宫之主在下一轮满月之前,都处于一个极其虚弱的状态,但满月之后她就可以恢复到巅峰时期,因此要推翻幽魂宫主,就在这几日之内,而且最好在这几日内众人合力。 一开始尊者们也并不相信,可是相互试探交流了之后,他们发现这信上的也许是事实。 楚文茵一反常态,就算是被他们挑衅也没有出现,更没有猛烈的反击,除了她功法出问题这种解释之外,他们也找不到别的原因了。 那么,此时不推翻宫主,更待何时? 楚文茵就是压在这些魔尊们头顶的一把刀,随时可能发疯落下来,相互商议之后,尊者们共同做了这个决定。 宫主身陨之后下一任宫主之位给谁还有待商榷,也许这些魔尊之间又会有一场争斗,但不论如何,楚文茵必须死。 魔尊们开始合力攻击着朱颜宫之外的阵法,并都在心中思忖着幽魂宫主殒命之后,自己应该如何才能分到最大那杯羹。 而就在此时,通风报信的小修士才急急忙忙赶来。 “尊者,出大事了!” …… 小修士的表现委实有一些丢人,但是跑过来的也是他挺喜欢的小徒儿,罗平尊者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何事?” “结契大典上面,江枫来抢亲了,幽冥圣女跟着他跑了……” “什么?!” 罗平尊者勃然大怒,脸色铁青问道,“大典如何了?” “大典中断,圣子去追江枫和圣女了……” 小修士微微瑟缩了一下。 虽然罗平尊者震怒是正常的事情,但是他这样的暴怒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有些不合常理。尤其是这些尊者们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罗平尊者又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坏。 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了,而是向着另外四名尊者告辞。 “我先失陪一会。” 幽冥一脉的尊者们也表示了理解。 “流月既然违逆师命,你杀了解气就是了。” “正是正是,杀就杀了。” 幽冥圣女的性命果然在这些尊者们眼里都算不上什么,从大典中断那一刻起,流月就已经是一枚弃子。 “多谢二位体谅。” 罗平尊者的脸色却也没能好起来。 袭击宫主的大事在前,本来是半个领头人的他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离开了,让留下来的四个尊者心中有些异样。 不过是个结契的仪式而已,就算玉英的颜面折了,那也伤不到他这个师祖的面子,何须这么紧张? 这里面难道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结契在流月和玉英看来都代表着两脉的结合,可放在宗主们眼里就不够看了,凡间也有和亲的公主,盟约不照样也是一张废纸。罗平尊者极力推行此事的时候,他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 罗平尊者离开朱颜宫之后,先到了举办大典的地方。 主持大典的修士是罗平尊者的一个徒弟,被罗平尊者一巴掌打过去,直接飞到了一边,口中吐血,浑身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几根。 “蠢货!” 那修士不敢怒也不敢言,昏死在一边。 罗平尊者拿着流月和玉英还未完成的契书,眸色骤然深沉了起来。 “江枫……是吗?” 他念着江枫的名字的时候,简直恨不得啖其血肉。 “让所有人都去追,格杀勿论!如有阻碍者,与其同罪!” 罗平尊者收回了契书,神识在幽魂宫范围内扩散开来,感应着还在追逃的众人。 …… 姜小楼背后凉意骤起,像是被毒蛇扫射了一般。 直觉和隐约的灵感告诉她,这是有大修士出面了。 玉英却是精神一振。 “师祖出面了!江枫,你还能逃到哪里去?还有你……” 他看向流月的眼神,比看向姜小楼的恨意更深。 流月扯住了姜小楼的衣角,姜小楼心道她这是演戏演上瘾了,但也没有挥开,而是配合做出保护的姿态来。 罗平尊者本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区区两个小修士还不值得他动手,但是这二人扰了他一桩大事,罗平尊者心气难平,所以才主动要对她们出手。 姜小楼正在和玉英有来有回交战,而且还在识海之中讨价还价。 “八千!” “五千!” “七千!” “五千!” “六千!” “成交!” 天外楼气到跳脚,一边嘀嘀咕咕这样不行,它会迷路的。 但姜小楼一枚灵石也不愿意多给——而且她确实没有了。 源源不断的灵石来源没了,楚婆子直接无情地告诉她幽魂宫里面也没有这么多灵石。 灵石这东西又不是灵器或者丹药,他们当然不会多留,留着也没有用,还不如多换点灵丹。 姜小楼扼腕,但直接逃回修真界的心思也破灭了,只能在这里和天外楼折腾。 罗平尊者出现的瞬间,一道灵力激荡着在场所有人的神魂。 “就是现在!” 姜小楼心中默念,天外楼灵光亮起。 寒光好不容情地向着姜小楼和流月袭来的时候,姜小楼突然把她抱紧了。 “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流月心中骤生绝望之感。 她才不想和江枫死在一起,但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长刀穿过姜小楼的身体之后穿透了流月,钉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被罗平尊者的大手抹去,但就在最后一刻,流月的脸上愕然的神情凝固住了。 二人尸首无存,只有那把江枫拿来和流月殉情的刀留了下来,铮得一声落到了原地。 被罗平尊者攻击扫射到的修士们同样也是伤重,有些已经咳血了,但见到那把长刀的时候,却不由也感慨了起来。 没想到魔修之中,竟然也能有这样的有情人啊…… 而罗平尊者一击之后,并没有看剩下的人,直接灵光摄走了玉英,重回大典的场地。 …… 与此同时,朱颜宫内。 外面的魔尊们还在狂暴地攻击着阵法,宫内却好似并察觉不到阵法的波澜一般。 一只苍白又骨节分明的手剥开了紫色的葡萄,喂到正斜斜倚在榻上的女子口中。 俊美又荏弱的男子问道,“您真的决定是她了?” “她有什么不好的?”一身红衣的楚文茵斜斜看了他一眼,又不紧不慢道,“这不关你的事情。” 男子脸一白。 楚文茵没说明白,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警告,是在告诫他僭越了。朱颜魔尊此时是宠他,但也不是没宠过旁人,而那些僭越之人的下场…… 他没敢再想下去,而是认真剥着葡萄。 楚文茵面前是一面水镜,正映着姜小楼和流月紧紧抱住的身影。不同的是,在这面镜子里面姜小楼不再是江枫的模样,而是被替换成了初次和楚文茵相见时候的样子。 男子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带着担忧问道,“您将她扔出去是磨砺,可若是有个万一……” “万一她要是死了……本座就换个人呀。” 楚文茵的语气天真又残忍,却又好像是在向着男子撒娇一般。 第79章 玉英惴惴不安站在罗平尊者身前, 恭敬地唤了一声。 “师祖。” 罗平尊者用一种异样的慈祥的眼神看着他,让玉英心中的不安少了一点。 他是罗平尊者真传弟子的真传,出身没有任何可以指摘之处。这个圣子之位更是罗平尊者力保玉英上位, 但是搞砸了结契这件事情,从罗平尊者的表现看来他是很生气的。 但是这件事情, 说到底也不是玉英的错,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想到幽冥圣女流月, 玉英拳头攥得更紧了。流月虽已死, 可是她带给玉英的羞辱玉英此生难忘, 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罗平尊者还打量着玉英。 “好孩子。”他的怒意像是被掩藏在海平面下的惊涛, 又好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澜。 “你对本脉的忠心,师祖是知道的。此次的意外,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06节 玉英心中大喜, 正欲说些什么表忠心的话来, 忽然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罗平尊者无声无息地掌控了玉英的身体,表情依然慈爱又和蔼,口中说出来的话却魔性十足。 “本座向你保证,玉英仍然会是荡魂一脉的圣子,你就安心地去吧。” 玉英的脖子歪到了一边,显然已经神魂不存, 罗平尊者从怀中拿出了婚契,一狠心又撕扯下来自己的一块血肉, 喃喃不知道念着什么。 而随着罗平尊者的话音, 已经昏死过去的玉英的身体渐渐动了起来,扭曲地移动了几下之后,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很容易认出来这并不是玉英本人, 因为不论如何,玉英也不可能用那种轻蔑而又漠然的眼神看向罗平尊者。 而罗平尊者竟然也没有怒意,堂堂魔尊,此时却恭恭敬敬地束手,等待着这刚刚进入玉英身体内的神魂熟悉这一切。 “为何……只有一人……” 这声音嘶哑,又好像是吊着嗓子发出的,宛如戏文之中凄惨的鬼魂,粗粝而又滞涩,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另一具容器出了意外。” 失去那块血肉之后,罗平尊者的面色不免有些苍白,恭谨地解释着。 “废物!” 就像罗平尊者对待他的弟子们那样,这个玉英也如此对待者罗平尊者,依然用那种尖利的声音斥责着。 “不过……你也算是有功……” 玉英像是咳嗽一样笑着,满意地感受着这具身体。 …… 流月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逃过了什么。 罗平尊者袭来的时候,她心中已经绝望,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但不曾料到的是,她居然还能有意识留下,死后的世界或许就像出生之前一样,浸泡在水里…… 水里?! 流月睁开眼,看见了姜小楼不善的眼神。 “你不会游泳吗?” 姜小楼的衣服被流月紧紧扯着,流月自从进入到水中之后就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如同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拽着姜小楼不放。 “我……” 流月结巴了一瞬,调息回来之后浮出水面,骤然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情。 “你别看!!” 大红色的法衣已经在追击的过程之中被撕扯开来,又被水浸泡过,本来就只是个样子货的衣裳竟也湿透了——这倒不是制作法衣之人偷工减料,而是这套衣裳就是这种效果。洞房花烛夜,新娘的衣服剑枪不入滴水不进,难免有些扫兴。 但制作这套法衣的人也没有想过会有人穿着它落水。哪怕流月能用灵力驱散水分,在一开始的时候却还是被姜小楼一览无余了。 “有什么好看的?” 姜小楼撇撇嘴,别过脸去等流月自己整理。 不过,她的耳根出现了一丝丝诡异的红晕——有对比才有突出,和楚书卉那个小丫头比起来流月确实是不一样。 楚婆子吃吃地笑了出来,弄得姜小楼背后发凉。 “你猜,她心里在想什么……” “想杀我。” 姜小楼面无表情回答道,然后又听见楚婆子阴森森又娇嗔的笑声。 “你呀,不解风情。” 若真论起风情来,在姜小楼的观感里面,楚婆子是要胜过流月的。单论这把一句话绕着弯拖出来长音的功夫,流月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楚婆子一句话就能让人浑身酥麻了。 可反正姜小楼也没有酥,她只是失神了一瞬间。 同样是衣衫不整的小姑娘,同样有人在她耳边问一些有的没的,只是再没有人会提及灵石还是话本子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流月已经打理好了自己,转过身来面对着姜小楼。 “……你究竟是谁?” 她死死盯着姜小楼,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来一个答案。 可是姜小楼身上江枫的伪装滴水不露,只从眼神更是没有任何破绽。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问题。”姜小楼冷冷道,“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你知道的,出去了你也是一死。” 流月抿唇,似乎有一些委屈,但这样的表情也没能为她带来姜小楼任何的怜悯,郎心似铁,她只能放弃卖可怜这一招,乖乖地点头。 只从姜小楼能够带着她从罗平尊者手中逃生这一点,在流月心中姜小楼的形象就高深莫测起来,这个男人该死的神秘……但也该死的冷酷。 这让流月忍不住对姜小楼产生出好奇和一丝流月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依赖之感,但又掺杂在恨意和畏惧之中,姜小楼当然也不知道,只有楚婆子看破了一切,但她偏偏就不说。 而被姜小楼狠狠拒绝之后,流月才来得及打量自己周围的环境。 有些熟悉,但并没有那么熟悉。 “这里是……幽冥海?” 流月忍不住看了姜小楼一眼。 姜小楼没理她。 这又不是什么很难猜测的事情,尤其是姜小楼已经带着流月来到了这里。数日前幽冥海之中的变故和姜小楼有关是必然的——但流月会想给杜成华主持正义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流月这个伟大的发现,只能在她心里巩固了一下姜小楼的神秘罢了,当然,还有冷漠。 楚婆子像是看不下去了,“你待她好一点,她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我要她死心塌地做什么?而且……”姜小楼皱眉道,“她连一句江枫都没有问过。” 江枫不论如何,待流月总归是不错的,可是姜小楼装成江枫的样子以后,明知道江枫去向不明,流月却根本就不关心。这让姜小楼有那么一点点无法信任流月,不过话说回来,流月本来也只是被她强行拐走的,双方毫无信任可言。 “这关江枫什么事情?” 楚婆子先是问了一问,然后自己想明白了,又是一阵笑声。 “你和江枫不一样的。” 姜小楼当然也不会把自己和江枫类比,不过听着楚婆子的笑声,她也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不自在。 楚婆子倒像是起了兴致,不紧不慢道,“江枫和流月之间,流月在上,你和流月之间,流月却要依附于你。倘若你不得不和流月位置颠倒,而且遇见的是一个修为高深,又待你不错的男人,你会如何?” 姜小楼思索了一下道:“拼命修炼然后锤爆他啊!” 虽然不想承认她对流月做出的这些事情并不道德,但是易位处之姜小楼肯定不能忍,所以她也是这么揣测流月的。但流月一时半会也不能把姜小楼怎么样,只要她不改换功法姜小楼就也还是她的克星,所以姜小楼才没有一狠心斩草除根。 “……但流月不会这么做的。” 楚婆子像是呛了一声,发出了诡异的咳嗽声音来。 “不过,老身还是喜欢你,更喜欢你了。” “……” 从欣赏到喜欢,姜小楼只能用无言表示自己的敬谢不敏。 “老身也是这么做的。” 楚婆子像是有一些怀念的情绪,但很快被她隐去,换成了不明意味的笑声。 姜小楼索性开始了修炼。 幽冥海的范围之内,既不可能有人像她一样传送进来,流月也不可能自行离开,她们二人相当是在一座孤岛之上,没有人打扰,不如还是修炼吧。 半晌之后,楚婆子才好像停住了笑声,然后蛰了蜇姜小楼。 “你就准备在这里待到满月?” “有什么不好吗?”姜小楼认真发问,“在外人看来我和流月已经死了,幽冥海又不会这么快重启,就算是追查也大概查不到这里,在这里等到满月就好……” 她选择的地点简直完美无缺,姜小楼非常满意。 “好,很好……” 楚婆子像是咬牙切齿地夸赞了她一番,墨迹翻卷着,又隐藏了起来。 姜小楼继续修炼。 被这个魔尊缠上是一个意外,她又暂时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和楚婆子共存,何以解忧,唯有修炼罢了…… …… 朱颜宫之内。 葡萄剥完了还有石榴,男子不敢耽搁,但是魔尊大人就好像被人取悦了一般,用不着他讨好就自顾自笑了起来,又自顾自有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怒意。 莫不成是魔尊的新宠? 能够牵动朱颜魔尊的心绪到这个地步的人,也并不多见了…… 忽略掉自己心中小小的酸意,男子认真剥着石榴,却被楚文茵推开了。 “找个地方藏着,可别让我看见你死了……” 话是这么说着,可是她的语气里面一点温情也没有,眼神更是看不出一分一毫的情谊来。 男子恭谨地跪拜行礼。 他知道自己在朱颜魔尊楚文茵心中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的——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她有多怜惜,若是被旁人拿来威胁楚文茵,楚文茵不可能有任何的犹豫。 但性命宝贵,他当然也还是要顾惜着自己。 “您多保重。” 男子离开之后,楚文茵才又拈起了一颗石榴。 朱红色的果子在她的指尖泛着光,楚文茵的手白皙如玉,比那男子还要好看许多。 但她既不会欣赏自己的手,也不怜惜那颗石榴,只是稍稍一用力,饱满的汁水就在她指尖爆开,喷溅出如血的赤色。 宫殿之中的阵法还在激烈地晃动着,殿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以修士的感知很容易可以发现殿外的廊柱都已经倒塌大半,也就是这座宫殿并不依靠于这些廊柱,才没影响到内殿。若是换做凡间的殿堂,早就已经完全倒塌了。 这不是朱颜宫第一次被毁,这座宫殿本来也就是反反复复在毁灭之后又建立起来的,甚至也不只是朱颜宫,整座幽魂宫都是如此——当然玄月宫和屠仙宫也没有幸免于难,玄月宫的月亮都塌了几个了,魔道的建筑总是很新,换一任主人就换一座新的宫殿。 正道却不是这样,佛门之人时常吹嘘他们的大殿有万年之久,而道门,光是藏书阁里的道藏岁数加起来就要以亿计数。 楚文茵已经许久没有回忆过道门,而在这单纯的回忆里面也并没有掺杂着名为思念的情绪,但是这一瞬间里面,她却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一种厌烦,一种恨不得自己先毁灭了这座朱颜宫,乃至幽魂宫,乃至整个魔界,整个世界的厌烦。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07节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 “只要再过一日即可!” 罗平尊者扬头望了一眼天空,赤色的上弦月若隐若现,离满月还有很远,他们并不急切,只是已经提前开始在心中酝酿着喜悦之情。 牢不可破的阵法在五个魔尊的围攻之下也很难保持原状,铭刻着阵纹的廊柱一个个倒塌,从外界可以看见朱颜宫内部修士们匆忙逃窜着。 仗着有魔尊撑腰,平时这些人总是趾高气昂的,大难临头之时,该慌张的不也还是慌张失措了起来。 围攻朱颜宫的只有几个尊者,小修士们不知此事的也不会忘朱颜宫前面凑,知道的就更不会了,幽魂宫内外都是山雨欲来,但又保持着可疑的平静。 五个尊者还在埋头苦干着,这个时候他们不像是高高在上的魔尊,倒像是期待着分割猎物尸体的鬣狗。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原本就已经是一座空中楼阁的朱颜宫主动解体,从外部被破坏大半的阵法更是露出了重重的裂纹…… “不好,快退!” 一名魔尊先是倒退几步,才有大喝一声。 他是反应最快的那个,还在埋头破坏的魔尊就惨了,直接被崩裂的阵法给炸伤了,伤势不重,但她也吐出了一口血来。 “她要鱼死网破!” “鱼虽死,网未破。” 罗平尊者冷冷道,此时,众人已经看见了那个撕裂阵法的女子。 红月之下,楚文茵红衣墨发,她不是幽冥一道的修士,但赤色的月光却好像要穿过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身体。 五位魔尊都是心中一震。 楚文茵留给他们的阴影太深了,几乎是要横跨在他们心上的一座大山,但也因此,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不择手段地对付她,直到楚文茵身死。 “朱颜,你果然到了最衰弱的时候!” 罗平尊者率先点破这一点,同时也震醒了别的为楚文茵其实所摄的魔尊。 是的,这是她最弱小的时候,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杀死楚文茵的时机,五名魔尊没有相互交流,默契地呈包围之态。 “说得不错。”楚文茵冷笑道,“但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连最衰弱的我也打不过。” “不要听她胡言!” 罗平尊者道,“动手!她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五道亮光同时向楚文茵袭击而去,有刀剑,锁链,幽冥一脉用得则是虚实之中的幽冥之掌的虚影。 楚文茵长发飞扬,手中是一把赤色的长剑,这些尊者们并不陌生,这就是沾染了前人朱颜魔尊满门的那把赤炎魔剑,可是剑毕竟也只是剑,只要主人软弱无力,刀剑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怀着这样的心思,五人围攻而上,但见那剑影一转,竟是劈出了半个月轮一般的形状,径直向着荡魂一脉一位尊者而去! 赤色的剑光闪过,半个幽魂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荡魂一脉的尊者瞬息之间就身首分离,志得意满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该死!她根本就还是全盛期!” 七绝魔尊惊呼一声,直接倒退出去,跑得远远的。 他本来就在战圈边缘,而且还有一些小心思,随时都准备逃跑。 剑光又是绕了一个半圆,向着其余人追击而来,四人俱是匆匆逃窜,但那一击得中的魔剑却没有乘胜出击,反而消失不见了! “……跑了?” “那情报没有错!” 可就算是衰弱期的楚文茵,也能一剑一个魔尊,如何让他们不畏惧。 此时,女子的声音却远远传来。 “月圆之前,本座的确并非巅峰期,还有七日,本座不会离开幽魂宫,你们敢来找本座吗?” “呵……” 一长串的笑容消散在月光之中,四名尊者眼中都是骇然之色。 “她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陷阱?” 罗平尊者面带狠戾之色道,“不!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但其余三人却没有那么赞同他,七绝尊者更是一句话不说直接逃了。 “这个胆小鬼!难道他觉得楚文茵回来还能放他一条命?!” 七绝虽然参与了这件事情,可是从头到尾都出人不出力,还真的说不准。 剩下两位尊者的面色就难看了起来。 “找!她既然如此自信,那就让她再也无法离开幽魂宫!” 楚文茵虽然是个疯子,但也是个实诚的疯子,她自己承认的并非巅峰期和不会离开幽魂宫就不会是谎言,而至于缘由……他们是不懂疯子的,说不定她终于准备找死了呢? 这三位尊者名下所有的弟子们都被召集在了一起,那位死去的尊者庇护的弟子们也不得不参与进来,幽魂宫上下,倒是狠狠热闹了几天。 罗平尊者则和玉英碰了面。 “找人啊……”玉英的声音已经很正常了,只是还要高一些,“我来算一算。” 只见他双手变换了几个姿势,一弯手掌就推出了一张幽魂宫的地形图,上面却是密密麻麻几十个红点。 “有点意思。”玉英勾起唇角道,“照着这些方位分头去找,我也去。” …… 姜小楼在幽冥海里面长舒一口气,看了一眼天空。 离满月依然不近。 流月已经浸泡在幽冥海之中,抓住这个机会薅幽冥一脉的羊毛,姜小楼却没办法,只能在岸上修炼着《铸剑术》。 幽冥海内外隔绝,姜小楼并不知道楚文茵留下的那句话,但也能察觉到幽魂宫似乎有变故。 她想了想,索性也跳进了幽冥海里面,不用幽冥海的力量修炼就是了,借着幽冥海隐藏一下,也是一个好主意。 在这个时候,姜小楼身上的墨迹骤然变得滚烫了起来。 “您这是做什么呢?!” 姜小楼一惊,感觉到墨团的变化,墨团不再遮遮掩掩,反而毫无顾忌地向外散发着消息。 “不想看你闲着罢了。” 有病啊! 姜小楼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完美躲藏地点,最后确实被赖在她身上的楚婆子给暴露的,而且最初让她逃的也是楚婆子……该不会是把她当成诱饵了吧?! 姜小楼面色一沉,往幽冥海之下潜得更深了一点,连带着把流月也拽了下去。 对流月,她就简单粗暴了一点,直接警告道,“不许出声,不许动。” 流月一直很听话,也停下了自己的吸收,但就在这个时候,海面上波澜骤起! 玉英只身一人,一掌击到幽冥海之上,蕴藏着力量的海浪在他这一击之下也没能拖延一二,姜小楼和流月直接暴露在了玉英面前! “出来吧。” 玉英含着笑道,手掌却毫不犹豫摄向了流月! 姜小楼当机立断,用御人之法反控了流月,浮出水面和玉英对战。 幽冥一脉的功法像是对玉英没有什么用处一般,流月的反击也不曾落到实处,姜小楼试着出击,被玉英轻飘飘躲过了,他看着二人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两只小老鼠一样居高临下。 “是你吗?还是你?” 玉英掐尖了嗓子说话的声音比楚婆子还要阴森,姜小楼皱眉躲开,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不是玉英!” 流月尖叫一声,狠狠一掌推向了玉英,但是在将要击到玉英身上的时候流月却主动收起了攻击,眼神都浑浑噩噩的,不自觉向玉英靠近。 她一边抗拒一边接近着玉英,眼神时而愤怒时而崇敬。 “搞什么啊?” 姜小楼吓得倒退几步远离玉英,流月虽然在她看来不强,可论起心性,并不算差,这个玉英,或者说伪装成玉英的修士到底是用了什么邪法才能把她变成这个样子? 这一幕实在太过邪性,姜小楼又觉得有些熟悉之感,可是也说不上来。 楚婆子在她身上吃吃笑着,对姜小楼面临的危机毫无所觉一般。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未来的敌人。” 第80章 姜小楼总算想到了玉英的邪性为什么这么熟悉了。 鬼哭岭的石像, 铸剑峰后山诡异的气息,以及天外楼第九十一层……她竟然已经遇见了这么多次。 但毫无疑问,最邪门的还是这个有意识, 而且在主动利用着这种邪性的玉英。 “这是什么东西?” “说话!” 姜小楼当然不敢这么逼问楚婆子,所以她矛头对准的是好拿捏的那个。 然而平日里面聒噪无比的天外楼在此时却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就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装模作样的,在姜小楼识海里面装鹌鹑。 姜小楼……也不能把它怎么样。 她在明面上是天外楼主人, 可这个宗主的名号水分有多大就不用说了, 天外楼更是一个年级是姜小楼几千倍的灵器, 它能乖乖跟在姜小楼身边姜小楼都怀疑它图谋不轨。 但是在这种事关生死的时刻, 天外楼居然也还要装死? 姜小楼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但没等她和天外楼闹起来,楚婆子就提醒道, “小心了!” 携着幽冥气息的一掌向姜小楼袭来, 显然并不是来自玉英,而是流月! 姜小楼险之又险躲过去,也能感觉到流月的挣扎。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08节 可是她只能机械地攻击着姜小楼,在她身后,玉英还在放肆地笑着。 “你们……是一对吗?有……情……人?” 玉英舔了舔下唇,自己不直接攻击姜小楼,而是完全转而控制着流月来攻击。 这样的场面似乎让他很开心, 不论是流月的挣扎,还是姜小楼的投鼠忌器——这么看来她们还真像是一对有情人。 姜小楼在心里暗骂一声, 又一次躲过了流月的攻击。 在这样下去她还能躲, 但是流月就不一定了…… 姜小楼并非嗜杀之人,可这玉英的样子,看起来就是想要让她和流月不死不休, 二人不论是谁杀了谁,都能让玉英很高兴! 这就是个变态! 玉英放浪的笑声在幽冥海之上回荡着,和姜小楼识海里面楚婆子的笑声二重合奏,吵得姜小楼脑壳子都是疼的。 而与此同时,流月的攻击也越来越狠辣了! 如果说在最开始,流月对姜小楼还手下留情几分,那么在被控制久了之后,流月根本就不留手,招招都冲着要害去,而且每一道灵力都蓄力已久。 玉英冷漠的嘲讽的表情让姜小楼心中怒火骤起,楚婆子则是又往上添了一把火。 “杀了她不就行了?怎么这个时候怜香惜玉起来了?” “我偏不杀!” 如果无缘无故流月就这么对姜小楼下狠手,姜小楼当然不会犹豫,可是这并非她的本心,而且虽然此时杀了流月是最优解,但也正中玉英下怀,姜小楼才不愿意让玉英痛快。 “那你准备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楚婆子接连两声嘲讽着,发出断续的笑声来。 姜小楼没打算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而且告诉楚婆子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她疾步冲到了流月身前,身形迅捷,步法如鬼影一般,而在这短短的距离里面,流月的攻击就像是被姜小楼完全无视了一样! “您忘了一件事情……” 姜小楼唇角微扬,右手五指张开又收紧,大锤出现在了姜小楼手中! 来到魔域之后,为了隐姓埋名,姜小楼不得不收起了自己的本命武器,但她从来都不是江枫,也不只是幽冥一脉的修士。 “我可是一个锤修呀!” 大锤砸向了流月的后颈,力道极重,但还有所保留,重重的一声巨响以后,流月双目圆睁,似乎在剧痛之中找回了一些意识,但很快就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玉英并不急切,冷眼看着,楚婆子也冷眼瞧着。 “没有用的,等她醒了,也还是会被接着控制……你能救她几次?” 姜小楼不语,从袖中拿出了一瓶灵丹出来,全部都给流月喂了进去。 在她这么做的时候,玉英也没有选择阻止,而是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戏台之上的丑角一样。 “看来是你?” 玉英的尾音微微扬了起来,在这一瞬间里面,他才像是那个戏子。 “我管你是谁呢?!” 姜小楼把流月放到一边,执起大锤就冲到了玉英的身前。出乎预料的是,玉英根本就没有阻止,而是和姜小楼二人对视。 然后,玉英就被一锤子打了出去,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他为什么不躲?” 姜小楼莫名其妙之时,幽冥海如同被强行分开来一般,玉英的身影从海中浮现出来,而与此同时,他手中多了一把刀! 这是在姜小楼和荡魂圣子玉英的缠斗过程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一把刀! “你该死。” 这个玉英又像是换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表情平静,语气就像是在居高临下地审判一般。 玉英手中的短刀横切过来的时候,姜小楼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强! 荡魂圣子玉英本身的修为并没有比姜小楼高多少,而这个新的玉英如果是在用原本那个玉英的身体,那么除了神魂以外,他也没有办法使用超过玉英本身修为的法门,从一开始,他的攻击手段就是利用流月来攻击姜小楼,让她们二人内讧罢了。 然而这把刀不一样,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的模样,但在姜小楼的感知之中,这应当是她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可怕的兵器。 在短刀横切之时,空中的幽冥海水也被分成两半,抽刀断水,水珠再也没能合拢! “你可真是运气不好。” 楚婆子幽幽叹了一口气,在心里面已经判定了姜小楼的死亡。 她不难过,也不内疚,只有一点点遗憾罢了。姜小楼到底也是她很欣赏的人,只可惜就是运气不好,但运也是命的一部分,楚文茵是信的——虽然在所有人看来她都是不信命的那个人,可事实上她比谁都要相信这种东西。 姜小楼听着她凉飕飕的话音,就知道楚婆子从来都没有和她绑在一条绳子上面过,不然楚婆子不可能一点焦急感都没有,像是局外人一样旁观着。 但敌人是楚婆子引来的,命却是姜小楼自己的,弱小如她,既不能反抗楚婆子强行的依附,也同样不能胜过玉英这把刀。 若是真的命丧此地,也许除了楚婆子世上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但其实从落入虚空之中开始,剑宗或许也已经认定了她的死亡。 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心中虽然如此作想,但那看似无可逃避的短刀横切过来的时候,姜小楼还是免不了绝望了起来,脑海之中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还在愣什么?!” 天外楼的声音震醒了姜小楼,也让她顿时反应过来。 天外楼总算靠谱了一次,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姜小楼挪移到了一侧,躲过了这一刀。 “他只能出一刀……而你也只能逃一次。” 姜小楼没有再犹豫,纵身跳起来,大锤从天而降,和短刀兵刃相接! 正如天外楼所说,在天外楼帮助姜小楼短暂地移动了一瞬之后,那把刀上面仿佛能够分离天地的气势也消失不见,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把普通的神兵罢了! 世上没有战无不胜之兵刃,也没有不可战胜之人…… 无名剑意之势率先与短刀碰撞,紧随其后则是接连不断的撞击声,生死边缘游走一番之后,姜小楼反而更加坚定了起来,原本被玉英影响了一些的心境也顿时稳固了。 “你……大胆!” 玉英也像是被姜小楼激怒了一样,短刀攻势越来越猛,果然他还并不熟悉原本属于荡魂圣子的功法,除了本身境界之外,最强的就是这把刀了。 但……姜小楼最强的也是她的锤法! 玉英的杀手锏没能一击致命之后,他就不得不和姜小楼在同一水平线之上交战,而且这具身体也狠狠拖累了他的发挥,让他曾经的那些满意情绪也都消失不见。 姜小楼和玉英的近身战斗之中,反而是姜小楼优势更多! 荡魂圣子玉英本来也不是体修,更不是专精战法的修士,比起战法之道,整个幽魂宫上下都更擅长远攻和偷袭……而唯一一个例外是宫主楚文茵,所以她也是被幽魂宫排斥之人。 姜小楼躲过那一刀之后,楚婆子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又过了片刻,那团墨迹才活跃了起来。 “魁三,魖九,步七星。” 姜小楼闻言,并没有犹豫,按照楚婆子的提点前行,躲过玉英的一刀之后,大锤落在玉英的脚腕处。 在姜小楼看不见的地方,墨迹点了点头,还颤了一瞬。 方才她所言是一种生僻又偏门的步法,若非是涉猎广博,根本就不可能听懂这套由禹罡图变化而来的步法,而若不是反应灵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依照着她的提示来行进,巧妙地给了玉英一击。 一个试探之后,楚婆子给的提示越来越多了。 她的战斗经验姜小楼比不过,眼光更是姜小楼难以匹及的,有楚婆子不遗余力的帮助,在面对狂躁的玉英的时候,姜小楼却反而游刃有余了起来,短刀来来去去,也无法再奈她如何。 一个同是体修和锤修的姜小楼,再加上一个身经百战的楚婆子,这样的组合面前玉英毫无胜算,约战越怒,在他看来,姜小楼前后战法的变化简直是胆大包天在拿他练手。 幽冥海上水波翻涌,二人交战的范围里面水花飞溅,时不时就要掀起一阵巨浪来。 姜小楼渐入佳境之时,玉英望向了她的身后…… 流月迷迷茫茫醒了过来,不知所措地摸了一下已经肿起来的后脑勺,然后和玉英对视了一瞬。 她的眼中满是痛苦的挣扎,而玉英则又得意地笑了出来。 第81章 楚婆子嗤笑了一声。 “你不杀了她, 也没有困住她,等着她来杀你吗?江枫也没有这么蠢……” 姜小楼皱眉,和玉英同时准备控制流月的时候, 却发现流月主动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她在原地绕了几圈,既不看玉英也不看姜小楼, 没有任何攻击性一般,纵身一跃, 一头跳进了水中, 然后疯狂地游了起来…… 越过澄澈的幽冥海水可以清楚看见流月的行动, 她的身形依然很美, 浑身各处的线条都很流畅,大红色的法衣在水中散开来,就像锦鲤长长的鱼鳍, 流月的身影矫健而又美丽, 但不论她的身形有多么完美,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好好的丫头,为什么要像一只蛤蟆一样。” 楚婆子像是捏着鼻子说出的这句话,墨迹拧成一团,满满都是嫌弃。 “……” 姜小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接茬。 流月……可能真的不会游泳吧。 如果等她彻底清醒过来知道了这一幕大概会羞愤欲死,可是姜小楼本来也是为了保住她的命, 于是又心安理得地放下心来,让流月自己游去, 而她再度和玉英交上了手。 “为什么?!” 流月没有反应的时候, 玉英气急败坏地大骂出来。 在这样激烈的情绪里面,他才好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但气只是一瞬, 恨也只是一瞬,又终究回归了冷漠 “你做了什么?” 玉英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姜小楼本能地产生了反感,而且她当然不会回答玉英这个问题,给玉英解释一番毫无意义,还浪费时间。 “你做了什么?” 楚婆子也跟着询问,姜小楼却不能不回了。 “灵机阁新出的小药丸您知道吧,”姜小楼睁着眼说瞎话道,“一颗肾不亏,一瓶下去摸不着北。最适合这种情况了。” 楚婆子阴恻恻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寻根问底。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09节 玉英还在呢,这个时候不急着找姜小楼的麻烦。只是从她下意识就跟着玉英问出来的反应来看,她也非常在意这件事情。 姜小楼也知道早晚是逃不过的,但在那之前,还是先解决玉英要紧。 不能挟制流月,就又是玉英和姜小楼一对一单挑,楚婆子不再出言,面对玉英的只是姜小楼一人了。 短刀气劲缠绵,和大锤紧紧纠缠到了一起,刀气延续不绝,所过之处幽冥海之中翻滚起一道白浪。 姜小楼不自觉皱起了眉。 玉英变弱了……或者也不能这么说,然而在玉英第一次出刀时候的刀气,却和现在截然不同。那样炽烈不可挡的锋刃如何会与这等缠绵如丝雨的刀气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呢? 只是,像这样的“人”也并不能以常人而论,正如姜小楼所有的猜测也都只是猜测罢了。 失去了楚婆子在侧的提点,姜小楼也时强时弱的,然而在这个时候,才是拿玉英练手的好时机。 此地既没有外人,玉英又是丝毫不知道她底细的,莫说是姜小楼了,江枫和流月他也未必认识,那么倒也正好。 姜小楼毫无顾忌地攻击着,一手大锤,一手则是时隐时现的幽冥之态,身躯也是或真或幻。 玉英时而感觉自己的攻击没有落到实处,飘飘渺渺穿过了姜小楼的身体,时而又感觉自己是在攻击一团坚不可摧之物! 但大锤却从未落空,而且因为尘封许久,片刻的磨合之后,就和姜小楼无比完美地配合了起来! 幽冥海之上的气流接连发出爆鸣之声,连带着海浪也炸开一团又一团的水花,流月已经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姜小楼衣衫破裂,身上却没有什么伤痕,只有战意越来越浓! 砰砰砰砰——击中玉英的不只是大锤,还有幽冥海水! 海浪席卷而起,如同势不可挡的天灾一般,漩涡中央是被挤压的玉英,和行动毫无顾忌的姜小楼。 像是联想到了什么,玉英猛然睁大眼看向姜小楼,神态之中罕见地出现了惊惶之色。 “你……不可能……不可能……” 姜小楼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她隔着水花接连攻击着,非常得心应手,玉英的短刀被阻拦在幽冥海水以外,而被海水包围着的他,已经可以说是落入了姜小楼的掌心了。 姜小楼掐住了玉英的脖颈,如同对待流月一般,大锤在他的颈后接连砸了数十下,并不致命,但是玉英是否会因为这样的重击产生什么后遗症并不是姜小楼会考虑的事情。 “等……” 楚婆子原本出言拦了一下,见状又闭上了嘴,安心待在一边。 玉英软绵绵倒了下来,又被姜小楼拖到了一边,补上了一锤,彻底不再清醒。 “要怎么才能彻底杀了他?” 姜小楼问道。 “……杀不了的。” 楚婆子道,“剩下的就不是你的事情了,看好他。” 姜小楼一怔,还没等她叫住楚婆子,那缠在她身上不放的墨迹就主动消失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幽冥海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平静……除了流月翻起的水花。 姜小楼只能把玉英像是拖尸体一样拖到一边,为了防止他清醒过来,还要时不时补上一锤子。 大锤瞄准玉英的后脑勺,像砸海滩边的椰子一样重击。 而哪怕玉英看起来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姜小楼依然非常警惕。她搜遍了玉英全身都没能找到玉英的短刀,也不知道它原本藏在哪里。 的确如楚婆子所言,姜小楼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好玉英,这不是属于姜小楼的战场,她只是一个恰好被楚婆子遇见的倒霉人罢了。 姜小楼守着玉英,先是自己调息,平复了以后,才又冷冷地问道,“要怎么才能彻底杀了他……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拖得长了一点,流露出了并不符合姜小楼一贯语气的冷厉。 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了一个名字来。 “天。外。楼。” “……” “咦?发生什么了?” 天外楼若无其事地探出头来,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一样,强行使用着无比活泼跳跃的语气。 “别装。”姜小楼依然很冷厉道,“我知道也许你并不愿意我来做这个宗主……三万年了,御灵宗早就没了,没必要让一个多余的宗主来束缚你。你在混沌海外那么多年,也不需要一个多余的主人。” “我们好聚好散,怎么样,你尽可以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器灵,而我依然只不过是一个小修士罢了,做不起你天外楼的主人。”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姜小楼非常平静,她也思虑已久,甚至用不着什么犹豫就直接说出口。 “你能从无尽虚空之中带我离开,已经足够了。你走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 天外楼凝滞了一瞬,不太自然地问道。 “字面意思,我们拆伙。”姜小楼毫不留情,“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会拘束你——其实这个宗主的位置,本来也就对你没有任何约束不是吗?” 她是能察觉到的。 比起主从,姜小楼自己和天外楼之间更像是干系不大的修士和灵器——就像当初的姜小楼和云七一样,她并不能完全控制天外楼,不单单是因为天外楼本身的品级要比她更高。 天外楼本身是没有束缚的,当年那些建造天外楼的御灵宗修士们仿佛也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一点,他们给了它灵智,也给了它自由,而将宗主之位传给姜小楼,则是御灵宗主随手为之的事情,他并没有给姜小楼留下后患的意思,但也许也没有考虑到天外楼本身的意愿。 姜小楼非常豁达地道,“令牌也给你,如果你能找到下一任宗主的人选,就自行传承吧。” “不……”天外楼终于反驳道,“世上只会有一个宗主,而我也不过只是御灵宗的器灵……我是不会离开的。” “但我不想要你了……也不需要你了。”姜小楼深思熟虑之后做出来的打算,没有留下什么回转的余地,“你的神通确实很厉害,但我不知道你下一次还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 器灵沉默了一瞬,而后道,“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我不相信。” 姜小楼平静地道。 不远处玉英呻吟一声,被姜小楼补了一锤子,又倒了下去,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一次确实是个意外,”器灵纠结道,“好吧……这个意外的原因是,空间一道玄之又玄,我也没有办法完全掌控,偏离原本定下的落脚点的原因是这里似乎散落了我的一部分,在虚空之中和我相互呼应,所以我才从轨道上面偏移了一段……” 器灵又强调了一遍,“我不是故意的!” 姜小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点。 “你的一部分?” “不在这里。”天外楼道,“也许在附近吧……但以我的感知来看,这个距离又近又远……” “你为什么会失去一部分?” “……” 天外楼不肯说了,可是在这个气氛里面它再不解释,只怕姜小楼又要把他抛弃,器灵只能满心纠结,艰难地道,“我不能说……” “你还有多少不能说的?” 姜小楼扯了扯嘴角,讽刺地道。 天外楼下意识道:“那太多了。” “……” “不是,不是我有意瞒着你,以后你就会知道的,你全都会知道的……” 姜小楼怔住了一瞬。 她想到了御灵宗主临别时候的话语……以后他们还会再见面的,这是不是也在天外楼的不能说范围里面? 她沉思的时候下意识板着脸没有表情,把天外楼又是吓得够呛。 “好吧,我发誓,从今往后,只要你问,只要是我能说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会有任何隐瞒。” 但姜小楼不问器灵就不一定会解释了。 这话语里面埋着的陷阱姜小楼哪里不明白,可是器灵这个油盐不进的模样能逼出这么几句话来也很不容易了,她深吸一口气,心道来日方长。 姜小楼指了指玉英问道,“那他呢?” 天外楼顿了顿,热情,而又谄媚地道,“您为什么不问一问那个姓楚的呢?” …… 幽冥海之外。 和平静的幽冥海截然不同,幽魂宫已经是群魔乱舞——不过这里本来也就全都是魔修,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可即使是幽魂宫土生土长的魔修,也能感知到此时幽魂宫比表相的混乱还要更剧烈的危险。 往日的乱象还是因为小修士,而且只要执法堂一出就能平静下来。但此次连执法堂也闭门不出,上上下下都把自己关了起来,生怕招惹到什么不该招惹的。 罗平尊者带着人在幽魂宫之中大肆搜捕,只要看见疑似的修士就直接打死,不问任何缘由,虽然有人对此也有怨言,毕竟只要直接被罗平尊者打死的就一定是无辜者,可罗平尊者根本就不问是非对错,他身后又有着其余三位尊者撑腰,这些修士们哪敢说话啊。 一时间幽魂宫上下风声鹤唳,生怕被罗平尊者追查到什么。 可是罗平尊者也不说自己追查的缘由,只搞得人心惶惶罢了,竟也没有什么成果。 至于失去音信的玉英,更不是罗平尊者会关心的,一来他不好过问,二来罗平尊者相信在整个幽魂宫之中并没有能够为难到玉英的人——除非是楚文茵本尊。 而楚文茵本尊,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躲躲藏藏呢。 罗平尊者捏紧了一个女修的脖颈,柔软的血肉直接爆炸开来,血管粘在他的手上,被罗平尊者嫌弃地拂去。 “又一个幌子!” 女修面上还带着惊慌的神色,一瞬间就身首分离,来不及反抗,也没生出反抗的心思。 她也是罗平尊者的徒子徒孙里面的一个,根本想不到有一天师祖会亲自要了她的命,还没有给出任何一个理由。 罗平尊者只是很快又找到了下一个人。 “师祖这是疯了吗?!” “慎言!” 被罗平尊者夺取性命的小修士大多都和罗平尊者有关,这让他们的亲故也抱怨连连,魔修虽然亲缘不深,可也不是没有感情深厚的,罗平尊者这样的作风,就算是他正经的徒弟们也看不过眼。 毕竟魔归魔,杀人无数,他们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也不能杀自己人啊! 罗平尊者并不在意这些,还在疯魔了一样寻找着楚文茵。 而与此同时,楚文茵却悄悄出现在了幽冥一脉的某间宫殿之内。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10节 七绝尊者已经把自己封闭在这里数日了。 “您……这是……” 他倒退几步,像是被楚文茵吓得面色发白,一点尊者的样子都没有。 楚文茵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还装?这也未免太无趣了……” 七绝尊者面上的惊慌还在,但声音却一改从前的颤抖语调,从容而又冷漠。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跳的最高的那个死得最快,跑得最早的活得最久。” 楚文茵语气平静道,“这种道理最好还是反过来看。” 七绝尊者唇角高高扬了起来,“你还是这么聪明。” 楚文茵也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你还是这么蠢。” “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是不会懂的啊……”七绝尊者表情狰狞,语气比表情还要更加的狰狞,森冷凛冽,“像你这样不论做什么都轻轻松松,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任何挫折的人怎么会明白呢,圣女?” 很久没有人叫过楚文茵这个称呼了。 也几乎没有人知道,所谓的七绝尊者和朱颜魔尊一样,是从道门堕魔而来。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魔道上下至少有一小半的修士来自正道的不同门派,道门最多——佛门修士大多有信仰,剑宗就是一群剑疯子,道门最容易堕魔,因为道离魔最近。 而楚文茵曾经是道门内定的道主,高高在上的圣女,才会在魔道之中多受了一些关注,至于七绝尊者这样的,有谁会在乎他的来历呢? 他在凡间的时候只是道门一个普通弟子,在幽魂宫也如此,就算是终于做到了魔尊,甚至还有人背后议论,这些魔尊之中,七绝尊者就是最名不副实的那个。 就是这样一个窝囊的人,却躲在背后悄悄露出了獠牙,没有想到,即使他表面上演得再好,还是被楚文茵轻而易举找到了。 “你杀不了我的,而我不会杀你。” 七绝尊者一笑,像是终于从楚文茵身上找到了成就感一般。 “你做了什么交易?” 楚文茵觉得这件事情实在很无趣,虽然,这种无趣之中也有她自己的布置在。 当你能够轻而易举看穿世界上所有事情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本身也就很无趣,可是还要和这些蠢货做这些无趣的纠缠,那就更加无趣了。 “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七绝尊者又是胜券在握一般笑着,“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赤红色的魔剑从他背后穿了过去。 楚文茵冷冷地问道:“你都做了什么?” “你……” 七绝尊者难以置信地感觉到魔剑穿过了他的身体,或者说穿过这具化身直接找到了本体,可是,这不可能…… 楚文茵把魔剑转了一个圈,七绝尊者痛苦地捂住了伤处,可是没有用了,从最开始,魔剑就已经精准地找到了他。 “我不明白……” “如果连你也能明白,那我岂不是也成了一个蠢货?” 楚文茵道,没有任何向七绝尊者解释的打算,“罗平被诓骗,是因为他妄想着飞升之路,你呢?” “我……也想飞升啊……” 黑色的血液从七绝尊者嘴边涌出,他竟然还在笑。 “飞升成仙,一步登天,不就是所有人修行所求之事吗?” 楚文茵道:“我不信。” “所以我说你不懂……”七绝尊者道,“你不在乎的事情,有的是人在乎,圣女殿下。” “哦。” 楚文茵面无表情,魔剑又捅了捅。 七绝尊者完全没有反抗——或者说他这具化身本来就没有反抗之力,他留在这里等待着楚文茵,只是仗着化身同样无法被伤,但没有料到魔剑却能直接刺伤他的本体。 楚文茵一剑接着一剑,根本不给七绝尊者喘息的机会,七绝尊者竟然也就这么受了,没有痛呼,也没有逃离。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一定会输的,圣女殿下。”七绝尊者道,“人……是不可能战胜他们的,所以这不是交易,我只是想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楚文茵居然听进去了,而且冷静地反问他。 她的确不懂。 “活着就已经很有意思了。” 七绝尊者眼神迷离,含笑说道。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情吧,不只是幽魂宫,玄月宫,屠仙宫,道门,剑宗,佛门……你能想象到的地方都会有我这样的人……” “你要怎么样才能一个又一个杀过去呢?你杀得干净吗?” “用不着你费心。”楚文茵也冷冷道,“最后也告诉你一件事情吧……” “不是我猜出是你,而是从一开始,你什么也没有做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 七绝尊者瞬间睁大了眼睛,楚文茵也在这个时候一剑割下了他的头颅。在幽魂宫以外的一剑密室之中,正在打坐的修士浑身喷血,身首分离,死不瞑目。 楚文茵收回了魔剑,七绝尊者留在这里的化身的血一滴也没有沾到魔剑之上,但这把剑依然像是浴血而出一般,鲜红到能够刺痛人的眼睛。 与此同时,罗平尊者破门而入。 “找到你了!” “我也等你许久了。” 楚文茵懒洋洋的,像是提不起来任何战意一般,魔剑上的鲜血却并非如此,炽烈的火焰燃烧着,随着剑光向外散开,罗平尊者如同置身于血海与火海之中! 两大尊者之间的战斗波及甚广,瞬间此地周围所有的修士都心境动荡,全部都急急忙忙离开,而另外两名尊者,却在向着这个方向赶来! “此战之后,我等之间,只能有一方活下来!” “难道你觉得会是你?” 月轮近满,红光却被乌云遮蔽,正如此时的楚文茵一般。 三大尊者联手之下,她的败势无比明显! 饶是如此,而且楚文茵的确并非是巅峰之身,可在三人的围攻之中,她却并没有那么快就败落! 魔剑疯狂地攻击着,楚文茵在月光下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很美,也很苍白,在那瞬间里面,魔剑的攻势骤然提升! “她这是开始不择手段了?” 任谁也能看出来,这是一种类似献祭提升修为的手法,代价不会很低。 这一剑远比方才更激烈,但是也只是一剑,围攻的三人顿时振奋起来。 能把楚文茵给逼到这个地步,再让她活着离开的可能性不大了,离满月还有一段时间,而楚文茵还能这样做几次? 楚文茵咳出一口血来,再次施展了一剑! 这一次,她的发梢染血,也染上了苍白的颜色! 三位尊者都受了伤,可是比起已经开始燃烧寿数的楚文茵,当然还要好上许多。 “你还敢再来吗?” 罗平尊者一马当先,眼看着就要趁着楚文茵伤重取了她的性命,但在此时,楚文茵确实气势再一次扬升,一剑下去几乎要把罗平尊者斩成两截! 怎么可能?! 罗平尊者心中觉得楚文茵不可能这样鱼死网破,但似乎也正是如此,一剑以后楚文茵坠落在地,几乎失去了声息。 罗平尊者迅速疗伤,又警惕着另外两位和他合围的魔尊的时候,落在地上的楚文茵的身影却在一瞬间内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块黑色的玉佩。 “这是个身外化身!” 罗平尊者双目圆睁,和另外二位对视一眼,“接着找!她还能在哪里?!” 用一个化身来拖延时间,化身献祭寿数,对本体的伤害可就没有那么大。而且……只是一个化身也如此强大,她的本体该有多强? …… 幽冥海。 姜小楼看了一眼月亮,给玉英补了一锤子。 就算是修士之身,玉英的脖子后面此刻也高高肿了起来,快要比他的后脑勺还更高了。 他趴在地上,被姜小楼想起来的时候就打一顿,除了脖颈以外的地方也不同程度肿了起来,也就是脸朝下,所以才没打脸罢了。 流月气喘吁吁躺在一边,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还活着啊?” “显而易见。” 流月喘了一口气,而后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该问他。” 玉英当然是没有办法回答流月的,流月也不敢把他弄醒。 “可是……我为什么这么累?” 她清醒过来之后就在海里,只觉得浑身酸软,没有哪一处不累的,按照修士们的身体素质来说,这根本就不可能。 在幽冥海里面游了不知道几个来回,还用那种费力的姿势,能不累吗?就算是修士们也撑不住啊! 这里面牵扯太多,姜小楼不太想解释清楚,顾左右而言他糊弄了过去,流月也只敢问一句,不敢刨根问底——虽然两个人看起来是同甘共苦了不假,这个江枫的冷酷流月还记在心里呢,也就是她刚清醒过来的时候不太清醒,才肆无忌惮地发问。 二人在月下坐在一起,身边是躺尸的玉英,头顶是近圆的红月,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而就在流月看不到,姜小楼也察觉不到的地方,一团浅浅的墨迹又一次出现在了姜小楼身上,悄悄地藏匿了起来,就像它从来就没有离开一样。 幽冥海畔风平浪静,幽冥海之外,三个气急败坏的魔尊正在疯狂地搜寻着,并且马上就要找到这附近了…… 第82章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11节 “就是这里!” 罗平尊者信誓旦旦, 幽冥一脉的尊者见了,却不由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这是幽冥海。” “对,没错, 这是幽冥海。” “……” 那个幽冥一脉的尊者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而后道, “幽冥海是幽冥一脉的圣地——她楚文茵可不是幽冥一脉的修士,在幽冥海里面, 她可能会完全被幽冥一脉之人压制。” 所以, 楚文茵会选择这里躲藏的几率实在不大。 但他的言下之意并没有被罗平尊者接受, 罗平尊者反而更加坚定了。 “楚文茵此人, 从来都不按照常理出牌。业引,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吝惜这一座秘境不成?幽冥海于你是圣地,但于我等却不然……” “若是要让她在幽冥海里面躲藏到度过衰弱期, 那我们就等死吧。” “固然如此……幽冥海我会打开, 但只能由我们三人进入。” 业引魔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还是肯定了罗平尊者的话,只是加了一条要求。 此时七绝魔尊已死,还在追杀楚文茵的三人里面那二人因为功法而自然抱团,业引魔尊就是形单影只一个人,也不好同罗平尊者翻脸。 但幽冥一脉的圣地,总不能任人践踏。 至于幽冥海……诚然在根本上也不过是一座秘境罢了。 业引尊者召来属下要再度开启幽冥海之时, 也没有人敢提出来反对。 荡魂一脉与幽冥一脉虽是同门,但向来不睦, 此时两脉的修士们却诡异地有了同样的想法。 上头那些尊者们, 全都在发什么疯呢? 等这些人疯完幽魂宫还不知道能留下几成。不过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要紧事。 “别处可疑之地都盘查过了,只剩这里。” 罗平尊者紧紧盯着幽冥海的正门, 眼神阴鸷,宛如鹰隼一般。 …… “别动!” 姜小楼一把揽住流月,两个人打了个滚沉入了幽冥海深处。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把玉英也捎带上,在入水之前又给了玉英一锤子。 流月一惊,顺从地攀着姜小楼,急速潜了下去。 “有人来了。” 来者不可能有什么善意,而且异常危险! 姜小楼不敢再有异动,流月也战战兢兢,玉英毫无意识,三个人潜藏在幽冥海深处,静静地望着平静的海面。 接连三道暴烈的灵力从海面上炸开,又自上而下,传递到幽冥海深处。 姜小楼控制着幽冥海水在外做缓冲,无声无息地被海水环绕。 “楚文茵!出来!” 罗平尊者已经不顾颜面,怒喝道,声音如雷动,震响在幽冥海之中。 楚婆子这个天坑! 姜小楼就知道楚婆子的话不可信,什么剩下的就不是她的事情了……见了鬼了罗平尊者难道是来追江枫的吗?! 流月面色一白,紧紧贴在姜小楼身侧,二人俱是心惊胆战,不敢再有任何动静。 海面上的波澜绵延不断,但是幽冥海的特质对于并非幽冥一脉的修士来说,在此行进并不容易,即使是尊者们也是如此,所以罗平尊者才徒劳一般只在海面上攻击。 而事实上,加入将幽冥海水换成普通的水脉,罗平尊者的攻击此时早就可以把这片水域蒸干了,哪还容得了姜小楼继续躲藏。而寻常的海水,也根本不可能躲过这些尊者们的探查的。 三位尊者还在处处搜寻的时候,姜小楼在水底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没有什么用处,要知道修士们在天地间是自然进行着灵机交换,但是因为太过紧张,姜小楼还是大气不敢出。 她藏得不错,幽冥海自然潮涌的掩饰,再加上天外楼的辅助,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 月轮还在变化着,所有人都很紧张,不只是三位魔尊,姜小楼心里也大骂着不知所踪的楚婆子,只有流月一无所知,依然是满心茫然。 三位魔尊始终没能找到水下三人的身影,然而就在此时,昏迷不醒的玉英却似乎被海水激到清醒了过来,骤然动了一下,下意识地一掌击出! “就在那里!” 姜小楼辛辛苦苦维持的平衡被一朝打破,魔尊们当然是瞬间就发现了海底的变化。 该死的玉英! 姜小楼再遮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把所有怨气都倾泻出来,也不提什么掩饰了,直接全力一锤砸在玉英的后背,让玉英在水中弹了出去,又调动着幽冥海水送了玉英一程,看起来就好像玉英在主动逃窜出去一样! 海浪疯狂涌动着,顿时有魔尊朝着那个方向追去,但玉英能引走几人姜小楼并不确定,而剩下的尊者,并不是她和流月加在一起就能轻易撼动的。 该怎么办? 姜小楼还在思索着,没有摸到头绪,就感到身侧又是一阵异样的潮涌。 流月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口型道。 “我们分开。” 姜小楼一怔,但流月已经先一步开始行动,迅速地和姜小楼分开,沿着和玉英相反的方向离去! “两个人?” 发现幽冥海底有人潜藏的时候,前来搜寻的魔尊们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是楚文茵在此躲藏了。毕竟幽冥海这样的地方,平素也不会有人潜入,更不要说潜伏在海底。 但玉英和流月各自的踪迹也让这些魔尊们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与此同时,第三道踪迹也出现在了幽冥海底! 这是一定要将他们分开了! 若不是幽冥海这地方对于荡魂一脉的修士来说阻碍重重,他们也不至于被迫分离追击,如此看来楚文茵还真是深思熟虑,而且…… 幽冥一脉的业引尊者从进入幽冥海开始,就没怎么出力,像是依然还在顾虑着什么,不肯暴露在他们二人跟前。 到现在这个时候,这家伙还不肯出全力吗?! 罗平尊者心中暗恨,追上了第二道水波,把最后一道留给了业引尊者。 红月还在缓缓变化着,红月之下,玉英先和荡魂一脉的尊者交上了手。 也不怪他们二人没有认出彼此来,玉英已经被姜小楼打成了一个猪头,那位尊者又不是他的嫡亲师祖,和玉英并不熟悉,平日里也都只是打个照面罢了,能有什么情分。 他没有认出来玉英,而玉英又非彼玉英,也不可能和他相认,而且玉英的功法都变了,更是难以辨别。 二人一上来就先交上了手,也不问任何缘由,那位尊者是把玉英当做了楚文茵的化身,而玉英则是依然不甚清醒,把被姜小楼打出来的怨气全都倾斜到那位尊者那里。 二人有来有往,玉英用他那诡异邪性的能力也影响了那位尊者,于是更加坚定了他们双方的判断——那位尊者坚信玉英是楚文茵的化身所以才如此邪性,玉英坚信那位尊者是姜小楼的同伙! 而另一侧,被罗平尊者追逐着的流月抱着必死的决心,死也不肯离开幽冥海! 对于幽冥一脉的修士来说,这里不仅是修炼的圣地,也是战斗的圣地,只是往日里面没有人会这么做罢了。碍于海水阻隔,哪怕二人修为差距犹如天堑,流月一心逃脱的话,罗平尊者一时之间也难以抓到她! “果然……这是你修炼幽冥一道的化身吗?” 这么看来楚文茵还真是狡兔三窟,诡计多端! 罗平尊者表情阴沉,忍着嫌恶和幽冥海下的流月纠缠起来! 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化身的楚婆子还在看热闹,姜小楼潜行着,和业引尊者迎面相逢。 “江枫?!” 业引尊者惊诧道,“怎么是你?” 姜小楼并不认识他,但不妨碍她下意识接话。 “……我也是被逼无奈。” 她恰到好处地使用了幽冥一脉的功法,再加上她在幽冥海之中毫无顾忌的行动,印证了她就是幽冥一脉修士江枫这个事实。 “等等……” 业引尊者有些迷茫,他好像已经收到过江枫的死讯了——还是被罗平尊者亲手杀的,他为什么又在这里出现?楚文茵呢? 该不会……他们只是抓到了假死逃婚的一对小情人吧? 想到主动引走敌人的第二道水花,业引尊者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里为什么会有三个人呢? 业引尊者想得越来越多,表情越来越奇怪。 江枫何时有这等魅力了? 业引尊者顿住的时候,姜小楼也跟着停顿了。 这位明显和江枫是旧识,而且也没有不死不休直接要了她的命的意思,身上幽冥一脉的标记如此明显,姜小楼当然不会不识趣。 二人还是有来有往,然而招招都不致命。 业引尊者一边打,还一边对姜小楼表示了欣赏。 “倒没有想到,你的战法基础竟然不错,也没有堕了你师父的名声。” 江枫这些年在幽冥一脉人见人嫌,但还没有被彻底逐出去,不得不说还有这位尊者庇护在的。 姜小楼不知底细,只知道业引尊者好像也没有恶意的样子,于是干脆和业引尊者在这里练手。 言多必失,所以她也不愿多说话,就是一招一招攻击着,反而让业引尊者更加欣赏她了。 “不错,不错……” 这个魔尊哪里有毛病一样! 姜小楼腹诽着,虽然事态发展于她而言是一件好事,但是她也委实没有弄明白业引尊者究竟是什么心思。 而且…… 姜小楼心中不免有些担忧。玉英要死要活她才不管,最好能和对手同归于尽,可是流月该怎么办呢? 罗平尊者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姜小楼不免抬头望了一眼近乎圆满的月亮,就听见自己耳根传来轻轻的笑声。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12节 “现在看来,你的运气很不错。” 声调很熟悉,声音却并非如此。 姜小楼一颤,感觉到自己耳根发烫。 楚婆子看似早就已经不在她身上,其实从来就没有离开,果然是在耍她的! 淡到近乎透明一般的墨迹渐渐染上了颜色,形状越来越真实,在红月下面,变成了一个人形。 不同于原本的黑白斑驳的墨迹,这一次的人影无比清晰,容颜绝美。 目睹了这一幕,业引尊者片刻的讶然之后,悄悄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欠身的动作。 姜小楼看明白了,双目圆睁瞪着他。 难怪她觉得这个魔尊不对劲呢,而且还在光明正大地放水,原来他根本就是一个二五仔! “有劳了。” 楚文茵微微颔首,魔剑出鞘,然后向着罗平尊者的方向斩去! 姜小楼依稀感觉她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对流月的忧虑,又觉得自己有一点自作多情,但是和业引尊者面面相觑的时候,二人不免都感到了一些尴尬的气氛。 于是,几乎是不约而同一般,二人同时飞身而起,跟在楚文茵身后。 …… “闹够了,罗平。” 楚文茵在圆月之下冷冷道,魔剑直直刺向罗平尊者的后背。 “还不到月满……” 罗平尊者瞳孔猛缩,收回了对流月的攻击,双手横于身前,被魔剑齐腕而斩! “凡间有句老话叫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咳,十四的月亮也不方……”楚文茵道,“而且,我又不是玄月宫那群依赖着月亮过日子的,你为什么不能动动你的脑袋想一想呢,红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骗子!” 罗平尊者几乎要呕血了。 他收到的情报,和楚文茵自己开口所言,都精准地指向了月圆这个时间点,而他居然没有一点怀疑! 因为红月神秘而又高悬空中,让他下意识就深信不疑了。 但正如楚文茵所言,楚文茵是幽魂宫主,又不是玄月宫主,和红月能有什么关系? 她的确有短暂的衰弱期,但月圆之夜,却不是指明月正圆! “不……宫主……饶命……” 手腕被斩之后,罗平尊者根本就没有再战的心思,而是直接开始逃离! 从楚文茵巅峰之态现身以来,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了,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想法,就是逃跑! 毕竟,那可是全盛时期的朱颜魔尊啊! 楚文茵只有一个人,若不是把整个幽魂宫的魔尊全部都打服了,她也不可能稳稳坐在宫主之位上面! 想到楚文茵过往的赫赫声名与战绩,罗平尊者心中惊惧更甚,但是魔剑之下,哪里还能让他逃脱,不待罗平尊者挣扎一番,魔剑就穿透了他的后心,不只是身体,他的真灵也一样被魔剑穿过! “这不可能……我……我要飞升……我要永世不灭……” 罗平尊者口中呕出黑色的血块,迅速地开始衰弱。 魔剑像是吸收了他所有的鲜血和破碎的真灵一般,上面赤红的颜色越发妖艳了起来。 业引尊者带着仰慕的目光看着执剑的楚文茵,楚文茵却没有和他对视,而是迅速出了第二剑,直指剩下的二人! 和玉英对峙的那名尊者连说遗言的功夫都没有,头颅就被楚文茵斩下,至于玉英,楚文茵可不似姜小楼一般畏手畏脚,她先禁锢了玉英的修为,然后斩下了玉英四肢,直接把他削成了一个人棍! 姜小楼并没有看见这残忍的一幕,等她费力把重伤的流月从海里捞出来的时候,幽冥海上就只剩下血光,和血色的月光。 “这就结束了?” 姜小楼一时间还有些迷茫,楚文茵冷冷扫过来一眼。 “怎么,你还想看本座和这些蠢货们大战三百回合不成?” 姜小楼一激灵,恨不得收回自己方才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楚婆子虽然阴森,但有时候还算和蔼,可是面前这个楚婆子的真身,美则美矣,也实在太凶了。 玉英光秃秃的身体还被楚文茵拎在手中,这个下场摆在面前,姜小楼哪里还敢再说什么。 姜小楼只能努力挽回道:“就这些蠢货们,哪里配得上和您大战啊,您一根指头就能全部按死他们了!” 楚文茵冷哼一声,而后道,“本座从来不亏待有功之人,魔域少主之位,必然是你的。” ……那倒也真的不必了吧? 给点灵石就行啊! 姜小楼把这句话也咽了回去,在楚文茵身后苦着脸。业引尊者讶然,但是并不愿意在此事上面多言,而且他也乐见其成。 …… 对于其它的幽魂宫修士们而言,只是一夜过去,幽魂宫就变了天。 当然,头顶上面最大的那个是没变,可荡魂一脉的尊者们全军覆没这间事情,也够吓到所有的小修士们了。 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在此剧变以后异军突起的,居然是那个江枫…… 那个既拐走了幽冥圣女流月,又不知道靠着什么手段抱上了宫主大腿的小白脸! 姜小楼赖在朱颜宫里不肯走的时候,还收到了许多幽怨的眼神……来自楚文茵的男宠们! 天地良心,姜小楼才不想和这些男修们争宠啊! “本座要你用本来面目,你偏不肯,是瞧不上本座吗?” 姜小楼就差给楚文茵跪下了。 但是人在屋檐下,楚文茵别的要求姜小楼都能听,要让她在魔界暴露真名,姜小楼却是万万不愿意的。 楚文茵道:“剑宗有什么好的?” 姜小楼不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楚文茵倒也没有逼问她的意思,只是闲闲倚在榻上。事涉姜小楼的真实身份,她身边并没有别的男宠,于是……剥葡萄这种差事就被分配给了姜小楼,还被楚文茵嫌弃得不能行。 “本座和你打个赌吧,本座不会主动对你下手,也不会透露你的身份出去,但是日后你也会乖乖做我幽魂宫的少主和魔域的少主。” 楚文茵看着姜小楼,像是要透过江枫的皮子看向姜小楼的内心。 姜小楼后背发凉,但还是顽强地道:“我不会的。” “你会。”楚文茵淡淡道,才刚开局就已经胜券在握一般,视线从姜小楼身上收了回去。 “收拾一下,本座可不想让江枫这种窝囊废做本座名义上的弟子。既然他已经死了,就让他好好去吧。” “我……” 楚文茵冷冷道:“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姜小楼一进一出,又多了一个名义上面的师父。 楚文茵没有强迫她拜师,按头她去做这个名义上的弟子,只为了少主之位。在她面前,姜小楼根本就没有推拒之力。 但是好在这样的表面师徒也没有什么师徒情分,姜小楼拜的师父已经够多了,再多这一个她也消受不起——更何况楚文茵这一脉的传统可是欺师灭祖啊! 幽魂宫的少主谁爱做谁做,怎么偏偏就摊上她了呢?! 再想想铸剑峰的承剑弟子,还有御灵宗的宗主之位……姜小楼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但有着吸引奇怪师父的体质,而且还总是会吸引来一个看起来了不得而又麻烦重重的位子。 这……可能就是因为她太天才了吧…… 姜小楼心中哀叹,面上却不得不乖乖按照楚文茵的意思来做。 但是暗地里,她已经做好准备,楚文茵当然不会放她回剑宗,而仙魔之间的通道幽魂宫这里就没有希望了,可是姜小楼才不会乖乖在幽魂宫做什么少主,只要能筹到灵石,她立马就跑路,再也不要来魔域了! 姜小楼统共也就来了幽魂宫一次,幽魂宫直接死了四名尊者,魔域这种地方恐怖如斯! 但在离开之前,她也确实要按照楚文茵的意思处理一些事情。而且,这也不只是因为楚文茵的吩咐,姜小楼自己也觉得不能丢下一个烂摊子。 首先,要给江枫这个身份一个合理的归宿。 陆平安那边好说,反正他也被送了出去,等他回来直接得到江枫的死讯,最多也就难过一段时日,再拜托业引尊者照顾他一番,姜小楼也算是问心无愧。 但是另外一个和江枫有些交情的,姜小楼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流月的伤势很重,如果不是因为楚文茵及时出现,她大概就已经死于罗平尊者手中了。 但修士们要恢复伤势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幽魂宫现在是楚文茵掌权,灵药不要钱一样往外堆,而且姜小楼也不缺灵药。 她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流月罢了。 第83章 “好好休息。” 姜小楼在流月身侧徘徊良久, 只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流月看着她,露出一抹微笑来。 “我也没有想过我还能活下来。” 姜小楼这才惊觉她可能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是怪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问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姜小楼真的不明白。 在当时的情形下, 流月主动离开,分明就是去送死的——两个人在一处, 又遇见了两个魔尊, 不论是流月还是姜小楼活下来的可能性都不大, 但是换成一对一, 流月没有活路,姜小楼却还有。 可是,流月这是为了什么?舍己为人?她一个魔道圣女会是那样的大好人吗? 姜小楼待她又不好, 也不是一心爱慕流月那个江枫。姜小楼把流月从结契大典上面强行带走, 又害得她也被追杀,在姜小楼看来,流月应该是恨她的…… “若没有你,我或许已经和玉英一样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13节 流月用一种了然的神色看着她,让姜小楼不自然地躲避开来。 这也是事实。若不是姜小楼误打误撞,流月此时也像玉英一样成为了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容器。看来流月自己也是能猜出来的。 但这个理由还不够。 “你不怕死吗?” “横竖都是一死,更何况, 我赌你赢,你果然赢了。”流月依然是一笑, “而纵然一死……至少我死去的时候也是有用的。” 她并非不畏生死, 但那一刻,其实流月自己也没有想明白。好在她赌赢了,而现在, 就是收获的时候。 “……” 姜小楼愣怔了一瞬,漫长的沉默之后,她才开口。 “从前,有一个人对我说,他年少的时候梦想着做一个游侠……” 姜小楼的眼神凝固在地砖缝隙里面,像是要穿过裂隙,透过漫漫长的时光,看向那不可知处。 但所有人和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她不该,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 “挺没意思的。”姜小楼猛然顿住了自己的话语,然后也朝流月一笑。 “结契大典上面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但是阴差阳错,你也躲过了罗平尊者的设计,我们扯平了。”姜小楼细细数来道,“你知道的,我并不是江枫,也不关心你和江枫的爱恨情仇。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自由了。” 全都摊开来说,反而就没那么不自在。 流月一怔,还未等她再说什么,就听见姜小楼继续道。 “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束缚你、利用你,你想留在幽魂宫之内,或者去别的地方,都随你便,如果你要留下来,朱颜魔尊可以做你的靠山,但不要把她惹毛了,你招架不起。” “等等……”流月忽然没头没尾道,“我爹是江惟。” “你该去和朱颜魔尊说这件事情。”姜小楼道,并不惊讶。 流月舒了一口气。 江惟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她的筹码之一,而听姜小楼所言,其实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甚至比她奢望的还要更多。 毕竟朱颜魔尊,那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大靠山。 可是不知为何,她心中仍然空落落的。 “那你呢?” “江枫会死。” 姜小楼留下了这句话以后,一身轻松地离开了。 …… 姜小楼出了流月养病的房间,缓缓变化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女修,其貌不扬,其余特征没想好,待添加。 总算把江枫这个马甲彻底了解掉,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姜小楼觉得自己大概就是和“江”字犯冲,以后所有马甲都要远离江姓,姓江的人也要离得远一点,不然说不定有一天她就忽然发现自己集齐了江惟的一家…… 流月日后打算如何,姜小楼也不打算干涉了,经此一事之后,流月总不会还继续做江惟的傀儡和棋子。如果流月真的这么做了,姜小楼也管不着。 把流月托付给楚文茵,陆平安也托付给楚文茵,楚文茵答应得很爽快,只是看姜小楼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其实按照楚文茵的意思,是想要把流月留给姜小楼未来的那个少主身份的,但姜小楼坚定地拒绝了,被楚文茵嘲讽了半天心软……然后又怨她心硬。 姜小楼心道她的心又不会时软时硬,楚文茵简直越来越莫名其妙。 但此事总算就到这里结束了,接下来……又是一桩大事。 姜小楼还没缓一缓呢,就被一只红色的小鸟叼住了耳垂。 楚婆子那苍老的声音也是久违了,她言简意赅道,“跟着朱离来。” 看来朱离就是这只鸟的名字。 小鸟在前面飞,姜小楼跟着它一路疾行,还要时不时被这倒霉鸟叼几嘴,有心反击吧又想到万一这只鸟是楚文茵的化身,那姜小楼就又把她得罪了。 姜小楼只能一路上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前行,躲避着这只鸟的尖嘴,但也是奇了怪了,姜小楼的身法已经很不错,这只鸟却总能精准地啄到一块软肉来,而且就算是姜小楼运转铸剑术也没有办法让这只鸟松嘴。 物似主人型,可怎么连一只鸟也能骑到她头上了! 姜小楼憋屈地跟了上去,七拐八拐的,半天也没到目的地,又是绕了几个弯,像是故意要让她把来路忘记似的,再被彻底绕晕之前,姜小楼终于等到了豁然开朗的时候。 一座黑漆漆的大殿就在她眼前,这大殿上面阴森的气息比幽魂宫所有宫殿都要更强烈,就算说它是阎罗宝殿姜小楼也绝不会怀疑。 红光自殿内的窗框透出来,但所有光芒其实都只是穿过了缝隙而已,以这座大殿的设计来看,所有的窗子都是不透光的,而现在也是门窗紧闭,只能隐约听到惨叫的声音。 楚婆子不会准备在这里严刑逼供她吧? 而且她居然还自投罗网了! 姜小楼面色骤变,在大殿跟前止步不前。 然后……她就被小鸟狠狠地啄了…… “停……我进去……我这就进去……” 姜小楼一边试图拦住这只无比凶狠的鸟,一边狼狈地来到了宫殿正门。 走近了看,黑漆漆一团的宫殿其实处处都是精致的雕花,正门上面也一样,而且还有些奇怪。 姜小楼对建筑没有什么了解,但也知道在凡间这种宫殿上面大多都是山水花鸟,或者传说之中的异兽,而在修真界则是以灵纹居多,有些地方是阵纹或者符箓的回文,又或者是道经道藏,装饰性的反而没有多少。 但这座宫殿门前的显然并非如此,既不是灵力回路,也不是山水异兽,而是刻得全都是人形。 姜小楼不由心理阴暗了一些,该不会宫殿里面每死一个人,外面就多一个吧…… 再看这密密麻麻的人影,挤挨在一起的样子格外渗人。 就在此时,大门悄悄开了一道缝隙。 姜小楼心一横走进去,小鸟却停在了外面,只是最后狠狠啄了她后颈一下。 太贱了这鸟! 姜小楼心中还在为这一下而隐约升起怒意,但很快当她辨认出来面前的情景之后,所有的心思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 “怕了?” 楚婆子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也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姜小楼听起来就像是八百个楚婆子在她耳边说话…… 但就算有八千个,也没能把她从呆滞的情绪里面叫出来。 这座大殿之中,的确是无比骇人。 重重叠叠的锁链相互交叉,被隐约的风吹过的时候发出铃铛一样的声音来,锁链缠住的是一座又一座的熟悉的石像,因为有锁链的压制在,那种邪恶的气息才没有蔓延出来,但是只看这锁链可能都快要压不住这些石像了,所以锁链才一层叠着一层,新旧交叉,旧的已经满是裂纹。 而锁链背后最大的那一尊石像,已经比姜小楼在天外楼九十一层里面看见的那尊还要更大。 天外楼之中的只是她的想象,在这里的,却是真实存在的神像! 姜小楼没有被吓到,但也震惊到恍惚了一瞬间,才又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玉英就在这座大殿中央。准确地说,是玉英的身体——或者说玉英身体的一部分。 他四肢俱无,双眼被挖,仔细看来,舌头也已经齐根断去,只能从喉咙之中溢出沙哑的声音来。 凡间有种名叫人彘的酷刑,楚婆子所作所为,和那种刑罚并没有什么差别。 姜小楼皱起了眉,在这个时候,楚婆子走到了她的身后。 “不忍心吗?” 姜小楼一怔,从楚婆子森凉的语调之中听出来她非常在意自己的回答,连忙道,“不是……只是觉得有些恶心罢了。但您这么对他,总有您的理由。” “若我就是单纯的想要折磨他呢?” “……您高兴就好。” 楚婆子轻笑了一声,“巧言令色。” 姜小楼知道自己这算是过关了,但是看玉英的惨状,她又悬起了心来。 除此之外,还有这些神像们。 “这究竟都是什么东西?” 云七遮遮掩掩不肯直言,天外楼藏头露尾宁愿装死也不肯说,现在看来,姜小楼遇见的唯有楚婆子一个能给她解惑的实诚人。 “我告诉过你了……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姜小楼苦思冥想,才终于从记忆里面翻找出来一句话。 “这些……就是将来的敌人?” 楚婆子点了点头。 苍老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是吊死的一只鬼徘徊不去。 “在上古,他们曾经被称为……” “盗火者。” 姜小楼下意识想到了这个称谓。 “是谁告诉你的?!” 楚婆子猛得抓住了姜小楼的手臂,力道巨大,也就是姜小楼铸身有成才没有把她直接拽断手臂。 她被吓了一跳,片刻后才磕磕绊绊道,“我在遗迹里面发现的……” 她没有说谎,只是下意识隐瞒了一些事实罢了。 楚婆子松开了手,而后道,“看来你和这些东西真是有缘。” “……” 姜小楼才不想要这种缘分,但又不得不承认楚婆子好像也没有说错。 从姜小楼第一次出宗门开始就在鬼哭岭先遇见了不知名的石像,回到剑宗以后发现自家后山也藏着同款,而一梦上古,更是真实回到了那个年代之中……但这都是些什么孽缘啊! 再加上玉英这个倒霉蛋,姜小楼怀疑自己简直捅了石像窝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14节 她看着四方神像,下意识问道,“您为什么不彻底毁了这些东西呢?” “毁不掉。” 像是猜到了姜小楼的心思,楚婆子扫了她一眼,然后又飘忽远去了——其实在这座大殿里面无所谓距离,反正不论她在哪里说话都是数次回响反弹,在姜小楼耳边疯狂重复。 “可是……” “你遇见的那个,只是已经几乎彻底耗尽力量,而且最弱的那个,才有可能被你消灭。” 姜小楼默默地闭嘴了。 她就知道不可能所有石像都那么弱——或者说她也不可能那么强大,更不可能是石像的克星。 “更何况,还不知道有多少个一模一样的神像在九州大陆,你能一个又一个杀干净吗?”楚婆子道,“他们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 这又是为什么? “在现在,你遇见的还只是神像,就算有依附于修士之身的,也只会是这种蠢货。” 楚婆子嫌恶地踢了踢玉英,绕了一个圈继续道,“可是日后,你的敌人会越来越强,一个又一个,他们对九州大陆的觊觎之心从未掩饰,他们的强大也是修士不能匹及……”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一声比一声严厉,像是声声诘问。 姜小楼却还是茫然的。 楚婆子规划出来的敌人们听起来无比可怕,可是距离姜小楼却很远,并没有什么实感,然而楚婆子话语之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姜小楼觉得她也非常矛盾。 “为什么呢?” “没有为什么。”楚婆子道,“假如世界上有一种能够不断生产灵石,而且消耗不多的灵兽,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养殖贩售了!如果能够将这样的灵兽牢牢把持在手中,姜小楼还担心什么修行啊! 这前景实在很美,姜小楼眼睛一亮,但很快就听出来了楚婆子的言外之意。 “你怎么看这样的灵兽,这些东西就怎么看你。” 姜小楼有些恍惚,又有些明白。 正如人看盘中餐一般,倘若当真如此,那么他们之间是不可能有任何缓和的余地的,只能是不死不休! 而且,假如这些神像真的就像是楚婆子所说的那么强大的话…… “他们在上古为何没有占据九州呢?” 却还让这些修士们留到了今日,而且,三万年了,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些盗火者的痕迹留下来。 这说不通啊! “上古到如今,有一样东西是断绝的。” 楚婆子没有解释清楚,而是任由姜小楼自己去思索。 “……飞升之路?!” 姜小楼几乎是下意识喊了出来。 就算是她也被这消息给震惊了,更被自己所推断出来的真相吓到…… “在上古,只要悟道就能飞升,但如今天地间飞升之路却断绝……而总有些蠢货觉得,是因为没有飞升之路他们才不能飞升……” “为什么就不能动一动他们没用的脑子想想,飞升之路断绝,难道是有人想害这些蠢货们吗?” 楚婆子的语气无比讽刺,更是一口一个蠢货,姜小楼当然没有把自己往这个蠢货的称呼里面带,但也不由被楚婆子给影响了。 楚婆子说得确实没问题啊! 飞升之路绝断,看似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不论是已经飞升成神仙的,还是这些修士们,但是这就是一个问题了……断了飞升之路的人图什么呢? 能够断绝天地之间联系之人,绝对是顶级的大能,这些大修士可不会做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而疯魔的修士,则做不到将飞升之路了断。 所以,那些现在还在一心一意要飞升的,确实不太聪明……” 看着姜小楼明悟的神色,楚婆子轻轻颔首,然后又添了一把火。 “了断飞升之路的是一把剑,”她下意识地望向天空,好像能够透过大殿之顶看向云层以外一样。 “而这把剑也阻隔了这些神像与天上那些东西之间的联系,在万年以前,石像就只是石像。” 但如今却并非如此了。 以后呢? “天地之间那一剑的余荫散去之日不远了,之后……就是天地大劫。” 准确的说,是修士们的大劫。 就像姜小楼的第一反应是圈养灵兽一样……人之一族,当然也不可能会被灭绝。 姜小楼问道:“不远……是多远?” “你能等到的时候。” 楚婆子这个时候却卖起了关子来,不肯明说。 姜小楼一梗,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破口大骂的冲动给压回去。 突然被人告知天地大劫,还没有一个时限……这是想在大劫之前先让她担惊受怕吓死啊! 楚婆子似笑非笑的,姜小楼满心憋屈……也只能继续憋着。 “好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该走了。” “啊?” “怎么,你还想留在这里和他们过日子不成?” “不不不……” 姜小楼稀里糊涂被塞了一脑子上古秘辛和世界背后的隐秘,然后就被楚婆子果断地扫地出门,连杯水都没给。 她站在大殿外面凌乱的时候,只有一样东西和从前没什么差别。 小红鸟趾高气昂站在了姜小楼的头上,重重踩了一脚。 姜小楼恶向胆边生,愤怒地把小红鸟抓了下来,扼住它的脖颈。 “你也要欺负我吗?!” 她指桑骂槐的时候,楚婆子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小红鸟也像是被吓到了,瑟缩在姜小楼手中,片刻后,可怜兮兮挤出了一滴泪…… 姜小楼面色古怪,终于还是把它放了,独自离开。 …… 这座大殿来路艰难,去路却很容易,姜小楼只是行出几步,就到了朱颜宫的正道上面。 等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才问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天外楼迅速答道,“真的!” “……” “不过……只是从一个视角来看的真实,有些片面,而且也瞒了不少,但也差不多了……” “那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 “以后你会知道的。” 又是这句话。 姜小楼并不想期盼这个所谓的以后是什么时候,还有楚婆子口中的不远。 而且今日的经历实在是很奇怪,在那座大殿里面的时候姜小楼没反应过来,等出了大殿才意识到楚文茵这种魔头中的顶级大魔头把她叫过去,不是商讨怎么反攻修真界怎么毁灭世界的,反而灌了一大堆秘辛给她,就差拍着她的肩膀说拯救修真界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上吧大英雄…… 这难免有一些荒诞。 姜小楼倒是宁愿她听说的是怎么攻打修真界呢,她给楚文茵带路。 可偏偏不是。 姜小楼面带郁色,独自沉思的时候,天外楼也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多说多错,而且事实上器灵也没有料到楚文茵能这么坦诚,也不管姜小楼能不能接受就一股脑全都灌给了她,吓得天外楼都自查了一下,没有暴露出来更多,才放下了心。 器灵并不觉得让姜小楼在这种时候就直面太多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其实御灵宗主说的没有错…… 御灵宗传承已断,但无愧天地,无愧人族,这一代的御灵宗主,只要从心就好。 这不是第二百四十九代御灵宗主要传递给她的责任。 “御灵宗,也是因为那些东西才绝于天地之间吗?” 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姜小楼索性以那些东西来指代。 “……” 长长的沉默之后,器灵道,“是的。” 姜小楼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他们已经做了他们该做的事情,三万年了,这与你其实关系不大……” 器灵劝慰了一句,却久久没有收到回音。 …… 三日后,一个盒子摆在了姜小楼面前。 小红鸟在上面蹦跶来蹦跶去,脚下踩着楚文茵传音的信笺。 楚文茵一贯不喜欢多解释什么,此次依然如是,只告诉姜小楼盒子里面是她的奖励,另外要求姜小楼不要再搞那种不堪入目的易容…… 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姜小楼下意识摸了摸脸,马上把楚文茵的话抛在脑后。 但她把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却依然应和着楚文茵的话。 一张面具。 “什么意思?” 姜小楼把面具拿起来,天外楼在这个时候突然冒了出来。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15节 “这是一种极品易容伪装用的灵器,而且应当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可以随心变动,比你之前的那些伪装手法要强很多。” 姜小楼眼睛一亮。 看在灵器的份上,她再也不会在意楚文茵嫌弃她的易容这个问题了。 姜小楼把面具戴上,果然效用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调整出来好看的脸…… 这个功能实在太多余了! 等姜小楼终于心满意足调出来一张不会太过分扎眼的面孔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而在此时,楚文茵留在盒子上面的一道字迹才显露了出来。 “朱离就暂时托付给你照顾了,又,有的面具戴久了就未必能再摘下来了。” 姜小楼抿了抿唇。 楚文茵这是心理战术,暗示她做久了幽魂宫少主就不能再回剑宗做小弟子了……但这是绝不可能的! 就算一路被赶鸭子上架一直到做了所谓未来魔域共主之位,姜小楼也依然不会因此就永远流连在魔域了。 “这个决心不错。” 天外楼的声音幽幽传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说的是真的呢……这种面具材质问题,戴久了就是会有点粘人……” “……” 第84章 姜小楼闭关数日之后, 流月还活着的消息才在幽魂宫之中传开了。 原本在那些不明真相的修士们眼中江枫和流月就已经死于罗平尊者手下,但谁也没有料到最后罗平尊者没了,这对苦命鸳鸯竟然还能剩下来一个。 流月对外的解释是她也是被江枫牢牢护着才没有被夺去性命。而江枫, 自然已经为了流月而死,也算是他死得其所, 除了陆平安和流月以外,没有什么人还会为他伤感, 至于业引尊者那点面子情, 在楚文茵的淫威之下毫无余地。 而陆平安自从回到幽魂宫之后就和流月大闹了一场, 但是流月要把他安抚下来那当然是轻而易举, 纵然陆平安并不愿意接受流月做他的师娘,可是也没办法拒绝流月暗中的照拂。 罗平尊者已经死了,他连怨都不知道该怨谁——毕竟当初也是江枫突然冒出来带着流月私奔的, 而不是流月强求。 这些人的后续, 都已经和姜小楼无关了,姜小楼终于在幽魂宫之中放心大胆地闭关,且不再是修炼幽冥之道。 《铸剑术》的修行姜小楼搁置良久,是为了避开雷劫,不在魔域之内引动太多视线,但现在有楚文茵罩着,姜小楼也就大胆地修行了, 幽魂宫最大的那位就在她头顶,她还怕什么。 而且除此以外, 将《铸剑术》修行到临近金丹的境界, 也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姜小楼在洞府之内调息,先是按照习惯摆了一连串阵法防止窥视,又借着天外楼之力遮掩, 开始进行修炼。 这不是她太小心,阵法足以隔绝所有小修士和不想闹出动静的大修士们的窥探,天外楼则是最后一重遮掩,是为了防着楚文茵——但其实姜小楼也疑心楚文茵事实上是清楚她的功法的,只是该防一手也是有必要的,哪怕是亲师徒也是如此,更何况她们就只是表面师徒之情罢了。 楚文茵送来的那只鸟也莫名其妙,似乎上一次姜小楼忍无可忍爆发之后它就从此学乖了不再疯狂撩拨姜小楼,此次姜小楼闭关把它关在外面,它竟然也乖乖地在门外守着,好像就在看门一样。 姜小楼是不太相信这鸟会是什么好鸟的,只是胡乱养着罢了,就像养灵器一样,她偶尔也会有一种把天外楼拉出来遛一遛的冲动…… 天外楼对此一无所知,勤勤恳恳给姜小楼看门,还要肩负着喂鸟的重任,直到三个月过去,姜小楼从闭关之中归来。 三个月苦修之后,她的变化并没有像从前一样那么剧烈,不再是锋芒毕露,反而内敛了起来,但她的气息虽然没有什么在外的攻击性,平顺的表象之下却像是望不见底的深海。 《铸剑术》已经筑基大圆满,离天劫一步之遥,而御灵之道的修行也在不知不觉间到了金丹中阶,此二者一强一弱,全靠着姜小楼在御灵之道上面绝顶的天分来维持着内外的平衡。但也无法维持太久,这第二道结丹天劫,她是不得不度了。 楚文茵催促的信笺还在洞府门上插着,小红鸟叼着飞了过来,然后又踩到了姜小楼头上。 姜小楼没跟它置气,拆开信笺看了一眼,先把楚文茵给的面具摸出来戴上,再收拾了一下仪容。 洞府内没有镜子,姜小楼随手摸出了一面水镜,打量了一下之后,忽然道。 “我好像……长大了……” 镜中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从她拜入剑宗,再到天外楼,再到桃林之中一梦,如今流落到魔域……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时间啊。 天外楼暗地里面撇撇嘴不接话——姜小楼的年纪对于它而言就是一个零头之中的零头,不论如何也和长大两个字挨不上边,而且就算以修士们的年纪来看,姜小楼依然只是一个幼崽。 不过宗主大人难得有了青春期的伤感,天外楼才不要去触她的霉头呢。 姜小楼也不过是感慨一瞬罢了,将水镜拂去之后,又把洞府之中的阵法收起,她直接离开了这个暂时的居处。 而水镜之中,从来也不是她真正的容颜…… …… 楚文茵在朱颜宫主位上,看见姜小楼进门,凉凉道,“要等你来,可真是不容易……” 一时间,朱颜宫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姜小楼身上。 姜小楼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只对着楚文茵赔了一个笑脸。 “是弟子太拖沓了,有愧师尊重任。” 楚文茵本欲再说什么,但看了姜小楼一眼之后,就不再出言,冷冷笑了一声,只道,“过来!” 她身边空了一个位置,显然就是给姜小楼留着的。 姜小楼乖乖站过去,立在楚文茵一侧。 见此一幕,别的有话说的修士们也趁早把话憋了回去。 这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不论如何,显然都是他们没有办法插嘴的,还是少说为妙。就算想试探一下姜小楼的斤两,那也要先看看会不会惹怒楚文茵……一个姜小楼事小,楚文茵若是再大开杀戒一次,幽魂宫可遭不住了。 可尽管如此,打量姜小楼的人也不少。 姜小楼头一回在幽魂宫露面,还是楚文茵收下来的唯一一个弟子,光是这个身份就能让那些小修士们发疯了,羡慕嫉妒之人不少,所有人都在想着此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被朱颜魔尊看中。 姜小楼过人之处不多,脸皮厚算一个——尤其是她脸上现在还叠着一层面具,厚上加厚。 “这是本座唯一的弟子,姜……” 楚文茵似乎是顿了一下,差一点就要在后面接上可疑的两个字了。 “明月!”姜小楼才想到自己没有和楚文茵通气,赶忙道,“见过诸位!” “……” 楚文茵扫了她一眼,到底也没有拂了姜小楼的面子——但她面上也实在是不太好看了。 姜小楼挑的这张脸,说实话和楚文茵一看就没有什么师徒缘分。 楚文茵的美是攻击性很强的那种艳丽,姜小楼……姜明月则完全不然,人如其名,面如明月,是个一看就让人很亲切的圆脸。 难看当然是不难看的,只是和楚文茵放在一起不太和谐罢了,不过姜小楼当初也忘记了这一点,等到了楚文茵跟前才意识到——难怪楚文茵刻意提醒她。 可是姜小楼总是规避千娇百媚大美人脸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她原本生得也就更英气一点,无论如何也很难和美艳搭上边,就算有楚文茵当模子都学不来,太出戏了。 楚文茵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面为难姜小楼,一直在留意二人的修士们却有了别的心思。 “明月……这名字倒是和我脉圣女有缘。” 幽冥一脉的脉主悠悠笑道,看着姜小楼的眼神很和善,也很不善。 “是吗?那一定要介绍她给我认识一下啊!天下有月的都是一家人!” “……” 这也是姜小楼挑选这个名字的用意——以毒攻毒是也,只要她先把月安到名字里面来,就不信还能再来一个明月出现在她面前! 她装傻充愣本事向来一流,幽冥脉主没能试探出来什么,反而被姜小楼的热情给噎回去了。 楚文茵这才道,“好了,以后有的是你交朋友的时候。” “是,师尊。” 姜小楼谄媚一笑,退到了楚文茵身侧。 照理来说,姜小楼这个位子应当是储君太子之位,可不知道为什么,众人再看她和楚文茵相处的时候,只能想到三个字…… 九千岁…… 姜小楼浑然不知,借着楚文茵的位子大胆地看着众人。 来人也不多,但是楚文茵召开的会议,当然没有人敢不来,所以在座的基本就是幽魂宫这一代几乎所有有头有面的修士们。 在不久前的动乱里面一直闭关不出音信全无的幽冥脉主,及时跳反的业引尊者,应当是唯二的大修士,而荡魂一脉虽然失了主心骨,但也有几位修为快要突破的修士,而且楚文茵又出身此脉,荡魂一脉的修士们显然已经在向楚文茵靠近了,所以二者之间才又有了新的平衡。 如此看来,数天前楚文茵是大获全胜,而且收获不少,轻而易举地笼络了一批中下层修士。 但幽冥一脉的损失也不多,幽冥脉主选择失联,也是老谋深算。 姜小楼细细想着,也没忘了听众人的对话。 其实也没有什么新事,甚至换做剑宗高层的对话也差不多如此,不外乎就是一些资源地位一类的问题,楚文茵是宫主,又是最强的那个,当然她说了算,而且楚文茵也没有强人所难,在两脉之间的分配偏颇不大,也在幽冥一脉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只除了楚文茵决定的最后一件事情。 “姜……明月,日后就是幽魂宫这一代的少主了,尔等可有意见?” 此话一出,有幸列座的小修士们看姜小楼的眼神红到要滴血了。 什么是一步登天,这就是,而且姜明月这个名字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出现过,刚一出现就直接成为楚文茵的弟子,幽魂宫这一代的少主,他们怎么能甘心! 虽然,姜小楼也是刚刚决定好姜明月这个身份的出现…… 她并不担心小修士们看不过眼,也不在乎这些嫉妒的眼神,如果楚文茵的承诺没有错,日后这样的嫉妒只多不少,这再正常不过了。 但原本就只是楚文茵在她的一言堂里面公布一下的事情,却忽然有搅局的人出现。 幽冥脉主道:“宫主不再考虑一下?” “你有意见?” “老夫觉得不妥。”幽冥脉主道,“明月虽是宫主弟子,但是少主之位,却未必合适。” 楚文茵笑了一声,没有和他接着周旋,而是道,“那你这个老东西觉得谁合适呢?流月?” 朱颜宫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朱颜魔尊和幽冥脉主之间显然是已经针锋相对,而且双方都没有要退让的意思,楚文茵更是不留情面,幽冥脉主倚老卖老似乎也并没有成功,而是直接被楚文茵喊了老东西三个字。 一波未平,难道幽魂宫之中又要再起风浪? 只是看楚文茵和幽冥脉主二人的样子,倒也没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然而修士们还是一个比一个紧张,姜小楼也一脸的肃然神色。 虽然少主的位子她不想要,给谁都无所谓,可是姜小楼自己推拒和楚文茵被迫给出去的差别姜小楼还是明白的,要是这个时候让幽冥脉主夺去了,那她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16节 而此事也透露着满满的古怪,幽冥脉主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和楚文茵过不去,他想不开了? “少主之位至关紧要。”幽冥脉主刻意强调了后面四个字,“所以老夫不同意。” 楚文茵盯着他问道:“你欲如何?” “宫主有一个人选,老夫也有,不如就让他们比试一番。”幽冥脉主道,“毕竟,他们日后可是要……” 他没有把话说明白。 周围的修士们似懂非懂,姜小楼却明白了。这老家伙看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违逆楚文茵,也要争一个名额回来。 看来这个少主的位子,还真是至关紧要。 可楚文茵又为什么要强行塞给她呢? 姜小楼恨不得这个老家伙马上抢走少主的位置,魔域共主爱谁谁,姜小楼自回剑宗,做她的铸剑峰弟子去。 但她并不能,而且在和这个老家伙提出的人选比试的时候,还必须全力以赴。 不过…… 想到幽冥一脉的功法,姜小楼诡异地悄悄勾起了唇角。 荡魂一脉的修士们没有人敢插嘴,而且他们还远不到知悉一切的那个层次,楚文茵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幽冥一脉,则是都紧张地看着幽冥脉主。 幽冥脉主推举出来的那个,也是熟人。 当然并非流月,流月自从归来之后,暗地里面就已经被打入了楚文茵的阵营,在幽冥一脉里面没有人敢欺负,但也没有人敢接近——哪怕是为了她的美色,毕竟玉英没了江枫也没了,流月似乎有那么一点克夫命…… 而这个熟人,姜小楼只有一面之缘,只记得他是一个顶级修二代。 王志民。 一个从名字到真人都不太出奇的人,甚至在原本的幽冥一脉之中也没有什么名气。 可是话说回来,他顶着修二代的名头,修行的确不坏,进境一直在同阶前列,但也没有过分出奇,头上又有人护着,简直是闷声发大财。 看来,这就是幽冥脉主藏着的杀手锏? 楚文茵沉下了脸,不疾不徐道,“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比试一番吧。” 姜明月是金丹期,王志民也是金丹期,修为差距不算大,而且魔道其实向来不论这个,哪怕是靠灵器赢了也是赢。 只是幽冥脉主想要让王志民立威的话当然就不会如此,而楚文茵,也同样不会…… “明月啊。”楚文茵尾音拖得长了一点,听得人心尖一颤。 “可不要给为师丢脸。” 姜小楼瑟瑟发抖。 楚文茵才不是充满师徒情谊的细细的嘱咐,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威胁啊! 姜小楼若是落败,别说旁人会不会找她麻烦了,楚文茵第一个放不过她!而且,碍于姜小楼的前科,楚文茵说不定还会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认输的! 姜小楼含泪应了下来,思索着要如何和王志民对战。 而另一边,王志民和幽冥脉主之间,却是和谐得很。 看来王志民果然是幽冥脉主藏了许久的爱徒,而且对他很有信心。 而楚文茵,对姜小楼当然也很有信心。幽冥脉主那种遮遮掩掩的手段,楚文茵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真正的天才或是妖孽都是要从同样的天才之中杀出来的,姜小楼在剑宗和天外楼的所作所为楚文茵看在眼里,非常欣赏。 至于王志民,只是一个躲在师长们背后的废物罢了。 只是……楚文茵清了清嗓子,旁人看来她是在警告幽冥脉主,实际上这个警告是冲着姜小楼去的。 要是敢故意放水认输,姜小楼就别想活着走出幽魂宫了! 两边都准备好了,楚文茵直接在幽魂宫大殿之中布置了一座擂台出来。幽冥脉主并没有检查,以楚文茵的傲气,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动手脚。 …… 姜小楼跃上擂台,和王志民迎面而立。 一个笑容满面,一个盛气凌人,王志民第一次以顶级天才身份在幽魂宫众人面前出现,自然是气势非凡。 但即使如此,他却并没有在气势上碾压姜小楼,反而隐约被笑眯眯的姜小楼压了一头。 因为姜小楼的态度,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而已。 王志民此时更加觉得压抑。 若他还是那个普通的修二代,姜小楼身为宫主唯一的弟子看不上他这是正常的——事实上这也是玉英的态度。可是王志民身份刚揭开,又是幽冥脉主看中的人,姜小楼凭什么看不起他? 姜小楼倒也没想那么多,因为此战她必胜,王志民怎么样就无所谓了——而王志民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 擂台一声钟响,王志民身影一换,已经是绝对的幽冥之态! 他这是打算速战速决了! 在场的修士们多少都对幽冥一脉的功法有所了解,不得不说,王志民确实是幽冥一脉的天才,把一个这样的杀手锏留到了现在,幽冥脉主阴险至极! 幽冥脉主脸上虽然看不出得意,可是眼神却很满意,甚至下意识看了楚文茵一眼——而楚文茵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任何情绪来。 “宫主的弟子会输吗?” 如果真的输了,那楚文茵的脸也跟着被人踩到了地上。 战斗的胜负似乎只在一瞬间就可以决出来了,修士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擂台,瞬息之后,惊呼声在整个朱颜宫之中震响。 “天呐!” 除了惊叹他们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就算是幽冥脉主,也面色骤变! 擂台之上二人胜负未决,可即使是王志民立即胜出,他们也不会惊讶至此。 让众人震惊的是,那个朱颜魔尊唯一的亲传弟子,不但没有学到魔剑的剑法,反而在幽冥一脉的功法之上,浸淫得比王志民还要更深!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道:“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幽冥一脉的功法又不是什么大白菜,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楚文茵捡到一个这样的天才吧!比起幽冥脉主,楚文茵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阴险……已经是一个褒义的词语了,众人看向楚文茵的眼神里面,不自觉加了钦佩。 楚文茵:“……” 从来做事都正大光明,战法也是直来直去的朱颜魔尊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被人这么看待,这都是托了……明月的福气啊! 还在擂台上面的姜小楼莫名其妙背后发凉。 她和王志民之间的战斗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悬念可言了——王志民在幽冥一脉的功法上面不如姜小楼深入,幽冥之态的战斗之中他就根本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性,而幽冥之态以外,姜小楼可从来没有怕过。 二人半虚半实之间,姜小楼果断把王志民打下擂台,一拱手道,“承让。” 然后,她跟着跳下擂台,朝着楚文茵的方向挤出一个笑容道,“弟子没有给师尊丢脸吧!” “当然了,”楚文茵也是一笑,像是根本就没有把擂台赛放在眼里一般,招了招手。 姜小楼颠颠跑了过去,不过总觉得楚文茵的态度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她也没想出来,遂放弃。 在姜小楼看来,自己已经做得非常完美了,简直是在幽冥脉主的脸皮上面反复践踏。 但得罪了幽冥脉主就得罪了,本身幽冥脉主也不可能对姜明月这个身份有什么好感,姜小楼才不怕。只要她讨好了楚文茵,在幽魂宫就能横着走。 楚文茵的心情很微妙,大体来看还是不错的。 她落井下石悠然问道:“脉主还有别的人选吗?” “并无。”幽冥脉主面色难看到不能行,但也只能吃下了这个亏,冷冷看了王志民一眼,心中暗骂一句废物! 幽冥一脉正儿八经的修二代,连楚文茵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徒弟都打不过,真真是废物! 王志民满心不甘和委屈,却也无处可言,自己站了起来,回到了幽冥一脉的弟子们之中。 此时,那些弟子们对他的态度就也没有那么尊敬了,王志民刚揭露身份,本是立威的好时机,可是本事没有到位,被人踩着立威了,这些弟子们可不会同病相怜,当然一个个都忙着幸灾乐祸了。 一场闹剧结束,楚文茵也懒得再多言,直接就捎上姜小楼离开了。 …… 朱颜宫内室,楚文茵斜靠在榻上,姜小楼束手立着。 不是姜小楼太拘谨,而是这里…… 几十个花枝招展的男修来来回回,有人忙着剥果子,有人斟酒,还有人奏琴,跳舞的那个红衣红袖,就差把袖子舞到姜小楼脸上了,远远地还抛过来一个媚眼,看得姜小楼一激灵。 “看中哪一个了就说,为师难道会吝惜这些不成?” “弟子绝无此意!” 姜小楼异常坚决地表忠心,楚文茵不在乎这些男宠,可到底也是她宠过的,而且姜小楼对这些人敬而远之,毫无兴趣! 看着姜小楼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狼狈地应付那些男修,楚文茵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你还不懂他们的妙处……” “……” 姜小楼也并不想懂啊! 但楚文茵也没在这件事情上面坚持太久,而是转而道,“但少主之位的妙处,你现在懂了吗?幽冥一脉那个老贼,可是觊觎许久了,就他那个废物弟子也配?” 这位子十分抢手,一看就是好东西……可就算是好东西,也不是一定要自己收入囊中的。 姜小楼默然,还是没有做出欣然受之的神态。 第85章 楚文茵倒也不是为了在少主之位这间事情上面逼姜小楼。 她从前也是大门大派的弟子, 在道门之中圣女可是未来内定的接班人,如果她还在道门整个道门的格局都不会和现在相同,说不定就没有连青云什么事情了。 她到底是抛下了圣女的位子, 抛下了未来的道门之主的地位,转而来到了魔域。说怀念并非没有, 但楚文茵自认从未有过悔意。 只是姜小楼与她不同,也不可能做出来和她一样的选择。姜小楼重视的也并不是什么地位问题——当然她在剑宗里面其实也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的。 姜小楼要比楚文茵更重情罢了, 楚文茵自知自己是个凉薄性子, 可姜小楼不然。 但这样重情当然也是一件好事, 想着自己在剑宗的暗子传回来的消息, 楚文茵很期待姜小楼回到剑宗的那一天。 是的,她知道姜小楼总是要回去的,不论如何也会回去的, 可是魔域的少主之位留不住她, 难道剑宗就能吗?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17节 来日方长,不能急切。在心底这么重复了几遍,楚文茵对姜小楼的态度骤然和蔼了起来。 姜小楼对于便宜师尊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还恭恭敬敬站着,一边努力躲闪着楚文茵的男宠们递来的目光。 看起来楚文茵对于这些男宠也并不差,这一个个都油光水滑的,身上穿戴的也都是灵机阁摆在内间的灵器, 可是这些人想要红杏出墙的心思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姜小楼心道楚文茵对于弟子如寒冬一般冷酷,对于男宠们却如春风一般包容, 包容到头顶都被快春风上了色, 这也真是…… “嗷!” 楚文茵一个暗劲弹到姜小楼脑壳上。 “少想些有的没的!”楚文茵瞪了她一眼,眼波流转间,可能因为怒意不显, 反而有几分媚态,她接着不紧不慢道,“在你来之前,我曾允诺了他们,如果谁能让你瞧上,我就把他送给你。” 所以这些男宠们才一个个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姜小楼,而且还是明目张胆地当着楚文茵的面。 姜小楼还是摸不着头脑,讪讪道,“可是我哪比得上您啊……” 放着好好一个魔尊的宠儿不做,来招惹魔尊的弟子,姜小楼一没权二没势,生得更是远远不如楚文茵好看,这些人图什么? 楚文茵轻笑了一声,“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姜小楼眼睛微睁,等着她的下文。 “如今幽魂宫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要挤到你身边,也就是你身边无人,除了本座,那些人找不到任何接触到你的路子罢了。但只要你出了朱颜宫的门,有的是上赶着往你跟前凑的。那些人的意图,比这些人还不堪。”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文茵扫视了全场的男宠一眼,那眼神里面一丝一毫的怜惜都没有,就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又或者是在看着没有灵智的摆件。 人们会欣赏一个花瓶,但没有人会爱上一个花瓶。 “至于这些人么……不过是想离开本座这里罢了,奔一个新的前程去。太子潜邸里的故人,一朝改朝换代,那可是要一步登天的。你身边又没有旁人,现在他们一旦能跟着你,那可比在本座这里的前途要更远大。” 楚文茵提点了一番,姜小楼没好意思辩驳,但也觉得这比喻并不恰当。 诚然她现在可以被称为太子,而少主的位子也真真切切如是——可改朝换代那就也太远了吧!而且太子这种位置,大大的不吉利啊! 楚文茵也只是随口一说,说实在的她对凡间王朝的了解还没有姜小楼多。毕竟楚文茵是一个顶级宗门的顶级修二代出身,就是堕魔之后也依然在魔修顶层,从不曾见识过凡人中间的疾苦和朝代更替,知道的一些,不过是从史书来的罢了。 但其实这也够了,凡人也好,修士也好,从来都脱不出那些权欲的争夺,凡人抢的皇位,修士们么,为了这么一个少主的位子,就是一直表现得很弱势的幽冥脉主不还是要站出来争一争,只是没有争过罢了。 不过,姜小楼的茫然既取悦了楚文茵,也让她发现了姜小楼的一丝不足之处。 “本座改主意了。” 姜小楼依然迷茫地看着她……如果是改主意准备放她回剑宗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显然楚文茵不可能如此,所以姜小楼也只好竖起耳朵等着她的下文。 “原本觉得你既然一个都看不上,那便罢了,但是现在看来……这些人你必须挑一个走。” 那些原本还只是松松注视着姜小楼的目光顿时变得黏腻而火热了起来。 “不许拒绝。” 姜小楼把推拒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梗了一梗。 楚文茵却轻轻一抬手。 所有的男宠顿时都很听话地离开了内殿,只余下表面上的师徒二人。 这是要说正事了。 “玄月宫、屠仙宫与灵机阁都已经挑了一个人选出来。”楚文茵道,“玄月宫那个名气不小,屠仙宫的也名声在外,只有灵机阁一贯神秘。” 玄月宫毫无疑问就是玄月宫少主,姜小楼也不是没见过,而屠仙宫的则是一个刚从仙魔战场上面回来的杀胚,灵机阁的少主和另一个本身一样神秘莫测,而且其实也没有什么人会去可以关注灵机阁的主人,毕竟在外人看来,灵机阁就是一个商行。 “不过,除了这三人之外,四十九城之主也共同推举了一个出来,”说到这里的时候,楚文茵露出了明显的讽刺之色,“此人你不必放在心上。” 而四十九城,想必也没有被三宫一阁放在心上。四十九城联盟松散,随时可能有城主背离,还有些人身在联盟却抱着中立的心,难怪楚文茵如此看不上眼。 姜小楼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分析着。 她的四个对手里面,玄月宫那个姜小楼最熟悉,假如他在离开天外楼之后没有得到什么石破天惊的大机缘,那么姜小楼自信胜过他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而另外两位,却有点难了。 以幽魂宫的资源都无法得到那位灵机阁少主的消息,看来灵机阁也是隐藏至深,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听见姜明月的名字的时候,想必也一个比一个茫然。 楚文茵并没有打断姜小楼的思考,但也没有告诉姜小楼,其实她现在的这些想法未必是有用的。 她最后道:“七日后,三宫一阁并四十九城会在南化城会晤,到时候我带你同去。” “是,师尊,弟子这就回去准备一二。” 姜小楼没什么好说的,颔首应下,准备离开朱颜宫了。 但在她身后,楚文茵却拖长了音道,“慢着。” 姜小楼脚下一滑,认命地停下了脚步。 …… 一排筑基,一排凝气,居然还有三个金丹修士混在里面。 然而这种金丹一看就虚浮到不能行,勉强堆出来的罢了,姜小楼凝气的时候说不定都能打。 她郁卒地在人群里面穿行了一遍,忍不住流露出来一丝嫌弃的神色来。 楚文茵在一边含笑看着,倒像是在看什么乐子…… “别愣着,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明月瞧中了,你们就能跟她走。” 手段不论这句话一出,场面顿时就热烈了起来了,以姜小楼的身法,从这些男宠堆里面逃出来的时候也疲惫不堪。 她不由敬佩地看了楚文茵一眼——这么多妖艳贱货,也只有朱颜魔尊能招架得住啊! 楚文茵却一点也不管她可怜的小弟子,笑吟吟托着腮看着,事实上,她就是在看姜小楼的乐子。 姜小楼躲开了第一个试图用袖子缠住她的男修,第二个或许打算用灵香呛死她的,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顾忌着这些人是楚文茵的男宠姜小楼不便下狠手,而且楚文茵明显看得很开心她又不能扫了魔尊大人的兴致,狼狈纠缠了一会儿,姜小楼才身心俱疲,忍无可忍地随便抓了一个男修出来。 “就他了!” 被姜小楼抓出来的少年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姜小楼选择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在这些人里面,这是唯一一个没有试图用美色勾引她的,一直在一边装鹌鹑,好清纯不做作! 楚文茵的眼神里面闪过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小金啊……不错……” 不只是说姜小楼选人的眼光不错还是说这个少年不错,楚文茵轻轻点了点头,那些还在试图靠近姜小楼的男修就全部都识趣的散了。 只是他们虽然不甘心,但却也没有人对少年流露出来任何的恶意。 楚文茵看了少年一眼,少年会意,逼出一滴心头血和一张符契来,与此同时,他的面色也瞬间苍白了起来。 姜小楼不解,只是在楚文茵的示意之下接下了这两件物事,收下了之后,才明悟它们的作用。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少年的性命就已经完全掌控在姜小楼的手中了。 楚文茵对少年的乖觉也很满意,吩咐道,“日后就让他跟着你。” 姜小楼还能说什么,拒绝是无从拒绝的,如果她这个时候把少年退回去,在楚文茵这里少年也讨不了好,只能收下了。 但这么个大活人,又不是灵器,要怎么处置可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 “主人……” “停!” 姜小楼被这个称呼震得五雷轰顶,赶忙打住。 少年很听话地停下了,看着姜小楼的眼神清澈,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委屈之色。 姜小楼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就叫我……少主吧。” 虽然听起来也不是很妙,但总比主人好听一点。 “是,少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小金?” 总不会是金丝雀吧?! 这个可怕的想法在姜小楼心中一闪而过,然后她就听见了少年的回答。 “我叫金缕衣。”少年垂下了眼睛。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1……”姜小楼从她稀薄的文学知识里面找到了这首七言小诗,“我还是叫你小金吧,你觉得怎么样?” 金缕衣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少主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 虽然这个笑容也很干净,但姜小楼总觉得她捡回来这个好清纯不做作的也不清纯了…… 本着对人负责到底的心思,姜小楼继续问道:“你现在是筑基修为,修的什么功法,都会做什么?” 金缕衣先是回答了自己的功法,听得姜小楼下意识皱起了眉。 她在收集魔域功法的时候也见过这种功法,不能说是很坏的那种,毕竟很多散修连这样的功法都没有,但在姜小楼的眼光来看,这却已经是下等的功法了。 金缕衣观察着她的神情,有些不安地又道,“我不会跳舞也不会抚琴……但是我还会兵法谋略,战法布局……” 姜小楼眉宇抚平了,面无表情。 诚然她不需要一个会跳舞或者会弹琴的——但是她要懂兵法的干嘛?如果金缕衣不主动说出来姜小楼都无法想象会有修士以懂兵法为荣。 但是现在退回去也晚了,万一换回来一个会弹琴跳舞的那岂不是更糟糕,姜小楼默默忍了,对金缕衣道,“你就现在这里住下吧……修行不可懈怠,弹琴跳舞什么的全部都忘掉,从现在开始一心一意修炼。过些时日我去找一找有没有合适你的功法,现在这个先练着吧。” 反正他也才筑基,看这个功法也练不出什么名堂来,也练不坏。 “是。”金缕衣垂眸应下,什么别的话都没有说。 给金缕衣找了个事情做,生得他再来叨扰自己,姜小楼自觉盘算得很完美,把金缕衣扔到了自己洞府一边之后就又自去闭关了。 金缕衣的性命虽然此时已经掌握在了姜小楼的手中,但是他的忠诚度如何还有待考量,姜小楼信不过他,就算是信得过也不会对他暴露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天外楼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所以分隔开来其实就是最好的做法,这一点想必金缕衣自己也明白。 但姜小楼并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原本低眉顺眼的少年身上那很难察觉到但又顽固存在着的卑微之感就完全消失不见,他在姜小楼随手分给他的洞府里面依着姜小楼的意思一心修行,修为的确也没进步多少,但做足了很听话的样子。 …… 七日后,楚文茵出现在了姜小楼洞府外面。 姜小楼只身一人,很潇洒地就来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18节 “小金呢?” “在修炼。” “朱离呢?” “……”姜小楼猛得顿住了。 完蛋了她完全忘记了那只坏鸟! 正在姜小楼想着要怎么从楚文茵这里过关的时候,却见小红鸟站在了金缕衣的肩膀上面,金缕衣手中还在喂着它灵石。 “把朱离丢给小金照顾……”楚文茵皱了皱眉,看在小红鸟毛色靓丽,被照顾得不错的份上,她没多说。 事实上姜小楼已经完全把小红鸟忘记了,但是托金缕衣的福逃过一劫,她松了一口气,没敢再说话。 “该走了。” 楚文茵取出魔剑,竟然是打算直接御剑前去! 金缕衣也站了过来。 姜小楼讶异道:“小金也要带上?” 不知道是不是姜小楼的错觉,楚文茵此时看她的眼神之中带了一丝丝嫌弃。 “带上他,有用。” 小红鸟拒绝了金缕衣的投喂,趾高气昂蹦到姜小楼头上,楚文茵还在呢,姜小楼只能任由它欺负,三人一剑同行,离开了幽魂宫。 …… 魔域之内路途遥远,传送阵才是最好的交通方式——但那也要看是什么人了,楚文茵就算带上二人一鸟,也没有拖累她的速度,反而是姜小楼许久没有这么刺激过,下了魔剑就晕晕乎乎的,又被楚文茵嫌弃一番。 南化城能被三宫一阁选中作为一个会晤之地,也是有理由的。在中立城池之中,这一座实力排在前列,而且城主也是一位尊者,有大修士在,自然就有中立的底气。 可是在三宫一阁面前,依然不够看,尤其是楚文茵这样你不给她面子她就敢掀桌的。 城中巡逻的侍卫尽职尽责对着三人道:“你们是什么人?城中有规则,不允许驾驭灵器前行!”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道风刮了出去,力道不轻不重,只让他受了一点皮外伤。 “……但朱颜魔尊除外。”话音来得比真人还更要早,南化城的城主急急忙忙赶来,保住了那个侍卫一条小命。 楚文茵把魔剑收了回去,给城主介绍了一番姜小楼,至于金缕衣,他就只是一个随行的侍卫罢了。 姜小楼露出了姜明月专属笑容,和她嚣张跋扈的师父截然不同。 南化城之中的修士们却不由在这几人身边停顿了脚步。 三宫一阁前来会晤之事是半个机密,属于该知道的其实早就知道了的事情,而修士们也习惯了城中多了不少来自不同势力的修士。 玄月宫和屠仙宫来得早,已经打过一架了,灵机阁神出鬼没的,而且又有自己的驻地所以见不着人影,幽魂宫是最后一拨人。 像朱颜魔尊这样的大修士能被众人围观的机会可不多,就算是冒着生命危险也有人要赶来,当着楚文茵的面不肯说,心里都在感慨着楚文茵的美貌和妖艳。 至于姜小楼,那就是一个添头,消息还没有彻底公开,这些修士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看来不重要的这些所谓少主才是真正的主人公。 “城中的会馆已经准备好了,您二位请。” 南化城主可不是这些无知者无畏的魔修。 三宫一阁齐聚,但是看在他这个主人的面子上面不会做出在城中大闹的事情来——可是幽魂宫主是唯一的例外。 而楚文茵果然也不走寻常路,幽魂宫从上到下居然只来了三个人,也不知道她是太自信,还是太自负。 同为魔道尊者,这些宫主是南化城主及不上的,所以他忍了,甚至还主动来给楚文茵引路。 会馆是南化城主准备好了的,甚至还准备了一些没有人看的歌舞,最贴心的是,他给幽魂宫上下准备的侍人也都是很符合楚文茵口味的男子。 楚文茵高兴了不假,姜小楼的脸黑了。 这勾起了她不久之前那异常不妙的回忆。 南化城主不着痕迹打量着这对师徒,心中也啧啧称奇。 姜小楼看似恭敬,但只看她这敢在楚文茵面前表现出来不高兴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真正的敬畏,楚文茵竟然也不生气……这可和魔道师徒们一贯的相处模式并不一样。 当然话说回来,楚文茵完全不能以常人而论。 “会议就在今晚……” 而楚文茵居然现在才到,她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有劳。” 楚文茵不但把南化城主关在外面,连着姜小楼也吃了闭门羹。 就在这个时候,南化城主才发现金缕衣事实上是跟着姜小楼来的。 不愧是幽魂宫的少主啊! “……” 在南化城主古怪的眼神里面,姜小楼只能把金缕衣领走到了同一间洞府里。 “正好,我找到了适合你的功法。” 姜小楼不是没话找话,她确实留心了,而且巧合的是居然还真的有,刚好在这个时候可以交给金缕衣。 南化城人多眼杂,在这里修炼是不行的,但是金缕衣的功法传出去就传出去了,这种不入流的法门,也没有人会在意。 “更好的法门一时半会我也找不到了。”姜小楼道,“这个比你原本的功法要好多了,而且和你原本的功法冲突很小,正适合你。” 金缕衣的灵根很杂,其实是最不适合修炼的那群人,找到一个能让他修行的功法,说实话也挺不容易的,不然他也不会做了楚文茵的男宠还在修行那种地摊法门。 金缕衣接了过去,神情有些异样,“有劳您费心了。” “小事而已。” 姜小楼原本也就是顺手为之,她研究过的魔道功法许多,从里面挑出来一个罢了。 金缕衣也并没有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姜小楼才会觉得奇怪,对于金缕衣而言,功法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收下了功法之后,金缕衣才轻声问道,“您不担心吗?” “什么?” “会晤的事情。” “师尊大人还在呢。” 姜小楼露出不怎么在乎的神色来,金缕衣就没再说什么了。 如果是对决这种事情,他也帮不上忙,让他在一边给姜小楼加油助威,姜小楼当然也敬谢不敏。 但是,等她知道此次会晤最终做出来的决定之后,姜小楼震惊之余,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 她真的很想问一问那些做出来这个决定的魔尊们,你们真的是魔修吗? 第86章 在正道宗门的传言之中, 魔修因为入魔,心狠手辣,无恶不作。这里面当然有故意抹黑的成分在, 但也并非完全虚构。 因为魔修们原本就是狠辣得坦坦荡荡的一群人啊!用不着抹黑,他们自己也认。 所以对于这个魔域少主之位的争夺, 姜小楼已经做好了要和其余候选的四人不择手段决斗一轮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如果对方背后的魔尊出手自己该怎么闪避, 但无论如何, 她也想象不到这群魔尊们最终做出来的决定会如此……诡异。 “我们是魔修。” “对。” “我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对。” “……那为什么, 一个魔域的少主要去治理城池呢?” 姜小楼拿着楚文茵给她的玉简, 难以相信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魔域。 这份由三宫一阁及四十九城共同签署的决议之中,明明白白写着五位少主要共同竞争魔域少主的位置,竞争不看修为, 也用不着他们决斗, 而是要他们分别治理五座城池,以他们对于城池的治理水平来判断最终的胜者。 而为了防止投机取巧,如何判断的标准也没有公开,只交给少主们自行判断,而且还随时可能更改。 这样的评判看起来非常容易导致黑幕,可是一想到最后判断的是什么人,也没有修士敢质疑——三宫一阁的头头, 再加上城池联盟的盟主,这些魔尊们做出来的决定他们最多也就是背后谈一谈, 哪敢当面置喙啊。 不论这个决议有多么诡异, 它都是盖上了三宫一阁的大印的正式决定,在修士们质疑之前就已经生效了。 而对着这个决议两眼一抹黑的,也不只是姜小楼一个人。 这些魔尊做决定的速度快到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事先商量好了, 只不过在众人齐聚的时候才公布罢了,但是楚文茵对着姜小楼只字不提,也没有暗示,其余魔尊那里同样如此。 被蒙在鼓里的这群人里面,姜小楼的反应也不是最激烈的。 屠仙宫那个杀胚冷夜白直接摔了玉简,送玉简给他的修士也被他拧断了头,权当出气。 玄月宫少主还算冷静,不冷静的是与他同往的护法杨白霜,如果不是被玄月宫少主拦着,杨白霜可能会冲出去找宫主要一个解释。 四十九城联盟的候选人和灵机阁那位至今不见人影的,大概在偷着乐——论及治理城池,四十九城最有经验,灵机阁最有钱,也不知这个决定究竟是怎么定下来的,对三宫不利,但对他们二人的偏颇却几乎要明晃晃印在玉简上面了。 “魔尊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就说明魔尊们并不是想要一个修为最高天资最好的少主。”金缕衣温声道,“而且,宫主定然不会容许规则向某些人一边倒的。” 他看着姜小楼快要皱成一团的眉头,继续道,“我相信您可以成为最后的胜者。” “……但我不信啊。” 只是姜小楼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难过。 说白了魔域共主这个位子又不是她志在必得的,输就输了,就是楚文茵也不能强求……吧。 此天要亡我,非战之罪也……如果是决斗,姜小楼要输也还挺不容易的,放水绝对会被楚文茵看出来,可是考核内容是治理城池的话,姜小楼对此是真的一窍不通,毫无涉猎,输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金缕衣没再安慰姜小楼,也没有劝她,默默垂下了眼睛,抿唇笑了一笑。 随后而来的详细规则里面,果然有了各种限制条件。 每一个少主人选可以一同上任的修士修为不得超过少主本人,人数限制在百人以内,而资源输送也同样是不允许的,只能利用城中库房内的资源,依靠背后的势力来建设城池的做法走不通了。 明面上是这样,背地里当然还有背地里面的做法,尤其是灵机阁,哪怕他们保证了不会插手,可是整个魔域的商路灵机阁把持大半,要做手脚也容易得很,但不知为何,其余几位魔尊也默认了灵机阁参与其中——或者说他们也无法阻止,灵机阁原本就深深扎根在魔域。 而此次五座城池的所在地,也在一个众人都没有料到的地方。 “阎罗狱……”姜小楼微微皱眉,“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19节 “这是魔域的无人区域之一,灵气暴虐,地势险恶,很少会有修士们前去。”金缕衣解释道,“从地域来看,这五座城池应当都是建立在阎罗狱边缘的新城,全部都没有什么气候。” 一穷二白的地方也不怕折腾,所以才会拿来给五个少主练手。 姜小楼眨了眨眼,“小金知道的还挺多的……” 金缕衣垂下眸子道,“魔尊大人仁慈,我在朱颜宫内多读了几本书……” 姜小楼发出没有什么意义的感慨,“多读书是好事啊!” 难怪楚文茵要她带上金缕衣,对于魔域,金缕衣常在朱颜宫内,知道的肯定要比姜小楼更加详细。也不只是他,楚文茵那些男宠,说不定也都是如此。 这么一想,楚文茵连养男宠都用意至深,真是深不可测。 …… 南化城之中的盟约和决议定下来之后,楚文茵根本就没有多停留的心思,姜小楼被迫一来一回,除了在南化城里面尝了一点南化城本地特色的食物以外什么收获都没有。 她隐约也感觉到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不然楚文茵也不会费力带着她和金缕衣一来一回,总不会是想去看看南化城的风景。 这些人来来去去,最高兴的大概也只是南化城主,瘟神一天就被送走了,该得到的资源他也全部到手,耗费也不多,一本万利。 但是这之中的变故姜小楼不得而知,对于她而言,此时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即将到来的考核了。 把规则记下了,姜小楼要发愁的第一件事就和旁人不同。 那个百人侍从的条件对于别的少主来说可能是限制,然而姜小楼几乎是光杆司令一个,凑都凑不满。 楚文茵发话给她幽魂宫内的修士姜小楼可以随便挑,只是姜小楼上看下看,哪个都不太想要。 而这件事情已经在魔域之中传开了,幽魂宫当然也全都知道,这些天也有不少人跑到姜小楼跟前毛遂自荐的,扰得姜小楼烦不胜烦。 最离谱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人想要自荐枕席,这位勇敢无畏的修士直接被姜小楼打了个半死之后,姜小楼跟前终于清净了。 “其实……”金缕衣拿着名单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说。” 就在这几日内金缕衣在姜小楼身边的地位飙升,因为他真的很有用。 尤其是在挑选随从的修士这间事情上面,金缕衣在幽魂宫之内的日子可比姜小楼要更久,那些修士们之间的恩怨和亲缘关系他居然都知道一二,帮了姜小楼不少忙。 所以在金缕衣表现出来他的价值之后,姜小楼也相应地重视起来了他的建议和出言。 金缕衣道:“如果您不只是考虑低阶修士的战力的话,朱颜宫之中那些人里面,也有不少得用之人。” 姜小楼面色一僵。 她没有怀疑金缕衣的话,一来金缕衣不会害她,二来姜小楼随手抓了一个金缕衣就能抓到宝,那朱颜宫剩下的里面也有人得用那是必然的。他们又是楚文茵留下来的人,以楚文茵的心计之深,能够留下来的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且这些人还有另外一重好处,比起那些有师门的修士们,这些人无依无靠,被楚文茵掌控在手中,楚文茵一贯慷慨,给了姜小楼的话他们一定也会像金缕衣一样交出心头血和符契。 但是…… 看着姜小楼纠结的神色,金缕衣悄悄笑了出来,然后主动道,“不劳您亲自去挑选,我先替您筛选一次,毕竟我和他们也很熟悉。” “……好,辛苦你了。” 姜小楼艰难地答应了。 不是她把持不住,而是这些人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等我去信问一下师尊。” 楚文茵的答复慷慨而爽快。 “准了!” 姜小楼却仿佛能从这二字里面听见楚文茵幽幽的画外音。 “你果然还是看上了为师的后宫啊……” 姜小楼不寒而栗,还是决定放金缕衣一个人去朱颜宫。 那里金缕衣远比姜小楼要熟悉,而姜小楼至今依然心有余悸…… …… “小金啊……”楚文茵接过来金缕衣手中的名单,随便扫了一眼。 “果然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才几天,就回来挖你前主子的墙角了……” 她的语气亲昵而随意,虽然话语之中有些隐约的不悦和警告,但是熟悉楚文茵的人都知道,此时楚文茵并没有动怒,反而心情很不错。 金缕衣和楚文茵对视一眼,还是很清澈又疏朗的样子。 “您也看烦了这些人,换点新鲜的不是更好?” 楚文茵冷哼一声,让人去把名单上面的都叫出来。 金缕衣并没有居功,而是在他们面前道这都是姜小楼的恩泽,且,少主收下他们可不是为了暖床的。 楚文茵还在上头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心中雀跃,表面上还是一个比一个乖觉。 金缕衣挑人自有金缕衣的标准在,楚文茵略略看了一眼,一个刺头也没有,但都是些拼了命也想往朱颜宫外面钻的。 无趣。 楚文茵高居上座,又觉得金缕衣说得也不错。 她确实看烦了。 但这堆人里面,还是有一个有意思的。 “小金,那丫头好像也没有给你什么吧?” 姜小楼可不像是会收买人心的,金缕衣更不像是会被收买的。就是楚文茵也忍不住好奇,姜小楼难道就值得金缕衣回头坑她这个前主子? 朱颜宫内楚文茵可以任姜小楼挑选不假,她也不是在意这些男人——但金缕衣这次前来,一看就不是姜小楼自己做的决定。 金缕衣给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在其位,忠其事。” “滚吧。” 楚文茵一摆手,只觉得这个少年满脸都写满了敷衍两个字。 但人是给出去了,泼出去的水楚文茵才懒得管呢。 …… 姜小楼朱颜宫内坑来了十几个人,又在幽魂宫的修士里面挑挑拣拣,填满了百人的名单。 最后一人她犹豫良久,到底还是没有去寻。 巨灵城距离此地遥远,姜小楼开口的话苗淼必然不会拒绝,可是她并不想把这件事情牵连到苗淼身上,还是让他快乐地种蘑菇去吧。 而此时,也快到了规定的上任时间。 姜小楼点来的百人齐聚,众人之间都很讶异。 这些人之中有原本朱颜宫的男宠就已经足够让人意外了,而那些正常的幽魂宫修士里面,居然幽冥一脉占了大头! 王志民正一脸不情愿地在人群之中,身侧都是幽冥一脉的修士,流月也在其中。 荡魂一脉的修士们有些不虞,却没有办法对着姜小楼生气,内讧岂不是更让幽冥一脉看了笑话。 而至于幽冥一脉,也不明白姜小楼的决定,不过幽冥一脉的高层修士们还是嘱咐了被姜小楼选中的小修士们不许拖后腿。 这也是姜小楼没有顾忌选了幽冥一脉修士的原因,过节是有的,但是放在整个魔域的争夺之中,幽魂宫在外依然一体,幽冥脉主也一定会选择大局为重。而姜小楼的私心,也就在于她对幽冥一脉修士们的天然压制了。 百人之中,忠诚度无可怀疑的是朱颜宫出来的,没有掀起风浪本事的是幽冥一脉的,剩下的人则不足为惧。 众人此行,当然就不会有楚文茵来压阵了,一个传送阵转一个传送阵,总算才到了阎罗狱之外。 而刚一抵达,姜小楼就被惊吓到了。 …… 阎罗狱果然是灵气肆虐,寸草不生的绝地,也不知魔尊们是为什么要选择这里来开发。 但重要的不是阎罗狱本身,而是已经伫立在阎罗狱周围的几座城池! 这些城池之中,一个个都热火朝天,可以感知到其内修士们的建设热情,而城池之外也有阵法浮空,以此来抵抗着阎罗狱艰苦的环境。 “看起来倒也不错啊……” 姜小楼对这几座城池的规模还是很满意的,对自己的城主生涯也有了一丝丝期待。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给她引路的那个修士躲闪的眼神。 跟着引路之人,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城呢?” 冷风萧瑟,黄土漫天,哪里有城池? “就在风沙之下。”引路人默默道,“请您自便,出于规则要求,我等不会提供任何的帮助。” “等等……” 姜小楼没能拦住引路之人,不过看在幽魂宫的面子上,引路人又多说了一句话才消失不见。 “沙暴是阎罗狱周围的正常气候变化,若您早来几日,这里还不至于如此。” 这本来就是魔尊们算计好的第一道考核。能够在第一次沙暴之前守住城池,也是一个加分项——但怎么说呢,魔尊们也没有想到有的人她偏偏就是要卡着点来,一天都不愿意早到。 “……” 引路人的解释是好意,但也让姜小楼带来的修士们不由都下意识看向姜小楼。 幽魂宫的城池会被风沙淹没,这个责任说到底还是姜小楼的,而且她又是此次所有人的统领,刚一上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不能服众。 姜小楼倒也没有什么后悔之色,只是道,“被沙子淹没了那就清理沙子,不过是晚来几日而已,难道还差这几日吗?” 她的态度倒是给这些修士们定了定心,诚如姜小楼所言,修士们还不至于被这样的风沙给绊住了脚,而前后差几日的时间,也算不上什么。 众人先是清理沙尘,这活计不是太费力,但是也让有些修士连连抱怨。 王志民身边就围了几个幽冥一脉的修士,在说着小话。 “如今这个少主除了战力高一点,谋略心计都不如,如何能在竞争之中胜出呢?” “要我看来,她比您差得远,就是会战斗而已。” “而且出行还带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度假的呢!” “噤声。”看见有一名朱颜宫出身的修士靠近,这些人不约而同停下了对话。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20节 朱颜宫出身,就是他们眼中不三不四的,做过魔尊的男宠,到底是低人一等——但事实上并不是因为这些修士做过楚文茵的男宠。如果他们现在还是楚文茵宫中一员,幽冥一脉也不会这么大胆出言。也就是他们现在跟了姜小楼,而姜小楼的威慑远远不如楚文茵罢了。 在随行修士里面选了大量的幽冥一脉的修士必然会造成这样的后果,都不需要王志民做什么,他身边已经自然聚集了一群人,而王志民又不傻,当然会和幽冥一脉修士们抱团更紧。 姜小楼对此一无所知,朱颜宫出身的修士向金缕衣报告了这些事情,金缕衣也没有闹到姜小楼跟前来。 此时这座幽魂城,姜小楼竟然完全做了甩手掌柜,把所有事情都堆在了金缕衣一人身上! 城中的阵法由金缕衣带人建立,而姜小楼除了把库房钥匙握在自己手中之外,剩下的事情居然也完全听任金缕衣的做法,让那些原本就看不惯她的人更加看不过眼了。 但姜小楼的甩手掌柜也没能做几天,就又遇见了意外。 …… “库房之中的资源数目对不上?” 姜小楼接过金缕衣递来的清单,不由皱眉。 金缕衣的整理非常详细,每一种资源应有的数目和库房之中的数目都标得明明白白,的确对不上,有的稀有资源少了大半! 这件事情金缕衣对外还瞒着,只和姜小楼说了,但随着城池的建设进度,不可能再瞒下去了,早晚有一天修士们会发现城池之中或许连维持阵法的资源都没有了! “这些资源……总不可能是被风沙腐蚀了吧。” 姜小楼冷笑一声,先传信了在阎罗狱附近的负责人。 此人是被三宫一阁共同选中的中立派,按照常理来说,不可能会刻意找姜小楼的麻烦,她倒要问一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负责人的回话滴水不漏,“在您到来之前,库房内资源失窃也是有可能的事情,毕竟,这里是阎罗狱。” 除此之外,他还拿出来了一枚记录了当时他们把库房内资源封存的水镜石作证他们没有刻意少了姜小楼的资源。 “所以,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资源会少?” “是的。” 负责人笑了一笑,态度非常好。 姜小楼却是怒火丛生! 资源消失和这些人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以库房的模样来看,明显就是有人拿了库房的钥匙直接进入,而不是在外破坏了库房!而能够正当进入库房的,也只有这些布置库房之人了! “你要知道,我是幽魂宫少主,我家魔尊……” 负责人却根本就不受姜小楼威胁,“考核禁止尊者们参与,就算是朱颜魔尊本人来也是如此,请不要做这些无用功了。” 他依然含笑,显然是有恃无恐! 拿出楚文茵的面子来也没用,只能说明这个负责人背后有压得过楚文茵的人,又或者不是一人…… 碍于规则姜小楼不能对负责人出手,只能把他放走,顿时心情阴郁了不少。 金缕衣斟了一杯灵茶,缓缓道:“魔尊大人虽然威震整个魔域,但也许他背后是那四家联合起来……” 那楚文茵的面子确实也就不管用了。 姜小楼还在思索着要怎么应付资源短缺的问题,此时城外却突然送来了一枚请柬。 看见落款的时候,姜小楼的眼神凝住了。 玄月宫、屠仙宫、灵机阁、四十九城……果然搅和到一起了吗? …… “明月妹妹请坐……” 灵机阁的少主也是一个女子,刚一上来就亲亲热热喊了一声妹妹。 姜小楼皮笑肉不笑道:“非亲非故的,还是不要用这样的称呼吧……” 她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面单刀赴会,当然气势要足。 这四位少主联合起来邀请她,地点就设在灵机阁掌控的那座城池之中。而哪怕明知道是鸿门宴,来着不善,姜小楼还是不得不来。 灵机阁少主被姜小楼拂了面子,虽然有些难堪,但并没有动怒,而是继续道,“可我一看妹妹就觉得亲切。” 她和姜小楼一来一往的,剩下的三个男修都看在眼里。 四十九城少主章飞尘色眯眯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灵机阁少主孟湉高挑美艳,姜明月这幅皮子清丽可人,他是哪一个都不想放过。 玄月宫少主华月面无表情,屠仙宫冷夜白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灵机阁少主这才开始主持大局。 宴席是在她的地盘上面,主导者默认就是孟湉,她先说了一句场面话。 “同为少主候选人,这还是我们五人第一次同聚一堂吧,虽然我们现在是竞争者,但我们也是魔域的未来,我先敬诸位一杯。” 她满饮灵酒,一边道,“为了魔域的未来!” 不只是姜小楼,其余三人表情也有些异样,但都满饮了。 “为了魔域的未来!” 这句话听起来可真是……合理又诡异。 但在饮酒之后,终于进到了正题。 “本次,我请来的主客是幽魂宫的明月少主。” 说到这里,她终于把那个让人牙酸的称呼改掉了。 姜小楼正襟危坐,等着孟湉的下文。 “明月少主应当也发现了,你的城池之中……库房有一些问题。” 姜小楼眯起了眼。 一上来就直接来到这种话题,她更摸不清楚这个灵机阁的少主了。 “你想说什么?” “你退出这场考核吧。” “……?” 姜小楼不解的视线在四人身上来回,发现这四个人竟然还真的站在了一条线上面。 “这是我们共同的意思。”玄月宫少主道,“你已经失了先手的优势,只会越来越落后于人,如果不想输的太难看,还不如现在认输。” 冷夜白的态度最过分,“来迟的人不配继续参与考核。” 章飞尘色眯眯的眼神落在姜小楼身上,笑着道,“我也觉得他们说得不错呢,不过,小美人你若不想走,还可以来爷的城池里面。我们联手,他们一定会输。” 章飞尘收到了孟湉和华月警告的眼神,才又收敛了一点。 姜小楼隐含怒意道:“库房果然是你们搞的鬼?” “是。” 孟湉坦然应道。 “别想着要去找什么证据了,行不通的,我们四人联手,不会有任何破绽。而如果你不退出,日后只会被我们夹击。你已经失了第一步的优势了,明月妹子。” 在姜小楼还没有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先一步达成了同盟。这四人当然也面和心不和,可是能够共同出手排挤另一人出局,对于他们都是有好处的,姜小楼就这样被他们共同针对了。而且,姜小楼本来就比他们都慢了一步。 “除非你退出,不然日后你只会成为我们共同的敌人。我等之间没有同盟,可是都不会与你结盟。” “你们欺人太甚!” 姜小楼从筵席上面站了起来,其余四人也跟着离席。 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抱着好好吃饭的心思来的。 “就是欺负你又如何?” “妹妹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不必考虑!”姜小楼道,“我偏不退出!” 姜小楼随手一掌将酒桌砸裂,然后直接离开了酒宴回到自己的城池之中。 留在酒桌上面怒而出手,说不定就是一对四的局面,姜小楼还没有全盛的把握,所以才不得不离席。 但是离开之后,她越想越气,快要被怒火冲昏头脑。 “原本我也没有认真争夺这什么魔域少主之位的心思……可既然如此,我还就真的要争一下了!” 让那些无耻之人夺得少主的位子,姜小楼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第87章 姜小楼负气离开的时候, 并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对她下手。 一对四,姜小楼当然不敌——可这个四会是整整齐齐的四人吗?这四个人彼此之间的联盟也无比松散, 在城池建设之中针对姜小楼也就罢了,这是默契在先。可若是战斗, 他们也不能保证在对付姜小楼的时候不会被剩余三人背刺。 因此局面顿时就尴尬了起来,少了一个姜小楼, 四个人之间也依然在僵持着。 章飞尘先嗤笑了一声, “脾气倒是挺大的。” 冷夜白和华月没有接话, 孟湉道, “同是少主,我等这般羞辱她,她如何能忍。” “做就做了。” 冷夜白直接站了起来, “若无他事, 告辞。” 华月紧跟着道,“告辞。” 他们四人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别的话好说,而且对于孟湉,这二人心中的警惕更多。 灵机阁行事,向来喜欢躲在背后发大财,若不是此次三宫一阁共同推举, 孟湉甚至根本就没有在魔域之中露过面,她有灵机阁在背后, 可比只有一个幽魂宫的姜小楼要好多了。 这是华月和冷夜白心中的共识, 姜明月不足为惧,而孟湉,是大敌也! 章飞尘倒是没有走, 眼睛一直黏在孟湉身上不动。 “姐姐若是肯与我结契,四十九城和灵机阁结为同盟,三宫根本就不够看的。” “我倒也不是不肯……”孟湉悠悠道。 章飞尘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只是调息一下孟湉,居然还真的有戏,顿时眼神一亮。 “飞尘少主可能没听说过我们灵机阁是怎么发家的故事……”孟湉道。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21节 “姐姐说来听听,以后说不定就是一家人了……” 孟湉看着他笑了,笑得章飞尘心都要酥了。 “我家祖奶奶前后和七个修士结契,这些修士们全都过世之后,祖奶奶用他们的遗产建立起了灵机阁,我家姨奶奶结契了六个修士,我娘亲不如姑奶奶,只结契了四个……”孟湉还是笑着道,“飞尘少主若是有意,也可以去信灵机阁,正好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结契的修士呢。” 章飞尘只觉得仿佛被毒蜘蛛的蛛丝缠上了一般,孟湉原本柔美的眼神此时也像是浸了毒药,让章飞尘不寒而栗。听孟湉所言,这哪是结亲啊,这分明就是夺命! 难怪他曾经听他的父亲四下里面抱怨,灵机阁就是一群毒寡妇!这正好应和上了孟湉所言,尽管以孟湉姿色与家产依然会有男修上赶着求亲,可章飞尘是城主之子,又是四十九城推出来的少主,就算起了色心也不会被冲昏了头脑,求亲之事,本来就是他随口一说。 原本章飞尘怕孟湉说笑,现在章飞尘怕孟湉当真了,他连忙站起身来道,“不叨扰姐姐了,姐姐结契之时,我定然会送上贺礼。” 章飞尘火烧屁股一样跑了,孟湉才冷冷笑了一声。 她身后有人道:“这个四十九城少主,也真是胡闹……” “四十九城有贼心没贼胆罢了。”孟湉道,“章城主也是很有意思。” 章飞尘其父,正是四十九城盟主是也。在孟湉口中,却好像只是一个小人物一般,并没有放在眼里。 孟湉一改在外人面前和煦的神色,面色冰凉,就像倒映在她眼中冰凉的月色。 …… 姜小楼气冲冲回到了城中。 金缕衣惊讶道:“出了什么事?” 等姜小楼把自己在四人那里受到的冷遇直言之后,金缕衣的神色也不由凝重了起来。 “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联合打压您了。” “同在阎罗狱外面,库房之事是我不曾留心之过,但他们还能有什么打压手段?” 都是竞争者,都一穷二白,这四个人就是加在一起,好像也不能强行把姜小楼挤出局。 “那手段就多了,”金缕衣道,“只是此时城池还在初步建设之中,所以才看不出来差距。他们先扣了您的建设资源,自然也就会拖累您的建设进度。而日后,阎罗狱外的商路打开的时候,外来的修士也会是评判标准。” “此地只有五座城池,只要那四座城池都对城中的修士们下禁令,只禁止我们这座城池流入修士,您觉得会如何?” “而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手段,我们这座城池的位置在内,就连通路也可能会被他们阻断……” 姜小楼面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人阴险至极!” 她不通这些俗事,被金缕衣一提点,也反应过来了,五座城之中只有一座例外,那四人联手,姜小楼确实会很快被排挤在外面,而且从开始她就已经先落后了一步,只会步步落后,直到出局。 这些人还真是打得一把好算盘。 “而今之计……”金缕衣道,“或者分而化之,去找四位少主之中的一位结成同盟,但这并不容易,毕竟他们已经联盟在先,不过……” “我知道了。”姜小楼打断了金缕衣的话,“求和,求结盟都是不可能的。” 金缕衣微讶,但并没有出言,而是看着姜小楼。 “四城共同下令,固然可以让新来的修士远离我们的城池……”姜小楼道,“那我们也一样下令好了。” “可是……” 金缕衣有些不明白了。 “有两个选择摆在面前的时候,又不攸关性命,修士当然会选更好的那个。尤其是此事对我我们而言关乎重大,但在散修们看来却并非是如此。” 姜小楼道,“我们只要做别无选择的那个就行。” 但……她是哪里来的信心和底气说这样的话? 金缕衣跟在姜小楼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自认对姜小楼这个少主的了解要远比幽魂宫旁人更要多,可是他也不明白姜小楼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不过金缕衣有一个优点,就是知情识趣,而且一般情况下不会质疑姜小楼的决定。此时也同样如此,他只是点点头,就接着汇报城中的事情了。 “幽冥一脉那些修士……” “只要干活到位,就不必管他们。”姜小楼道,“别的事你自行决定。” 城中现在的诸事依然还是金缕衣在决定的,发现他很好用之后,姜小楼就用得非常顺手。她并不介意给金缕衣一个可以施展开来的舞台,而且在目前这个阶段,城中也都只是在铺建阵法,并没有什么需要姜小楼来决定的事情。 不单单是姜小楼这一座,所有城池都是如此,此时和外界的通路还未开,也没有修士到来,城主们要做的不过就是对抗风沙,以及修城罢了。 建城不比决斗,不急在一时,眼下说什么都是虚的,但是除此之外,眼前的仇当然也不能不报…… …… 金缕衣退下了,继续去忙他的事情,姜小楼也有别的事务要忙。 她没有带任何人,独自走进了库房。 “天外楼,出来。” 天外楼在姜小楼手腕上显露了出来,还有些迷迷茫茫的。 因为姜小楼今日和楚文茵往来太密切,器灵已经沉睡了一段时间,一朝醒来,还有些不太适应。 “有一件事情我想做很久了……” 姜小楼幽幽道,“这些够吗?” 库房之中,因为被克扣了一半,资源看起来并没有多少,但这也是相比较而言的,对于几个城主,魔尊们还是很慷慨,至少用来布置阵法的灵石都已经要过万。 天外楼茫然道:“嗯?” “我们去干一票大的……” 姜小楼道,眼睛里面闪着可疑的绿光。 从天外楼到手之后姜小楼就一直考虑着这种事情,只不过她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线和并不高深的修为拦住了她而已。 但这一次,四位少主和负责人联合起来坑了姜小楼一把,正如把猛兽从笼子里面放了出来一样,就算风险很大,姜小楼也要做这一把。 如果能成功,报复了回去的同时,姜小楼赚到的只多不少,也值回本了! “我们要去偷东西?” 天外楼闻言,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兴奋了起来。 “很有意思的样子!我还从来没有做过!” 器灵当然不会参与这种事情了……且不说御灵宗众人都是道德底线很高的,天外楼由神木建造而成,建木之能甚至可以横跨虚空,其中产出的悟道石更是价值不菲,这样的神物,放着也能生产灵石,用天外楼去行偷窃之事,建木在天之灵恐怕都要被气活过来。 姜小楼也一直控制着自己没有过多地去利用天外楼的能为,依赖外物并不是好事,可能会对她的心性产生影响,而且除此以外,如果姜小楼习惯了有天外楼的能力,日后天外楼不在她身侧了该怎么办? 不是自身的能力,用起来还是很不踏实……可这一次那四个少主完全把姜小楼惹毛了,让她放下了自己的这些顾虑,也要去利用天外楼行事。 但是,面上还是要好看一点的。 “不是偷,修士的事情,能算偷吗?”姜小楼道,“我们只是去把我该有的资源拿回来而已,原主人自取回来,物归原主。” “噢……” 天外楼似懂非懂,总之并没有反驳。 修士嘛,既然不是偷,那就是窃了? …… 红月,无风,正是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好时机。 姜小楼全副武装,天外楼在外隐匿,面上的易容也换了,干脆让姜大锤重出江湖。 其实做这件事情无异于掩耳盗铃,只要她同时祸祸了另外四座城的库房,或者说哪怕只成功了一城,根本就不用姜小楼多说他们也会自然而然联想到姜明月身上。 但就像姜小楼库房之中资源的消失找不到缘由一样,尽管姜小楼明知道是此地的负责人与剩余的四人联合起来,没有证据姜小楼也不能直接找他们的事情。 而此事同样,有天外楼,姜小楼自信这些人不可能发现她的行踪。而就算他们真的抓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姜大锤做的事情,和我姜小楼……姜明月有什么关系? 姜小楼出了城,第一站先去了屠仙宫那一座城池。 这四个人里面,玄月宫华月深浅不明,孟湉心计最重,章飞尘也未必是他表现在外那样的……但冷夜白应当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这并不是说他实诚的意思,如果冷夜白是个诚实的大好人,他也别想在屠仙宫争夺到这个少主之位,但是相较华月和孟湉,冷夜白更自信于自己的实力,也更迷信武力。 “所以,他只会守好他的钥匙。” 姜小楼总结道。 “让我们去看看库房里面有什么……” 果然,这座库房的布局和姜小楼城中一样,有建木之神威,姜小楼没有触动看守库房的修士,也没有让库房之中的禁制有一分一毫的感应,就进入了库房之中。 重要的物品也不会放在这里,而冷夜白果然也很心大,分拨下来的资源剩余的全部都在这里。 因为已经用掉了一些,就总量而言其实只剩下三分之一,姜小楼扫视了一圈,和天外楼交流道,“全都拿走!” 天外楼当然不会思考多余的事情,直接执行了姜小楼的指令,只是在最后犹豫了一下。 “这张符纸里面似乎另有玄机。” 姜小楼没看出来,天外楼却能感应得到。 “里面暗藏了一个可以定位的法阵,而且似乎只要离开这里就会触发。” 天外楼来了兴致,重新又检查了一遍。 “这枚灵石,这个丹药瓶子,这块矿石里面,都用一样的手段做了标记。” 姜小楼一挑眉,倒是没看出来冷夜白竟然也还是个粗中有细的,可惜遇见了她和天外楼。 “那就把做了手脚的都留下来……等等,你能暂时屏蔽这些阵法吗?” 天外楼道:“可以。” 姜小楼扬起唇角道,“那就屏蔽了然后都带上……” 和来时一样,她悄悄穿过了禁制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屠仙宫这个例子在前,姜小楼再去往另外三处的时候,行动的时候刻意留心了有没有同样的手段,果然在章飞尘的库房里面又有刻印了阵法的资源,而华月倒是没有。 “没想到只有我和华月两个实诚人……” 姜小楼是真的对这样的手段不熟悉,而天外楼没好意思告诉她,其实姜小楼自己的库房之中当然不是没有,只是这些事情都是金缕衣在做,姜小楼并不了解罢了,金缕衣也不会拿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来打扰她。 而已经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过了三个库房之后,姜小楼才嘱咐道:“这座城是灵机阁布置过的库房,务必要小心。” 话是这么说了,进入库房的时候,以天外楼之能,当然也不可能会被发现。 “等等……”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22节 天外楼突然叫住了姜小楼,“别动。” 姜小楼顿住了。 “地上有阵法。” “墙上也有……天花板上也有。” “……” 库房之内夜明珠幽幽发亮,姜小楼勉强看清楚了地上隐隐约约的阵法纹路。 “好了,你可以动一下了。”天外楼道,总算搞定了这些法阵。 果然不愧是灵机阁少主的库房吗……姜小楼四下打量了一圈,虽然防盗措施做得很不错,可是里面的东西也依然只是寻常资源。 这一点姜小楼早有预料,就像她自己最贵重的东西也都在天外楼和贴身的储物戒指之中,并不会存放在库房之内,而她也只是想以牙还牙,也不打算真的去偷窃他们的贴身之物。 “别动!” “……” “那枚灵石上面有连环阵法……”天外楼道,“符箓上面也有,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法阵。” 姜小楼默默问道:“这间库房里面还有什么能动的吗?” “没了……呃,那些照明的……” 姜小楼道:“加起来也不到一枚灵石。” 那都是廉价的量产明珠,而这件库房里面的法阵应当也是耗费不大的那种,但只是这些也是除了孟湉以外他们四个人做不来的,孟湉有灵机阁做后盾,这些事情,还是灵机阁的人最手熟。 而三宫之中能挑出来的修士都是一群除了战斗一无是处,和这些生活系修士们完全不能比。 姜小楼小小的羡慕了一下,但很快郁卒。 “这里全部都不能动?” “要拿走也不是不行。”天外楼道,“但是付出的灵石比得到的灵石更多。” 这其实也是灵机阁的防盗守则。只要偷窃的代价大于能够得到的,那就不会被偷…… “算了。”姜小楼也没有倒赔钱的打算,只是磨了磨后槽牙。 孟湉此女不容小觑啊! 但是,虽然带不走,也不代表姜小楼不能留下来一点什么。 把冷夜白和章飞尘库房里面所有做了手脚的东西都丢在了孟湉的库房里面之后,姜小楼果断离开了,没有任何留恋。 …… 还未等到翌日,红月光之下,阎罗狱就已经闹了起来。 冷夜白还在修炼,就察觉到了铭刻在灵石上面的阵法变动。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事情是不太可能发生的……灵石上面的铭刻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可是,有他在的城池,怎么可能失窃呢? 冷夜白心中有疑虑,又有一丝不安,还是起身去库房看了一眼,刚打开库房,就被空空荡荡的景象气了个倒仰。 “看守库房的人呢?” 守门人尽忠职守,并没有离岗。 “城主。” 守门的修士原本还以为冷夜白是有什么事情吩咐,等他看清楚了库房之中的景象,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冷夜白表情阴鸷,若这还是在屠仙宫之中,守门的修士大概早就已经没命了。 “你真该庆幸这里能带来的人有限。” 就算是个做事不利的废物也能留下命来。 尽管如此,守门的修士还是被冷夜白打成了重伤,而后冷夜白出了城,感应着法阵的方向去了。 冷夜白自是光明正大,但是他路上遇见的另外一人,却从头到脚都流露着一种猥琐的气质来。 “章少主?” “……冷少主!” 章飞尘看着冷夜白,有些不明白二人为何会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相见,总不会…… “你的库房也失窃了?!” 冷夜白颔首。 “也许是同一个小贼。” 说到最后的小贼二字的时候,他没有咬牙切齿,却能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二人既然遇见了,干脆就结伴而行,循着感应到的方向来到尽头的时候,冷夜白和章飞尘俱是有些愕然。 他们面前赫然就是灵机阁正在建设中的那座新城。 “那小贼是灵机阁的人?” 这是个问句,代表着说话的人事实上并不相信这间事情。 他们二人心中原本的怀疑对象也只有一个而已,姜明月的库房前脚刚失窃,他们的库房后脚就被搬空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好联想到了,只可能是姜明月在报复。 可不知为何,定位却到了灵机阁这里。 “二位这是有何事?” 冷夜白和章飞尘的到来,孟湉是第一个察觉到的,迅速出城迎接。 “我库房中失窃,循着那小贼,竟然追到了这里。”冷夜白道,“城主有什么解释?” 章飞尘在一边道,“是也是也,我的库房亦如是。” 孟湉闻言微讶,还未说什么,就看见华月也朝这边来了。 “玄月少主也为此事而来?” 华月当然听完了他们的对话,默默点头道,“正是。” 孟湉道:“此事绝非我灵机阁之人所为。” 虽然心中也这么觉得,但章飞尘还是道,“是不是,不是孟少主你一句话能决定的。” 此时他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还在和孟湉姐姐来姐姐去一样。 孟湉心中骂了一声,却还是不得不向他们解释。 “三位所感知到的方向在何处?” 章飞尘指路,冷夜白懒得说话,玄月干脆就跟在他们后面,也一言不发。 一路行过,孟湉的面色也慢慢变得更加难看了。 那里确实是她库房的方向,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而且……灵机阁的库房又没有失窃的感应,也没有外人闯入…… “还请孟少主把那个小贼交出来吧。” 尽管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那个所谓的小贼或许是不存在的,可是表面上这四人却依然在针锋相对,各自心怀鬼胎。 “我灵机阁之中,没有贼人。”孟湉蹙眉道。 华月道:“那我倒要看看,我的灵石究竟在何处了。” 孟湉面色一僵。 三人此时已经到了库房之前,孟湉却无论如何不肯让这三人进入库房。 “孟少主这是做贼心虚吧!” 孟湉怒道:“我说过了这与我灵机阁无关!只可能是姜明月做的!” “但灵石为何不在姜明月的库房反而在你这里?” 章飞尘一个人胡搅蛮缠,华月和冷夜白话不多,但显然也是和他站在同一边的。 孟湉忍无可忍道:“你为何不去问问姜明月?!如此明显的栽赃,一看就是姜明月动的手脚。” “我问了姜明月也得告诉我啊。”章飞尘道,“说不定就是孟少主你打算出其不意,贼喊捉贼呢?!” 孟湉被他气得梗住了片刻,而后道,“你们想要什么?” 章飞尘道:“当然是赔偿!” “不错。”华月罕见地接话了,“我等损失也只是库房之中的东西,并不会狮子大开口。” 但他们三人也是打定主意要从孟湉身上咬下一口肉了! 别管是不是姜明月在栽赃,他们的损失孟湉都必须要赔偿。 “好。”孟湉居然应了下来,“是我低估了姜明月……但她有这样神出鬼没的手段,你们不怕吗?” 怕,可是放在眼前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而孟湉很明显就是五人之中唯一的狗大户,漏点资源出来就够这三人满意了。 而姜明月,那是另外的事情。 孟湉咬牙拿出了资源给三人,总算维持住了岌岌可危的联盟。 而那三位少主也同意了她接下来的要求,四人又是共同落款了一封信给姜小楼,先是说了失窃一事,然后请她一见。 姜小楼的回复诚恳又客气。 什么?你们有三个人库房都被偷了?哎呀,我的库房也刚被偷,阎罗狱附近还真是不太平,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见面?还是不了,毕竟我们刚刚不欢而散呢,我是不会退出的,绝对不会哦。 “无耻!” 孟湉拿着回信,几乎要把信笺捏碎。 “你小看她了。” “我……” 孟湉深吸一口气,再也绷不住那等平静的神色。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23节 被姜明月反过来将军,是孟湉也没有想到的……这一局姜明月暂时胜了,可是日后,她绝不能让姜明月再安然发展下去了…… …… “这个联盟也很奇怪不是吗?”金缕衣道,“孟少主像是一定要针对您一样,甚至不惜代价。” “我太天才就会遭人嫉妒。” 事实上姜小楼一时半会找不到什么别的理由,只能这么解释一下。 “无妨。” 搞定了库房和资源的事情,还狠狠打了那四人的脸,姜小楼心情大好,也开始认真投入了城池的建设之中。 当然事实上姜小楼能参与的部分有限,她只负责做大体的规划,甚至整体上也是金缕衣来拍板的,他负责把姜小楼那些随心所欲的规定给落实到了具体的地方。 城中的分布,在金缕衣看来其实是不合理的,尤其是那片巨大的空地,但姜小楼没说要做什么,他也就按照姜小楼的意思吩咐下去了。 就在城池建设步入正轨,而那四人也没有功夫来捣乱的时候,意外突生。 “有人在城外挖出来了很古怪的东西。” “什么?” 那是姜小楼很熟悉的东西,而且与此同时,把它挖出来的那个荡魂一脉的修士明显就不对劲,直接跪倒在了它的脚下。 神像高达十丈,眼神自上而下,像是在问姜小楼为何不跪。 第88章 “让所有人都不要靠近, 城里该忙什么忙什么。”姜小楼沉着脸吩咐道,“你们也都不要在这里停留。” 看她神色,金缕衣就知道此事不小。 事实上。在那个荡魂一脉的修士露出异样神情的时候金缕衣就已经下令让人不再接近了。 在最初他也只觉得可能会是中毒, 而且还有些隐约的期待——魔域之大,能产出一些让人中毒的灵物并不奇怪, 而如果能够妥善利用起来城外的资源,那么对于姜小楼的城池建设也是很有帮助的。 但发现了异样的源头之后, 金缕衣再也不敢托大。固然修真界无奇不有, 可是雕刻成人形的神像, 哪怕是在魔域, 也代表着诡异和不详。 天地间金石草木无情,但一旦被赋予了人形,这之中的意义就并不相同了。 金缕衣回城中后, 石像前面就只剩下了姜小楼一人。 阎罗狱外的风沙对于姜小楼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 而对于石像而言也同样如是。 阎罗狱风沙漫卷,其实地面上的流沙松散到任何一个凡人到此都只会被瞬间吞没,只是修士们不在意罢了。 姜小楼神色肃然,四周没有任何人,她才拿出了大锤。 但愿不要是她想象的那样…… 姜小楼执起大锤向着流沙砸下,沙地松散,被她一击得中之后, 百丈之内的流沙全部都飞散开来,但是又因为阎罗狱风沙的原因, 没能彻底消散, 而是被风席卷之后又一次落回地面。 这可比起在寻常土地之上砸一锤的效果差远了,可是也足够姜小楼看个明白。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流沙之下,果然全都是神像! 被先挖掘出来的这一尊还不是最大的, 更深处隐隐约约,姜小楼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庞然大物的影子。 这地方简直没法待了! 姜小楼不由毛骨悚然,掉头就走的心思都顿时生了出来。 一想到她的城池外面满满的都是这样的神像,而阎罗狱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说不定哪一天就可能全部活过来,直接把姜小楼包围,逃无可逃! 然而她如今要走也是无处可去,且不说她一个少主要从阎罗狱离开要冒多大的风险,几乎就等同于放弃竞争了,而哪怕她真的跑了,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想到楚文茵在那座满是锁链的大殿之中的话,总有一天,姜小楼不得不直面这些神像,是早是晚,也没有什么差别。 这样的东西楚文茵一个殿内就积攒了无数,阎罗狱之下的,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而且,总不可能只在她这座城之外。 姜小楼算是明白了那些魔尊选择阎罗狱的意思了,当然并不是想把自家徒弟扔出来开荒,城池治理什么的都是幌子,这些阎罗狱风沙下面的才是正主! 魔域……这是真的打定主意要选一个共主出来了? 尽管依然觉得此事有些儿戏,姜小楼却也莫名感觉到了这些魔尊们的认真。他们……好像是真的在为所谓的天地大劫做准备。 可是这就又说不通了…… 总觉的里面有什么她还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姜小楼灵光一闪,但没有抓住,只能作罢。 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处置这些神像。 楚文茵曾经告诉过她,除非神像是已经耗光力量的那种,否则根本就不可能被姜小楼完全消灭。而这黄沙下面的神像只怕是数以万计,就算是姜小楼能一个接着一个将这些神像毁灭,等她全部都消灭掉,那也要再过上几年的时间了。 而魔尊们的考核,显然也并不是想看这些少主们一个个和神像纠缠不休的,不然这就又回到了印证战力的那个方向,那还不如先让他们决斗一场来个痛快。 把神像隔离起来不让人靠近是最稳妥的做法,但若只是隔离,其实就只是把神像晾在一边而已,和原本也没有什么差别,而且,在神像下面,姜小楼又隐约能够察觉到一丝矿脉的气息。 魔域这种地方,要是有矿脉,早就被开采完了,哪里来轮得到姜小楼遇见这种惊喜。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的矿脉是魔尊们为了让他们不得不解决掉神像的问题才放在这里的,也真是用心良苦。 不知道别的少主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姜小楼刚把他们四个人得罪了一遍,又不能去他们的城外走一走,彼此之间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消息联通。 这也就是在城池建设的早期,没有外来修士涌入的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情形,等到有散修到来,随着这些散修的涌动,五座城池之间的消息联通只会越来越紧密,情报工作也必须做起来了。 现在去思考那些事情还有点远,姜小楼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那个第一个挖出来神像的倒霉修士找了过来。 …… 倒霉蛋名叫方昊天,在荡魂一脉之中也不是修为最高的,不然不至于沦落到在城外吃沙子这种地步。 头一号倒霉蛋还恍恍惚惚,见到姜小楼之后直接哐当跪了下来。 当然不是跪姜小楼,而是跪黄沙中露出来的神像。 姜小楼吩咐天外楼警戒四周之后,卷了那神像和倒霉蛋一起,到了城外黄沙一个没有别的神像的地方。 随后,她一锤砸到了神像之上! 石像颤动,在刀意里面崩裂,细碎的纹路从肩部开始散开来,一直蔓延到石像的半张脸! 从一开始,姜小楼就没有给这尊神像任何的缓冲,直接用上了她在天外楼之中打磨过的凡人刀意! 以刻石者对石像,果然作用非凡,而这一尊神,也不如天外楼之中那个剑尊的虚影。 但姜小楼并不是为了毁掉这尊石像,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把这单个一尊的石像放在眼里,而是紧紧盯着倒在地上的倒霉蛋。 方昊天抽搐了一下,但像是并没有因为石像被损伤而有什么改变,也不曾攻击姜小楼。 姜小楼终于放下了心来,接着一锤砸向神像! 楚文茵说过神像不可毁,但姜小楼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在天外楼之中的际遇,也并没有对楚文茵直言,这些神像如今能够对她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姜小楼在石像身上几度跳跃,比起高高伫立的神像,她小得就像一只纤弱的飞鸟,然而姜小楼手中爆发的力道却无比暴烈,每一击都在石像最脆弱的地方落下,但并没有连续,几次之后,石像表面上依然高大,但内里实则千疮百孔! 这是姜小楼刻意为之,她依然是在借着石像磨砺自己的锤法和刀意,并不急于将神像消灭于一时! 然而这尊神像也不是那么持久的,姜小楼还意犹未尽,石像就崩裂散开,碎成了一地的石粉。 姜小楼跳了下来,石粉上面没有残余的气息,所以她也不必考虑把石像留在这里会污染环境,但是除此之外,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情…… 思来想去,姜小楼还没想出来,于是决定打道回府,就在此时,那堆石块可疑地动了一下! 难道神像还能死灰复燃?! 姜小楼一惊,大锤已然握在了手中,然后和从石堆里面钻出来的倒霉蛋面面相觑。 方昊天讷讷道,“少主……” 话音还未落,他就又一翻白眼。 铛! 姜小楼按照原计划一锤砸了下去,拎着晕过去的方昊天回了城。 …… “他……” “还没完全清醒,”姜小楼对金缕衣微微一笑道,“需要我的帮助。” 可是她这个神色,简直在脸上写满了杀人灭口四个大字。 但姜小楼是少主,想杀就杀了,而且方昊天的失常本来也就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金缕衣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听话地让开了。 姜小楼把倒霉蛋丢到了地上。 “少……少主……” 方昊天这一次才是完全清醒过来了,脸上满是惊慌的神色。 姜小楼坐在阴影里面,露出了一个微笑。 “感觉怎么样?” 方昊天背后一凉,连忙道,“很好,我已经完全好了!” “是吗?”姜小楼幽幽道,“但我觉得你好像是中毒了,不如我帮你解决掉这个问题……” “只要你死了,就不会再有中毒的烦恼,你觉得怎么样?” “我……”方昊天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等转圜过来之后又给姜小楼跪下了。 “少主饶命啊!” 姜小楼饶有兴致一般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我只看见了您的英姿!”像是感觉到了姜小楼并没有要他必死的心思,方昊天的求生欲望非常强烈,“少主您以不可抵挡之势摧毁了那诡异的石像,而我也只是一只可怜的蝼蚁……只配跪在您的脚下啊!” “……” 姜小楼默默道:“……你还挺会说话的。” “我贫瘠的语言哪里能够形容您优雅的身姿呢……” 在姜小楼不耐烦之前,方昊天率先一步跪倒,“从被少主您拯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发誓为您献上我的忠诚……” 说到这里,他面色一白,竟然直接逼出了一滴心头血来! 此人行事,倒也是很果决。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24节 姜小楼也没想到倒霉蛋虽然倒霉,但在要保命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单单是这个毫不犹豫献上心头血的举动,就是许多修士们都做不来的。 这样一来,姜小楼倒也不是非要把他灭口了,而且…… 方昊天垂着的眼中闪过一丝暗喜。 献出心血不可怕,献出了心血但是没有人收才可怕,这样一来,不论是不是被迫的,他也算是抱紧了姜小楼这个少主的大腿。 姜小楼沉默片刻之后,收下了方昊天的心头血。 其实除了金缕衣是姜小楼不明真相时候收下来的以外,别的从朱颜宫里出来的修士姜小楼都没有收下心头血。这些人天然只能抱团在她身边,而用心血控制,倒不是她坦荡到认为自己能够以德服人,姜小楼只是觉得牵连太深,并不是好事。 可方昊天明显就除外,他看见了姜小楼以锤毁灭神像的一幕,当然他可能也并不明白这一幕为何值得姜小楼把他灭口,但是姜小楼却不得不保险一些,而且,此人看起来也不是蠢笨的,日后也还有能用得上他的地方。 考虑到这些,姜小楼才收了下来,然后懒洋洋道,“滚吧。” 方昊天真的滚了,走之前还毕恭毕敬告辞。 不知为何,姜小楼感到了一丝丝熟悉之感…… “你在朱颜魔尊面前,和他有什么差别呢?” 天外楼一语惊醒梦中人,然后因为瞎说大实话被恼羞成怒的姜小楼追着锤。 …… 闹够了,姜小楼才停了下来,问道,“那些神像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神像会对我没有影响?” 姜小楼的感知无法骗过她自己,不是她在自作多情,而事实的确如此,上一次在楚文茵的那座大殿之中也如是,只不过殿中的那些有锁链束缚,所以在外的影响并不突出。 但是这一尊神像能把方昊天影响成一个只会跪拜的傻子,金缕衣也觉得邪性,姜小楼却对此毫无反应,只觉出了异样,这明显就是有问题的。 然而在鬼哭岭的时候,姜小楼却并没有免疫神像的影响,所以也不是她生来如此,唯一可能与此有关的,只能是天外楼了…… “第九十一层,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外楼顿了一下,解释道,“你已经战胜了你心中的神,就不会再被别的神影响……” “我不太明白。”姜小楼是真的没懂,并且提前道,“不要说以后我会明白这种话。” “……” 天外楼犹豫了一会,诚恳道,“但是现在你也听不懂啊……” “……” 姜小楼就差把大锤掏出来了。 天外楼插科打诨也不打算说的东西,从器灵口中逼问出来就很难,姜小楼转而问道。 “曾经有人对我说,这些神像是知之为知之的东西,那又是什么意思?” 从久远的记忆里面,姜小楼翻出来云七这句话。 说起来她一路遇见的人也好器灵也好一个比一个喜欢打哑谜,云七居然是里面最实诚的那个——而彼时,姜小楼也还是一个随便一点好处就能被骗的天真小修士。 “嗯?”天外楼像是有些感兴趣,“这句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这个人呢?” “……死了。” 姜小楼分明很平静,但就算是器灵也能感觉到平静表象下面那并不深刻但又无法忽视的悲伤之意。 “太遗憾了。”天外楼错了一拍道,“知之为知之……这也很难解释。” “……” 姜小楼不由幽幽道,“我说,该不会是你的解释能力有问题,根本表达不出来,所以才一直这么敷衍我吧?” 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天外楼像是被戳中了痛脚一般,“胡说,才不是这样!” “那你说,什么叫知之为知之?” 天外楼像是思索了许久,然后才努力用一个能够让人理解的方式道,“每一尊神像都是有原型的,而在雕刻神像的过程之中,匠人也是在依据原本那尊神来雕刻,但是,在你看到一尊神像的时候,你并不知道这是一尊神。”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神像只是一尊雕像,它的影响是有限的,但是如果你心中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对神的印象,那么神像对你的影响也就会因为你心中的印象而改变。” “而且,这并不只是针对一个人的,如果只是一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妨碍。但是随着所知之人越多,哪怕只是听闻,石像的影响范围也就越大,无知者也会因此受到更大的影响。这就是知之为知之,所以无知是福气。” “……” 对天外楼最后一句话不敢苟同,姜小楼沉思良久,勉强理清楚了这句话。 这也解释了当初云七为何遮遮掩掩,而鬼哭岭那一尊诡异的石像又能被姜小楼轻易砸碎。彼时的姜小楼,才是真正的无知者无畏,神像只是石像。如今同样如此,却是因为姜小楼在天外楼九十一层的那一番境遇。 这么看来,她还真是幸运。 想明白之后,姜小楼才又问道,“那些所谓的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上古以前,盗火者这个名字是美誉,在上古之时,神与人相处和睦,而如今…… “我不知道,也不能说太多误导你。”天外楼直言道,“三万年前和三万年后是不同的,人也一样,神也一样。至少在御灵宗还在的时候,这些神像还不是这个样子。” 这样的对手,也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了。但神像诡谲的变化,或许也与这遥远的间隔有关,正如楚文茵所言,他们对这片大陆的觊觎之心从未消失。 但是有知之为知之这一点在先,关于这些神像的消息又是不能大范围流传出去的,更不要说,修士里面还有一大群被蛊惑到的蠢货。 光是想想这些事情,姜小楼就觉得头痛无比,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神像,果然就是一群瘟神! 要如何应对,她心中只是暂时有了一个想法。毁了神像之路是行不通的,那看来,就只能改变修士自己了。 事实的真相姜小楼依然没有告诉自己麾下的修士,而是开始频繁出入城外,只带着方昊天一个人。 …… 与此同时,另外几座城池之外。 发现了邪性的神像之后号令闭门不出的只有章飞尘一人,其余几座城池各有各的应对方法。 世上显然并不是只有姜小楼一个聪明人,而且也不是只有她一个能知道一些神像背后的秘密的。魔尊们弄出来这个考核,本来也就是为了应付这些神像的,楚文茵能给姜小楼开小灶,旁人自然也都有。 这几日下弦月,华月手中的月轮如镰刀一般,玄月宫修士们以月相结阵,引动着红月之力,照映在神像之上。 浅淡的月光下不显,但红月凝如血色的时候,就能明显看出对于这些神像的克制之力,玄月宫是魔域之中对于红月最熟悉之人,这种克制之力,也只有他们能够使用。 华月面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来,但如果细看,其实他眼神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相隔数百里外,冷夜白露出了真实的嗜血之色。 所谓的神,他可从来不曾怕过,如果不能杀到愉悦,那才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正道之中公认的最疯的修士是剑宗的剑疯子,可和屠仙宫这些疯子比起来剑宗差远了,这些人是纯粹的杀胚,屠仙宫的功法也是如此——别人疯起来最多杀师门上下,屠仙宫疯起来自己都杀。 在这样的疯子跟前,让他跪,那是不可能的。 灵机阁那处,比玄月宫和屠仙宫只稍微正常了那么一点。 至少他们不喜欢用月亮打人,也不会莫名其妙就杀疯了,但此时此刻,灵机阁城外依然也弥散着一种邪性的气息…… 这种气息,最熟悉的,还是剑宗丹玉峰弟子们…… “真没有想到,那种灵丹竟然会在这个地方起到作用。”孟湉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吩咐道,“献上丹方的修士那里,礼一定要到位。” “自然。”灵机阁修士道,“那位丹师并不缺灵石,唯一牵挂的就是他走丢的妹妹……我们已经发动人在魔域全域之中搜寻。” “不错。”孟湉颔首。 不远处,苗淼炼丹练得很快,一炉接着一炉,一点也看不出来哪里牵挂他那可怜走失的妹子了…… 进阶版本幻灵丹,可以在生理上让修士避免遭遇神像的影响。这是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状态,修士们服用之后身体会自动行尸走肉一般,即使心智已经在神像的重压之下屈服,但是因为心难以控身,所以神像的努力就此失去了作用。 这种方法其实也很邪性,剑走偏锋,但是有用,而且耗费不大,幻灵丹的弱点灵机阁丹师也研究透彻了,可以说是完全握在灵机阁手中,孟湉非常满意。 不能急……她这么告诉自己,这还只是第一步,总有一天她会证明给老祖看,姜明月才不是那个合适的选择。等到她腾出手来,这一次不会再给姜明月留下活路了…… 深吸一口气之后,孟湉顿了一顿道。 “给那个丹师的酬劳再翻一倍。” 那个丹师可是大功臣。 “是。” 如果姜小楼在这里说不定会后悔——卖小药丸固然来钱慢,可孟湉赏给苗淼的这些灵石就已经够他们回到剑宗了!灵机阁这种狗大户慷慨起来你根本想象不出来能有多慷慨…… 然而苗淼虽然收益不菲,也暂时完全被孟湉完全掌控在了手中,要借着通道回到修真界是不大可能的,至于采药这个借口,灵机阁直接放话不论多少钱他们都能买,何必劳动珍贵的丹师! 苗淼只好快乐又痛苦地赚钱,灵机阁不惜成本给他开发着灵丹,他也就只能被迫接受,同时被迫收了巨额的灵石,大量的灵药,极品的丹炉…… …… 姜小楼还不知道苗淼有这么多需要她来分担的痛苦,她每天来来往往,比一直在炼丹的苗淼都还要忙碌得多。 “你过来。” 有一个姜小楼随手抓的修士战战兢兢走了过去,然后一下子就伏在了一座小型神像的脚底。 姜小楼在小本本上面打了个叉。 那名修士一无所知,在姜小楼将神像粉碎后又被姜小楼赶回了城中。 “二号神像,三十九号修士,修为金丹初期,出身荡魂一脉,心智不坚,单水灵根,抵抗力基本为零。” 姜小楼手中已经是长长一串清单,分别记录了不同的修士在面对神像之时的反应能力。 这是一件只能姜小楼自己来做的事情,因为只有她免疫所有的神像,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而这个方法,则是姜小楼从御灵宗之中学来的。 岁知在研究灵气拆分法的时候就是如此,将每一次都记录下来,对比其结果,然后再从中寻找不同的影响因素,姜小楼没在岁知的学派之中待多久,但是却比葫芦画瓢学会了这些手段。 天外楼默默守护在一边,在姜小楼不知道的地方,屋檐悄悄翘起了两个小角。 御灵宗破灭后,它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只可惜,姜小楼到底也只是一人…… 长长的清单串了下来,再对比就很容易了。 姜小楼挑选的四尊大小不一的神像里面,对修士的影响并不是由神像的高度来衡量的,本质还是要看神像的源头,而同一尊的不同姿势,也会造成影响,具体原因不明。 至于修士们,修为的高低并不是重要的影响因素——也可能因为姜小楼测试的修士们太少,修为事实上差别不大,所以也看不出来。 比修为更重要的,反而是功法和灵根,这一点表现得非常明显,幽冥一脉的修士受到的影响就远比荡魂一脉要更小,多灵根要比单灵根受到的影响小。 这和御灵宗会有关系吗?如果有,那是什么样的联系?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25节 姜小楼的猜测暂时还无处可以证实,而最让她苦恼的还是人手和样本太少,只从一百个幽魂宫修士里面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若是达到她最终的目的,她不但需要大量的不同样本,还需要大量的人手,她恨不得拐带岁知那个学派里面所有的修士回来……但这明显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拐不到,也只能从目前的手下里面找了,但问题是找来找去,能用的也只有那两个。 抗性最高的二人一个是方昊天,一个是金缕衣。 鉴于方昊天第一次就直接被完全放倒这间事情来看,他本来是最容易受到影响的那类人,单灵根,荡魂一脉,雷点都快被他踩了个遍。 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在二号三号神像的测试里面,方昊天的抗性奇高无比,快要接近到姜小楼了。 姜小楼觉得这或许是因为她的另一个猜测,这里面也有天外楼给她的灵感在。如果她的抗性来源于她战胜了天外楼九十一层的神像的话,方昊天是不是也能从那尊神像里面获得一些什么? 将方昊天迷得七荤八素的那尊神像比姜小楼挑出来的这些影响明显要更深一些,但那尊神像已经被姜小楼毁了,方昊天或许也就此摆脱了禁锢。 这么看来,他哪里是什么倒霉蛋,明明就是吉星高照! 都用不着方昊天自己动手反抗,姜小楼毁了神像,方昊天还因祸得福直接成为姜小楼的心腹,地位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当然,这也是因为方昊天本身并不是没有能力的,不然他就算给了姜小楼心头血,姜小楼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偏颇。 而另外一个人,却是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从好清纯不做作开始,一路在姜小楼身边混成了大总管,一人之下的位置。 抛开曾经的男宠身份和修为不高这两个小毛病以外,金缕衣简直就是无懈可击,方昊天再努力一百年也赶不上的那种程度。 如果方昊天的抗性还有迹可循的话,金缕衣的就有一些莫名其妙了,而且他从一开始其实就已经表现了出来,只不过那个时候姜小楼没有在意。 金缕衣是当时除了方昊天之外最接近那尊神像的人,可是方昊天倒了,他却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这本来也是一件很难解释的事情,回想起来处处都是疑点。 “小金啊。” 就算金缕衣在百忙之间,姜小楼唤他他是不可能不来的。 姜小楼不知道怎么开口,片刻后才努力用温和的语气道。 “你……不是纯种的人族吧?” 金缕衣愣住了。 第89章 姜小楼既然敢问出来这句话, 就说明她心中已经差不多能够确认这件事情了。 金缕衣也没有否认,默默点了点头,心中有一些不安之感。 不是纯种的人族这样的身份说出去, 只会招致来异样的眼光。而今处处人族当道,人族对异族的排斥向来都是最大的, 别看正道修士们和魔修打得头破血流,如果遇见纯粹的妖族或是异兽, 他们也能在外敌面前联手。 而金缕衣这样的身份, 就更加尴尬了, 非妖非人, 妖类见到了只会当做玷污血脉的异种,甚至会被当做事物,而在人族之中, 他们因为血脉驳杂, 灵根不净,也同样会被人族歧视。 因此金缕衣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世,没有在姜小楼面前暴露,这也很简单,因为一般人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只会觉得他是天生的资质差,姜小楼不主动问, 金缕衣也不会主动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世。 虽然并不愿意承认,他心中是有一些自卑之感的, 从幼年开始的经历不断告诉他一定要瞒好这个身份, 后来到了朱颜宫之中,男宠身份和非人身份也不知道哪一个更加丢脸了。 金缕衣自嘲地一笑,终于到了姜小楼明晰一切的时候, 他也无从逃避。 姜小楼却不知道金缕衣的心理活动这么丰富。 她能猜出来金缕衣不是纯种的人族,是因为金缕衣对于神像的抗性,也是因为她联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和金缕衣的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宇文十。 宇文十是人狼混血的传闻,好像也不是在污蔑他,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没能证实。 金缕衣和宇文十的灵根冲突表现出来得非常相似,但金缕衣不如宇文十,宇文十根基深厚,所以他被卡在了筑基,金缕衣修为虚浮,才能有继续靠着丹药修炼下去的机会。 这二者之间孰好孰坏其实也说不准,以宇文十的样子来看,也许他此生都没有再进阶的机会了,但是如果一直停留在筑基,宇文十倒是很强的,只是会不停地看着同阶修士们一个又一个超越他。 而金缕衣……他是不需要很高的战力的,他对自己的定位也是如此,事实亦然,姜小楼用不着金缕衣出面战斗,他能把后勤管好姜小楼就很满意了。 但是姜小楼也没想到金缕衣除了能管理城池以外竟然也有对神像极高的抗性,可是如果她把金缕衣抽调出来和她一起做实验,城中又该交给谁? 姜小楼郁卒地叹了一口气,金缕衣观察着她的神色,垂下了眼睛。 他就知道,一个非人非妖的异种,是不该妄想着人族修士们的待遇的…… 金缕衣静候着姜小楼的审判,姜小楼叹息之后问道,“小金啊,你还有同种……不是,同族……不是,同样不是人族的族人吗?” 姜小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有点磕绊地问道。 金缕衣抿唇,犹豫道,“您……” 如果她是要把非人的半妖赶尽杀绝,那么他也只能在这里一死了。 “他们想找工作吗?” “……?”金缕衣惊愕地抬起头,甚至没有来得及掩饰自己的眼神。 但姜小楼也并没有注意到就是了,她的脑子里面还在回转着人族妖族人妖半妖这一系列的问题,妖类是姜小楼完全没有接触过的,甚至在修真界之中也只是古老又神秘的传说,她也不能直接问金缕衣父母贵姓…… 金缕衣表面平静道,“您是想要招揽一些半妖吗?您最好不要……” “为什么?” “半妖是不可能被人族修士们接受的。”金缕衣道,“这样只可能会让您也变成众矢之的……” 姜小楼打断了他的话,“停,我是谁?” “……?” 姜小楼趾高气昂道:“本少主怕这些吗?” 她不怕,众矢之的是姜明月,和她姜小楼能有什么关系?!姜明月可是有楚文茵做靠山的! 而且,城中这些幽魂宫的修士只能依附她,城外那些本来就全都是她的敌人。 “但是……” 金缕衣欲言又止,忽然也意识到或许是自己的顾虑太多了。他对自己的身份的自卑之感太浓,让他下意识忘记了姜小楼的身份,诚如姜小楼所言,她是幽魂宫少主,只是招揽一些半妖而已,她不必怕这些。 姜小楼又道,“我有一些……只能用半妖来做的事情,你放心,不危险,但是没有可以替代的修士……” 她没办法说得太明白,只能含糊地解释了一下。 “我相信您。”金缕衣道,“那些我的……族人里面,也不是全都是可用之人,等到城外通路,我会传信请一些能够信得过的人来的。” “那真是太好了。”姜小楼舒了口气,“麻烦你了,修为低一点也没有关系,我这里有丹药。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道,“也许我能找到针对灵根冲突的解决办法。” 金缕衣尽管心境向来平和,但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心跳加速了起来。 “真的吗?” “也许吧……我也只有一些头绪,可能也需要你的族人帮忙。”姜小楼道,她并没有那么有底气,毕竟这也是姜小楼没有尝试过的。 “多谢您。” 金缕衣用异样的眼神深深地望了姜小楼一眼,把所有情绪都埋在心底。 如果楚文茵在这里,一定会用嘲讽的声音告诉姜小楼,小金这是要对她死心塌地了,再加把劲就能有一个死忠手下。只可惜她不在,论起察言观色的本事,天外楼比姜小楼还要更差。 金缕衣告辞走了,姜小楼心中放下一块大石。 有这些半妖从旁相助,她对神像的研究也总算可以进行下去了,等到城外的通路开启,到达城中之人只会越来越多,样本也就越来越多。 而且除此以外,还有姜小楼和金缕衣提到过的灵根冲突的解决办法。 这才是最为艰难的那件事情。当初宇文十在仙魔战场上面战功赫赫,都没能得到解决的方法,姜小楼还应承了他要为他解决,可等她回到剑宗的日子那还远着呢,要是回了剑宗,那就更加不方便了。 在魔域正好,阎罗狱外面灵气暴虐,正好也可以做一个掩饰。 但问题还是人手太少,她为什么就不能把岁知拐回来呢?如果能有一个御灵宗…… 姜小楼在这个危险的想法面前及时打住了。 御灵宗主之位在手,天外楼也在手,但若要在这里重建御灵宗,姜小楼自知自己还是不够格的,至少也要修为到了楚文茵那个层次——但如果她修为能到楚文茵那个层次她还在这里犹豫个什么啊?! 修为……第二百五十代御灵宗主叹了口气,暂时停下了实验,接着进行她的修行。 …… 就在姜小楼和章飞尘命令城中的修士们都不得出城的时候,其余三城之外却是热火朝天。 玄月宫昼伏夜出,月亮走我也走,立志要和红月绑定,而通向城外之路也被清了出来,神像受到红月的克制,玄月宫修士们忙着开采神像之下的矿脉,日后,这就是华月的城池的立身之基。 屠仙宫不分昼夜乱杀,在这个过程之中甚至也有修士殒命,冷夜白并不心疼,这些修士们也靠命清出来了一条路,但是说实话乐于开采之人不多,比起矿脉,屠仙宫众人还是更加倾向于杀人。 灵机阁的城池外,才是最井然有序的地方,灵机阁众人几乎完全无视了神像,达到了和神像和平相处的至高境界,只不过这些人在风沙之中穿行的时候,其古怪和神像也差不了多少了。 灵机阁并没有忙着将矿脉全部开采完毕,而是在矿脉之上选取合适的位置布置驻地。做生意揽客的手段孟湉可比华月和冷夜白要好上不少,这里的矿脉原本也用不着他们自行开采,只要放出消息付出一定代价就可以自由进入矿脉采集,有的是修士们会来到此处,根本用不着孟湉费心。 孟湉操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姜明月这几日一直没有出城?” 她轻轻皱眉。 相比章飞尘那完全就是被吓破了胆子的闭门不出,姜小楼的行为非常诡异。她先是频繁带人出城,几乎要住在城外,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却又闭门不出,让人摸不着头脑。 孟湉一直在使人观察着姜小楼那座城池,渗透进入他们是做不到的,而诸如水镜或是别的灵器观测的手段又可能被姜小楼察觉到,但灵机阁自有妙计,每日都在死死盯着姜小楼那座城外的修士手中,拿着的并非灵器,而是没有任何灵力的两个圆筒,里面是被匠人打磨过的镜片。 这样以来,除非姜小楼直觉过人,她也是不可能察觉得到的。这种器物是所有修士的盲区,也是灵机阁的秘宝之一。 孟湉就这样暗中观察了姜小楼数日,也没能明白姜小楼的行事逻辑,但是在她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姜明月如此反常,一定是在酝酿一个大阴谋! 但是,怎么对付姜明月,孟湉心中也已经有了腹稿。 这也是她不惜代价要联合其余三城的原因。高傲如孟湉,其实这些人里面她只看得上姜小楼,还是因为老祖的另眼相看,让孟湉一定要和姜小楼争一个高下。而其余三人,孟湉事实上也没有放在眼里过。 可是,该利用他们的时候,也不能手软。孟湉垂眸一笑,向着另外三城递出了信笺。 …… “这个孟湉……和姜明月有仇吗?”章飞尘拿着信笺,眼中浮现出浓郁的震惊之色。 “难道姜明月抢过孟湉的男人?” 四十九城的属下心道那二位才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失措,更何况就算抢也轮不到少主你……但是碍于章飞尘的淫威,她并没有直说,而是道,“不曾有过传闻。但孟湉和姜明月在此之前都没有任何的流言在外,也许私下里面有过龃龉。” “有可能。” 章飞尘颔首,露出一抹笑意来,“让她们打去,本少主只负责看戏就够了。就按照孟湉的意思去做,我也想看看姜明月准备怎么应对……”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26节 在被城外的神像放倒过一次之后,章飞尘就歇了争夺的心思,魔域少主之位那肯定比四十九城的少主威风,可是章少爷身为四十九城少主,自觉这个身份已经够了,若他真的做了魔域少主,也许他爹都要兜不住底,章飞尘索性在外表露出来了放弃的意思。 他也知道,原本这些三宫一阁的天骄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可是看这些人的笑话,章飞尘也是很有兴趣的,尤其是孟湉和姜明月,当然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任何垂涎的意思都不能流露出来。 除了章飞尘以外,华月和冷夜白也是一样的,他们暂时没有出手刻意去针对姜小楼,但是孟湉主动,他们何乐而不为呢,也就依着孟湉的信笺照做了。 如此以来,只有姜小楼还宅在城中,孤独地酝酿着她的阴谋…… …… “出大事了!” 幽魂宫修士一出门,就发现了不对,赶忙上报之后,金缕衣也不敢耽搁,直接找到了姜小楼。 “什么大事?!” 姜小楼顿时机警了起来,那些神像又闹什么幺蛾子出来了? 但金缕衣让她出城看一看,却又说了并非是城外诡异的神像。 姜小楼到了城外,就知道为什么幽魂宫的修士们那么惊慌了。 她的城池之外,赫然是一座法阵……或者说是阵法套阵法,四个小阵组成的封锁大阵! 这四城的位置刚好按照星宫排列,将姜小楼这座城夹击在了中间,而阵法直接封住了姜小楼这座城对外的联系,只留下了面对阎罗狱的一面——可阎罗狱之中,是不可能被修士们通过的。 这几日城池建设进度很快,而按照上面的通知已经快到了通路的时候,果然那四人开始按捺不住了。 幽魂宫的修士看来已经试过要从这个阵法之中突破,但是也没能成功,此时阵法这边围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不要围观,都回城中去!” 姜小楼放话后,修士们才一个个都散开了,但显然还在挂念着这件事情,而且背后也有不少对于姜小楼的怨言。 这之中有那些幽冥一脉修士的暗中挑拨,但也因为这些修士们对姜小楼是真的不满。在他们看来,这个少主完全就是一个甩手掌柜,而且还是一个盲目信任男宠的甩手掌柜。 而金缕衣,也是被这些修士们背后中伤的对象,这之中有几分嫉妒,那就也说不准了。 这些事情金缕衣没有对姜小楼说过,姜小楼埋头实验和修炼,更是一无所知。 但对于阵法,她其实也是一无所知…… 城中负责阵法的修士已经出现在了这里,正在满头大汗地检查着。 “这是一座封锁用的法阵,没有别的功能,应当只是为了拦住对外的通道。” “然后呢?怎么解决?” “……” 姜小楼心中有一些急切,但没有对这个修士发怒,而且她也知道这个修士的水平有限,干脆就把他打发了回去。 阵法之流,从得到宵练剑之后姜小楼就没再愁过,前有宵练后有天外楼,根本就没有能拦得住她的地方。 但这座法阵也许也并不是为了拦住姜小楼的,她可以随意进出,但外面的人呢?城中别的修士呢? 姜小楼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如先试一下暴力破解吧。以力破万法,实乃上上之策也。 人都散开了,她准备把大锤伪装一下再拿出来……装成大刀就不错,大剑听起来不太好…… 就在她把一把又重又厚,让人忍不住怀疑究竟是什么样的器修才能炼出来的大刀拿出来的时候,姜小楼被天外楼叫住了。 “等一下……这种阵法我好像认识。” “嗯?” “这是御灵宗流传出去的阵法。”天外楼道,“难怪我会觉得这么熟悉。这种阵法当初设计出来是为了关住应龙用的……” 应龙? 从这个名字听起来,应当是很了不得的异兽…… 但现在不是问御灵宗旧事的时候,姜小楼还是选择了先关心一下阵法,“要怎么破解?” “不能用暴力对抗法阵。”天外楼道,“每一道阵纹都是一道转化阵纹,施加在屏障上面的力量会自动被法阵汲取吸收,然后继续加固阵法的屏障。不过,转化阵纹能够转化的比例也很低,最多十中余一。” “而且你看这是一个连环阵,四座星宫同时开启法阵的时候,你也必须要同时破坏掉,不然阵法之中的阵纹会自动再次补充相连。” “那该怎么办?” “让他们四座城池同时撤掉阵法,或者其中三座也行。” “……” 如果姜小楼能做到这件事情,那她也不会一开门就被阵法给覆盖住了。 天外楼却继续道,“这种阵法其实是会在每一个阵眼上面自动吸收游离的灵机的,对于阵眼之地不是一件好事情,但除了给出法阵的人,也许别人不会知道。” 能拿出来上古阵法的,不用猜姜小楼也知道是灵机阁孟湉,孟湉会对另外三个人直言吗?而且,孟湉说不定自己都不知道。 姜小楼思索了一下,觉得孟湉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天外楼说的有道理,然而姜小楼在沉思片刻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件事情。 孟湉隐瞒了那三个人,可那三个人也不见得会听姜小楼的话,而且阵眼的代价也并不明显,孟湉也可以以自己并不知道的理由向他们解释,就算那三人真的相信了,姜小楼也一定会被他们勒索不菲的代价,这不是姜小楼想要看到的。 “除此之外,应当还有别的方法吧……” “你求我呀!” “……” 姜小楼面无表情道,“求你。” 天外楼见好就收,道,“除此之外,只有一个破解方法了。只要你能以超出阵法屏障十倍以上的力道,阵法就无法再支撑,而且阵眼还会爆炸。” “从前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看他们布置的这个法阵粗糙至此,以你最强之势一击,或许能有用……” “或许?” “也可能没有,然后阵法就会加固,你的最强之势就没有用处了……” “……”姜小楼顿了一顿之后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也不管这个法阵,又回到了城中。 “少主?” 金缕衣先迎了上来。 “让人稍安勿躁,不许去碰城外的法阵。”姜小楼道,“我自有应对之策。” 金缕衣抬眼看了姜小楼一下,姜小楼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解释的意思,金缕衣便垂眸应是,并将消息传了下去。 他总是对姜小楼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或者说并不是对姜小楼,而是对楚文茵选择的人。只有在朱颜宫之中生活过的他,对楚文茵了解更多,敬畏也更深。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金缕衣这样乖觉,也不是所有人都感受到过楚文茵的余威,这些人即使是被金缕衣压了下去,背后却还是满心不服气。 而且,姜小楼的言行并不能服众——或者说她也没有打算服众的意思,在姜小楼眼中,这些修士全部都不过是搞建设的工具人罢了,她根本就不在乎,到现在为止,姜小楼都没能把城中的人给认全。 这让那些奔着出人头地来的修士们怎么能甘心? 而与此同时,城中除了姜小楼之外,还有王志民这个在幽冥一脉背景深厚的人选,二选一,就算姜小楼曾经暴力碾压了王志民,而且是不折不扣的少主之位,但也还有人在二人之中倾向于王志民,这些人里面甚至有荡魂一脉的修士。 姜小楼不管事,金缕衣无暇顾及这么多,这些人也就越来越肆无忌惮起来。 王志民身边最亲密的小团体,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修士,正在说着小话。 “选出来的少主是这么一个窝囊废,真是丢我幽魂宫的脸。” “正是,日后在那两宫跟前要怎么抬起头?” 还是有人做了理中客,“或许她真的另有对策呢?” “呵。” 这几人到底没有吵起来,而是被另外一名鬼鬼祟祟的修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名修士压低了声音道:“你们还记得,前阵子姜明月一直在往城外去吗?” “当然了。” “你们说,她封锁了城外,是不是因为城外有什么宝藏,姜明月只想一个人独吞?” 此言既出,所有修士顿时都激灵了起来。 “这……不太可能吧,她一个人……” “那她也太贪心了!” “姜明月一直不让我们出入城外,只她自己一个人去,连她那个小宠都没带过去,说不准就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机缘。” “没错。”最先提出来那个修士被人肯定之后越发高亢了起来,眼中放光道,“而且,这机缘,姜明月贪心想一个人独占,可她肯定也做不到这件事情……” “不如,我们……” 在他们私下密谋的幽暗的内室里面,只有修士们的眼睛亮起了贪婪的绿光。 …… “姜明月……呵……” 法阵形成之后,四位少主当然就主动关注起了姜小楼。 但姜小楼却让他们全部都失望了,接连数日,她没有任何的反应,连反击也没有。通路马上就要开启,姜小楼还在城内宅着。 “是在酝酿着什么,还是就这么怕了?”华月问道,一边打量着脚下的阵眼。 灵机阁送来的阵图和法阵的功用把他们都吓了一跳。别说是姜明月了,就是换成自己,这种可疑的上古阵法能否突破他们也并不能确认,而且这法阵明显也十分诡异,所需灵石不多,竟然也能威力如斯。 在他们心中,对于孟湉的警惕更多了,等姜明月彻底出局,也许在对付孟湉的时候,这三人可以不约而同地联手。 不过,姜明月也未必就这么容易出局,幽魂宫的少主,怎么可能是好捏的柿子。可是姜明月难啃,孟湉却一头要撞上她,省了他们不少力气。 华月这样想着,红月已然升起,又到了他要出城的时候了。 魔域的修士们,不只是玄月宫,几乎所有魔修对于红月都有一种古怪的感情,很天然的亲近,华月出城的时候,孟湉也在城中望月。 “心不静,就不必如此了。” “我偏要。”孟湉夺过那人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心中不静,却很欢喜。 姜明月……这一次你还能如这轮明月一般吗? …… 同一轮红月之下,被众人念叨着的姜小楼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27节 “这风有点冷。” 天外楼嗤之以鼻。 阎罗狱的风是暴烈,而且日月之下要么是高温要么是极寒。可姜小楼是修士啊,还是体修!这风要是能冷到姜小楼他直接改名楼外天算了! 姜小楼当然也不是来吹冷风的。 她褪下了身上所有的灵器,也同样包括了天外楼,然后来到了神像中央。 肉身结丹这件事情姜小楼原本打算要回到剑宗再完成,后来她又改了主意,不如在决斗之中一旦不敌就把对手拉近雷劫里面——但结果最后也不需要决斗,可是结丹却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正好此时拦在城外通路上面的阵法,和城外密密麻麻的神像,都是一个好时机,姜小楼岂能错过。 这些天她都忙着《铸剑术》的奠基与稳固,以及平衡身与灵之间的差距,然后再拖一拖,给外人一种说不定她已经放弃了的假象。 然后在此时,万事俱备,姜小楼才偷偷出城,打算在城外结丹。 先利用天雷之力毁掉矿脉上面的神像,再借劫雷破坏阵法,姜小楼自觉自己这个盘算简直是万无一失,于是就放心地出了门。 …… 乌云汇聚,已经遮挡住了红月,雷声还未至,而天雷的气息也不显。 阎罗狱外,这种异样的天气其实很常见,所以在最开始,并没有人察觉到不对。 可是雷云越来越浓郁之后,城中的修士还没有发觉什么,城外却很容易觉出异样。 “今日是不是不宜出行。” 一个黑衣蒙面的修士瑟瑟道。 “蠢货,这是灵器降世的雷云。”王志民道,“正说明了这里有大机缘!” 他带着信服自己,修为又不坏的数十名修士刚偷摸出了城外,就遇见这样的事情,王志民当然不会愿意原路返回,而且,正如他所言,这雷劫,说不定就是灵物出世! 大机缘! 被机缘冲昏了头脑的幽冥一脉众人来到了雷云边缘,然后各自化成了幽冥态散开。 “等到雷云散开,我们就冲过去!这样的雷云,说不定会是天品灵器……” 王志民贪婪的眼神盯着天雷,而且还对簇拥着自己的修士们有了几分警戒。这些人有没有忠诚于他王志民还是清楚的,机缘面前,魔修们可不会管你是谁。 第一道天雷即将落下,这个时候城中的修士们也反应了过来,但是刺头不在,金缕衣按照姜小楼的吩咐禁锢住了所有人,也没有修士敢闯出门。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其余四座城中的人都能看见,可在这个时候,他们也遇见了新的麻烦…… 那道阵法,拦住了姜小楼外出,也拦住了他们靠近…… “该死!” 冷夜白重重一击到阵法的屏障上面,却没能将阵法撕裂,反而让阵法更强了。 “这法阵要怎么散开?!” 冷夜白怒道,他可没有那么在意姜小楼如何,雷劫之下可能的灵物才是冷夜白想要的,这个时候姜明月如何根本就无所谓。 孟湉抿了抿唇道,“法阵无法毁灭。” “你这该死的女人!” 冷夜白没想到随手为之竟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顿时怒意更甚,要对孟湉出手,却见孟湉冷冷看了他一眼。 “冷少主真的要在这里动手吗?” 冷夜白微微握拳,没有出手。他脾气不好但也并不莽撞,在灵机阁之人面前,当然不会这么冲动。 孟湉果然都是装的,前几日在他们跟前软弱,也不过是为了这个法阵罢了……但现在,机关算尽,他们灵机阁也被拦在外面。 冷夜白冷冷一笑,拂袖而去。 “少主,雷云完全扰乱了天地灵机,那边已经没办法观测了。” “那便罢了。” 孟湉平静道,但表象之下,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绷紧了。 怎么会这样呢…… …… 怎么会这样呢?! 王志民猛然喝道,“快都退开!” 和他一道来的修士们还不知所措,只是跟着他的厉喝向后退。 与此同时,第一道劫雷落了下来,走得慢一点的,已经半身焦黑了! “这雷劫……不止是天品灵器了……” 王志明惊恐道。 这样的机缘……是不是太大了?!他受得起吗? …… 姜小楼对于这件事情可以说是早有预料,毕竟在渡劫的时候,她可以把自己当做一个法宝人…… 而敢在这个时候捣乱的人,注定会被卷入雷劫之中,这样的劫雷,就算是姜小楼自己也准备了许久才敢对上,更何况他们呢。 姜小楼从容地拿出了大锤,等待着第一道雷劫。 雷霆炸响,粗壮的一道天雷笔直劈下,几乎要将姜小楼整个人没入其中! 姜小楼运转《铸剑术》的同时放松了抵抗,雷光穿过她的身躯,这种程度的天雷,哪怕是天品灵器也招架不住! 三道雷霆劈下,姜小楼浑身已经焦黑,雷霆在身躯之内来回游动,而与此同时,一枚金丹也显出了形状! 和御灵之道的金丹不同,这枚金丹刚一出现,就是凝实的,而且其稳固程度,其实比起金丹中阶的修士们也不遑多让! 但这只是一个粗胚罢了,雷霆落下,姜小楼没顾上引雷霆之力铸身,而是把所有雷光都引到金丹周围。 “凝!” 姜小楼嘶吼一声给自己打气,其实比起她结御灵之道金丹的时候,《铸剑术》的铸身雷劫要好上很多——至少没有一道更比一道强,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是游刃有余的! 而此时的阎罗狱,已经成了一片雷海。 姜小楼刻意选择了神像中心的位置,就是为了引天雷波及到这些神像,现在看来效果也不错,她身边已经有一堆神像的残骸了! …… 天雷第六道,不要说是这五座城池,几乎小半个魔域都关注到了这里。 “这是在闹什么?” 有魔尊想要前去,却最终没有动。 觊觎宝物机缘的心思人人都有,但是现在的阎罗狱……可是被那几位联手封锁起来的,魔域之中,还没有人敢触怒那几位尊者。 所以这些人都只是在关注着,小修士们更是有心无力,只敢看看。 而雷霆并没有再外延,好像也没有什么伤及无辜的意思。 只除了一些人…… “跑!” 王志民大叫一声,即使雷声轰鸣也能听出来他的声音之中的畏惧。 “为什么这雷海也会动的?!” 几个心中还觊觎机缘的幽冥一脉修士也有些胆寒。 雷海几乎就要移动到他们脸上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灵物当然没有长腿……但姜小楼长了。 她在适应天雷之后,就大胆地在自己的城池边缘移动,试图要消灭掉所有矿脉之上的神像和城周围的。 至于更深处的巨大神像,姜小楼暂时还没有这个胆子,而且除此以外,她还要留下来一些做实验。 姜小楼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城中还有人真的活腻味了。金丹已经几乎凝实,她正在借雷劫之力修炼《铸剑术》,至于针对神像,就是顺手而已。 而除了神像之外,还有城外的法阵,八道雷劫过后,神像该清理的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姜小楼终于走到了阵法的边缘。 …… “九道了……” 眼看着雷霆轰然劈下,章飞尘心中也是万千感慨。 这究竟是什么灵物的雷劫? 最初他也动心了,但现在只敢好奇。 眼看着九道已经安然度过,雷云将散,章飞尘才准备出去瞧一瞧。 但就在此时,另一声巨响在他耳边炸开。 “嗯?哪里来的第十道雷劫……不对,谁在城里放炮仗?!” 章飞尘先是惊诧,意识到不对之后,愤怒地找到了爆炸的源头,赫然就是灵机阁给的阵法。 幸好他心中对孟湉的提防始终不减,灵机阁的阵法也在城外,才没有对他城中造成巨大的破坏。 同样的爆炸声在四座城池之中同时响了起来,那三人因为对孟湉的警惕所以没有放在城中,孟湉却是把阵法建立在了自家城池之内的! 看着被毁掉的阵法和阵法周围建筑,又想到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其余三人的勒索,孟湉心中简直在滴血。 第90章 阵法破碎之后, 姜小楼才心满意足准备回城。 大概是因为上一次结丹太过凶险,此次结丹可以说是无惊无险,全部都在姜小楼自己的掌控之中, 就算是城外那些神像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非常识趣。 时运难以捉摸, 但是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正是时运当头的时候,趁热打铁才最要紧。 度过天劫之后, 姜小楼把面具戴了回去,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有一瞬间面具诡异地拧动了一下, 但戴在脸上还是很服帖。姜小楼预备回城之后问一问天外楼,从天外楼和楚文茵的态度来看,这面具不应当有问题才对。 但她还未到城门, 就看见眼前倒了一大片人。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28节 都是熟人。 “王志民?” 姜小楼表情古怪, 一个又一个认脸,这也太巧合了,全部都是金缕衣点给她的幽冥一脉刺头们,一天天不干正事那种……这些人在城外做什么? 而且很明显,他们倒在这里,是因为全部都被雷劈了……这是有多想不开啊?蹭雷劫? 姜小楼一时间没想明白,也不打算再把金缕衣找出来询问, 而是把地上的刺头们一个个打醒。 “少……少主……” 第一个醒过来的刺头只看见身边一地瘫倒的修士。 “少主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觊觎您的宝藏了!” 他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求饶。 “嗯?” 姜小楼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宝藏。 在她审视的眼神里面, 这个刺头哆哆嗦嗦把他们的谋划全部都交代出来了, 姜小楼听完,简直是哭笑不得。 也不知这些人是倒霉还是幸运——换做前几日,他们可能就直接被神像给放倒了, 而不巧这一日神像刚被姜小楼解决,但他们却一头撞进了雷劫。 而与此同时,别的刺头也一个个醒过来了。 “怎么是你?!” 王志民先是大惊,不自觉流露出了他对姜小楼的不服气。 “本少主在哪里还要向你报备不成?”姜小楼一挑眉,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些金丹的气势来。 姜小楼内外金丹同成,再加上刚度过雷劫,这样的气势面前王志民只觉得呼吸一滞,难以抵挡,甚至不自觉地想要后退。 姜小楼接着道:“我倒要问问,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王志民抿唇,“少主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姜小楼道:“你有什么不服的?” 一个手下败将,却还要摆出来一脸不甘心的样子,王志民凭什么啊? “我不敢不服少主。”王志民倒也不是一个真的二愣子,并没有直白说出来,“但少主可曾在竞争之中认真过?城外有何物,你从不曾向城内公开,只会下发禁令,被其余四家联手以阵法封禁,你都做了什么应对?!”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了,至于姜小楼,不过就是一个修为战力更高一点,别的地方根本就配不上这个幽魂宫的少主之位。 “城外的东西,过几日我会召集所有人来宣布……至于封禁的阵法,你现在抬眼看看。” 哪里还有什么封禁的阵法,只剩下青天白日罢了。 “你……怎么会……” 王志民精神恍惚,无法相信这一幕。 但别的修士可比他识趣多了,当下就全都跪倒在地。 “少主英明神武,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法阵,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啊!” “少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这些曾经跟在王志民身边鞍前马后的修士变脸也都很快,求饶的样子无比卑微。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真相,但是想一想也能明白那雷劫注定与姜小楼有关,那般可怖的雷劫姜小楼都能掌握在手中,还能移动雷劫打破阵法,这比跟在王志民身边可有前途多了。 看姜小楼的样子,明显也不是很生气,还不趁着这个时候求饶,更待何时? 其中最知趣的那个,已经主动押住了王志民,而旁人虽然没有帮手,但也没有拦着他。 王志民悲愤难言:“你们……” “得罪了,王师兄。” 在私下里面这些人还叫过王志民少主,这个时候就变成师兄了。 姜小楼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只是一挥手,用御灵之道的法门暂时压制了这些人一瞬间之后迅速收手,把人都带回了城中。 这下这些幽冥一脉的修士们更加畏惧于姜小楼了,那样的气势,还有神乎其神一般的压制手段,他们哪敢不服。 从雷劫开始金缕衣就没敢休息,好不容易才等到姜小楼,却没料到姜小楼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服了一队刺头。 “按照私自出城来处罚。” 刺头们没有哪个敢说不的,就是王志民也垂头丧气的,金缕衣微微一笑,应下了姜小楼的惩处决定。 姜小楼也没说什么,只是被这些人打个岔,但她还是需要闭关几日来巩固修为的。 …… 三日后。 姜小楼闭关修行的内室里面,姜小楼和天外楼两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东西不放。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 “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姜小楼面前是两枚金丹。 一枚比一枚璀璨,其中一枚如琉璃透彻,一枚则金光闪耀,不论是哪一枚,都是极品的金丹,根基极其稳固,又有大量的天材地宝辅之,才能修行出来的那种。 但它们就是没有办法融合到一起,三天里面姜小楼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无论如何也不行,而且随着她修为稳固下来,这两枚金丹之间的平衡非常完美,有排斥也有吸引,维持在了一个微妙的状态之中。 姜小楼甚至能察觉到,这两枚金丹之间是有联系的——但它们就是没有办法结合到一起啊! “你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 天外楼对于姜小楼最初的想法表示了肯定。 “但结果就是这个样子了……” 姜小楼满脸郁闷,补上了后半句话。 她的思路很完美,甚至前期所有的准备都很完美,以灵结丹之后再以身结丹,按照常理来说,这两枚金丹会自然而然融合在一起…… 天外楼沉思了一会儿,而后道:“从前有这么一个说法: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属天清而散,属地浊而聚。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1” “说人话。” “你也在御灵宗上了不少课了……” “但还是一个文盲。” “……” 姜小楼对自己的贬低太狠,让天外楼都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哑然片刻后,天外楼解释道。 “人的精神,即人的灵,是清而轻的,属于天;人的肉体却浊而重,属于地,天地有别,人死后,精神与形体才会分散开来,被称为鬼。” 姜小楼皱眉道:“你是想说我还没死就提前把自己炼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 天外楼道,“这只是一个广泛流传的说法而已,所谓鬼,也是从来都没有被证实过的,人死后的情形种种,似乎也和这个说法并不一样……但却很适合解释你现在的状态。” “我真是……” 见了鬼了! 姜小楼和天外楼凑在一起琢磨了半天,也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反而问题越来越多,被倒了一脑子的上古传闻,听得她头昏脑涨的,只能放弃。 此事除了天外楼以外,姜小楼也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人,她的修为和功法都与当世的修士迥异,拜过的几个师父里面铸剑峰主和玄容真人不可能解答她在御灵一道上面的问题,而若是求教大修士,姜小楼亲近的唯有一个楚文茵,但她不太放心。 或许……要等到下一次与御灵宗主重逢了。 姜小楼郁闷地叹了口气,接受了自己从此拥有两枚金丹这个事实。 其实有两枚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她每一枚金丹都是同阶的巅峰,两枚虽然不能合一,但是各自使用出来,其效用可是要比普通金丹的几倍还要更高。 但问题是,金丹期已经如此了,等到她结婴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总不可能结出来一对双生元婴吧?! 这个可怕的想法一闪而过,姜小楼还是先抛在了脑后。要结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今之计,还是先老老实实在城中搞发展吧…… …… 城池之外,金缕衣指挥着几名修士,终于挂起了一个亮闪闪的匾额,上书幽魂城三个字。 虽然这个名字显得有些不过脑子,但非常直观,事实上其余二宫和灵机阁哪里也如是,只有章飞尘不能挂一个四十九城出来,只好上书飞尘城的大名。 幽魂城内外一新,阵法破碎之后,通路将开,而城中修士们对于姜小楼的信任感也多了那么一丝,刺头又全部都被发配去劳动改造,总得来说,幽魂城可以说是蒸蒸日上。 对比其它四座城池来看,当然还可能有所不如,但比起姜小楼闭门不出的时候,已经好上很多了。 姜小楼对此也很满意,虽然她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做只负责下达命令,但事实上大多数麻烦都是姜小楼独自解决的——比如城外的神像,灵机阁的挑衅,还有其余四城联手的阵法,城中修士们根本就没有参与的机会,就已经被姜小楼搞定了。 看了一圈之后,姜小楼才吩咐道,“召集城中所有人。” 修士们全都聚集在了一起,这一次姜小楼召集的地点不在城中,而在城外。 她禁止出城的禁令下发了那么久,自然勾起了所有修士对于城外的好奇心,只不过好奇归好奇,他们也不想撩姜小楼的虎须,这一次姜小楼终于主动带人出城,让所有修士都激动不已。 而到了城外,他们就更加激动了! “这是……” “矿脉!高纯的红晶石,还夹杂了一些紫纹晶!” “这该值多少灵石啊!” 修士们一个个两眼放光,姜小楼轻咳一声之后才意识到这也不是他们的财产——幽魂城内城外,事实上全都是姜小楼一个人的。 姜小楼缓缓道:“我……本少主花了几十日的时间,才把矿脉周围的危险因素清理干净。” “少主威武!” “少主辛苦了!” 当下就有人赶忙表忠心,见姜小楼一挥手,才停下了自己的马屁。 说实在的……姜小楼居然莫名其妙有一点受用。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29节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样不行,再发展下去她迟早要变成一个昏君。这些花言巧语,男色女色之流,哪里比得上灵石灵器、修为进阶呢! 姜小楼赶忙进入了正题,“如你们所见,幽魂城外的矿脉,是与外界路通之后,幽魂城的一大灵石来源。仅仅依靠幽魂城的修士是开采不完的,因此,我打算选出一批人在这里看守矿脉,做矿脉的管理员……” 话音还未落,台下的修士就一个比一个还要激动! 看守矿脉……这里面的油水不必多说,哪怕他们只是抽成一二,也能够赚得盆满钵满了,这活计又不累人,还体面,他们跟着姜小楼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种收获嘛! 而且这里的矿脉修士们也看得清楚,正如姜小楼所说,姜小楼不但清理了周围的危险,而且竟然也没有自行克扣大半,而是几乎留下了一条完整的矿脉,这样的好事,他们定然是要争抢的! “少主辛苦了!” “少主宅心仁厚啊!” 拍马屁的换了个话术,居然还挤出了一滴感动的泪水。 姜小楼已经修炼出来了不为所动的心境,继续道,“有意向的,可以竞争上任,公平公正,就在此地。” 她临时定下的规则,让这些修士们彼此之间先争斗一番,按照修为决出前十二名来。 其实两脉的修士的战斗方式姜小楼已经很熟悉,这些人里面也没有什么很出奇的,因为姜小楼在看所以他们一个个都很卖力,但也都不是姜小楼能看入眼的。 只是到了最终决出十二人之后,姜小楼有了一丝讶异。 最好的几个,竟然是那天遇见的刺头们…… 这么快就给放出来了? 姜小楼还未待再说什么,王志民先一步跪地! “你这是做什么?” “我知道少主曾经对我有一些误解,但是我也是一心为了幽魂城的未来发展考虑的啊!”王志民诚恳道,“请少主饶恕我过去的冒犯!我……我也是凭借真正的实力站到这里的!” 姜小楼皱眉,修士们则纷纷议论。 王志民话中直接暗示了姜小楼可能因为二人的过节而对他不公平,明晃晃地在卖惨!魔修不吃这一套,可是他也把姜小楼给架了起来,就算姜小楼心中有怨,如果她还想坚持自己的公正,就不能把王志民换下去。 可姜小楼事实上早就不在乎他是哪位了……只觉得王志民的心机很腻歪罢了。 “我既然早就说过公平公正,就不会因为你我的龃龉而做多余的事情。你放心。” 姜小楼站起身来,“你们也是,幽魂城中,能者得之,多劳者得之,日后还会有更好的机会等着你们。” 这一次的欢呼和掌声依然很热烈,但是因为看守矿脉的修士已经被选出,就没有方才那么真诚了,而姜小楼所说出的话,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相信的,只是姜小楼依然还是城主,当然在明面上所有人都只会拥护她。 而姜小楼自己……其实也不会真正公平对待每一个人。譬如金缕衣和朱颜宫出来的那些修士,姜小楼当然会不自觉地倾斜向他们,但城外这个矿脉,姜小楼却是真的抱着让修士们公平竞争的心思来选的。 可是王志民一搅局,就让姜小楼的计划也没有那么顺利了。 “那个王志民……现在还是心思不纯。”金缕衣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一般不会置喙姜小楼的决定,在这个时候却忍不住多言了几句。 “矿脉之地,不能容他放肆……您心太软了。” 不只是金缕衣,得了好处的王志民背后也谈到了姜小楼心太软——果然不过是个女修罢了,难成枭雄。 姜小楼也能猜到这些议论,但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放心。”她只告诉了金缕衣,“我们幽魂城,不靠那些矿脉……” 她敢当众选拔,就已经做好了矿脉不在自己手中的准备,而矿脉既然被安排到了王志民的手中,姜小楼也自有别的利用矿脉的做法。 见她胸有成竹,金缕衣也就没有再出言。 …… 不只是幽魂城这里,其余几座城池也都在激动地等待着修士们的到来。 玄月城和屠仙城同样在以城外的矿脉招揽人口,除此之外,华月和冷夜白隐藏的手段,都还没有暴露。至于灵机城,那就更多了。灵机阁少主,不论如何也是比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少主要更擅长这种事情的。 唯有章飞尘,几乎要退出之后,索性破罐子破摔,飞尘城之中张灯结彩,竟然在大张旗鼓地兴建赌坊,拍卖阁等等地方,还大量地修建起了洞府。 “飞尘少主说,他最擅长的就是享乐,城池建好之后想必也能遇见不少同道中人,他就知足了。” 章飞尘这句话传了出来之后,可以说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威胁了,而且让另外四人也很无语——和这个家伙一起做为少主的候选人,仿佛也拉低了自己的格调。 但章飞尘说的竟然意外的有道理。 其实建城是其次,甚至挖矿都是其次,往这里赶来的修士们之中,至少有一小半都是冲着几个少主来的,而这些人里面必然也有修二代,还真的说不定会和章飞尘有什么共同的爱好。 任何需要多花灵石的爱好在姜小楼看来都是大可不必的,但是她也不关心章飞尘的想法,而幽魂宫之中,对于其余几座城最关心的人,还是金缕衣。 “玄月城据说会在城中售卖玄月宫的不传之秘,一种与红月月相相关的不入流灵器。”金缕衣温声道,“屠仙宫,则是要开放演练场,或许还会教授一些秘法。” “灵机阁呢?” 金缕衣面露遗憾之色,“灵机阁守卫太严密,还没能打听到。” “那便罢了。” 姜小楼表示无所谓。 现在五城之中,最神秘的就是灵机阁那一座,至于她的幽魂城,不说是个筛子吧,但也处处漏风,可是漏不出去什么,城外的矿脉,从来都不是秘密,姜小楼的真实打算,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通路开启当日,魔域大量的散修向着阎罗狱的方向涌来,被吸引进了不同的城池,而与此同时,姜小楼也终于决定出手了。 “天外楼,准备接客!” …… 四面八方而来的修士们各自有各自的选择,飞尘城居然是最开始人数最多的——因为这里的享乐设施最完善,而最早赶来的修士们,其实都是一些修二代们,和章飞尘臭味相投。 除此之外,灵机城只要入城就送低阶丹药,招揽了一大批修士。孟湉也不亏,她的灵丹都不靠买的,灵机阁有大量的低阶丹修,炼丹几乎从不失手的那种。 玄月城和屠仙城亦是各有秘法,如此以来,倒显得幽魂城平平无奇了。 但很快,在所有来到这里的修士们之中,一则流言悄悄地传开了…… “喂,你听说了吗?” 飞尘城的一间小酒馆内,一个修士捣了捣另一个修士,压低声音道。 “在幽魂城里面,有一个全新的秘境入口。前段时间的雷劫,就是因为这个秘境在幽魂城内打开了……” “秘境?!” “是真的。”另一人凑过来说,“而且还有人在这个新的秘境里面,获得了悟道石!” 悟道石三个字一出,懂行的人顿时都惊呆了。 “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就拿产出悟道石最多的仙魔战场来说,仙魔战场本来也就是一些秘境的碎片……你们听我说……我七师叔祖的三姑奶奶的小徒弟就刚从幽魂城的秘境里面出来,还得到了灵器!” “真的吗?” “别听他们胡说。幽魂城内的秘境虽然有悟道石也有灵器,但是能得到悟道石的可能性非常低,城主自己也说了悟道石可遇不可求。” 最后一人明着是在辟谣,但事实上砸实了这句话!幽魂城内的秘境,确实有悟道石! 在魔域,悟道石的价值比修真界还要更高,因为魔域很少会有人进入天外楼,而仙魔战场之上的收获也难以流出,这两个途径都断绝,魔域修士们就很难再获得悟道石,所以只能把悟道石的价格炒得越来越高! 就算只是一个传闻,也值得这些人一去。 而此时,幽魂城中,姜小楼早就规划出来的那一片空地,也已经挤满了人。 在空地中央,是城中负责维持秘境秩序的修士,以姜小楼从朱颜宫之中带出来的人为首,这些人生得一个比一个雅致,又最擅长做服侍人的工作,而且在朱颜宫楚文茵的威势之下生活过,拿来做迎宾的,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是即使这些男修们训练有素,但也被热情的人群给吓到了。 人群中有人是对这些男修们热情,但大多数人关心的都是在他们身后。 高台之上,一个透明的圆球法阵里面赫然是一枚逸散着天道气息的石头!而在石头下面,还循环播放着几行字! 上面既写了进入秘境的收费标准,也写了秘境之中可能的收获,但最让人激动的是最下面那行字。 每进入秘境的千人之中,会有一个人抽选到一枚悟道石! “这是真的吗?” “当然。”秘境入口的男修挤出一个笑容来,“绝对公平,童叟无欺。” 金衣修士问道:“那我付出一千个名额的代价,是不是可以直接买到一枚悟道石?”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就算是看守秘境的修士也不得不道,“……您稍等,我需要上报一下。” 他也很震惊,但是职业素养让他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 而姜小楼的批复简单明了:可。 “一千个名额……就是五万灵石……”就算是朱颜宫常住的男修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金衣修士肆意地笑道,“五万而已,正好我也替诸位验证一下真伪。” “宗正少爷豪气!” 这财大气粗的修士名叫宗正悠,正是魔域四十九城其中之一的城主独子,而该城以矿产出名,五十万灵石说不定只是宗正悠的一点零花钱。 如果不是他天然不可能表明立场倾向,都有人要怀疑他是不是姜小楼请来的托了。 但显然并非如此,五万灵石交付之后,宗正悠得到了一枚悟道石,在所有人期待的眼神里面直接用了,然后当场进阶了一个小境界,气势猛然提升! “是真品。”宗正悠道,“我卡在这个境界的瓶颈已久,正需要一枚悟道石来突破,五万值得!多谢城主!” 悟道石在魔域的正常市价两万到三万,但是此物难得,宗正悠只缺一枚,多花的也不是冤枉钱! 而此事一出,都不用姜小楼自己费心,在幽魂城中的修士就自然传了出去,向幽魂城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的人是想抱着碰运气能不能抽到悟道石的心思,有的人则是为了通过秘境的悟道石,而且除此之外,秘境之中的产出也让他们不至于亏本,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非常满意。 这些修士们能够有一个进入秘境获得悟道石的机会,当然觉得自己赚了,机缘难得,门票却不贵,幽魂城简直是在做慈善。 而姜小楼……只有天外楼知道她到底赚了多少! 姜小楼完全做的是无本买卖,或者说她只付出了天外楼这个场地,而且抽选出来的也是七十层到八十层之间最普通的一层,产出全靠进入秘境的修士们自己的灵气来换,而进门还要给姜小楼交门票。 至于悟道石,姜小楼给天外楼的嘱咐是悟道石一定要在修士们人数多于十人的时候作为奖励给其中一人,这样才好宣扬出去名声,但是不能太多,因为可能会被尊者们看上,所以天外楼能够产出的悟道石和真正作为奖励给出的悟道石比例要在五十比一! 即使如此,因为来的修士够多,除了那五万灵石以外,单靠门票收费姜小楼也赚了不少,天外楼私吞的更多! 而幽魂城之中的架势,其余几座城池根本就比不过来! 矿脉,灵器,如何能与秘境机缘相比呢?! ……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30节 “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了!” 孟湉、华月、冷夜白又聚到了一起。 章飞尘已经自然被他们开除出去,而这一次,他们三人也是自然汇聚在这里。 姜小楼在秘境大招一出之后,就威胁程度直线上升,再次成为他们心中最大的敌人。 孟湉道:“我们必须要联合起来。” 靠单打独斗,就算是她也压不过姜小楼,不然为何要联合华月和冷夜白。 “联合……联合就能有用吗?” 冷夜白嘲讽道。 “不逊于悟道石的机缘也不少。”孟湉心一横道,“她能拿出来秘境,我们自然也可以……” 华月和冷夜白直起了背,开始认真听着孟湉的下文…… …… 姜小楼成功过上了数钱数到手软的日子。 而且,也不只是灵石入账。 考虑到秘境入口只收灵石,难免会有些修士囊中羞涩,这个时候,他们就又有了另外一条明路。 “城外的矿脉也可以抵用灵石。”迎宾的男修笑容可掬道,“幽魂城只按照比例抽成,绝对公平,毫无克扣。” 城外挖矿,在城中的秘境将矿石抵扣掉,矿是姜小楼的,秘境也是姜小楼的,一个只有姜小楼在赚灵石的世界就这么出现了…… 而幽魂城之内,不论是不是幽魂宫的修士,所有人都非常高亢,幽魂宫的修士是觉得幽魂城前景可期,外来修士也觉得前景可期,一个比一个有激情。 但是,与此同时,也有人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监察组……这是什么意思?” 王志民和自己的拥簇不善地看着姜小楼派来的修士。 “只是为了监察管理矿脉的修士。”男修笑眯眯道,“城主已经发话,除了抽取应有的份额以外,幽魂城一分也不会多取,如果有额外克扣的情况,可以上报于我等。” 这不就是在他头顶上又安了一群人吗?! 而且……怎么能有这样的城主! 管理矿脉的任务,从原本的轻松油水多,变成了一个清水衙门,还要时不时被刁难,不能从修士们手中克扣也就罢了,就连账单也完全没有办法作假——这些该死的修士们挖了矿都不会往城外卖,全都花在了秘境上面! 王志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辛苦夺来的差事居然变得如此艰苦,而人人都向往的秘境周围的差事,却完全被姜小楼分给了自己人,更过分的是,矿脉那十二人中非幽冥一脉的修士姜小楼还会把他们调出去轮转,幽冥一脉的就完全在这里做苦工! 他心中有再多悔恨,但也来不及了,只能守着他心心念念的矿脉,和几个同门一起坐冷板凳。 …… 矿脉之事,根本就没有被姜小楼放在眼里,除了提一句监察组之外,剩下的事情都是金缕衣在做。 同样的,金缕衣也并没有把王志民看在眼中,但是姜小楼却不能留下心慈手软的名声,所以他才暗示了对王志民的后续处置。 甚至不需要金缕衣多说,随着秘境出现,幽魂城之中姜小楼的名气和威势只会越来越高,这些修士们也会自然地去针对曾经冒犯过姜小楼的王志民。 姜小楼却再一次不问城中之事了。 “十万灵石……” 终于攒够了,而且还在不断进账,魔域这些修士们可真是有钱啊! “准备离开吗?” “……不。” 如果是刚到魔域的时候,姜小楼一定毫不犹豫,但是现在却不行。她的留恋不多,可是还有许多未尽的事情,只能在魔域完成。比如姜小楼要做的对于那些神像的实验,比如她更想研究的灵器…… “要走……总要去接了苗师兄吧。等我忙完这里的事情……” 天外楼听出来她言不由衷,但没有拆穿。 作为器灵,魔域和剑宗对于天外楼而言没有什么差别,它只把姜小楼放在第一位,姜小楼的选择,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 而且,魔域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幽魂城中一切步入正轨,有秘境和矿脉在,城中别的产业也自然而然发展了起来,用不着姜小楼多操心。 但就在她以为可以放下心来的时候,二宫一阁的联合反击终于来了。 “一个新的秘境?” 这怎么可能! 就阎罗狱这个险恶的地形,这个凌乱又暴虐的灵气,还有哪些成千上万的神像,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境才能在这里存活下去啊?! “拾人牙慧,这就是他们反攻的手段?” 金缕衣不置可否,但是,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姜小楼能够拿出来秘境这一招也太狠了,让人无从反击,只能再抬一个秘境出来和姜小楼对打。 姜小楼笑了起来,“我有点兴趣了。” 她真的很好奇,孟湉能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据传闻,这个秘境也很神奇。这是一种生长着灵植的草木类秘境。”金缕衣轻声道,“但是危险性很小,而且其中很多特殊的灵药。据说盛产一种蘑菇……” “……什么?” 姜小楼瞬间打断了金缕衣的话。 “盛产什么?” “一种蘑菇。”金缕衣微讶,“一种可以致幻的蘑菇,而且秘境之中不同的地方幻境也并不相同,有些幻境甚至可以辅佐人修行……” 姜小楼完全没有听进去金缕衣后面的句子。 她的脑海里面现在只有蘑菇两个字……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如果不是灵机阁恰巧打开了苗淼老家的大门,那么只能说明他们把苗淼的蘑菇大棚给搬过来了! 她刚提起过苗淼,没想到苗淼就这么送上了门来,而且还是潜伏在敌营之中…… 苗师兄,不愧是你! “他们的秘境进入的人数很多吗?” “是的。因为那种幻境罕见,而且如果能从秘境里面带一定数量的蘑菇出来,灵机阁还有致幻的灵丹相赠,那种灵丹价格不菲。”金缕衣的语气很郑重。 灵机阁这一招很有用,已经分走了幽魂城不少的人流了,而且事实上是三城联合在一起,共同打压着幽魂城。 金缕衣面带忧色,姜小楼却宛如梦游一般。 “蘑菇啊……”她嘴角像是要扬起来,又诡异地被压了下去,“我想见见那个丹师了。” 第91章 什么丹师? 金缕衣不知道姜小楼是怎么想到这里的。但看姜小楼的样子, 好像又心中有底了。 这些天以来金缕衣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他的少主好像永远就无所不能一样,但唯一让他心存忧虑的是, 姜小楼好像从来都没有依赖过他们这些修士,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单打独斗。 这一点和楚文茵其实很像, 该说她们不愧是师徒吗? 但是一些在楚文茵面前未曾生出,也不敢生出来的奢望, 在姜小楼身边的时候, 却疯狂地生长了起来。 金缕衣垂下眼睛, 不敢让姜小楼看清楚他的神色。 姜小楼还在想苗淼的事情。 孟湉现在一定已经把苗淼供起来了, 但相应的,也会想把苗淼牢牢控制在她的手心,这种商业机密孟湉绝不可能暴露在外, 所以明面上姜小楼要得到苗淼的消息很难。更何况还有蘑菇…… 那她该怎么找到苗淼呢? 找人潜入灵机城?这种事情一定不只姜小楼在干, 华月和冷夜白,还有章飞尘,对于灵机阁的商机他们定然也有觊觎之心,然而若是打架还行,找人可并不是姜小楼擅长的事情。 姜小楼和苗淼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可以认亲的暗号在——总不能让她去灵机阁前面大喊三声“我是剑宗姜小楼”吧! 那也不用和苗淼认亲了,孟湉第一个先把她抓起来, 通缉令说不定在考核里面也有加分。 万无一失的认亲方法姜小楼还没有想到,只是知道了孟湉的秘境背后是苗淼以后, 姜小楼就完全放心了, 而且,对于如何反击这件事情,姜小楼暂时也心中有数。 金缕衣还未离开, 姜小楼扫了他一眼,忽然发现金缕衣的变化也不少。 从前金缕衣在朱颜宫中的时候,虽然也仪容出色,但比不过现在的样子,如果说当日金缕衣只是一块依稀可见玉质的石头,现在金缕衣就是一枚温润,但又不失锋利的玉石。 姜小楼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成就感。 “小金啊。”姜小楼每次这么唤金缕衣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带出来一点楚文茵的语气,“你是不是到现在,也没领过薪水?” 金缕衣一怔,而后道,“我……用不上那些。” 他确实没有拿过,不是姜小楼苛待他,城中修士的待遇姜小楼都交给了金缕衣自行决定,包括那些别的幽魂宫修士们的薪水份额全部都是金缕衣裁定的,其实金缕衣自己的也可以由自己决定。 而按照金缕衣的能力,他想领多少都不算过分,姜小楼也很大方,像她这样大方的老板可实在是不多见了,偏偏碰上了金缕衣这个连灵石都不收的。 “用不上你不会攒着吗?”热爱灵石如姜小楼完全无法理解这件事情,“灵石放着又不会发霉,而且你家族人要到了,你就不想想要怎么安置他们,处处都要用灵石的!” 金缕衣眨眨眼,没有和姜小楼辩驳。 姜小楼也不指望他能说出来什么话,接着道,“也就是本少主心慈又慷慨,还惦记着你……” 她没有注意到金缕衣带着一丝感动的微妙表情,接着继续道,“也不只是你,全城的修士都有份,你今日吩咐下去,本少主要发分红!” 金缕衣的神色不着痕迹黯淡了一些,但依然认真听着姜小楼的话。 “除了幽魂宫自家人以外,秘境那边也要搞点活动。”姜小楼道,“三日后吧,庆祝幽魂城满月,连着七天,秘境入场费六折!” 姜小楼豪情万丈,金缕衣有心说这样打价格战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念及姜小楼定然比他更清楚,于是选择了沉默。 姜小楼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手下他就做什么样的,显然,姜小楼只需要一个话不多,也没有那么多的计策,但是能够把她所有吩咐下去的事情都做好的下属,这一点金缕衣正合适。 …… 对于大多数幽魂宫修士来说,姜小楼的分红是一笔天降巨款。这笔分红比他们早就知道的份例要高上十倍,更有修士在收到分红当场就想给姜小楼下跪效忠。 但幽魂宫修士里面,唯有守在矿脉周围那些人除外,当王志民愤怒地问起的时候,只得到了金缕衣的官方回答:分红和修士的创造的利益有关。 秘境之外当然是最多的,城中也不少,矿脉这里嘛……矿是姜小楼的,和他王志民能有什么关系呢? 但就算王志民有多愤怒,也拦不住姜小楼靠着砸灵石在幽魂宫内收买人心,幽魂宫外,姜小楼都有了慷慨的名声。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31节 而以阎罗狱外消息流通的速度,不出两日,这件事情就已经几乎是人尽皆知。分红的数目也在以讹传讹之中,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甚至最后已经有传言姜小楼一人发了一枚悟道石了。 这种荒诞的流言旁人当然不会信,但是有姜小楼分红在先,其余三位少主也不得不给属下的修士们都分润了一些灵石,章飞尘和孟湉尚好,华月和冷夜白已经恨上了姜小楼——姜小楼是财大气粗,他们赚得可没有那么多! 但这些如何收买人心的都是小事,最重要的还是姜小楼的另外一个决定。 孟湉不自觉笑了出来。 “降低价格这样的手段都能想出来……看来是被逼急了。” 果然他们新建一个秘境出来打擂台是有用的,这下姜小楼的应对看起来就已经手忙脚乱了,连降价都做得出来,她倒要看看,七日降价之后,姜小楼还能留住多少修士! 灵机阁修士躬身问道:“那我们……” “我们也跟上。”孟湉傲然道,“就算只有七天,也不能被她抢了去……” 蘑菇生长的条件一点也不苛刻,而且很好繁殖,这个秘境孟湉投入其实并不多,横竖她的成本也不高,并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 对于孟湉直接跟上了她一起降价的决定,姜小楼也不是没有预料到,所以当手下人火急火燎地来找她的时候,姜小楼非常淡然。 “灵机城已经六折了!少主,不如我们……” 再降一些? 姜小楼用如同看着一块朽木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修士,然后把他打发走了。 “价格不会再调整,也不必再问,做好你们的分内事。” 最后一句,是让城中的修士们不要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的警告。 这七日里面,最高兴的当属外来的散修们,甚至还想让姜小楼和孟湉再多打几天!幽魂城和灵机城抢市场,得到好处的可都是他们这些人! 当然也有人私下里面念叨姜小楼和孟湉又不是什么善心人,六折这二城池都有得赚头,全价的时候一定赚得更多! 但是在魔域,机缘本来就是被三宫一阁给垄断的,无权无势的散修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散修们根本就是一盘聚不起来的散沙,也没有人听信这些挑拨,而是纷纷借着幽魂城和灵机城对打的机会抓紧时间进入秘境之中。 在魔域,阎罗狱已经不再是那个绝地,而是被冠以了金罗狱的称呼。修士们固然不以金贵,黄金如浮云,灵石才是硬通货,但大多修士都是凡人出身,以“金”还是可以代指贵重的意思,金罗狱,就是一个黄金遍地的地方。 因为孟湉及时以同样的折价应对,七日里面幽魂城中的秘境看起来也并没有增加了多少人,但是七日后,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 “少主,这几日我们的秘境来人越来越少了,就算是本来已经决定驻扎在秘境之外的修士,也不知为何离开了小半……” 孟湉凝眉听着属下的回报,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为何,你们可查清楚了?” “那些人一个个讳莫如深……”灵机阁下属机智地停下了自己的诉苦,“但属下还是问出来了,在幽魂城的秘境里面,似乎也有蘑菇出现……” “什么?!” 饶是孟湉,也忍不住有一些惊诧的神色流露出来。 “而且,回收蘑菇那处,也对账发现和进入秘境采集蘑菇的修士人员对不上,或许就是从幽魂宫那里流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孟湉难以置信道。 不是她少见多怪。在将蘑菇投入秘境之前,孟湉就已经让手下擅长培育灵植的修士和丹师做了手脚,灵机城外秘境之中采摘的蘑菇都是无法再次繁衍出来,只能有一代的残次品。这控制了蘑菇根本就无法再次往外流。 那么幽魂城是怎么得到蘑菇的?听下属的意思,他们分明就是得到了能够繁衍蘑菇的手段! 灵机阁下属及时补充道,“属下已经把一些不同的蘑菇送到了唐大师那里,今日唐大师就能出结果。” “为什么不送去苗丹师那里……” 孟湉话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些蘑菇都是苗丹师拿出来的,那么幽魂宫那里的呢?和苗淼有没有关系? 没有弄明白这一点之前,把蘑菇给苗淼当然是不行的。 就是孟湉,心中也对这个她一直很欣赏的丹师有了一丝忌惮之心。 “不一定是苗丹师。”灵机阁下属替苗淼说了一句公道话,“据苗丹师所言,蘑菇来自他的故乡,同样有人到幽魂宫也说不定,而且,苗丹师还有一个妹妹……” “但是到底也和他脱不了干系。”孟湉蹙眉,表情异常的难看。 她可以防着姜小楼捣乱,也可以和姜小楼打价格战,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姜小楼直接用出了釜底抽薪的一招! 灵机城的秘境,可以说是完全依赖着蘑菇来揽客的,而幻灵丹也是孟湉倚靠的一大经济支柱,甚至于现在姜小楼的秘境是不是能够借此引来更多的人都已经不重要了! 孟湉靠在椅背上,心中第一次生出来一些黯然的情绪。 姜明月……怎么就能那么巧合获得了同样的蘑菇呢?这难道就是她的气运吗? 但如果只是靠气运胜过她,孟湉绝对不服这样的对手! 而片刻后,唐大师那里的检测结果也送了过来。 果然,据灵植大师所言,那种不同的蘑菇和灵机阁布置在秘境之中的虽然很像,可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幽魂城秘境之内的品质不如灵机城秘境内的,而且各方面都没有经过筛选,像是野生的粗胚,和唐大师筛选过的蘑菇差远了! 忽略了那张检测结果上面唐大师自吹自擂的话,孟湉只想骂一句蠢货! 还有姜明月这个蠢货! 效果差一点算什么,把还具有繁殖能力的蘑菇放到秘境里面任人采摘,姜明月究竟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些蘑菇已经流传出去,而且一定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从此以后,蘑菇再也不是灵机阁专属的摇钱树了! 孟湉几乎是失控地把那张写满了唐大师自矜的话语的纸笺撕碎,直到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现在你还觉得老祖选了她有什么问题吗?不要说是战斗了,在你的领域,你都没能胜过她……” “但我就是不服!”孟湉道,“而且,她是老祖选的人吗?选了她的明明就是朱颜魔尊!老祖宁肯听信一个外人的话,也不愿看一眼自家人吗?” “因为老祖很明白自家都是什么人啊……司徒家也好,孟氏也好,几时有一个能拿的出手的?” “我……” “你是个好孩子,阿湉,老祖也是心疼你的。” 孟湉合上眼,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激动到眼眶湿润。 “那朱颜魔尊就不心疼姜明月吗?” “是的。朱颜魔尊不会心疼姜明月……” 孟湉顿了一顿,自嘲地笑了出来,“那看来姜明月也有不如我的地方……” 可她仍然意难平。 …… 姜小楼……说来惭愧,她完全忘记了蘑菇不能流传到外面这个问题,就直接把天外楼之中剩下来的蘑菇全部都丢到了秘境之中。 对外,姜小楼只宣布幽魂城的秘境是一个会变动的秘境——里面出现什么新的东西都不奇怪,蘑菇也只是其中之一。 她没有拿蘑菇赚钱的意思,只是和孟湉打个擂台,但孟湉随后也没有跟着出招,倒是让姜小楼有些纳闷。 不过,她也不是上赶着想让孟湉来找她麻烦,只是想把这些所有的麻烦事情都全部解决掉,然后安安稳稳做一个城主。 说实在的,如果没有那个竞争少主的背景在,其实阎罗狱外这五座城池守望相助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借着阎罗狱的地势,完全可以崛起成为一个大势力。 但显然并不可行,姜小楼也就是随便想想。 孟湉暂时偃旗息鼓,华月和冷夜白自己都是满头大包,而姜小楼期盼已久的事情,也终于到来了…… 金缕衣出城数日,低调地归来,还带了数十人回来。 “这十二人是我挑好的人选。”金缕衣对姜小楼道,“另外那人……则是他们在路上遇见的,也是同族。”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算是金缕衣也有一丝丝犹疑,补充道,“未必可信。” 只是那人要来幽魂城,金缕衣自然也不能拒绝,所以就一起带过来了。 姜小楼打量了一圈,金缕衣挑人的眼光她信得过,就是那些朱颜宫的男宠也是表面浪荡但修为与能力都不坏,这些金缕衣的同族自然也如是。 但那个只是同路的男修却先一步来到了姜小楼面前。 “我……在下也愿为姜少主鞍前马后,不知您能否给我一个机会?” 这是一个生得很不错的男修,就算站在金缕衣身边,也没有被金缕衣盖过去,而且,他身上有一种自然的难以掩饰的傲气在。 来者不善? 这个名叫荆三的男人像是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姜小楼可能会拒绝他一样,自顾自提出了要求,而且不论他多么努力表现出自己的卑微来,却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姜小楼面前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过。 姜小楼也高冷地点点头,“好啊……我们幽魂城几百个人争抢的职位,本少主就赐给你了!” 金缕衣慢了一步,没拦住荆三,也没拦住姜小楼。 “你就去矿脉那里抽成吧!我直接让你做管理组的头头!” 姜小楼热情地回应着,把荆三打发了出去。 金缕衣无奈道,“您就不怕他包藏什么坏心?” 姜小楼反问道:“他能在矿脉做什么?” 如果这个荆三真的和王志民那群败犬搅和到一起,姜小楼才是做梦都要笑醒。 金缕衣无言,又觉得姜小楼的决定也没什么问题。到如今,矿脉已经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而王志民那群人也不足为惧,除了王志民本人全是二五仔,金缕衣每天都要收到一打报告,二五仔汇报二五仔的二五仔日常…… 他也就由着荆三去了,以荆三的表现来看,城外他或许也干不上几天。 唯一一个外人离开以后,金缕衣才给姜小楼介绍自己带回来的人选。 这十二个修士,公允的讲,虽然因为混血的缘故生得都不错,但是气度和金缕衣比起来差远了,都有些畏缩且不怎么坦荡的样子,如果当初金缕衣也是这个模样,姜小楼绝不可能选中他。 但是能选中金缕衣也是姜小楼走运,她的运道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好。 姜小楼兴致乏乏,见了一面之后打算让这些人现行离开休整一下,毕竟接下来的任务还很重。 但等到这些人离去的时候,也出了岔子…… …… “等等!” 姜小楼道。 “那个尾巴露出来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32节 一个少年充满希冀的眼神看向了姜小楼。 “把尾巴藏好,不许让外人看见!在城中露馅我可不一定能保住你们!” 姜小楼面无表情道,神色非常严厉。 少年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赶忙收起大尾巴,跟上了他的几个同族。 金缕衣在一边看着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姜小楼收回了视线。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那分明就是一根狐狸尾巴!男狐狸精!会亡国的那种!英明神武如她,才不可能看上一条尾巴! 金缕衣辞别姜小楼,送众人离开的时候,笑容更加明显了。 “小金哥哥这下心满意足了?” 那个小少年有些不甘心地道,“你认准了她吗?” 金缕衣笑容稍敛,“这不关你的事情。” …… 姜小楼再次来到了幽魂城的秘境之中。 这里原本是天外楼中的一层,姜小楼在拿出来之前就做了改变,让这座秘境介于真实存在的草木秘境和试炼环境之间,然后就任由天外楼控制,再也没有管过。 而天外楼,显然也不是什么勤快的器灵…… 现在这座秘境里面一片欣欣向荣,正是一片蘑菇自由生长的快乐丛林…… “这种蘑菇很不正常。”天外楼郑重地道,“我怀疑它根本就不是天然的品种。” 姜小楼道:“在这里的本来就是改良出来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也许第一颗这样的蘑菇,也是人造出来的……” “嗯?”姜小楼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可以试着用御灵之道感应一下。” 姜小楼有点想拒绝这个提议。御蘑菇……听起来就不是正常修士会干的事情吧! 但是天外楼很坚决,而且她自己也好奇,姜小楼就试了一下。 “很奇怪。”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它们就像是……已经修炼了幽冥一脉的功法一样……这太奇怪了!” 蘑菇当然不会修行,但是相比于别的草木,这些蘑菇用御灵之道感应出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就像是捅破了一道隔膜一样……但这不应该啊! “该不会又是御灵宗培养出来的吧?!” “这不可能!”天外楼斩钉截铁,“作为御灵宗主,抹黑御灵宗对你有什么好处?” “……”连天外楼都觉得蘑菇是黑点了! “御灵宗虽然修士很多,业务范围也很广……但不包括种蘑菇,这不可能!” 姜小楼勉强接受了天外楼的话,接着道,“那这些蘑菇是怎么回事?” 其实幻灵菇的诡异之处姜小楼从一开始就知道,苗淼可是曾经几乎祸害了整个剑宗新一代弟子,丹玉峰更是深受其害。 但也正因为如此,姜小楼才下意识地忽视了所有关于这些蘑菇的诡异之处,甚至已经默认了与蘑菇有关的话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可是天外楼这么一提醒,那些古怪的地方姜小楼就不能再当做视而不见了,尤其是这些蘑菇在御灵之道感应上面的异样,和御灵之道有关的,必然和上古有关,和上古有关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天外楼也解释不出来蘑菇形成的原因,姜小楼就只能放到了一边,而是进入了她此行来到这里的正题。 砰! 一尊三丈左右的神像从天而降,落入了蘑菇的丛林之中! 这片区域是秘境的一部分,但是从来没有对外开放,除了自由自在的蘑菇以外,根本就没有修士来过。 这也是在姜小楼的设计里面最重要的地方。 她满意地打量了一下神像,然后又在神像的边上丢了另外一座小山头,山下神像边上是几间寺庙。 为此,姜小楼不惜做了一些资敌之事……她从灵机阁那里买来了这几间便携的洞府。不得不说灵机阁价廉物美,不愧是魔域第一。 “就这样吧,稍等我把人带进来。” 金缕衣带来的十二人里面,姜小楼没有用上全部,而是先做了一个小小的筛选。 …… “小金哥哥……你实在太辛苦了……” 昨日还对金缕衣很不服的小少年此时两眼转圈,对着金缕衣满脸仰慕。而其余人也如是,虽然没有明说出来,但是显然都觉得赚钱不易…… 金缕衣哭笑不得,但想到姜小楼给这群人布置的题目,就算是他也不得不赞同……赚钱不易! 这些知识涵盖了各类的功法,神通,不同属性灵根与灵气的用途,还考察修士们的修真界常识,符箓与炼丹炼器水平……长长一张卷子列下来,金缕衣看得简直是头皮发麻。 当然这不是说金缕衣不会的意思,他的修为碍于资质原因稀松平常,可是在朱颜宫中浸淫了那么久,楚文茵又不禁止他们这些男宠读书,金缕衣好学,他的水平其实比幽魂宫之中大多数修士可能都要高一点——毕竟这些修士们更多的时候专精一门,不会研究这些杂学。 但这不代表金缕衣愿意去做姜小楼拿出来的试卷,只看他带来的人两三个时辰也没写完,而且一个个头晕眼花的,就知道这卷子有多恐怖了。 但这也代表着,姜小楼不是在糊弄他们,而是认真地想从这些修士里面挑出来可用之人来培养。 然而…… “小金,你的同族……”姜小楼的表情难以言喻,从她看了第一张卷子开始,就维持着这个痛苦的表情。 如果她自嘲是文盲的话,那么他们这群人,和根本没识字也没什么差别了! 姜小楼实在很费解。 “他们都没有学过这些……” 金缕衣从一开始的惊讶,也慢慢有些理解。 姜小楼这才明白过来,是她想当然了……其实在拜入剑宗之前她和这些人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姜小楼眼界越来越广之后,就险些忘记了低处的风景。 “没事,不会的可以学。” 姜小楼思索了一下道,“那就把几个年纪小的留下来,年纪大的六个我另外有事吩咐。” “你有时间的时候先教一些吧……” 姜小楼说着说着,像是在犹豫一般停顿了一下,“先这样,我把另外的人带走。” “是。” ……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这间寺庙的庙祝。” 姜小楼给自己带来的修士介绍道,然后一边拿出了小本本。 其实只做记录很好上手,最重要的还是对于神像的抗性。而且这还是在天外楼内部,有天外楼的感知,要比外界安全得多。 小庙外的神像是最大的目标,作为庙祝的这些修士只需要记录经过这里的修士的大体修为及其对于神像的反应,然后把人救起来送出去,如果有有缘人,还可以送点不重要的机缘出去,比如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法门。 而关于神像,也必须言辞统一,那是他们负责看守的邪魔——至于在魔域说邪魔有点古怪这件事情,姜小楼干脆忽略了。 其实她最初考虑的是伪装成供奉神像的庙宇,但是因为担心这样的供奉可能会招致来不好的结果所以放弃了。 而在天外楼之中,比起人力更合适的还是天外楼的器灵,但姜小楼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器灵它……死要钱! “那只是正常的灵石损耗!” “所以为了让你少辛苦一点我专门找了人给你分担啊!” 总之要钱没有,人力比器灵便宜多了! 器灵悻悻然,但是也没抢这些修士们的活。 …… 布置完秘境里面的实验地点,姜小楼不曾离开,却仍然很犹豫。 “你在想什么?” 天外楼问道。 只有天外楼既能看出来姜小楼的犹豫,也能问出来。 “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做不该做……” 但其实她想了很久了,只是在今日又旧事重提。 器灵显然无法理解姜小楼的心情,“想坐就去做……你最近遇见什么难事了?” 器灵反复思索了一下,“你是看上谁家的库房,还是看上哪个男修了?” “……?” “我实在不明白除了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值得你去犹豫的。” 姜小楼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道,“我想建一座学宫。” 她实在不能让天外楼再继续发散地猜测下去了,说不定天外楼明天就能鼓动她看上谁去抢亲!这个器灵简直毫无原则可言! 天外楼的原则就是宗主说得都对……这一次也一样。 “建学宫,好事啊。” 姜小楼也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但是要看建在哪里,首先这是魔域之中,尽管幽魂城明面上姜小楼是一把手,可这座城池终究不是她的,她迟早要离开这里,而且,一座学宫,学子从哪里来,讲师从哪里来? 这些都是问题,而姜小楼想建一座学宫的最重要的那个原因,才是最让她犹豫的。 她想做关于灵根和灵气的研究,而且姜小楼依然没有放下魔气逆转法……但在魔域,真的能找到有人能够理解,能够和她一起研究吗? 天外楼道:“你不去找,那就一定没有。” “虽然这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但你说得对。” 姜小楼彻底放下了自己的犹豫,或者说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情了,只是在这个时候刚好万事俱备罢了。 天外楼在姜小楼看不见的地方又一次屋檐跳起了波浪舞。 学宫……它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在最开始,天地间其实没有所谓门派,智者藏于田地之间,后来,正是因为有学宫的存在,才得以在天下广泛推广修行之法,而御灵宗,最初也是一座普通的学宫中几位志同道合的师兄弟们共同建立而成的。 ……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33节 一座崭新的建筑悄悄出现在了秘境边缘,被问起的时候,幽魂城之中所有的幽魂宫修士们都表示自己并不知道,于是,这让其他的修士们更加好奇了。 “姜少主这是打算建什么?” “我猜……赌坊?拍卖行?商行?” 全都是章飞尘玩剩下的东西,但是也只能这么猜测,毕竟,姜小楼总不可能在城中搞一座房子让灵机阁进驻吧! 姜小楼也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不出几日,一个牌子就挂了出来。 “幽魂学宫?” 一个对上古传闻有些研究的散修道:“学宫,那是上古传道之处,不问出身修为,一概传之……难道她姜明月能做到这一点吗?” “如果她真的能做到呢?” 那个散修白了同伴一眼,“那我当然要去学宫之中修行了。” 随着学宫传开的,还有贴在幽魂城外的招贤令。 这让整个魔域都激动了起来。明月少主求贤若渴,不问修为只问才学,若是能被聘为学宫的讲师,则可得到一枚悟道石! 而幽魂学宫的名声也传开了,虽然在学宫之中听讲需要缴纳灵石,可是功法和这些旁门技法都是有灵石也难以得到的机缘!放在别处,那是要散修们拼了命也未必能抢到的!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姜明月更昏头一点,把幽魂宫的功法也泄露出来了呢? 姜小楼不想知道外界是怎么看待她的,正忙着整理能够放在学宫之中的东西。 多亏了天外楼还自带了藏书大殿,里面的道藏带不走,可现在姜小楼是主人,当然就可以复制一些没有道韵的出来,填充幽魂学宫的藏书之地。 而其余的法门,有的是姜小楼从前买回来的,也有一些城中修士贡献出来的,幽魂学宫还另外有一条规定,只要能写下学宫之中没有的且价值相当的功法,就可以从学宫之中换取一本借阅。 这样的消息一出,其实最先崩溃的是姜小楼已经快遗忘的竞争者们。 华月和冷夜白就算再恨,也知道大局已定,他们根本就无力回天了,再和孟湉聚到一起,不过是在做一些困兽之斗。 一座不问任何的学宫,只要建设在这里,那么幽魂城就永远不会倒。 “姜明月……她怎么敢呢?” 在以门派为主的魔域推行这样的学宫,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幽魂宫知道这件事情吗? 换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这么做,他们身后的魔尊也不会这么做……但姜小楼背后那可是楚文茵啊! 一个在魔域以疯出名的疯子,能有一个同样的疯子做弟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孟湉看了眼前二人一眼,却笑了,笑容还有些不屑。 “你笑什么?你以为你还有赢的机会吗?” 冷夜白不悦道。 “没有了。”孟湉非常淡然,而且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但我不争了。” “什么?!” 在冷夜白和华月目瞪口呆的眼神里面,孟湉起身离席。 “魔域共主,就应该有姜明月这样的格局,是我不如她。姜明月实至名归。” 孟湉发出了这样的宣言之后,轻蔑地看了冷夜白和华月一眼,直接告辞。 “……” “这女人也疯了吗?” 华月颓然,不得不接受孟湉已经离开了他们的反姜明月同盟阵线。 “她离开了……还有你我……” 冷夜白打断了他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孟湉和姜明月联手呢?”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灵机阁除了是一方大势力,也是最擅长投资强者的投机人。 华月和冷夜白对视一眼,齐齐移开了视线。 如果此事当真,那他们还是趁早收拾收拾离开阎罗狱吧。 第92章 在所有观望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姜小楼的学宫就已经火速开张了。 只是第一日,学宫就挤满了散修,授课之地还未开启, 但光是藏书就够这些散修们沉浸一阵子了。 “这么多的功法……如果是我,一定会去开宗立派, 自立一个山头……” 哪像姜明月这样拿出来给所有人看呢,还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灵石, 太亏了! “明月少主的境界岂是你可以比的。” 另一名散修幽幽叹道。 她在散修之中其实很出名, 是魔域符箓大师之一, 但是因为不肯在灵机阁内做供奉, 于符箓一道上已经许多年不曾有任何进境了。姜小楼大开幽魂学宫,这个符师只不过是来碰一碰运气,没想到姜小楼果真如此慷慨。 “只是, 明月少主这么做, 难免会得罪一些人,而且免不了被觊觎……” 幽魂学宫之中的功法之多,及功法之丰富,完全打破了一些势力的垄断,姜小楼这是直接端了他们的饭碗。而且,幽魂学宫这么多的法门,一定会被魔域之中那些大势力看上。 “明月少主也不是你啊。” “……你说得对。” 散修符师被这么一打岔, 也想明白了。姜明月可不是普通人,她是朱颜魔尊的嫡传, 也是幽魂宫未来的主人, 甚至是魔域未来的主人,她担心的这些,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姜明月身上, 是她杞人忧天了。 而想明白这件事情之后,这名散修符师像是突然破开了什么桎梏一般。 “我决定好了。我要报名这里的讲师,如果明月少主不弃,或许我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当年灵机阁可是以长老之位聘请你……”她的同伴震惊地看了她一眼,想劝告但最终没有出言,“你真的做好决定了?” “还要再观望一些时日。”散修符师道,“我想,幽魂学宫不会让我失望的。” 她的同伴闻言,浅浅叹了一口气,“是啊。” 其实若换做她,也会想要留在这里的——学宫,那是多少修士心中梦寐以求的圣地啊! 但她虽然修行不坏,可是却不如她这个同伴在符箓一道上面的造诣,若要应聘讲师,大概是不成的。 “那我要看看,幽魂城之中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活计可做了!” 二人对视一眼,俱有一些期待之感。 这样的对话,不只发生在这两个人之间。幽魂城之中可以说是处处可见,而阎罗狱外,也有大量的修士在朝这里赶来。 …… 姜小楼并没有那么清楚学宫这个名字的意义——如果她知道,她或许会换个名字,比如幽魂藏书阁什么的…… 而她的身边人诸如天外楼和金缕衣同样不懂,懂的那些却觉得她是有意为之,所以在姜小楼事实上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魔域上古以后第一个学宫圣地,就在她手中草率地诞生了。 其实学宫的建立,在姜小楼看来也是日行一善,她没有那么期待这些修士们的回报,只是拿藏书阁的功法出来做一个招揽人流的手段,最重要的还是她发出的招贤令。 短短几日,来报名的修士就已经上千,里面有滥竽充数只是冲着悟道石来的,但也有认认真真想做好一个讲师的,这件事情姜小楼没有交给别人,而是自己和金缕衣在筛选着招贤令吸引来的这些修士。 “大门派和世家出身的谨慎考虑,背景太深而且很牢靠的最好不要,散修最好,名气大小无所谓。除此之外,优先选择灵根不纯的那些。” “是。”金缕衣道,片刻后,他把一叠自荐放到了姜小楼面前,“这些可能需要您亲自决定……” “嗯?” 姜小楼拿过来扫视了一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面。 苗大……这不是她给苗淼披的马甲? 她迅速看完了剩下的人,就明白了金缕衣为何要让她来决定了。 这些人全部都是丹道大师,符师,还有灵植一道之上的大师和鉴定一道上顶尖的修士……但这些旁门修士们扎堆出现的可能性显然也并不大,更何况这里面有些人姜小楼还认识。 他们全都是灵机阁的修士,孟湉的属下! 孟湉这是什么意思,求和?还是又另有图谋,看这样子,还是阳谋啊。 姜小楼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这些修士。有了这些人,学宫的一大半就可以奠定下来了,就算是剑宗的四外峰也不过如此,甚至还比不过灵机阁这些修士! 所以,哪怕姜小楼依然觉得孟湉心思不纯,也会把所有这些人都留下来,更何况里面还有一个孟湉只要把他送出来就是肉包子打狗的…… 姜小楼拍板道:“全都签了!” “但是,如果他们只是为了悟道石……” “拿了悟道石就要在学宫之中授课一年,不然,如果他们违约……”姜小楼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来。 如果他们违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正好给了姜小楼打上灵机阁的理由,而且还能再给自己壮一壮声势。 金缕衣想来也是,便继续去看剩下的自荐了。以姜小楼的要求,里面符合的不多,但是讲师的筛选贵精不贵多,他们也没有打算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而姜小楼也忙着检查自己手中的那些。她的标准非常公平,而且以姜小楼的声势背景,不必畏惧魔域之中的各种势力,因此也吸引来了不少在家中郁郁不得志的,又或者是被大势力追杀的修士们。 对此姜小楼没什么顾忌,这些人还能活着,就说明他们也没有把大势力得罪死,除非是和朱颜宫有过节,才会被姜小楼弃之不用。和朱颜宫有过节的,也不会上赶着来姜小楼手下找死。 如此以来,姜小楼也积攒了数百个自荐的讲师,招贤令依然没有停下,而这第一批人,也需要姜小楼再次进行筛选。 …… 一个男修满脸的不满道:“我是魔域第一灵植大师!” “您是,您说的不错……”幽魂宫的修士赔了个笑脸,但话语却依然很无情,“但不管是第一还是第二,都要先进行考核。” “如果要进行考核,那我就不来了!” “您慢走。” “……” 轻轻的嗤笑声从人群里面传出来,让那个男修不由面红耳赤。 此人正是被孟湉从灵机阁里面遣出来的唐大师,他在灵机阁之中素来被人捧着,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慢待,但是孟湉有令在先,让他们拜入幽魂学宫,又不许捣乱,他不好违背,只能悻悻回到人群之中。 灵机阁之中的其他人,明显就比唐大师要平易近人得多了,比如那个虽然几乎没有话,但也并没有什么傲气,让人觉得他只是不喜欢说话的苗丹师…… 苗淼正在神游天外中,等着排队呢,幽魂宫里面忽然扑出来一个修士和他热情地拥抱。 “大哥——”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34节 这厢众人也无事,都被这一道声音吸引住了视线。 见面就认哥,这女修还真是不见外啊。 苗淼一愣。 就在他顿住片刻,众人都期待着他的反应的时候,他热情地回应道,“二妹!” 看来好像还是认识的? 灵机阁修士们想起来苗淼确实有一个亲妹子,而且已经走丢很久了,没想到居然能在幽魂宫碰见,魔域有真情,魔域有真爱…… 但那些好奇的修士们就难免有些失望地散了,亲兄妹,没什么意思。 苗淼一开始差点没认出来姜小楼,又差一点把师妹二字喊出来,好险他僵住了一会儿,才最终想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 苗淼很是惊喜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姜小楼从前告诉他去去就回,稍等她一段时间,结果就一去不返了,虽然人在魔域总是身不由己,苗淼已经做好了在灵机阁专心赚钱顺便找一找师妹的打算,可孟湉直接点了他随行他也没办法拒绝,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跟姜小楼重逢! “一言难尽,但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大哥你啊。”姜小楼露出不愿详细说明的难过表情,暗地里却在和苗淼传音。 “师兄你只管进去,我已经和幽魂宫的人说好了,你一定能通过。幽魂宫少主人很好,我们能借她的荫蔽离开。” “哦好……” 苗淼没有拒绝。 姜小楼似乎能在幽魂宫少主面前混到个还不错的地位,他也很为姜小楼高兴,而且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姜小楼自己在灵机阁少主面前也有几分薄面……分别也没有多长时间,他们就已经各自打入魔道势力内部,真是心有灵犀的师兄妹! 姜小楼也只是和他传音说了几句,就告辞道,“少主那里还等着我呢,大哥你好好表现!” 灵机阁众人看苗淼的表情果然就不一样了。 这厮和亲妹子一个在灵机阁一个在幽魂宫,该不会早就做好吃里扒外的准备了吧!孟少主这是看走了眼啊…… 可惜现在他们都是人在敌营,苗淼却已经被敌营内定,真是可恶! 苗淼对此毫无反应,姜小楼一走就依然继续他的神游。 …… 姜小楼披着苗小妹的皮子认了个亲,回来还是姜少主。 倒也不是她信不过苗淼,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姜明月这个名字,最好就停留在魔域之中最好。 这些天,在魔域的一些修士口中,姜明月已经被捧成了夜空之中真正的明月。这样的捧杀姜小楼反正是不认的,而姜明月这个身份她也没有多舍不得。 但不得不承认,姜少主的身份真的是很好用,不然,姜小楼也不可能建起一座偌大的学宫,还不用担心会被人觊觎或者强抢。 她也终于明白了一点楚文茵当初的话。 当你手握这样的权势的时候,你还会想要放弃吗?现在还只是一个幽魂宫的少主,以后若当上了魔域的少主,在整个魔域之中一手遮天,你还会舍得吗? 姜小楼也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但随着苗淼的到来,她已经做好了决定。等她利用魔域的资源完成了自己的研究,她就可以和苗淼一起离开了,而研究成果,刚好可以作为报酬,姜小楼自信就算是楚文茵也不会觉得亏了,而她也问心无愧。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把研究所需要的修士给凑齐,幽魂学宫紧锣密鼓的,就在准备这件事。 从招贤令自荐的修士们里面留下能过眼的,不管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统统扔去幽魂学宫授课,然后让这些人相互监督。而学宫那里收到的束脩姜小楼和讲师对半。 授课的时间过了十日左右,姜小楼和天外楼分头听完了所有讲师的课之后,才千挑万选出来一个最终的名单。 这个名单上面的修士们看似千奇百怪,实则某一个特征非常统一——不论他们最擅长的是战道还是旁门功法,他们全都是多灵根的散修,而且没有任何根基背景。 除此之外,姜小楼不需要他们在别处的知识,只需要他们的脑子够用就行了。 “还有一些不足之处……”姜小楼轻轻皱眉,“有用的情报太少了。但是没有办法,就这些人吧!” 她亲自来到幽魂学宫,把这些讲师们点了出来,然后一起带走。 但是半道上,又遇见一个不速之客。 “荆三?” 姜小楼看向一身蓝银色长袍的男修。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可是给讲师们配发的长袍吧!怎么会在这家伙身上? 的确幽魂学宫之中有一些导师不是姜小楼过目的,但她也没想到会有这个人。 姜小楼见到的报告里面只有很多天以前金缕衣只是提了一嘴荆三没什么异动——陷在每个人都在打报告的二五仔之营里面也没有被发现做出什么不该做的,那就是真的没有异动。姜小楼也不介意给他一个工作,可这家伙怎么就迫不及待跳槽了? “姜少主!”荆三快步走过来,“要见您一面真不容易!” “本少主贵人事多。”姜小楼倨傲道,在傲气这方面直接压了荆三一头。 男修的脚步顿了一顿,似乎想变脸,但是又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您要带这些人去什么地方?……我那些族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等姜小楼开口,就有一个狗腿子跳了出来,“大胆!这是你该问的吗!” 姜小楼没有呵斥他,只是摆摆手,“对学宫的讲师态度好一点。” 但从她漫不经心的样子来看,她自己的态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当然是默许的意思。 荆三又把这口气咽下了,而是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带上我。” 他不看其他人,而是用一种带着威慑的目光看向姜小楼。恍惚之间,他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银色,就像是流动的银水一般。 “你不知道。”姜小楼面无表情,“本少主从来不给人走后门,好好上课,少想这些歪门邪道。” 荆三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几分薄薄的怒意,姜小楼却已经带着众人走远了,只有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还在。 少想这些歪门邪道的……歪门邪道的! 这个姜明月自己才是最邪的那个! …… 听完了对话的修士们不敢出言,天外楼却问道:“你不怕他真的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敢说出去?说出去会有人信?”姜小楼不以为意道,“而且,他既然想通过威胁我来获得什么,那对付他这样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没有任何开口的机会。不过荆三是怎么成为讲师的,这件事情我要好好查一查。” 荆三这种敏感的身份成为讲师,幽魂学宫之中不可能没有人给她汇报。而且,荆三拦住姜小楼时候那个眼神,也让姜小楼觉得很古怪。不论他的目的如何,姜小楼绝不容许他搅乱了自己的实验和研究! 把自己调好的人从学宫之中带出来,姜小楼早就在学宫和秘境的边缘准备好了另外一座秘密宫殿。这也是由天外楼的一部分延伸出来,安全性和保密性都是最好的。 众人进入宫殿之中,先是感慨着宫殿的豪华,心中不由生出了不安和期待。 姜小楼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这次把你们聚到这里,是因为我有一个不适合在学宫之中公开招募人手的事情要你们来做,非常重要,报酬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听闻此言,修士们精神一振。他们期待的终于来了! 姜小楼却是一顿,才继续下文。 “在修真界,咳,魔域,灵根资质第一,我想,诸位也曾经吃过不少这方面的苦。不瞒你们说,我……同样也不是单灵根。” 就算是最淡然的修士,也不由自主看向了姜小楼。 姜明月姜少主,幽魂宫天骄,魔域大人物,她也不是单灵根,这怎么可能?! 但姜明月犯不着为了这种事情来骗他们……而他们又有什么好骗的呢? 按捺住心中的不解和惊讶,修士们继续听着。 “但是,多灵根就真的不如单灵根吗?我在我师尊的一本藏书里面读到,在上古,其实多灵根修士是远比单灵根修士要更加优越的,只是到如今天地间又有大变动罢了……” “多灵根阻碍我们修行,是因为驳杂的灵根难以适应单一灵气,我知道,大多数典籍能给出的解决办法不外乎就是以灵物洗灵根,或是由大能来重塑灵根。但灵物难得,大修士出手更是不容易,就算是我,也没有这个机会……” 话已至此,姜小楼和台下的修士们不约而同都露出了黯然的神色来。 是的,难道他们不知道单灵根好,最好在开始修行之前就洗灵根吗?可是这件事情谈何容易,他们这些散修根本就接触不到,而就算是幽魂宫少主如姜明月,竟然也没有这样的机缘! 不着痕迹给她明面上的师父楚文茵扣了一口黑锅之后,姜小楼继续道,“但是,就在我放弃之时,我发现了另外一种方法。如果不能改变自己,那就改变这个修真界!” 姜小楼声音不高,但很沉稳有力,而与此同时,她手中出现了一团颤颤巍巍的灵力。 它很渺小,但是却和这些修士们认知的所有灵力都不相同。 “你们没看错,这是由水灵气和火灵气相间而成的混合灵气,对于双灵根的修士们来说,这样的灵气才是最适合我们的灵气!” “这……” 一个散修张口,却发现自己已经惊讶到失语了。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我才生出了要聚集和我一样的多灵根修士们的心思。”姜小楼微微一笑,“如果我们能用天地间的灵气混合形成更多的混合灵气,发现最适合我们修行的灵气,那么我等多灵根,在修行道路上面再也不会落后于单灵根修士!” 资质再也不会是困住他们修行的一道锁链! “少主此言当真?” “当然。”姜小楼道,“但是,此事是机密中的机密,在你们参与进来的那一天开始,为了避免泄密,就最好不要和外面的修士们交流了……” 修士们不由面色一白。 他们都是没有根基的散修,真的被困在了这里,也没有任何人会关心…… “不过,在研究开始之后,你们的所有修行所需,我都包圆了。”姜小楼不容拒绝地道,“每人每月一枚悟道石。” 当即就有修士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传来。 每月一枚,一年就是十二枚,换算成灵石,他们就是在魔域再蹉跎十年也未必能挣到! 这……就算姜明月是一个信口胡言的大骗子,但这些报酬也足够了! 姜小楼满意地看着台下修士们的反应,丢下了一间满是书籍,囊括了基础资料和各种功法、及魔域和修真界一些对于灵根灵气研究的藏书室,又吩咐这些人就在这里好好学习,再过几日她来检查,还会选出一个组长——各类待遇翻倍的那种。 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一样投入藏书室之中,姜小楼才舒了一口气。 先画饼,再打一大棒,最后给一把甜枣,总算是全都笼络住了,而以这些散修的聪明,相信不会让她失望的——至少看在悟道石的面子上也不会让她失望。 和岁知那些人比起来,现在这些修士们差远了,可这也不能怪他们,现在的修士里面不可能再有岁知这样的人,而世上也早就再也没有御灵宗了…… …… 灵气研究那边先起了个头,把学习资料丢出去,再把所有人关起来,保证他们一定全心全意投入研究。而神像那边,实验也还在不断进行,每天递给姜小楼的记录数据就是一摞,但暂时还是不够,好在幽魂城内的修士们只会越来越多,秘境之中的试验品也会越来越多。 而姜小楼自己当然也没有闲下来,《铸剑术》又一次陷入了灵材即将耗尽的窘境里面,御灵之道上姜小楼倒是突飞猛进,但是此时她并没有在修行这二者,而是在研究另外一种法门。 一种姜小楼其实很向往,但一直没有来得及上手的绝妙法门。 “只是一个普通的分身术而已……”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天外楼郁闷道,“一个化身而已,能有什么用处?这种功法在从前都没有人看的,难道那些人全都不如你吗?” 器灵觉得它很有必要打压一下宗主的气势,姜小楼近日以来事事顺心,可见是已经得意忘形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35节 “但那些人都没有修炼出来第二枚金丹啊……” 姜小楼把化身捏了出来,平平无奇一张脸,正是苗小妹的样子。 普通的化身,只得原主人灵韵一二,修为十不存一,还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金丹化身,既有一半修为,又……也没有什么别的优势…… 天外楼无情地大声嘲笑着,被姜小楼和化身一起追着打。 不得不说这个化身之术看起来很有用,但在战斗之中却没有那么好用,因为很多的战斗本能并没有传递给化身,这样很难和本尊打出一个完美的配合。 不过,揍器灵一顿也够了。 受伤的只有天外楼,姜小楼把金丹收了回来,化身也一并收回。这个术法当然是以备不时之需,避免出现你剑宗姜小楼怎么和我幽魂宫姜明月一模一样这种情况…… 分身术搞定,姜小楼才看起了金缕衣递过来的报告。 学宫如常,秘境如常,而姜小楼让他查的事情,也有了结果。 荆三并不是姜小楼,也不是金缕衣后来选出来的,让他的名字出现在幽魂学宫讲师名单上面的是一个幽魂宫负责此处的小修士和另外一名小修士联手欺上瞒下,所以才蒙蔽了金缕衣。 对于此事金缕衣承认自己失职,将功折罪,他又调查了这几名修士,发现他们似乎并不是自愿的,哪怕是这之中有一名对荆三有好感的女修。 姜小楼轻轻颔首。 这就和她的感觉能对得上了。 荆三那一天明明就是用了一些精神控制上面的方法,只是姜小楼对这类的控制一向免疫——这或许是托了天外楼的福。姜小楼本身的修为和神魂难以抵抗,但因为她是天外楼主人,所以分担了一些器灵的三万年神识。 总之,姜小楼没有被荆三得手,但在此之前,荆三却已经成功影响到了几个幽魂学宫的修士,才让他混进幽魂学宫之中。 这个人……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恶劣的伤亡,然而他这样的手段却不能不让人反感。 姜小楼皱眉,继续看金缕衣的后言。 金缕衣的调查在那几名修士就已经结束了,而且他也已经私下里处置了那几名修士,剩下的则全都是关于荆三的。 然人意想不到的是,荆三是一名非常合格的讲师,而且非常受欢迎主讲了学宫之中一种最偏门的学科。 “异兽养殖与烹饪学?”姜小楼面无表情,“我付钱是让他来公费吃喝的?!” 等她悄悄蹭进了这门课,姜小楼就明白这门课为什么大受欢迎了。 荆三并没有公费吃喝,或者说恰恰相反,他倒贴异兽肉上课,这一课正讲到一种沙蝎子,以烈焰炙烤最佳,口感很好,而且异兽肉天然蕴含着灵力,大补! 每人都分到了一小块蝎肉,姜小楼也有,只是她并没有吃罢了。以姜小楼现在的境界,这种异兽肉对她作用可没有对那些普通散修的作用大。 散课后,荆三精准找到了姜小楼的化身,“少主这是后悔了?” 姜小楼心中一凛……她的化身之术虽然如天外楼所言用处不大,可是也不至于差到让人一眼就认出来她本尊吧! 像是猜到了姜小楼心中忌惮,荆三才一摆手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不然,你的真实容貌早就传遍整个魔域了。其实你本来的样子也挺好看的,为什么要装成另一个人呢?” 这话一出,姜小楼更加不自觉紧绷了起来,眼神也带出了攻击性。她在魔域之中无所畏惧,但这是建立在姜明月这个马甲披的好好的情况下!荆三这种话,直接刺进了姜小楼最警惕的地带! “你想做什么?” “我听说在你这里有活干……”荆三漫不经心笑道,“而且,我一早就说了,我也愿意为姜少主鞍前马后,天地可鉴我的忠心啊。” “你说谎。”姜小楼根本懒得理会这样敷衍的话,“你……是什么种族?”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荆三道,“就像我的姓氏一样……” “荆条成精?” 荆三的脸色在一瞬间里面黑到不能看。 “是神鲸!”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银蓝色,就像深不可测的海底,又在隐约发着光。 姜小楼心道自己取了一个谐音的姓氏那能怪谁,而且荆条有什么不好的! 但出于对不同物种的尊重,所以她才没有为了荆条的尊严在荆三面前据理力争…… “那你也是上古的异兽……” 居然开了一门异兽烹饪课? 荆三的脸色更难看了,“不要把我和那些没有脑子的家伙混为一谈。” 两句话踩了两个雷,姜小楼深觉得自己的说话水平大有上升,于是继续冷着脸道,“所以你想在这里做什么?” “你要用那些半妖做什么?”荆三反问道。 “不关你的事。” “但我劝你最好不要。”荆三道,“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也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抵抗的。” 姜小楼皱眉,而后道,“你劝我,还不如去劝我师父。” 提到楚文茵,荆三僵硬了一瞬。 “劝过了,没劝动。” “……”而且似乎好像还被打了? 姜小楼从他的脸色推测了一下,然后道,“我也不是你能劝动的。” “哦。” “……?” “你不努力一下?” “不了。” 姜小楼脸色也更黑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为什么要走?”荆三道,“我觉得这里不错,被毁掉之前,还可以停留几日。我也没有吃你城中的东西,风沙外面的异兽,味道都很不错。” “……” 还有心思点评异兽肉,这家伙是准备赖在这里了! 姜小楼的化身掉头就走,一点也不想和荆三继续废话——而看荆三的样子显然也是如此,只是敷衍地劝告了一下,姜小楼听不听和他都没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荆三其实从来到幽魂城之后就一直很敷衍,但与此同时又表现出来了极高的工作积极性,姜小楼只能猜测这位所谓神鲸是一个热爱干活的奇男子是也。 她把荆三扔下了,荆三也不恼,化身回归之后,姜小楼却是一惊。 阎罗狱因为这五座城池的缘故,早就限制了高阶修士们出现在这里,魔域所有魔尊都默契地没有来打扰,荆三这样深浅难以分辨的异兽却大摇大摆进来了,甚至一眼看穿了姜小楼的化身和本尊的真实样貌,这让姜小楼怎么敢放心! 而且,这条鱼的态度,也实在是有够恶劣的! 但是荆三的真正品种,姜小楼却有些明白了。那抹银蓝色,和去往天外楼路上剑宗的剑舟偶遇的那条太过相似! 既然如此,刚好,城中也有一个擅长钓鱼的人在! 荆三并不知道他不幸地撞上了姜小楼最闲的时间……前推或者后推几日,姜小楼都忙得不可开交,连分给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但这几日嘛,不巧孟湉在尝试化敌为友,送货上门,华月和冷夜白无能狂怒中,城中一切都已经安定了下来,只除了荆三这一个不稳定因素…… 而姜小楼也不知道,在她忙着钓鱼的时候,幽魂城外游来了更大的,也许会撞破她的网的大鱼…… …… 飞尘城。 托姜小楼的福,章飞尘也过上了数钱数到手软的日子。 一座幽魂城凭借着学宫站稳了跟脚之后,周围四座城池其实都被幽魂城给带了起来,如果没有竞争之心,那么依附于幽魂城就会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本身,飞尘城也和其余三城不同,章飞尘的定位,就是一座享乐之城,为此他的城中有最好的洞府,最好的赌坊,最好的拍卖行,还有青楼和南风馆…… 在阎罗狱外面赚到灵石的修士有不少都花在了飞尘城,章飞尘也乖觉,给其余四城都递了红封。他毕竟也有四十九城做后盾,又自愿退出,谁来找他的麻烦都是不明智的,所以章飞尘的小日子过得很不错,每天都在歌颂姜明月。 下属进来的时候,章飞尘还在饮酒。 “少主,有人来访。” “什么人?” 什么人能值得他的属下特意来通报? “王二少,林四少,百里十一少爷,还有几位朋友。” “快请!” 这几人都是章飞尘的至交好友,也都是狐朋狗友,章飞尘一朝发达了,当然也还是认这些人的,而且正好能好生炫耀一番! 三个男修走进来,除了熟人以外,还有另外二女一男,两个女修面容相似,赫然是一对双胞胎。 章飞尘猛得坐直了,“这二位是……” 他完全忽视了那个新来的男修。 百里十一介绍道,“这是祈静,这位是祈梦。” “还有这位……江曜。” 章飞尘依旧无视了最后那个男修的名字。 “二位姐姐快请坐。” 祈静和祈梦坐下了,都是没有什么大表情。 但章飞尘却自然而然从那冷漠的神色里面读出了羞怯来,也自然而然地自作多情了一点。 “不知二位姐姐来到飞尘城所为何事?” “我们想在城中开一家店。”祈梦开口道,“不知飞尘少主可否准允?” 章飞尘略有一些犹豫。 “看来是我们的面子在飞尘少主面前不够用了……”林四少忽然道。 “怎么会!兄弟还是兄弟!”章飞尘闻言立即道,“准了!二位只管挑铺子去!” “多谢飞尘少主。” 祈梦和祈静一同道谢,双胞胎的叠音让章飞尘耳根酥软。 而他那三个狐朋狗友也恰到好处在这个时候劝酒,是夜,城主府之中众人一醉方休。 酒水难醉修士,只是章飞尘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喜欢不驱散酒力,才会被醉倒。 但那对双胞胎和同道的男子却没有醉,翌日早起就告辞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36节 祈静也没有狮子大开口,只选了一间小铺子,并告诉章飞尘的下属。 “我们是想卖一些功法。” 祈梦的眼神却停留在了城墙上面。 “阎罗狱那一面的城门,何故而不开启呢?” “快开了。”飞尘城的修士道,“飞尘少主已经和明月少主商量了要把城外租给明月少主开采。” “原来是这样啊。”祈梦道。 祈静的声音几乎和祈梦叠在了一起。 “又是明月少主啊。” 第93章 明月少主忙着炼丹。 准确地说, 不是姜明月,而是苗丹师的妹妹正忙着炼丹。 像苗淼这样的丹师不论在哪里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幽魂学宫给他的待遇非常好, 丹炉和地火都是上等的——但是据姜小楼在苗淼这里听闻,就算是幽魂学宫已经给出了能给散修丹师的最高待遇, 实际上还是比不过灵机阁能够给苗淼的。 孟湉到底有多有钱啊? 姜小楼只是想象了一下,就有一种抛下自己偌大家业去灵机阁混一个丹师长老待遇的想法……实不相瞒, 她也不想努力了。 只是灵机阁虽好, 但到底是身在人家的屋檐下, 那些被孟湉养着的丹师符师这不就也被孟湉给打发了出来, 在幽魂学宫之中艰难求生。 除了苗淼之外,其余诸人都表现出来了不同程度的不适应。然而幽魂学宫已经渐入正轨,抛开这些灵机阁的大师, 也还会有别的散修大师, 散修还比这些人省心,姜小楼也就完全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她知道,如果真的是醉心旁门的人,是不会想要离开幽魂学宫的,且不说在这里有大量的同道修士可以相互交流,就是幽魂学宫内的藏书也足够这些人研究一阵子了。 而剩下那些人,真的走了姜小楼也不会可惜。 幽魂学宫不是一个能够接近姜明月的晋身之地, 慢慢地那些人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如果可以,姜小楼希望学宫能够远离姜明月这个名字——但幽魂二字要留下来, 不然怎么靠着幽魂宫的势力。 若不是贸然用了朱颜二字可能会让楚文茵不喜, 姜小楼都想直接叫朱颜学宫了……不过这名字听起来也有那么一点古怪,书中自有颜如玉,大概如是吧。 这些算计姜小楼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来学宫之中,也不是想玩什么白龙鱼服的把戏,而是光明正大地分裂出本尊和化身,然后自己给自己撑腰,要求学宫满足苗丹师妹子的一切需求。 “师兄,这都是明月少主的吩咐。”姜小楼不是空手来的,还带来了苗淼眼前一亮的礼物。 “灵植院那边的成果。” 能让苗淼高兴的当然不会是什么新鲜东西,依然是蘑菇,只不过这种蘑菇和先前的也有所不同。 苗淼身为丹师,虽然最初的变异品种都是他自己培育而成,但是论起培育灵植的水平他是不如灵植大师的。而在灵机阁之中,那些灵植大师虽然水平不差,可是培育的方向却是固定向着改良幻灵丹的方向去的。 唯有在幽魂学宫,姜小楼拍板决定之后,这些灵植大师才会真正自由地投入对于蘑菇的改良工作之中,然后改进出来各种神奇的蘑菇。 这些蘑菇有的致幻性增强,有的攻击性增强,有的带了与众不同的毒性。就姜小楼带来的这些蘑菇里面,还有一些正在地上扭动着,还有甚至会咬别的蘑菇一口。 “明月少主说,如果我们能用这些蘑菇炼出一枚十全十美大补丹,少主的报酬不会少。”姜小楼郑重道。 都不用说什么酬劳,只要提到炼丹,苗淼就不自觉激动了起来。 “把这些变异菇全都炼成一枚丹药……这样的想法太天才了!”苗淼道,“师妹,我需要你的帮助。” 天才本人笑道:“当然。” 姜小楼许久没有用过凝冰一脉的丹法,但是她对灵气的控制能力只会越来越高,因此哪怕有些生疏,也并不妨碍什么。 地火熊熊燃起,阎罗狱外的地脉之中也唯有丹火能存,借着丹火之力蒸发这些变异菇的时候,姜小楼又随手一挥,布置下了不让丹气外延的小阵。 苗淼在她身侧指点着,并没有对此提出什么疑问。 丹气渐成,两个人的神情也越来越严肃。 姜小楼一翻手,将散开的丹气没有驱散,而是全部都收了起来。 “失败了。” 她和苗淼脸上都没有任何气馁,对于丹师们而言,失败才是常态,尤其是这种炼制起来非常艰难,而且又从灵材开始就完全都是创新方法的灵丹。 而且,失败的经验,他们也非常丰富了……包括怎么在丹玉峰主的追杀下面活下来…… 幽魂学宫可不是丹玉峰,为了避免祸害到自己人,姜小楼可是时刻注意着丹气,回收的时候直接扔进了天外楼里面。 而在这个时候,她也终于对丹玉峰主有了那么一丝丝理解…… 远在剑宗的丹玉峰主摸了摸鼻子,心道最会挑事的那个已经没办法回来了,她怎么还会有这种浓郁的不详预感。但是想到这里,丹玉峰主也不是没有难过的。只是过些时日,她就会开始后悔自己的难过了…… 托天外楼、灵机阁和幽魂学宫的福,苗淼手里的蘑菇种类一翻再翻,已经是一个蘑菇大家族,而姜小楼的要求也很简单,不管这些蘑菇有什么用,她只要把它们全部都聚在一起……十全大补,她就不信毒不倒那个神鲸! 二人光是炼丹就已经持续了数十天,直到天外楼骂骂咧咧表示快要放不下了,姜小楼手中终于出现了一枚不可名状的丹药。 姜小楼和苗淼皆是直勾勾盯着这枚丹药看了半天,再相互对视,在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惊恐。 他们……好像也差一点就着道了! 在经过死亡大乱炖之后,这枚丹药拥有什么样的药性是连姜小楼和苗淼这两个丹师都不清楚的。 这是丹道上面的常识,灵植有属性,可是两种可以疗愈伤势的灵植盲目相加,也许就会变成致死的毒药,除非试验过,不然没有人能够凭空自创出一种能够确定用途的灵丹! 而这枚由各种诡异的变异菇制成的丹药更是如此,若不是因为姜小楼可以使用凝冰一脉的丹法,这枚丹药事实上根本就不可能成形! “什么声音?” 姜小楼抬头望了一眼,有些疑惑。 “是丹劫!” 苗淼道,眼中亮起了精光,“这是天罚……也是天赐!” 雷声炸响,闪电劈下,但是没有伤害幽魂学宫的炼丹房,而是只直直劈向了那枚丹药。 苗淼和姜小楼都没有阻止,也无从阻止,丹劫是只针对丹药本身的,如果能熬过去,这枚丹药的品阶一定会大大上升,没能熬过去,那就是上天不容。 姜小楼目不转睛地盯着在雷光之中的丹药,直到七道雷声停止,而丹药依然还在,就像是被雷劫镀上了一层金边。 此时,这枚丹药不再是刚刚成形时候那样难以直视了,而且气息敛于内,灵光现于外,若不是这枚丹药是她亲手炼制出来的,姜小楼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圣丹了。 见苗淼的眼神依然在丹药上面恋恋不舍,姜小楼道,“师兄,不如我们再炼一颗?” 姜明月不会介意的,真的不会。 苗淼却认真地拒绝了,“不,师妹。就算是你我,也不可能再复制出来这枚丹药了。” “那……” 把这枚给苗淼姜小楼自己再炼一颗也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她只是想钓鱼…… “不。”出乎姜小楼预料的是,苗淼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 “请转告少主,想用这枚丹药做什么事情,就还用这枚丹药做什么。”苗淼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她不会失望的,能够炼制出来招致丹劫的丹药,我也很高兴。” 姜小楼不是纯粹的丹师,并不懂得苗淼这个时候的感触,但如果魔域还能有什么她信得过的人的话,苗淼算上其中之一,她也就听了。 收下丹药,姜小楼和苗淼告辞,一出门就又被震惊了…… “有人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没有人,在场的修士没有一个清醒着的,全部都倒在炼丹房的附近。 回想起当年丹玉峰的惨状,这算不上什么,但姜小楼的脸色还是彻底黑了。 她能猜得出来这些修士们是怎么回事——大部分都是丹师,多半是想要窥伺苗淼炼丹,然后就不幸地被殃及了。 可是在最开始,姜小楼就已经三令五申不得靠近这里,为什么这些人还会这样出现?! “这件事情我会向少主报告的!” 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把姜明月的大旗扯出来,姜小楼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只留下那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丹师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还相互埋怨了起来。 借此一事顺便再给自己树立了权威之后,姜小楼就把这件事也抛在脑后去了,从学宫之中离开,绕了一绕直接到了学宫的另外一侧。 想来,她一个少主至尊自己研制丹药的时间,也足够让她看好的那些修士们好好学习了吧…… …… “少主!” 姜小楼刚现身,就被热情地呼唤着。 “不用这么多礼。” 姜小楼并不是会在意这些礼数的人,她迈步走进来,本来是想检验一番这些人的学习成果,但走近过去就又是一惊。 “你们已经成功了?!” “现在还只是雏形,多亏了少主的天才思路。”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一个女修满脸感激地看向姜小楼。 而姜小楼却死死盯着那缕灵气不放。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并非是我一人的功劳。”女修谦逊道,然后解释了她的思路和过程。 “因为在阎罗狱范围内,火灵气过于活跃,所以我等无法选择火灵气来混合。在几次失败之后,我们最终选定了木灵气和金灵气。但灵气之间的相斥和相克也是一个问题,所以,我向少主申请了长春水和玄武石。” 这是两种并不算很有名的灵材,稀有但不贵重,因为它们的用途很有限。 “长春水可以使木灵气运动更加缓慢,玄武石则针对金灵气,在大量使用长春水和玄武石之后,我们再尝试了混合金木两种灵气,果然就比原本要更加顺利,而且……” “魔气本来就会让灵气钝化。”姜小楼补上了这句话,然后不出意外收到了女修惊喜的眼光。 “不错,我斗胆问一句,少主当日混合灵气的时候,是不是也在一个水火灵气都不活跃的环境之中?” 当然不是了。姜小楼纯粹就是脑子一热,且胆大包天——后来她就已经知道了,以她当时那种行径,一个不慎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姜小楼不言,女修也知道自己是失言了,事涉修行隐秘,姜小楼怎么可能完全告知与她呢? 姜小楼却也并没有生气,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如悔。”女修一愣,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其实小有名气,尤其是在散修之中,如悔是一个偶然得到了一个散修留下来的符道传承,然后自己钻研入门的天才符师,因为没有道承的禁锢,所以相较其余符师而言,找她绘制符箓所付出的报酬更小。 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悔一直都被符师们排挤和忌惮着,所以她才会到幽魂学宫来拼一个前程,然后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被姜小楼给选中了。 现在看来,她可能真的是一个天才——其实本来也是,只得到了传承又没有名师教导就能够自行琢磨成为符师的,怎么可能不是天才呢。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37节 对于这样的天才,姜小楼向来非常包容,尤其是这还是一个为她工作的天才。 “你跟我来。” 姜小楼只看了那混合灵气一眼,就不再关心,而是叫走了如悔。 在修士们羡慕的眼光里面,如悔还没有反应过来。 “您不再看看灵气的效果……”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默默地闭上了嘴。金木混合灵气最先诞生的时候,作为创造者的如悔是最激动的那个,而一个金木双灵根修士在尝试过这种灵气之后,混合灵气的效果也给这些修士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比起姜小楼的大饼,真真正正从他们手中诞生,而且确实有效的混合灵气才让这些修士们一个个全心全意投入了对于灵气的研究之中。 但是和这些人比起来,姜小楼一定是最清楚混合灵气的那个,在她面前提及,何异于班门弄斧。 是不是等他们真正研制出金木水火土五个属性的混合灵气,才能入了姜小楼的眼睛? 如悔难免有一丝气馁,但没敢在姜小楼面前流露出来,只表现出来了真实的仰慕之情。 姜小楼先问道:“研究出两种灵气的混合灵气之后,你打算继续做什么?” 如悔道,“金木已经可以成形,那就可以尝试选择混合水灵气和土灵气,然后再以两种混合灵气相互混合。两种灵气易得,四种或许也可以推继,但如何再往里面添加最后一种灵气,我还没有想明白。” 提到研究,她身上原本的那种颓然气息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这种自信姜小楼非常熟悉,她在御灵宗那些师兄师姐们身上都曾经见过,如今再见,难以避免的也产生了一丝怀念之情。 所以她出神片刻,才意识到如悔还满目期待地看着她,如悔不是在等姜小楼的赏识,而是在等姜小楼是否能给她一些提点。 姜小楼自认如悔的这些想法是她自己当初也没有想到的,轻咳一声,开始转移话题。 “灵气混合,你做得不错。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个请求。”姜小楼郑重道,“你在研究灵气混合的时候,也知道了魔气是会自然让灵气钝化的。那么你觉得,被魔气浸染过的灵气有可能会逆转吗?” 如悔闻言,瞬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您是想说……” 就算是如悔,也开始有些结巴了起来。 不是她不懂姜小楼的意思,而是她太明白了,魔气逆转,表面上是灵气,实际上关乎修士本身,如果魔气可以逆转,那入魔算什么?! 这是如悔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也不会主动去考虑的大胆想法。甚至于她根本就不明白,姜小楼为什么会想到这里。 姜小楼也露出一个难以揣测的微笑,然后一丝灵气从她手中浮现。 如悔更加震惊了,“您……” “是的。”姜小楼的笑容还在,却让如悔感到了一丝畏惧。 “我没有入魔。”姜小楼缓缓道。 “而魔修,也可以不再是魔修。” 如悔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她本以为以混合灵气来挑战灵根资质已经是胆大包天的一件事情了,可是和这件事情比起来她竟然也分不清哪一件更大胆……姜明月这是疯了吗? 但是…… 如悔一咬牙,然后道,“我相信您说的。只要您能够支持我,我就能够研究出来。” 她和姜小楼对视,坚定的眼神让早就准备好威逼利诱的姜小楼都有些惊讶。 “你只管去做。”姜小楼郑重承诺道,“有我在一日,你就可以继续研究。” “研究小组的组长名额,也是你的。” 如悔并没有惊喜,颔首应是。 在她告辞之后,姜小楼还遥遥望了一眼她的背影。 天外楼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我观察这个修士很久了。” “嗯?” 天外楼实事求是,“她很崇拜你。” “但她选择这么做,不会是因为我。”姜小楼的自知之明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是当年岁知他们……也不是为了毁掉御灵宗才去研究元气拆分法。” 在本质上,如悔和岁知是一类人,她可能并没有心系魔域,也不是姜小楼的死忠,但她忠于研究,就已经足够了。 天外楼默然,而后道,“御灵宗不会怪他们。” …… 就在姜小楼炼成丹药的时候,飞尘城之中一家小店也开张了。 幽魂学宫就在隔壁,卖功法的店铺当然不可能吃香,可是因为有一对绝美的姐妹花在,还是吸引来了许多男修。 这件事情只可能在飞尘城中发生,其余几座城池的修士忙着修炼挖矿下秘境,飞尘城中的却一个个忙着玩乐,当然也会注意到祈静和祈梦二人,只为了美人,他们也会买下几本功法。 可是这家小店也奇怪,她们只卖一种功法,而且一个人只招待一次。 但这些纨绔子弟们心血来潮修行了一次之后,就发觉这功法的非凡之处。像他们这样根基虚浮,有的修为全靠丹药堆起来的修士,就算是最好的功法也难以拯救。可是这部功法,却让他们的修为能够一日千里,而且,还隐约有一种触碰到天道的感觉! 这种玄之又玄之感,是这些纨绔们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他们很有默契地选择了闷声发大财——最多给狐朋狗友指个路,有的还加急送了功法回到自己的家族和宗门。 祈静和祈梦一直守着小店,不论人多人少都不会有什么喜悦或者难过的情绪,而和她们一道前来的那个男修江曜,却主动离开了飞尘城,来到了幽魂城。 他先是去了城外的矿脉,挖矿获得灵石若干,然后花灵石进入了秘境一趟,最后去了学宫,看起来和初到幽魂城的修士没有什么区别。 比起那对姐妹花,江曜虽然也算得上是仪表堂堂,可在修士里面不算出奇,也没有美到花熠然那个程度,放在幽魂城中,最多也就和幽魂城朱颜宫出来的修士们持平,完全泯然于众人。 所以也没有修士会留意江曜这个没有任何异常举动的外来修士,只除了一个本就认识他的人…… …… 流月靠在一面墙上,死死捂着嘴。 都是修士了,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敛息,但是流月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她的心中只剩下满满的畏惧。这样的畏惧感让流月很想找一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这样就再也不用面对这些。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呢?! 流月不自觉呜咽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但在此之前,其实她已经过上了自己最为向往的日子——就像姜小楼曾经对她承诺过的那样,幽魂宫里面没有人会再欺辱她,利用她,抛开美貌,流月就是一个普通的魔修。 而幽魂城中,流月的日子也过得不错,已经做到了幽魂学宫的一个管事长老的位置,既清闲,又受人尊敬,酬劳还不少。 这样的生活……她不想任何人来破坏! 流月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然后直接去往了城主府。 “我要见少主。” …… “有什么事?” 姜小楼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但流月这种幽魂宫嫡系除外,而且,她也知道流月绝不是无的放矢。 流月道:“我在城中见到了我大哥。” 姜小楼惊讶之余,脑海之中难免有了一个诡异的想法闪过…… 江惟的一家,果然这就来了…… 流月却不知道姜小楼的想法,还在有些紧张地道,“我大哥是我父亲手下的得力干将,左膀右臂。他会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我父亲也许有对幽魂城下手的想法。而我父亲……他和……” 流月深吸一口气道,“他和那种东西之间有很深的联系。” 也不管姜小楼有没有理解,她接着道,“我曾经在家中见到过,我父亲供奉的神坛……” 看着流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姜小楼连忙道,“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 流月停了下来,也没有看姜小楼,接着道,“我大哥是我父亲一手教出来的,心计可称冠绝当世,但他看似光风霁月,实则恶毒无比,您要小心。比起他,我那些姐姐妹妹们都不算什么。” “还有……那些东西之间,或许也不是一条心。” 说完这句话,也不管姜小楼是什么反应,流月直接离开了。 姜小楼后知后觉意识到,流月也许早就知道她是谁了,而且,那些东西……看来流月其实早就知道了什么,甚至可能来魔域之前就知道,只是一直都在装傻,竟然还真让她给骗了过去。 但是现在,流月却一股脑全部都倒给了姜小楼,同样让姜小楼惊讶不已。 “……可是她没说她哥长什么样子啊。” …… 江曜的留影和来历不出半日就摆在了姜小楼的案头。 男修看起来确实是人模狗样的,可是从眼神来看,正如流月所言心计很深,让姜小楼下意识心生不喜。 但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其实都中规中矩,如果不是流月特意来报告,姜小楼也猜不到这会是江惟的长子。 女儿名月,儿子从日,日月昭昭,但不难看出江惟更重视谁。 而姜小楼更重视的,却也不是这个江惟的长子,而是和他一起出现的双胞胎。 “这个功法我要一份。” 姜小楼先派人去买,直接买当然是下下策,最好能从某个纨绔身上骗一份回来,也省得被发现了跟脚。 这对双胞胎美貌之名已经传出来,她们守着小店,行踪非常明白,可是既然和江曜一起出现,还隐约是主位,那么她们一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天外楼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是那些东西,她们来阎罗狱一定是为了城外的神像……” 而且说不定就是被魔尊们放进来的。 姜小楼已经深知这些魔尊们的行事,亦正亦邪都不算,纯粹的邪性罢了! “不论她们想做什么,我只要赶在她们前面,釜底抽薪。”姜小楼道。 她的手中,一颗金闪闪的丹药转着圈,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 双胞胎售卖的功法姜小楼很快就从下属那里得来,不费任何力气——因为某个纨绔买了没修炼,拿来幽魂学宫换别的功法。 姜小楼当然也不会自己修炼,思来想去干脆捏了一个劣质的化身出来。 化身修行片刻,修为就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38节 “这应该是一种祭祀用的法门,”化身不肯修炼了,“和天地之外有联系,也和城外有联系。如果修行的人数超过千人,也许会招致来不可知的变故。” 话音刚落,化身就湮灭了。 天外楼在一边说风凉话,“啧啧啧,你对自己太狠心了。” 修炼过这种邪门功法的化身姜小楼才不会收回来,最好的方法就是消灭掉,而且能化成灰不留任何痕迹才好,在研究化身法术之前,姜小楼先一步研究了自毁之法,果然有用。 而从化身的勇敢牺牲之中,姜小楼也知道了双胞胎的目的。 “千人修行,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如果姜小楼没有因为流月的提醒去关注这对双胞胎,也许不超过五日,她们的目的就能够达成了。 那个时候飞尘城之中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姜小楼根本就不敢想。 祭祀,原本就是最为邪门的法术之一。但这部功法披着沟通天地的皮子,没有被人发现罢了。 “刚好,今夜就动手。” 事不宜迟,姜小楼火速开启了自己的布置。 而其余四座城中,四位少主都收到了一封请柬。 “今夜明月少主相请?” 章飞尘大喜,孟湉表面骄矜实则暗喜,华月和冷夜白只有惊讶,但是不得不来。 姜小楼宴请的地点也很有意思,不在幽魂城中,而是在阎罗狱里面。 虽然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四人却也不惧阎罗狱,所以齐齐到来。 “我幽魂学宫之中有一位讲师专精此道。”姜小楼笑道,“诚邀各位来品一品这沙蝎子。” 沙蝎子是很好吃的东西,口感堪比顶级珍馐紫龙虾,如果不是姜小楼一提,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阎罗狱居然还有这样的美食——但她就是来请客吃席的?这不可能吧? 心中抱着满满的对姜小楼的提防,四位少主落座,还是给面子先吃了一些。 红月如血,姜小楼对月斟了一杯,目光落在了阎罗狱深处。 现在是沙蝎子活动的时候,所以不只他们在这里吃席,也有一位最喜欢趁着红月当空出门觅食。 而今日荆三一定在外面,因为他承诺过学宫的学子明日讲沙蝎子的另外一种吃法,但沙蝎子一旦离开阎罗狱腹地就会死,死了两天的荆三会觉得不新鲜。 而他捕食沙蝎子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发现阎罗狱腹地还有更吸引他的东西…… …… “这蝎子肉真不错啊,哦呵呵呵……” 冷夜白憋气,他想问姜小楼的用意,却几次被姜小楼岔开话题,而章飞尘竟然也站在姜小楼一边。 蝎子肉有什么好吃的?! “当然不如鱼肉好吃了……” 姜小楼低声道,但就是过个嘴瘾。 鱼之大,一锅炖不下也。 “好……好大的鱼!” 章飞尘惊叫一声,冷夜白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新菜,正准备嘲讽几句,顺着章飞尘的眼神看过去,不得不赞同了章飞尘的话。 好大的鱼! 一条翼展数千里的大鱼在阎罗狱深处现身,光是浮现出来就掀起了巨大的风沙。 冷夜白道:“这就是明月少主邀请我等前来的原因?” “不需要你们多做什么。”姜小楼道,“只是以防万一,你们也不想那条大鱼毁了所有城池吧。” “我们五人联手,或许才能有机会一战。” 她看着周围四人道,但没有解释为什么她会提前知道有一条大鱼。 姜小楼这明摆着是以城池的安危来威胁,但是四人也无法拒绝,是的,这是姜小楼的算计,然而如果那样的异兽真的出现,那他们不得不联手,而且还要感谢姜小楼提前聚齐了所有人。 酒桌上的气氛凝滞了起来,蝎子肉也无人问津,姜小楼眉宇冷凝,却听见耳边孟湉的传音。 “这不是你的真身吧?” “打你足够了。”姜小楼和她对视一眼,冷冷回道。 …… 与此同时,阎罗狱深处。 姜小楼的本尊正在四处抛洒着灵丹。 在荆三现出巨大的真身的那一刻,就算是姜小楼也难免震惊了,和荆三比起来,剑舟遇见的那只可能就是个宝宝。 但苗淼还没有升级的幻灵丹就能迷倒剑舟遇见的那只,升级之后的迷倒一个没有防备的荆三也不在话下,而更绝妙的是,荆三和那些沙蝎子一样,对神像都可以做到熟视无睹。 借力打力,就需要像荆三这样勇猛无畏的修士!猛士也! 但是…… 姜小楼看着那遮天蔽地的狂躁的大鱼,再对比一下借着荆三卷起的狂风站立的渺小的自己。 “我觉得我真的是疯了……” 这和她原本的钓鱼计划完全不同,而且还不惜自己身涉险境。 “我图什么啊……” 天外楼不得不安抚了她一下,“放心,有我。” “吃灵石的闭嘴。” “……” 姜小楼沉吸一口气,把十全大补灵丹放在了最大的那尊神像脚下。 因为大鱼的狂躁,阎罗狱深处的黄沙纷飞漫天,而姜小楼也借此机会认全了黄沙下面的东西。 神像之中,只有这一尊格外灵动,根据天外楼的判断,果然就是双胞胎散布的祭祀功法可以沟通的那尊。 凭借姜小楼自己的小身板,可能要锤上几年才行,但是有荆三在,这种天地异兽得天独厚,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力量就已经站在了最前列,而那双眼睛说不定也是天生的! 荆三不知是愤怒还是喜悦地一声长鸣,如果寻常修士在这里大概早就被他的所有情绪掌控的脑子,这也是姜小楼不得不单枪匹马的另一个原因。 大鱼和神像轰然相撞,就在这个时候,十全大补灵丹又飞了! 荆三完全是凭借着气息和本能在追逐,神像面上似乎有怒意,然而他根本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鱼发疯! 疯狂的大鱼把神像撞碎的时候,姜小楼在巨大的石块之中跳来跳去,高举着大锤,每当有石块落下,就找准石块最为脆弱的地方,一击得中之后不再恋战,换到另外一块石头。 只是碎石,当然比不过完整的一尊神像,大鱼只是撞碎了大半,剩下的小块全靠姜小楼落井下石的一锤,二者配合非常默契,从远处来看,甚至根本就发现不了姜小楼的人影。 而完全引动着大鱼的灵丹,更是和阎罗狱的风沙没有什么差别,那一点点微妙的金光,在黄沙里面被完全淹没。 将最大的神像分尸之后,姜小楼几乎就要力竭,灵丹滴溜溜转着,带着大鱼继续在沙海里面狂躁——荆三不愧是天生的异兽,持久度方面姜小楼万万不能及也。 …… 阎罗狱腹地的动静当然五城之中人人都发现了,但畏惧者居多,想出城的一看五位城主正在城外聚餐,就也打消了这个心思。 只除了三个人。 祈静和祈梦联袂出现,在月下美得不像话。 姜小楼本尊正忙,化身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灵力消耗,而这个场合,也用不到她出面。 章飞尘接了二女,还郑重介绍一番。 孟湉冷冷道,“正事在前,飞尘少主还是收一收你的旖旎心思。我看这二人倒像是心怀不轨……” 章飞尘怒道,“二位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我看你是不是嫉妒二位姐姐的美貌!” 孟湉:“……?” 就在此时,冷夜白也开口了,“正是如此,你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你更美罢了!” “……” 孟湉心道章飞尘就罢了,冷夜白这是发什么疯,在此时却又发现场间已经明显分成了两个阵营。 孟湉、华月、姜明月站在一处,冷夜白和章飞尘自然靠近了祈静和祈梦。 “就当他们疯了吧。”姜小楼幽幽道。 这二人显然有些问题,但这些人发疯,可不会只局限于容貌是不是更美这种问题。 红月当空,华月手中已经出现了月轮,姜小楼也摸出了一把剑,孟湉手腕一转,竟然拿的是一根长鞭! 而章飞尘和冷夜白也各自拿出了武器,气氛剑拔弩张。 唯有祈静和祈梦吃吃的笑声重叠回荡,像是在看他们自相残杀的笑话。 第94章 姜小楼传音孟湉问道:“你身上有幻灵丹吗?” “……有。” 姜小楼道:“找机会给他们喂进去。” 孟湉心念一动, 但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姜小楼就当她是默认了。 章飞尘这个二世祖不足为惧,冷夜白却是个难对付的, 最难的还是那对来历不明的双胞胎。 比起玉英身上那位,她们的手段要更加诡谲, 玉英的掌控是让流月失去意识,而这二位的影响之下, 章飞尘和冷夜白却像是被扭曲了一般, 不只是话语, 显而易见他们内心深处也相信了孟湉嫉妒双胞胎美貌这种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是因为玉英不如这对双胞胎, 还是因为他们其实不是一路人? 想到流月说过的话,姜小楼心中念头一转,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为今之计, 还是先试一试这二人的长短。 既不想用出御灵之道, 也不能用大锤,姜小楼退而求其次,这具化身随她师尊用剑。 而在魔域里面,当然也不可能用剑宗的剑招,好在天下剑修其实不分家,只要姜小楼不用那些名声在外而且很好认识的剑诀,旁人也只会觉得她是从楚文茵那里学到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39节 这把剑红光潋滟, 其实是楚文茵赐下来的,姜小楼一挽剑花, 就朝着双胞胎的方向去了。 祈静和祈梦都没有动手, 坐视着章飞尘挡在她们前面。 “滚开!” 姜小楼当然不可能对章飞尘留手,但是这个二世祖不是单纯的被控制,真打起来也并非那么不堪一击——至少人家有灵器啊。 红光是玉坠, 紫光是铃铛,连束发的簪子都是防护灵器,姜小楼都快给他打出火气来了。 “有完没完啊?!” 剑气势不可挡,但与剑气相对的是一重又一重的护身法器,而且在姜小楼感觉之中一锤可以解决的问题现在却不得不要数十剑才行,打得她憋屈不已,一边是恼火一边是庆幸。 ……还好当初没有学剑,剑修这也太废物了! 在心中深深思念着大锤,姜小楼陷入了和章飞尘的灵器的缠斗之中,一边也不忘见缝插针斩向那两姐妹。 虽然姜小楼暂时还没能从章飞尘拼命的保护之中突破,但是那两姐妹想从她这里穿过再往阎罗狱中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也不只是姜小楼时刻关注着这两个人。 另一边,冷夜白疯起来,孟湉和华月两个人才招架得住,当然这之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二人的配合实在很不默契——在此之前,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彼此还能有并肩作战的一天。 但孟湉的鞭影却和姜小楼的剑光遥遥呼应,月轮从缝隙之中闪过,死死锁住了通向阎罗狱深处的方向。 祈静和祈梦原本好整以暇的表情骤然凉了下来,几次尝试突破,但尽管有冷夜白和章飞尘做后盾,也没能成功。 而冷夜白和章飞尘虽然被她们影响了,可似乎也下意识地没有对外用出以命搏命那样的招数,像是心中仍然有所顾忌。 章飞尘身上的灵器已经碎到第十几件了,姜小楼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存货,但是想来不会有更多,哪怕他是四十九城的少主,章盟主最疼爱的儿子,但是也不可能灵器不要钱一样用着。 姜小楼手中魔剑一斩,而后发出一声嗤笑来。 “我说……你们该不会除了美貌就一无是处吧。” 祈静和祈梦的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她们最强的地方当然不是容貌,可是……该死的这里五个人里面竟然有三个对此无动于衷,而章飞尘和冷夜白两个人,虽然又被影响,但事实上心中依然有一杆秤在,这五个人的自相残杀,连血都没见,根本就是在拖延。 祈静的眸色更深了一点,而随着她的变化,章飞尘也开始了巨大的变化。 然而,到这个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了,姜小楼一剑敲在章飞尘的后脑,四十九城少主就这样被她敲晕了过去。 她连着往章飞尘身上敲打,剑光不见血,但章飞尘已经肿了起来——如果有熟悉姜小楼的人在这里,会发现这事实上其实还是锤法的应用,姜小楼甚至都没有用剑刃,她完全就是暴力地在平平地砸人! 如果这把魔剑开了灵智,心中大概也会感觉到委屈吧……但姜小楼还觉得它不称手呢,心中暗自想到日后一定要有一把厚实的剑,标准也不高,像大锤一样就行。 章飞尘浑浑噩噩的,姜小楼掰开他的嘴,灌了两瓶丹药下去,差点没把他噎死,然后四十九城少主就被姜小楼丢到了一边,她提着剑看向了那对双胞胎。 章飞尘昏迷,双胞胎哪怕合力控制着冷夜白,可是在三对三的局面之下,她们也并不占优势,更何况冷夜白也已经快要到强弩之末了。 姜小楼没有放松,而是时刻警惕着,她可没有忘记玉英的刀,这一对双胞胎手里会有什么? 但这两个人让她非常的失望。 没有刀,也没有剑,孟湉长鞭一卷,就在祈梦一侧肩膀留下了深深的伤痕,血液喷涌出来,竟也是鲜红温热的。 但祈梦的脸上没有痛苦,哪怕因为孟湉那根鞭子上面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所以血流根本就止不住,但是她也仍然非常诡异地保持着平静表情。 这具身体大概也不是她的……甚至这对双胞胎,都不是她们原本的人体。 姜小楼眉头一皱,心中的感觉越来越沉重了。祈静和祈梦对于自己的身体的掌控比玉英要强上很多,明显她们适应了很久,又或者说,这一对双胞胎就是为她们准备的。 那原本的那两个人呢?她们是什么时候不在这个世界上的?她们知道自己是作为容器存在的吗? 姜小楼面上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出剑越来越狠辣了,甚至不自觉地学习了一丝楚文茵的剑意,表现在外,就是魔剑轮转,比华月的月轮还更像一轮红月。 “你们该死。” 姜小楼低声道,并不是在对着祈梦和祈静宣告,而是在告诉自己。 魔剑一转,眼看着就要削下祈梦的一只腿,就在此时,一个一直藏在背后的人也终于出现了! 一根通体紫色的针状暗器和姜小楼的魔剑碰撞,虽然没能对魔剑造成伤害,但是也成功阻拦了姜小楼对祈梦下手。 孟湉见状,长鞭当即就要向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紫衣男修袭去,却被那人躲过了。 江曜长袖一卷,把颤抖着的祈梦从战圈中间抢了出来,然后迅速地乘风离去,从他出现到逃离,不过几个瞬息的时间。 孟湉、华月、姜小楼三人,竟然都没能拦住这个江曜! 而江曜也只留下了一句话,“明月少主的手段,在下领教了。” 姜小楼蹙眉,心知已经追不上江曜了,只得罢手。 冷夜白和章飞尘待遇相同,祈静则被孟湉的鞭子给卷住。 姜小楼还没开口,孟湉像是和她心有灵犀一般嘲讽道,“你……是不是也不如你姐妹美啊?嫉妒吗?” …… 阎罗狱深处。 大鱼已经暴躁得像是要发疯,姜小楼的本尊还在勤勤恳恳和神像做斗争,一个接着一个砸过去。 而她此时也深谙钓鱼手法,比如不能让大鱼直接咬到鱼饵,也不能让大鱼完全咬不到——所以正确的钓鱼方法是用十全大补灵丹作为诱饵,但是让大鱼吃到普通的幻灵丹和失败的灵丹。 这样,既能够调动大鱼的积极性,又不至于让大鱼因为一直得不到满足而发疯,与此同时,再给大鱼普通的灵丹回复体力,这样以来,一条永远不会停止的工具鱼就这样出现了…… 天外楼在一边默默观察着,嘴上不言,心中却不得不感慨着,姜小楼的心,该有多黑啊…… 但很快,器灵也警觉了起来。 “有人来了!” 姜小楼一怔,然后迅速地跳到了大鱼身上,收敛气息之后,有大鱼在前,像她这样的小点只要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 江曜并非粗心之人,可是第一眼,他也被满地狼藉的神像给吸引了视线。 “怎么会如此?”江曜和祈梦惊疑不定地看向大鱼。 “混沌海之中的神鲸……可是早就定下了不会协助人族的协议!”祈梦皱眉道,但她和江曜也很快发现了荆三的不对劲。 祈梦几度传音呼喊,甚至不惜代价用上了自己的能力,可是荆三毫无反应,依然焦躁而不安地在沙海之中盘旋着。 “这头神鲸……”祈梦在脑海中查找着有关神鲸一族的资料,但是她了解也不多,而且根本就没有把这些异兽放在心上。 与异兽有关的,唯一能让她记住,且在此时忽然回想起来的,只有一桩事情…… “它……难道是到了发情期?” 如果荆三还清醒着,一定会怒不可遏,可惜荆三对此一无所知,而祈梦和江曜,都属于知之不详。 “但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江曜神色平静,不见怒色也不见气馁,“神鲸久居混沌海,阎罗狱之中没有同族,它为什么会刚好在这里发情?” 他忽然朗声道:“你说是不是,明月少主?” 被发现了? 姜小楼才不信这种事情,安安心心在神鲸的翼展之下,观察着这两个人。 显然,江曜也只是想诈一诈她,但没能成功,而且他自己心中也未必相信这全是姜小楼搞得鬼。 姜明月……会有这样的本事吗? 江曜检查着碎裂的神像,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不论他们在阎罗狱外的城池之中图谋着什么,此时也已经宣告着完全失败了——最大的神像已经破碎,他们还能做什么? 和姜明月的初次交锋,江曜还未出手,就已经全盘败落。 “只差一点……”祈梦道,总算流露出来了一种正常的咬牙切齿的情绪,但也很虚浮。 可随之而来的畏惧之感,却又非常的真实。 “明月少主好本事!” 江曜不甘心,又一次朗声道。 “能定下这样的计策,却不敢出面一见吗?” 姜小楼就是不露面。 她眼睁睁看着这家伙袖中寒芒闪过,傻子才出来见他呢,藏在鱼翅膀下面不好吗? 但是这个江曜,因为他亲身进入过天外楼之中,天外楼对他也有一些了解,虽然江曜有所隐瞒,器灵并不是吃素的,据器灵所言,江曜的真实修为并没有超过元婴期。 如此以来,江曜在明,姜小楼在暗,也不是不能打一场。 江曜还在装模作样看着神像,就感觉身后有一道劲风不对劲,顿时心中暗喜,果然就长袖纷飞,一把紫色的小针就全都散了出来! 这种暗器阴毒至极,可以停留在修士的身体之中难以取出,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只要姜明月中了他的针,就算是朱颜魔尊也救不会来,只能乖乖被他控制! 江曜没来得及得意,笑容就僵在了一半。 暗器是全都洒了出去,可是撞上的却不是柔软的肉体,而是一只闪闪发亮的锤子! 小针全都被反弹了回去,江曜手忙脚乱抵挡着,但刚避开小针,就避不开气势汹汹的大锤了! “锤修?……”像是想到了什么,江曜忽然眼睛微微睁大,“你是……” 他来不及把这句话说完,就感觉迎面的风沙更加暴烈了。 大鱼光是眼睛就数百丈,被那双巨大的眸子死死盯着的时候,江曜也不由呼吸一滞。 江曜的紫色小针带毒,大锤也带了——那道风里携着散开的丹气,并不浓烈所以江曜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可是荆三注意到了! 大鱼庞大体型带来的压迫感让江曜下意识遁逃,但是与此同时,大锤却狠狠地在他背后向着荆三的方向锤了过去! 风沙漫卷,这样的狂风之中修士也如一片落叶飘摇,姜小楼却在最安稳的地方,漠然看着荆三、江曜和祈梦。 江曜还可以反抗,祈梦无力逃脱,就被姜小楼吸进了天外楼之中。 而江曜,也并不远了。 一直吊着荆三的十全大补灵丹就在江曜的身后,荆三发够了脾气,姜小楼才施施然露面,在狼狈不堪的江曜面前出现。 “放过我……”江曜非常识时务,比姜小楼遇见的所有对手低头都要更快,“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可以说……我知道你是谁……” 荆三还在躁动着,江曜没能等来姜小楼问询,而是被一锤从头顶砸中,脑浆迸裂。 “杀你者,幽魂宫姜明月。” 至于江曜的死因为什么会是被大锤砸中?就不能是有一个好心的锤修路过吗,就像是荆三其实也只是路过了阎罗狱一样…… 天外楼道,“你不问问他?” “不问。”姜小楼道。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40节 她既不想知道江曜和江曜背后江惟的谋划,也不想留下江曜一条命——留来留去早晚要留出后患来,还不如借着荆三的势干脆就在这里了结了江曜。不论他有多少智谋,又多么狠毒,都是要他活着才能成事。 在这里杀了江曜正好,这桩事情,也可以到此结束了,这都要多亏了免费劳动力荆三。 姜小楼收回大锤,终于把那枚十全大补灵丹送到了荆三跟前。 “吃吧,吃完你就回混沌海。” 灵丹入腹中之后,大鱼很快就也安静了下来,姜小楼摸了摸鱼脑袋——以鱼之大,可能根本就感觉不到她的触碰。 而那枚功成身退的灵丹,大概也没有到发挥作用的时候,这也正好。 “天外楼。”姜小楼默念了一声。 “好嘞。”天外楼道,“马上,这就送他回家…………卧槽!” 姜小楼在风沙里面瑟瑟问道:“……你动手了?” “……没有。” “那……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 姜小楼和天外楼一问一答,俱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鱼去哪里了? 那么大的鱼呢? 姜小楼冷静分析道:“是他本来就会瞬移还是那枚丹药的作用?” “都有可能。”天外楼道,“这些天地异兽,确实都有一些种族天赋。”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不会离开魔域。”天外楼道,“除了建木,世上不存在能够打破空间桎梏的生物。我想,他应该不会离开太远。那枚丹药会有什么作用?” “我不知道。”姜小楼痛苦地道,在砸神像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痛苦。 “正常的幻灵丹会让他失去理智,那一枚说不定会驱动着他在魔域之中完成一些他想做的事情……”这是姜小楼从十全大补灵丹的丹气之中判断出来的,并不太确定,但是相差不远。 “你说,他最想做什么?” 一个自由自在的天地异兽,完全被欲望驱使了之后会想做什么呢? “发情?” “……” 姜小楼面无表情道,“是不是因为你关住了祈梦,所以你的脑子也被她同化了?!” 发情期对这些强大的异兽而言完全就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掌握力量的修士会任由自己被本能控制,这还是天外楼告诉她的! “那你觉得呢?” “他曾经告诉过我,他去劝过我师尊,没劝动。”姜小楼幽幽地道。 “……” 天外楼在诡异的沉默之后,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我们跑吧。”姜小楼诚恳道,“正好你也不用花灵石把荆三送走,等我把城中的事情处理一二,我们就带着师兄跑路吧!” 这地方真的没法待了! 且不说荆三清醒过来会有多愤怒,如果荆三真的去找了楚文茵,或者大闹魔域,再被楚文茵发现荆三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然后再查到她这里……姜小楼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就是天外楼,一时间也很难说一个不字。 “准备好灵石,宗主。” …… 阎罗狱深处有本尊在,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解决了——就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而且还是不知道怎么填上的那种。 阎罗狱边缘,五位少主齐聚,也是一个比一个疲惫。 方才的战斗里面每个人都是竭尽全力,章飞尘一觉醒来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的护身灵器……” 他哀悼的话只来得及说出一半,就和姜小楼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上了。 章飞尘迅速地调转话音道,“多谢明月少主救我一命。” 但他的所有护身灵器都被姜明月给毁了!还不能让她赔偿! 姜小楼悠悠道,“章少主日后还是长点心吧。” 别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就往身边放,果然就中招了吧。 章飞尘被她这么一点,顿时也露出了深恨的表情来,暗自记下了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的名字,诚然这些人或许也是被蒙蔽的,但是把危险带到了他的身边,就该死! 冷夜白也刚清醒过来,被孟湉冷嘲热讽了一遍,只能按捺住自己心绪,颇有些颓废。 屠仙宫之中,或许也有她们的内应……可恨他在这些人面前颜面尽失,却不能自揭家丑。 而五人中央,就是他们留下的唯一一个活口。 “说!你为什么要害本少主!”章飞尘率先怒道,再也不觉得祈静有多美了。这等美人,他可消受不起。 被章飞尘踢了一脚,祈静嘲讽地笑了一笑,却没有答话。 孟湉皱眉,禁锢在祈静周身的鞭子更加紧了一点,在她的皮肤上面勒出了血痕。 “说出来,你还能有一个好的死法。” 孟湉半蹲下来,美艳的眉宇之间尽是严厉。 祈静已然奄奄一息,嘴唇翕张着。 孟湉凑近了,却听见她笑着道,“我不会死。我永远都不会死。” 孟湉一惊,下意识按住祈静,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声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被禁锢了灵力之后竟然还能自绝! 严刑拷打,他们五个人之中没有一个擅长的——章飞尘就是个废物,冷夜白只会杀人,孟湉更擅长利益收买,姜小楼和华月完全的门外汉。 本想把这个祈静留到待城中擅长拷问的修士到来,没想到她自绝得如此果断,一点犹豫都没有! “人死了,神魂还在。”孟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道,“死后也不是不能搜魂。” 但因为这种手段太不人道,修真界正道宗门是不会这么做的,魔修当然无所顾忌——可他们也不会没事干学习啊,也就是幽魂学宫之中刚巧有一个精通此道的修士在,他们就把这个修士给请了过来。 被五名少主齐刷刷看着,这名邪道修士也有些紧张,但看他的手段很娴熟,甚至还有些沉浸其中。 姜小楼饶有兴致看着,搜魂这种邪道手段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还有些好奇。但她就发现这名修士的额头上面冷汗越来越多。 “搜不到。” “什么意思?” 他们并不怀疑此人和祈静里应外合,但是搜魂搜不到……倒也是奇了怪了。 “她的神魂一片空白。”那名修士的神色也很古怪,“什么都没有,就像是……” 姜小楼接道,“刚出生的婴孩。对吗?” “正是……”那名修士惊喜地道,但带着喜意的声音很快戛然而止,而是浓浓的怀疑……他该不是参与进了这些少主们的什么机密之中吧?他还想活着啊! 姜小楼的表情漠然,同样也很冷厉,但不是针对这个修士。 果然正如姜小楼的某个猜测,在祈静死去,或者说离开之后,这具身体内的真实神魂才重新出现,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她根本就没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等姜小楼回过神来,就听见冷夜白咄咄逼人地道,“你都知道什么?把我们聚在城外,也是你的意思吧,姜明月!” “要问就问你家魔尊去。”姜小楼才懒得理会他,而多少知道一些内情的另外三人,并没有和冷夜白站在一起。 天色既明,一夜的混乱过去,孟湉把鞭子收了回来,然后吩咐属下,“把她好生下葬了吧。” 姜小楼微讶地看了孟湉一眼,孟湉却把视线别了过去。 五人都有城池之中的修士要安抚,而且合作本来就是他们被迫的,也就分散开来,各自离去。 …… 距离阎罗狱万里之外,又是南化城。 五位魔尊聚在了一起,分别代表着各自身后的势力。 他们面前同样有酒菜,不过不是沙蝎子,是紫金龙虾——姜小楼绝不会花灵石买的顶级美食之一,价比月曜石。 但就是一整盘的紫金龙虾也没有人动,而且已经在这里放了一整夜,从入夜到天明,这些魔尊就全部都聚在此处,也不是为了叙旧。 在座的五人里面,章城主看起来像一个中年富商,灵机阁主和他有些登对,维持着中年美妇人的形象,楚文茵美艳逼人,而屠仙宫主和玄月宫主,则全部都躲在长长的袍子里面,根本没有露出来真面目过。 这也是魔域常态了,越是大修士,就越不喜欢露面,一个比一个神秘兮兮的,像楚文茵这样过分张扬的才是少数。 但就在座的五位魔尊来看,过分张扬的这个似乎也混得最好。 天色刚明,一道封存了水镜术的玉简就被送了进来,里面详细记录了从这些少主们到阎罗狱之后开始的所有事情,直到最后的结尾。 静和梦回归,阎罗狱之中不再有威胁。 魔尊们看完了,灵机阁主道,“如此看来,姜明月的确是最好的那个。拿出秘境,开采矿脉,建学宫……我家阿湉比不过。” 此言既出,章城主面色不变,只有屠仙宫主袍子下面悄悄变了脸。 灵机阁竟然也放弃孟湉了? 屠仙宫主下意识寻找着同盟,却发现根本就找寻不到——灵机阁主率先战队姜明月,楚文茵不用问,章城主就是个搅屎棍,而玄月宫主…… “能清理掉阎罗狱的威胁,姜明月的确很好。” 袍子下面的声音嘶哑,不像是人在说话,但他的意思很明白,他也给姜明月一票。 三比二,没有任何再争执的意义了,楚文茵也没什么得意的,懒洋洋靠在椅子上面。 “谬赞了,谬赞了……” 说着自谦的话,可她的表情却绝非如此,而是在明面上写满了你们这些人选出来的都是垃圾……这样的垃圾话。 “阎罗狱那边还要收尾。”灵机阁主不紧不慢道,“我会让阿湉跟在明月身边一段时日。” 她轻描淡写的先投了诚,其余几人跟上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屠仙宫主满心郁闷,正想说一两句风凉话,就感觉一阵凉风吹来……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41节 是真的一阵凉风。 “……那是什么东西?” 赌上身为魔尊的眼力,屠仙宫主发誓他没见过这玩意。 其实就算是姜小楼在这里,也认不出来这是荆三了。 那枚丹药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作用,总之荆三现在似鱼非鱼,似鸟非鸟,翼展上面生出了羽毛,但又有更多光洁的地方,正在用一种说不上是游还是飞的姿态朝着魔尊们聚餐的地方袭来。 南化城主快要崩溃了,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好在有魔尊们在,南化城说不定还能保住,一边却又不得不认识到一个事实——这怪东西一定就是那些魔尊们招来的! 荆三的羽翼遮天蔽地,而且……他还掉毛! 南化城中的修士们疯狂逃窜的时候,也不忘捡了荆三落下来的羽毛,而魔尊们也齐齐飞到空中。 虽然维护魔域的安全并不是他们的责任,可难得五人齐聚,若是退缩了,那就是在别的魔尊面前没脸,抱着这样的心思,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退。 更何况,就算是上古异兽,对上五个魔尊也不会有什么活路,这样想着,五个人就飞到了荆三面前。 的确如此,荆三那庞大的体型,虽然看起来非常可怖,可事实上他依然是一只只会用蛮力,而且没有什么神志的大鱼。 可是魔尊们也就这么和大鱼僵持在一起了。 魔剑、月轮、魔刀……划破大鱼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给它留下伤势也没有什么问题,就算是隔着厚厚的羽毛也能划出深深的伤痕。 可是这条鱼也太大了吧! 那些伤口对于荆三而言是痛的,但能让他致命的伤口一个也没有,反而让他越来越暴躁了,羽翼卷起的狂风就算是魔尊们都有点招架不住,南化城的修士们更是在风里面飞舞。 而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魔尊们也发现,相比刚出现时候的一条鱼,荆三越来越像鸟了! 鱼儿行动缓慢,鸟可不一定! 灵机阁主当机立断道,“把他引到无人之处去!” 其余五位魔尊也同意这个想法,试图引导着荆三离开南化城。 但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也发现不对了。 荆三虽然巨大,从他的眼睛里面根本就发现不了他在看着谁,但他行动的方向却好像总是和那么一个人重合了起来。 本就心情不好的屠仙宫主道:“朱颜魔尊惹来的祸事,却要我等共同应对?” 他干脆就不管了! 楚文茵也纳闷,而且她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还没等楚文茵和屠仙宫主杠上,其余几个魔尊也发觉了,灵机阁主都退了一步。 “楚姨……还是自己解决吧。” 美妇人的笑声中并无恶意,她也清楚,荆三奈何不了楚文茵。 “你们……” 大鱼化鸟,紧追着楚文茵不放,楚文茵只看了一眼屠仙宫主,丢下一句话,“本座记住了。” 说罢,她心一横,直接开始逃窜,大鱼果然也紧紧咬着她不放,可是这二人的方向却不是无人之地,而是朝着屠仙宫! 屠仙宫主面色一变,心道该死,他怎么就忘记了楚文茵根本就撩拨不得,但也只能迅速赶回屠仙宫的驻地,生怕楚文茵借着大鱼闹事。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玄月宫主无声无息地消失回到了玄月宫之中,灵机阁主一怔,赶忙往灵机阁的秘密驻地去了。 南化城的异变只是开端,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荆三完成了从大鱼蜕变成鸟的过程,而他和楚文茵也从屠仙宫祸害到了玄月宫,甚至幽魂宫都一视同仁没有放过。 直到完全变成一只遮天蔽日,到处掉毛的大鸟,荆三才好像恢复了一点意识。 当头就是楚文茵的一剑。 “清醒了吗?”被他追得一肚子火气的楚文茵咬牙切齿问道。 荆三下意识化为人形反抗,却又发现了古怪之处。 异兽成年之后的修为就已经固定了,为什么他感觉灵力更加充沛了?! 既然如此,从前他打不过楚文茵,现在他可不是吴下阿蒙了! 荆三精神一振,然后……就又一次被楚文茵无情鞭笞了一顿。 “你还不走,是等着我给全魔域分鱼肉?”像是想到了什么,楚文茵又打量了荆三的胳膊一眼,“我虽不喜鱼翅,但鸟翅膀味道不错……” 荆三心中一寒。 上次楚文茵就已经警告过他,只是他听了但仗着自己隐匿的本事又跑去了阎罗狱,然后…… “都怪姜明月……” “嗯?”楚文茵听到姜小楼的名字,有些微讶。 荆三依稀回想起来了一些什么,然后也咬牙切齿道,“若不是姜明月那枚灵丹……” “若不是我徒儿那枚灵丹,你也没有这番造化。”楚文茵冷冷道。 荆三一怔。 楚文茵说得没错,不是她偏袒姜小楼,而是荆三这种近乎于进化一般的改变的确是因为姜小楼的丹药,而且这样的大恩德……完全可以抵消掉姜小楼此前对荆三做过的所有事情,异兽是很讲究这些的族类,荆三深知自己欠了姜小楼不少。 但尽管如此…… 楚文茵继续道,“你身上的变化,最好先回去给你们家那些老不死的瞧一瞧。至于明月的恩德,以后慢慢还,不迟。” 荆三的表情变幻莫测,但憋着气听从了楚文茵的话。 他确实应该先回去了,族中一定会有记载,而姜小楼那枚丹药若是能够量产,那么对于他整个族群而言都是幸事。现在他感觉身体内的灵力前所未有的充沛,而且能够触碰到更高的修为上限了! 虽然还是对姜小楼有一丝恨意,可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异兽向来恩怨分明,而且日后还有求到姜小楼头上的一天…… 荆三憋屈地向姜小楼的师尊楚文茵道谢,然后很快就离去了,准备赶路回到族群之中。 但他也并没有发现,在他面前维护着姜明月,而且把姜明月对于他的恩情砸实了的楚文茵,在荆三离去之后,也露出来了令人望而生畏的表情。 害得她被一条鱼追了一个月的罪魁祸首,原来就是她那亲亲徒儿吗……姜小楼还真是从没让她失望过…… 第95章 楚文茵被鱼追杀的消息传来的第一日, 姜小楼就已经在收拾行囊了。 这种消息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可以说是魔域的年度之最。一来因为大鱼的体型太大, 二来这中间也有一些魔尊在推波助澜。 毕竟要看楚文茵的笑话可不容易,趁此机会当然要传播得魔域之内人尽皆知。 而楚文茵的面子, 也在丢了和没丢之间,处于一个未必存在的状态——被鱼追很丢脸, 但能在鱼手下撑住那么长的时间, 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这越发证明了她的修为深不可测, 不只是攻击,连逃命的能力也非同一般。 幽魂宫修士们心中也是非常的复杂,被追的是他们的宫主, 但强悍如斯的也是他们的宫主, 这中间的矛盾感让他们很难做什么评判。 而这件事情,因为太过荒诞,波及范围太广,又涉及到了顶尖的大修士,大概会在魔域之中留下至少让人记住百年的传说——修士们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命长。 在楚文茵毅然堕魔,弑师上位, 血刃魔尊这些辉煌灿烂的传闻里面,被鱼追杀置身其中, 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但是事实上比起前几条,这一条才真正让楚文茵再度扬名。 被追杀和反杀都是很常见的事情,灭了师门满门也不出奇, 大家都是魔头还要分什么三六九等……可不是所有魔头都能有被鱼追遍整个魔域的荣幸! 姜小楼不用想也知道楚文茵当然不会想要这样的名声,而荆三那里会不会把她卖了,这也是必然的。 事到如今,摆在她面前的也只有一条路,就是赶在楚文茵知道了全部真相之前跑路离开魔域,必须尽快! 当然,这也是姜小楼原本的计划,只是从自愿离开,变成了被迫逃命罢了——也没有什么大差别。 “灵石一枚也不能落下,蘑菇能带走的全都带走,别的看情况。” 姜小楼和天外楼正在疯狂地搜刮着自己的库存和幽魂城的库房。 她并没有把幽魂城掏空的意思,但是当了这么久的城主……给自己一点城主的薪水不过分吧? 而城中的秘境,也差不多到了可以关闭的时候了,幽魂城如今的支柱,不是秘境也不是矿脉,而是姜小楼只是随手为之的学宫。 到了如今,学宫也不需要姜小楼倒贴功法了,单靠讲师们就能够吸引整个魔域的修士,光是束脩都有一大笔结余。这些灵石姜小楼也不会动,全部留给了幽魂学宫——她创建这座学宫,除了捞了一些人才,又丰富了自己的功法储备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可是目的已经达成,幽魂学宫并不重要,把它留给楚文茵,权当是姜小楼在抵债。 这样一座学宫代表着什么,楚文茵不会不知道。而且学宫还挂着幽魂宫的名头,楚文茵要接手非常容易。 除此之外,最麻烦的只有两点。秘境中测试神像的金缕衣的同族,还有正在勤勤恳恳钻研着魔气逆转法的散修们。 这两件事情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楚文茵愿不愿意接手,接手之后能不能继续下去,都是姜小楼没办法确定的。 她思索了一下,决定先把金缕衣叫过来。 小金依然比姜小楼要忙,幽魂城大大小小的事情如今还要靠着他,更何况除此之外他还要时不时应付姜小楼的奇怪命令。 但不论在外面是如何被传成笑面阎罗的,在姜小楼面前,其实金缕衣从来都像是姜小楼第一次遇见他时候那样,永远不紧不慢,温润澄澈。 “您有什么吩咐?” 姜小楼开门见山,“小金愿意做幽魂学宫的祭酒吗?” 金缕衣还是微微愣住了。 学宫之主不称宫主,而称祭酒,这个位置此前其实没有人提过,因为学宫之主默认就是幽魂城主姜小楼,而姜小楼又向来不喜欢这些虚名。 但是祭酒的位置有多重要,金缕衣是明白的。可以说幽魂学宫的祭酒完全掌握了幽魂学宫的大权,而且单单只是这个名号,哪怕是在魔域,也会受到修士们的尊敬。 他们尊重的不是祭酒此人,而是学宫——就算是魔修亦然。 但金缕衣还是犹豫了一瞬间。 “我愿意——如果是您的愿望的话。” “那就好。”听见他表示同意,姜小楼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来。 “我会亲自宣布这件事情。不过,你若是做了祭酒,幽魂城中的事就不能再管了。” 如果是放在寻常的朝堂斗争之中,这事实上是一种明升暗贬了,祭酒的职权可万万比不上金缕衣现在这个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他没有副城主之名,但有副城主之实。 金缕衣只是颔首道:“我明白。” 他没有任何异议,事实上,金缕衣从来没有对姜小楼的任何决定有过不满,这一次当然也是。 姜小楼对此没什么感觉,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是不得不说小金在闲杂事情上面真的好用,以后她也会怀念他的。 所以投桃报李,姜小楼当然会优先给金缕衣一个最好的前程,学宫祭酒就是如此。既不会牵扯到城中的大权让下一任可能的城主不满,又因为是姜小楼亲自定下的,只要被罢黜就一定会传出不好的流言,还可能招致学宫之中的修士不满,所以不好挪动。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42节 除此之外,祭酒的权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会让金缕衣成为下一任城主的眼中钉子——更何况他还是朱颜宫出身的,楚文茵就算有迁怒,应当也不会不念旧情。 眼见金缕衣非常顺从地接纳了她的打算,姜小楼心情大好,还不忘暗示金缕衣。 “学宫现在其实还缺一些管事的修士,你知道的,那些讲师们可不耐烦做一些琐事。” 所以,正好是金缕衣往学宫里面插自己人的好时机。 以金缕衣的聪慧,自然不会不懂姜小楼的暗示,他心中思绪复杂,还是从容向姜小楼行礼拜谢。 金缕衣离去前深深的那一眼被姜小楼抛在脑后,搞定了小金的前程,姜小楼思来想去,幽魂城里也没有什么人还值得她担心了。 “但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天外楼提醒道,“方昊天?” 除了金缕衣之外,他是唯一一个有殊荣向姜小楼献上心头血的人。 但是姜小楼都要跑路了,身份有没有暴露也并不重要。而且,她早就把方昊天忘在脑后了。 这个人……好像在秘境里面轮换来着。 虽然曾经是头号倒霉蛋,但是干起活来还算不错,而且姜小楼也没有给他任何仗势欺人的机会,方昊天这个时候正在神像边装庙祝呢。 秘境里面的神像,也到了该销毁的时候了。 姜小楼干脆去了秘境一趟,把所有负责在秘境之中记录变化的修士都遣了出去,金缕衣的同族被打发走去找金缕衣,而姜小楼也根本就没有给方昊天一个讨好她的机会,只是留下了他们这些时日的记录。 记录的方法是姜小楼亲自教的,而把数据统计出来之后,一个初步的结论就可以得到了。 “幽魂宫幽冥一脉、玄月宫对于神像的抗性最高,疑与功法有关,不能确认。多灵根修士相比单灵根抗性更高,但不明显。而依靠外物来抵抗的情况下,除了昂贵的心智防护灵器以外,最有用的就是幻灵丹了,但存在缺点。除此之外,修为、心性、功法品阶,都有相应的影响。” 这套数据姜小楼先理了出来,打算让金缕衣呈给楚文茵。 然后她就把秘境里面的神像一个一个消灭掉,剩下的石粉,则是交代天外楼存档。 从秘境出来,她又紧接着去了学宫隔壁。 这些天阎罗狱里面的风起云涌,好像根本就没有影响到这里。 …… 姜小楼到的时候,甚至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她。 “少主!” 如悔一抬眼,才看见正在打量着她的姜小楼。准确来说,姜小楼打量着的是如悔面前的东西。 “这是什么?” 博闻强识如姜小楼也没见过这样的装置,外表看起来像是丹炉,但是它的模样却既古怪又有一丝熟悉,均匀的三千六百面,每一面都一模一样,姜小楼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她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玄容真人给她的那一本《复变几何》! 难免回想起术数学习的痛苦,姜小楼表情流露出一丝异样来。 “这是有纯粹的九星石一体压制而成的,主要作用是均匀对容器内加压。我们取名叫做压灵器。”如悔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姜小楼。 “压灵器?” 这名字听起来非常的普通,但又很好懂,像是如悔能够取出来的。 “正是,”如悔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提到技术这方面的时候,也没有在姜小楼面前那种惴惴不安了。 “我们发现,灵气是存在灵压的!” 想到姜小楼根本就没有参与他们的研究进程,如悔才又收回了自己的激动,继续解释道,“在阎罗狱之中,火灵气更加充沛,灵压就远高于水灵气,所以修士在这里能够感知到的火灵气要比别处丰裕得多。” “而大体看来,魔域之中都是这样,修真界也应当如此。五种天地灵气均匀存在的情况其实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感知到的均衡之中,依然存在灵气之间的相斥,只是因为全灵根的修士几乎感觉不到灵气,所以才一直没有人发现这个事实!” “但是,如果想要混合不同属性的灵气,而且找到其中的平衡,那么就必须让五种灵气全部都均匀存在,因此,我们才利用了九星石来打造了一个容器。” 九星石的九,是极数的意思,这也是有点鸡肋的一种灵材,因为九星石的特性是能够均匀传递外力,所以总是会被拿来做丹炉——可是炼丹事实上却恰恰不需要这种绝对的均匀。 然而放在此处,却恰恰合宜。 也就是因为姜小楼找来的散修们都过惯了苦日子,才能把这么刁钻的灵材给找出来,还恰好用到了实处。 姜小楼怔怔看着,在她的感知之中,出现了一簇天地灵气。 很微弱,而且颤颤巍巍的,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散开。 但它却也是真实存在于此处。 “这就是我们这些天唯一得用的成果,由五种灵气混合而成。”如悔自豪地道,“但是……它却不能维持很久,可能因为灵压还不够。而且,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只有被魔气浸染过的灵气才能够混合,天地灵气是不行的,我们的数次尝试都失败在此处。” 如悔眼中有疑惑,姜小楼像是抓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真的姜小楼没有想到她觉得或许一年时间也不能有任何进展的项目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如此成果。 如悔低头抿唇,然后低声道,“您交代我的另外一件事情,我也有了一些头绪。” 她没有明说,是因为魔气逆转要比灵气混合更不适宜为众人所知。 姜小楼暗中吩咐了天外楼,然后道:“说吧,我已经隔绝了他们的感官。” 她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做的样子,但如悔并不惊讶姜小楼会有这样的手段,停顿了一下,像是梳理了自己的思绪之后才开口道。 “这些时日我一直在对比魔气和普通灵气,所以才联想到用魔气来进行混合。我有一个想法,但是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对的……入魔的过程和魔气浸染之间,或许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我堕魔是因为偶然被算计心境崩毁,为了报复那人,我不得不入魔。” 从如悔的表情来看,她堕魔的原因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所以才会说得风轻云淡的同时又如此艰难。但是如悔也并不是想和姜小楼分享她的过往,提及这件事情另有原因。 “入魔之时,因为心境和道境已经不能再崩毁,我倒是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的时候,而是非常清醒,所以也才能在那个时候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转化为魔气,并不是因为入魔引起的,入魔只是一个引子,或者一个开关……” 姜小楼听着,表情也郑重了起来。 “但更深的原因,即使我已经查探了我自身,却依然没能找到头绪。”如悔道,“但这也提醒了我,加入抛开魔修不谈,只看魔气呢?” “所谓的魔气浸染,其实并不能对灵气本身造成本质的改变,只是让灵气从活跃到钝化。而正是因为灵气钝化,才会让魔修能够在同阶内掌控更多的灵气。所以逆转魔气,就是把魔气的活跃程度增强的一个过程。” 如悔一口气说完,小心地看了姜小楼一眼,“这个过程我私下里面试验过,但是条件不足,还没有成功过。” “我知道了。”姜小楼面无表情,让如悔也猜不出她心中所想。 “你……不用再继续研究魔气了,也最好不要这么做。” 在如悔讶然的眼神里面,姜小楼没有解释为什么,让她继续回去研究灵气。 这一次,姜小楼给他们布置了一个新的课题——创造出适合多灵根使用混合灵气的功法。 这个要求很正常,也符合姜小楼画给他们的大饼,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习惯投入研究的修士们并没有觉得奇怪,也猜不到,姜小楼已经打算带着他们的实验场地跑路,然后把所有的成果托付给楚文茵了。 这同样也是一份楚文茵无法拒绝的大礼。 …… 从研究小组离开之后,姜小楼的脑子里面依然很乱。 如悔说的不多,但是她的切入点是姜小楼没有想到过的,从一个曾经堕魔的修士角度来看,会比姜小楼更加清晰一点,也会发现一些姜小楼很难发现的东西。 但同样也让姜小楼确认了另外一件事情。 最适合研究灵气研究功法的,还是御灵宗的法门。 但是御灵之道……或许是出于某种修士的直觉,姜小楼暂时并不打算传授出去,而目前他们已经取得的成果,就看楚文茵怎么安排了。 元气……灵气……三万年前和三万年之后的变化,也许真的要再见御灵宗主一面才能解惑。 但不论如何,她还是赶快从幽魂城离开要紧。 楚文茵刚被追到幽魂宫,而据说大鱼也发生了巨大的蜕变,等荆三醒过来,那说不定就是楚文茵新的传说的开始——魔域有一个女人,她不但弑师,还杀徒啊! 姜小楼背后一凉,赶快披着马甲去找了苗淼。 苗淼对此毫无怀疑,或者说他一直处在一个姜小楼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状态里面,反正姜小楼是不会害他的。 而苗淼也开始疯狂地打包着自己在魔域的收获,看得姜小楼眼角抽搐。 说起来他们二人的收获其实是差不多的,不外乎就是灵石……和蘑菇。各种各样的变异蘑菇,灵机城和幽魂城的秘境,苗淼或许才是那个最终的赢家。 姜小楼由衷祝愿丹玉峰主一生平安。 和苗淼约好了时间,天外楼也不着痕迹换了模样,又留了一封给楚文茵的信之后,在离去之前,姜小楼做了最后一件事情。 她用梦隐火燃尽了两份符契和心头血,在符契的主人感知到之前,和苗淼一道包袱款款离开了魔域…… …… 楚文茵挑剔地两指拿起了一封信笺。 这是姜小楼的遗书。 忽略她自陈身世的卖惨话语若干,讲述自己有多思念剑宗的苦情话语若干,感恩戴德楚文茵的废话若干,剩下的就是姜小楼真正要托付给楚文茵的东西。 一座学宫,价值不可估量,一个研究小组,前途不可估量,附赠神像研究报告一份,幽魂城一座。 然而楚文茵上看下看,只能得到一个结论:姜小楼不但畏罪潜逃了,而且还是私自卷款跑路,只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她要问责,当然第一个就要找她最熟悉,也是姜小楼在这座城中最倚重的人。 在金缕衣到来之前,楚文茵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嫌弃的神色。 不是对金缕衣,而是对姜小楼——既然怕她事后算账,那就不要对金缕衣这么亲厚,把金缕衣放到学宫祭酒这个位置,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金缕衣才是姜小楼真正的心腹。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的原因,比如姜小楼心中有数,楚文茵不会对她留下来的人太苛刻,尤其是金缕衣。 “人是什么时候跑的?” 金缕衣垂眸道:“十日前,夜半。” 楚文茵凌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留不住,还是不想留人?” 金缕衣像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您留不住的人,我当然也留不住了。” “……” 被反讽的楚文茵眯起眼睛,可是金缕衣却一点也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虽然他总是从容不迫,可是在不同人面前也自然不同,在楚文茵跟前的时候,倒是比姜小楼跟前还要放开一些。 楚文茵道:“你打算如何?”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43节 “我是学宫的祭酒。” “本座若要让你做这个城主,你猜她回来之后会怎么样?” “不会怎样。”金缕衣不置可否,“她又不在乎。” “人是会变的。你怎么知道以后她不会呢?” 楚文茵也没说明白,轻飘飘一挥手,姜小楼留下来的那封信笺被她打了出去,正中金缕衣心口,金缕衣被击到墙上,吐了一口血出来。 但与此同时,他却也紧紧抓住姜小楼的信笺,同时松了一口气。 楚文茵不是好脾气的人,但只是重伤的惩罚,也代表她事实上手下留情了,金缕衣已经知足。 楚文茵则冷冷留下一句话:“这个城主,你来做。” “谢魔尊大人。” 金缕衣痛苦地喘息着,仍然保持站得笔直的样子。 楚文茵离开后,他才又展开了姜小楼的信笺。 这里面是一个金缕衣不曾认识的姜小楼,抛开那些谄媚又虚假的托词,剩下的才是姜小楼真正看中的东西。 学宫的未来她托付于金缕衣,并不赘述,写得最多的却是关于那个除了姜小楼以外没有人知道的研究小组。 灵气混合,多灵根功法研究…… 这些姜小楼都从来没有说过,而金缕衣的眼神停在此处,不自觉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来。 他会好好守着幽魂城,也会继续支持姜小楼看中的研究,然后静候她归来。 …… 明月皎皎,月轮如玉盘高悬,且不是红色的。 姜小楼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慨,“本……我再也不要去魔域那个鬼地方了!” 苗淼没有附和她。 姜小楼的魔域之旅跌宕起伏,苗淼却是一帆风顺,可谓人生赢家,二人对于魔域的观感并不相同,心中所想自然也不同。 以苗淼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说不定过上几年,他就能在灵机阁里面出人头地,然后彻底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剑宗弟子的事实…… 不过姜小楼要回剑宗,苗淼也跟上了,没有赖在魔域的意思。丹玉峰和灵机阁,于他而言差别不大——但丹玉峰主可能并不这么觉得。 为了不让苗淼察觉到异样,天外楼假借通道之名,所以只好把出口开在魔域真正的通道边缘,而没有直接开到剑宗家门口。姜小楼也没敢让天外楼这么发挥,天外楼再出什么岔子把他们双双送到道门可怎么办。 总之,他们现在在中州的边缘,还要驾着剑舟再走上数十日,才能到剑宗。 这十日的时光算不上什么,再见到凡间的烟火,姜小楼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她生于此长于此,对于凡尘的感情是魔域不可比拟的。 但感动之余,姜小楼却感觉到了不对。 人间的炊烟……有这么多吗? “师兄,下面好像有什么不对的,我们去瞧瞧。” 二人离开剑舟,来到了烟气的源头。 姜小楼终于明白为什么不对了。 两个凡人虔诚地跪在小巧的神像前面,而烟正来自神像前面的供奉。 “你们在跪什么?” “香莲大仙,法力无边。”其中一人扭头对着姜小楼道。 姜小楼心头一颤。 “你们这是淫祀,朝廷就不管吗?” 闻言那人也有些愤怒,但是姜小楼衣着精致气势非凡,一看就不是常人,所以他才没有发怒,而是道,“祭祀香莲大仙,正是朝廷的旨意。国师也祭祀的!” 姜小楼眉头微蹙,深深看了那神像一眼,默然没有再出言。 苗淼却也皱眉,然后一拂袖,神像在他的动作下自然被打碎了。 这尊神像本来就不是多么有灵性的,也不会像那些诡异的石像一样,所以轻松被苗淼毁掉。 那两个凡人先是一愣,也顾不上什么了怒道,“你们怎能如此!” 眼看着他们就要上来动手,姜小楼轻轻摆手,那二人就动弹不得了,眼中满是惊恐。 “求神拜佛,终究都是无用功。” 说罢,姜小楼和苗淼消失在原地,回到了剑舟之中。 等他们离去后,那二人也愣住了,忽然其中一人道,“方才那是不是才是真神显灵,因为我等拜假神才生气了?” “若是真神……”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激动之情。 …… 剑舟之中,再也不复方才的宁静。 姜小楼问道:“师兄为何要那么做?” 苗淼却疑惑道:“师妹为何不那么做?那尊小像不该存在。” “但是你看这些烟……”姜小楼道,“只靠这样毁去是毁不完的。” 苗淼道:“既然见到了一尊,就毁去一尊。” “……你说的是。” 姜小楼轻轻叹了口气,原本轻快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剑舟前行,越过中州,哪怕隔着云层,姜小楼也能发觉那些若有若无的烟气,上一次她经过此地前往天外楼的时候还并没有这些东西,没想到此行归来,景国的一小半地方都被烟气覆盖了。 不过再往前行,剑宗附近还是风平浪静,有剑宗镇在此地,总算比别处要好上一些。 剑舟停在外面,立刻就有一名金丹修士出现。 “来者止步!” 姜小楼收了剑舟,和苗淼一起出现,许久没有用真面目见人,说实在的还有一些不太习惯。 但不习惯的也不只是姜小楼。 “鬼啊!” 那名金丹修士惨叫一声,差点从剑上栽了下去。 “……” 姜小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他是谁。 “杜如雪?” 一个并不重要的路人是也,没想到他也金丹了。 “姜……姜小楼……”杜如雪结巴了一声,看见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更是大惊,“苗淼……你们不是死在天外楼了吗?” “谁说的?”姜小楼眨了眨眼睛道,“传这种谣言也太缺德了。” “紫霄真人。” 姜小楼迅速改口:“……紫霄师叔一定是被人蒙蔽了。” “……” 和她交谈几句,确信了这个姜小楼是真实存在的活人,而苗淼也显然活蹦乱跳以后,杜如雪总算缓了回来。 “你们还活着,那真是太好了。跟我来吧。” 苗淼神游中,姜小楼问一边往山门内走,一边问道,“我和苗师兄流落在外面的时候,宗门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能有什么大事?”杜如雪不以为意道,“宗门也就是开了几次承剑仪式和一次收徒大典罢了,可惜你们都错过了。不过你们回来得正好。” “哦?” “据说,剑阁快要开了,好多在外面的师兄师姐们都在赶回来。”杜如雪状似不经意说了一句。 这还真是巧了。只是剑阁内只藏了剑意…… 姜小楼还有些心动,苗淼异常的木然,这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杜如雪又问道,“对了,我忘了问,你们这些年,究竟是在哪里过的?” “说来话长。”姜小楼长叹一口气,“我和师兄能回来啊,全靠我们会炼丹。” “……啊?” 杜如雪其实心中是隐隐激动的。 姜小楼和苗淼就像是两个励志话本里面历经艰难的主人公,而他作为剑宗的第一个听众,当然是想听姜小楼怎么凭着一人一锤带着拖油瓶丹师突出重围的——而不是两个丹师怎么赚钱的啊!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苗淼为什么会受到灵机阁少主的赏识! “……不过那个孟少主真的很好看吗?” “真的,”姜小楼重重点头,“孟少主美艳绝伦。” 可惜看中了苗淼! 杜如雪瞄了苗淼一眼,发现这个昔年同窗和当年比起来也没什么变化,尤其是在目中无人这方面。 但他也不好意思直接问苗淼,只能在心中无限遐想。 姜小楼差不多讲完了苗淼视角的魔域求生之旅,她和杜如雪也差不多可以分别了。 而在这个时候,杜如雪才像是刚想起来一样,又补充道,“虽然各峰都变化不大,但是你们铸剑峰可能是变化最大的那个了。” 姜小楼心中有些疑惑,杜如雪却赶着回峰了,叙旧之后他得去汇报他巡山的见闻。 而苗淼也和姜小楼分别回了丹玉峰,姜小楼才往铸剑锋的方向走过去。 她愣在了铸剑峰外面,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姜小楼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到铸剑峰的时候,此地人烟稀少,几乎没有活人,五个师兄各忙各的,被铸剑峰主召唤了才出来。 而现在,铸剑峰看起来像是别的剑宗主峰一样,人丁兴旺,弟子众多,有人在对剑,有人在试手,有人在御剑飞行,和她记忆里面那个完全不一样。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44节 姜小楼停住了,然后翻找出来传讯符,挨个通知师兄。 司徒克不在,陆一刀闭关中,只有闫无情那边很快接通。 “……小楼?” “师兄。” 闫无情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你还活着?” “嗯,师兄。”姜小楼道,“我回来了。” 跋山涉水之后终于归来,这句话本该是欣喜的,但是不知为何,在发生了巨大变化的铸剑峰外面,接连联络不上两个人之后,她那喜悦的情绪全数都消失殆尽,只是隔着传信符,想来闫无情也听不明白。 “你在铸剑峰?”闫无情道,“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好。” 姜小楼应下,然后往铸剑锋内去了。 她的洞府……应当还在吧…… 铸剑峰的阵法依然识得她,但是对于现在在铸剑峰的人来说,姜小楼是一个完全的生面孔。 “你是谁?”一个年轻的弟子拦住了姜小楼。 姜小楼反问道,“你师父是谁?” “铸剑峰,顾蕊。” 一个姜小楼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顿了一顿,她又问道,“你师祖是谁?” “……” 那年轻弟子看来是一个懂礼貌的,还是回答了姜小楼的话,“镜明真人。” 姜小楼瞳孔一缩,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而后道,“那你应该叫我师姐。” “除了五位师兄以外我是铸剑峰此代大弟子。”那年轻弟子狐疑道,“你不可能是我……” 他这才想到了什么,面色骤变。 “你该不会是……” 无视了那个年轻弟子见鬼了一样的表情,姜小楼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阵法无恙,洞府和她离开时候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心境确实截然不同了。 闫无情的声音从洞府外面传来,姜小楼才打开了洞府的大门。 一别数年,闫无情改变不大,但是姜小楼总觉得他看起来比自己离开之前要更加疲惫一些。 “大师兄呢?三师兄呢?师父呢?” 接连三个问句,从闫无情的表情来看,姜小楼的心沉了一沉。 “说来话长。” 显然,闫无情的说来话长和姜小楼的说来话长并不是一个意思。 姜小楼等着他解释,但二人还未进入洞府之中,就听见远远地一个女声传来。 “等等!” 女修一身弟子服饰,但衣料明显不便宜——不过比不上孟湉的,只是一般贵重罢了。 容貌她也比不上孟湉,但是看起来英姿飒爽,御剑前来的时候锐气逼人。 这个女修携着一身势不可挡的锐气来到姜小楼的洞府前面,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闫无情下意识要挡在姜小楼面前,却被姜小楼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在这一瞬间,他才感觉到,他的小师妹身上的气势还要压过女修一筹,而且,那并非剑修的锐气,而是久居高位带来的压迫感。 流落在外的这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闫无情有些心疼也有些心痛,选择了站在姜小楼身边以壮声势。 但其实姜小楼根本就不需要——她在楚文茵面前也算是苟且偷生了那么久,和楚文茵比起来,这个女修实在算不上什么,差太远了。 姜小楼不曾因为女修的气势而后退,女修的下马威也就没能成功。但她从剑上跃下,依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看向了姜小楼。 在女修开口之前,姜小楼抢先一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谁啊?” 第96章 这句话还有很多种表达方式, 但姜小楼选择了听起来最没有礼貌的那个。 并非是她狷狂,而是这个女修本身也是无礼之人,姜小楼当然更不会对她以礼相待了。 女修面色微变, 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刚想开口斥责姜小楼, 但不知为何没能讲出呵斥的话语……就好像她被姜小楼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一般,让她不敢开口, 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退缩。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女修像是给自己壮胆一般, 依然摆出没有什么用处的凌厉气势来, “家师镜明尊者——我是你师叔。” “哦。” 姜小楼敷衍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连头也不点一下。 这让女修接下来的话都梗在了嗓子眼里面。 不论姜小楼是向她见礼也好,还是询问她来意也好,她都有能接下去的话……但姜小楼只有一个字是什么意思?现在看起来好像是她在向姜小楼见礼一样! 到底是旁门一脉, 并非铸剑峰正统, 才能养出来这样不知礼数的弟子! 女修心中暗自想到,表情越发不善。 “姜师侄既然回来了,有些东西也该交接回来。” 姜小楼挑眉,不是很明白这位师叔说的是什么,再三回顾了一下,她好像也没有拿什么铸剑峰的贵重物品吧?话说铸剑峰从上到下虽然都很富有,可显然师兄们给的不算铸剑峰财产, 而除了功法以外铸剑峰主也没给过姜小楼什么。 女修也没让姜小楼思索太久,直接道, “比如你根本就配不上的承剑弟子之位。” “……啊?” 姜小楼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东西…… 承剑弟子是最初的叫法, 这一代的剑宗弟子们还是习惯叫首席弟子。 除了能领一些份例之外,承剑弟子之位完全就是一个鸡肋,而且还害得她变成了剑宗擂台常客——当然, 姜小楼趁此机会赚到了在她当时的境界里面不菲的灵石,那也是因为她聪明啊!但凡换个人说不定就已经被浣剑峰废了! 承剑弟子的位置谁爱要谁要,她根本就不稀罕好吗! 但也许姜小楼追忆往昔的时间太久,让女修误会了她的意思,转而借着喋喋不休起来。 “承剑弟子之位至关紧要,你并非铸剑峰正统出身,承剑弟子之位你根本就配不上,还是乖乖让出来为好。当时也就是峰内无人,才让金声师兄随便许了一个承剑弟子的位置出去。若是当时我在场,你根本就不可能当上我铸剑峰的承剑弟子。” 说着,她又轻蔑地看了二人一眼,越来越觉得自己所言占尽道理。 “铸剑峰本是剑峰,金声师兄走偏了路,才能容你们这些外道在此,如今铸剑峰已经拨乱反正,尔等最好识趣一些。你这座洞府,也不该留在这里了。” “我说……” 在女修还未发觉的时候,姜小楼的脸色已经黑到能滴出水来了。 “你、谁、啊?” 她一个字一个字问道。 女修皱眉道,“铸剑峰剑修,顾蕊!” 说到剑修二字的时候,她非常的骄傲。 “你是我师父吗?” “……当然不是。” “那你是铸剑峰主吗?” 顾蕊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师侄这是何意?” “你既不是我师父,也不是铸剑峰主。”姜小楼道,“有什么立场在这里指指点点?凭你穿得漂亮?” 她话语之中的讽刺让顾蕊不自觉蹙眉,但是她其实一直是习惯被捧着的,所以才会对姜小楼那么不客气。但是到了这种针锋相对的时候,反而一时间无言。 姜小楼接着道:“承剑弟子的位置,比起好处,与我而言坏处更多。我倒也没那么稀罕。但你要我让出来,可见是已经有了人选……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是又如何?” 显然顾蕊养气的水平不怎么样,被姜小楼一激就开始隐约露出怒意来。 “你、配、吗?” 她把顾蕊的话又给扔回了顾蕊的脸上。 火花已经被激了出来,闫无情慢了一拍才想起来叫住姜小楼,“小楼!” 但已经晚了。 顾蕊拙于辩驳,被姜小楼激怒之后,干脆选择手上见真招! 飞剑出袖,薄荷色的光芒一闪,径直朝着姜小楼要害之处去了,而且从剑势来看,顾蕊直接用出了她最强的一朝,而且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 这一剑之下,姜小楼必然会重伤! 闫无情没有料到顾蕊抱着要给姜小楼一个教训的心思出招,所以竟也如此狠厉,她的修为已至金丹中阶,岂是姜小楼能敌的! 但闫无情自身的修为蹉跎不前,哪怕境界相当,对上顾蕊他并没有胜算,只是想着不若以身相代——然而姜小楼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同样的金丹气势将闫无情拦截于外,姜小楼不闪不避,大锤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和顾蕊一样,姜小楼脸上挂着一丝隐约不可见的笑容。 顾蕊对于自己的剑势非常自信,但同样的,姜小楼可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大锤! 飞剑闪过一道浅淡的绿光,却在接近姜小楼身前的时候就停滞住了! 第一,金丹期的剑势根本就无法破开姜小楼的防护,第二,迅疾如飞剑,直接被姜小楼握住了剑身,无法动弹! 飞剑的主人反应过来之前,大锤就落到了飞剑中段,同样也是以姜小楼最强之势!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45节 她在阎罗狱里面可不是白白锤的神像,借着那些经验,姜小楼可以轻易判断出这把剑的薄弱之处,而此剑,自然也比不上神像耐锤! 只是一击,流光四溢的飞剑就断成了两截,而顾蕊猛得吐了一口血出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姜小楼。 “你……你怎么敢?!” 姜小楼却像扔垃圾一样把断剑扔到了地上,眼神冷漠,笑意也无情。 “师叔,我思来想去,我这样的外道弟子的确配不上铸剑峰的承剑弟子之位,也自愿让出来。但是你……竟然连我这样的外道弟子也不如吗?你的剑太脆了,师叔。” 姜小楼不紧不慢补上最后一句话,“看来,你也不配。” 杀人诛心。 顾蕊正欲再说什么,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 姜小楼毫不留情砸断的是顾蕊的本命剑,而此时她已然金丹,断剑的代价要远比修为不高的时候更严重,若要重修,少说也要蹉跎数十年。 “断剑之仇,我必有厚报。” 顾蕊留下一句狠话,迅速收剑离开疗伤,洞府之前又只剩下了姜小楼和闫无情两个人。 姜小楼依然神色冷漠,闫无情却是不由自主想到了许久以前。 这不是姜小楼第一次断金丹剑修的剑。 完颜兴业不也正是如此,当日闫无情不在,只是在事后听闻了姜小楼是怎么断了完颜兴业的剑的。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他这个师妹,一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但到了如今,姜小楼已经能不用搏命,轻描淡写就能断了金丹修士的剑了,闫无情既有几分欣慰,也有不安。 姜小楼不知道顾蕊是谁,但他是知道的。 只是姜小楼既然敢做,就不会有那么多忧虑的思绪。 顾蕊想对姜小楼下重手,姜小楼难道还要顾忌着什么给她几分面子吗? 本来就是顾蕊出手在先,姜小楼是正当防卫,就算是下手重一点也情有可原,宗门里面说不出来她的不是。而且顾蕊找上门来的理由也是她自己都未必敢往外透露的。 上一个被姜小楼断剑的完颜兴业已经魂断混沌海,顾蕊若还是纠缠不休,姜小楼也不怕再来第二个。 而若是镜明尊者真的很在乎他这个弟子的话……姜小楼还有十万灵石。 两害相权,她愿意回去接受楚文茵的鞭笞。 后路虽然也不太敞亮,可是还算安稳,是以姜小楼完全没有把顾蕊放在心上,而是更关心闫无情没有说完的话。 …… “在你……失踪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闫无情道,眼神看起来空落落的,像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天外楼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们是不肯相信的,师父尤其如此。但是过了几日,我恰好撞见师父和林师叔争吵……”闫无情苦笑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我们的师祖。” “师祖回来后,还带了两个师叔回来,一个是李弗,一个是顾蕊,据说他们都是当年铸剑峰的弟子。再然后,浣剑峰老祖去世,师祖要开收徒大典招新弟子。师父他……也没有办法。” “那大师兄和三师兄呢?” 四师兄五师兄向来被打发在外面,姜小楼倒也没有那么担心,只是景国如今的局势也不好,剑宗之外竟也没有净土。 “大师兄回司徒家了,现在是司徒家的接班人。”闫无情道,看不出有没有替司徒克高兴的意思,“一刀他入魔了。” “什么?!” 姜小楼大惊,但闫无情看起来也不知内情的样子。 “你知道的,我时常在丹玉峰。等我知道了之后,师父已经把一刀送去了魔域,大师兄没过几天也离开了,然后师父闭了死关。但铸剑峰却招来了不少新弟子,而且,现在已经不是外峰了,和主峰只差一个名义罢了。” 铸剑峰原本这一脉的分崩离析,在闫无情口中好像根本就没过几日一样,就像是早有预谋,弟子们四散分离,铸剑峰主闭入死关。 “和师祖没有关系。”像是担心姜小楼想到不该去想的地方,闫无情率先道。 “铸剑峰……或者说我们这一脉,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命数。” 姜小楼道:“我不明白,师兄。” 她是真的不懂,什么叫这样的命数,在姜小楼看来,世上从来就没有命这样的东西。 但闫无情显然坚信这一点,而且深信不疑。 “你不用明白。”他望向姜小楼的时候,神色顿时柔和了不少,“师父早说,你命里没有这个死劫,果然你就能活着回来。我很高兴。” 以他的性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你最好不要再和他们起冲突了,师祖的心思如何,我并不知晓。但有师兄在,还能护上你一护,不过,你也未必需要我这个师兄来护着。” 不容姜小楼再说什么,闫无情一口气说了下去。 “你回来的时候正好,剑阁将开,你有承剑弟子的一层身份在,在剑阁中要比别的弟子们优势更大一点,那些先辈的剑意一定不会拒绝你。不过,等剑阁问剑结束之后,就卸下这个位子吧,不是你配不上它,是它配不上你,小楼。” 姜小楼顿了一顿,艰涩地应道:“好。” “除此之外……剑阁问剑结束后,你去选一个在外的长期任务吧。中州可能没有空缺,但西洲或者南洲还有许多,正好也适合你。你的不少同门弟子们都已经领了任务在外了。” “……好。” 在闫无情的眼神里面,姜小楼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哪怕明知道他是想把自己送走……可留在一个这样的铸剑峰,又能有什么意思呢? 闫无情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姜小楼性子其实很倔强——不然姜小楼早就被他劝离了铸剑峰,若是赶在那个时候,倒还是比现在要好。可如今看来他最不放心的小师妹也成长了不少,闫无情没有问姜小楼在外的经历,但心中下意识觉得她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 人总是要撞得头破血流了才肯回头,当年他也是如此,而今……闫无情在姜小楼身上稍微放下了心,最让他牵挂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也不知道他在魔域如何,魔修狡诈,陆一刀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大概会吃不消。 闫无情并不知道,如果他开口,姜小楼很愿意讲一讲魔域的风土人情——说实在的她虽然经历跌宕起伏,可一直都过得不差,而且也算是体验过了魔域各种生活,从底层到顶层都很有经验。 毕竟有一技之长,在魔域就能混得不错,远在远方,陆一刀其实已经走了和苗淼相似的道路,如果不是苗淼跑得太早,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成功在灵机阁高层会师…… …… 和闫无情一番交谈以后,姜小楼也没有留在自己原本的洞府的意思,干脆跟着闫无情一道去了丹玉峰暂住,顺便也可以探望一下她另一位师父。 而铸剑峰里,顾蕊的伤势依然严重,而且还是灵丹难以治愈的。毕竟姜小楼没有直接对顾蕊动手,而是碎了她心神相连的本命剑,这直接给顾蕊造成了道伤。 一个男修在顾蕊身后助她运气疗伤,眼神淡淡,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正是李弗。 “你太冲动了,师妹。” 顾蕊气息勉强平静下来,而后道,“是我没有想到……那姜小楼竟然如此狂妄!” 说罢,她的面色却又是一遍,气息骤然跌落。 “师妹!” 李弗有些慌张,耗损自己的灵气修为帮助顾蕊稳固住气息,但他的气势也跌落不少。 “静心,你要闭关疗伤至少三年,不能再动怒了。至于本命剑,我会再替你找寻。不要再去找那个姜小楼的麻烦。” “师兄!”顾蕊不悦道,“铸剑峰的承剑弟子怎么能让她来做?她居然不是剑修!” 李弗心道姜小楼就算不是剑修也能赢过顾蕊,但又不敢刺激她,而是道,“这件事情虽然是金声师兄昔年定下来的,可是这些年来,师父也没有要你做承剑弟子的意思。而且……” 李弗有些无奈道,“虽然你现在年岁不大,到底还是比那些弟子们高了一个辈分,师侄们一辈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顾蕊沉默片刻,才勉强应下了李弗的话。 “你且闭关,剑阁问剑之事,你也不能去了,剑阁之中的剑意很有可能会加重你的伤势。而你那些弟子们,我会替你照拂着。” “多谢师兄。” 顾蕊对于李弗是诚心诚意地道谢,但是心中对姜小楼的恨意更加了一层。 断剑是其一,姜小楼还让她错过了此次剑阁问剑,等她出关……不,等师父出关得知此事,一定会给姜小楼好看! 抱着这样的心思,顾蕊才又开始了疗伤,却因为她此时很难心平气和,所以伤势平复的过程要比李弗估计的还要更慢一些。 李弗离开了顾蕊的洞府,却发现铸剑峰来了不少客人。 从弟子服饰上来看,钧弦峰、凌霄峰、赤歌峰的怎么也搅到一起来了? 王羽笑吟吟问道:“请问姜师妹在吗?” 李弗不认得她,但认得另外二人。钧弦峰的江闻月,凌霄峰雁山,可都是新一代里面有名的弟子,此时铸剑峰之中也有小弟子们正带着一些仰慕看向他们。 他们……都是来找姜小楼的? 李弗来到铸剑峰以后,根本就没有了解过姜小楼的过往,这不单单是因为他们把姜小楼当做外道,也是因为姜小楼音信全无,生死不明,剑宗之中也很少有人敢提。 所以李弗直到现在才知道,姜小楼其实人缘不错,而且这些人只是和她一个人结交,而不是和浣剑峰。除此以外,他们的交情不会浅,不然也不能让这些天骄弟子们一听说姜小楼回来了就巴巴地赶过来。 要知道李弗在铸剑峰数年之中,都没见过江闻月和雁山。 他的心绪骤然有些沉重,只能保持着从容表情道,“她应当不在这里,去了丹玉峰。” “多谢这位师兄。” 显而易见这几人也不知道李弗的辈分,只是下意识把金丹境界的李弗当做师兄来看了。 李弗不好意思解释,只好僵硬地回礼,而三人也不停留,直接往丹玉峰去了。 …… 丹玉峰中,众人正围坐一处。 “是的,没错,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裂隙快要闭合,而裂隙对面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处,苗师兄又昏迷不醒,我只能当机立断,扛着苗师兄就从裂隙里面跳了进去!一抬眼,我人就傻了!你们猜怎么着?” 姜小楼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的天外楼大逃脱之路,前半部分苗淼昏迷中,所以他也饶有兴趣地听着姜小楼现编。 姜小楼很快被一枚灵丹给砸中了,力道不大,丹药也是上好的丹药,只是丹药的前主人很暴躁。 “快讲啊!” 姜小楼也不吊着她,继续道,“我一抬头,就看见天上一轮红色的月亮,我就寻思这不对啊,糟了!这是魔域!”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让苗师兄来说吧。”姜小楼一抬眼,神色有些微讶,把苗淼推了出来,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看见了在丹玉峰众人之外的三位故人。 眼神交错之间,四人都是感慨万千,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王羽才道,“我们先去铸剑峰寻了你,但听那里的一位师兄说,你在丹玉峰,所以才找了过来。好久不见了,师妹。” “好久不见。”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46节 姜小楼知道王羽如此赘述的言下之意,却没有在铸剑峰的事情上多说什么。 “我们换个地方聊一聊吧。” 换个地方,却是直接出了剑宗,到了山下的一间酒楼里面,姜小楼要做东却被王羽给拦住了,直道今夜她要请客给姜小楼接风。 姜小楼也就没有和她客气,四人都落座了,姜小楼讲了自己逻辑完善的魔域卖药经历,另外三人也各自谈了谈这些年。 天外楼秘境归来后,有了秘境之中的收获,他们结丹都很顺利,然后雁山和王羽都主动申请了外出的任务,雁山在极北之地的雪原之上杀妖,王羽则去镇守了一座炙焰火山。这一次,两个人都是为了剑阁问剑才归来的。 只有江闻月一直在剑宗之中苦修,如今已经是钧弦峰的承剑弟子。虽然他们私下里面还有联系,但其实也见面不多,若不是姜小楼归来,其实他们三个人也不一定会聚在一起。 “下一届的闻道堂也早就结课了,只可惜,自从你们出事之后,混沌海已经彻底封闭,而天外楼秘境大概也再也没有重现人间的一天了。” “是啊。”姜小楼附和了一声,有一点点心虚。 天外楼秘境现在是她的私人财产,就盘在她的手腕上呢! “小楼师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啊……”姜小楼道,“先去剑阁瞧一瞧吧,我还真是赶上巧了。倒是不知道,剑阁问剑现在是什么规矩?” “剑阁几乎没有规矩。”王羽道,“因为从前有过剑意择中修为底下的外门弟子的例子,所以剑阁也早就改了,只要是剑宗弟子就能进入。但是其中的剑意本来就很挑剔,能被认可非常艰难,所以有时候都有点像是撞运气。” 说罢,她又自嘲一般道,“我也是回来撞一撞。” “剑阁……巧合太多了。”就算是雁山也赞同了王羽的话,这让姜小楼有点微讶。 “但是作为圣地,几乎所有同门都在前仆后继。可是在剑阁中,除了几个承剑弟子之外,没有人有优势。” 凌霄峰的承剑弟子是花熠然,雁山心服口服,只是有一些遗憾罢了。 “所以这一次开剑阁,几乎能见到所有的承剑弟子,姜师妹也回来了。”王羽笑道。 “是啊。”江闻月道,“在外面的承剑弟子也在赶回来,百川峰的杨师兄,还有浣剑峰的纪师兄。” “纪师兄?” 江闻月道:“纪天泽师兄。前几年才刚完成了仪式,从贾师兄身上夺走了承剑弟子的位置。” 姜小楼心中一颤,知道她是刻意提起来纪天泽的,就是为了提醒姜小楼。 但江闻月显然也不知道姜小楼和纪天泽在天外楼外面的生死大仇,只是想到了姜小楼和浣剑峰的旧怨罢了。 “原来如此啊……” 纪天泽不但活着,还活得这么好…… 姜小楼表示自己明白了,但在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的恨意来。 若说深恨,其实也算不上。纪天泽从来不是姜小楼道心上面的坎,甚至也没有被她念念不忘过,不然姜小楼回到剑宗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纪天泽,而不是去找师父师兄们了。 但纪天泽必须死。 她默默记下了这件事情,转而接着和三个同门把酒言欢。 姜小楼在魔域成长了不少,这三人当然也同样如此,脱去了曾经的稚气,而江闻月变化尤其之大。 但这三个人里面,实不相瞒,鉴于流月的原因,姜小楼最常想起的就是江闻月。同是江惟的女儿,她大概要比流月幸运一点,剑宗总比幽魂宫要强。而且,江闻月现在也是承剑弟子了。 而江惟……想到江曜的死,姜小楼又是一阵头痛。 江闻月忽而道:“等剑阁事毕,我会自请离开宗门,去景国镇守。” “我归来的时候见景国……”姜小楼犹豫一下道,“有点不怎么太平。” 而且还是和江闻月亲爹有关的那种不怎么太平。 “师姐不必担心。”江闻月满饮一杯,在姜小楼看来,她此时的神情竟然和流月有了那么三分相似,果然是亲姐妹。 她也就是劝了一句,江闻月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是江闻月自己的事情,姜小楼才不会妨碍。 …… 酒毕,四人各自离去,姜小楼也回到了丹玉峰。 丹玉峰主亲切地揽着她的肩膀道,“多谢你照顾我家苗淼啊!” 但不知为何,姜小楼从她这句话的语气里面感知到了真诚的感谢……和真实的咬牙切齿。 但是碍于丹玉峰主现在是她的房东,姜小楼还是拿出了在楚文茵手下的本事,把丹玉峰主哄得喜笑颜开。 而她也终于说到了正事。 “紫霄真人要见你。”丹玉峰主道,“大约是想听一听你离开天外楼之后的经历,去吧。” “谢峰主。” 姜小楼一凛,谢过了丹玉峰主的提点之后,才去见了紫霄真人。 她知道宗门总会有人来问话的,看来紫霄真人反应过来并不慢。 而在紫霄真人面前,她或许也要再改一改说辞了。 姜小楼束手在背后,平静地道:“我是被人害了。” “什么意思?”紫霄真人严肃了起来,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不能怪他,姜小楼一上来就是这样的炸裂消息,就算是紫霄真人也招架不住。 他也怪不了姜小楼,而是在心底埋怨了掌门一通,心道掌门这是又在给他找事情,生怕剑宗安稳几天一样。 “是纪天泽。” 姜小楼道。 出了天外楼的经历,她索性就直言了,只是省略了有关御灵宗和天外楼的内容。包括自己被追杀,而纪天泽入魔,然后打开了天外虚空。而从虚空脱身之后,姜小楼才遇上了苗淼,然后又和他一道流落魔域——再然后,就是卖药的故事了。 紫霄真人忍不住问道:“此言当真?” “当然。”姜小楼道,“您可以去检查纪天泽,我也可以和他对质。” “你知不知道控告一个承剑弟子,未来峰主是什么意思?”而且还是这样严重的指控。 所以姜小楼才没有在一开始就宣扬出去,只在紫霄真人面前这么说了……但紫霄真人一边感动于姜小楼对自己的信任,一边觉得头痛无比。 这之中当然还有一些姜小楼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当年浣剑峰老祖剑解之时,只在众人面前把纪天泽托付给了掌门,并留下遗言道是自己对不起纪天泽。 不只是掌门,浣剑峰老祖在剑宗之中根基深厚,不知道有多少剑峰之主都得了他的话,所以纪天泽才自那以后一直顺风顺水,甚至还抢到了承剑弟子之位。 有了这个护身符,老祖的遗泽之下,剑宗之中,就算是紫霄真人也不会轻易去动纪天泽的。 可是如果姜小楼所言为真,迫害同门,堕魔,纪天泽必须被制裁! 紫霄真人心绪万千,头痛无比,还要强提起精神来安抚姜小楼。 “我会派人调查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么纪天泽逃不过执法堂的惩罚。” 姜小楼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在紫霄真人面前表露出什么情绪来。 掌门一脉待她一直还不错,也不像是会被浣剑峰拉拢的,所以姜小楼才会临时起意告诉紫霄真人这件事情。 她有心先杀纪天泽,但又觉得这样不但容易暴露自己,而且还不够——让他先身败名裂然后再死去,才是最适合纪天泽的。 如果宗门能够给她一个公道,那最好,如果不能……自己去取,也不是什么难事。 …… 除了刚回到剑宗的前几日,姜小楼的生活居然开始诡异地宁静了下来。 她在等着铸剑峰那二位师叔找她的麻烦,没等到,等紫霄真人的交代,也没等到。等来等去,只等到了剑阁开门。 丹玉峰同门没有一个人对剑阁有兴趣的,姜小楼只好孤独地出发,然后在剑阁前和旧友会面。 剑阁前面此时满是剑宗弟子,因为剑阁没有限制,所以几乎没有人会想错过——不来白不来嘛。 而有野心的剑宗弟子也不在少数,姜小楼虽然也认不清这些新来的小弟子们,但能看出他们的野望。 弟子们依然按照各自的剑峰站立,自然而然地汇聚在一起——铸剑峰也如是。 带队的是姜小楼没见过的金丹男修,见姜小楼朝他们这里看过来的时候,还冲她一笑。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可姜小楼也不想和他深交,而是依然形单影只地站立在人群边缘,但是也有不少往日的同门来和姜小楼打招呼,姜小楼也领情,一个个应酬过去。 这些同门也各有机缘,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到了金丹期,依然有人蹉跎在筑基。而也不乏有人羡慕或是嫉妒——哪怕流落在外历经坎坷,姜小楼竟然还能保持比他们高一线的修为,他们如何能不嫉妒呢? 直到剑宗的长老到来,众人才各自四散,然后安静下来。 但有些古怪的是,这个长老已经到了,却迟迟不肯打开剑阁。 “难道剑阁出了什么问题?” “未必。”姜小楼道,眸色幽深,“兴许是这个长老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长老的视线,一直在望着远处。 天边出现两个隐约的黑点,正有二人御剑前来。 “抱歉,是我们来晚了。”人还未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前一个跳下飞剑的男修声音爽朗,笑容真挚。 紧跟在他后面那个要比他阴郁一些,但是因为容貌还过得去,又有几分意气风发之感,看起来和前一人不相上下,正是纪天泽。 这两个人显然都是从远方赶来,而且御剑了很长一段时间,风尘仆仆,才终于赶到。 负责剑阁的长老这才笑开了怀,连声道,“无妨无妨。” 但是把众人都晾在这里的也是这个长老。 可他们又不能把这个长老怎么样,而长老也没有违反规则,修士们只好作罢,只在私下里面交流着这两个人的身份。 “百川峰的承剑师兄和浣剑峰的承剑师兄……” “难怪了。” 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都是承剑弟子之后,崇敬反而多于恼怒,只想再多看一眼。 而剑阁的大门,也很快就在长老的控制之下洞开了。 剑冢之剑意锋锐无比,剑阁却敛于其内,若不是置身其中,在剑阁外面感觉不到什么。 那长老道:“五个时辰为限,抓紧时间。” 剑宗修士们不敢耽搁,一个接着一个走进了剑阁。 百川峰承剑弟子依然和纪天泽结伴,二人共同步入。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47节 在走进剑阁之前,纪天泽像是心有所感,向着身后望了一眼,然后忍不住瞳孔猛缩,露出了像是见鬼了一样的表情。 在他心中,那早就是一个死人了。 姜小楼站在人群最后,唇角微扬,但没有任何的笑意。 第97章 直到置身于剑阁之中, 姜小楼才明白为何承剑弟子在这里会有格外的优待。 她没有进行过承剑仪式,但在许久许久以前,铸剑峰主就曾经在姜小楼身上留下了一道她自己并不知道的“意”。 在其余主峰, 这应当是承剑之后才能得到的东西。但是因为一直都隐而不显,只有在剑阁之中才能流露出来些许, 总而招来这些剑意的偏袒。 剑意,本身也是意。 剑阁之中的剑意有多少道, 谁也说不准, 但事实上, 剑阁中的剑意是比剑冢之中的剑还要多的。因为同一人可以留下不只一道剑意来寻找传承, 但是剑却唯一。 姜小楼可以轻而易举地感觉到这些剑意的亲昵,和她在剑冢之中受到的排斥感觉截然不同。 这既是因为姜小楼有一个在外看来是天生剑心的资质,也是因为她事实上并没有学过许多剑法, 所以不会因为自身剑道的倾向性导致错过一些强大剑意的传承。 可以说姜小楼就是此地剑意最满意的修士——修为不低, 心性坚韧,还没有被别的剑意给打上标签,简直完美! 但是比起此地的剑道传承,她更想寻找的是另一种东西。 《铸剑术》的传承,也会在此处吗? 这姜小楼是从铸剑峰主留下的意推断出来的。 她这个师父看似随性妄为,实则步履维艰……但不论如何,铸剑峰主却从一开始, 就给她铺好了她自己都看不清楚的前路。 姜小楼心中也隐隐明白,《铸剑术》和铸剑峰的剑应当也是两种东西, 她承的并非铸剑峰之剑。 而循着铸剑峰主留下来的东西, 姜小楼继续在剑阁之中前行。 剑阁当然不会像藏书阁一样规规整整,而是剑意四散其中,只是因为有布置下的阵法压制, 才没能让剑意相互之间彼此消磨,不然别说等剑宗弟子们来接受传承了,光是这些剑意自己打架,不出几天就会打到消失。 毕竟,剑道锋利且唯一,没有哪一种剑意会喜欢被挑衅。 但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除外。 漆黑的空间里面只有剑意凝成了发着光的灵剑虚影,此道影子可虚可实,全看剑意是如何选择的,如果不曾被剑意择中,剑意就是根本接触不到的水中月镜中花。 姜小楼在铸剑峰遇见的那个筑基弟子正是如此,他的资质并不差,不然不会被眼界极高的顾蕊看中,但是因为他境界不高,也对剑道的领悟不深,所以才剑阁之中,来来去去遇见的剑意全都是虚浮的影子,伸出手也只能徒然穿过。 像他这样的弟子们不在少数,虽然心中早就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而且也知道剑阁一贯以来是不讲情理的,但是,试问这些小弟子们,谁没有做过一个被剑阁中强大剑意选中,一跃成为绝代剑修的美梦呢? 可是梦是梦,现实是现实,这些剑意冷漠到让他们都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说什么剑阁,这里根本就是一个虚拟灵剑展示馆吧!这些剑意真的会主动挑人吗?! 而就在此时,一个光团从他们面前经过。 是的,那只能用一个光团来形容,而且还是不断变化的光团,因为后面的剑意落下了,前面的剑意又补上,可惜都被隔绝在外面,没有一个能靠近光团里面那个人的。 而小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对他爱答不理的那道剑意朝着光团里面的修士去了,而姜小楼根本就不带接近的,口中只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过了一会,她又补上下半句,“走开。” 姜小楼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或许路过了她的师弟,而且狠狠打击了他的自尊心。但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有什么交情,这不重要。 剑阁巨大,姜小楼唯一一个想偶遇的是纪天泽,因为她想看看能不能抢到纪天泽的传承,但不曾相遇,那就只能算是纪天泽走运。至于姜小楼而言,最重要的还是《铸剑术》。 她越过层层剑意,终于来到了那呼唤着她的剑意之前。 然后……穿过了一道虚影。 “什么意思?” 姜小楼不解,然而这道剑意却无比冷漠,哪怕铸剑峰主的“意”在使它和姜小楼相互吸引,它却依然不肯靠近姜小楼,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排斥之意。 “你不认可我?” 姜小楼凝眉问道,因为意与意的相连,她可以明显感知到这道剑意的排斥,就像是寻常人的情绪一般,剑意对于她深深的不喜,因为铸剑峰主强加于姜小楼身上的引导。 这道剑意在表示,它想要一个自己择中的传承者——而不是被迫被牵引。 察觉到这一点,姜小楼忍不住嗤笑一声,“不知所谓。” 若没有铸剑峰主的牵引与传承,她固然无法来到这里,可是这道剑意在此地只怕也要数千年之久,它自己找到传人了吗? 但不论姜小楼如何作想,也不论她资质几何,甚至正在被周围的剑意争抢,《铸剑术》指向的这道剑意就是不肯为她所得,而且格外抗拒着姜小楼。 姜小楼幽幽道:“我的耐心真的不多。” 剑意丝毫不为所动。 此时剑阁之中已经有传承的光辉陆续出现,姜小楼却还在和剑意相互纠缠着,剑意本身自然是有恃无恐——一个修士能把它怎么样呢? 但是很快,这道只是隐约有了一丝灵智的剑意自然产生了一种近乎惊惧的情绪。 只有在它择中的人面前,它才会化作一道真实的剑影带着被择中的传承者去体悟,去接受传承。 可是它根本就没有自己给出传承的意思,眼前这个修士究竟做了什么?! “剑意……也是残存于天地之间的灵,只要是灵,就可以御。” 当代御灵宗主默默地道,语气中带有一丝隐约的嘲讽。 姜小楼原本想要留着对付择中纪天泽的剑意,但没有料到的是,居然还真的有剑意看不上天纵奇才的她……那她也只好让这道高傲的剑意明白一下什么叫做御灵好了。 不需要经过剑意的自主择选,姜小楼以外力压制了这道剑意,让它不得不屈服于她,而灵剑化虚为实,握住剑柄之后,姜小楼也自然地落入了一段传承记忆之中。 剑阁之中的剑意传承千奇百怪,有的会让修士陷入一场幻梦,在梦中学习,有的直接把剑道的见解和意识灌入修士的脑海,有的则会回溯这道剑意主人的记忆。 其实这道剑意原本也可以有一种教学的形态,但是因为姜小楼太过强硬,直接控制着剑意来到了记忆之中。 …… 大雪。 姜小楼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雪花,就算是中州大陆之上最为寒冷的极北,也没有像这样下雪的时候,就像是捅破了天一样,雪花在往下倒,瞬息之间,地上就累积了半尺的雪花。 那么,按照这个速度,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雪就能把人完全淹没! 这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姜小楼从没在任何典籍里面见过关于这样可怕的大雪的记载。 她安静地看着,在雪中出现了两名修士,正在御空而行。 其中一个修士似哭似笑,表情凄苦,“他们果然来了,上天降灾……呵……” 另一名修士亦道:“北地暴雪,南地大旱……西洲又能支撑多久呢?” 男修道:“已经无所谓了……凡人总要跪的,早就弯下了膝盖。” “这不能怪他们,阿兄。” 原来这是一对兄妹。 “他们跪了就能活下去,我等却不能。” “我们也可以……” “不!”男修的话被他的妹妹打断,她坚定地道,“我们不可以。阿兄,我们不能如此。” 男修顿了一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茫茫的大雪,“若不能如此,与这北地共存亡,倒也无妨。事到如今,唯有一条死路。” “我不信!”那名女修道,“我不相信。天道不会如此无情……” “天道如何会给我等留下一条活路呢?” 男修要比另一人悲观的多,喃喃道,“天道无情。” 在他们言谈期间,雪已经越来越大,姜小楼四下打量,才发现了一处阵法结界,落在此地上空的大雪都被融化散落。 结界之下,是许多挤在一起的凡人。 她这才意识到,那名男修其实一直在支撑着这座结界,妄想以一人之力对抗这场天灾。 可是,人之力,如何能够呢?哪怕他是修士,也难免力有不逮,更何况这场大雪一直在纷纷扬扬,始终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放眼望去千里之内只剩下白茫茫雪原,不知别处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庇护之地,但这里显然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姜小楼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看着这里的凡人一个个因为冻饿而死,而仅有的两个修士,这对兄妹也先是从众人的救世主变得被众人厌恶……凡人浅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二人究竟付出了什么。 男修一日比一日衰弱,这里的阵法只有他能够支持着,而他也付出了耗尽生命的代价。 在他离去的那一天,雪依然很大,男修彻底失去了呼吸,但在最后一刻,几乎是献祭了自己保住了这座结界。 可是,失去了男修之后,这座结界又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呢? 另一名修士只恨自己学艺不精,若男修离去,她也只能用出和男修一样的献祭方法来维持着阵法。 他们二人维护这些凡人不为回报,也不为感激,但是这名修士要把男修下葬的时候,却意外遇见了那群凡人之中的耆老。 老人其实已经命不久矣,甚至几次想过要绝食来把剩下的食粮留给婴孩,但是因为他是这些人之中的支柱,他也不敢轻易死去。 可是他也从没想过,男修会先一步走在他前面。 男修的尸身之前,那名老人递过来的是一只渺小的火把。 严寒之地,这种可以取暖的东西难得,每一根木柴都无比贵重。 老人小心翼翼护持着这根火把,将它交到修士的手中。 他用带着乡音的话道,“祝愿这火能温暖他离去的路。” 在那一瞬间里,此地唯一一个修士潸然泪下。 以火照归人,是在远古流传着的习俗。因为林中的猛兽畏惧火种,所以人们认为火苗代表着安全,同时也带来了温暖。 然而…… 这名修士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所以耆老也没能听清楚她的喃喃低语。 “盗火者已化身成贼……”修士又哭又笑地看向那颤颤巍巍的火苗。 “但火种永存。”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48节 在这个大雪漫天的夜晚里面,她失去了相依为命的阿兄,可同时也得到了什么。 只有姜小楼能看清楚她的眼神——那是亡命之徒的眼神,穷途末路,破釜沉舟,纵然此身死,也要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眼神! 从今以后,她离开了阿兄的庇护,但也变成了他人的庇护者。 而在此以后,姜小楼才真正见到了她的剑。 支撑结界的同时,她在不停地磨剑,只为杀人。 但是寻常的剑法,就是这名修士自己心中也是明白的——她杀不了那些敌人,最多只能赔上自己的性命,就像是她曾经那些友人一样。 大雪扰乱了天地灵机,也隔绝了通讯,所以她不知道在雪原之外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也不难猜测出来,其实九州大陆上四处都是一样的,没有哪里能有一个好结果。 但是,纵然如此,纵然卑微如斯,她也依然想要试一试! “剑若不能杀敌,那就铸我为剑。” 这就是《铸剑术》! 姜小楼强打起精神来,不敢错过一分一毫。 剑意记忆之中的《铸剑术》和姜小楼学到的并不相同,更加简朴一点,没有被后人改进,更像是女修在以自己来祭剑的过程! 姜小楼从中无法学到功法的运用,可只是领悟了一丝其中真意,也足够她消化许久! 女修以身铸剑,以身祭剑,人剑难以分割,而她也不可避免地一日比一日苍白。 此时结界之内已经弥散着一种绝望的情绪。 耆老在一个夜里离世,再也没有一个睿智的长者来为他们指路,而大雪,依然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架势,结界却越来越薄了。 没有人指责女修,人们都知道她已经尽力了,而且,此时他们也没有了指责的力气。 但就在结界快要崩塌的时候,一道剑光从结界之中冲出,直向云霄一斩! 这是女修献祭了自己之后的斩天一剑,剑光之下,乌云破碎,大雪被逼退,金色的阳光第一次重回这片大地! 姜小楼随着这一剑的视线升空,自上而下,看见了这片雪原之下,还有许多苦苦支撑着的庇护所,而今,他们终于等来了日光。 …… 剑阁之外。 一道剧烈的震动从剑阁处传了出来,蔓延到整个剑宗,几乎惊动了剑宗所有的大修士们。 “这是剑意在共鸣!” 准确来说,是在悲鸣! 几名峰主已经赶到了剑阁之外,此时剑意终于停了下来,他们也能歇一口气,只是回顾着方才的颤动。 “万剑同悲,所为何事?” “是谁触动了上古传承?” 剑阁之内和剑冢一样,因为剑意的缘故无法探查,所以就算是这些峰主们也无从得知。 而且,倘若事涉上古……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做下了决定——不论接受传承的是什么人,首先要掩护住他的身份,最好能当做无事发生。 这一点要做到也很简单,因为能感知到剑意的异动之人本来也没有那么多,而能察觉到来源的,就更少了。 峰主们屏蔽了内外消息,可是自己心中却也打着算盘,开始数今日进入剑阁中的修士的名字。 究竟是谁? 姜小楼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嫌疑不大——众所周知,她是一个锤修。 而姜小楼自己,其实也不是没有迷惑的。 “像你这样的剑意,怎么配得上她的剑?” 她直觉自己或许是把御灵之道用出了岔子,才会直接回顾到九州大陆第一个使用《铸剑术》的修士身上,若不然,按照铸剑峰主的安排,在这里等着她的应该是一份《铸剑术》讲解大全。 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铸剑术》讲义怎么比得上那一剑呢? 刚从那段记忆里面脱离出来,姜小楼久久不能平复,许久之后才长舒一口气,手中握着的却是大锤。 这就是记忆传承的优越之处了,她并不会因为那名修士化剑的记忆而选择效仿,但那一道剑意,却可以与她的锤法相融。 纵然姜小楼仍然有所怀疑自己的芯子里面是不是当真有一把湛明剑——但她是绝对不会做一把剑的!易地而处,她也未必会和那名修士做同样的选择! 伫立良久,将剑意全都圆融内敛之后,姜小楼转身离去。 此时距离剑阁关闭已经没剩什么时间了,她混在人群之中出来,也没有吸引什么人的主意。 剑阁之中,最晚出来的这些人,才是最没有可能得到剑意认可的,一般情况下,这些人会在里面徘徊整整五个时辰,然后认清楚就是没有剑意看上自己这个事实。 几个峰主在剑阁外面悄悄观察着,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倒是看出了不少接受了剑意传承的弟子。 承剑弟子们一般情况下不会错过剑意,因为他们身上有“意”的引导,很容易找到和本峰契合的剑意。但是别的弟子若是能够被剑意青睐,就很不容易了,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剑宗天才。 浣剑峰主还在眯着眼睛看有没有什么苗子呢,就被纪天泽找到了跟前,低语几句之后,浣剑峰主忍不住皱眉,然后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没看到姜小楼。 但他也颔首,表示自己记下了这件事情。 此时也有不少宗门的高层都在剑阁之外,有的是被方才的剑意震动吸引来的,有的则是本身就会关注一下剑阁,毕竟剑宗大事不多,剑阁问剑算得上是一个。 这之中,也有如今铸剑峰唯一的高层。 浣剑峰主和紫霄真人会面之后,才一道去见了林殊。 对于他们的来意,林殊虽然没有流露出来什么表情,可也没有明显的不悦,这让浣剑峰主悄悄松了一口气。 对于铸剑峰这位重掌大权的老祖,他向来有一些畏惧,所以才会强行拉着紫霄真人做一个中间人。 但他也并不知道,紫霄真人心里也有些腻歪,因为在此之前,他先见过了险死还生的姜小楼。 三人汇聚在一起之后,才又找到了碧华峰一处空闲的大殿,浣剑峰主召了纪天泽前来,而林殊一动不动,最后紫霄真人传信了姜小楼。 …… “关于你和纪天泽的误会,纪天泽要与你解释,来碧华峰。” 紫霄真人着重强调了误会二字,提点之意昭然。 姜小楼微微皱眉,想不通纪天泽这是什么意思。 那也能叫误会吗? 但她还是顺着紫霄真人的意思,刚从剑阁出来就去了碧华峰,紫霄真人给的地址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修士。 全是剑宗的高层,姜小楼抬眼望了一圈,却只望进了一个人的眼睛里面。 她垂下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纪天泽在剑阁门前见了姜小楼,刚出剑阁就来了这么一招,虽然有些仓促,但显然已经是做好了准备。 “我要向姜师妹道歉。” 姜小楼讶然的眼神里面,纪天泽做出了一派坦荡的样子。 也许是近来万事顺遂,他和姜小楼印象之中那个完全被仇恨控制住脑海的浣剑峰修士截然不同,远比从前要更敞亮。 但在姜小楼看来,他只是越来越虚伪。 “当日在天外楼,是我对姜师妹动了手。”纪天泽坦然道,“姜师妹也知道,秘境之中无同门,我承认,是我觊觎姜师妹在天外楼之中的收获。” 这番话一出,座上的几个峰主不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纪天泽那句秘境之中无同门让有些峰主不认可,但是另外一些却不由赞同了起来,也不认为这是心狠手辣,反而觉得修士本该如此。 而除此之外,就是纪天泽点明的另外一样东西了。 天外楼秘境因为出了事,当时他们都只顾着盘点弟子们,姜小楼在天外楼中大放异彩,他们也是后来才听闻的。 天外楼秘境已经关闭,而且再也不会开启了,那么姜小楼就是最后一个能在天外楼之中有收获的修士…… 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虽然不能明抢弟子们的收获,但是若是姜小楼愿意上交宗门,让他们共同处置,宗门也不会吝惜对于姜小楼的奖赏的。 百川峰主带着一丝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姜小楼,但他很快又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一阵凉意。 百川峰主背后一颤,感觉到林殊已经收回了视线之后,才擦了擦自己的冷汗。 他怎么忘了,姜小楼的正牌师父金声虽然不在,可是铸剑峰还有这一位要人命的…… 掌门究竟在想什么东西? 百川峰主不敢流露出对林殊的任何情绪来,只好把怨气投向了碧华峰的掌门,只是掌门根本就不问事,在控场的还是紫霄真人。 或者说,这其实是纪天泽一个人的独角戏。 “而关于我是否入魔,也是姜师妹的误解,希望姜师妹不要在宗门内传扬……” 姜小楼看了一眼紫霄真人,紫霄真人微微摇头。 姜小楼道,“我从来没有告诉旁人这件事情,师兄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还是说……你真的入魔了?” 纪天泽面色微变,但从容依旧,道,“毕竟师妹总是对我有很多意见。” 在颠倒黑白这一方面,他十分擅长,这句话反过来说才对。 姜小楼还在等着纪天泽的下文,她并不觉得纪天泽只是来说这些废话的。 纪天泽接着道:“我愿和师妹化干戈为玉帛……也愿意在所有峰主面前自证身份。由峰主们来查验我是否入魔,师妹以为如何?” 姜小楼瞳孔猛缩。 纪天泽分明是要把这件事情变成一个洗白他自己的踏板,若是能够今日在所有峰主面前证实了,以后整个剑宗没有人能够再以入魔指正他! 该怎么办? 纪天泽显然有备而来,胸有成竹,姜小楼却不相信这件事情——魔气逆转连她都没有做到,纪天泽怎么可能?! 但显然,这些高层里面支持纪天泽的人不少。 “不错。”浣剑峰主笑呵呵附和道,“天泽愿意放开修为给我们所有人查验,坦坦荡荡。” 百川峰主也跟着点头,紫霄真人一皱眉,心知里面有问题,但是以他的立场说不出来什么,只能看向了林殊。 林殊颔首道,“可。” 姜小楼猛得握紧了拳,身处众人之中,却觉得自己在一只孤独的小舟之上。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49节 纪天泽有没有入魔,林殊是亲眼见过的! 但是……她原本也就不该期待着什么,不是吗? 姜小楼默默呼唤了一声,脑海之中闪过天外楼的声音。 天外楼带着一丝赞扬道:“用灵玉藏魔骨,好方法,这些废物修士们一定全部都看不出来。” “别废话,有能揭穿他的办法吗?” “没有——除非他死,然后剖开他的灵根。” 姜小楼顿了一顿,然后平静地看着纪天泽敞开修为任人查探,然后她自己也上去探查了一番。 只有在姜小楼面前,纪天泽才露出了有恃无恐的眼神,并且比了一个口型。 “你奈我何。” 姜小楼没有被他挑衅发怒,而是仔仔细细查探了一遍。 果然,根本发觉不出什么异样,但是纪天泽的修为也被姜小楼摸透了。 金丹到元婴的距离,他还没能跨过去,但只差一丝了。 众人都查验完毕,表示没有什么问题。 而剩下的话却由浣剑峰主代纪天泽说了。 “虽然秘境之中各有所得,天外楼不禁自相残杀,但是天泽毕竟也让姜师侄流落了这么久……”浣剑峰主露出一个悲天悯人的表情来,“天泽当然也会补偿姜师侄。” 他先是报了一个灵器的名字出来,话音还未落,就听见林殊轻咳了一声,然后自觉翻了一倍。 “如此,姜师侄也没有什么不满了吧。” 用不着姜小楼有什么态度,浣剑峰主已经自行替她决定了。 然后,百川峰主语重心长道,“你和天泽的这桩过节,天泽也补偿你了,就这么过去吧,日后,不得在此事上面再生事端。” 这又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以后纪天泽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第一个怀疑姜小楼。 姜小楼看向纪天泽,才终于明白一个事实。 纪天泽——是在怕她?! 所以他才这么迫不及待,不惜赔上这么多的人情也强行要姜小楼收下他的补偿。 而姜小楼也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她现在可以挑纪天泽上生死擂,纪天泽确实是怕了,从前姜小楼还没有金丹的时候就能和他堪堪打平,如今他对姜小楼的实力虽然不清楚,但是姜小楼能从无尽虚空离开,那等气运,纪天泽也不愿与她为敌! 而且,铸剑峰如今又不是没有靠山的,姜小楼还在剑宗之中,纪天泽没办法先下手为强! 但是假如他打听到的消息更多一点的话,他可能也会改变这个想法,毕竟姜小楼刚废了顾蕊的剑,说不定早就和铸剑峰本脉结仇了,林殊也不会维护她。 然而纪天泽太惊慌,从剑阁出来之后就开始布局,甚至有一点慌不择路的意思。 这个结论既荒谬但是又好像切中了事实,姜小楼自嘲一笑,却是并没有出言。 也只有紫霄真人或许还在乎她的心思,传音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毕竟……你也没有证据。” 他并没有那么信任纪天泽,反而始终报以警惕,而除此以外,就是掌门一脉自始至终对于姜小楼的莫名善意了。 与此同时,林殊也第一次对姜小楼传音道,“他们给的补偿已经够了。” 浣剑峰主提出的补偿确实不少,而且在林殊的威压之下一加再加,就算姜小楼真的死了铸剑峰能得到的抚恤金也就这么多了。 以林殊对姜小楼的了解,她不会拒绝的。 姜小楼果然没有再开口——因为她说什么也没有人会听,也没有任何开口的必要! 就在众峰主都觉得此事可以就此过去的时候,只见姜小楼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一转瞬,她就出现在了纪天泽身后,手中的大锤悍然落下,直中纪天泽的后颈! 就算是各个剑峰之主也没有反应过来,但姜小楼只来得及一击,就被数十道灵剑对准了。 “你这是做什么?!” 围攻姜小楼的灵剑有的锋锐想要直取她的性命,有的却在维持着灵剑中间的平衡,隐约阻拦了其它剑意。 姜小楼表情淡然,开口道,“找证据。” 诸位峰主再看向纪天泽的时候,更是大惊失色。 纪天泽已经没了气息,而且整个颈后都炸裂开来,位于脊骨的灵根处,在外溢出一道道黑气! “这是魔气!” 韶羽峰主率先收回了对准姜小楼的剑,而是赶到了纪天泽身边。 姜小楼是不是越阶强杀也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纪天泽已经入魔,却还混入剑宗,而且在他们这些峰主的检查之下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实在可怕! “他的魔骨被此物包裹,净化内外气息,才能瞒过我等。”韶羽峰主肃然道,“此事我剑宗必须严查。” 但除了韶羽峰主这样在意正魔之别的人以外,也还有旁人更加在乎另一事。 浣剑峰主满目痛心,跳脚道,“当众杀人!残害同门!谁给她的胆子?!” 韶羽峰主道,“既然纪天泽是一个魔族奸细,杀便杀了。” “不可如此。”百川峰主却道,“现在我们知道了纪天泽是一个魔族奸细,可也不能算姜小楼无罪!” 在众人讶异的眼神里面,百川峰主继续道,“若是旁人效仿她呢?只要认定一个同门是魔修就可以随便杀了,倘若不是,那该怎么办?” “那您说该怎么办?” 百川峰主道:“当然是交给宗门查证了。” 姜小楼发出轻轻的笑声来,“宗门查出来了吗?” 结合方才的事实,这句话简直就是直接打在了百川峰主的脸上。 百川峰主一滞,哑然无声。 “若你把查探方法告诉宗门,宗门也会查证的!” 可是对于纪天泽这样的弟子,就大可不必了。 姜小楼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反正日后纪天泽不论怎么样都要和她挂上关系,那不如当着这些峰主的面杀便杀了。 她并不后悔,只是觉得给他太痛快了。 而这些峰主们已经吵了起来。 纪天泽是魔修奸细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或者说他纵然不是奸细,也隐瞒着自己入魔一事,其心可诛,而且这种掩饰方法闻所未闻,剑宗也在考虑将纪天泽的法子通知给别的宗门自查一番。 但是除此之外,姜小楼如何处置才是峰主们争执的重点。 浣剑峰主为首的几人坚定姜小楼必须严惩,不能让她这种行为有人跟着效仿,不然剑宗岂不是乱了套。 然后被赤歌峰新任峰主嘲讽了一番浣剑峰说不定满峰都是魔修才会害怕这种事情,浣剑峰主恼羞成怒,于是愈发坚持。 韶羽峰主在中间尴尬地打着圆场——但就这件事情,没有人给她面子,该吵的还是要吵。 紫霄真人简直是头昏脑涨,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部都赶出碧华峰去。 而闹来闹去,他们也只能确定一点。 “纪天泽有罪,姜小楼有过。” 林殊一锤定音,“这件事情,交给戒律堂,诸峰会审。” 这看起来再公平不过了,他又是在场的唯一一个姜小楼的师长,由他来说,要比旁人合适得多。 紫霄真人闻言骇然,在最后拿出了掌门一脉的气势来。 “既然如此,姜小楼就先关押在我碧华峰,也省得诸位做什么手脚。” 本欲出言带走姜小楼的林殊顿了一顿,没有开口,众人也就这么散了,纪天泽尸身也被紫霄真人留下,表示要研究一番他是如何掩饰自己的。 …… 碧华峰地牢,比起囚笼更像是一座洞府。 带姜小楼前来的修士告诉她掌门就住在隔壁,姜小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和掌门做牢友,是挺荣幸的。 但是住下之后,天外楼就告诉她隔壁根本就没有人,鬼知道掌门在哪里快活。 姜小楼只是应了一声,让天外楼感觉有些不安。 器灵努力活跃了气氛,“不用怕什么,只要钱到位,天下无处不可去,宗主。” 姜小楼默默道,“钱够吗?” 不是不够,剩余的还能支持她到魔域来回,所以她才敢做出当众杀人的举动来,但凡在座有哪一个宗主要姜小楼的命,姜小楼就直接传送跑路了,然后在剑宗之内留下一个幽魂归来复仇的美丽传说。 可是跑是能跑,天下之大,她在修真界得罪了剑宗,而魔域……不提也罢。 另一个想法在姜小楼心中盘旋已久,此时悄悄扎下了根。 时候还早,不能急。 姜小楼一边这么告诫着自己,一边却也没有如天外楼想象的那样被伤透了心,也没有如同剑宗旁人所设想的一样惴惴不安。 可进可退,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在碧华峰刚好可以安静修行一些日子。 她还在想着剑阁之中那惊艳天地的一剑。 剑意未散,却不是姜小楼一时半会儿能够吃透的,虽然她全程旁观了那个过程,可是因为是记忆,所以很难和真正置身其中之人相同,只有一些触动。 但这也足够了,姜小楼回顾着那一剑,默默运转起了铸剑术。 而就在此时,姜小楼暂居的洞府之外,紫霄真人捏着鼻子引来了一位修士。 第98章 紫霄真人把人带来了就跑, 绝不在是非之地多留,只留下姜小楼和林殊两两相对,俱是默然。 片刻后, 林殊才率先道。 “你太冲动了。” “是。”姜小楼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这个人向来做事不过脑子。”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50节 “……” 林殊被她堵得无言, 片刻之后才道,“……你心中对我有怨。” “没有。”姜小楼当即否认道, 斩钉截铁, 没有任何的余地。 林殊的眼神像是依然肯定这件事情, 姜小楼看着他, 露出一个笑容来,“真的没有。” “不瞒您说,我是有过那么一点想法——在我知道纪天泽还活着的时候。”姜小楼缓缓道, “您不曾救我, 我明白,当时那样的情形下面我也没办法强求您。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纪天泽还活着呢?” 姜小楼还没有说下去,林殊就道,“他的父母是被我所杀,而我答应了旁人一个要求留下他的性命。” “我知道的。”姜小楼不紧不慢道,“您有您的理由, 也有您的苦衷,所以纪天泽的命我自己来取, 您没有拦着我, 已经足够了。” 林殊沉默片刻后道,“你到底没有死。” 所以姜小楼要纪天泽偿命这桩事情站不住脚。 姜小楼还挂着一抹笑容,既不是真心的欢喜, 也没有刺目的嘲讽。 “我的剑断了,所以他该死。” 她只陈述了自己心中坚定的一件事。 她的剑? 这个理由听起来难免有一些敷衍,众人皆知姜小楼虽然是剑宗弟子但从来不用剑,只为了一把剑就要冒着风险强杀纪天泽,这听起来可不是姜小楼的作风。 林殊也没有强行要姜小楼给他一个理由,而是继续道,“人你也杀了,那便罢了,回来铸剑峰,承剑弟子之位依然是你的,我会传授你铸剑峰的剑法。” “我刚废了您的弟子,您真的不计前嫌吗?” 想到顾蕊,林殊神色不改,也不见痛心,平静地道,“技不如人,这是她该得的。” 姜小楼却一愣,而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也撑不住表面从容的笑意来。 “我原本觉得,你待他们到底是不一样的,毕竟是你从天外楼外面救回来的……” 当日她仓促间只来得及望了林殊一眼,便见到了林殊护着的两抹神魂来,所以第一次见到顾蕊的时候姜小楼就明白了这是林殊救回来的人。 可是对于顾蕊,林殊依然冷漠如斯,倒是让姜小楼也有些讶然。 她有些讥诮地道:“我倒是有些同情顾蕊了——日后,她会不会落得和我师父一样的下场?” 骄纵如顾蕊,若是知道林殊是这么表示的,该是什么反应? 在林殊平静依旧的眼神里面,姜小楼也平静地继续道,“我不怨您,也没有立场来埋怨您,因为从一开始,您和我之间就只是交易——钱货两清,哪有事后再埋怨的,这可不是做交易的道理。” “但我师父不一样啊。”姜小楼道,“不论您做什么,都有您的道理,您是要做大事的,可凭什么,那些代价要让我的师父和师兄们来承担呢,您说是不是?” 姜小楼的语调一点也不咄咄逼人,但是却也容不得林殊说一句不是来。 可他也没有打算否认这件事情,而是也含笑道,“那你愿意回到铸剑峰来吗——这依然可以是一场交易,你知道的。剑宗最强的剑,就在铸剑峰手中。” 他能给出的价码,姜小楼未必会舍得拒绝。 但姜小楼却坚决到让林殊始料未及。 “我不愿意。” 姜小楼抿唇道,“您也知道,我是一个锤修。” 林殊的面色微变,只是未曾如姜小楼所想那般有什么愠怒的情绪,而是依然无波无澜。 “若你回到铸剑峰门下,此次戒律堂会审,没有人再敢找你的麻烦。但若是你执意如此,会有什么惩罚可就未必了。” 明明是带着一丝威胁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却依然风淡云轻。 “寒剑池、黑风狱,都是有可能的,你考虑清楚。” “太可怕了。”姜小楼煞有介事一般点点头,“但没关系,我辈修士,当然就是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才能扛起大任……” 她油盐不进,林殊根本就劝不动,只是有一些不解。 他既不明白姜小楼为何会对他给出的诱饵毫无兴趣,也不明白她是出于什么原因拒绝他的提议,难不成她还真的甘心入寒剑池这样的地方吗? 但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姜小楼既然不同意,林殊也没有任何强求的意思。 “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 “是,”自从林殊出现以来,姜小楼第一次唤了一声,“师祖。” …… 林殊前脚刚走,姜小楼就疯狂呼唤天外楼:“快看看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 器灵无言道,“你不是很有骨气,还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吗?” 合着都是嘴上说说啊! 姜小楼振振有词道:“我是不怕吃苦,可是你不知道寒剑池那种地方,除了苦以外,没有任何别的用处。” 她是真的不怕吃苦,不然也没办法把《铸剑术》修炼下去——但这个前提是,她吃的苦头都是有意义的。 寒剑池那个地方,从前完颜兴业要被关进去的时候姜小楼喜闻乐见,专门查了一下,所以很清楚,寒剑池完全就是一个让人修为不得寸进的苦寒之地,她才不去! 不过,林殊说的未必是真的,如果是诸峰会审,那又不是林殊的一言堂,林殊也不可能直接表现出来对姜小楼落井下石的态度,最多就是冷眼旁观罢了。 然而若是会审这种事情,姜小楼除了能为自己辩驳几句,能出言的地方不多,也无从干涉这些峰主们的想法,这也让她很头大。 铸剑峰主闭关,林殊不闻不问,只是掌门一脉隐约的好感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紫霄真人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姜小楼,不就是怕她拉着自己求情吗? 但姜小楼当然也不可能强求掌门一脉,紫霄真人能够给她争取到这个在碧华峰思过的机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也尽了情分。掌门一脉是不肯能表现出来对姜小楼的格外偏颇的。 所以,倘若真的落到了幽禁寒潭的下场,姜小楼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未雨绸缪,研究跑到何处为好吧。 戒律堂要审讯似乎还要一段时日,姜小楼在碧华峰住下倒也很安心,只是紫霄真人中间来探望了她一次,没有表示什么,只告诉了她一些外面的事情。 纪天泽入魔的事情瞒不住,姜小楼被关押起来也是众人没有料到的,但是剑宗之中,还是有不少人在为她奔走。 都是她的同门旧友,闫无情、苗淼、雁山…… “江闻月?” 姜小楼确认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听错。 “是啊,怎么了,你们不是剑图试炼的同伙吗?” “……是同伴。” 同伙这个词听起来难免就有些不对劲了。 姜小楼没有解释,而是谢过了紫霄真人。紫霄真人也有宽慰了她一下,然后才离去。 姜小楼的识趣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白费功夫,也没有看错姜小楼。 如果是那等拎不清的,紫霄真人才不会费力去为她打探外面的消息呢。 但他却不知道,在他离去之后,姜小楼原本平静的神色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来,似哭似笑,又好像是一声叹息。 她想到了一个梦。 …… 在那个梦境里面,姜小楼因为勾结魔修而死,这之中或多或少有一些江闻月推波助澜的缘故。 但在现实之中,姜小楼奋起一搏从开始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然后兜兜转转,又把自己推到了戒律堂会审的地步——好像就从来逃不过这一桩事情一样。 但是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任何一个峰主敢定下她的死罪,她也不再是众叛亲离形单影只,而在外为她奔波的人里面,竟然也有江闻月。 尽管姜小楼早就不再在乎那个模糊的梦境,但此时也不免有了一些感慨,和一些怀疑。 “桃都……有可能在外面生长吗?” “有。”天外楼表示肯定道,“但可能性不大,而且神木很难长成。就算是你曾经遇见的那一片神木,三万年以来其实只是萌出了一小部分。而且桃都唯有成林之后才能够长久盛放。” “在剑宗就长着一棵的可能性呢?” “就像你走路走着走着捡到十万灵石那么大吧。” “……”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点想摸大锤。 器灵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好奇地问道,“你曾经在剑宗里面见过桃都一样的树木?” “我觉得可能是……但也可能不是。”姜小楼道,“可惜没有办法查证。” 她遇见的那棵树在问心路上,唯有到了收徒大典的时候问心路才会开,但是那个时候姜小楼就一定不在剑宗之中了,也无从查证。 而且,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梦也好,桃都也好,本身就都是修真界根本就没有定数的东西,玄妙无比。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还是当下的会审,可是会审也一样,对她有偏见的,有意袒护纪天泽的,也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姜小楼的意思而改变。 修真界,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地方。 然而,姜小楼也没有想到,修真界能够不讲道理到这个程度…… …… “说好了要会审,为什么我这个嫌疑人一无所知?” “这本来就不是需要你参与的事情啊。”紫霄真人也疑惑道,“你能去干什么,听着他们讨论怎么处置你吗?” “但是……”姜小楼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态,“好吧。” 不去也好,她也不想跪在那么多的峰主面前。 而看紫霄真人的神态来看,并不像是太过严重的惩罚,不然紫霄真人也不可能在她面前这么轻松。 毕竟姜小楼的所作所为其实不需要受审,非常的清晰明了,作案过程都是当着几个峰主的面完成的,会审的有一大半都是目击证人。 而也因为如此,很难有人在这件事情上面可以抹黑姜小楼,毕竟所有人都见证了姜小楼是怎么杀了纪天泽这件事,还要面临戒律堂长老们不解的疑问…… 当着这些峰主的面,姜小楼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疑惑这件事情的人,被掌门一脉给挡了回去,这很正常,掌门一脉向来维护着的就是剑宗所有的修士,而质询姜小楼如何杀人显然其中也有质询姜小楼的功法修为的用意在,这在修真界不论何处都是犯了忌讳的。 而剩下的重点,也就落在了对于姜小楼的处置上了。 “浣剑峰、百川峰联合了越渊峰,要把你关进寒剑池十年。”紫霄真人先卖了个关子,但没看到姜小楼被惊吓到的样子,只得悻悻然继续道,“但是,只有这三峰的峰主跳得欢畅一点罢了。” 毕竟姜小楼也没有得罪剑宗的所有峰主,而且在别的峰主看来,或者说在任何没有把姜小楼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修士看来,姜小楼的所作所为还远远达不到要幽禁寒剑池十年的地步。 所以,韶羽峰主率先表示了不满。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51节 “韶羽峰师妹说,你不但不应该受到处罚,还应该被宗门嘉奖和补偿。” 姜小楼虽然感动于这位峰主的仗义执言,也知道她所说的注定是不可能的。 “总之,他们就又吵了小半个时辰。” 紫霄真人忍不住按了按额头。 当日他们提出要会审就是为了避免争吵,但现在看来显然不但没有避免,而且只是推迟罢了,到了会审的日子一群修士吵得像是凡人赶集在争价码一样。 “一个说要寒剑池十年,另一个说不行,一年,旁边还有人插嘴,不如折中一下五年算了——然后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反应激烈,还有旁人在一边喊着灵石的数量呢。” “所以最后怎么说?” 姜小楼很难想象这些人模狗样的峰主们在相互砍价的场面,但是紫霄真人实在是太拖沓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最终的结果。 紫霄真人终于如愿以偿,露出了一抹笑容来——他就想看看姜小楼能淡定多久。 “最后,戒律堂的决定是,罚你十年——去仙魔战场。” 姜小楼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是她也没有料到的,或者说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去仙魔战场,其实就是高高拿起然后轻轻放下了,和寒剑池之流完全不可比拟。 但是,紫霄真人前面可一句话也没有提到过仙魔战场啊? 紫霄真人显然也吊着够了,然后迫不及待地继续道,“是钧弦峰的意思。” “啊?” 姜小楼茫然不解,紫霄真人其实也不比她清楚,但是依然道,“可以确定是的……” “剑尊,还是江闻月?” 这二人,前面那个不像是会干这种事情的,后面那个能量不够,钧弦峰旁人更是不落井下石就行了,怎么会做好事? 哪怕告诉她是林殊突然良心作祟,也比告诉她是剑尊脑子进水了更可信一点。 “我也不清楚。”紫霄真人就是想看一看姜小楼是否知情,显然当事人也很茫然,“但是钧弦峰的态度非常强硬——前所未有的强硬。” 可以说这是钧弦峰在剑宗之中从来没有表现过的态度,就为了一个姜小楼。 显而易见这样的事情以江闻月在钧弦峰之中的地位是做不到的,但是换做剑尊重华,以紫霄真人对剑尊的理解,他也不觉得剑尊会这么做,而且毫无缘故地维护着姜小楼——这真的很奇怪。 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紫霄真人喜闻乐见,在钧弦峰的强硬之下,浣剑峰主和百川峰主就算是面色再难看,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结果。 仙魔战场十年,对于姜小楼而言,也是一个历练的好机会。 “好了,你可以走了。” “……” “你还想赖在碧华峰吗?” 姜小楼没好意思说自己在碧华峰住得简直乐不思蜀,但是处罚已经决定了下来,紫霄真人确实没有要留她多住几天的意思,她也就顺势准备离开,只打算在离开剑宗之前再把回礼送给紫霄真人。 …… 闫无情等在碧华峰的外面,见到姜小楼毫发无损地出现之后,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跟我来。” 他的表情让原本就有一点心虚的姜小楼感到一丝愧疚,乖乖跟上了闫无情。 他们没有去铸剑峰,也没有回丹玉峰,而是到了剑宗之外的一处院落里面。 闫无情动了几处机关之后,姜小楼才发现内里别有乾坤,其实应当是一处隐秘的洞府,但是也空空荡荡的,想来闫无情只是找了一个方便谈话的地方。 “当初是纪天泽害你,你为什么不说?” 姜小楼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关,立刻道,“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上报宗门了,所以纪天泽才那么急……” 不算什么大事? 姜小楼说得轻巧,表现出来的也很淡然,但是就凭她当众杀纪天泽这件事情来看,显然对于她而言也根本就过不去这件事情。 “……你受苦了。” “没有!”姜小楼道,“师兄,魔域挺好的,真的,民风淳朴,路不拾遗。” 听她这么说,闫无情紧绷的神色里面,都不由浮现出来一丝无奈。 但他也知道,继续追问这些事情,姜小楼是绝对会避重就轻,不可能坦言的。 闫无情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快一点进入正题。 “小楼,有一桩事情我从前没有和你明说,指望你自己明白,但也许那个时候你还不至于能懂。可现在你应该能明白了。” 闫无情定定看着姜小楼,他的眼神和他的名字完全不一样,可是他说出的话语却又是那样的漠然。 “铸剑峰不是你的铸剑峰,剑宗也不是你的剑宗——铸剑峰或许是师父的,或许是师祖的,但从来都不是你的。” 姜小楼微怔,片刻后唇角忍不住扬了一扬,然后轻轻道,“是的,师兄,我明白的。” 闫无情和她对视,然后也露出了一个有些释然的清浅笑容来。 师兄妹两个相视而笑,但彼此事实上都不知道对方内心的想法。 而姜小楼也不是因为释然或者什么才发笑,纯粹是因为有个欠锤的东西在多嘴。 就在方才,天外楼紧接着闫无情的话装模作样叹气道,“但御灵宗永远是你的御灵宗,宗主。” 这句话完全破坏了闫无情的氛围,让姜小楼忍不住笑了一笑,然后随之,她也不由看得开了一些。 闫无情说得没错,很对,是她从前不懂。 闫无情继续道,“师父从来没有在门内任何地方留下你的魂火。” 他和姜小楼对视,定定道,“所以,宗门内没有任何人可以借你的魂火算计你,也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判定你是生是死。” “仙魔战场是一个好地方。” 听明白了闫无情话语之中的暗示之后,姜小楼忍不住捏紧了手指。 闫无情又道:“其实,你在天外楼失踪,师父就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了,就算是我,也这样想过。只要你在别处好好活着,哪怕再也不回来,又何妨呢?” “可是……”姜小楼颤声,说不出话来。 “在你出事之后,小四和小五就被师父逐出门下了,只是没有广而告之罢了。”闫无情幽幽道,“我们这一脉人丁不多,所以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在一刀之后的弟子除了宗门内挂个名头能领到一些灵石以外,其实是没有任何记载和证明身份的东西的。” 这些事情在当时看来只是小事,闫无情也是后来才明白铸剑峰主其实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只是瞒住了所有人。 “师父说,剑阁不错,剑碑于你无用。你在这个时候回来,也是命数。” 姜小楼忽然道,“世上根本就没有定好的命数。” 她是绝对不信这种东西的。 “对。”闫无情确实轻轻点头,没有反驳,“命数不是定好的——但是你要去往何方,你的命运就流到哪里,这之中总有一些你一定会遇见的节点。” 姜小楼默然,闫无情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继续纠缠下去。 “铸剑峰弟子的身份于你无用,反而有妨碍。师父和大师兄不在,只能由我这个二师兄代为行事了。”闫无情笑了笑,“就不问你意下如何了。” 这是姜小楼第一次在闫无情身上见到这样的笑意,清淡,但是真实。 她忍不住问道:“一定要这样吗?” “于你而言,这是一件好事。”闫无情道,“仙魔战场上面鱼龙混杂,正是脱身的最好时机。” 姜小楼不是没有这么想过,甚至从杀了纪天泽开始她就开始筹划着要怎么跑路,跑路到什么地方。 但在此时明白了其实早就有人替她规划好了这条路之后,这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此前闫无情要她领一个任务外出,想来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吧,只是当时剑阁未开,闫无情怕影响她的心境所以没有明言。 “凭什么呢……他……凭什么呢?” 姜小楼可以说自己不怨——但想到铸剑峰主,却不得不怨。 “师父是自愿的,我亦然。”闫无情道,“但你不应该。你不欠铸剑峰什么。听话,到了仙魔战场之后,找个机会离开。” 姜小楼只得应下:“……好。” 闫无情也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甚至姜小楼同样无法选择——因为闫无情完全可以先斩后奏,正如他自己所言铸剑峰主和司徒克不在,闫无情可以代为执行师父的职责,比如把姜小楼也紧跟着逐出门下。 陆一刀想必也是如此,而司徒克是因为有司徒家在背后,才与他们不同。 “但师兄你怎么办?” “别担心。”闫无情没有解释,“我不会有事。” 姜小楼终于明白了闫无情面对自己的感觉了——这个不会有事,她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师兄,你等着我。”姜小楼郑重道,“我以后一定会给你撑腰的。” “好。”闫无情笑道,学着陆一刀的样子摸了摸姜小楼的额发。 从前姜小楼还是小小的一团的时候他从没对她这么亲昵过,到如今,却也不好太亲近了。 …… 和闫无情分别后,姜小楼回到了丹玉峰,才和天外楼又商量了一番。 她在魔域里面剩余的悟道石全都被姜小楼装进了储物戒指里面,挑了两枚出来准备给紫霄真人,然后再酬谢此次替她奔走过的几个同门,剩下了她打算走之前全部留给闫无情。 反正这些人也知道她在天外楼里面收入不菲,收到一枚两枚的也不是什么事,而唯一一个得到巨量悟道石的绝不会往外面多嘴,姜小楼也就像是分特产一样把悟道石给分完了。 “你就没有别的产出了吗?” 天外楼这块贫瘠且单一的土地冷漠地表示:“没有。” 姜小楼遗憾地摇摇头,然后投入了对于仙魔战场的研究之中。 关于仙魔战场,除了最有名的特产以外,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是修真界和魔域都很想要的一块地盘——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倒霉变成了战场。” 两边谁也不肯退一步,好好的灵气富裕的地方就被迫变成了魔修和正道修士们大打出手的地方,慢慢地竟然也形成了习惯。 而且又因为仙魔战场上面战斗或是越阶能有悟道石奖励,更是让修士们不得不在里面对战。 “你不觉得这个设定很熟悉吗?”天外楼狐疑地问道。 “嗯?” 仙魔战场似乎也出现了很久了,在姜小楼看来没有什么问题啊。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52节 “悟道石就是最大的问题。”天外楼道,“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你说的这片战场有可能是我失落的一部分。” 器灵开始激动了起来,“我再也不是一个破碎的我了!” “……” 姜小楼没有打击器灵的意思,只是又思索了一瞬。 “如果真的如你所言……” 那倒也是很有意思。 但是她的仙魔战场之旅,希望就不要像魔域那样跌宕起伏了…… …… 虽然姜小楼的仙魔战场十年是惩罚,但是剑宗也有不少自愿前去仙魔战场寻机缘的修士,也不乏领了任务要去驻守宗门驻地的,零零总总一行人凑起来,也有几十个了。 这些修士们里面大部分姜小楼都不算熟悉,包括一些比她早入门许多年的元婴修士,同是金丹期的师兄,还有从外门升入内门的,姜小楼哪里认得全啊。 但是里面也有她熟的,一个是依然慷慨激昂,但看起来不怎么正常的荆长青,一个是宇文十。 一别经年,姜小楼已经是两枚金丹的金丹赢家,宇文十却还在筑基。而且看他的模样,想来在浣剑峰混得不怎么样。可能当初纪天泽没有发现宇文十的反水,但在天外楼之后,他就对浣剑峰无用了。 而且,和姜小楼一样,宇文十不是一个剑修,这让他在剑宗之内的地位也很尴尬。 眼看着荆长青像是要往她这个方向来的意思,姜小楼率先找到了宇文十。 “宇文兄有兴趣聊一聊吗?” 宇文十轻轻颔首,然后和姜小楼交谈了起来。 大部分时间,都是姜小楼在废话,他在听,只是偶尔宇文十也会告诉姜小楼一些仙魔战场上面的情报。 他毕竟也是很熟悉仙魔战场的人,而且在那处战绩不凡,就算是这些剑宗修士们也不会因为宇文十的修为而看低他。 “宇文兄当年求我的事情,我已经有了眉目。”姜小楼语焉不详,只是略提了一提,旁人也听不懂她话中所指。 宇文十的眼睛亮了一瞬,而后却道,“我不信。” 姜小楼讶然——话说在天外楼的时候,宇文十可是对她抱着盲目的信任吧! 但宇文十面色苍白,但很坚定,“如果你要问仙魔战场的事情,我不会吝啬。” 言下之意就是,姜小楼别想着骗他来套消息。 “你这是怎么了?”姜小楼迷惑道,“我没有在糊弄你。” 虽然她……确实不是一个诚实小娘子,但是天地良心这一次姜小楼绝对没有在忽悠宇文十。 “那种方法不存在的。” 姜小楼道:“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存在?” 但看宇文十的样子,她也懒得费口舌,“宇文兄不信,那就算了。” 宇文十不言,片刻后却发现姜小楼还没有走。 “我们来谈谈仙魔战场的事情吧。” “……” 宇文十顿了一顿道:“仙魔战场,没有什么可谈的。” “……” 宇文十道,“就是杀人,然后占地盘。但是地盘是不可能一直占据的,今日是剑宗,明日就是幽魂宫——哦,这是一个魔修大门派。” 姜小楼心道本少主当然知道幽魂宫,但是面上饶有兴趣地继续听着。 “抢地盘要打架,打架就要杀人,杀人就可能有奖励,为了奖励还要杀人……” 总而言之,就是杀人。 姜小楼总算明白宇文十的没有什么可谈的是什么意思了。这就是这个狼崽子的世界观,宇文十朴素的观念里面人被杀就会死,如此简单。 诚然姜小楼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她也明白了从宇文十这里可能得不到什么很有用的消息。 不是宇文十刻意瞒着她,而是从宇文十的视角来看或许他根本就不明白。 不过姜小楼还是诚恳地感谢了宇文十,并且为了避免被荆长青找来叙旧硬拉着宇文十要讲述她在魔域的故事。 等姜小楼讲到自己是如何凭借着机智在灵机阁卖出丹药一夜暴富的时候,宇文十已经下意识用冷漠的眼神开始赶人了。 但是他也很快意识到姜小楼根本就赶不走,而且越来越兴致勃勃。 事实上,两个人都很痛苦。 姜小楼痛苦在于她快编不下去了,再讲说不定就要露馅。 宇文十则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只想着姜小楼准备什么时候结束。 于是,这二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了同样的一个想法——领队的修士怎么还不来?! 等姜小楼反复把自己的丹药是如何炼制的,又是如何惊艳四方这个过程重复了三遍之后,他们终于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众修士面前。 一瞬间,姜小楼的故事自觉停住,而总算清净了一点的宇文十抬眼一看,也僵住了。旋即,人群中是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世有佳人如斯…… 这个污浊的世间如何能配得上他的美貌啊! 数年不见,花熠然出落得越发美貌了,就算是在朱颜宫里面阅遍群美的姜小楼也不得不承认,朱颜宫之主在这里都比不过花熠然。 而花熠然本人看来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眼神在人群之中轻轻扫了一圈,就落空了。 这样的神色让人觉得很空洞,可是放在花熠然身上,又是一种琉璃一样的美感。 男色误人……姜小楼四下看了一眼,发现所有人的反应其实都和她差不多,才松了口气。 “准备出发。” 花熠然道,率先上了剑舟。 看来此次前去仙魔战场的修士之中,他就是那个领队了。 姜小楼被美色迷惑了一瞬,但就很快清醒过来,只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花熠然曾经和她那个金丹之约,不知道还作不作数。当年在凌霄峰,花熠然试手的一剑姜小楼却要全力反击,但如今,姜小楼早就并非昨日。 可否一战? …… 剑舟离去半日之后,姜小楼的临别赠礼才各自送了出去。 悟道石稀有且贵,而且姜小楼赶着这个时候送出,显然是不求任何回礼的,只为表达感激,几人也就各自收下了,只是记在心中。 只有闫无情打开了姜小楼给他留下的储物戒指之后,愣在了原地。 这枚戒指是当年他给姜小楼见面礼的时候送出的那枚,姜小楼送还回来,他本以为是要划清界限的——可是并非如此,里面的悟道石的价值闫无情那些灵丹翻十倍也比不上。 姜小楼怕他不收,着重强调了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闫无情握着戒指,指节有些泛白。 这孩子看起来聪明,其实从来都不够精明,姜小楼还是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他知道自己追不上远去的剑舟,也不能就这么赶去还给姜小楼。 闫无情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在上面划掉了姜小楼的名字。 从此以后,这张纸上只剩下两个人了。 …… 与此同时,钧弦峰。 铸剑峰开始招揽新弟子之后,钧弦峰就成为了剑宗所有剑峰之中最沉默的那个。 同样是人丁稀少,从前的铸剑峰师兄妹之间亲密和睦,钧弦峰却从来都并非如此,景鸿桢和云昭关系平平,江闻月和这两位也都不太好,师兄妹们各过各的,他们的师父也是如此,非大事哪怕是徒弟们也见不到剑尊本人。 但是钧弦峰从上到下显然都很习惯这样的关系,即使他们也都知道正常的剑峰之中会是什么样子的,可是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妄想着自己和师父师兄们之间会有友好的关系。 而钧弦峰诸人的洞府,更是一个比一个远,生怕再自己洞府附近碰见任何人一样。 但有一点,钧弦峰和铸剑峰是一样的,后山禁地,非请勿入。 这些年以来,都没有哪个修士有幸来到这里参观过,所以也没有人知道,钧弦峰的后山没有什么诡异的,也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洞府。 一个和云昭生得有几分相似,但比云昭还要更加俊美一些的修士独居其中,皱眉望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把破剑。 “现在你满意了?” 片刻后,他面上原本沉静的神色被一丝跳脱取代,带着点孩子气道,“当然不满意。” 第99章 前往仙魔战场的剑舟要比前往天外楼的简陋许多, 当然剑舟之上的修士们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宗门肯在路上庇护他们就已经足够了。 像姜小楼这样还戴罪在身的,当然更没有立场了, 仙魔战场作为一个强制任务,她不得不接下来。 但好在剑宗也没有弄出镣铐或者枷锁一类的东西, 甚至没有任何人看管,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前往仙魔战场这样的惩罚又不重, 而一旦中途逃脱要面对的就可能是叛宗的罪行, 这些修士们当然明白。 姜小楼在剑舟的船舷之上向下望去, 依然有袅袅的烟雾。 这些烟气之中的一些像是要接上青天, 还有一些却未至云层就已经消散。姜小楼只看了几眼,就不由有些心烦意乱。 江惟打算做什么?而她又能做什么? 天外楼在此时道,“这样的手段是为了加速天地重连——但是作用没有那么大, 应当也只是一枚闲棋, 不必忧虑。” 也就是说,这只是江惟随手为之? 姜小楼蹙眉,依旧有些心绪,却也不是为了剑舟之下的云烟,而是想起了在剑阁之中那段记忆里面的凡人。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却总想起幼年时候在学堂外面偷听那些教书先生们授课。那些儒生心中的圣人仁慈悲悯,可从她那时来看却也只看出了漠然。 天地不仁, 圣人不仁1…… 姜小楼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转身差点从船舷边掉下去…… “花师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53节 花熠然没有先行惊扰她, 就是怕这种事情发生, 但好在姜小楼平衡能力不错,只是被他吓了一跳罢了。 花熠然不言,只是拔剑出鞘。 姜小楼当即领会了他的意思, 顿时有些惊喜。 “来战!” …… 在剑舟上面打架这种破坏公物的行为当然是不可取的,二人都是可以御空的金丹修士,于是双双跳出了剑舟,在剑舟十里之外的云层之上才真正开战。 剑舟之中的修士们原本不解,听到了兵刃相接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有些好奇的立刻也离开剑舟,在战圈外围看热闹。 花熠然那把剑名叫“霜华”,剑如其名,亦如其主,在云端之上每一剑都带出了冰凉的云气和霜雪,剑气冷冽,同时又十分华美。 姜小楼就要朴实得多了——毕竟也不能指望她用大锤挽出来个锤花这种离谱景象,大锤来回之间,只有破空之时尖利的声音,和坚韧无法摧毁的“意”。 花熠然更重于剑法的修行,姜小楼的锤法却花哨不起来,但是她在战斗过程中使用的那几招明明看起来很平常,却根本就无法躲避,姜小楼从神像之中悟到的凡人刀意本就圆融,而在此之上,她这几日又在其中加入了对于《铸剑术》记忆的领悟! 霜华剑留下的伤口会自动凝血成冰,姜小楼不但身上挂彩,连发梢都结了雪花,但是花熠然也没能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她怎么舍得下手的啊!”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旁观的修士们都要看不下去了。 这不是因为姜小楼对于花熠然下了什么狠手,而是姜小楼一锤砸在了花熠然的眼眶上面,给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留下了黑紫的淤痕! 见此情状,花熠然并没有怒意,反而眼神一亮,出手更加狠厉,霜华饮血! 但姜小楼也已然渐入佳境,刚出手的时候交融得还有些生涩的凡人刀意和《铸剑术》剑意渐渐完美融合了起来,每一击都势不可挡! 霜华剑携漫天风雪,但大锤就是要对抗这无情的天意! 铮! 剑与锤的对撞风波散出去之后甚至击碎了方元百里的云层,离这二人很近的修士们也不得不退避回到剑舟之上,心有余悸。 掌控着剑舟的修士同样出身于凌霄峰,因为要把控着剑舟前行方向所以他并没有离开,但是一直在远远望着姜小楼和花熠然对战的地方。 而在此时,像是已经被那一击耗尽全力,二人之间的战势就没有那么猛烈了,反而只是简单的兵器相交。 但是只有眼力极高又剑意圆融的修士才能看出来,方才的只是热身罢了,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切磋。 姜小楼不敢轻慢,每一锤都很稳,也没有那么迅疾的气势——就像是在雕琢着什么一样出锤! 而花熠然同样如此,霜华剑此时亦非风雪漫天洋洋洒洒,倒像是要将雪片挑回到天空之中! 这才是真正傲然于云霄之上的凌霄剑意,如此看来花熠然在剑阁之中应当也是收获不小。只是显而易见的,他也是才刚刚和凌霄剑意融合罢了,还在一个磨合的过程之中。 姜小楼虽然同样如此,只是她仰仗刀意更久,而且《铸剑术》的剑意却和刀意有几分相互呼应的地方,所以比起花熠然她要更加熟练一些,也更适应。 大锤和霜华剑最后一次交接,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之后二人齐齐后退,都没有对着敌手继续追击的意思,姜小楼和花熠然相视,各自收回武器之后,也是半天之后才平复下来,然后没有多言就直接分别。 他们都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在这场对战之中所领悟到的剑意,而也不由自主对于对手有了几分敬意。 “花师兄太强了!” 调息之时,姜小楼还在不由自主回味着花熠然的凌霄剑,果然不愧是在宗门之中盛名已久的弟子,姜小楼和雁山对战的时候,雁山的凌霄剑意和花熠然完全不可比拟。当然雁山现在想必也进步了不少,只是姜小楼下意识把他拿出来做个比较罢了。 但她没有意识到,能够在剑意这方面和花熠然打成平手的她自己也非常不容易,花熠然入门远比她要早,而且又是出了名的执着于剑道,可以说除了剑看不见任何人,他打磨出来的剑意,同辈之中景鸿桢也不能敌也。 而且,虽然在和花熠然的战斗之中花熠然没有用灵力来压制姜小楼——但姜小楼有两枚金丹在,事实上在这方面并不逊于花熠然,而且她也不止仰仗自己的锤法,还有御灵之道和幽冥一脉的法门没有拿出来,若要真的论生死,花熠然和她拼命的话姜小楼赢面更大。 但这样当然还不够。和花熠然一战之后,姜小楼也像是被他刺激到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投入对于锤法和锤意的练习之中,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之处。 她仰仗的那几份剑意和刀意都非常的强大,但是姜小楼只是单纯的在领悟和使用,本质上却没能把它们和自己的大锤完全结合到一起,所以才会感觉难以融会。 在这一阶段,再一次领悟其余强大的剑意或者刀意是无用的,姜小楼需要做的是拥有自己的锤意!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姜小楼就开始疯狂地投入修行之中,弄得整个剑舟之上都没有人敢再接近她——现在的姜小楼完全就是一把人间凶器,靠近她就可能会被冷厉的剑意误伤。 但事实上,剑舟上面另外一个人也是如此,只不过依然会有许多鬼迷心窍的修士往他身前凑罢了。 和姜小楼上次对战的小伤很快就好全了,花熠然如今周身一丈都是凌霄剑气,所过之处如雪落成冰——但是,谁没有做过一个融化寒冰的梦想呢? 奈何花熠然郎心似冰似铁,从不曾动容过,在剑舟上面,也只是再一次主动地靠近了姜小楼而已。 剑意和剑意的领域碰撞让姜小楼迅速回过神来,和花熠然对视一眼,都用不着开口,二人再度离开了剑舟,在剑舟不远处交战! 这一次,倒是有修士看出了门道,也不做声就在一旁围观着。姜小楼和花熠然在剑意一道上面都是造诣不凡,只是观看他们交战就能让这些修士收获不少。 当然,交战之中的二人更是如此! 这才是真正的切磋,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在,姜小楼和花熠然的进境都是飞速! 在剑舟即将到达仙魔战场边缘的时候,姜小楼的刀意已经和剑意融合小半,花熠然的凌霄剑意也气势又一次攀升,霜华凛冽,不容忽视。 而因为花熠然作为领队还要去处理别的事由,他才停下来了和姜小楼的交手,并颔首告辞。 姜小楼也回到了剑舟之上,兴奋地演练着自己想要融合的锤意。 而在这个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姜小楼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的嘶哑。 “我好像已经十来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花熠然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姜小楼和他对决的时候又大多数时间是以“意”相对,所要表达什么在战斗之中就全部都能表达出来,没有什么说话的必要——于是姜小楼好好一个能言善辩的修士硬是在十日之内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差点被花熠然带得不苟言笑。 虽然她对花熠然这种性格没有什么意见,但姜小楼自己当然还是算了。 而天外楼也戚戚然道,“憋死我了!” 姜小楼试手的时候器灵不能打扰,也只好跟着一言不发,比起沉浸其中的姜小楼,天外楼才是更难受的那个。 不过,仙魔战场近在咫尺,天外楼也不由兴奋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我失落的部分就在这里!” …… 仙魔战场。 只听这个名字,会把这里当做修真界和魔域的交界,但事实既是如此,也并非如此。 仙魔战场的确一侧是修真界一侧是魔域,但是修真界、魔域和仙魔战场是三块不同的大陆。魔域有红月,修真界月亮皎洁,而仙魔战场没有月亮。 所以,仙魔战场的黑夜是真正的黑夜,没有任何天空之中的光芒,在这里夜明珠也是紧俏货色。照明术浪费的灵力也不算多,但是能够省一点就省一点,修士们还是会倾向于买明珠的。 刚到此地的修士一看就是愣头青,剑宗这种大门派出来的更是很容易被坑的冤大头,姜小楼略略看了一眼,索性黏上了宇文十。 这里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混乱,在修真界和魔域本土都不可能存在的混乱。 但宇文十显然如姜小楼所推测的非常适应这里,而那些兜售着情报或是灵宝的小贩认出来他之后,也明智地不再纠缠,转而纠缠旁人去了,姜小楼成功混入,而后来才穿过这些人到了剑宗的驻地。 在这里时间久了,哪怕是剑宗修士也难免沾染上一丝血煞之气。 姜小楼一个也都不认得,只认出了他们剑上的血腥味道。 此行前来的修士大都是自愿前来,只要在仙魔战场的驻地这里完成三个任务即可,到了时间即可离去,宗门也不会有别的要求。 姜小楼并不急着领宗门的任务,还在思索着要如何才能打听到整个仙魔战场的情报,却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 “你就是姜小楼?” 男修的笑容邪气,中间的恶意不加掩饰,他的视线如同淬了毒一样,姜小楼虽不畏惧,但也觉得有些令人作呕之感。 “何事?” “跟我来吧。”男修道,“有强制任务要摊派给你。” 强制任务?! 姜小楼心中一颤,有些不明所以,但看那男修穿戴显然是此地的长老之流,不宜现在就和他起冲突。 “镇守鹰刀峡驻地,不得让魔修占据,就是你的任务了。”男修一边嘴角扬起来,笑着道,“我听说你先杀了完颜师弟,又当着峰主的面杀了天泽师弟,再杀几十个元婴魔修,你应该是做得到的,对吗?” 姜小楼瞳孔紧缩,总算明白此人的恶意从何而来了。 完颜兴业和纪天泽,竟然在仙魔战场上还有旧友吗? 人都死了,倒也没想到能阴魂不散到这个地步。 她拿出自己的领到的令牌扫了一眼,果然不经姜小楼自己同意,就浮现出来了一个强制任务的标识。 想来是真的无法拒绝,姜小楼于是道,“区区几十个元婴魔修当然不在话下——元婴剑修其实也不在话下,师兄放心。” 闻言,男修也不由面色骤变。 她这是在明晃晃的威胁!男修根本拿不准姜小楼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胸有成竹,对于像她这样的天骄弟子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而且这里是仙魔战场! 只要不在任何宗门驻地的范围里面,姜小楼杀了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而他再看向姜小楼的时候,姜小楼也只是对着他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鹰刀峡驻地是什么情形,师兄不如和我讲一讲?”她又笑道,但已经开始暗自录下这男修话语,打定主意他有任何隐瞒,都要给宗门先告一状。 但就在此时,姜小楼令牌之上的鹰刀峡三个字忽然一闪,然后像是被什么强力抹去了一样! 姜小楼不解道:“师兄,你发布任务,也不能像这样朝令夕改啊?” 男修有些惊慌,姜小楼初来乍到不知内情,他却是明白的,任务自行消失唯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比他权限更高的修士将这个任务抹去了! 但是,剑宗驻地之中旁人不会做这种事情,拥有更高权限的修士,那都是他根本不能招惹的! 姜小楼背后,难道还有一座大靠山? 姜小楼从他的反应里面也领会到了什么,但是她和男修也是一样的茫然,心道总不会又有人在做好事。 但是还不容她和男修再说什么,就见一个元婴修士向二人走来,然后在姜小楼面前恭敬地见礼。 见着这一幕画面,在场的修士们俱是大惊,那名方才还在针对姜小楼的男修更是魂不守舍了起来。 这不是因为这名修士的境界,而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是司徒家在仙魔战场上的代言人,虽然名号只是一个管事,但论起地位,他和剑宗在驻地的领头人是齐平的,也算是仙魔战场的大人物之一。 但这样一名大人物,却在姜小楼面前表现得像是一个下仆,如何能让人不惊讶。 “这是大师兄的意思?” 姜小楼有些惊喜,总算明白了其中缘故,应了这名管事的请托前去,根本就顾不上方才为难她的那个男修。 那名修士也面色发白,知道自己这是踢到了铁板。若是在宗门内部,司徒家当然无法介入剑宗之事,但仙魔战场并非如此,那名司徒家管事已经直接清除了这名男修在仙魔战场的所有权限,与此同时他数年以来累积的功勋也化为无物,更没有人敢再和他交好。 这还只是当下的教训,日后他会面临什么依然说不准,男修去求剑宗的高层的时候,只看见了对方怜悯的眼神。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54节 要知道,仙魔战场之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司徒家的人了。 …… 姜小楼对此没有什么概念,只是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司徒克,所以有些欢喜,但是走出不远,她就知道了司徒克虽然负责了仙魔战场,但只是远程操控,并不在此地,而且司徒克现在非常的忙碌。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做他一贯最喜欢做的事情…… 再一次的,姜小楼被师兄的豪情给震撼到了。 “这些我真的用不到……” “请您不要让我们难做。”管事诚恳地道,一边面无表情地往外倒储物戒指。 里面有一些仙魔战场的情报,姜小楼没有办法拒绝,但其他的,的确是她暂时用不到,但是司徒家的管事觉得有必要的东西。 之于司徒家的财富而言,这些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司徒克非常看重姜小楼,这些绝对忠心司徒家的管事当然也不会吝惜。 但除了那些零散的,在管事看来只能算是薄礼的东西之外,管事拿出来的另外一个盒子,才是让他也慎重对待的东西。 “请您务必收好。” 姜小楼收下了,又听见这名管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些仙魔战场上面的事宜,并且表示姜小楼完全不必担心她的任务,司徒家已经全部都销掉了,她可以在仙魔战场上随心所欲,有事也能来找司徒家的帮助。 姜小楼一愣一愣的,在管事已经行礼表示不打扰她的时候才来得及叫住他。 “我若有什么东西要送给大师兄,也能通过你们吗?” “当然。” 那名管事依然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地行礼告辞。 …… 送走司徒家的人,姜小楼在剑宗的驻地找到了一个可以暂居的地方,又把天外楼叫了出来,才开始翻看司徒家管事送来的东西。 司徒家行事当然滴水不漏,眼前这些,姜小楼隐约有些明白,这应当是按照给司徒家历练的弟子们的标准来准备的,她是沾了大师兄的光。 而除此之外,就是管事都很看中的那个盒子了。 姜小楼打开来看,顿时一室的红光。 “这是……剑胎?” 天外楼掂量着给出了评价,“不算垃圾。” “……” 这岂止不算垃圾,简直是无比贵重! 天下剑修最梦寐以求的东西也不过如此了。还未成形的剑胎可以由着剑修自己的心思来塑造,而剑胎本身又已经被锻造过一遍,既完美融合了灵材,又能随心意,唯一的缺点是锻造难度太高,能够锻造出剑胎的器修大师非常少。 司徒家送来的这枚剑胎,以姜小楼的估计,如果拿出来拍卖,至少需要百万灵石——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人能出得起这个价格! 天外楼闻言,信誓旦旦道:“你师兄暗恋你。” 除了这个理由之外器灵想不出别的理由。 “……” 姜小楼把盒子合上收了起来,思索片刻后才道,“这不是我师兄给我的东西。” “什么意思?” “我师兄也知道我不学剑,一心学锤,他送剑胎给我干嘛?”姜小楼道,“更何况……” 这血色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姜小楼喃喃道:“这——应该是送给姜明月的。” 送给朱颜魔尊的徒弟姜明月。 司徒家知道她一定能明白,而且一见就能明白。而能够拿出如此贵重的剑胎,又能假借司徒克之名的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姜小楼甚至也能猜出来对方的心思,只是因为知道了她差了一把趁手的灵剑罢了,所以干脆送了剑胎来任由姜小楼自己施为。至于剑胎有多贵重,在那人看来可从来都不算什么。 当初那些立誓之人的名字里面,和楚文茵并列的另外一位——司徒闻天。 难怪那名管事如此谦卑,就算司徒克是司徒家的继承人,也不至于让他敬畏至此,给他下命令的另有其人。 “先收下吧。”姜小楼叹了一口气,实在理不清楚这中间的缘故。但要退回去,难免有些太过失礼了。 …… 有司徒家的承诺在,姜小楼在仙魔战场上所有任务都被销掉,也就不打算再和宗门中人同行了,而是带着天外楼在驻地外面寻找着天外楼感知到的地方。 “近了……远了……又近了……又有点远……” “……你有完没完?” 姜小楼根本就没有动,听着天外楼器灵念念有词。 “很奇怪。” 器灵道,“的确是我散落的部分,但是在感应之中,却是在不断移动着的。” 姜小楼皱眉,想到了仙魔战场另外的传闻。 在仙魔战场之上要如何才能获得奖励的规矩至今没有人能够摸透,有人完美复刻了旁人曾经夺取悟道石的过程,但是却血本无归,什么也没有得到。 这可能是因为机制不会重复奖励,但也可能因为存在这样机制的地方是在不断变动的,如此一来,那就讲得通了。 “你的碎片真有活力。” 比窝在混沌海一动不动几万年的天外楼活泼多了! 天外楼半天也没想明白姜小楼是不是在夸它,但比起这个当然还是碎片最重要了。 “这不应该啊……” 器灵也没有想明白这之中的原因,主体的器灵这么不爱动,碎片当然也会这样,哪有跟主体反着来的! 姜小楼提醒道:“你和碎片分散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外楼这下不在她的脑海之中嘀嘀咕咕了,而是自己独自反思着,片刻之后,忽然道,“我明白了!” “有好东西!” “哦?” “你的那门功法会很需要的好东西!” 原本还在疑心天外楼是不是想忽悠她的姜小楼顿时也激动了起来,“真的?” 天外楼说的功法是《铸剑术》。 姜小楼间歇性陷入灵材匮乏的状态里面,因为《铸剑术》的要求只会越来越苛刻,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应到适宜自己的灵材了,把天外楼之中那些用掉之后,更是再无所获。 天外楼道:“你应该也知道,你那门功法是有极限的。” “不错。”姜小楼颔首道。 《铸剑术》随着灵材的品阶而提升,但是这是有尽头的,等到最高级的灵材也对她无用的时候,就是《铸剑术》的极限了。 天外楼郑重道:“在这片大陆之下,影响着我的碎片不停变化的东西,就是你能够在九州之上得到的最好的材料。” 而且,这份材料或许还会有别的额外作用,天外楼没有说出来,是怕姜小楼失望。 “但是,既然它能够影响着你的碎片不停地移动……” “它本身也在不停地移动,而且也分散成了几片。”天外楼道,“但是,当这种材料和我的碎片重合的时候,我是能有感知的。” 姜小楼眼前一亮,“我们去找!” 顺便把天外楼的碎片给回收一下。 天外楼当然没有异议,兴奋地找到了第一个重合的方位,并计算了时间就在三日之后,然后在司徒家给的地图上标了出来。 看见那个地名的时候,姜小楼不由默然。 或许,她就是和鹰刀峡有缘吧…… …… 姜小楼先回了剑宗驻地。 “宗门内可还有鹰刀峡的任务?” 如果能顺手做了再领一份奖励最好,不得不说,仙魔战场的驻地可真是慷慨,任务奖励一个比一个多。 负责发布任务的修士认出了姜小楼之后面色异样了一瞬,然后很快调整了回来。 她的前任都是发布鹰刀峡的任务给姜小楼,然后直接被赶走的,她都有点怕姜小楼是不是刻意来搞她了——不然为什么好死不死的又是鹰刀峡呢? 但是她还是决定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给姜小楼殷勤地介绍了鹰刀峡任务的内情。 这里是剑宗和道门联合占据的一处临时据点,但也正因为如此,在鹰刀峡的修士们遭到了魔域散修联合道一起的围攻。 准确来说,那些人在魔域也能称得上是邪修。 虽然没有能够一力碾压所有修士的大修士出现,但是光凭邪道手段就造成了不少伤亡,更是有传闻他们要在那里设置献祭法阵。 鹰刀峡如今,已经成为一处难进又难出的险地,所以这个任务摆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敢接受,当初那个男修也是想着姜小楼绝没有生还可能才摊派给她。 “这样啊……” 姜小楼做出思索的样子,可是知道自己不得不去,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更何况那里于她而言或许并非如此。 姜小楼要接下,发布任务的修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劝,最终还是没有出言,只是战战兢兢更新了任务——她也很怕马上又来一个司徒家的管事好不好! 但是姜小楼此次是自愿的,所以司徒家似乎并没有过问此事的意思,一切如常,什么也没有发生,姜小楼正欲走,这个修士才又把她叫住了。 “还有人也接了这个任务,你们一道多个照应正好。” “不必了。” “不必。”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随后,两个人都有些惊讶。 “……我觉得好像也行。” “可。” 花熠然言简意赅,示意姜小楼跟上他。 “师兄也接了这个任务啊……”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55节 “是。” “鹰刀峡听说很危险呢……” “是。” “师兄是想去救人吗?” “不是。” “……” 姜小楼别过脸,放弃和花熠然寒暄这种事情了。花熠然还能一个字两个字地回复她,她应该感觉荣幸。 刚出驻地,她才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师兄稍待一下!” 花熠然虽不解,但也稍稍停了一下。 然后,他就听见姜小楼絮絮叨叨地道,“鹰刀峡那边都是邪修,说不定会通过面貌和性命来咒人,我们不如先乔装打扮一下吧。” 说着说着,她娴熟地披上了……姜大锤的马甲。 “……” 看着一个比自己还高一点的络腮胡子大汉出现,花熠然慢了半拍才回复姜小楼的话。 “不要。” “好吧。”姜小楼就是随口提醒了一句,把花熠然这样的美貌遮住,难免也是这片天地的遗憾。 然而她并没有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情。 姜小楼和花熠然同行,虽然不算亲昵,但明显关系不差,可是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人就很有意思了。 美得惊天动地的花熠然……以及一个络腮胡子。 姜大锤以一己之力把花熠然的美貌烘托到了另外一个层次,同时也让人忍不住想把她从花熠然身边赶出去…… 也就是仙魔战场上众人都是来去匆匆,要么追要么逃的,没有人有功夫这么做罢了。 姜小楼和花熠然也没有停留,而是一直赶路到了鹰刀峡边缘,才开始探查周围的情形。 天外楼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碎片,姜小楼也模模糊糊察觉到了灵材的存在,但还有另外一种不祥的气息在鹰刀峡外面弥散开来…… “一定是邪修。”姜小楼皱眉道,被这种气息扰得心绪难宁。 所以她也没有注意到,花熠然在对话的时候一直避免看姜大锤的脸,只是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邪气的来源不止一个,我们先去最近的这个地方。” 姜小楼和花熠然往感知到邪气的地方走,迎面就是一个满身邪气的黑衣修士,隐匿已然来不及,这修士的眼睛都发直了。 “哟,美人……” 没等他把一句话说完,姜小楼一锤砸在后脑,花熠然一剑穿心,霜华剑过处,血来不及流出这名修士就已经没命了。 配合取走此人性命之后,花熠然就不再有动作,姜小楼则从这名邪修身上翻找着,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两枚看起来是信物的玉佩。 姜小楼全都拿了起来,剩余的财物本想问一问花熠然是否需要,在花熠然的眼神里面她决定自己留着了。 以来,这个修士并不富有,财物也不多,二来,姜小楼总觉得自己感觉到了花熠然的一点点嫌弃…… 话说,花师兄该不会是个洁癖吧…… 姜小楼没敢问,和花熠然继续往邪修的来处去。 那正是其中一个邪气的源头。 姜小楼站在高处小心查探着,看见那黑紫色的草堆中间的东西顿时心头一颤。 阵纹她认不出来是什么,可是阵法中间明显有人被绑着! 她正打算和花熠然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就感觉身边人一动,花熠然直接冲出去了! 搞什么啊?! 姜小楼大惊,但眼看着她的位置也隐藏不住了,就跟在花熠然身后,一锤一个小喽啰。 这些邪修全都是浑身邪气和血气,没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姜小楼下起手来毫无负担,但是,重点也不在这些走了歪门邪道的小修士! 和花熠然缠斗的那人明显就是这群人的头头,手里阴风阵阵的,正好克制花熠然的剑法。 但是花熠然明显也有越战越勇的架势,正要和他搏命! 姜小楼不敢再耽搁,一人一锤解决掉周围所有邪修之后,赶到了二人的战团边缘,和花熠然合力对付这个头领。 那种阴风对花熠然些许的克制在姜小楼这里没有任何作用,而且她和花熠然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数日的对战之中培养出来的默契在的。 姜小楼的大锤从下巴往上砸,清脆的骨骸破碎的声音出现的同时,花熠然一剑将这名邪修分成两半,上半身加上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飞了出去,姜小楼跟上去又砸了一锤,然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师兄啊,下次能先说一声吗?” 花熠然颔首,表示自己记住了。 但姜小楼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和花熠然一起出任务了,他们两个人都最好还是做独行侠吧! 这点心思姜小楼没有表露在外,从邪修头领身上搜刮了一番,也没仔细看,就跑到了阵法边缘。 花熠然已经一剑下去,但是阵法没有任何动容的痕迹,这让他也开始蹙眉。 这样牢靠的阵法,真的是这群邪修能够弄出来的东西吗? 阵法之中的数十名修士已经东倒西歪,看起来气息奄奄,此时也容不得他们再耽搁了。 花熠然看向姜小楼,却见姜小楼自信满满道,“看我的,师兄!” 她一锤砸在了阵法边缘的地面上。 旋即,三丈之内的地面都出现了裂纹,这还是姜小楼控制着力道只是向下的结果,位于地下深处的阵眼动荡一番之后阵法破碎,露出了里面的修士们。 失去了阵法的控制之后,阵法之中的修士们才终于都清醒了过来,只是还有一些虚弱。 花熠然一道剑气传过去切断了绑着他们的绳子,然后就一言不发,弄得这些修士也很不安。 姜小楼把大锤收了来找花熠然,顺便承担起说话的这个功能,但还没开口,就和人群里一个女修对上了眼。 怎么是她?! 二人俱有些震惊,姜小楼还未动,那个女修已经扑了过来。 “等等!”她的同伴连忙阻止他,“不要轻薄……”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下来了。 毕竟,楚书卉也不是去找花熠然的,而另一位,好像也用不上轻薄这个词…… “你还活着啊……” 楚书卉惊魂未定,又乍见故人,眼眶都忍不住湿润了。 姜小楼想了想她的祖姑奶奶,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面拍了拍楚书卉的背,心中哀叹。 姜大锤这个马甲再也不干净了…… 第100章 “原来你们从前就认识?” “是的。”楚书卉情绪平复下来之后笑道, “姜师兄曾经救过我的命。” “小事而已。”姜小楼也笑呵呵道,“楚妹妹太客气了。” 楚书卉同行的那个女修点了点头,也很有礼貌地替楚书卉再一次向姜小楼道谢。 姜大锤此人, 虽然在外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好心肠的修士,而且还有些凶神恶煞, 但是对方毕竟救了自己,而且从言谈来看, 也十分疏朗豁达, 是她们以貌取人了。 可是, 这也不能怪她们……女修一边和姜小楼聊着天, 一边把视线不着痕迹地投向花熠然。 在场这么做的不只一个人,但是花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太明显,所以她们都没有敢去搭话的, 只是偷偷瞄一眼罢了。 显然花熠然也很习惯这种事情, 看似放空实则在警戒,偶有视线回转的之后,也只会看一眼姜小楼罢了。 姜小楼正在忙着打探情报。 “这么说来,你们也不是鹰刀峡驻地之中的修士?” 而且也不全是道门之中的人。 天梁寺、屠魔门、弥勒山……别看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事实上全部都可以概括为不入流的小门派是也。 这数十人里面,只有三个道门女弟子是领了任务结伴前来的,其余之人则是分别依凭于别的大门派之下领取的任务, 其中有五人都靠在佛门下面,道门佛门关系不错, 他们也就聚在了一起。 姜小楼当然没有什么门派歧视, 而且也不可能在外面流露出来——话说回来,从姜大锤憨厚的脸上也很难看出来会有什么表情。 “既然如此,你们还要继续任务吗?”说到这里, 她反而才正色了起来,“鹰刀峡极其凶险,你们连外面的邪修都打不过,不如还是放弃吧。” 虽然她阐述了一个事实,但是顿时就有人生气了。 “你……就算你救了我们,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这是那名弥勒山的男弟子,似乎是个佛修,但秀发健在,看来并不是很虔诚。 但也有人犹豫了起来,因为姜小楼说得不错,鹰刀峡凶险,他们到里面说不定是送菜。 “不知……二位是否可以护送我们一程?” 姜小楼还没开口,花熠然先道,“不可。” 期期艾艾看着他的女修瞬间心碎,姜小楼也无能为力,而且补充了一句道,“我们要去鹰刀峡驻地,不会为你们改变行程——也没办法捎上你们。” “我们修为并不差的!只是有些一时不慎才中了邪修的全套!” “是啊,我们是不会给二位师兄拖后腿的!” 那名弥勒山的弟子听着这二人的恳求,怒意越来越盛,“人家不愿意带上拖油瓶,你们就还非要死缠烂打吗?我们自己去就是了!” 他作势想要离开,但环视四周,一个支持他的人都没有。 女修继续道:“姜师兄,我们绝不会是拖油瓶的。” “你叫人家是师兄,人家认吗?”那弥勒山弟子嘲讽道,“在座的诸位里面,也只有道门的三位能唤一句师兄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56节 “这位道兄慎言,天下正道是一家。”姜小楼正色道,心中却有些无奈。 倒是没想到,救个人竟然还救成仇了。 道门的三名女弟子一直苍白着脸,同时也很沉默,那男修既没有指名道姓,也不曾当面欺辱,若要说辩驳,她们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姜小楼也不指望她们做什么,视线落到了方才开口哀求她的女修身上。 屠魔门,星妍。 “不过,这位师妹,我是不敢认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震惊。 姜小楼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和气,就算是对那名弥勒山的弟子的挑衅都没有动怒,为什么她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星妍抬眼看着姜小楼:“师兄这是何意?” 她能明显感觉到有怀疑的目光投在她身上,虽然一路以来她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但姜大锤这个刚刚救了他们所有人性命的救命恩人当然更没有问题了。二人相比起来,这些和她一路同行的修士也更倾向于相信姜小楼。 “显而易见。”姜小楼淡淡道,“你心里有鬼。” “你凭什么诬陷我……”星妍还在狡辩,忽而惊叫了一声,“啊——” 动手的却不是姜小楼,而是花熠然。 霜华剑出,四道剑光闪过,星妍的四肢已经全部被削下,但是因为霜华剑的特性,其实只要有一枚丹药的话,她要重连四肢也很容易。 只是,这个场面看起来就有些可怖了。 众人骇然地看向花熠然,没有料到这美貌如花的外表下藏着的岂止是寒铁一般的心,他这一招实在太快,而且太狠了! 姜小楼同样有些意外,只是还有些不解花熠然是怎么做到先她一步控制住星妍的,她好像并没有实现和花师兄通气。 但是这一次,花熠然做得很合姜小楼的心意。 “说吧,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姜小楼走到星妍身前,开始在她的身上找储物戒指或者储物袋一类的东西,半天只找到了一个香囊。 星妍半晌没有说话,姜小楼把香囊拿出来,才发现了她愤恨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惧和嫌弃的眼神…… 是她没想到这里,姜大锤越来越不干净了,跳进血海也洗不清了…… 姜小楼把香囊拿起来,再度禁锢了星妍的灵力之后,就看见了楚书卉狡黠的眼神。 星妍兀自不甘心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破绽流露出来。 “不是我。”姜小楼没打算贪功。 楚书卉从她身后冒了出来,认领了自己的功劳,“当然是我啊!” 被困之后,她就察觉到队伍之中有人不对劲,似乎在和那些邪修们联络引路,只是楚书卉也不能确认是谁,又担心传音或许有漏,所以才接着和姜小楼重逢趁机在姜小楼背上写下了提醒的话语。 对此姜小楼只想表示……楚书卉这丫头大概是话本子看多了。 但是有楚书卉提醒在前,姜小楼当然有了警惕之心,顺势提出要让他们放弃任务的话,果然就有人跳出来了,而能让她确定是星妍的,则是另外一件事情。 “你在阵法之中的位置不对劲。” 这些人虽然全都昏迷着,但星妍刚好倒在生门的位置,怎么看也都有大问题。 “呵……果然不愧是大门大派的天骄弟子吗?从开始修行起,就站在了我无法企及的地方。” 星妍脸上浮现出一抹怨毒的笑容来,夹杂着深深的嫉妒。 “你们都该死!” “……” 姜小楼在尝试破坏香囊,和星妍吵起来的是楚书卉。 “你存心害人,关我们什么事情,讲不讲道理啊!” 姜小楼心道这种人当然不可能讲道理。 果然星妍就接着道,“像你们这样一出生就是单灵根,从入道起就一帆风顺的人怎么懂!你们都该死!” “哈?”楚书卉一时哑然,不是很能理解星妍的意思,“我不是单灵根啊……” “……” 星妍被梗住了一瞬。 楚书卉紧接着道,“我们道门又不挑资质!但是像你这样心性的弟子是不可能进入道门内门的!” “呵。”星妍嘲讽地一笑道,“道门若真的看心性,你以为我是怎么和你在同一个任务遇见的。” 楚书卉惊讶道:“你什么意思?!” “你的师门里,有人出卖了你的行踪啊。”星妍道,倒是没有遮遮掩掩的。 楚书卉面色骤变,但是不论她如何追问,星妍也没有再透露任何事情,只当她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姜小楼已经看完了那个香囊。 “和你联络的人,只说要你把人引到阵法这里来献祭?” “不错。” 顿时有别的和她同路的修士就恼怒了起来,“你看道门的人不顺眼,为什么要连我们也一起坑?” 这话一出,道门的三个人又都对他怒目而视。 星妍却好像瞧见了乐子一样,嘲讽的视线在两拨人里面来回。 姜小楼有心劝一劝,却不知道从何开口,而且她剑宗的身份暴露得太早,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当做站在道门那一边的,于是遂放弃。 她只是对楚书卉道,“别问了,她说不出来别的什么了……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我才不是棋子!”星妍听闻此言却激动了起来。 姜小楼道:“不是棋子,你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人利用,还对人家的真实目的一无所知呢!” “我当然知道他的目的!”星妍激动道,忽而住口。 “你在诈我。” 姜小楼不置可否,但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星妍的面色已经变得灰白,口中溢出鲜血。 “……修士也能咬舌自尽吗?” 她不懂,真的不懂。 姜小楼掰开星妍的嘴巴,才发现并非是咬舌,而是一种毒丹,从症状来看,应该是来自于某种剧毒的灵蛇一类。 姜小楼是真的大为震撼,说实在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话本子是有用的,而且这么粗糙的手段,竟然还真的让她给得手了! 就连花熠然也忍不住蹙眉,他和姜小楼联手限制星妍的行动的时候,的确没有考虑到凡人会在嘴里藏毒囊这种事情——修真界没有这事儿啊! 姜小楼只能安慰了众人一句。 “无妨,她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星妍确实是一枚棋子,不是姜小楼诓她。 从姜小楼在她储物用的那个简单的香囊里面找到的东西就能很明显看出来,她只是被利用,而且像她这样的人还很多,他们甚至还有彼此之间定期的聚会。 然而正如楚书卉所言,心性有时候比资质更重要,在星妍这个聚会里面的修士全都是郁郁不得志的多灵根或者下下品灵根,接触了修真之路却没有办法走得更高,的确很容易让这些人心性变质,甚至对大门派和灵根资质很高的修士生出了恨意和杀心。 但是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的人显然也其心可诛,姜小楼从中感到了一丝熟悉,想了一会才意识到为何。 荆长青那个除魔会和星妍这个求道会的宗旨虽然不同,但是都抱着对另一方赶尽杀绝的心思,虽然看起来相去甚远,但很难不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但除了这些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了。姜小楼有些郁卒,本来以为是条大鱼,结果张网捉到了黑心小虾米,这之中的落差也太大了。 但是想来好像也正常,星妍已经是弃子,虽然她在阵法的生门位置,可这个法阵也不会对她手下留情,最多留下一口气罢了,这也是姜小楼一开始没能确定是她的原因。 线索断在这里,比姜小楼更郁闷的是楚书卉。 姜小楼看她绷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又是怎么了?” 楚书卉道,“她说道门之中有她的内应。” “那你别信。” “但是道门之中真的有!”楚书卉毫不顾虑家丑,直接道。 在另外两个道门女修尴尬的眼神里面,姜小楼被迫听完了一些道门不外传的秘辛。 比如楚家虽然是道门的世家,但道门也不只这一家,当代道门之主和楚家关系不错,可是道门之中还有觊觎道门之主位置的另外一个世家阴家,所以算计楚书卉的很可能是这家人。而除此之外,道门道子的位置也很危险,连青云很有可能从道子之位上面跌落下来。 “我该怎么办?” 姜小楼无奈,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楚书卉指路,“回家告家长吧。” 一个修二代,当然要有修二代的架势啊。 “道主那个层面的斗争不是你能掺和进去的,而那些人算计你显然也是想要让楚家人因为悲痛举止失措。”姜小楼道,“所以你现在只需要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当然了,这个任务你肯定不能再去了。” 楚书卉既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们不跟着你一起出任务吧?!” 就算被她识破了,姜小楼也坚决不承认。 “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真的吗……姜、师、姐?” 姜小楼一僵。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连着忽悠了楚书卉许多次这件事情了,但是,算上这一次,她也救了楚书卉两次了!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 楚书卉却道:“我会和师姐们回驻地的。” 她也只是想吓吓姜小楼罢了。 姜小楼撇嘴,把道门三人送走。 也是她没办法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姜明月既然是楚文茵的弟子,做个楚书卉的姑奶奶好像也不过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57节 花熠然并不知道她心中想法,只是示意了姜小楼一下。 姜小楼了然,准备和花熠然离去。 “那我们怎么办?”那个弥勒山的弟子道。 “与我何干?” 她只是救个人,不代表就要负责他们的下半生吧? 冷冰冰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姜小楼和花熠然已经离他们远去。 …… 那群小门派出身的修士如果聪明一点直接回转,他们几人之间相互照应也能平安回到驻地。 但姜小楼和花熠然当然不会这么选择。 他们从第一处阵法离开之后,所见的范围之中法阵的光芒越来越多。 天外楼的声音在姜小楼脑海里面幽幽响起。 “这是要形成群星拱卫之势,小阵相连形成大阵,最终的献祭之处,就是鹰刀峡了。” “他们要召唤来什么东西?!” “听那些邪修讲来,他们是要召唤域外的天魔……但实际上,你也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 姜小楼心中的警惕更深。 那些东西的真身,她可不想遇见啊……hela “也不一定。”天外楼道,“也许真的是域外的天魔。” “这东西当真存在?” 不是话本子的限定大反派吗? 天外楼道:“在另外一个世界,他们也是神,但在此界,他们就是魔。魔比神好对付多了。” “另外一个世界?” 天外楼不说话了。 姜小楼大概能明白天外楼想要表达的意思。这也是修真界多年以来的怀疑之一。九州之大,魔域之大,但除了九州和魔域之外,就没有别的世界了吗? 虽然修士们未能证实,但大多数修士都是相信的,而且在修真界的传闻之中,也有许多偶至异域或者遇见异域来客的传说。姜小楼更是亲身到过天外虚空之中,不由得她不信。 而那些神像,大概也不只是九州和魔域的特产,天外的世界也不是没有,而且还会前往其他的世界。对于此地来说,这些外界的神就是魔,是天地不容的魔,当然会比本地的神好对付了。 可话是这么说,姜小楼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和花熠然抓紧时间清理那些阵法。 是神是魔,她哪个都不想遇见! 她没有选择和那些修士们同行果然是正确的,姜小楼和花熠然两人配合起来,没有人碍手碍脚,清理掉一个小的阵法节点只需要几个呼吸! 清理了之后他们也不再理会被困的修士,解除了捆绑之后就走,绝不留下。 就算那些邪修恼怒,但是也寻不到他们人影,寻来了那正好,在路上就可以清理掉。 小的阵法节点有一半崩碎了以后,大阵就再也无法维持,对于鹰刀峡的封锁,已经也有了要崩散的迹象。 姜小楼一边觉得顺利,一边又觉得这也太顺利了——顺利到让她觉得都不太可能。 鹰刀峡外面的邪修封锁了鹰刀峡这么久,结果他们一来就清理得干干净净,姜小楼还没有那么自视甚高。 而且,这阵法也未免太不堪一击了吧,一个成熟的连环法阵,应该是孟湉曾经建过的那种——要么暴力,要么需要同时破坏,哪怕此处的阵法因为数量太多没有办法建立得很牢靠,那也至少要建成那种一个节点灭掉了另一个节点顶替上,而不是只破坏节点就能破坏整个大阵。 他们破坏得如此轻易,只能证明这之中绝对有诡异! 姜小楼一边还在救人,一边思索着自己究竟是哪里没有想到。 “不对劲!” 她忽然道,“这些人都还活着!” 从第一个小阵开始,所有被困的修士都没有性命之虞,姜小楼本以为是邪修还没来得及下手,所以没有想那么多,但是没有一个人丧命,那就很古怪了!就好像是要留着这些修士在引人到来一样! “鹰刀峡只是一个障眼法!” 一个只困不杀,专门吸引外来修士视线的地方。那些邪修们在这里大张旗鼓布阵,暗地里面,却并不如众人所料一般重视此地。防守薄弱到姜小楼和花熠然两人都能打穿。 花熠然还未出言,二人就听见轰然一声巨响! 百里之外,一尊通天彻地的身影忽然出现! 随着这道身影而来的是粗壮的天雷,但是那可怖的雷劫却只能让这身影微微颤抖,银色的光弧闪过,连一丝伤痕都没有落下。 果然,献祭阵法不只是在鹰刀峡,另一边才是正主,鹰刀峡这里无关紧要,只是为了吸引正道的修士们。 “晚了……” 姜小楼喃喃道。 其实她早一点想到,甚至早来几日都没有什么用处。 这些邪修背地里面的人准备的时间也许已经很久,鹰刀峡摆在明面上都有一些时日了,若是要献祭,只会更久。这不是她几日之内就能解决的,除非能够上报给剑宗,由几个大门派联手调查。 但确实是晚了。 “你运气不错。”天外楼道,“是魔。” “如果是唤神,以现在的屏障强度来看,至少需要十万人的性命才能唤来一尊弱神,这不值得。但是唤魔就要容易一些了。”天外楼幽幽道,“自己的世界自己却不能进入,眼睁睁看着域外的东西闯进来,那些神可能要被气死了。” “他们不是一伙的?” “不是。”天外楼道,“但是收起你的心思,他们不是一伙的,可不代表他们中的任何一方会成为和你一伙的。” 器灵的嘲讽之意显而易见。 “狮子和老虎会为了争夺猎物厮杀,你觉得老虎可能和羚羊一起对付雄狮吗?” 当然不可能,而且狮子死去之后,没命的就是羚羊了。 明悟了这段话之后,姜小楼倒也没有失望。 花熠然不知道她和天外楼的对话,只是看着远方魔神狰狞的身影,霜华剑更加冰凉了。 “师兄你别冲动啊!” 姜小楼连忙拦住他,魔神这种东西她还一头雾水呢,花熠然再强,贸然对上魔神也只有死路一条。 花熠然倒也不是没脑子的美人,但是看他的样子,还是很想和魔神一别雌雄。 姜小楼又何尝不想呢,但是她也很清楚,这尊魔神可不是站着不动任由她锤的神像,虽然天外楼信誓旦旦魔要比神好对付得多——但那也是魔啊! “我们先去鹰刀峡。” 不论如何,先把任务完成了,通报宗门一番,再做打算。 …… 鹰刀峡被封锁已久,见到姜小楼和花熠然二人前来,其中的修士们也终于有些安心。 可是魔神降世的那一幕他们也看见了,而且,还知道一些从邪修口中得到的内情。 “就是那些邪修做的!” 也许是仗着大事将成,鹰刀峡又被封锁,看守此地的邪修耀武扬威讲述了他们的计划。 “他们召唤天魔来此界,是因为这些邪修想要掌握仙魔战场!” “不错,像他们这样的邪修在魔域也不招人待见,魔修都看不上。”出言的道门修士咬牙切齿道,“所以他们才起了另立一个邪界的心思。可是邪修里面又没有能够顶天立地的大修士,所以他们之中有人想到了召唤域外天魔!” “光是召唤天魔,献祭的修士至少要金丹期百人!” “等到仙魔战场被他们完全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 “姜师弟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姜小楼脸黑到只从眼神都能看出来了。 “当然是被这些天理难容的邪修给气到了!” 姜小楼恶狠狠道,正好应和了她的话语。 但是事实当然并非如此,诚然这些邪修所作所为非常可恨,可是在被邪修祸害的修士里面没有自己亲近之人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不会这么愤慨。 而姜小楼愤怒的地方,当然也和她有关了。 “这些人……竟然胆敢妄想掌控仙魔战场!” 她的灵材,她的楼,可都在仙魔战场上呢,四舍五入,这些邪修就是在觊觎她的财产! 不可饶恕! 因为要收服碎片所以一直没有动静的天外楼在这个时候重新浮现了出来,发出一声响亮的嘲笑。 “那他们想得也太美了。” “与虎谋皮罢了,也不知他们允了天魔什么。” “但不论他们允了什么,最终付出的代价都只会是这个世界。”天外楼道,“若是能成,仙魔战场会整块落入天魔手中。” 而不是如那些邪修所想象的自立成为一界,和另外的两界三足鼎立。 姜小楼顿时斩钉截铁道:“这不可能!” 当然,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邪修想要自立,只会陷入修真界和魔域的夹击之中。仙魔战场无主,所以才会被两边默认出于一个混乱的状态,但若是邪修想占据,当然是两边都饶不了了。 “你们最好快一点出手,不然那尊天魔停留得时间越久,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排斥越小。” “我知道了。”姜小楼颔首道。 “你的碎片怎么样了?” “已经建立了联系,可以回收。”天外楼道,“但是放回来可能会有一点硌……” “……?” “你知道的,那个地方已经空了三万年了……” “停。”姜小楼不是很想知道做一栋楼是什么感觉。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58节 “那你可以不回收,然后远程控制吗?” “可以。” “可以控制把所有的产出都留下吗?” “……可以。” 姜小楼又思索了一下道,“也不是所有的。还是留一点吧,像在幽魂城里面一样……十分之一,如何?” “可。” 天外楼应下了,但心中却满是姜小楼最好不要知道的腹诽。 她打的主意不外乎是让仙魔战场上面的修士做白工,反正仙魔战场本身就难以揣测,所以这些修士也不会有怀疑,留下的百分之一更是黑心至极——留了这一分可有可无的希望吊在修士们前面,还有人有收获,就代表仙魔战场没有问题,但事实上绝大部分都被姜小楼自己私吞掉了! 天外楼虽然已经怀疑了很多次,但依然陷入了深深的不解。 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黑心的人啊!世界上怎么就没有人知道她这么黑心啊! …… 姜小楼和花熠然就在鹰刀峡驻地留了下来。 通讯也恢复了之后,宗门已然有了传讯,要他们稍安勿躁,先守住驻地。而司徒家也给了姜小楼传讯,若有需要,可以随时找他们求援。 如果是司徒克的嘱咐,姜小楼或许还会就此受了,但一想到司徒家背后的人,她还是觉得不到万一,最好不要和司徒家有什么牵绊。 鹰刀峡如今,当然不属于这个情形。 这里地形奇诡,虽然修士自有扩充空间的秘法,但是在峡谷之中,到底还是地方有限,显得有些挤挤挨挨的。 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假如姜小楼不是为了找灵材才出现在这里的话…… 天外楼的三日时限很准,姜小楼也能通过《铸剑术》的感知来探查到这个灵材。 “但我还是不明白,这东西长腿了吗?” 为什么会有石头这么爱动啊?! “它……”天外楼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它本来就是这样的。” 姜小楼无法理解,只能开始追逐灵材。 于是,在鹰刀峡驻地的修士们,就开始频繁地看见姜小楼的脑袋出现在各种他们预料不到的地方。 “我在练习土遁,打扰了!” 被姜小楼惊吓到的修士差点一剑砍过去,但是那一剑没能在姜小楼的头上留下任何伤痕,只发出了一声脆响之后就回转了,而姜小楼在说了一句话之后,也就立马消失在了地底。 天外楼不肯——或者说器灵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她就只能自己动手,她逃命的时候都没有像这样疯狂过,姜小楼只能庆幸自己现在还保持着易容,不然她也要一世清白不保了! 鹰刀峡驻地里面,原本非常紧张,人人都在备战的氛围,都快被姜小楼搅没了大半。 “长老,就没有办法能管一管他吗?” 一名修士顶着黑眼圈去寻此地的头领。 姜小楼夜里就在他的洞府下面打洞!那种魔鬼一样的声音扰得这名修士就算给自己加了一个隔音的符咒,也久久萦绕在他耳边没有散去,何其可怕! 但长老也没有办法,“那二位都是接了任务来拯救我们的救命恩人……” 而且他们也确实做到了,只是有些扰民。 而姜小楼连日苦修之后,土遁终于即将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她紧紧跟着自己的感知冲到地底深处,然后向前一抓。 “就是你了!” 折腾了她和整个鹰刀峡修士这么久的罪魁祸首! 但摸起来,似乎也不像是很坚硬的材料,而是泥土本身一般…… “现在能说了吗,这是什么东西?” 姜小楼先禁锢住这一团会跑的土,然后才向天外楼问道。 “等等……我好像能猜出来一点了……” 她的脸色也紧跟着越来越黑了,“这玩意不会要凑齐五行吧?” 告诉她不是。 天外楼一顿,赞扬道:“你真聪明!” 姜小楼只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显而易见她并不是一个热衷于收集的强迫症,但是却不得不先把五行配平,而在这个过程之中…… “还要再学四种遁法。” 土里面这个已经很麻烦,另外四种想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光是想一想,姜小楼就有一些头大。 不过,她当然是不会放弃的。 姜小楼正欲从地底钻出来,忽然感觉一阵接连不断的震动之感,遥遥地从远处传来。 地面或许还没有感觉,但是因为她此时在地下深处,所以才如此明显。 “有东西来了。” …… 百里之外。 “请魔神!” 一群邪修齐聚,被他们团团包围的当然就是邪修们付出巨大代价召唤而来的天魔! 在百丈高的天魔的映衬之下,修士们都像是星星点点的人影,毫不起眼。 在这些邪修之中,地位最高的是一个银面白袍人,虽然容颜没有暴露在外,但只看他的身形,宽袍扬起,飘飘若仙。 而唯一能和天魔交流的,似乎也只有这个白袍人,他低语几句,然后向着邪修们下了第一个命令。 “先去鹰刀峡。” 拿鹰刀峡做了那么久的幌子,如今大势已成,并不需要鹰刀峡挡在前面了,一般人只会觉得他们不会再对鹰刀峡动手,但正好反其道而行之。 而且,这个白袍人同时也能确定另外一点。 “这些光鲜亮丽的正道大门派啊,其实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他们的弟子的死活。” 鹰刀峡被围困的那么长时间里面都没有,此时当然也不会有,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有他们召唤而来的天魔在,踏平鹰刀峡毫无问题。 白袍人声音嘶哑,又夹杂着几分恨意和笑意。 “就让剑宗和道门的血,为魔神降世祭旗!” 降世雷劫之后,天魔就隐匿了身形,邪修在前引路,天魔紧随其后,巨大的身形并不笨拙,但事实上天魔依然有些不习惯这个百丈的身体,因为天魔的原身还要比这具身体大得多。 而鹰刀峡驻地之中的修士们,除了某个在地底打洞的以外,暂时也还察觉不到,大敌正在向此地靠近。 第101章 “先去报信。” 姜小楼从地底钻出来, 上去通知鹰刀峡之中的修士们。 众人备战许久,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其中也有人流露出来了一丝恐惧之意。 “若不能敌, 不如暂且归去吧。” 简而言之,就是打不过就临阵脱逃也行。 “不可。” 带着众人守住了鹰刀峡的那个长老肃然道, “畏战是大忌。” 顿了一顿,他又才补充道, “宗门的援手已经在路上了, 我们只需要再守住几日。” 话虽如此, 几日的时间都够让那个天魔把鹰刀峡踏平几遍了。 但是众人抱着对于宗门的信任, 到底还是安心了一些,侦测到邪修们的路径之后,剑宗的开始磨剑, 道门弟子也没有闲着, 而是祭出了道法。 安抚住所有人之后,那个长老私下里才敢露出忧虑的神色来。 宗门的确有援手,但是宗门事实上什么内情都没有告诉他,只让他等待着,现在更是几乎要联系不上宗门驻地。 但鹰刀峡是不能退的,把这里拱手让人那么邪修早晚就能踏平到仙魔战场边界,若是让天魔肆虐到九州本土, 那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罪人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长老没有敢明言, 只是决定和鹰刀峡之中的修士们共存亡罢了。 但旁人并不知道他如此悲壮的想法, 长老找上姜小楼和花熠然的时候,差点内浓郁的战意给刺伤。 姜小楼和花熠然略试了一下自己新磨炼出来的锤意。 以凡人刀意作底,又融入了无名剑意和铸剑术的剑意, 既有平实质朴的一面,又同样锋锐不可敌,从花熠然的神色来看,姜小楼都能看出来些许赞许。 这已经是花熠然能够表现出来的极高评价了,他和姜小楼都很想能够再肆无忌惮打一场,但是大敌将至,只好作罢。 长老却不是来找他们讨论战术的。 “二位若是想要归去,不如就趁现在吧。” “这是何意?” 姜小楼微讶之后,有些明白长老的心思。 “我是不会畏战的。”姜小楼道,又补充了一下,“师兄也是这个意思。” 花熠然没有否认,就是默认了姜小楼替他说话了。 长老本欲再说什么,可看到他们二人的神色以后,便把口中话咽了回去,只是郑重地行了一礼。 姜小楼回礼,但花熠然并不打算参与。 不过,他向来就是这样的,长老就算不能理解,也会看在他的美貌上面原谅他。 送走长老,姜小楼和花熠然也没有多言。 花熠然从那天魔初次降世的时候就已经满心战意,当然不会畏战或者逃脱。 而姜小楼,也有不得不留下来的理由。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59节 “我不能逃避。” 她是这么告诉天外楼的。 “逃了魔还有神,总要直面这些东西。” 这是躲不开的。 姜小楼一直没有忘记楚文茵把她带到那座大殿里面之后说的话。在一剑余荫散去之后,那些会是她未来的敌人。楚文茵的毛病千种万种,但她不会诓姜小楼,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那么,即使知道等着宗门的援手到来或许要比自己直面胜算更大,也更稳妥,但是天魔在前,姜小楼依然想要试一试。 天外楼一直在这件事情上面没有表达自己的任何看法和建议,但内心深处不乏有一些欣慰之感,以及几分痛心。 …… “来了!” 鹰刀峡内剑气大作,但却并非出自修士们的本意,而是剑意察觉到了正在向着此地行进的邪修们和天魔,才会被激发出来。事实上这亦包含着天道与修士们之间的几分默契,在暗示着天魔不能容。 只是天魔已然降世度过了雷劫,可见天道对此也并没有什么办法罢了,只能暗示着这些修士们。 姜小楼亦有此感,离天魔越近,这感觉就越浓烈,就像是在被催促着一般。 但她一动不动,没有动手的意思。 地面微微颤动着,魔神似乎无法破空,庞大的身躯只能依靠着本能来移动,所以尽管魔神也在隐匿自己,却始终不能完美地隐藏起来。 但若当真能如此,那么这些邪修在仙魔战场之上就再无敌手了。 姜小楼隐在一侧,借着天外楼之力观察这尊魔神。 如果只是以她自己的眼睛来看,是看不出什么的,器灵的视角特殊,和凡胎肉眼不同,是一种以灵的方式来观测的视角。 这尊天魔和那些神像不同,六臂六眼,只是靠着手掌的蛮力,就能够震塌鹰刀峡外面的山峰! 那些邪修们也并非完全依赖着天魔,已经有人祭出白幡来,和一道剑气恰好相对。 姜小楼在这个时候发现了最大的问题。 “天魔……其实也是不认这些把它召唤出来的邪修的。” 天魔的攻击性极强,防御能力也近乎无敌——至少在面对这些剑修们的剑气的时候。这等庞大的身躯,如果不能以强大的剑气将它的身体截断,那么所有的小伤对于它而言都不算什么。 这尊天魔更是完全无法近身,有六只手臂在,任何试图破空靠近它的修士都只可能被那巨大的手掌给握住,然后直接被天魔塞进了口中! “以人为食……” 修士们骇然与恐惧之余,更加坚定了要除去此天魔的决心!只看天魔的食谱,它就是所有人族修士的死敌! 姜小楼还在观察的时候,鹰刀峡的剑修们已经在战斗之中开始摸索。 “结阵!” 剑宗除了这些在仙魔战场的修士以外,没有人会喜欢剑阵。 剑修向来都是单打独斗,就算是同门也不喜欢合作。只不过,仙魔战场本身就是一个例外。 花熠然不在其中,鹰刀峡的剑宗修士们的飞剑齐聚在一起,结成以星勾连的阵法,然后以剑阵之势来攻击天魔! 此剑阵是为了守据点的时候遇见对方的高阶修士而准备的,剑宗修士们合力,已经可以越阶,堪比化神一击! 剑阵果然威势无双,一剑既出,第一次斩断了天魔身上的一只手掌! 大手掉落到一边,在远处砸出一片飞尘,然而还未等剑宗修士们开始欢呼,就见那伤处只是瞬间又再长了一只手出来! 这样的景象让原本准备乘胜追击的剑修们不由面色有些灰败。 “这样下去,要怎么才能战胜它?” “这就是魔吗?” 转瞬即可再生,他们拼尽全力的一剑,对于天魔而言或许本来也就不痛不痒,那要怎么打?! 也就是虽有天魔威慑在,但是那些邪修们的修为实在拿不出去,而天魔又始终没有用出可以碾压全场的招势,才让这些修士们还能够苟活一命和天魔交战。 只是,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不只是剑宗这边,邪修也同样如此。 银面白袍人一直没有出手,在天魔将第一个正道修士吃下去之后疯狂大笑鼓掌,但很快,他就发现战势开始和他自己的计划偏移了。 天魔虽强势,战无不胜,却似乎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强力镇压对手,而像是一切都凭本能,这可并非银面白袍人花大代价把天魔召唤而来的本意。 “魔神大人。” 银面白袍人口中是一种他从一本邪修道经上面学会的魔语。同样也是这本魔语,让他学到了召唤天魔的法阵,银面白袍人对此道经深信不疑。 银面白袍人小心翼翼道:“那些修士就是我为您献上的祭品,请您享用……” 天魔似乎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没有,六只眼睛之中都只有纯粹的漠然。而后,天魔动了。 银面白袍人本有暗喜,忽然察觉到不对,电光石火间,他拉过另一个邪修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只大手把这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邪修抓去,鲜血从天魔的掌缝之间流了下来,但天魔似是毫无感觉,把邪修整个扔进了嘴里。 银面白袍人倒退几步,面具背后的脸上也有一丝惊恐。 “怎么会这样?!” 他不肯相信,却又不得不承认天魔事实上根本就认不出来他,而且在天魔的眼中,他和别的修士没有任何的差别,而那所谓的魔语,或许也并不是真的。 他从来就没有听到过天魔的回应,引天魔前行,借的是另外一句话,此时,银面白袍人却是再也不敢说出来了。 他又倒退几步,竟是见势不妙,直接从战场之上逃跑了! 有天魔在前吸引视线,还没有人能够察觉到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已经跑路,而且抛下了他的所有同道。而就在银面白袍人选择明智地离开了之后,天魔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六只手掌不再慢吞吞移动,而像是察觉到了邪修的美味一般,开始精准地抓住了仙魔战场上的邪修往嘴里送! 这一幕看起来无比可怕,六只大手抓着的全都是疯狂挣扎着的修士,而这些邪修们似乎也只能给天魔填牙缝! 旁观着的剑宗修士们看见邪修自作孽反被天魔吃掉,从一开始的些许嘲弄和惊喜,慢慢地面色也越来越凝重。 邪修自作自受,他们当然不会同情,然而到底同为人族,虽没有情谊,可是不免有些唇亡齿寒之感。看着同类就这么被吃下去,任是谁心中也不会舒服的。 而且,天魔现在是精准地抓邪修,如果邪修全都没了呢,它会看中谁? 修士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心中骤然生出无力之感来。 这样的天魔,要他们如何应对? …… 姜小楼握着大锤,死死盯着天魔的一举一动。 “就是现在!” 她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在天魔大快朵颐的同时,一锤自下而上,砸中了天魔下身的丹田之下的地方! 这一击姜小楼竭尽全力,毫无保留,而且她蓄势已久,自从天魔开始对修士们下手的时候她就在暗中观看,心中积蓄的怨气和战意一旦倾泻出来,给大锤也加了三分威势! 众人甚至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天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甚至开始挣扎了起来。 “这……这是为何?” 观战的男修有的忍不住想捂着自己和天魔身上同样的那个地方,心道天魔难不成也会…… 但更多的人虽没有看出缘由,也看出了门道。 “那里就是天魔的破绽了!” 那是姜小楼暗中观察许久之后发现的破绽。 天魔虽然巨大,但从它的上半身来看,它的上身其实是近乎于完美的。六臂六眼让天魔能够攻击它视线之内的所有生物,而且眼睛根本就没有死角。 但是下身却是普通的人身,这一点让姜小楼起了怀疑。 再观察着天魔行动之间不自觉护着的部分,她就更加能够确认这件事情,余下的,不过是耐心和蓄势罢了。 大锤击出之后,姜小楼也被锤势反弹,落在了远处,天魔被众创,修士们当然也会选择乘胜追击,剑气紧随锤势之后,往天魔的弱点攻去,除此以外,还有一道雪亮的刀光。 刀光? 似乎也不像是宗门派来的援军。 姜小楼定睛看过去,一眼就认出来那个不管不顾加入战斗的女修,正是她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玄月宫修士杨白霜是也。 玄月宫几时有这样好心肠的修士了? 姜小楼不解,但是看杨白霜的架势也能明白几分——她不是来帮忙的,她就是想来打架。 但不论如何,在天魔跟前,就没有什么正魔之分了。 姜小楼也不甘落后,刀光剑影和锤影交杂,全都朝着天魔的破绽之处去了。 说实在的,这样的场面看起来难免会有一些令男修不适…… 天魔当然只会更不适,姜小楼找出的是它全身上下唯一的破绽,而且还是天魔根本就无法遮掩的,若要掩藏这一个破绽,只会招致来越来越多的破绽。 它的六只手臂在空中乱舞,引发了强烈的大风,风沙烟尘之中碎石卷起,但对于修士们算不上什么妨碍。天魔在这个时候正欲逃跑,却发现它已经根本就动不了了。 姜小楼含笑,并没有说出其中的原因——鹰刀峡如今是天外楼的一部分,自然也是姜小楼的地盘,禁锢住一个天魔而已,也没有那么难。 “是的,难的都是我。”天外楼默默腹诽着,没有打扰战斗之中的姜小楼。 众人此时也像是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不由纷纷提起了精神来。 如果能够就这样把天魔困死在这里,当然就是最好的,而若是能够以这个局面拖延几日也不错…… 有些疲惫的剑宗修士们依然出剑不停,道门的术法之光芒也在到处闪烁着,路过的好心人杨白霜更是越战越猛。 姜小楼亦然,除了她已经找出来的破绽以外,还在尝试着攻击天魔的其它部位来找寻规律。 但那些剑修们早就已经证明了此事无用,天魔也并不像那些神智全无的神像一般满身都是破绽,除了姜小楼能够找到的地方,别处都近乎于完美。 姜小楼东锤西打,始终没有收获,但就在她要接着全力攻击的时候,忽而感觉到一阵难以抵抗的声浪! “这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众人全都在余波之下倒地,不少人已经吐血,显然是伤势不轻。 以姜小楼的铸身手段都能被震伤的波动,这些修士们自然也难以抵抗,而且心中畏惧感再生。 这就是天魔真正的手段吗? 波动接连传来,把几乎所有人都钉在了地上,伤势还未来得及恢复就已经伤上加伤,一个个狼狈不堪。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60节 该怎么办? 姜小楼也想不出要如何对付这个天魔,或者说这样的手段不是她现下可以与之抗衡的,而在场的剑宗修士当然也全部都无能为力。 天魔的六只手掌再一次动了,朝着倒地的修士们袭来,眼看就要再抓六个修士扔进口中。 “不——不要!” 修士们痛苦的吼声没能拦得住天魔,此时也无人能够反击。那六只手掌将要把修士们举起来的时候,姜小楼握紧大锤,挣扎着试图再来一击。 天魔的音浪威压之下她伤势不重,尚有余力,但是姜小楼心中也清楚另外一件事情——即使她此时倾尽全力,也无法抵抗天魔,只能拖延一瞬罢了! 但是,姜小楼依然不愿放弃,于是,倒地的众人就再一次看见姜小楼的身影出现,然后执锤砸向天魔! “快逃吧——” 鹰刀峡的长老如何不知姜小楼只是未必有用的拖延之策呢,在他看来,在场的众人里面或许只有现在还留有余力的姜小楼有生还的可能性,倒不如快逃,何必在此做无用功。 但是,就在姜小楼一击之后,天魔顿住了一瞬,然后永远地顿住了! 不只是它,所有的修士们也都愣在原地。 有一剑自南而来,如光承影,直斩天魔首级! 这一剑的威势在场所有人都能够感知到,尤其是离天魔最近的姜小楼。哪怕这剑的目标并不是她,只是在杀意的边缘浸染,她却也从熟悉的剑意之上能够回顾起几分魂魄被斩的痛楚。 而剑宗修士们一个比一个激动了起来,想必他们也明白这是谁的剑! 这是宗门派来的援军,也是自九州的另一端而来的剑尊重华的剑意! “是剑尊大人来救我们了!” “只是大人的剑!” 难怪他们需要等待一些时间,因为在消息传回剑宗之后,此剑就横穿了半个大陆,穿过仙魔战场来到这里,一路之上,剑势未有任何的损耗! 方才在剑宗修士们手下异常坚韧的天魔面对剑尊的剑的时候却没有任何的反击之力,大好头颅滑落,手掌也随之被迫松开,差一点被送入天魔口中的六个修士劫后余生,狼狈地落到了地上。 而那通天彻地的高大身影,也轰然倒下,天魔被召唤来的时候轰轰烈烈,死去的时候却只是如山势崩塌一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天魔的尸体落到地上的瞬间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鹰刀峡上空飘落起了小雨。 姜小楼怔住了片刻,忽然又出了气势凶猛的一锤。 在众多修士们愕然的眼神里面,杀了天魔之后依然未离去,气势也未减的承影剑和大锤对撞,承影反而退了一步,然后又化作一道流光向南而去。 又或者说,与承影相对的并不只是大锤。 …… 姜小楼一击之后就收锤,满脸憨厚道,“突然手滑了。” 杨白霜大笑,“爽!太爽了!” 花熠然不语,小雨落在他的身上,都像是要结成小雪的样子。 方才,就是这三人一锤一刀一剑,不约而同对着剑尊的承影剑出手,合力把刚斩了天魔的承影剑逼走! 其余的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但没有任何非议的意思。 方才毕竟也并肩作战过,而且这是三个敢对剑尊的剑出手的疯子,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三人也不是对剑尊不敬,纯粹就是见猎心喜罢了,若是剑尊在此地,说不定还会欣赏他们。 事实上,所有修士此时都累到瘫软,天魔死后的这场小雨有一些平复伤势和心境的功能,似乎是天道的一种嘉奖,可是,这怎么够呢? 眼看着同伴和对手以那种方式惨死,这些修士无论如何也都不可能忘怀今日之事了。 但疯子还是疯子。 杨白霜大笑着看向姜小楼和花熠然,道,“我看你二人顺眼,不如你我三人今日就在此地结拜为姐弟如何?” 她这是默认自己是长姐了。 “……” 花熠然本来还对杨白霜的刀意感兴趣,闻言不语,周身剑气依然凛冽到拒人于千里之外。 姜小楼扯了扯嘴角,“杨护法还不走?” 她一个魔修留在剑宗的包围圈里面,真以为剑宗修士们眼瞎啊?不过是看在杨白霜也对付了天魔的份上没有出手罢了。 杨白霜面色一变,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试图和剑宗之人称兄道弟,随即也不多言,一人一刀化作一道流光逃之夭夭。 “别了,三弟!” “……” 谁是你三弟啊?! “她跑什么?” 一个不认识杨白霜,也不明所以道门的修士讶然,向姜小楼问道。 姜小楼满脸诚恳道:“家里着火了吧。” 杨白霜一走,在场的就还是鹰刀峡原本的修士们,众人打扫了战场,又为在此战之中殒命的修士立了碑,包括那些邪修也得了一座小小的衣冠冢。 “聪明反被聪明误,若有来生,做个凡人吧。” 衣冠冢堆起来,长老叹了口气,也没有给邪修们行礼的意思——这些邪修也不配。 姜小楼也长叹一口气。 “总算解决了。” 天外楼忽然道:“还有一个人跑了。” “嗯?” 天外楼提到了疑似邪修头目的银面白袍人。说起来器灵才是一直在一旁观察全场的,自然也会发现一些当时被天魔吸引过去的修士们没有发现的事情。 只是天外楼也没来得及拦住他。 “你是说,这个人在邪修中间地位不低,而且召唤天魔应该是他打的头?” 姜小楼轻轻皱眉。 在这个时候再问天外楼为何没有拦住此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是放着一个能够召唤天魔的修士跑了出去,让她也觉得非常不安,更不安的是这个修士的外表。 银面白袍,没有任何的标记,也不露脸,只有身形,但身形又不是不能造假,姜小楼只能把这些标志全部都记下来,然后交给剑宗的长老再上报宗门通缉。 可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通缉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只不过那个人既然跑了,应该也知道了召唤天魔是不可取的,日后或许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但是,从那人的表现来看,他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初次召唤失败,或许还会有下招,而且他的同伙们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姜小楼轻轻蹙眉,只能更加提防。 而等到她去找长老的时候,才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情…… …… “家里着火的,原来是我们啊。” 姜小楼幽幽叹道。 她刚借着杨白霜背地里面咒了玄月宫一句,没想到马上现世报就来了。 长老之前一直没能联系上宗门驻地,就是因为他们在鹰刀峡对战天魔的时候,宗门驻地同时也在内乱中。 不只是剑宗,还有道门和佛门的乱子,而且这些修士们甚至是换了门派在祸害,剑宗的去挑道门,道门的挑佛门,佛门来找剑宗的事情…… “不过,现在已经全部都解决掉了,包括这些叛徒和叛徒背后的人。”长老轻描淡写道,没有提及仙魔战场的驻地处是怎样血流成河的。 但仙魔战场上面的乱子其实也只局限在仙魔战场,而且这些修士们都已经被内部解决掉了,仙魔战场的高层反应也很快,消息就是传回宗门,也不会有大波澜。 只是事后看来虽然容易,放在当日,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假如鹰刀峡没能拦住天魔,那么天魔到达驻地的时候因为驻地的内乱也不会有人阻拦,天魔就可能会从仙魔战场的边缘长驱直入大陆本土,会发生什么都是难以想象的。 也就是召唤天魔来到此地的邪修没有预料到这个天魔不争气,而鹰刀峡的修士们太争气了,才一直拖到了剑尊的援助到达而已。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姜小楼心中对于那个银面白袍人的忌惮就更深了,若全是此人的谋划,那么他心思缜密且恶毒,如果让他成功了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长老倒是没有她这么警惕,而是顺势提到了另外的情报。 “听说这个乱子的来源是道门……道门现在可是焦头烂额。” “哦?” 从见了楚书卉之后姜小楼就知道道门现在并不太平,不然凭借楚书卉的身份哪里可能会在自己人的阴谋之下遇险,但是道门堂堂一个大宗门,再乱也不至于乱到哪里去吧? “三日之内,道主连杀五位长老,道子手刃嫡亲叔父。”长老淡淡道,“此役之后,道门看似实力大减,实则拔出病灶,日后有连青云在,只会青云日上。” 姜小楼不感兴趣,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长老又道,“宗门其实都是如此,有一些痈疮难以避免,但不论如何,我等也都是剑宗培育出来的门人,能有今日,全仰仗着剑宗,你说是不是?” 姜小楼微怔,片刻后道,“您说的不错。” 她明白长老大概是知道她的身份和一些经历——而且还有意借着道门的事情提点一番,想让姜小楼化解对于剑宗的怨言。 但事实上姜小楼对宗门无怨,只是…… 她默默地应下了长老的话,没有为任何人解释的意思。 长老也不是那等死缠烂打之人,只是对姜小楼有些好感,所以才劝了一劝,但正是他这样的劝告才毫无意义。 正如连青云杀了亲叔父这件事情,旁人只会觉得他不顾亲缘,大逆不道,却没有人想到是否要问一问,连青云为何杀了他的嫡亲叔父,他的叔父究竟做了什么连青云不惜将自己名声坠地也要杀了他的事情? 连家注重声誉,此事注定会是不外传的秘闻,当然如果姜小楼询问司徒家一番,司徒家一定能够告诉她内情——但她又不是一个八卦的修士,也不关心道子的家事,何必多此一举欠下司徒家的人情呢。 司徒家给的剑胎姜小楼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处置,有心问问楚文茵,又觉得或许还未等到司徒家来向她要人情的时候她就先一步被楚文茵给清理门户了…… …… 和长老的谈话之后,姜小楼又去寻了花熠然道别。 她另有事情要做,虽然和这个师兄一起出任务的感觉不错,但也不能一直如此,鹰刀峡事了,还是就此分开最好。 花熠然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同时又道,“保重,别死在外面。” 虽然这话难免有点不中听,但能从一向惜字如金的花熠然口中得到七个字,姜小楼觉得这也真的挺不容易的…… 她行了一礼道,“多谢师兄的照顾,师兄也要保重。” 花熠然是她很喜欢的修士类型,就像雁山一样,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在剑道之上越走越远吧。姜小楼自认不如,但很佩服。 只是,她当然是没有办法做一个这样的人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61节 走出鹰刀峡,姜小楼又改换成一个普通散修的样子前行,一路看起来弯弯绕绕,但其实精准地朝着某一个目的地前行。 而在她一路上面遇见的修士之中,也有许多朝着和她相同的方向前去。 那里正是离此地最近的一处天外楼碎片,虽然没有灵材,但也非常需要回收。 姜小楼到了地方,迅速地消失在其中,落入了真正的天外楼里面。 在魔域和修真界她都是不敢这么做的,但是此地是仙魔战场,而且又在天外楼的掌控之下不会被人察觉,姜小楼才大胆地进入了天外楼。 这是七十层的位置,原本的关卡已经被暂停,姜小楼负着手盘旋一圈,另一样东西出现在了七十层中央。 若还有别的修士在这里一定会被吓一跳,因为这正是和他们缠斗了许久的那尊天魔的尸体! 所有人都认为天魔是自然消散在天地之间了,没有人会怀疑它其实是被他们脚下的土地给私吞了。天外楼在姜小楼的嘱咐之下闷声发大财,吞掉了天魔的尸首。 “这东西的确可以做悟道石的原料。” 天外楼一副欣慰的语气,表示姜小楼终于学会从外面往家里扒拉东西了。 但姜小楼的目的才不是这个。 “你没有发觉它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什么?” 天外楼不解,然后发出一声大叫。 “诈尸了!” 天魔的无头尸身动了起来,像是要站起来但是却没能立住一样,又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响砸在了地上。 姜小楼却很淡然,只是看起来有一丝疲惫。 “它‘死’了之后,就可以用御灵之道来控制了,很神奇不是吗?” 但是姜小楼的御灵之道并不足以能够完全控制这个天魔行动,才会出现这种看起来像诈尸一样的场景。 “你这么说的话……”天外楼道,“确实。” 但器灵也好姜小楼也好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而且天魔也没办法活过来给他们研究,天魔真的活过来了那才是大问题,整个天外楼都招架不住。 “那个银面白袍的邪修一定要抓住。”姜小楼道,气势汹汹。 如果召唤天魔的方式可以修改一番,把祭品换成别的东西的话,她开始对天魔感兴趣了…… 只要实力能够被姜小楼压制,这都是完美的劳动力啊!而且天魔能够被御灵之道控制的话,那么她下一步的打算也许能更加顺利一些…… 天外楼对姜小楼的想法深表赞同,片刻后才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她想着让修士们给她打白工也就算了,天魔也不放过吗?! 黑心宗主,恐怖如斯啊! 器灵在感叹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事实上才是被利用得最为彻底的那个…… 姜小楼在借天魔练习着御灵之道,已经渐渐有些成熟,下一次若遇到大敌,就能把天魔扔出去做一个挡箭牌了。 但她也没能清净多久,就听见天外楼鬼鬼祟祟道。 “这块碎片上面可能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要不要去看一眼?” “嗯?” “这一块碎片的规则是旁门技巧上如有突破则有奖励,听起来,似乎在开一个丹道大会的样子。” 姜小楼眼睛一亮,意识到她在路上遇见的那些修士们应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 “身为东道主,我当然不能不去了!” 顺便收一点场地费什么的,都是顺便。 第102章 天外楼所指的那个丹道大会的位置已经聚集了许多修士, 当然几乎没有姜小楼认得的,只是这些人相互之间也不是那么熟悉,才让姜小楼得以成功混进去, 又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就很如鱼得水的女修赖上了。 “这么说来,道友也是收到了请柬特意为了大会来到此地?” “不是。”姜小楼道, “我只是瞧见这里像是有热闹可看的样子,倒也没有想到竟然是丹道大会。” 那名叫任英宁的女修侧目看了她一眼, 叹道, “那也真是巧了。” 但说实在的, 她并不怎么相信这样的巧合, 也不怎么相信姜小楼所谓看热闹的理由。 修真界的热闹可没有什么好看的,除非她是初出茅庐,才会如此大胆……但若当真如此, 那么此人气运不错, 倒是可以相交。 姜小楼并不知道任英宁心中所想,只是一边和她套着近乎,一边打量着来到这里的修士们。 倒也没想到,还真有几个熟面孔——全是她幽魂学宫之中的讲师们。虽然有心过去打探一下学宫的近况,但不急于一时,姜小楼继续观察着。 这丹道大会如何姜小楼暂时还无法评价,但是这一点倒是让她有些讶然。 在仙魔战场上, 看到正道修士们和魔修亲亲热热的场面,这还真是不多见。或许也只有丹师们会如此了, 这些在别的修士们看来是外道的东西, 有时候才是最不排外的。 浓郁的丹香时不时传来,座上几名丹道大师之间果然就在相互传递和品鉴着彼此新得到的灵丹,气氛异常和谐。 而在那一堆胡子飘飘的老头里面, 也站着三个青年修士。 “紫焰大师的大弟子和二弟子都来了,还有青灵大师的关门弟子。”任英宁小声道,“此次年轻一代的魁首,应当就在他们三人中间决出。” 她的语气里面不免也带着几分艳羡。这三人的丹道造诣很强,而且又有名师指导,比身为散修的她自己和姜小楼这些修士们显然要优越许多。丹道之路上能得一位丹道大师指导,当然要比自己摸索要顺利得多,可是丹道大师收徒本就无比苛刻,根本轮不到她们。 “是这样吗……” 姜小楼附和了一句,耳边却是那几名丹道大师之间的对话的传音。 这些丹师在谈话的时候当然也会支起屏障,可是在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大用处,天外楼要监听到毫不费力。 姜小楼也只是想听一听有关大会的一些内容,倒是没有料到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这几名丹道大师里面带着自家弟子来的只有紫焰大师和青灵大师二人,显然都对自己的弟子非常满意,剩余几位要么弟子已经参与过了,要么还没有遇见合适的,打算在这里再找寻一番。 而姜小楼幽魂学宫的讲师里面,也有两个在这些大师的行列,却有些灰头土脸的,正在被众人针对。 这件事情如果要论对错,其实就算是姜小楼也很难昧着良心直接站到他们二人身边。 毕竟是这两个人先高高在上表示幽魂学宫之中的丹道讲坛水平一流,而且众人之间都无私且慷慨,学子们也一个比一个好学,只有像幽魂学宫这种教学模式,才是丹道的未来。 这二人的言语间满满的傲气,睥睨天下,姜小楼这个一手建立了学宫的正主都讲不出这样的话来。 她既有些欣慰这两位丹道大师如今对于幽魂学宫的认可,但也预料到了他们在众丹道大师面前说出来这样的话之后的下场…… 幽魂学宫再好,到底这些人没有亲自经历过,也无法理解,而丹道大师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最为排斥学宫的。 “丹道因人而异,岂能以讲坛的模式授课,这简直是误人子弟!” “按照你们的方法,只能教出来一群只会炼那些俗物的庸碌货色罢了,愚蠢,愚不可及!” 率先出言的是两个没有带弟子来,正在物色弟子的丹师,纷纷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之意。 其中更有一个态度极其激烈,“你们这个学宫绝不能再开办下去了,这是逆天而为!如此以来,还不知要毁了多少丹师!我劝你此行归去,就赶快闭门,免得贻笑大方!” 幽魂学宫出来的丹师原本还觉得他所言有些道理可听,听到这里的时候也火气上头,发出一声嗤笑。 毕竟是做丹道大师的,难免都有一些傲气,这名丹师也不与对方论对错长短了,而是直接道,“笑话,这句话你留着和朱颜魔尊说去啊!你怎么不去问一问魔尊为何不关闭学宫!” 此言既出,楚文茵的威名镇出来,那人就闭嘴了——和丹师吵架对方最多给他下毒罢了,朱颜魔尊……那是不能招惹的狠人啊! 但尽管如此,这些丹道大师们还是非常看不上幽魂学宫。 “学宫这样的地方我听闻自上古而始,在上古之时,确实是传道授业的圣地。”白鹤丹师悠悠道,“但是,放在如今,道兄,这就未必如此了。” 他的态度很好,先扬后抑,说话也没有那么难听,但是大意和旁人也是差不多的。 “你敢说你带来的弟子们里面,有人可以与紫焰、青灵二位道兄的弟子们相匹及吗?”白鹤丹师问道。 “我辈丹师,还是要以丹道来论长短。” 此言就是诛心之语了。既暗示了抬出楚文茵来压服这些丹道大师们并不能让众人真的心服口服,而与此同时,又带着约战之意。 是的,这两名幽魂学宫的丹道大师也带了学宫的弟子们来看热闹,但是这些弟子之中有人能和那三个被丹道大师手把手引入门,又传授毕生所学的丹道天才相比吗? 念到这里,幽魂学宫出身的丹师脸色不由变得难看了一些,心也沉了下来。 当初他愿意到学宫,一是为了幽魂宫的庇护,二则是他想将自己的学问传授出去,幽魂学宫也的确实现了他的梦想,可是按照这些人所说,他真的做错了吗? …… 姜小楼全都听了进去,面色如常,只有一些微愠。 幽魂学宫是她的心血,被人这么贬低她当然也开心不起来。 这些丹师们有些话说得没错,丹道因人而异,或许以学宫的模式会使几个天才丹师错失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路的时机——但是就是按照他们的意思,以他们这个挑剔弟子的方式来,修真界的丹师才会越来越少。 许多野丹师苦求无路,只因天赋不够不能被这些丹道大师看在眼里,但是炼制寻常丹药,他们却绰绰有余。幽魂学宫正是给这些野丹师们指了一条路,而且在学宫还有另外一条好处——包分配,灵机阁也回来学宫挑一些普通的供奉丹师。 就这样被人全盘否认掉,姜小楼哪能开心起来。而且除了丹道之外,学宫是否在别处也是这样的待遇? 在魔域当然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因为幽魂学宫背后是幽魂宫,但是修真界就未必了,看这些大师及其弟子们的态度,果然一个个都高傲无比,仗着离魔域远没有把幽魂学宫放在眼里。 那两个学宫出身的丹道大师在来之前没有想过那么多,等到挑剔着自己带来的弟子们的时候,开始有些头大。 他们带来的人不少,而且大多数都是炼丹的熟手——但没有天才。天才本就难得,其余几名大师事实上也没有收到那么多有天分的弟子,但是只是那三人就够碾压他们带来的三十人了。 “罢了……” 幽魂学宫出身的丹道大师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心中有一些悔意。 前百名他有自信能进至少十人,但是前三名,甚至是前十名都难,消息传出去,他们本来是想为幽魂学宫扬名的,该不会在外面堕了学宫的名声吧? 当然幽魂学宫事实上还是魔域数一数二的圣地,可这两名丹道大师总不免有一些辜负了学宫也辜负了姜明月的愧疚之意。 但是,姜明月当然是不会辜负他们的…… …… 姜小楼和任英宁告别,跑去报名这个下品丹师的比赛了。 说是下品,其实是三品以下全都可以参与,再往上,就要接触到丹道大师们的境界了,和这些年轻人比赛难免有些胜之不武。 而参与比赛的丹师们,当然也一个比一个水平更高了。 “泰宁,四品丹师。”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62节 “孟雪,四品丹师。” “裕成铭,四品丹师。” 三瓶丹药摆在负责报名的丹师面前,围观着此地的修士也发出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这就是紫焰大师和青灵大师的弟子们,入门不超过五年,就已经全部在丹道大师的门槛上了,前途不可限量。 而负责报名的丹师虽然对于别的参赛者不苟言笑,但在这三个人出现的时候还是不免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色,检查了他们交上来的丹药。 全是四品丹药,裕成铭甚至交上来了一瓶三品的百炼丹,而且以此丹的丹香和丹韵来看,其实裕成铭已经可以称三品丹师了! “不错,全都合格。” 负责报名的丹师把灵丹都收下,颔首表示满意。 这既是丹师们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也是参与比赛的报名费。别看这些灵丹贵重,可是对于丹师们来说,当然都算不上什么。 姜小楼心心念念的场地费被人先收了,而且自己还要倒贴出去一瓶丹药,顿时有些不快乐了。 但这也没办法,她既然要参与,就也不得不尊重比赛的规则。 “姜婵,九品丹师。” 姜小楼交上去的,赫然是一瓶她从储物戒指里面好不容易翻找出来的止血丹。 这下子,关注她的人也不比关注那三个大热门的人少了——一个最下品的丹师前来参加这样的丹道大会,简直就是对于大会格调的侮辱! 那负责报名的修士检查了一下丹药,也久久无言。 姜小楼问道,“怎么,不合格吗?” “合格。”那人微微皱眉道,还是收下了,只把她当做来搅局的。 毕竟区区一瓶止血丹,都是学徒入门时候的作品,也就是那些野丹师喜欢炼,让他炼制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同时他也记下了这个名字,心道这样的丹师第一场就应该被淘汰。 姜小楼报名回来,就听见有人故意在她面前发出一声嗤笑。 “有的人也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好歹照照镜子看自己一眼……”那女修道,“就你这样的水准,也配和裕大师同一场比拼?” 裕大师? 这个称呼让姜小楼不由皱眉,她看了那个女修一眼,才道,“你不是丹师?” 显而易见她并不是,而是追着裕成铭来到这里的,女修面色顿时难看了一些,但依然很傲气道,“不是丹师又如何?” “不是丹师就不要来评判丹师的事情。”姜小楼淡淡道,也不打算继续理会那个女修了,直接进入了会场。 女修心中气结,却又无言以对。 她知道自己没有做丹师的天赋,而且碍于家中的缘由她很难拜入丹道大师门下,于是就只能在裕成铭这样的少年天才身上寄托着自己的梦想。 但是姜小楼一个区区九品丹师,竟然也敢如此嘲讽她,实在让她心气难平。 …… 姜小楼已经来到了第一场比赛的场地之中。 丹道重基础,第一场比赛并非考察炼丹手段,而是考察在场丹师们对于灵草灵药的熟悉程度,虽然参与这场比赛的都是有品级的丹师,可事实上这样的考察方法,和昔年玄容真人在闻道堂之中的考察并没有什么差别。 众人纷纷落笔辨认着自己面前的灵药灵草,场间只余落笔的沙沙声。监测此地的丹师满意地看着他也很欣赏的那三人的答卷,同时也扫视到了格外突兀的几个九品丹师——是的,参与这场比赛的九品丹师也不只是姜小楼一个人,还有旁人也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到来。 像他们这样的九品注定会被淘汰,往年曾经爆冷过的几位里面最低也是七品丹师。那长老略扫了一眼,没多关注。 而这一场比赛确实让姜小楼感到一点吃力,毕竟她的丹道水平停滞不前多年,已经许久不靠卖药求生了——其实苗淼和她也差不多,幻灵丹的丹方够苗淼吃一辈子。 不过,身为丹道大会真正的东道主,姜小楼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在第一关就被淘汰掉了。 她下笔不停,耳边是天外楼的念叨。 器灵对于这种行为并无什么反感,反而很激动。 泰宁、孟雪、裕成铭三人的答案都一模一样,显然底子非常牢靠,而姜小楼的答案也和他们一模一样…… “但是最后一株,他们写的就不一样了。” 器灵道,“泰宁觉得那是七种灵药杂交而成,孟雪觉得有八种,裕成铭看出了十六种……” 姜小楼凝眸观察着那株灵草,发现场上几乎所有人都被它给难住了。 “有三十六种。” 她的看,并不是通过观察灵植表露出来的特性,而是从侧面来观察灵植的嫁接拼凑过程来判断,除此之外,还用到了御灵之道上的一点分析手法。如果只靠丹道的造诣,那么要至少拥有二品丹师的水平,才能和姜小楼的眼力相比。 然而剩下的那个问题就是…… 这些灵药里面,姜小楼自己能认识的也不多,最多只能判断出来种类数量罢了。 泰宁、孟雪、裕成铭三人的答案去掉重合的部分之后只剩下十七种,姜小楼全部都写了上去,然后标注了自己的判断,并表示另外十九种不认识。 答卷上交之后,判卷的几名丹师也不由大惊。 “最后一道问题的那株灵药,才是我等最为看重的,裕成铭果然造诣非凡,远超孟雪和泰宁……” “但这个姜婵是谁家弟子,怎么不曾听说过?” “她才是最靠近正确答案的那个,而且只有她精准判断出了全部灵药的数量!” “只是裕成铭毕竟是青灵大师的弟子……” “荒谬!孟雪和泰宁也是紫焰大师的弟子。我等判卷,当然就是要判一个心服口服的结果出来!” 这些丹师们小小的争执之后,就下了最终的论断。毕竟同是丹师,青灵大师有怒也不能冲着他们发,而这个姜婵的第一,也来得当之无愧! …… 第一场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场,姜小楼还在比赛之中,还不知道第一场名单张贴出去之后,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寻找着这个姜婵究竟是谁,而曾经嘲讽过她的那名女修看着姜婵的名字压在裕成铭上面,被心中的惭愧给淹没。 第一场考核基础,第二场,考核的才是炼丹的手段。 而丹道大会,当然不会像寻常的丹师晋升考核一样,而是由几名丹道大师拿出了三份由他们共同研制出来的全新丹方,来考察众人的炼丹手段。 这时候,就有些知道姜小楼品阶的人在为她惋惜了。 “九品丹师的炼丹手段,很难走过这一关了……” 天外楼也不由提醒了一句。 姜小楼只道,“放心。” 她可是凝冰一脉的丹师。 灵药和记录着丹方的纸张一起发了下来,众人面前都是一模一样的丹炉,而此处的地火也完全一样,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借着异火之力来获胜。 姜小楼虽没有用出自己的异火的意思,但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她面前这个丹炉看起来和旁人没有什么差别,事实上其内壁却有了隐约几道裂痕,炸炉的风险非常大。而这几道裂痕并不明显,而且在内壁深处,若不是她眼力过人,也发现不了这种事情。 不过只是拿了一个第一,这就有人来针对她了? 虽然很容易猜测到是谁,但是姜小楼并不能肯定,毕竟此事明显不是他自己吩咐的,可能是旁人为了讨好他来做的。但这样的手段也确实很是下作,而且她似乎只能吃一个闷亏。 但是丹炉出问题对她才是最没有影响的,凝冰一脉的丹法本来就用不到丹炉,更罔论炸炉了。 姜小楼先研究着丹方,并不急着动手。 这三份丹方之中,有两份分别是六品和五品丹方,但最后一份的难度介于四品和三品之间,就算是那三个天才也需要斟酌一番,在场的寻常丹师更是难以把握,在这种难度要高于他们寻常水平的丹方面前,只能赌一赌运气了。 而这也是最容易将这些丹师们的水平给区分出来的方法了。前两份丹方若是能炼出来上等品质的丹药,已经可以进入前百名,而最后那种难度极高的丹方,才是区分丹道天才和寻常丹师的方法。 就像修行的天才们往往都可以跨越境界,越阶而战一样,丹道上的天才们也应当能够炼制超越自己水平的丹方才对。 场中已经有不少丹师率先动手去炼制自己很有把握万无一失的六品和五品丹方了,甚至渐渐的丹药灵韵都在场中散开,那三位也已经成功,开始研究最后一种丹药,但姜小楼却始终没有动手。 围观众人之中有人嘲讽道:“以她九品丹师的水平,连六品丹药都不一定能炼成,这哪里是在研究,这分明就是怕了而已!” “那倒也是未必!”说出这句话的却是那个第一个嘲讽姜小楼的女修。 想到她的家世背景,没有人和她辩驳,但是依然并不赞同罢了。 而在场中,也有丹师开始尝试炼制第三种丹方了。 显然他也不确定自己可以成功,脸上满满的都是紧张的神色,小心斟酌着火候,向着丹炉之中添加着灵药。 一个时辰过去之后,丹炉解开,只有焦黑的一团废品。 这位丹师懊恼地叹气,觉得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而且,大会给出的灵药只够炼制三次,他失败了第一次,就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而片刻之后,另一处却有一名丹师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我成功了!” 他面前的丹炉里面躺着两枚丹药,虽然成丹率不高,而且丹药也只是中品,但是能够成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除了这个丹师以外,也陆陆续续有别的丹师们开始动手,有人欢喜有人忧,只要能成丹的,全都雀跃不已。 而在此时,泰宁才开了自己的第一炉。 五枚丹药,而且灵韵外显,药香肆意。 “上品丹药!而且成丹率如此之高!” 旁人俱是惊讶叹服,泰宁自己却没有满意之色。 很快,人们就明白为什么了。 孟雪的第一炉丹也已经开炉,同样是五枚,灵韵却不如泰宁那般凸显,反而开始内敛了起来。 “极品丹药!不愧是天才丹师!” 见到自己的成品,孟雪长舒一口气,眼神不由自主落到了裕成铭那边。 她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全力,炼出五枚极品丹药,胜过泰宁毫无异议,但是裕成铭呢? 孟雪心中仍然有一些忐忑。 在见过这二人的成丹之后,旁观的修士们自然也全都在看裕成铭,对于姜小楼的关注就没有那么多了。 裕成铭面色不改,对于火候的掌控完美无缺,而成丹开炉的时机也分毫不差,等他开炉之后,孟雪忍不住抿唇,既有些不甘,又有几分敬服。 裕成铭的丹炉里面的灵丹和孟雪炼出的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却有六枚! 这也是在丹方上面给出的极限数量了,也就是说,裕成铭一点多余的损耗都没有!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63节 同时天才的孟雪也不得不叹服,而在观战之人看来,第二场差不多也该尘埃落定了。 “那个姜婵还没有开炉呢!” “她就算开炉也不可能比得上裕成铭了!” 姜小楼依然没有动。 在孟雪的第三陆丹药都开始炼制,而场上已经没剩多少人的时候,姜小楼才拿起了眼前的灵草。 这个时候,因为剩余的人数不多,众人反而更加关注她了。 “等着看她怎么失败吧!” 姜小楼先拿出了六品丹药的灵材,一股脑全部都丢尽了丹炉里面。 这下,就算是看笑话的也沉默了。 “她难不成是个理论家?” 虽然第一场姜小楼胜了,但显然只有根本不会炼丹的人,才会像她这么做吧!已经没有什么看头了,姜小楼只有失败的一种可能,众人正欲散开,却见姜小楼片刻之后,就直接开炉了! 看她的开炉手法也十分生疏,果然并不熟练,但是姜小楼的丹炉之中,却躺满了极品的灵丹! “发生了什么?” “这不可能!” 丹师们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这种事情。 在他们看来,姜小楼就是随便扔了一把灵药进去,也没有处理,火候的控制更是稀烂无比——但她为什么成功了啊! 姜小楼当然不会给他们解释,而是迅速如法炮制,开始了五品灵丹的炼制,这一次她的手段更加敷衍,但是成丹却更迅速,丹药依然是最高品质! “天呐!这绝不可能!她在作弊!” 虽然人们心中有这样的怀疑,但是却无法指摘,丹方都是现场才决定下来的,给出单方的更是德高望重的丹道大师,他们凭什么帮一个九品丹师作弊? 更何况,姜小楼现在已经能算是五品丹师了。 “最后一种,她绝对不可能再这样轻轻松松就成功了!” 场间其余人已经全部都结束了丹药的炼制,丹师们也就全都围到了姜小楼这里。 已经把丹药上交了的孟雪和泰宁也走了过来。 姜小楼依然很敷衍。 而且这一次,她的手段让修士们简直无法忍受。 能够炼制出三炉灵丹的灵药被姜小楼一股脑全部都扔进了丹炉之中,然后就开始操纵着地火炼丹。 孟雪忍不住皱眉道,“此举绝不可行。” 围观的修士们朝她看过来,她也没有什么敝帚自珍的意思,而是解释道,“以这种丹炉的体格,丹方之上的灵药数目是固定的,不是等比增加灵药的数目就能够一下子炼制出更多的灵丹。丹炉的容量是有限的,她这么做,很有可能会……” 轰—— 孟雪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巨响给打断了,她面无表情补上了自己最后一句话。 “……会炸炉的。” 果然炸了罢了。 众人等着看姜小楼狼狈的模样,但丹炉炸响的巨浪之后,他们被另外一样东西给吸引了视线。 十八枚极品丹药! 而且还是一次成功,没有灵药的损耗……只不过损失了一个丹炉罢了。 但就在此时,姜小楼对着负责控场的丹师所说的话让他们更加骇然了。 “我怀疑我的丹炉有问题!” 那丹师走过来,看见了姜小楼所发现的丹炉裂痕之后,神色也不由凝重了起来,但一时间他也没办法给姜小楼一个交代,只是表示自己记下了。 姜小楼并没有强求,顺势交上了灵丹。 旁观的修士们这才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她最后才开始炼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丹炉会炸,才等到了她周围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开始炼丹,而且冒险一炉十八枚……” 如果当真如他们猜测的这样,那她才是真正的丹道天才吧! …… 姜小楼在丹道上面是不敢以天才自居的。 她所仰仗的不过是凝冰一脉奇诡的丹法罢了——以凝冰之法来炼丹最大的好处是,对于灵力的掌控能力决定了修士的丹药水准,而并不需要像寻常的丹师那样经过大量的练习,只要她的修为在涨,她的炼丹水平就在涨。 第二场的丹药交上去以后,还需要几位评审的评判才能确定名次,但是众人当然已经能够确认第一只可能在姜小楼和裕成铭之间产生。 这两个人交上去的灵丹是一模一样的水平,只是姜小楼却在最后炸了炉,说不定会扣分。可是一想到她炸炉的时候也同时一炉炼出来了十八枚丹药,修士们就无法确定了。 而名次一出,裕成铭第一,姜小楼其次,再下面是孟雪和泰宁。 这让修士们既觉得合理,又没有那么合理,而且除此之外,他们可还记得另外一件事情呢…… “姜婵的丹炉是怎么回事,有公告吗?” 并没有,就像是没有这件事情发生一样,而后来到了第三场比试。 这一场就只剩下了十个人,而且果然如那些幽魂学宫的丹道大师们所料,幽魂学宫出身的丹师一个也没有,哪怕他们事实上在六品和五品灵丹炼制的时候要比别人更加稳当。 剩余九人大多都彼此认识,姜小楼一个也不熟,却和孟雪搭了几句话。 而那些丹道大师们,也在此时才出现在会场之中。 还未开始比试,先有人向姜小楼问道,“你可有师承?” 这是来收徒的大师之一,而且已经被其余几人开始眼刀了,但他显然是已经酝酿已久,不惜不要颜面也要抢来姜小楼做弟子。 只是他一开口之后,另外还有两名丹师插话,却没有给他这个独占的机会,而是让姜小楼自己来选。 这场面难免有些太过熟悉,姜小楼心道自己在拜师这条路上兴许也是一个祸水的苗子……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人争着收徒了! 但是此次她并没有拜师的意愿,而是道,“谢各位大师厚爱,但我是有师承的。” “哦?你师承何处?” 姜小楼不紧不慢道,“孤星大师,涤尘大师,丹脉大师,苍然大师,大罗大师……” 她一连串报着名字,座上的孤星和涤尘二人也讶异了起来。 姜小楼所言,俱是在幽魂学宫之中任教的丹道大师们。 “荒谬!”青灵大师率先道,“你一人岂能师承与如此众多丹师门下!” 姜小楼道:“学宫之中,皆是我师。正是因为有着这些丹道上的大师的指导,我才能从大师们的教诲之中找到我自己的道路。” 围观的修士们不由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 “她说的当真如此?” “如果同时有五名丹道大师的教导,是不是比拜在同一个人门下要好一点?” “学宫……是那个幽魂少主前头建立的学宫吧……” 一些散修开始对于学宫动心了,尤其是魔域来的散修们。 但是自诩正道的丹师不会明着向幽魂学宫表示自己的向往,只是心中也有一些引而不发的感慨。 为了修真界就没有一个学宫呢? 但是不论是道门佛门还是剑宗,都不像是能有幽魂宫的魄力的样子,他们也就只是想一想罢了。 学宫之中,皆是我师,的确令人有几分向往。 但姜小楼的这句话只会激怒一些丹道大师,好在幽魂学宫出身的二位丹道大师虽然都不认识姜婵何许人也,可既然姜婵如此自称,就自然不会堕了她的面子,以姜小楼之师自居,和嘲讽过他们的几名丹师吵了起来。 而另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玉丹大师打了个圆场,让众人还是先开始第三场比试。 青灵大师冷哼一声,扫了自己的弟子一眼。 裕成铭毫无波动,但也知道师父的暗示。 第三场,他绝不能输! 姜小楼淡然自若,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心思。 第三场,她绝不会输! 这一场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做手段的,因为负责评判的是此地的规则。 没有任何人能够干涉仙魔战场之中的规则,而这里的规则公平公正,只会根据这些丹师们炼制出的丹药的品阶和稀有程度来评判是否有奖励发下。 曾经有几场比赛的过程之中,就发生过所有人都没能得到奖励的情况,足以见规则公平! 裕成铭自信于自己将要拿出来的丹药,青灵大师也对他充满信心。 然而必胜的把握,当然还是姜小楼更多了。 第103章 这十名丹师里面, 虽然姜小楼和裕成铭之间的气氛因为其师的缘故而格外紧张,但其实剩余的八人并非只是来打个酱油的。 最后一场百无禁忌,所以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习惯的丹炉, 而这些丹师们之中的一大半甚至都有品阶不一的异火。 裕成铭的丹炉一出,场间就是一阵的惊叹声音。 紫金为底, 寒晶作壁,若要定品, 应当能达天品。但只是丹炉的品阶当然不足以让这些大师们也一起惊讶, 他们惊讶的是裕成铭的丹炉让他们很眼熟, 赫然就是青灵大师的珍藏。 连这样的丹炉也舍了出来, 看来青灵大师是真的把裕成铭当成衣钵弟子看待,格外重视。 而泰宁的丹炉就要逊色一筹,不过也不差, 对于他们这样品阶的丹师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 孟雪的丹炉和裕成铭相差不远, 旁人看向紫焰大师的时候,紫焰大师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自己给她的。 姜小楼对于孟雪的来历有点猜测,所以也并不奇怪孟雪丹炉的品质,而且等这三个人丹炉一出,旁人就只会更关注她的丹炉,而她…… 姜小楼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疯狂翻找着, 总算从储物戒指里面找到了一只丹炉。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64节 黄品灵器,似乎也不差, 但是她是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只丹炉来着? 姜小楼半天才想起来, 再抬眼果然她的丹炉又引来了一阵惊叹。 虽然灵器很贵,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只丹炉也就是在定品的边缘徘徊,给普通的小丹师用也就罢了, 和裕成铭这些人在同一个水平线上面,那也差得太远了。 就是孤星大师也忍不住走到了姜小楼面前,开口道,“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说,这一场并不禁忌如此,我也带了我的一些收藏。” 以他的意思是要借给姜小楼丹炉,而从丹师们的慷慨来看,孤星大师其实是打算直接送给姜小楼的意思了。 毕竟姜小楼也算是他的学生,她这个丹炉看起来也太寒酸了一点。 “多谢大师,但不必了。”姜小楼道,并没有接受孤星大师的好意。 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孤星大师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回到了评审的台子上面。 第三场比赛,他们说是评审,其实也只是旁观者,一切裁决交给规则,丹道大师们和那些围观的修士也没有什么差别。 而在众参赛者炼丹的过程之中,丹道大师们的点评也会被记录下来,然后无偿公开出去,让丹师们可以共同议论。从某种程度上面来说,这个丹道大会其实也有几分学宫的影子。 在场的所有参赛者都已经准备好了丹炉,姜小楼不出意外是其中最穷苦的那个,不过也因为如此,她收到了不少散修丹师们的同情票。 “虽说如今我是非天品不用……可当年刚入门的时候,只要是个灵器丹炉都会视若重宝。”一名散修出身的丹师笑道,“能有灵器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哪管什么属性是否相和,丹炉是否一体成型。” “正是,正是……” 这名丹师如今已经是小有名气,当然没有人会反驳她的话,只会应和。而且众人不必怀疑,场上的这个姜婵日后的成就不会比现在这位丹师小,她只是暂时地穷困一些时日罢了…… 但是,这个想法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后,就再也无法成立。 裕成铭的异火是和他灵根属性非常般配的木中火,由千年之木之中产生,这是在场的大半人都听说过的。 泰宁的异火为金雷火,这也是早就有传闻在外面,而孟雪并没有异火,但据说在不久之前的拍卖会上面以五十九万灵石拍下红莲火的就是她,只是她还没有收服。 但最让人震惊的,还是姜小楼一翻手,漂浮出来的那一团火苗。 “……呃,好丑。” 这就是姜小楼从来不把升级之后的梦隐火暴露在外面的原因之一。 黑紫色和金红色的火苗相间,颜色不规则分布着,火苗跃动的时候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台上的丹道大师们也有些压抑,有人问到,“诸位道友可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品类的异火?” “我才疏学浅。”另一人道,“但……应当不是天生的。” 他判断的理由很简单,天地间是不会自然生出这种丑东西的! “虽然看起来……有……那个有碍观瞻一点,”孤星大师道,“但此火的威力并不差。” “不错。” 诸位丹道大师们也就是随口交谈了几句,而且并非所有人都把自己看出来的东西给说出口了。 比如那黑紫色的火焰,就有人其实想起来了古籍里面对于梦隐火的记载,但并不能确认。只是另一种,也的确很难分辨。 这些大师没有全都说出来是因为自己没有觊觎之心,而且不想生事,但姜小楼把自己许久都没有动用过的异火给拿出来,当然不只是想让梦隐火晒晒太阳了。 钓鱼执法,鱼是先放出来了,能引来什么东西上钩呢? 横竖到如今,她也不必那么畏手畏脚,也该做一些仙魔战场之中该做的事情了。 姜小楼面不改色,接着准备开始炼丹,同时嘱咐着天外楼。 “你先不要做改动,我想试一试这里的规则。” “万一你失败了呢?” “笨蛋,你不会到时候再改吗!” 姜小楼吩咐之后,就没有再和天外楼交谈,而是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原材料。 来时仓促,她也没有什么存货,最多的当然还是大丰收的蘑菇,倘若这种蘑菇在天有灵,对姜小楼的感动之情或许仅次于苗淼。 然而姜小楼刚装模作样把蘑菇投入丹炉之中,就看到祥云之下天降花瓣和一瓶丹药,正萦绕在裕成铭身侧! 她差点手一抖,而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早就在心中料到此事的青灵大师以外都是大惊。 “怎么会这么快?” 也太快了!这才是刚开始吧! 裕成铭面色不改,从容将第一炉丹药取出。 青灵大师傲然道,“这的确只是刚开始。” 但他话中的意思显然和旁人不同,是在暗示裕成铭的成果不止眼前这一炉丹药。而这丹药有什么玄机,青灵大师也没有直言,只是收上来分给了丹道大师们品鉴。 看他的样子,显然是胜券在握。 事实上,如果不是姜小楼跳出来搅局,裕成铭本该三连冠,成为当之无愧的魁首。 姜小楼还没有急,倒是天外楼感知到了端倪。 “这是一个比赛型选手啊……” “什么意思?” “他的这枚丹药在原本丹方的基础上面做了改进不假,这个改进也值得规则的奖励……但是他所有的丹方,都在重复这条相同的改进方法。” 姜小楼皱眉道,“这样规则识别不出来吗?” “在丹方这方面的确如此,因为他们修改的是丹方的本质。我想,他们或许事先曾经在这里实验过,才会选择这么做。”天外楼得意洋洋道,“但那是从前了。” 虽然之前的规则刻板,会被人钻空子,但现在就并不是了。有器灵在,等于多加了一层判断。故技重施想要骗取奖励那就是不可能的。 姜小楼记下了,继续投入了自己的炼丹过程之中。 虽然她并不是专精丹药一道的修士,但其实姜小楼在这一道上面的造诣从不能算弱,只从她能够炼出一枚有天降丹劫的丹药这件事情来看,座上的那些丹道大师们都不一定能和她相比。 但是十全大补灵丹毕竟只是偶然,姜小楼还是按部就班按照苗淼改进的丹方来制作,验证一番在天外楼的规则之中,是否能有奖励。 她并不心急,在场别的丹师也不急切,但青灵大师却面色悄悄阴沉了几分。 他和裕成铭等待的第二次奖励,为什么还没有来? 裕成铭的第二炉丹药出炉之后,天地间没有任何变动,好像并未发觉一般。 这不应该啊! 青灵大师沉下脸,再三确认了裕成铭的丹药并没有问题,只能转而往另一个方向去想。 难道是因为这里的规则延迟? 虽然这种事情不经常发生,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仙魔战场上面的规则变化难以捉摸,没有人敢说自己能够完全掌控。 青灵大师焦心之中,忽而发现一朵祥云飘来,不由精神一振。 终于来了!他看向那朵祥云,正思考着要怎么自谦几句,就发现那云彩飘过,落到了孟雪的头顶! 孟雪满脸欣喜,接下了云彩的奖励。 “倒是没有想到今年会有两位。”丹道大师们先恭喜了紫焰大师。 紫焰大师像是也没有料到这一点,但满脸欢喜地接受了众道友的恭贺。 青灵大师气闷,眼看着裕成铭第三炉已经出炉,心知大约不会再有规则奖励了。裕成铭若是只能和孟雪并列第一,那名声就没有从前那么响亮了,只是结合前面的成绩,他仍然是魁首,也算是能达到他们的目的,只是有一些差强人意。 就在此时,姜小楼也小心翼翼收丹出炉了。 天地间同样没有变化,不见祥云也不见花朵。 姜小楼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一定是苗师兄还不够天才啊!” “不……”天外楼忽然紧张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等等,好像是卡了。” “哈?” 姜小楼不解天外楼的意思,淡然地收起了丹药。 而正在关注着她的人们也注意到了姜小楼已然成丹,却并无规则奖励出现,看来这一场她已经是输了。 第一炉未成,虽然还能有第二炉第三炉,只是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比第一炉情况更好了。 惋惜者有之,遗憾者有之,但也不乏幸灾乐祸的,青灵大师心中冷哼一声,那因为裕成铭只得了一次奖励的郁郁之气顿时消散了一些。 他就知道这个姜婵说什么有五位大师教导,本质上还是只是一个野丹师罢了,怎么能和他静心教导的弟子相比。 但就在此时,青灵大师忽然感觉场间的光线有一点黯淡。 不只是他,也有不少修士察觉到了这一点,然后发现他们头顶飘过来了一朵巨大的祥云。 巨大到如果不是能从外表分辨出来,不然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一朵乌云。 这朵祥云准确地飘到了姜小楼的头顶,然后开始下花瓣雨。 姜小楼连着接了三瓶丹药,然后被花瓣一直淹没到了小腿。 她倒是还很从容,但场上的修士们一个比一个愕然。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奖励,从丹道大会开始举办之日,就从来没有发生过! 连收两瓶丹药的魁首是有的,但是花瓣雨却是前所未有,这代表了规则对她的何其宠爱啊! 天外楼极其得意道,“本来的奖励里面丹药居多,祥云花瓣只是展示,我特意调整了比例。” “也就是说,本来我能有更多的丹药的,但被你换成了花瓣?” “这不是面子好看嘛!” “谁要面子了!”姜小楼心道天外楼的败家气质果然从未改变,不由开始心疼自己错失的丹药来了。 器灵弱弱地道:“你不要面子的啊……”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对的样子。 但不论如何,哪怕这是器灵的面子工程,第三场比赛,姜小楼也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此役之后,在丹师们中间她的名声也会就此传开。 …… 自从祥云出现之后,修士们的欢呼声就没有再停下来过。 大势已去,青灵大师却仍然并不甘心。 “姜小道友炼制的丹方,不知可否与我等一观?能够被规则如此青睐的丹方,想必也有过人之处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65节 场间的气氛顿时凝滞了起来。 孤星大师道:“丹方是丹师的私物。” 在任何情况之下索要丹方都是犯了忌讳的。 但这一次在场的丹道大师里面附和他的并不多,理由很简单,青灵大师提出这个要求是所说的是我等……这些丹道大师们也对姜小楼的丹方非常好奇。 姜小楼并不在意丹方的问题,因为相比丹方材料显然更加重要,但是也不是随便来一个丹道大师就能强迫她交出来。 “大师若要想看,其实我是不介意的……”她不疾不徐道,“不过,我的丹方虽不算贵重,但也有贵人看中过,已经被幽魂宫少主买下了。” 她敢给,这群人敢看吗? 幽魂宫的旗子异常好用,再没有丹道大师来附和青灵大师,而这些人终于想起来姜小楼还是有后台的,同时惊恐地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幽魂学宫出身的修士们若是能够同气连枝,那该是多大的一股力量! 但眼下忌惮此事还早,他们也就只是想一想,对姜小楼的态度更温和了一些,接下来也没有人再阻拦她,反而给了她不少便利,在第一名的奖励上面,也并没有隐瞒姜小楼什么。 “丹道大会的第一,就能获得此地十年的暂住权和下一届丹道大会的主办名额。” “……”姜小楼不死心问了一句,“别的没了?” “这还不够吗?”孤星大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对姜小楼印象很好,但不妨碍他觉得姜小楼有一些贪心了。 “不是,”姜小楼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认下来。 她参加这三场比赛赢回来的,是自己的地盘的暂居权,还要倒贴举办大会,这让她和谁说理去啊! 孤星大师像是也想明白了什么,而后道,“此事我会和少主上报的,少主慷慨仁慈,一定不会少了你的奖赏。” 慷慨仁慈如姜小楼,只能表示自己明白了。 一开始从孤星大师的话里面她就能推断出来幽魂城至今没有公布姜明月已经跑路的消息,所以才敢扯着自己的虎皮,但是此事有利有弊,幽魂城不公开,也不曾剥夺她的身份,说不定还攒着大招在后面呢。 姜小楼和孤星大师话别,立刻就见一名丹师前来相请。 “玉丹大师要见我?” …… 在这群丹道大师里面,玉丹大师也是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那个,而且对姜小楼一直有一些善意。 但他为何要见自己,还做出了屏退所有弟子的态度,这都让姜小楼有些警惕。 如果不是还在天外楼的地盘上面,她才不会孤身与一名丹道大师相见。 而玉丹大师果然第一句话就把姜小楼给吓到了。 大丹师不但起身相迎,还行了一礼,“见过明月少主。” 姜小楼避到一边,还回头看了一眼,惊讶道,“少主何时来了此地?咦,少主呢?” “……” 玉丹大师无奈道,“明月即婵娟,您已经暗示得如此明显。而且……凝冰一脉的丹法,可不是学宫之中那些道友能够教出来的。” 姜小楼心知自己这是瞒不过去了,“我的破绽原来有这么多吗?” “最初,我并不能确认是您,因为您并没有入魔。”玉丹大师坦然道。 姜小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凌厉的气息——如果前面那些都算是她故意为之没有想掩饰的破绽,这一点就是她不欲为人所知的了。 “您不必担心,我只是有一些和旁人不同的关于魔气的感知。”玉丹大师道。 姜小楼面无表情问道:“你意欲何为?” 一上来就说这种话,要么是投诚,要么是威胁。 玉丹大师反问道:“明月少主以凝冰一脉的丹法假托幽魂学宫所授,意欲何为?” “本少主乐意。”姜小楼拿出姜明月的气势,冷笑一声道,“我就是看不惯那些辱我学宫之人罢了。纵然胜之不武,那又如何。” “他们所言不错……”玉丹大师悠悠道,“但学宫也没有错。” 一碗水端平,倒让姜小楼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了。 “我原本向往幽魂学宫已久,只可惜学宫只在魔域。如今在此见了明月少主,方知道少主格局非凡。” 姜小楼隐约觉得玉丹大师想错了什么。 “仙魔战场之地,原来才是少主心意所向。” “啊?” “仙魔战场,才是最适合开办学宫的地方,而借学宫之势,吸纳散修与旁门修士,不分正魔,如此以来,仙魔战场便可自成一大势力,正魔二道再也无法奈何您!” 姜小楼一怔,而后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玉丹大师这是在暗示她对仙魔战场有觊觎之心!这话若是现下传出去,姜小楼只可能像那群邪修们一样被正魔二道同时针对! “难道您不是这么想的吗?” 姜小楼心道我就算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而且玉丹大师的猜测几乎是全盘错误,只对了不到一成。毕竟他并不知道天外楼的存在,所以自然而然地只能从自己已知的情报来推断,这是绝不可能走到正确的道路上面的。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非常厉害了。 玉丹大师又道:“若您有意,我愿为您鞍前马后。” “为什么?” “仙魔战场混乱太久了……”玉丹大师缓缓道,“我虽有心,但并无少主之势,而除此以外,正魔能够不再为敌之地,我心向往之。” 这番话,同样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但我并无意。”姜小楼依然冷冷道,“你也最好小心你的脖子。” 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后,她直接拂袖而去。 被威胁的玉丹大师没有怒意,反而微扬唇角。 他知道他这是赌对了——姜明月确有此意,而就算姜明月没有,也会被他那一番话说到动心的。 在乍遇姜明月之前他还不能肯定,可是幽魂宫少主居然没有入魔,这件事情让他对于姜明月有了一些猜测,接下来就顺理成章。 仙魔战场是一块谁也咬不下的肥肉,但他相信姜明月可以,因为她是如此被仙魔战场偏爱着。 …… 姜小楼自丹道大会愤愤离开,走出一半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不论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那块地现在都是她的地盘了,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是把人赶走? 但再回去难免有一些奇怪,而且,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被五名修士联手堵住,而看这些人都有些眼熟,像是丹道大会见过的。 “像你这样的天才,成长起来一定也很不容易……”领头的女修带着怜悯道,“但相比你也听过一句凡间的古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交出你的灵火和丹药,我还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姜小楼后退一步道,“你们有五个人,这要怎么分?” 显然这也是这五个修士没有公开谈过的问题,而且他们中间似乎也有分歧,正在彼此对视。 “少说这些废话!”领头的女修道,“怎么分,那都是杀了你之后的事情!” 五人联手,对付一个金丹的丹修非常简单,毕竟丹修是出了名的不擅长战斗,唯一需要提防的是她的异火,但他们也事先准备好了防范异火的法子,只求万无一失。 女修的领导力看来还是合格的,姜小楼的挑拨毫无意义——但她本来也就只是随口说一两句而已,失败了就失败了。 见她的神色,女修心中暗道不好,为何姜小楼看起来如此从容,竟然一点慌张的感觉都没有。 但如果是仗着她的异火,那她可就是想多了…… 五人严阵以待,祭出了五枚水属性的玄阶灵珠。此灵珠品阶不高,但五枚合一之时,可比地阶,正是应付灵火的绝佳灵器! 姜小楼轻轻叹了一口气。 志得意满,心中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分配姜小楼遗物的女修没有等来姜小楼的火,只等来了大锤。 “这……什么东西?” 在失去意识之前,这是女修唯一的想法,而其余四人也同样如此。丹师之间的斗争对付彼此那当然就是菜鸡互啄,碰上姜小楼这样正儿八经的锤修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一人一锤就可以解决。 但姜小楼也挺郁卒的,钓到这么五条小杂鱼,浑身上下只有那珠子灵宝还像个样子,她全都收了,一番思索之后先回了剑宗驻地。 先把鹰刀峡任务给交了上去之后,姜小楼又收了司徒家新送来的情报。 仙魔战场内外之事,司徒家事无巨细,而姜小楼从没有要求过的一些世家隐私都一并给放了进来,其中就包括道门的动荡。但姜小楼对这些不感兴趣,看着这些世家辈分只觉得头晕眼花。她只是关注了几个大门派的动向。 表面上看来处处都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风平浪静,就算是仙魔战场上面的风波也没来得及传到宗门本脉。 而魔域也同样如此,上一个大新闻还是楚文茵被鱼追。 姜小楼心中记下了一些,然后就接着在司徒家给的消息和那几条杂鱼的遗物里面翻到了三张通缉令。 剑宗、道门和佛门联合通缉姜明月,可以理解,这张通缉令上面还有华月和冷夜白和她整整齐齐,倒是不知道这三大正道门派是不是看不起灵机阁。 幽魂宫、玄月宫、屠仙宫联合通缉姜小楼,也可以理解,这通缉令一直挂着,姜小楼都习惯了。 然而最后一张,她就实在不懂了。 这张通缉令要比前两张粗糙得多,司徒家也没有收录,只是在杂鱼的储物袋里面翻出来的,显然是散修赚外快用的。 但是,为什么会有人通缉姜大锤啊?! 姜大锤这样遵纪守法、乐于助人的好修士居然也有被挂在通缉令上面的一天? 姜小楼排除了唯一一个嫌疑人楚书卉之后,只能归为是邪修们在搞鬼。 她还没腾出手来对付邪修,没想到就被邪修给盯上了。 但姜小楼还是把这张通缉令给留了下来。 那个银面白袍人还在外面逃脱中,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姜小楼也只能忍痛交出姜大锤的线索了…… 而在这个时候,天外楼也通知她,她一直在等着的灵材同时出现了两枚,而地点,却在仙魔战场的深处。 姜小楼到了仙魔战场发布任务的地方,却遗憾而归。 “苍溟谷的任务已经全部都有人领取了。”负责发布任务的修士道,“而且,那里并不适合你们这样的修士前去。” “苍溟谷情形险恶,如果不是元婴以上的修士,我们并不推荐前去。不只是因为苍溟谷本身,在那里很有可能会遇见元婴魔修。” “我知道了。”姜小楼凝眉,而后又问道,“还有谁接了这个任务,可以透露一下吗?” 那修士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司徒家管事,就瞬间屈服了,报出了几个姜小楼不认识的名字,和唯一一个姜小楼识得的故人。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66节 “原来是宇文兄……” 姜小楼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从苍溟谷之名,姜小楼也能猜出来她要找的那两种灵材是什么属性的。苍字从草,自然属木,而溟字从水,想必是水属。而诚如这名修士所言,苍溟谷情势险恶无比,在情报之中,苍溟谷的草是能杀人的草,水是鸿毛不浮的弱水,绝不是寻常草木流水能及。 姜小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问问那个以筑基之身挑战苍溟谷的勇士。 他人还在剑宗驻地没有离开,想找到他非常容易。 宇文十打开了门。 “宇文兄啊!” 宇文十把门关上了。 “……” …… 就在姜小楼对着宇文十死缠烂打,不搞到情报绝不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在九州的一个角落里面,也发生着一件和她有关的事情。 简陋的房间里面,放着一架织机。 景国之南,寻常百姓人家里面都会摆上一抬织机,女郎会织布来补贴家用。 这架织机和普通的织机没有什么差别,甚至比那些穷苦人家的织机还要更加破旧一些。 但是能让人一眼分辨出来这架织机与别的织机的差别的,是织机上面的线。 这种普通的织机只能纺一些粗布,根本就用不到这架织机上面比发丝还要细的线。而且这种线虽细,却非常的坚韧,在整个景国之中,哪怕是王公贵族也穿不上这样的线织出来的细布。 织机前的女子哼着小调,拨弄着织机上面的细线,但事实上这些细线并不是因为被她的手拨弄才开始移动的,而是每一根线自有其轨迹,不需要外力的干扰在自行运动。 而只要是线团,就免不了会出现被缠绕到一起的情况,寻常那些粗布的线好拆,这样纤细的线一旦缠绕到了一起,那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女子却并不心急,也没有理一理这些线头的意思,任由它们纠缠在一起。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用这样的线织出一匹布了,织机上面错综复杂的线迹,看起来倒像是蛛网一般。 蛛网的节点上面,女子轻轻一点,脑海中就能浮现出几个人名来。 都是她很熟悉的名字,她也只是再度确认一番罢了。 但是在女子触摸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线头的时候,她口中的曲调却忽然停了下来。 姜小楼。 这样的线头,是该被剪掉的。 女子轻轻一招手,房间的阴影里面就走出了一个影子一般的人来。 “去吧。” 女子轻轻道,只给了这个名字出去。 影子离开之后,她才继续哼着小调,以手指触摸面前的织机。 阳光穿过窗棂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眶空空荡荡,但不像是被人挖去,而是生来如此一样。 …… “苍溟谷,原来是宇文兄的故乡啊。” 宇文十冷笑一声道,“我没有故乡。” 对于他而言,苍溟谷只是他长大的地方,仅此而已。 “好的。”姜小楼表示理解。 景国之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异乡,姜老头死后,她就再也没有故乡了,和宇文十也没有什么差别。 但修士们其实都是如此,没有什么好说的。 宇文十又冷冷道,“苍溟谷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顿了一顿,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够露骨,他又加上了一句,“你会死。” “话说人生自古谁无死……” 姜小楼默默道,“我必须要去。而且,宇文兄不也会去吗?” 她想着,宇文十总不会是为了任务奖励才会想去苍溟谷吧。 “我必须要去。” 宇文十话一出口,才意识到和姜小楼所言一模一样,顿时脸就黑了。 “随你。” 看在那并不存在的同门之情上面,他劝了两句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姜小楼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宇文十是诚心实意在劝她。 对于这个狼崽子而言,这可能已经是他最为友好的一面了。 “抱歉,宇文兄。”姜小楼道,“但我真的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那是你的事情。”宇文十道,神色依然冷冰冰的,“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送客了。 姜小楼道:“还有一事——宇文兄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 宇文十并不想回答,他当然知道一旦说出口姜小楼就一定会跟上来——她从来都是这样子,为达目的绝对会不择手段。 但这也同时说明了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如果他现在不说,姜小楼依然还会知道,不论她用什么手段,她总是会知道的。 一阵头痛之后,宇文十还是坦诚了自己的出发时间。 “前去苍溟谷,并非我独行。” “我知道。”姜小楼一连串报出了一堆修士的名字,“宇文兄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宇文十觉得自己的人话可能说得就是不太好——不然怎么总有一个人听不懂,而且还能自顾自延伸出自己想要的意思呢! 但是就是因为他人话说得不好,和姜小楼辩驳他当然是毫无胜算的,只能默默忍了,任由姜小楼自行揣测,还热情地塞了一大堆宇文十不认识的灵丹给他。 第104章 翌日, 姜小楼成功混进了前往苍溟谷的队伍之中。 虽然这群人里面除了宇文十都是元婴修士,但没有任何人对姜小楼的加入表示什么不满。这里面固然有姜小楼已经做足了礼的缘故,但姜小楼当然不会认为这就已经能让这些高傲的修士们放下成见。 而显然他们也不是因为对姜小楼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信心, 能容忍她还是看在了司徒家的面子上。 除了宇文十外,此次同行者四人, 全是剑宗常驻仙魔战场的修士。 但这些元婴修士并不都是和他们同辈的弟子,还有两名姜小楼和宇文十要叫一声师叔, 但是都是师叔一辈的元婴弟子了, 还只能在仙魔战场上接任务, 明显就是剑宗的边缘人物。而他们的修为也只是境界虚高——与他们同辈的天骄弟子可都已经是化神修士了。 虽然修为有别, 但论及战力,姜小楼是要比这样的元婴修士更胜一筹的,只是她也没有找这些人试手证明自己的必要, 被当做一个有背景的修二代又无妨, 这种只是在名声上面有些不好听罢了。 他们一行人虽然不掩饰行迹,可是几名剑修聚到一起来,当然就不会有人不识趣来挑衅,一直到苍溟谷外,路上都没有遇见过什么意外。 而越靠近苍溟谷,宇文十的表情就越来越凝重。 “跟紧我。” 他们前进的方向并不是司徒家给的情报里面的苍溟谷入口,而是一条小径。 姜小楼垫后, 小心地走进了沉默的山谷。 方一进入,她就有一种异样的感知, 在告诉自己这里是一处绝地。这感觉很古怪, 就好像是苍溟谷在一力营造着这样的氛围一样,但是又很真实,因为除了绝地, 没有任何称号足以形容这里。 触目皆是幽深的绿色,各种品类的草木交错成长,地上铺满了落叶,落叶下面是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枝蔓,只有宇文十带着他们走进来的这条路之下,并没有枝蔓的存在。 而苍溟谷之中无比寂静,既没有鸟兽的叫声,连风吹过叶子的声音都没有,整座山谷一片死寂,好像已经沉默着死去。 但姜小楼知道这当然并非如此,那些草木看似静谧,其实彼此之间都在抢夺着对方的生命,而若是有外人出现在这里,草木只会更加凶悍! 能在仙魔战场上面修炼到元婴的当然不会是莽撞的蠢人,一行人全都紧跟着宇文十,没有人敢在这里轻举妄动。 走过外围寂静的林木之后,才有断续的流水声音响起,声音并不大,而且比方才的寂静更让人觉得诡异。 这就是弱水吗? 姜小楼闭目,脑海之中是天外楼指出来的两个方向。 全都在苍溟谷的深处,有一个和他们前去的方向重合,另一个却在宇文十叮嘱过最好不要去的地方。 姜小楼决定先跟着众人前行,另一处再自行前去。 他们领的任务是采集一种苍溟谷特有的植物,报酬很高,而生还率很低,这四人修为提升困难,全都是抱着搏命的心态来的。 宇文十没说理由,但他表现出来不得不去的样子,想必是有苦衷。 这种名叫屠屠的小草是某丹师高价求购的,但并不知其用处,只知道它和这苍溟谷之中别的草木一样,攻击性很强,而且会自行移动,每一株小草都堪比筑基修士。 但那名丹师也给出了寻找小草的方法,四名元婴修士之中领头的孔达从储物袋之中同样拿出来了一颗小草,以这颗草的方向来寻找着屠屠草。 姜小楼没有任务在身,所以只是跟在他们身后,同时藏匿起来自己的行踪。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苍溟谷之中不止他们这一队修士……或者也未必是修士。 就在他们离水声很近的时候,忽然有一阵空灵的笑声传来。 这声音像是少女嬉戏一般,而且还在玩水——但这里的水可是弱水! 四名元婴修士面色凝重,姜小楼有些心慌,紧随在他们后面。 虽然她已经是金丹修士,百邪辟易,但这并不妨碍她怕鬼啊! 而在那笑声传来的地方,果然有几个模糊的少女的影子。 孔达率先喝道:“什么人?!” 没有人理会他,笑声依旧,可以明显感觉到少女们的快乐。 宇文十忽然道,“不必在意它们。” 他有些艰难地解释着这些少女的存在。在苍溟谷的弱水之中,时而会有水之精怪出现,并在谷中玩耍,发出欢乐的笑声,但是它们对人并无恶意,也不会主动攻击人,而要捕捉这些精怪,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67节 孔达半信半疑,又问道,“那为何从没有人见过她们,情报里面也没有?” 姜小楼思索了一瞬,却想起来司徒家好像有提过这么一嘴,但是只当是逸闻传言,并不十分可信。苍溟谷完全攻略这种东西司徒家也没有,而且也没有必要。这里生产稀有草木,但大部分只是稀有并不值钱,司徒家才看不上眼。 宇文十又道,“能见到它们的可能本来就很小,可能见过的都死了吧。” 他类似诅咒的话语成功让那几名元婴修士生出愠怒来,但还要宇文十带路,所以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姜小楼却又想到了她的另外一个发现。 宇文十的解释很合理,而这些少女精怪也果然如他所言,但是里面却有一个人影,让姜小楼觉得和其他人格格不入,而且她的状态很熟悉。 那分明就是一个幽冥一脉的魔修进入幽冥之态之后的样子! 发布任务的修士曾经提醒过她这里会有元婴魔修出现,那个魔修应当也是如此,幽冥一脉在仙魔战场上的人不少,姜小楼一个也不认识。但她也不由好奇了起来,那个魔修混进少女精怪里面是想做什么?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她有些在意……幽冥之态,难道可以抵御弱水吗? 在苍溟谷之中,草木水流皆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弱水触之即可腐蚀人的身体,而陷入其中之后根本无法逃离,这水脉看起来平静清澈,其实水底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骨。 姜小楼有心一试,但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来做,所以还是跟着他们去找屠屠草。 那个丹师给的引路小草尽职尽责,腰都快断了总算指引到了正确的地方。 “就在此处了!” 孔达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喜悦的亮光,众人面前,赫然是一群……兔兔。 绿色的兔子。 很难形容也很难理解,尤其是这些兔子的绿色并不是浅淡柔软的绿意,而是像绿头苍蝇一样反光的绿色,它们身上也不是绒毛,而是草茎。 最离谱的是,这些屠屠草还在蹦来蹦去,就像是一群绿头苍蝇疯狂地飞舞着一样。 姜小楼眉头紧皱,却是在寻找着自己感知到的方向。那个在狂奔的灵材,似乎也挤在这群兔兔之中。 这……倒是要比土里面那个好抓一点吧。 事不宜迟,姜小楼拎起大锤撞进了兔兔之中,而那四名元婴修士也同样如此。 但在屠屠草之中,他们就意识到为什么这种草值得那名丹师给出高价来了。并非只是因为苍溟谷之中的环境危险,而且这种小草本身也异常的难以捕捉。 姜小楼一手掐上去,只觉得像是抓住了一把柔顺的海草一般,而且还是会跳动很扎人的海草,那草毛看起来并不是很硬的样子,实则触手就像刺猬一样,而这些屠屠草一蹬腿之后又能一蹦三尺高! 像刺猬一样的兔子,这让人怎么抓啊! 而难怪它叫屠屠草了,那个丹师也挺会取名的,若是叫兔兔,就没有屠屠草这种肃杀之气了。 姜小楼只有一个明确目标,然而这群屠屠草全部都挤在一起,她想要抓住自己的目标就不得不在屠屠草们中间挣扎一番,然后被兔兔的后腿无情践踏,再被草毛给扎来扎去。 而那几名元婴修士也不见得比她好到哪里去。姜小楼已经被大锤砸到习惯了,他们却是纯正的剑修,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铸身也未必有多好,只是仗着修为高有灵气护体罢了。 那名丹师又特意备注不得以兵刀之气惊吓,而且还要抓活口——是的,要抓灵草的活口,怎么听都很奇怪! 姜小楼浑身都是绿色的草屑,几经波折之后精准地一把抓住了自己想要的灵材收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那四名元婴修士还一无所获。 想到也算是沾了他们的光,姜小楼索性又帮他们抓了几颗屠屠草,才从草堆里面出来。 她也算是仁至义尽,好人做到底了。 众人都有些疲惫,收获也并不多,但就在此时,方才还茂盛密集的屠屠草却忽然之间全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草毛,和修士们身上的痕迹。 姜小楼讶然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有可能是移动到另外的地方去了。”为她解释的人是宇文十,“苍溟谷之中的草木有一些会有迁移的习惯。” “还好已经抓到了。”姜小楼道。 修真界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但苍溟谷未免也太古怪了一点。 孔达等人把屠屠草给收了起来,却是有些傲然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该离开了。” 宇文十面色一变。 “你们答应过我的!” “宇文师侄。”孔达悠悠道,“没有人教过你,只要不立誓,一切都是虚话?” 剩余三人看向宇文十的时候,眼中倒是有一些歉意。 唯一的那个女修曹蝶道,“抱歉,宇文师弟。” 姜小楼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解,但也没有人给她解释,她只能看出来这些人让宇文十带路的时候似乎答应了他什么——但显而易见的他们现在并没有兑现这个诺言的意思。 “带了路之后,你就没有任何的价值了。”孔达道,“傻孩子。” 他的语气并非怜悯,而是嘲讽,显然对于宇文十非常不屑,但是又要靠他带路,所以此前才一直和颜悦色,但屠屠草已经到手,他们顿时就变脸了。 “我们该走了。” 来时路要靠宇文十,去路他们却也知道一条万无一失的,竟是打算四人一道离去。 但他们也没心狠到要杀了宇文十灭口,只是利用了他一把,给了他希望之后又背信而已。 姜小楼虽不知所以然,她跟着宇文十来的当然会站在宇文十一边——而且她也不打算离开。 但姜小楼也没有想到,她没有替宇文十伸张正义,这些人居然敢再盯上她。 “对了,姜师侄——” 孔达看向姜小楼,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的那一颗屠屠草,也该交出来了。你留着,并无什么用处。” 众人之中第一个捕捉到屠屠草的是姜小楼,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且他们捕捉到屠屠草,也没少了姜小楼的帮助。 姜小楼顿生一份薄怒来,冷笑道,“师叔这是要和我动手吗?” 孔达道:“只要你肯交出来,我们还是记得你的人情……” 姜小楼当然不可能,而且已经握住了大锤,却听见曹蝶道,“够了!” “若没有姜师侄,我们连一颗屠屠草都不一定能抓到,大可不必恩将仇报至此!” 她此言一出,另外两人也有些惭愧之色,忍不住开始劝了孔达几句。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真的良心未泯,只是姜小楼只抓了一颗屠屠草,换成资源也没有那么多,孔达执意要强夺去,却也只是他独享,这些人既然分不到好处,就不会死心塌地站在孔达那一边。 孔达见同伴都没有附议,只得冷哼一声,找了个台阶自己下了,然后带着三人离去。 姜小楼记住了他们离开的方向,倒像是司徒家标记出来的一条路,还算安全,但并非万无一失。 她正欲悄悄跟上,却被宇文十叫住了,“你不必去。” 姜小楼回眸看他,就听见宇文十道,“他们活不到离开这里的时候。” 这么说来,他还有后招? 姜小楼虽有疑惑,但是想来宇文十虽然看起来不通时务,可也不像是个傻的,而且……那群得意洋洋离开的家伙才是真的傻。 做恶事都做不到极处,留下宇文十这个活口来,就不怕他日后报复吗? “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是不可能活着出去的。” 宇文十像是猜测到了她的想法,淡淡道。 但他却依然不解释,而是眼神示意姜小楼为何还不走。 在宇文十看来,姜小楼必须要来的目的,当然不会是要捕捉屠屠草吧? 虽然这看起来是顺手为之,但也算是目的之一,姜小楼不打算解释,而是和宇文十告辞。 她并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修士,而且宇文十也没有主动求她帮忙,显然是打算自己独行。而姜小楼也只适合自己独自前去。 “宇文兄保重。” 宇文十颔首,在姜小楼目瞪口呆的眼神里面身形几次闪动,就消失在了苍溟谷的深处。 这和他们来路之上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不同! 姜小楼心里为那四个元婴修士掬了一把泪,却是做了同样的会让人大吃一惊的举动。 她纵身跳进了弱水,然后也从此消失不见。 …… 弱水并不是水。 虽然苍溟谷整个都非常的古怪,但在姜小楼平生所见的古怪事物之中,弱水依然可以排在前列。 但姜小楼也没有意识到,她自己同样也很奇怪就是了。 她正在弱水里面游泳。 以幽冥之态来尝试入水,果然不会沉底,还很轻盈,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黏。 于是前进到一半的时候,姜小楼就浮出水面,然后切换成了自己本来的肉身,再小心翼翼向弱水之中伸出了一个指节,然后,就是半截手臂,半截身体,最后才整个人跳进了弱水之中。 果然,弱水的侵蚀对于她而言无用,不痛不痒,而且还有点舒服。而且弱水很像海水,要比普通水脉的浮力更大。 姜小楼知道,这是她的《铸剑术》终于展现出了真正的威力——那些灵材九泉之下也一定会瞑目的。 弱水的侵蚀固然可怖,但是却敌不过已经融入了无数灵材,本身就已经是世间难寻的绝顶灵材的姜小楼,所以在这些水脉之中,姜小楼可以说是行动自若,毫无妨碍。 两种状态之间灵活切换着,姜小楼一边循着自己的感知前行,一边向天外楼问道。 “弱水也算是你的碎片?” “不。”天外楼心不在焉道,“它不是我的碎片。” 器灵刻意强调的地方很奇怪,让姜小楼也有些怀疑。 但是在苍溟谷之中,天外楼好像一直都处于一个不怎么正常的状态,罕见地出现了不回复她的情况,姜小楼没有追问器灵,打算先追到了水属性的灵材碎片再说。 她在弱水之中沉浸下去,开始练习另一种遁法——鉴于是从水遁法门之中改进的,姜小楼愿意称之为弱水遁。 弱水之下没有活物,骨骸也只有最新鲜的才能保存下来,姜小楼沉溺于其中,连着三日之后,才感觉自己离灵材的位置更近了。 而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阵空灵的笑声。 又是弱水精怪? 姜小楼一惊,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自动切换到了幽冥之态,然后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手牵过,然后顺其自然浮出了水面。 牵着她的少女面容模糊如雾,而她的存在就像是弱水本身,只是多了弱水没有的灵,这才让她得以有了一个人形,可是,她身上的灵非常淡薄,所以她才会同时又这么模糊,而且并不像是有神智的样子。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68节 这样的存在形态,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姜小楼被动随着少女前行,来到了一处由弱水组成的湖泊之中,湖心似乎有一座小岛,但她来不及看清楚就被少女拉着到了一群弱水精怪的聚集地里面。 笑声高高低低,其实都很灵动,但是一想到这些只是没有神智之残存一些本能的灵,姜小楼就有一些异样之感。 而除此之外,她和一个女修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是警惕。 姜小楼知道这是她见过的那个幽冥一脉的女修,而女修则是也发现了她正在用同门功法——而且比元婴期的女修更加纯粹! “别出声。” 在姜小楼开口之前,女修先做了一个口型,示意她不要出言。 姜小楼抿唇,听了女修的话。 这些弱水精怪会受到声音的影响吗? 不然姜小楼实在不明白女修为什么会这么暗示,但是并不只是她不出声就能行的,二人还在面面相觑,就感觉到一阵水浪拍来,几乎是一瞬间,所有弱水精怪的灵都四散开来,消失不见,水中只剩下了姜小楼和女修二人。 而水浪的来源,是一艘能在弱水之中前行的小竹筏,宇文十站在上面,和水中的两个人默默对视着。 “哟,宇文兄,好巧,来划船啊?” “……”宇文十觉得自己要礼貌一点。 “真巧,你来游泳吗?” …… 姜小楼和女修都坐上了宇文十的小竹筏。 虽然女修满脸的嫌弃,而且对于宇文十划船导致那道水浪把弱水精怪惊到四散开来这件事情非常地愤怒……但有船总比游泳强。 在弱水之中维持幽冥之态其实对于她而言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姜小楼则完全体会不到这一点,不过两个人在船上她在水里面难免有些奇怪,所以才挤了上去。 她这才知道,这名幽魂宫出身的女修名叫魏一,已经在仙魔战场上面停留了数百年了,而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苍溟谷,她追寻了弱水精怪许久,想要找到她们真正的来源,但是被宇文十一个浪打碎了。 宇文十默默看了一眼姜小楼。 “不关我的事。”姜小楼连忙甩锅,然后热情地和魏一聊起了幽魂宫及弱水精怪。 因为幽冥一脉的功法太好辨别,所以魏一对于她的来历没有任何怀疑,又仗着自己的修为不错,和姜小楼相谈甚欢。 宇文十虽不解,但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就是言多必失,不如不言,也没有拆穿姜小楼的意思,只是默默听着。 这只竹筏是用苍溟谷本地的竹子制成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弱水上面漂浮。但这种竹子当然也不可能乖乖站着被砍,宇文十砍竹子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 要度过弱水,以宇文十在苍溟谷之中的经验,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但他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苍溟谷里面游泳,还是两个。 姜小楼问道:“宇文兄要去湖心岛上吗?” 否认也没有意义了,宇文十默默颔首。 “我也要去。”姜小楼道,“魏姐姐的目的地应当也在湖心岛上。” 半个时辰不见她就多了一个姐姐,宇文十不知道该说什么,点点头,然后道,“那里很危险。” “但必须要去。”姜小楼接道,“不过魏姐姐你就不必了……” 魏一当然不会临阵逃脱。就在她和姜小楼方才的一番谈话之中,姜小楼对于幽冥之道的理解简直使得她茅塞顿开,而且几乎推定了那些弱水精怪的来源就是湖心岛,如此以来魏一如何肯放弃。 三人共同议定了目的地,就是打算同道前行的意思了。 宇文十知道这是姜小楼在照拂他的意思,不然以姜小楼和魏一两个在弱水之中横行无忌的本事,哪里还需要和他同行。 魏一则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诡计多端的魔道修士,“宇文兄弟放心,有姐姐在,龙潭虎穴也闯得!” 宇文十顿时有一些不敢放心了,但是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要去湖心岛,救人。” …… 宇文十出生在苍溟谷之中,但在幼年之时,并不是孑然一身。 虽然他不肯承认苍溟谷是自己的家乡,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族人,但是苍溟谷之中有难,他还是要赶回来,而且不惜和孔达几人做交易。 但孔达辜负了他的信任,不过孔达现在应当也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代价。 而宇文十也没有想到,最终和他同行的会是姜小楼,和一个路过的好心魔修。 ……话说好心的魔修似乎越来越多了。 姜小楼听完宇文十的讲述,顿时皱眉道:“他们现在被囚禁在了湖心岛上面?”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他们是人族……还是……” 宇文十摇了摇头,姜小楼就懂了。 生活在苍溟谷之中的,果然非人。但是这并不妨碍什么,她反而对于把他们囚禁起来的修士非常在意。 仙魔战场现在,那些邪修们可都还没有被清理干净呢。 既然她选择了和宇文十同行,那就是把救人放在了第一位,而姜小楼打听了宇文十原本的计划之后,不由默然。 简而言之,就是没有计划,他准备一个人一条小船上岸找那些修士拼命就是了。 非常莽撞,但宇文十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尤其是在孔达等人背信之后。 姜小楼一时间其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决策,而宇文十要救的人已经十分危险。但是他们现在有三个人,肯定比宇文十单枪匹马要好上许多,她干脆让宇文十先不要靠近湖心岛,决定自己和魏一顺着水脉潜入进去。 不论湖心岛之中是什么人,一定都想不到姜小楼和魏一能够顺着水脉潜入,姜小楼肉身能在弱水之中行动自如的方法无法复制,魏一的幽冥之道同样只有幽冥一脉顶尖的修士才能做得到,如果湖心岛之中是一群幽冥一脉的修士,那姜小楼还真是要更放心了。 …… 湖心岛之下,果然是弱水的暗涌,魏一要控制着自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全靠姜小楼拉着她前行。 她一边有一些狐疑幽魂宫之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个天才,但有姜小楼在,她乐得省力,二人潜伏到湖心岛上的水脉之下,然后缓缓向着水面之上移动。 再往上,果然就能听到人声,还有清脆空灵的笑声。魏一有一些激动,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姜小楼半虚半实地出现在水面之上,观察着岸上的情景。 被捆缚住的显然就是宇文十要救的人,从他们的模样来看,也并不和人族相似,而剩余的修士来去匆匆,正在地上画着阵法。 “以异族之血献祭,果然要比那些凡人好上很多。” “是也,只盼魔神能够满意。” 两个修士小声交谈着,话语之间透露出的意思让姜小楼怒气冲天。 比凡人好上很多是什么意思? 魏一也听明白了,顿时眼生怒意。 姜小楼强忍着冲出去一人送一锤的冲动,对魏一道,“姐姐先往那处去。” 魏一不明所以,只是听了姜小楼的话,还打算劝一劝她冷静一点,先摸清楚这个阵法,就感觉到了一阵天崩地裂。 湖心岛之上一阵剧烈的震颤,让那些还在画着阵法的修士顿时也一愣,地面上的阵纹已经裂开来。 “地动了?!” “大人还没有回来,这可怎么办!” 慌乱之间,他们只感觉脑后一阵剧痛,就随之不省人事。 魏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满心震惊。她这个同门师妹也有点太虎了吧! 但姜小楼已经出手,她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了,魏一也紧跟着用出了幽冥一脉的功法,然后想起来了哪里不对……姜小楼一锤一个非常熟练,攻击的时候却完全不用幽冥一脉的功法。 魏一想着日后要再劝一劝她,眼下当然不能拆台,她一爪一个并没有留活口,而姜小楼也只留下了两个阵师的性命。 宇文十远远看着也是瞠目结舌,他能想到姜小楼或许会闹出来什么乱子,但也想不到她直接搞得地崩山摧了! 但不得不说,姜小楼起初带着怒意的一锤砸在了湖心岛之后,不仅破坏了阵法,而造成的骚动也让她袭击那些邪修的时候更加顺利。 至于救人……魏一已经先去给那些还在被捆缚着的人松绑了,而事实上阵法破碎之后,他们收到的束缚就没有那么多,可以自行挣脱出去。 据岛上的邪修们之间的交谈所言,他们之中战力最高的那位大人并不在这里,所以姜小楼得以一锤一个,并不费力。等那人回来,或许还要又生波折。 但就在姜小楼警惕着那位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归来的时候,忽然心头生出了一种恐惧之感。 什么东西?! 她近乎是趋于本能一般向一侧移动了一寸,而就在姜小楼挪移出去之后,她原本停留的地方出现了一寸黑色的空洞! 加入她还停留在那里,那么这寸空洞就会直接出现在她的身上! 那种深深的畏惧感告诉姜小楼她的想法没有错,而她甚至有一种感觉,不论是什么人,何等修为,只要被这寸空洞攻击了之后,都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这与她是否炼体无关,也与她的修为高低无关,而是一个定律——只要她被攻击,就会受伤。 姜小楼一阵后怕,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凌厉。 这样的攻击绝不可能来自邪修们,不是她看低了他们,而是这群邪修如果有这样的本事,那早就已经是名扬天下的第一刺客了,哪里还沦落到这等地步,也不会来做邪修。 但是如果是她得罪过的人的话,她也想不明白会有什么人愿意花这样的代价来对付她——杀鸡焉用牛刀,虽然不想这么承认,但是这种攻击方式对于她而言是浪费。这可是大修士们也无法躲避的一招,用来对付她一个小小金丹,这也太过分了。 姜小楼望向那个空洞,循着空洞的来源望过去,然而一无所获,远处空无一人,只有漆黑的树影波动了一瞬。 影子? 看那个黑洞的样子也很像是一寸阴影,她感觉自己忽然抓到了什么,却又毫无头绪,只是身体快于脑子先追了上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一锤砸到影子上面,反而让湖心岛第二次崩裂了。 姜小楼颓丧地返回,心中依然很不安。 一想到有一个这样的刺客停留在她的身边,这让她怎么能放得下心来。 …… 宇文十已经划着他的小竹筏来到了湖心岛上,但并没有去和那些他要救出来的人相见,而是孤身一人站在一边,反而魏一和他们相谈甚欢。 等姜小楼赶回来的时候,整个湖心岛上都环绕着一股喜悦的气氛,劫后余生,也的确值得他们那么欢喜。 姜小楼也大约能够分辨出来,这些人其实也都是人妖混血,只是妖的血脉要比人的血脉更重,和宇文十并不相同。 宇文十比起半妖,可以称四分之一妖是也,不知道小金是几分之几…… 见到姜小楼归来,这些半妖之中的长者被人搀扶着要过来道谢,姜小楼避过了他的礼,只道是被宇文十所托。 长者还欲再说什么,眼神却落到了那依然没有散去,诡异地存在着的空洞上面。 “这是……针对您的袭击吗?”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69节 “我不知道。”姜小楼惆怅道,“应当是吧。放心,殃及不到你们。” 这么珍贵的袭击手法,是不会被拿来攻击普通人的。 长者也长叹道,“我们也并没有这样的荣幸。” “啊?” 姜小楼有些听不懂。 被人偷袭是什么荣幸吗?她一点也不想要啊! 长者却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对她行了一礼。 姜小楼没来得及避开,手忙脚乱地扶着他,顺势跟着长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湖心岛上一时无恙,又有魏一和宇文十在,姜小楼暂且放下心来,专心听着长老的话。 “我曾经见过另外一个人,也被这样的武器攻击。” “后来呢?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没有躲过去,死了。” “……” 姜小楼开始怀疑半妖这个种族是不是就是不太会说话了。 但是长者眼中深深的悲色让她明智地选择了没有开口打断长者的话。 “那是绣娘的针。” “针?” 长老没有直接解释,反而讲述了一个传说。 在上古,有一个生来就盲眼但心灵手巧的姑娘。她发现了织布的方法,并把这个方法传遍了整个人间,人们感恩她,称呼她为织娘。 在传授了织布的方法之后,织娘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在人们都学会织布,能够穿上织出来的布做的衣裳了之后,又发现了在布上绣花的方法,并且再一次无私地传播了出去,这一次,人们称呼她为绣娘。 绣娘虽然眼盲,但是织出来的布经纬分明,细密柔软,而她绣的花,更是美轮美奂,她看不见,但是经过她坚持不懈的练习,她的每一根针都会落在正确的位置,从来没有错误的时候。 长老讲完了,看向姜小楼,姜小楼做出思索的样子,但也没想明白这个故事的中心思想。 这种上古的传说,其实都只是很平淡的传闻而已,只是因为流传的时间太久,才会如此广为人知。不然这个绣娘的故事放到修真界的书店去卖,那是绝对卖不出去的。 “这是要告诉我们要努力,要坚持?” “……” 长老默默道,“绣娘的针。” “绣娘的针……从来都没有错误的时候。” 传说与现实交织在一起,看似荒诞,但又让人不寒而栗。 姜小楼了然之后,再度看向长老。 “但对您出手的并不是绣娘本人,而是绣娘手下的影子。”长老道,“正是因为绣娘盲眼,所以她和黑暗之中影子非常亲密。但影子并没有绣娘本人的手段,只是借了绣娘的庇佑,所以影子只能出三针。您已经避过第一针了。” “你认识的那个人呢?” “他死在第三针下。” 第105章 长老看向姜小楼, 语气有一些迟疑,“您应当对上古也有一些了解吧。” “是。”姜小楼点头表示肯定。 长老露出了然的神色来。其实他只是确认一下,姜小楼既然已经混到了要被绣娘的影子刺杀的地步, 那么她必然和上古存在着联系,不可能一无所知。 而长老转而开始接着讲述他所知道的事情。 “自从上古之后, 绣娘就一直停留在九州之中。绣娘的织机以运为线,运者交汇, 即是一个时代汇聚风云之人。”长老缓缓道, “而一旦绣娘发现了这样的人的存在, 就会派出影子去暗杀他。影子只出三针, 三针之后影子就会自行消散。” 姜小楼听着这个故事,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绣娘究竟是什么人?” 或者说,她真的是人吗? “她可以被称为盗火者,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长老道, “她是曾经身为人族的盗火者,也是因为人族的供奉才存在的神,所以她非常特殊,能够在天地断绝之后依然停留在九州大陆上。” “为什么呢?”姜小楼下意识喃喃问道。 长老道:“在上古,天地无光,盗火者为众生窃火,是以为神, 然而神并非人,而一旦成神之后, 她就再也不可能为人。绣娘早就不是传说之中的绣娘, 而是纠缠在九州大陆的毒虫。” 姜小楼静默片刻,后又道,“可以讲一讲您认识的那个人吗?” “这些事情原本就是他告诉我等的。”长老道, “但关于其人生平,也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天地间恨他之人远比爱戴他的人还要更多,但距离他死去已过三千年,想来也是报应不爽。” 姜小楼愕然,才意识到妖族的寿命很长,而长老看起来虽然很虚弱,可应当也遗传了妖族的长寿,所以才会轻描淡写说起来三千年之事。而观他神色,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恨意在,反而更多的是怀念。 “您应当和他在做同样的事情。”长老喟叹道,“您要小心啊。” 能招致来绣娘的暗杀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姜小楼不用想也知道,而且她还有一个本来就会是那些盗火者眼中钉肉中刺的身份。 若说退缩当然也不可能有的,只是到底还是有一些沉重罢了。长老不肯再说下去,是怕提到他的伤心事,姜小楼识趣地没问下去,只是记下了三千年这个时间点,想着要回去好好查一查。 三千年时间,在修真界也不算短了,三千年前出生的修士们都未必有多少,毕竟人族寿命本就没有妖类那么长,除非是修为达到巅峰的大修士,不然常人很难活到这个寿数。 而那些隐居在九州的妖族或者半妖一定知道更多,但这些被当做异类的常常避世,光是找到他们就已经很难,更不要说从他们口中套情报了。 而这一次,如果不是姜小楼恰好救了长老这一群人,又有宇文十作保,长老想必也不会告诉她这么多的往事。 “请您务必要小心。”长老想说的说完了,只是再嘱咐了姜小楼一句,就躬身告辞。 如此一个长者面前,姜小楼当然不敢造次,连忙回礼将长老送出,心中想的却还是长老口中绣娘的针。 第一针她已经见过,而且还凭借着自己的直觉避了过去,现在想来这直觉之中也有时运一样的存在,据长老所言,第二针同样如此,若是姜小楼时运仍在,就不必那么担心。 但第三针却未必了,那个让长老如此怀念,而在他口中搅动了一个时代风云的人物就死在第三针下,这让姜小楼如何敢掉以轻心。 但是眼下才是第一针,虽然绣娘的影子难以捉摸,可三针之间,显然还存在着间隔,更何况姜小楼自觉自己如今还并不到那个能和长老口中之人相比较的地步。而那人其实是在巅峰期才被第三针所伤。 绣娘的针,其实更像是预言和警告——假如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收手,或许就不会遇见第三针了。 姜小楼虽然不得不承认第一针的诡谲已经把她吓到了,可她是没有任何可能收手的,更何况若如楚文茵所说的话,那么姜小楼早晚都要面对,难道就因为怕一根针就要逃避吗? 姜小楼长舒一口气,理清自己的思绪之后再外出,却见已经人去楼空,满地只剩碎石。 魏一百无聊赖地泡在弱水之中,宇文十则似乎在望风。 “他们走了。” 宇文十只说出了这个事实,并没有解释,也似乎不带任何的情绪。他还在这里,就说明他只是来救人一趟,却没有跟着长者他们一起离开的意思。 姜小楼原本想问上一两句,思绪一转便自然作罢了。长老已经给了她报酬——当然她也并不是为了这报酬而来。 而此外,从这个长老来看,其实这群人有这样一个睿智的长者在,应当并不弱,这一次被抓住也是一个意外。经此一事之后,他们应当也不会被再次被抓捕了。至于他们搬迁到那里,那不是姜小楼该问的。而长老直接离开,也在透露同样的意思。 姜小楼当然不可能死缠烂打,而且他们现在走了最好,若是再碰见那个邪修口中的大人,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 但她是不能走的,而魏一也有要留下来的理由。 …… 姜小楼跳入弱水,魏一顿时就流露出了明显的喜悦神色。 “我们下去瞧一瞧。” 姜小楼牵着魏一,朝着她感知的地方前去。 在御灵之道的感觉之中,那一处非常之明显,想必魏一也会有模模糊糊的感觉,只是不能做到像姜小楼这般确信。 越往下,弱水之中寒气逼人,但是却也传来了空灵的笑声,而且笑声重重叠叠如浪花翻涌,说实在的有一点渗人。 但魏一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她知道自己这是找对地方了,那些弱水精怪的源头果然就在这里。 二人循着声音,姜小楼跟着弱水之中逸散的灵来到了一处水底深深的泉眼面前。 “就是这里了。”姜小楼道,“我另有事,要和姐姐分离一会儿。” 魏一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激动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泉眼,显然是见了弱水精怪就把姜小楼抛在脑后。 姜小楼松了手,然后游到了另外一边,开始了熟悉的抓捕灵材的过程。 水属性的比土属性的和木属性的屠屠草都要更难抓一些,因为水流本就在波动,而这里又是弱水,比寻常的水流还难以捉摸。 姜小楼几乎要溶于水中,灵动地游转来回,寻觅着她要捕捉的灵材。 银光一闪,但又转瞬即逝,一手抓了个空之后,只有黏腻的感觉从指间划过。 姜小楼皱眉,索性不再化作幽冥之态,而是以真正的肉身出现在弱水之中。 虽然都是一人,但是给弱水带来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幽冥之态近乎于灵,依附着弱水存在,但肉身却能够影响弱水的水流,并且扰动弱水的灵机。 肉身一出,那十分狡猾的灵材仿佛也察觉到了,借着弱水的水流想要逃脱,但姜小楼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条银色的小鱼抓到了手,收下之后,还顺道取了一些弱水存储起来。 做完这些事情,她来到苍溟谷之中的目的总算是完成了,姜小楼另外转了一转,才又回到方才发现的那个泉眼边缘。 她立在三丈外的地方,却没有主动靠近,而是默默看着。 “这个姐姐是个天才。” …… 姜小楼并没有过誉。 从魏一能够想到化身幽冥之态沉溺在弱水之中就可以看出她的天资之高,而在她和这些弱水精怪的相处之中,这样的天分就表现得更加明显了。 灵气的桎梏让魏一根本就无从接触御灵之道,但是她却好像在无意识地向着这条路靠近,哪怕是姜小楼,也不得不叹一句天才。 弱水精怪聚集在魏一身边,魏一灿烂地笑着,脸上露出明显的亲昵神色来,见到姜小楼,才又恋恋不舍地朝她招了招手。 姜小楼顿了顿,同样以幽冥之态游了过来。 在弱水精怪的诞生之处,灵要远比弱水别的地方更加浓郁,甚至能够感觉到组成这些精怪的灵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既有一些凉意,但是却又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喜悦。 那种喜悦感觉就像是这些精怪的笑声之中的喜悦,可是姜小楼知道它们是不存在情绪的,又或者说,它们只是一种情绪的表现。 见她过来,魏一没有说话,而是在姜小楼感受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很奇妙,对吗?”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70节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依然像是害怕把弱水精怪们吓跑了一样。 姜小楼轻轻点头。 “我有时候觉得,她们和我们是一样的。也许在这里,曾经埋葬过许多修行了幽冥功法的同门。”魏一道,“但我传信回到宫中之后也查阅了许多典藏,都没有这样的记载。” “她们不是。”姜小楼虽然不知道弱水精怪是什么样的存在,但能确信这一点。 魏一似乎有些讶然,自嘲道,“确实是我在胡思乱想。” 姜小楼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选择不解释,而是伸出手,和一个弱水精怪对上了指尖。 片刻后,魏一又道,“你不是幽冥一脉本脉的人吧。” “姐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幽冥一脉没有你这样的人。”魏一平静道,“如果你真的是,那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杀了你了。” “……”姜小楼默然道,“你杀不了我的。” “……” 这是能不能杀的问题吗?! 魏一梗住片刻,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很喜欢她们……也很讨厌幽冥本脉。” “我也是。” 这是真的,姜小楼对幽冥本脉没什么好感,而且她本来就是对家的,但这种话在魔域的时候不能说,不然就是少主公然搞歧视。 不过现在的话,配合魏一说上一句两句的无妨。 “我们该走了。”短暂的寂静之后,姜小楼道。 魏一显然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姜小楼自己倒是还绰绰有余,甚至能在弱水下面再躺几天。 魏一没有拒绝,和姜小楼一道浮上了水面。 宇文十依然立在刀上,眼睛里面倒映出来远处苍茫的山谷。 那个神秘莫测的邪修头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能不碰上最好还是不要遇见他为好。 “你们走吧。” 魏一摆了摆手,“我就留在这里了。” 宇文十没有任何表示,而是在等着姜小楼的反应。 魏一留在这里其实风险不大,因为苍溟谷她很熟悉,而且她可以入弱水躲避,只要不是什么大敌,都要不了魏一的性命去。 姜小楼取出了两叠纸,递给魏一。 “姐姐闲暇时可以看一看。”她轻轻道,“若是有用,那最好了。” 魏一微讶,不过也收了起来。 姜小楼没有再多言,便和魏一告别了。 那两叠里面一半是御灵之道,另一半是在魔域之中未尽的研究,如果魏一能够看懂的话就一定会再来找她。 …… “宇文兄不打算回剑宗吗?” “那是剑宗。” 宇文十此言就是默认了。 他在剑宗里面一贯过得不好,只能说是相性不合。诚如他所言剑宗是剑宗,并不适合他这样一个并非剑修也不习惯剑修们的修行方式之人立足,相比起来仙魔战场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狼崽子当然就要放归山野,不然还怎么叫狼崽子。 而且宇文十早就习惯了独行,他和自己的族人们都并不熟悉。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哪怕宇文十带着人来救了他的族人们,他们之间的感情却好像依然非常的淡漠。 姜小楼对于他的身世隐私是并没有什么好奇之心的,她只是有点介意另外一件事情。 “那你跟着我作甚?” 她准备好了和宇文十各分东西江湖不见的准备了,宇文十却好像并没有。 “你救了他们。” “举手之劳而已。”姜小楼道,“宇文兄也为我指路了。” “我和孔达的约定不是这样的。” 宇文十非常认真地道,“他答应我会救我要救的人,我会为他做牛做马十年。” 孔达现在大概已经凉了,姜小楼倒没有料到他们之间的约定竟然还有这一层。 “你是什么意思?” “你做了他答应我做的事情。”宇文十依然很诚恳道,“我会完成我的约定。” “……”姜小楼总觉得这个逻辑不是很对劲的样子。 “宇文兄和我情同兄弟,”她爽朗地拍了拍宇文十的肩膀,“我怎么会让你做牛做马。那个约定就……” “不行。”宇文十顽固地道,“约定好的事情就是约定好的事情。” 他似乎还是一个认死理的。 “但这好像又不是我约定好的事情?”姜小楼挑眉,有点不太理解他的执着。 “宇文兄,如果你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宇文十诚实地眨了眨眼。 “……!?” 他的诚恳让姜小楼大惊,但她恍然想明白了。 “是你们长老的要求?” 宇文十默默点头。 姜小楼问道:“如果我坚决地拒绝你会怎么样?” “会一直跟着你。”宇文十正色道,“在仙魔战场上面,你是不可能躲过的。” “……” 姜小楼一阵头大,但是随后就有点想开了。 “罢了,那你就来为我做事吧。” 她确实很缺信得过的手下,只是宇文十如此执着,倒是让姜小楼也有一种不安之感——并非是对宇文十,而是对长老的。 看似只是因为恩情所以才告诉了她这么多,但是又要让宇文十跟在她的身边,一边避世一边入世,这长老是图什么? 如果真的只想为了保住族人而隐居,他是断然不可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的。如果说是看她前途可期,那就更奇怪了。 姜小楼现在还挂在绣娘的暗杀名单前列呢! 只是她虽捉摸不透,但也自信长老很难通过宇文十来算计她什么,而且宇文十应当也还算好用,所以这才暂且收下来了。 …… 幽魂学宫。 姜小楼最好用的那个手下正在听着几位丹师的汇报。 其实孤星大师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是金缕衣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从随行的几个小丹师口中探听着更多关于姜婵的消息。 小丹师当然不会想太多,只当是姜婵就这么被学宫之主看在眼里了,日后的奖励不会少。 但是姜婵本身就是他们也心服口服的天才,所以虽然羡慕,这些丹师还是实事求是地讲述了当日在丹道大会上面发生的事情。 着重强调了姜小楼是如何以丹道惊艳众人,又是如何为幽魂学宫挣了面子之后,小丹师果然发现金缕衣面上流露出来了一丝细微的满意和喜悦的神色。 于是小丹师再接再厉,又吹了一通幽魂学宫,还想拍金缕衣的马屁,却发现方才还很满足的城主面上却已经不再是那么满意了,而且直接把他们打发了出去。 小丹师不明所以,但金缕衣的赏赐不少,他们也就欢喜地离开了。 此次丹道大会若不是有一个姜婵冒出来,他们只怕都要吃挂落,好在城主并不介意。 把人都送走,金缕衣面上犹有笑意在,片刻后才散去。 而也就在此时,女子的笑声传来,让金缕衣轻松的神情再也不见。 “宫主。” 他收敛了神情,恭敬地站了起来。 “怎么这么多礼。”楚文茵幽幽笑着,“都是城主了。” 金缕衣听她的语气,就知道楚文茵不是真心话,而且不知为何还有几分淡淡的不悦, 当然楚文茵也不是会在意礼数的人,她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愉快罢了。 金缕衣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触了她的霉头,还是很精乖地选择了沉默不言。 而且,如果他猜测的没有错,楚文茵依然还是在迁怒。 “现在你知道她在哪里了。”楚文茵道,“想去吗?” 金缕衣立刻道,“属下不敢。” 楚文茵嗤笑一声,“怕什么呢?” 金缕衣不言,楚文茵却道,“去瞧一瞧吧。带点人去,别给本座丢脸。” 金缕衣有些惊喜地看了楚文茵一眼,却在听到楚文茵下一句话的瞬间僵住了神情。 “你不在的时候,幽魂城就让阿正来管着。” 阿正,是楚文茵近来最为宠爱的男修。 金缕衣捉摸不透楚文茵的意思,然而以他对于楚文茵的了解这并不对劲,楚文茵从来不会因私废公,更何况这里可是幽魂城。 是她曾经那么看中的幽魂城。 但金缕衣依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楚文茵既然已经开口,那么就说明她这是下定决心,而且绝不会改。 幽魂宫也好,幽魂城也好,本来就都是她的。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71节 金缕衣垂眸束手,表示自己领命。 楚文茵像是只是来通知他一下,离去时和来时一样不见踪迹,直到久久没有声音之后,金缕衣方才敢动了一动。 他既有一些担忧,又有一些喜悦,而到最后,喜悦之色还是压过了深沉的忧虑。 …… 姜小楼和魔域一别两宽,对于魔域的消息既没有兴趣也没有消息来源。仙魔两地太远,消息难以穿过界域,仙魔战场又太乱。 修真界她倒是知道不少,而且也是才知道,原来司徒家给她那些东西里面最贵的就是那轻飘飘几张字纸,若要是自己买,买到的未必保真,也未必买得起。 这也让姜小楼对于司徒家的家产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光靠买情报这一条,司徒家就已经富可敌国了。 但她的了解其实还是太过浅薄,依然只看见了司徒家浮于表面的一点财产罢了。如果姜小楼知道灵机阁孟氏事实上和司徒家同气连枝,共用一本族谱,她就该明白司徒家的真正地位。 但这桩事情是秘辛之中的秘辛,别说姜小楼只是司徒克的师妹,就算她是司徒克的亲妹妹都未必能够知道。 司徒克近来似乎还是非常忙碌,姜小楼几次询问司徒家的管事,都没能得到司徒克的消息,只得放弃。 而她连日在仙魔战场上面奔波,总算收集齐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太不容易了。” 姜小楼长长叹了一口气,脑海之中天外楼同样也赞同地重复了一遍。 最后两种灵材一在一座高大的金山上,见鬼的是这座金山不但滚烫而且柔软,姜小楼几乎是把这一小块金子给揪下来的。 而另一种则是林中的冥火,白白的一团那种,那片树林里面处处都是,姜小楼把这团火给捞回来差点没被闪瞎眼。 五行齐全之后,这五种总算都老实一点了,而且自动按照五行之间的相生相克排布,汇聚成了一团。 姜小楼盯着这五种灵材许久,神色依然有些微妙。 天外楼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动了?” “是啊。”姜小楼幽幽道,“我怎么不动了?” 天外楼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哑谜,但器灵问了这句话之后,姜小楼却没有再犹豫,而是开始了她的闭关。 这里是在仙魔战场边缘之处,属于并不常有资源出现也不会有人到这里来的贫瘠之地,天外楼在外守着,姜小楼放心地开始修炼起了《铸剑术》,以五种灵材为基,同时融了五行铸身。 此次闭关时间远比从前要更长,一来没有外敌逼迫她必须早日出关,二来,要驯服这五种会跑的灵材也不是已经很容易的事情。 但在这方面,她向来很有耐心,也有着非同凡人的狠厉。 这不仅是对灵材,也是对于姜小楼自己。 捶打的声音从不间断,只是时而重时而轻,虽然有天外楼的隔绝,但是也偶尔会造成一些剧烈的动荡,让器灵都有些忧心。 想要逃逸的灵材被姜小楼以御灵之道给压制住,而后再反复捶打萃取出其精华来,但和她从前所用过的那些顶级灵材不同,这五种灵材所能够给予她的并非是来自于灵材的特性。 姜小楼闭目,身上的气息在疯狂地变化着,时而带着火焰的炙热气息,时而又如冰如水一般阴凉,而又时而像是春日将至,草木萌发…… 冥火、屠屠草、水中的银鱼、最初得到的那一团土都已经被她融合了之后,再相融就变得骤然艰难了起来。 这并非是因为那块金属性的灵材格外强势,事实上,不论留到最后的是哪一种属性的,都会是同样的下场。 这也是姜小楼早就预料到的。 “这片天地在阻碍着五行合一……” 从前还只是猜测,但现在已经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来确认这一点。 “可我偏要如此!” 姜小楼死死控制住那块金属性的灵材,然后以大锤来捶打。 如果是在正常的天地之间,这五行灵材就像是姜小楼方才收集齐之后那样,勉强地汇聚在一起,实际上还是各自为政,很难将它们再度合一。 但此刻,姜小楼却是在以自己的身体和大锤为囚笼,强势地要将这五行重新整合! 在她捶打的过程之中,姜小楼已经感觉到随着金属性的融入,她的身躯之中开始产生了巨大的排斥之力,甚至像是要崩解!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大锤的锤意更加凝练,以不可抵挡之势在强行相融! “这不是天意……”剧烈的痛楚几乎要将姜小楼撕裂,她却垂眸露出一个含血的笑容来,“世上根本就没有天意!” 轰! 一道惊雷炸响,却也只是空响,似乎被触怒,但又无能为力。 “等的就是你!”姜小楼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 天外楼心中焦急,可也不得不听命撤开保护。 惊雷自上而下,雷光淹没了姜小楼,却没能真正如愿要了她的性命! 在此时,天雷是友非敌! 接着雷霆之力,姜小楼将金属性的灵材完全融入己身,丝毫不顾及自己已经重伤,而且身体之内是一片雷海! 汪洋雷海让她的伤势再一次加深,就在此时,她那千疮百孔的身体之中,有新的生机焕发了出来! 五行接着雷光之力合一,圆融之后以一种非同寻常的速度在修补着姜小楼的身体,雷霆再度落下,只是作为后续的养料罢了。 姜小楼咳出一口淤血来,却觉得身体前所未有地轻快了起来。 雷光已经引来了一些修士,天外楼迅速挪移了一段距离,落入了一处地底。 姜小楼复又吐了一口气出来,再次陷入了修行和疗伤的过程之中。 收服那五种灵材用了两年的时间,疗伤只要两个月就够了。 准确一点来说,她并非是在疗伤,而是在五行合一之后以五行之气在更新着自己的身体,再以此来反哺大锤。 再度结束闭关,姜小楼身上的气势绝非往日能比,而且还有一种神秘的灵气,仿佛被天地灵机所钟。 “五行补天石,果然非凡。” 器灵讪讪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了啊……” 不算难猜。 以五行为属,还要凑齐五种,怎么看都有些古怪,而再联想到这是碎片——天外楼也同样散落此地,而且还有这里规则古怪的天地。 但也正是因为猜到了,使用这五种灵材之前才会有些许的犹豫。 姜小楼拿起大锤,在地上砸出一锤之后迅速远遁。 一道裂纹从地底出现,一直延伸到百里之外的地方,都不曾停下来。 她对自己如今的实力也总算有了一些了解。 “在器灵这一道的修行之路上,你已经走到尽头了,不错。” 天外楼实事求是道。 “但我不是器灵。”姜小楼黑着脸道。 她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和湛明剑之间的关系的。 不过天外楼所言是事实,《铸剑术》已经到了尽头,因为在九州大陆之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比补天石还要更高级的材料了。 而且若是姜小楼没有猜错的话,她自己现在也可以说是铸身一道与灵器一道的极致。 “肉身元婴,还是肉身化神?” 铸身一道上面似乎并没有有名的大修士,这让她有点难以判断,只是如果让姜小楼以现在的修为去应对剑尊斩天魔的那一剑,或许只是她一人就可以与之势均力敌。而在那个天魔面前,她也能有还手之力。 如此以来,她总算有了一些安全感,也能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姜小楼掂了掂大锤,离开了自己闭关的地方。 …… 仙魔战场上一如既往,只是据说又有天魔降世,然后被不知道哪个魔尊给杀了。 邪修们的阴谋揭露了之后现在就是丧家之犬,处处都被喊打喊杀。 姜小楼回了一趟剑宗驻地,却发现驻地里面几乎没有变化。 她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差了。 修士们的时间可不是以年为纪的,区区几年的光景,哪里能发生什么呢。就连当初那个发布任务的修士都没变,而且看起来混得越来越不错了。 姜小楼先找到司徒家的人留了一枚储物戒指给司徒克,然后才又从剑宗的驻地离开。 那枚戒指里面是天外楼这两年在仙魔战场的收获的一半,除此之外,姜小楼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平静地走远了,又平静地在一个无人之地燃尽了自己从仙魔战场驻地领取的令牌。 …… 宇文十站在姜小楼对面,神色有些古怪。 再见姜小楼,只是第一面他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种异样之感既来自姜小楼,也来自天地之间一般,让他觉得很奇怪。 虽然姜小楼已经刻意收敛了,但是以狼崽子的直觉当然不会察觉不到,只不过宇文十思来想去把疑惑憋在了心里,而是沉默等待着。 姜小楼闭关之前虽然说要收下他,可是其实也没有什么吩咐,只是和宇文十去了另外两个险地取灵材,但看她在途中的表现,并不像是要拿宇文十做属下的样子。 而后,姜小楼就准备去闭关,直接把宇文十给放养了。 当然宇文十对此非常适应,若要让他真的去给姜小楼做牛做马他才会不适应,可是头顶上还压着长老的吩咐,宇文十又不是那种会阳奉阴违的,他一个人在外面虽然自在,可总觉得并不好。 不过姜小楼出关之后,总算有事情要找他了,而且非常郑重。 去秘境?杀人夺宝? 宇文十精神一振,静候着姜小楼的吩咐。 姜小楼绕着他转了一圈,开始在他的脸上动手脚。 “再老一点,多点胡子,对,眉毛就要白色的,头发也要全白。” 在狼崽子想要抗拒但又无法抗拒的神色里面,姜小楼把他打扮成了一个老神仙一样的修士。 宇文十终于忍无可忍了,“你打算做什么?” 如果让他扮成老头去碰瓷他这就离开仙魔战场! “……宇文兄为什么会这么想?” “……”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72节 因为姜小楼真的很像这样的修士。 宇文十没说出口,只是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姜小楼笑眯眯道,“放心,不是让你去坑人。看门大爷你知道吗?门房?” 在仙魔战场长大的狼崽子当然并不知道。 姜小楼只好细细地解释,让宇文十明白他究竟肩负着怎么样的重任。 简而言之,就是要以这种白胡子老神仙的角色来作为伪装,然后去骗人是也。 “这是招生!怎么能叫骗呢!” 姜小楼痛心疾首,深深觉得宇文十此子不可教也,但好在宇文十还算听话——而且并不是那么一个有良心的修士。 而此时,同样在仙魔战场之中,却有一群人来到了姜小楼闭关遇天雷的地方。 “不错,一定是她。”金缕衣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激动之感。 走到哪里都要被天雷青睐这种事情,也只有可能是他们的少主了! 第106章 宇文十很后悔, 非常后悔。 诚然他无法拒绝长老的吩咐,假如姜小楼这个时候想要宇文十送命宇文十也是不会拒绝的,而且还会拼上自己的性命。 这原本就是他的承诺, 只是姜小楼还不知道这个承诺的分量。 但宇文十甚至宁愿姜小楼是要他的命了。 他肃穆着一张脸,神色仿佛要去送死一般决绝, 眉宇之间尽是一些散不去的冷意。 但其实也很容易能发现,宇文十虽然看起来很不愉快的样子, 事实上也很不愉快, 可是这不悦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尴尬。 姜小楼虽然不是很满意, 但也没有办法, 就这么把宇文十给放出去了。 一个没有表情的严肃老神仙,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吧,但宇文十这种一丁点演技都没有的, 也只能套上这种人设了。 姜小楼给他的任务并不艰难, 只是让他在天外楼的某个碎片之一装成器灵或是残魂——这两者二选一,并不取决于宇文十,而是取决于遇见宇文十的修士。 在仙魔战场这种地方出现器灵或是残魂,也同样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传承在寻觅传人,二是残魂想要夺舍。 夺舍这样的技能宇文十当然是没有的,他能做的就是给出传承和引导。 传承是真的, 而且是完本,但宇文十先拿到手自己修行了一番发现无法入门之后就知道姜小楼还是要骗人了。 姜小楼当然不会给他解释, 任由宇文十自己揣测, 只要宇文十能够挑中她想要的人选,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而这也是姜小楼一定要宇文十去扮演的原因了。 天外楼本身无法以器灵现身,而且辨别能力并不高, 不过器灵可以配合宇文十做出来去踪迹难觅的神秘模样。而宇文十要做的,就是择选心性过关的多灵根魔修,然后散播传承。 虽然他还是觉得把根本无法修行的功法传播出去就是在坑人,而且捡着心性好的坑难免有一点缺德,可是姜小楼根本就不容他质询,宇文十也就只能接着去做了。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他手中的功法他自己无法修行,但是对于他选中的人,却未必如此了。 而姜小楼也不全靠宇文十,她也分了一个化身出去,让化身在另外一处做和宇文十同样的事情。 虽然姜小楼也可以分一把化身在外,但这会严重拖累她的本体,而且化身如果为人所掌控,很可能通过化身来威胁到姜小楼的本体,所以她最终并没有这么选择,还是给宇文十摊派了一个任务。 但其实,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的远远不止宇文十和姜小楼的化身。 天外楼的碎片遍布整个仙魔战场上面,姜小楼想要散播什么出去都非常容易,而且还可以自己造一堆秘境出来,探险也好,寻宝也好,最终都只会指向同一个目的,那就是招生。 玉丹大师猜测她要在仙魔战场上面借着学宫之名来招揽人手,这当然是不对的。 仙魔战场可没有楚文茵给她撑腰了,姜小楼自己虽然战力不差,可和那些顶尖的大修士之间的距离依然不短,如果她在这里建造一座学宫出来,最大的可能还是为他人作嫁衣。 但学宫虽然不可行,不代表她就没有别的路可走。 姜小楼借着天外楼和宇文十之手散播出去的,正是御灵宗的功法。 御灵之道与如今的天地灵气难以相融,但魔气与融合之后的灵气却可以勉强一用。这一点姜小楼已经能够确认,所以她在功法之前加了一点改动,让除此修行功法的人感觉到自己是能够有着修行成功的希望的。 但这样的灵气融合法门并不完善,只是一个粗胚,事实上,即使资质正常,想要修行入门也很艰难。 但是,神秘的传承,前途无量的功法,已经能够成功吊住这些修士们的心了,而在修真界,倘若一种功法无法入门,他们只会怀疑是自己的问题,而不会去怀疑功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是姜小楼准备的重头戏了。 眼下,一切还都在准备阶段,她也只是在心里转了几圈,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而宇文十和姜小楼的化身在天外楼的碎片之中,做着同样的事情。 “这位道友。”白胡子白发的修士神情严肃,眼神悠远迷离,“我看你骨骼清奇,资质不凡,与我有缘啊!” …… 被姜小楼的化身拉住的那个修士一顿,然后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少主?” 姜小楼的化身一呆,下意识地呼唤天外楼想跑,但是被金缕衣拉住了没有跑路成功,而且她想了想,还是见一面算了。 “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姜小楼严肃地问道。 “我一见到您就知道了。” 金缕衣缓缓道,那澄澈又温柔的神色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姜小楼的怀疑而有什么不悦或是难过的情绪。 “魔尊大人吩咐我来寻您。” 姜小楼彻底僵住了。 “我师尊……近况如何?” 金缕衣思索了一下道,“朱颜宫又收了四个新的男宠进去。” “挺好,挺好。”姜小楼尴尬地笑了两声,不知道该不该赞叹一句雌风不减。 金缕衣沉默片刻,忽而又问道,“您呢?” “我啊……”姜小楼眨眨眼道,“也挺好的。” 金缕衣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口,神色有一些复杂。 姜小楼的化身却开始碎碎念起来。 “仙魔战场虽然有一些危险,但是机遇也不少,你在这里正好……” “您不要我了吗?” “啊?”姜小楼面色一僵,但又很坚决道,“我在这里并不是幽魂城那般的境况……” 所以也没有那么需要金缕衣。 “这样啊。”金缕衣轻轻颔首道,好像也没有因为姜小楼的拒绝而很难过一样。 “魔尊大人吩咐我再带一些人来。我想着您或许会需要,所以点了如悔他们……但看来您是用不到我们了……” 听到这里,姜小楼立刻道:“等等!” 她又看了金缕衣一眼,眼神之中有一些无奈。 “小金,做我的属下又不是什么好差事。” 金缕衣点点头表示赞同。 的确不是,因为姜小楼的任性楚文茵已经迁怒了他许多时日,他在楚文茵跟前的面子也也快要被败光了。 但又不是只有好差事才会有人争着去做的。 金缕衣沉默而坚定,姜小楼思索了一番,就没有再拒绝。 ……因为她真的确实很需要如悔。 “你跟我来吧。” 姜小楼的化身身形一转变成了姜明月的模样,借着天外楼内部的便利,把金缕衣带到了她的一个据点之中。 金缕衣并不意外,按照姜小楼的意思传讯幽魂宫来人,里面就有姜小楼非常思念的如悔。 …… “魔气逆转……还有混合灵气功法……” 姜小楼一边看着如悔带来的东西,一边止不住自己的赞叹声音。 “你们真是弄出来了了不得的东西啊。” “但是都还不够成熟呢。” 如悔有一些羞涩,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姜小楼,显然是因为姜小楼的夸赞而非常开心。 而她也值得这些赞扬。 姜小楼匆匆离去之前,其实交给如悔的东西也不多,大多数都只是一个思路,能够从姜小楼模糊的思路里面找到正确的道路,而且还能从这些道路眼神到另外一条路,这何止是天才。 姜小楼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在魔域捡到宝了。 而这一次,她也终于下定决心,拿出了御灵宗的功法。 “先去修行,有不懂的地方问我,或是自行钻研。” 如悔草草看了一眼,就不由有一些惊讶和一些了然。 她能看出来姜小楼此前的一些思路其实都是从这部功法倒推出来的,所以才会显得格外不凡。 但是这样的功法究竟从何而来? 如悔小心端详着姜小楼的神色,没有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而是开始修行。 她这就更加明白姜小楼一定要把混合灵气的功法创造出来的用意了,这是修行御灵宗功法的前提,而御灵之道之玄妙,也让她在对于灵气的研究之道上面得以更进一步。 而姜小楼也连着数日都停留在这里,翻看着如悔交给她的研究成果和过程,这之中有些问题她还需要再当面向如悔求教。 除了如悔之外,此次和她一道前来的还有同样在如悔的研究小组的几名魔修,不过并不是全部。 姜小楼随口问了一句,“剩下的人去哪里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73节 如悔道,“死了。” 见姜小楼愕然,如悔又补充了一句道,“他们试图暴露您的机密,死不足惜。” 她的话轻描淡写,对于前同行的死亡并没有什么哀戚之意。 姜小楼顿了一顿,问道,“魔尊待你们如何?” “我不曾见过魔尊大人。”如悔坦然道,“幽魂城中都是金大人在管事,金大人很好。” 在金缕衣的支持下,她才能继续做姜小楼吩咐的事情。 “这样啊。”姜小楼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了。 她本体还在研究着那些如悔带来的东西,只是算计着时间到了才把化身和宇文十给召了回来。 不过,姜小楼没想到的是,宇文十和金缕衣的相处却有些不愉快。 …… 姜小楼问道:“你们不是……那个……同族吗?” “当然不是。” “并非如此。” 宇文十似乎有些气鼓鼓的,金缕衣淡然如常。 姜小楼一向避免和他们谈论血脉问题,因为此事太过私密,又可能涉及到一些痛处。 所以她虽不明所以,但也没问,只是把他们二人分开了。 宇文十自是没有什么话好说,金缕衣却罕见地在姜小楼跟前说了旁人不是。 “那位宇文修士,不适宜做您的属下。” 姜小楼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不是她不相信金缕衣,而是她不明白金缕衣这才和宇文十见第一面,连相处都不曾相处过几日,为何会对宇文十偏见如此之深。 金缕衣道:“他们那一族,生来即有反骨。” 反骨? 姜小楼皱眉,不是太明白金缕衣之意。 她当然知道生有反骨之人不忠不义,但按照金缕衣所说,宇文十的整个种族都是如此,倒让姜小楼觉得这或许是有些误会或者偏见了。 “我知道了。”姜小楼表示自己明白,“他其实并不算是我的下属,你放心。” 她稍稍安抚了一下金缕衣。 宇文十的确不能算是姜小楼的属下,和金缕衣完全不能相比。 但是事涉机密的部分,事实上如悔知道的都比他们二人更多,姜小楼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忧的。 但念头一转,她忽而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妖族或者半妖的记载吗?” “您想找什么?” “不拘是什么,只要是一些过去的大事记载或者风云人物的都可以,”姜小楼又补充道,“如果有三千年前的那就更好了。” 金缕衣对于这个时间点没有什么反应,但对姜小楼的话一向认真,他思索了以后道。 “我并不是在族群之中长大的,只知道一些罢了。妖族并非人族,其实并不喜欢记载存档,而是更习惯于口口相传和传承记忆,数代以来可能会有疏漏。但是三千年前之事,以半妖寿命,应当还是有许多从那时候存活到如今的,他们想必会记得。” “那太好了。”姜小楼道,“有劳你了,当然,报酬我这里不会吝惜的。” 金缕衣微笑着,像是又回到了在幽魂城之中的模式。 姜小楼把杂事分给金缕衣,自己则看起来很清闲,但事实上暗地里面非常忙碌,在准备着会震惊所有人的大事。 …… 仙魔战场之上,接连几日,修士们之间的氛围都很奇怪。 这在魔修之中尤其得多,虽然有一些莫名其妙,但是所有人也都如此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而且,在某一日的夜晚,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和自己的同伴分离,独身前往某一个地方, 而也是在同样的一个夜晚,仙魔战场上的剧变震惊了整个修真界。 消息在底层修士们之间疯狂传播,甚至已经谈不上是什么情报了,而是见面不聊一句两句就会显得落伍的热点。 “天外楼重现人间了!” “就在仙魔战场!” 那座直入云霄的高楼出现得毫无征兆,让人疑心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起初修士们还没能反应过来,只觉得可能是某个新出现的秘境,直到曾经去过天外楼的修士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所有修士们才又齐齐疯狂了起来。 那可是天外楼啊! 筑基修士们梦寐以求的历练秘境,被大门派们给彻底垄断的高等资源,而且已经确认不再开启,但天外楼就这么在仙魔战场中央现身了! 就连几个大门大派也纷纷扼腕,深感遗憾。 假如天外楼不是出现在仙魔战场中央,而是出现在他们宗门或者驻地附近的任何地方,他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消息,把天外楼据为己有,作为本宗门弟子们的历练场所,还可以获得大量的悟道石。 但是天外楼现身的时间和地点令人猝不及防,而且消息很快传遍各地,觊觎的势力不少,可一个敢出头的都没有。 就如同仙魔战场本身一样,天外楼现在也同样如是,当天外楼现世的消息被所有人都知道的时候,那么就不会再有人打着占据天外楼的心思了。 更何况,天外楼秘境原本就难以捉摸,他们也未必能够彻底压服天外楼为本宗门所有,如果在此时被人钻了空子,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在,也只能看着天外楼这块比仙魔战场还要诱人的肥肉就放在仙魔战场这里,纵然无比垂涎,但为了避免咬到旁人,只好不去下嘴。 而若要联手,如何分配又是一个问题,最要命的是天外楼还在仙魔战场上面,魔域三宫一阁是能一起做事的,正道三大宗门也未必不行,只是分配的时候可能有些问题罢了。但如此以来,就又回到了熟悉的正魔大战。 一个仙魔战场打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掰扯清楚,再加一个天外楼,除非正魔双方有着能够完全压制住对方的信心,不然他们不可能联合起来,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会招致来正魔双方之间最为激烈,不死不休的大战! 接连几日没有人出手,姜小楼悄悄松了口气。 她只能把各大势力的心思摸到七八成的地步,最好的结果当然就是现在这样双方僵持,没有人敢先一步越过雷池。 而如果有人来袭,她也只能自己先上了,以她现在的境界可以伪装成天外楼的一个化神护法傀儡,但若是如此依然不敌,那就是老方法,走为上策是也。 好在一切如她所料,暂时还没有人动手。 事实上,这是因为在所有人的心思里面,天外楼都是无主之物,这才给了姜小楼便利行事的机会。 若是被人知道了天外楼有主,还只是一个已经没有宗门的修士,那一定会另生枝节。 然而借魔域的势,也同样是姜小楼不愿的。 …… 天外楼现身之日,依然正门紧闭,和混沌海上那一座一样的冷漠。 但事实上,在修士们尝试了之后,却发现这一座天外楼和他们所知道的天外楼规则并不相同。 它不再限制筑基以下修为的修士们进入,而是将修为限制提高到了金丹期,而且…… “门票一百灵石,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听旁人一解释,这名修士才懂了。 秘境当然是不可能光明正大收受门票的,也没有一个收门票的组织,这个牌子则是几个好心的阵师共同立在这里的,以告诫后来人。 因为大多数人的入楼方法都是通过法阵,而经过他们的计算,所有进出路径的花费都是相同的一百灵石,所以也可以算作天外楼的门票。 而且不论是从哪个口子进入,被传送到其中之后,都会到达最适合自己的地方,这一点倒是比上一座天外楼更通人情一点。 但修士们并不知道,其实天外楼一直都有这个功能,只不过此前从未开启而已。 “又不是正规弟子的择选,没有那么必要。”器灵如此表示道。 “能不能找到几个合适的都不一定呢。”姜小楼却并没有那么看好他们的前景。 她分散出去的功法果真引来了许多魔修,而里面大多数都看明白了她暗示的天外楼现身的时间,有天外楼在,足以证明御灵宗的上古神秘大宗门身份。 所以这些人现在都在削尖了脑袋想要通过天外楼的测试,然后获得御灵宗的传承。 但姜小楼看来最合适的,其实是如悔。这才是她心中最适合御灵宗的弟子。 而若想要找到第二个像是如悔一样的修士也很难,没门没派的散修里面要找一个出来那就更难了。 “那也未必。”天外楼道,“御灵宗收徒,向来都是从乡里择出的,岁知刚到宗门内的时候,其实也只认识几个字罢了。” “真的吗?” 姜小楼这下是真的震惊了,无法想象岁知还有这样的时候。 “是这样的。这就是宗门和学宫存在的意义啊。” “话是这么说……”第二百五十代宗主表示了赞同和忧虑,“若是要从头培养起来,那还要再等许多年吧。” 许多年,可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得及啊。 天外楼默然,想揉一揉她的额发,又无从下手。 那一瞬间里面,器灵忽而意识到,它眼前这个宗主,若是在从前的御灵宗里面,按照年岁而论,其实只是一个三代小弟子罢了,连长老都混不上,还托庇在师长们的羽翼之下。 …… 从道门赶来的几个年轻弟子交了灵石进入了天外楼之中,没有急着通关,而是四处探查了一番。 “如何?” “很像,但应当不是从前那座。” 他们也并不能确认这一点,只是疑心仍在。 “这还真是奇怪了。” 楚书卉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来。 会和她有关系吗? 楚书卉也拿不准这件事情,又有一些犹豫,索性只告诉了刚到仙魔战场之上的道子。 “我知道了。”连青云微笑道。 楚书卉话已出口,心中骤然轻快了许多,和连青云告别之后,背影都显得很雀跃。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74节 这样的事情她果然依旧不擅长,还是交给师兄来操心吧。 连青云没去看她,眼神久久落在那座天外楼之上,神色依然很平静。 道门弟子们的调查远比散修更加尽心,也更细致,疑点都写得明明白白。只是楚书卉心存疑虑,所以只是口头告诉了连青云她的怀疑。 道子点了一点,淡然吩咐道:“再查一查那些进出过天外楼的魔修。” 第107章 姜小楼百无聊赖地盘点着那些在天外楼之中尽做一些闲事的可疑人员。 “道门的, 佛门的,剑宗的,玄月宫的, 屠仙宫的……” 这些大势力来的大都有组织有纪律,而且训练有素, 应当是从仙魔战场接了任务来的。幽魂宫似乎没有这样的命令下发,而出乎意料的是司徒家和灵机阁也都没有。 作为对于这些大势力弟子们的优待, 姜小楼特意嘱咐了天外楼要给他们在天外楼之中相逢的机会, 专门留一层让这些情报人员相互亲热一下, 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大势力之中统共不过这些, 而剩下的姜小楼都懒得数。 只有一个元婴作为底蕴的门派,也敢肖想将天外楼据为己有,这是真的要钱不要命啊。 但也不能怪他们太大胆, 在修真界还是要胆子大一点, 说不定就能成事了呢。毕竟如今的天外楼背后,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可怜的小小金丹修士支撑,人家都有元婴了,在境界上面就比姜小楼这个天外楼之主高出了不少。 但元婴修士显然是不够,莫说是占据了,连进入都难,天外楼本身的关卡也要强过元婴之力。 对于这些痴心妄想之人姜小楼向来很宽容, 任由他们试探,如果有看得过眼的, 还会悄悄询问一句是否有加入御灵宗的意向——在小门小派里面地位再高, 到底都比不过大势力。 但在接连几日之后,也出现了一个让天外楼察觉到的大修士。 “没有宗门的化神散修,还是个器修?” 姜小楼顿时打起精神来, 思索着她记下的情报里面是否有关于这名修士的。 “是他啊……” 西门水,很有名气的一个散修。 能从散修修行到大修士的境界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了,他又是一个炼器大师,而且还是散修三界盟的盟主。 不过,这个三界盟本身也只是一个虚名罢了,和屠魔门须弥山之流也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有一个化神宗师在背后,盟中的修士们也没有什么出众的。 但西门水对于三界盟的感情很深,而且放下话来要使天外楼认他为主,然后归三界盟所有。 如此以来,三界盟之中的修士们就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银钱了——都用不着改变天外楼本身,他们在天外楼外面圈个地,也会有人来交门票。 姜小楼点点头道:“想得倒挺美的。” 要是真能这么干她用得着费劲折腾天外楼本体的阵法吗?! “你打算如何?” “等这个大傻子先来啊。”姜小楼道。 如果西门水没有藏着什么神秘的后招,那么他就一定是大傻子,被人推出来试探当枪使的那种。 一个化神,份量不高不低,刚好可以拿来试探一下天外楼本身的实力和得到天外楼需要的代价,如果一不小心让西门水成功了也无妨,对付他这种有家有业的可比对付一个虚无缥缈的秘境要容易多了。 姜小楼早就知道这些修士欲壑难填,不可能因为僵持着的局面就放弃一个秘境,只是在衡量得失罢了,如果能够不付出巨大的代价就把天外楼握在手中,那么他们绝对会这么做的。 现在,先推一个西门水出来,就是看她应对的时候了。 …… “这就是天外楼?” 一个文士模样的男修风尘仆仆出现在了天外楼之外,眼神顿时被天外楼完全给吸引住了。 但和旁人不同的是,他那痴迷的眼神不在天外楼秘境之上,而是在天外楼的楼体及天外楼之上的雕刻铭文。 此人正是第一个出现在天外楼外面的化神修士西门水。 “妙哉!妙绝!” 西门水啧啧赞叹着,想伸出手去触摸天外楼的屋檐,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挡住了。 他并没有察觉到这是明显的拒绝,反而当做了天外楼本身铭文法阵的反应,越发沉迷其中,几乎要贴到天外楼上面端详。 “此真上古奇珍,世间绝色是也!”西门水再度赞叹一声。 将他的身影以水镜投影出来的器灵默默表示,“……有点恶心。” “……”姜小楼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还不动?” 姜小楼的眼神落在水镜之中的西门水身上,被他腰间的东西给吸引住了视线,心不在焉道,“在欣赏你的绝色。” 器灵的哀怨差点把姜小楼给淹没。 但西门水不主动,在天外楼外面的时候天外楼要有身为秘境的矜持,当然也是不能主动的,于是姜小楼和器灵就看了西门水三个时辰,才见他终于开启了阵法,准备进入天外楼内部。 然后他又停住了。 “……有病吧!”姜小楼终于怒道。 她第一次见扒着天外楼地砖缝的修士,而且还是一个化神境界的大修士,他费力瞒过阵法自己的境界难道就是想来看砖缝的吗! 西门水还在夸赞着,“浑然一体,宛若天成……” 而且他掏出来一个撬棍,但并没有撬动。 姜小楼觉得此人的行径有一些熟悉,不过她当然不会承认,而是继续盯着西门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终于来到了正题。 强迫灵器或者秘境认主都是一件异常艰难的事情,尤其是天外楼这种体量的秘境,器灵本身的神识强度或许都要比一些大修士还要更高,哪怕把天外楼的核心给出去,要磨到天外楼认主或许也需要花上数年的时间。 姜小楼有着宗主之位的压制,以及天外楼器灵的主动臣服,才得以控制天外楼,此界的修士之中再无人能有这样的机缘。 但西门水身为炼器宗师,是要比别的化神修士更加擅长此道的,他闭目,开始以神识循着天外楼的结构想要找到天外楼的核心,再慢慢消磨。 姜小楼长舒一口气,耳边是器灵疯狂地鼓劲的声音。 “锤爆那个登徒子!” …… 没有面目的金甲傀儡突然出现,西门水顿时从神游中惊醒过来。 虽然他并不是一个以战斗成名的化神修士,但是在化神境界单以境界之威,战力也不至于很弱。 金甲傀儡并不出言,上来就是猛攻,西门水也下意识开始取出自己的武器反击。 铛—— 响亮的声音异常沉闷,不像是兵刃交接的清脆,反而像是和尚在敲钟。 这是因为金甲傀儡手中的是一把金色大锤,而西门水也拿着一把大锤! 姜小楼装作天外楼本体的傀儡出现,第一击只是试探,西门水的反击让她赞了一句不错,战意更盛! 修真界锤修并不多见,难得能有一个化神的前辈在此,姜小楼当然很想和他认真切磋一下了! 但就在此时,她却听见了西门水喃喃的低声赞叹。 “你好美。” 金甲傀儡可疑地顿住了一瞬,身形僵硬,天外楼的爆笑声出现在姜小楼的耳边。 西门水的惋惜更是火上浇油,“虽然不及天外楼绝色……” 不及天外楼绝色…… 姜小楼一时间脑中的思绪都彻底僵住了。 她的傀儡伪装非常到位,西门水对于姜小楼的身份并没有怀疑,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于姜小楼就更加欣赏,而且动了就算不能炼化天外楼也要炼化姜小楼的心思。 姜小楼总算对于天外楼有些感同身受了。 太恶心了! 怒上心头,她的锤法就忍不住也狂暴了起来。 姜小楼的大锤在融入了补天石之后已经可称为此界灵器之极,西门水身为炼器宗师,他的锤子本身虽然不弱,但比起大锤要差远了。 “好!” 西门水赞叹一句,盛情夸奖了大锤。 他和姜小楼的交战里面,也刻意在放水,似乎在考虑要如何将姜小楼收服。 姜小楼才不可能领情,而且看出了他的赞扬即是觊觎之后,怒意更盛,锤意也不免夹杂了暴怒。 在还是在天外楼之中,原本顾忌着交战场地,姜小楼只是打算以儆效尤,并且把这个大傻子丢出去给派他出来试探的人看看,但西门水如此贪婪,姜小楼自然不可能再收手了。 御灵之道所成的金丹迅速虚化,其中灵力和铸剑术所成金丹之中灵力汇聚,虽则二重灵力也只可匹及元婴中层,但是姜小楼的杀手锏,还是她的锤意! 以意破法,纵是凡人亦可杀仙,更何况这还只是一个空有境界的化神。 大锤之势堆叠起来,愈发凌厉,而也因为锤意使得大锤本身都更加耀眼夺目,西门水眼中亮光闪过,但旋即,他好像才意识到这是对于自己的攻击。 “等等……” 姜小楼当然不会去听西门水说了什么,而是全数修为尽付一锤之中,狠狠砸向了西门水的头颅! 西门水眼睛猛得睁大,不曾料到这个傀儡如此强势,但大锤就在眼前,而且避无可避,他心一横,捏碎了腰间的一小枚符箓。 瞬息之间,大锤已至西门水眼前,但也就在此时,一道光芒一闪,带着西门水移动了半丈的距离,让他只是被大锤波及到,而并没有如姜小楼预想那般直接被夺去性命。 尽管如此,西门水也是口吐鲜血,伤势不轻,而且同样的攻击姜小楼调息之后还可以再来一次,他却未必有第二枚可以移动的符箓了。 “咳……” 西门水喘息着,金甲傀儡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不敢有任何觊觎之心了。 此时他的心中惊恐更甚,那枚符箓可是他保命用的符箓,虽然却是保住了性命,可是却只是移动了半丈,和他原本设想的直接离开天外楼完全不同,金甲傀儡还是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殊不知姜小楼也很好奇,天外楼可是建木制成,已经是顶尖的空间至宝了,是什么样的符箓能够在建木之中移动? 只是半丈,那也很了不得了。 天外楼解释道,“也是建木做的,不过只是一些碎屑罢了,作用不大。”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75节 姜小楼了悟以后,西门水身上就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兴趣的东西了。 一个锤修弱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在丢锤修的脸,西门水果然该死! 并不知道姜小楼心中所想,但是感觉到了金甲傀儡的低气压,西门水连忙道,“饶命啊!” 姜小楼视若罔闻,还在向他靠近。 西门水心一横,直接喊了出来,“您是此地的器灵吧!”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外楼连着几天的时间里面都会时不时发出这样的一阵笑声来。 “……” 姜小楼无言,片刻后才道,“看来你是对自己的绝色非常满意?美人计用得不错。” “……” 器灵停下了笑声,和姜小楼放弃了彼此伤害这件事情。 西门水虽然没有成功占据炼化天外楼,但是也成功分化了天外楼之主和天外楼之间的感情。 不过,看在他现在已经是自己人了,而且在兢兢业业工作的份上,姜小楼才停下了自己的迁怒。 是的,她最终还是接受了西门水的投诚。 站在一个器灵的角度上面,天外楼本身当然是看不上西门水这种修士的,可是西门水生死关头也许是爆发了他的潜力,成功说服了姜小楼。 天外楼秘境不需要一个化神修士,但是需要一个代言人……以及一个顶锅盖的。 西门水正正好。 把他推出来,只会让人们觉得天外楼更加的神秘,西门水这样一个化神修士被坑到这里试探都能肉包子打狗。而有一个化神修士作为代言人,则也会让人更加摸不透天外楼的虚实,也想象不到这其实是一个没有几个高端战力的空壳子。 至于西门水本人,虽然忠诚度存疑,不适宜参与任何核心决策之中,只能当个顶锅盖的摆设,但姜小楼一时半会也不担心他会背叛。 谁让他已经深深被天外楼迷住了呢。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有多美吗?” “……” 姜小楼并不需要,也并不想去回想这个事实。西门水可能是第一个夸她美的人——夸的还是她流畅的曲线,完美的灵智,出神入化的战法,以及精致的铭文。 任何一种只要姜小楼回想起来就想锤爆他的脑袋的东西。 但是一个西门水之后,接下来来的人也不会变少,而且应当会吸引来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姜小楼还是先忍了他,然后投入了自己的修行之中,只嘱咐天外楼有强敌再来找她。 天外楼应下,接着扮演着一个没有感情的秘境。 …… 西门水已经被天外楼收编的消息传出去很快,因为只要来到天外楼之中的修士,都能看见这名化神大修士劳碌的身影。 但和这条消息比起来,有关天外楼还是另外一条消息更能够让人重视了。这一条是从魔修们口中挖出来的,保真保正。 “御灵宗……” 连青云念着这个名字,陷入了思索之中。 除了道门之外,各大门派都在疯狂地查找着典籍,但所能找到的和当初的紫霄真人没有什么差别。 “一个骗子宗门?散修避雷大全首位?” “骗人的吧?” 这显然和天外楼表现出来的并不相同,但是转念一想,修真界的曾经的御灵宗可能只是打着御灵宗的旗号行骗,只是现在遇见了正版罢了。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西洲有一小宗门名叫试剑宗,其弟子常常以剑宗弟子自居,后来遇见剑宗真传,才知道自家宗门全名叫做“是剑宗”…… 但天外楼背后这个御灵宗,其居心何在? 若要问罪,天外楼在仙魔战场上面,不属于任何人的地盘,没有哪个大势力能光明正大的找事情,而暗中挑事的已经赔了一个化神出去了,再多赔几个,那简直就是在资敌。 而且御灵宗的传承并没有一定要加入本门的修士才能修行,而是无私地散播了出去。 但也正是如此,才会让各大势力的掌舵人对此更加忌惮,这套路子本身就是魔域最熟悉的——三宫谁没有往外散播过自家的功法,免费的功法一旦修行了,才更不容修士们再后悔。 只是这套功法并没有瞄准他们的弟子挖墙脚,才没有触怒他们罢了。 但御灵宗之名传到该懂的人耳边,其人自然就会明白。 …… 景国。 国都仍然是歌舞升平的景象,景鸿桢的父皇依然在位,而且眼看着寿数越来越长。 百姓不懂这些,只觉得皇帝在位时间久是朝堂的福气,毕竟国主是天子,本就寿与天齐。 而敢于骂上几句昏君的,就都已经头颅落地了,如此以来,脖子硬的被杀光了,哪里还有人再敢做同样的事情呢。 不过,皇帝不能骂,国师可以随便骂。 江惟如今再景国之中的名声,保持着从臭不可闻到臭不可闻,好在百姓们骂归骂,也只是口头说说罢了,连一个敢向江惟砸臭鸡蛋的都没有。 江惟的国师府门前,一片清净,来来往往数个护卫,竟然也都是筑基修为。 作为人间的权贵,能够招揽来这样的修者作为护卫,还只是看家护院,足以见江惟之奢侈。 但这依然只是表象。 国师府之中非常素净,江曜之死不久,江惟就已经知道了,但并没有把消息传出去,只是在府上小办了一场。 他的阴沉并不只是因为江曜的,更是因为魔域失控以及流月的背叛。 是的,哪怕江惟并没有那么多渠道知道幽魂宫内部的事情,可在他这里流月已经是一个当杀的背叛者,只是因为幽魂宫天高路远,所以他无法惩处流月罢了。 但他别的女儿可就没有这样的幸运了。 江惟五女之中,流月容色最美,所以她被送到了魔域。 而江闻月,则是资质最好的那个,也是最为叛逆的那个。 按照江惟给江闻月安排的路子,江闻月应当嫁给同样在剑宗修行的景鸿桢,将来景鸿桢继位,同时掌控剑宗大权,江闻月顺理成章取得后位,那就最好。 但他没能料到,这个很听话的外室女进入剑宗修行之后只是听话了一段时间,就开始违逆他的意思,反而一心一意专注于自己的修行。 这让江惟的合作者有些恼怒,他自己同样如是,不过,江惟也能接受江闻月的解释。 他的这个女儿说服了他,在修真界规则不同,力量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最好——而不是依附于一个男人。 江惟心中在冷笑,但衡量了江闻月的价值之后,对此表示自己的赞同。 江闻月已经是剑宗一峰的承剑弟子,她掌握的力量也值得江惟宽容一二。 但这还不够。 这也就是江闻月如今会出现在国师府之中的原因。 景国上下都腐朽而华美,这让她总有一种放一把火燃尽景国的一切的冲动。 江闻月有些绝望地想到,这个地方也许只有在被彻底毁灭之后,才能获得新生。 就像她的父亲,也只值得一死。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也还杀不了江惟——刚进入剑宗的时候她也曾因为自己的修为进度而膨胀过,甚至设想要如何弑父。 就算自幼也是被大儒启蒙长大的,江闻月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江惟的五个女儿没有一个不想杀他的,就算是她们的哥哥江曜也未必没有这样的心思。 但是随着江闻月的修为越来越高,对于修真界的了解越来越深,她就也知道了江惟有多深不可测,这样的心思就被埋在了心中深处,不敢流露出来。 她知道江惟知道,江惟也知道江闻月知道他知道。 但国师府江家从来都是如此,彼此心照不宣,面上依然能做着慈父和孝女。 江闻月提起裙摆,从江惟的院中走了出来。 景国近来流行长到拖地的裙子,穿着这样的裙子还要保持仪态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剑宗弟子们的衣饰。 离开宗门之后她并没有多么怀念剑宗,但和江家比起来,她却前所未有地思念起了她在钧弦峰上那处空空荡荡,又有点冷的洞府。 淡淡的怀念神色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变成了一丝浅淡的喜悦。 她走向了江家的客院,带着一种少女对于意中人的期待。 “你来了。” 一个年轻男子靠在躺椅上面,见到江闻月的时候,眼神之中也有一抹笑意。 但这抹笑意很凉,凉到哪怕是最不通察言观色之人也知道这个男子不是真正的在微笑着。 可是他自己并不知道。 这是江闻月观察了许多天之后才得到的结论。 他——根本就不懂情爱,甚至不懂情绪,只是需要一个女人来妆点他的门面。 但是江闻月依然演得很认真,就像一个初次坠入爱河,并且沉溺其中的懵懂女郎一样。 她笑着唤道,“公子。” 这是江家上下对于这名男子的称呼,包括江惟也是如此。 公子笑了笑,自然地和她站在一起。 “你听说过御灵宗这个名字吗?” 江闻月自然而然的惊讶道,“并没有,这是哪个大门派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能被公子说出名字的,怎么会是小门小派呢。” 这句话成功取悦了男子,让他笑得更加开怀了一点。 “是个大门派——但已经分崩离析许多年了,倒是没想到,还有死灰复燃的一天。”他叹道,语气之中带着一点杀意。 “绣娘娘刚出手不久,御灵宗就重现人间,还真是……”男子似乎想叹一叹,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灵动的神色来。 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江闻月在心中对他下了定义,表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仰望着他。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76节 但男子不打算解释,也不觉得有为她解释的必要。 男子只是命令一般道:“准备一下,我们去仙魔战场。” “好啊。”江闻月欣然应下,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破绽。 …… 仙魔战场一天比一天热闹。 这里本来就是纷争的聚集地,又多了一座天外楼,如果说原本是一潭浑水,那现在就是泥沼一般了。 不过,来仙魔战场凑热闹的还是低阶修士居多,大修士们顾虑太多,反而无法参与进来。 只是这些束缚对于那些有门派有对头的修士们更多一点,旁的散人却未必了。更不必说,有些大修士虽然修为极高,但在修真界之中没有任何的名气,而且又十分擅长伪装。 这让他得以避过所有监视着天外楼的眼神,又一枚灵石也没有掏就出现在了天外楼之中。 要是到这个时候天外楼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器灵就太过失职了,更何况器灵其实认得这个人的脸,这让天外楼惊慌失措地把姜小楼从修行里面拉了出来。 姜小楼同样惊慌失措了起来。 “怎么可能是他啊?!” 荆三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道,“姜明月,出来聊聊?” 姜明月是谁? 姜小楼很想表示自己不认识,不熟,有事到幽魂宫去找幽魂宫少主,但是她并不能如此。 荆三是知道她的真实样貌的,而且也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万一他是个大嘴巴…… 姜小楼长叹一口气,决定先派一个化身去见他。 看荆三的样子,似乎好像也不是来秋后算账的,反而和某人有一点像。 “原来是荆先生啊,真是好久不见。”姜小楼热情赤忱,满面的笑意晃得荆三觉得自己都要眼花了。 “托明月少主的福气……”荆三咬牙切齿道,“你利用我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姜小楼眨眨眼道,“丹药好吃吗?” 荆三僵住了。 “那种丹药,只要你能再给我十枚,不,一百枚,你利用我的事情就一笔勾销。”荆三恶狠狠道。 “你要多少灵石,我也都能给你。” “噢。”姜小楼道,“没有了。” 她的态度实在是很光棍,荆三的表情瞬间凝固住,而后又道,“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姜小楼淡然问道。 她成功把荆三问住了。 从前荆三能够威胁她的是将姜小楼的真实身份传遍魔域,但现在姜明月这个马甲姜小楼并不在乎,而姜小楼本身早就已经诈死脱身,荆三伤害不到她什么,只靠这个消息很难让姜小楼伤筋动骨。 “如果我传消息出去天外楼之主是一个金丹修士呢?” “那我就在这里开一个到混沌海的大门,化神以上随意出入。” 不就是彼此威胁么,荆三掌控着姜小楼的真实身份以及天外楼的真相,姜小楼掌握着通向荆三老家的大门——对于异兽感兴趣的修士可不少,更何况那里除了强悍的异兽以外,还有一些弱小的种族,它们身上的任何材料放到修真界都是宝贝。 姜小楼和荆三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浅淡的杀意,但是又不能奈对方如何,冷哼一声之后,二人齐齐转开了视线。 荆三淡淡道:“那你就在这里给我找个活干吧。” “啊?” 姜小楼异常不解。 “在你手下找个活干,听不明白吗?” 姜小楼恍然间回想起来关于荆三的一条重要的人设——一个热爱干活的奇男子。 可这也还是说不通啊。 “我说荆兄。”姜小楼诚恳地道,“如果你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荆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看来就是被威胁了。 姜小楼沉思了一下问道,“我那个丹药有什么作用?” “很有用。”荆三臭着脸回答道,“你真的不能再炼出一颗?” 看来他其实是知道就算是姜小楼也无法复制的。 “不能。”姜小楼道,“那可是经历过天地丹劫的丹药……” 她上下打量了荆三一番,“便宜你了。” 荆三的脸更黑了。 “那你就在我这里负责安保工作好了。”姜小楼很快给他找到了活干,还热情地带着荆三去见他的同事们。 “西门水,是个好人。” 荆三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垃圾化神。 而因为他的可信程度比西门水高了那么一点点,又是高端战力,姜小楼带着他去见了楼中另外的那些人。 见到宇文十和金缕衣,荆三这才有点感兴趣。 “那两个都是你的手下?” “你也是啊。” “……”不是很想承认这件事情但是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荆三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话就没再说出来。 他心安理得地赖在了天外楼里面,还要领姜小楼的薪水。 姜小楼有些肉痛,不过想到这是个她不方便出场的时候最方便的战力,还是忍了,并且亲自将荆三封为护楼神兽。 神兽差点没有一口水淹死她。 但荆三后来也说得很明白,他是来报恩的,等到他觉得恩情报完了就会自己离开。 姜小楼也没打算把他留下来,只是暂时,荆三的到来还真的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所以说……姜小楼由衷地感慨着,人要多行善事啊! 唯一一个听到她感慨的天外楼默然,默默地去围观西门水了——器灵觉得自己需要用一种恶心的东西来以毒攻毒。 …… 有了荆三坐镇,姜小楼沉浸于修炼之中,同时也不忘去和如悔沟通一二。 筛选出来的新弟子用不到她这个宗主来亲自教导,更何况姜小楼暂时也只是给了一份传承出去罢了。 她最看重的依然是研究。 就在天外楼现身之后,姜小楼又给如悔布置了新的任务。 这个任务非常机密,甚至还要胜过魔气逆转的任务,因为此次不仅涉及到灵气,姜小楼还在考虑如何对于修士本身下手。 但活人她当然不可能这么对待,拿来研究的都是殒命在天外楼之中的修士。 原本他们的尸首也不会有人收敛,但是不论如何,对于尸首下手,在传统一点的修者们看来依然是一件不敬死者的事情。 所以姜小楼只能挑着几个她信得过的,醉心于研究的修者,让如悔带领着进行最新的研究。 她很想知道,灵根究竟是什么东西。 “您猜得没错。”如悔道,“我们也同样觉得,灵根并不是天生的。” 或者说,灵根并非是人这一种族自从先天诞生的时候就存在的东西。 人体的五脏六腑与血肉骨骸都是完美的,这种完美是一种天然的平衡,但灵根却非常多余。 它和人体可以融合,但是又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就好像只是天地灵气的配套产物一样。 没有人疑心过灵气或者灵根从何而来,因为万年以来在修士们的概念里面灵气就是天然的,灵根也是人生来即有,只是有的人生来资质好,有的人资质差罢了。 但一旦起了疑心,这中间全部都是破绽,就像是一个轻轻一碰就会破灭的泡沫一样。 “继续。”姜小楼沉声道。 必须弄明白这一切,她才能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又或者找到一个毁灭的办法。 如悔应下了,又小心看着姜小楼。 “有什么事情吗?”对于如悔,姜小楼向来态度非常好——这样的高级劳动力可不好找,一定要供起来。 “我想推荐一个人给您。”如悔道,“她是一个医修。您可能听说过她的名声……” 嗜血魔医。 一个很拉风的名号。 姜小楼确实听说过,这个医修在魔域里面声名狼藉,传闻她修行的功法要吸血,三餐都吃人肉,就算是魔修也不愿意与她为伍。 “她不是这样的人。” 如悔磕磕巴巴解释道,嗜血魔医钟阿桃是一个正经的医修——只不过喜欢做一些姜小楼现在正吩咐她们在做的事情。 “既然是你荐来的,我当然信得过你了。”姜小楼点头道,“不过她愿意来吗?” “当然!”如悔激动道,“她在这一道上面的成就我想无人能及,而且她最为热爱此道!” “那就好。” 当着如悔的面,姜小楼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而且交给了如悔和金缕衣去做,但是等她走出之后,想到如悔提及的热爱二字,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修行至今见到的对于某一道狂热的修士里面,金缕衣还算正常,苗淼四处祸害,西门水令人作呕,希望这个钟阿桃不要让她太惊喜了…… 不过,姜小楼也没有想到,钟阿桃到来的时候,她人就已经不在天外楼之中。 第108章 天外楼, 第二十五层。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77节 这是天外楼之中最为特殊的一层,也是现在姜小楼最关注的的地方。 毕竟,比起别处的散修通关争锋, 如今的二十五层其乐融融,群英荟萃, 聚集着来自各大势力的探子和领了任务的弟子们,他们相互之间传递着情报——然后再把情报传递回去。 从这些人中间, 姜小楼也能窥见各大势力对于天外楼的态度, 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 她才会如此关注这里。 至于那些乐子,当然都是顺便。 但在某日,第二十五层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中年模样的男修取出了阵法隔绝四周之后, 然后平静从容地道, “司徒家掌事求见天外楼主。” 姜小楼虽不知道在司徒家掌事是什么样的地位,但端看这个男修的模样和气度,显然也并非常人能及。 但她只是惊讶,司徒家的人是如何知道天外楼有主的? 姜小楼心念一动,化身就随之在二十五层之中现身,同时天外楼在那个男修身上加以束缚,而且是能让那个男修感觉到的束缚。 司徒家的掌事面色不改, 仿佛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其实已经被天外楼掌控住了一样。 姜小楼冷冷道:“司徒家的人有何事?” “想和您做一个交易。” 交易? 这倒像是司徒家能做出来的事情,这个家族以商人居多, 向来在商言商, 只要有钱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司徒家的生意才可能会越做越大,铺满整个修真界。 可是要和天外楼主谈一个交易, 那怎么可能仅仅是交易呢。 那管事话出口之后就无法再移动,空荡荡的空间里面只剩下姜小楼的脚步声音,化身戴着冰冷的面具,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种漠然气息。 这样的气氛很容易让人心生不安,只是司徒家的管事当然心理素质要比普通人强上很多,姜小楼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处。 姜小楼索性直接问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司徒家的掌事淡然回答道:“天外楼之主。” “……” “您的身份对于司徒家而言没有意义。”掌事道,面上露出了一抹诚恳的笑容来,“天外楼的主人是何人并不重要,在司徒家看来都是生意对象,如果您是天外楼的器灵,那同样也无妨。” “不愧是司徒家。” 姜小楼赞扬了一句,心中却在腹诽这司徒家的掌事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真不错。 他们在这场交易之中在意的的确只是交易对象——所以这个掌事可以从容说出不在意天外楼之主是任何人,只要能达成交易,就是器灵又何妨。 但是司徒家就真的不会好奇,不会想要探究姜小楼的真实身份吗? 这是绝无可能的,别的不说,姜小楼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出来,司徒家光是转手卖情报所能够得到的利益就不知凡几了,而且,谁敢说司徒家对于天外楼不存在觊觎之心呢? 就算和司徒克关系不错,而且收过司徒家的大礼,姜小楼依然不会对于司徒家掉以轻心,也永远不可能信任这个家族。 不过,司徒家的掌事似乎也很习惯这件事情。 “您大可以放心。”掌事的笑容犹在,而且十分可亲,“司徒家对于天外楼之主向来报以最深的敬意。” 姜小楼听出了他想要暗示什么。 天外楼之主——或者说天外楼。 这才是司徒家的敬意所向,也是司徒家看中的东西。而且在司徒家的眼中,天外楼并不只是一个寻常秘境。 可是这个掌事并没有点出来御灵宗,说明他们未必知晓御灵宗的往事,也不知道天外楼原本的来历。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司徒家,或者说司徒老祖在想什么? 天外楼墙壁之上还铭刻着司徒闻天四个字,然而器灵对此一无所知,姜小楼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这也不能怪器灵,三万年的记忆堆叠在一起,哪怕天外楼是由神木建木制造而成的,也承担不住这样的重压,所以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并不清楚是可以理解的。 但她越来越好奇在天外楼立誓的五个人究竟立下了什么誓言,不过这五人之中只有楚文茵可以一问……但姜小楼觉得暂时还是算了吧。 只是,知悉了司徒家对于天外楼的态度之后,姜小楼觉得合作可以谈一谈的。 司徒家能够在修真界屹立,掌控着修真界的大小商号,当然说明了他们是很会做生意的一个家族。 会做生意的人就不会坑交易对象,而且姜小楼也不是那种好坑的。 但是和司徒家交易依然要提起心眼来,虽然他们不会主动挖一个大坑断绝日后交易往来的可能性,可是小坑也不会少。 姜小楼沉思了一下,悄悄吩咐天外楼,“去把小金叫来。” 她果然还是有那么一点需要金缕衣的。 金缕衣到来之后,司徒家的掌事才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来。 他的内心未尝没有不安——身在天外楼主人掌控之下,生死尽付他人之手,如何能够安心,而且即使天外楼主人将他杀死,司徒家也是不会为他讨一个公道而对上天外楼的。 但是,他赌对了,天外楼主人果然也对他的提议动心了。虽然这之中大半都是给司徒家的面子,但是能够谈到这里,对于掌事日后在司徒家的前程也是很有帮助的。 和司徒家掌事敲定交易以及合作细节的是金缕衣,姜小楼只是再次做了一个旁观者。 当然最后还是要靠她点头,不过为了保持自己的神秘感,姜小楼一直隐在暗中罢了。 但司徒家提出的合作也让她颇为讶异。 “一个由天外楼来决定的修士境界与战力排行榜……这真是好大的胆子。” 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绝妙的,姜小楼不能不动心的提议。 此榜一出,天外楼不但能够独立于众多势力之外,而且也自然而然在修真界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她做不到,是因为她并没有这样的传播手段,但是司徒家却可以,而且十分慷慨。 司徒家要的是分成的权益,三成,姜小楼知道若是到了多年以后这或许对于天外楼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放在现下,司徒家不是在做投资,就是在做慈善,又或者兼而有之。 不论司徒家是如何作想,司徒家主动提出来,而且已经很有诚意,姜小楼当然不会反对。 不过金缕衣还是和司徒家的掌事之间几番交锋,双方唇枪舌战,一寸也不肯让步。姜小楼觉得自己听下去没有什么意义,放了个化身在这里就离开了。 但是在掌事临走之前,她又提到了另外的合作。 “如果司徒家有意,天外楼还有一些空地可以出借——”姜小楼顿了一顿,“比如,办一场无关正魔的拍卖会。” 唯有仙魔战场,也唯有天外楼能够如此了,无关正魔二字可不是随口说一说的。 掌事的眼前一亮,但如何回去复命那是掌事的事情,姜小楼是真的随便一提。 …… 把司徒家掌事给送出天外楼之后,姜小楼的本体也跟着长舒一口气,被荆三无情嘲笑了一声。 “你到底是有多胆小?” “那叫谨慎。” 有一点风吹草动,姜小楼都要把护楼神兽安置在身边才能安心,虽然与此同时常伴荆三的嘲讽,但心胸宽广如她,当然就是只当耳旁风洒洒水了。 荆三嗤笑,但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一种不解,只是不曾说出口。 在他看来姜小楼如此谨小慎微,惜命至极,贪财好色——却总是在做着最危险也没有任何报酬的事情,而且无论如何也不肯停下来,不得不说她实在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族。 然而人族的寿命于他而言不过是浮萍朝露,芸芸众生皆是如此,姜小楼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那双银蓝色的眼睛转了一转,闪过一抹极其浅淡的金色之后,再度澄澈如初,荆三开始无聊地算计着倒计时——在等姜小楼什么时候死。 荆三没有对姜小楼说明白,把姜小楼的恩情换算过来实在太难还了,他只好数着日子等待着。 不然,倘若让姜小楼知道了,或许要从现在开始就拿他当苦力使。 不过荆三显然是多虑了,姜小楼并没有什么需要苦力的工作,而且也还没有穷到丧心病狂把他租出去收钱的地步。 最多就是需要他镇宅罢了。 而荆三在做了几十日摆设之后,才迎来了他能够派上用场的一天。 …… 这一日,仙魔战场一如既往,天外楼的天榜编了小半,还在观察着来往天外楼之中的修士。 一男一女两名修士自阵法进入,除了女修还算美貌以外,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是他们来到楼中以后,那男修忽而丝毫不顾周围修士们讶异的眼神,朗声道。 “夏公子无商,求见御灵宗主!” 这可和那个司徒家的掌事完全不同,他直接道出了御灵宗主之名,还是在人前! 而且,最让姜小楼讶然的,是夏公子三个字。 姓夏的人都可以被称为公子,但是夏公子无商却并非是指一个姓夏的公子了,而是大夏的公子! 是她知道的那个大夏吗? 那个三万年前唯一的王朝,那个随着上古一道销声匿迹的大夏。 姜小楼眉头一皱,心知来者不善。 夏无商点明了御灵宗主之名,又自报身份,这就是在明晃晃暗示他自己是一个三万年前的古人——三万年了,苟活到今日的,还是人族吗? 不是姜小楼以恶意揣测,而是事实即是如此。能从上古存活至今的老东西,纵然身体依然是人,她也觉得不应该被称作人了——老而不死,那就是贼。 荆三也发现了夏无商,嘲讽的笑意更加明显了,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找麻烦的来了。” 姜小楼淡淡道:“走吧,神兽。” 神兽敢怒又敢言,但还是不得不跟上了她。 天外楼已经很自觉地清场,只留下夏无商和与他同道之人,楼中别的修士还忙着通关,只是把夏无商的话给记下了,却不知其内涵何意。 姜小楼这一次现身,当然用的是本体,只不过依然戴着面具。 “来都来了,藏头露面的有什么意思,还带着一条小鱼儿……” 夏无商的语气远比荆三还要招人厌烦——至少他已经成功惹怒荆三了。 然后夏无商用下一句话惹怒了姜小楼:“当代御灵宗主就是这个样子吗?难免让故人有些失望了。” 姜小楼淡淡道:“哦。” 夏无商一上来就是攻心之势,想要抬出故人的身份来压她一成,姜小楼当然不可能乖乖被他压制,但捡着这一个点反驳,倒又有些不大体面。 所以姜小楼应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我御灵宗没有故人。故人早就已经死光了。” “你们御灵宗也早该死光了。”夏无商道,语气里面有一些惋惜,但是却并没有杀意。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78节 姜小楼道:“寿数天定,我御灵宗可没有像王八一样的弟子,比不得您。” 夏无商面色微沉,也很淡然道,“可谁让他们也没有活到天定的寿数呵……” 姜小楼的面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这二人之间从一见面就开始唇枪舌战,丝毫不给对方留余地。旁观者里面,荆三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江闻月却在小心打量着二人,同时分辨着他们话语之中的暗示。 夏公子无商……这还是江闻月第一次知道公子的名字,想必夏无商往日里面不肯坦诚,是觉得她和江家之人不配。 夏无商和御灵宗主之间是有矛盾的,可是又像是只是第一次见面,所以这矛盾更多的在于御灵宗本身。 江闻月眼神回转,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利用这件事情的地方。 而姜小楼其实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她,但在这个时候,不是她和江闻月认亲的时机,她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刻意无视了江闻月,和夏无商一样傲然,傲气到眼中只能放下夏无商。 夏无商下马威没有成功,和姜小楼相互伤害一番之后,反而转了口风,“你大概不知道吧,从辈分而论,我应当是你的叔叔——我阿兄就没有说过吗?” 姜小楼一愣,明白他意指御灵宗主,御灵宗主姓夏,这件事情姜小楼知道,但不知道他也是大夏的公子,只是,那又如何呢? “我师父不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夏无商这一次才真正变得面色阴沉,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点一样。 “他又能比我强到哪里去呢?而且,他已经死了三万年了,不论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传承,拿了一个死人的东西,就能替他说话了?” 姜小楼嗤笑一声,“我师父当然不能从三万年前活到今日——但倘若他还活着,也绝对不可能承认现在的你是他的弟弟。你不配,你也不配做我的叔辈。” 夏无商阴鸷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姜小楼才发现他的确和御灵宗主生得有那么几分相似。但也仅此而已了,御灵宗主的脸上才不可能有这样的神色。 “做了御灵宗主,果然就一个个高傲到不能行了吗?”夏无商幽幽道,“是,我不如夏无道,不比他能入御灵宗做宗主,修行资质也不如他,所以也不配做他的弟弟。” 话语之间,竟然还有几分哀怨。 “不。”姜小楼却否认了他暗示的意思,“我师父不会因为你资质不够就看不起你。” “那你说,他是何意?” 姜小楼淡淡扫了夏无商一眼,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做足了气氛烘托。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夏无商还没有反应,在一侧的江闻月已经瞳孔紧缩。她看见了夏无商颈侧的青筋爆出,这分明就是他已经暴怒的样子。 江闻月开始佩服起这个御灵宗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将夏无商的情绪调动到这个程度过。事实上,她都很怀疑夏无商有没有这种情绪。 夏无商语气异常平静地道:“本还想看在御灵宗故人的份上饶你一名,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 姜小楼嘲讽道:“从来就没有这个想法,又何必装出这种样子呢?” “我若不快一点动手……”夏无商幽幽笑道,“来晚一步,说不定你就死在绣娘娘的针下了,这可不好。” 又是绣娘。 想着剩下的两针,姜小楼心中一紧,面上却还是一派淡然,平静道,“那倒也不劳您费心了。” 夏无商不言,片刻后问道,“在这里打?” 姜小楼道:“出去打。” 在天外楼之内大打出手,和西门水那种也就罢了,夏无商说不定会有什么邪门的武器,如果把天外楼毁坏,姜小楼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修,她又不能变出来一个御灵宗,也不可能再找到一棵建木了。 她只暗地里嘱咐了天外楼几句,然后捎上了荆三。 “你若想指望这条小鱼,那还是算了吧,这条小鱼可没有什么用处。” 这下用不着姜小楼开口,荆三自己都忍无可忍,“那倒也是不劳您费心了吧。” 夏无商不置可否,忽而又道,“论辈分,我和你的曾祖父曾经平辈论交……” 荆三已经从一条银鱼变成一条黑鱼了。 夏无商这才见好就收,和姜小楼默契地同时离开天外楼,来到了天外楼之外,而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把江闻月也给留下了。 姜小楼依然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吩咐荆三道,“好生招待。” 荆三勉强给了姜小楼几分面子,转头对着江闻月摆起了臭脸。 江闻月在夏无商面前讨好也就罢了,对于荆三,却也没有那么卑微的样子,让荆三更加不爽了。 可这都是次要的。楼中旁人还什么都不知晓,荆三在天外楼屋檐上面立着,遥遥看向姜小楼和夏无商对战的地方,难免有一些忧虑。 …… 天外楼外面,姜小楼和夏无商已经面面相对。 姜小楼知道这或许就是她有生以来遇见的最为强大的敌人了,夏无商至少活了三万年,是一个老贼! 而她……姜小楼数了数自己的年纪,深深感觉自己太过年轻,实在悲哀。 夏无商自得一笑,却没有方才那么咄咄逼人了。 “我这具身子境界与宗主相当,不算是占宗主的便宜。”他盯着姜小楼道,“也正好瞧一瞧在同一境界之下,我与御灵宗主谁更强大一些!” 姜小楼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却也意识到夏无商的御灵宗主其实并不是指她自己,而是夏无商的哥哥,姜小楼师父。夏无商应当是心心念念要和御灵宗主对战三万年,而姜小楼就是那个顶锅的倒霉鬼。 姜小楼实在想不到相隔三万年之久御灵宗主还能坑到她,但是她当然也不会露怯,只是一边腹诽着夏无商老贼只提境界绝口不提自己的年龄这明摆着就是要欺负人,一边毫不退步,也丝毫不惧道,“那自然还是我御灵宗主了,从前是,现在也是!” 夏无商手中浮现出一把青金色的宝剑,剑锋之锐利,姜小楼在剑宗所见过的名剑均不能及也。 而姜小楼也摸出了大锤。 天魔之后,大锤所见俱不过是一些杂鱼,能和上古老贼一战,姜小楼不免也会有些激动! 夏无商却一愣。 “你不用御灵宗的法门?” “对付你,用不着!”——真相是姜小楼的御灵宗功法当然没有锤法更熟练了。 但放了狠话对于气势果然有用,夏无商面色阴沉,也不摆架子了,只是冷冷道,“你不要后悔就是了。” 后悔了她不会再用吗? 姜小楼懒得废话,和夏无商直接开战。 青金色的长剑轰然散开,有如羽翼一般,化作青色的风,缠绕在姜小楼周身,剑光不断闪烁,成百上千的羽翼之间,像是以符文构筑成了小型的法阵,让这一剑能够发挥出超出境界的威能! 三万年的经验,果然不凡,但姜小楼只是讶然地扫了一眼,转而也开始了自己的攻击。 大锤围绕在她身周以圆弧的形状转动着,叮叮当当的磕碰声音响起,这是大锤在和那些羽翼们碰撞,然而没有任何一个青金色的羽翼能够冲破大锤的防线袭向姜小楼,反而阵法将要先一步崩解! “倒也不错。” 夏无商的夸赞也带着傲然之气,姜小楼并不理会他,大锤依然在上下颤动着,看似笨重实则无比细微,而在面对夏无商这些数量极大的羽翼的时候,大锤的优势也就体现出来了。 因为大锤不止一面,而且极其坚韧,所以姜小楼可以毫不顾忌地计算着出锤的角度,一锤能够同时击落数十个羽翼,换做刀剑,那或许就只能多出几剑了。 这看似只是省了几分力道,但是在战斗之中,却无比重要,姜小楼看似轻描淡写几锤,就能够把青金色的羽翼回击大半,而且完全破坏了青金剑构筑出来的阵法! 清脆的响声像是也同时击在傲然的夏无商面上,但是夏无商的神情不改,眼神之中只是欣赏更多,倒也显出了几分气度来。 姜小楼知道他定然还有后招,所以才会如此闲适,她紧握着大锤,试图冲破那青金色羽翼的阵法的时候,就见到漫天的羽翼又是一变! 原本就已经密密麻麻非常密集的羽翼再度散开来,剑气漫天,至少有八千剑气以羽翼为型,齐聚空中,看得姜小楼瞳孔一缩。 夏无商轻蔑的瞧了姜小楼一眼,似乎在问姜小楼这一次要如何反击。 这八千剑,不仅仅代表着夏无商的青金剑不凡,以及夏无商于剑道上面的修为,这种微乎其微的剑气控制,代表了夏无商的神识强度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这也是他作弊的地方了。三万年磨练出来的神识,如何是姜小楼能比的。 羽翼的数量骤然翻了数倍,姜小楼也是心头一震,手中大锤顿时沉重了起来。 八千剑意成一阵,她该如何反击? 羽翼再度向着姜小楼袭击而来,姜小楼用方才同样的办法的时候,却明显感觉到了大锤的滞涩,和自己的疲于奔命。 她做不到同时计算八千羽翼的方向,如果一直这样防护着,那根本就没有可能撕裂青金剑的阵法找到剑意背后的主人夏无商! 但是,如果以为这样就能困住她了,那也差得远呢! 姜小楼嘲讽一笑。夏无商问她为何不用御灵之道,看来就是苦苦修炼了三万年练出了八千剑意,让修炼了御灵之道的修士也无法完全控制——也不知道御灵宗主给他留了多大的阴影,才让他对此这么的执着。 姜小楼并非以御灵之道战斗的修士,这让夏无商失望了,亦非姜小楼所愿。可是,夏无商想来也从来不熟悉她的打法! 姜小楼心念一动,竟是主动放弃了以大锤来防守周身,而是要从八千剑意之中撕出一条路来! 这是自寻死路! 只要她放松防守,剩余的剑意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碾成泥,夏无商毫不怀疑此事,心头涌上的反而是浓郁的失望之感。 这一代的御灵宗主,不过如此吗? 青金色羽翼之上的剑气骤然变得更加锋锐,像是夏无商忽然玩腻了一样,想要直取姜小楼的性命。 但是剑气一出,夏无商就感觉到了不对。 锋锐的剑气不像是在切割人体,倒像是和同样的法器碰撞,没能将姜小楼搅碎,反而被撞飞了出去! 但肉身毕竟不是剑,姜小楼依然能够感到被剑意切割的痛楚,但这些全部都被她无视了,而是专注地以锤意攻击着剑阵薄弱之处,直到这一侧的剑阵崩解! 夏无商还在深深的震惊之中,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在姜小楼拿出来大锤的时候,他觉得要尊重修士自己选择的武器,但是在发现了另外一个事实之后,他就完全无言以对了。 新一代的御灵宗主,不但是一个锤修,还是一个体修——而且还是顶尖的那种体修? 夏无道发什么疯呢! 隔空把御灵宗主骂得狗血临头,夏无商收回了青金剑,险险对上了姜小楼的一锤。 势不可挡的锤意让他清醒了过来,心道夏无道到底是没有眼瞎,姜小楼却不知道夏无商心中是如何作想的,只是用上了自己最为强悍的锤意和青金剑碰撞。 大锤气势极盛,青金剑即使收回了所有的剑意,也依然有些不及,夏无商很快意识到是自己的战法不对,念头一转,剑意再度分散开来,但和方才不一样,并没有以剑意化千缠绕着姜小楼,而是仅仅纠缠着大锤! 二人之间,事实上已成藕断丝连之势,姜小楼气势更胜一筹,但是夏无商单凭经验就能拉回来这一分差距! 这个老贼! 姜小楼暗暗骂了一句,却在想着要如何找出夏无商的破绽来。 夏无商同样如此,审视着姜小楼的锤法。以他的眼光,当然能看出来姜小楼并不成熟——因为她的年纪境界摆在这里,就是再天纵奇才,也还是欠缺一些时间来成长的。 但夏无商恰好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和这样的对手相争让姜小楼感觉到了一丝疲惫,就像石头扔进泥沼里面一样,看不见任何的水花。 但在夏无商看来的姜小楼虽然并非如此,可是也是一个异常难缠的,像姜小楼这样高阶的体修,可真的是并不多见了,尤其是姜小楼还丧心病狂到补天石这样的材料也敢融入身体之中,要伤到她不难,要了她的命却有一点艰难。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79节 姜小楼还在和那青金剑纠缠,却忽然有了一种并不那么吉利的预感。 这种感觉并不来自于夏无商,夏无商虽然难缠,但一时半会也很难使姜小楼殒命。 那会是谁? 姜小楼明悟到了什么,却也感觉夏无商绵绵不绝的攻势更加猛烈了起来,剑气分散成了另一种阵法。 她一边和夏无商对决,一边提心吊胆等待着自己的预感成真那一刻。 大锤和青金剑相交,姜小楼看似已经全部身心都投在锤意之上,大锤和青金剑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退上一退! 而就在此时,一道漆黑的光芒从阴影之中浮现,直指姜小楼背后。 姜小楼明明还专注于战斗之中,却身形忽而一动,躲过了黑色的针,让黑针直指夏无商! 夏无商面色剧变,来不及倒退,青金剑绽开剑气,堪堪使那黑针顿住了一瞬,让他得以倒退。 如此以来,方才还在缠斗的夏无商和姜小楼也就这么分开了。 姜小楼嘲讽道:“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怎么绣娘的影子看起来没有要对夏无商手下留情的样子? 她的离间并没有用,夏无商一瞬的惊慌之后依然很沉静,道,“我等只是同道。” “呵。” 姜小楼嘲讽一笑,正欲和夏无商接着争斗,却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一阵莫名的吸力不知从何而来,竟然让她也无法抗拒。 “你做了什么!?” 姜小楼大惊,端看夏无商的神色,似乎与他干系不大。 但循着夏无商的视线,姜小楼看见了那黑针留下来的空洞被夏无商的青金剑斩过之后有一些将要破碎的样子,而吸力正来自那片空间。 夏无商的脸色比姜小楼还要难看。 “空间在坍塌。” …… 此时二人别说对决了,连动都没有办法动,被诡异的坍塌点给吸住。 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荆三发现了这个问题,从檐上跳了下来,想了想不忘化为原型,大鱼展翼,伸到姜小楼身边。 “抓住我!” 荆三深深感觉到了自己的机智。 他是如此的巨大,这坍塌点不论有多么诡异,都不可能把他的原型也一起被吸进去。 姜小楼一把抓住,荆三准备展翅待她离去,却被夏无商也一起抓住了。 “搭个便车。”夏无商微微笑道。 “你个蠢货!”姜小楼怒道。 荆三的原型太大,难免就有了一些伸个鱼翅资敌的嫌疑。 姜小楼一边扒拉着大鱼,一边不忘一锤远远砸到夏无商身上。 但这并没有用,夏无商顽强地抓紧了荆三,不忘朝姜小楼笑了一笑。 大鱼展翅,就要带着他们离开的时候,忽然僵住了。 姜小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荆三庞大的身体向前挪动了半寸的距离。 这当然不是半寸的问题了,而是荆三也走不了了! 姜小楼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由自己控制,朝着那个空间坍塌点而去。 夏无商得意的表情也顿住了,转而有些僵硬。 坍塌点的吸力越来越大,姜小楼已经做不了任何事情,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她还紧紧抓着荆三不放。跑是全都跑不了了,至少也要有个伴。 夏无商倒是想送,可是他也松不开了。 三人被空间坍塌点无情吸入,然后砸成了一团——姜小楼和夏无商都拽着荆三的羽翼,等荆三下意识化成人形之后,就变成了两个人抱着他的胳膊。 但是,荆三化成原型之后,姜小楼才发现事实上被吸进来的有四个人,因为也扒拉着荆三,所以和他们倒在了一起。 “你带她干什么?” 荆三道:“顺手抓的,做个人质啊。” “……” 夏无商都发出了一阵笑声来,江闻月面色非常难看,这一番她才是完全的无妄之灾。 蠢货两个字留在嘴边,姜小楼沉默了,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这是在哪里?” 夏无商也爬了起来。 情况不明,他和姜小楼当然不会再度争斗,不然一不小心就要同归于尽。 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姜小楼的问题了。 这是哪里? 青金剑斩影子的黑针造成空间的坍塌,从而把他们吸到了这个地方来。 夏无商思索着,忽而想到了关于绣娘的影子的一个传闻。 第109章 绣娘的针是一种哪怕在上古也非常有名, 而且令人忌惮的武器。就算是曾经的四方天神,在遇见绣娘的针的时候也不会去选择硬碰硬。 这不是因为绣娘的针有多么强大,恰恰相反, 绣娘的针所能够造成的伤害也只有针眼大,而且也只可能有针眼大小。 但是绣娘的针带来的伤害是必然而且无法复原的, 也就是说,一旦被绣娘的针伤害之后, 从此就多了一个无法痊愈的伤口和破绽, 即使是最强悍的天神和修者也无法避免。 一个小小的针眼对于常人而言并不算什么, 只是修者们尤其喜欢讲究周身无漏, 针眼会阻碍他们的修行,而且会成为他们最大的破绽。 随着修者们的修为越来越高,这个破绽只会越来越大, 尽管针眼是不会改变的, 但是越是修为更高深的修士,越趋近于完美,而在同一个层次,这个针眼就会是致命之处。 但是,也同样的,假如绣娘的针伤害的是一个凡人,那么这个凡人会带着这样的伤口到死, 可是伤口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关系,即使终生不愈合, 但也只是一个小伤罢了。 不过, 虽然后果无比可怕,可是绣娘的针注定不能在拥有可怕特性的同时拥有强大的杀伤力,这才是绣娘能够安稳活到今日的原因。 倘若她手中的不是针而是剑, 只要剑一出就算是四方天神也无法保住性命,为了保险起见,四方天神当然会联合起来把绣娘绞杀——横竖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夏无商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并没有被证实的传闻。 为绣娘的针附上这种诡异特性的,是时光与因果。 一旦绣娘的黑针贯穿,就会造成被针刺伤的伤害,无论对手有多么强大都是如此,而即使对手非常弱小,绣娘的针带来的伤害也不会扩大。 从某种程度上面来说,黑针并不是针,而是一种必然的,无法避免的伤害。 所以曾经有人传闻,这是因为绣娘截取过一段黑暗的时光,并以时光的起始穿针引线。 而另外一事所有人都能确定,是天地之间亘古不变的真理——时光无法倒流。 天地间绝无可能存在任何逆转时光的事物。 于是,当这段凝固的时光终点为针,那么不论起始何如,它都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夏无商并不相信这样的论断,原因很简单——倘若绣娘是一个能够掌控时光的神明,她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绣娘呢。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信了,尤其是在黑针破碎之后空间也跟着坍塌,直接印证了这一点。 时间与空间是相应的,从来没有人能够触碰这两种权柄,所以就是夏无商也无法确定原因是什么,但是他的确扰动了空间,导致他们齐齐坠入此地。 所以这里,会是一段时光吗? 他仍然不愿意相信这是绣娘的手笔,只能归结于绣娘或许是运气好才得到了黑针,但其实根本就参不透其中的奥妙或者不愿冒险去探寻时光的秘密,这才让这个秘密一直隐藏到了今日,直到黑针被夏无商的剑所斩。 竟还是他的错了。 夏无商迅速地思考着,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在这样的时候,他越发的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了。江闻月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敢再去靠近他。 这篇空间之中的四人泾渭分明,荆三跟着姜小楼,夏无商独自一人,江闻月哪边也不能靠近。 姜小楼扫了这二人一眼,对荆三道,“跟紧他,一步也不能落下。” 夏无商面色微变,讥诮道,“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何须如此。” 姜小楼心道谁跟你是同一条绳子上面的,夏无商这老贼定有隐瞒,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没在想好事。 她也笑了一笑,十分坦荡,而后朝江闻月勾勾手,“你,跟着我。” 这样就非常公平了。 夏无商扫了江闻月一眼,江闻月连忙垂下头,跟在姜小楼身侧。 他们开始向着前方探寻。 四人被吸入的空间似乎是一个长条状的,而很奇怪的是,它只有一个方向可以通行,而且前行之后就无法后退。 姜小楼看了夏无商一眼,在发现这个事实之后夏无商也是面色微变,但很快平静下来,朝着唯一一个可以通行的地方前去。 姜小楼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此地颇为诡异,她把大锤握在手里,才有那么一丝安心之感。 江闻月这个时候才认出了姜小楼的武器,一瞬间的异样之后,很快掩饰住自己的眼神,垂眸跟在她的身后。 “跟着我,不要乱跑。”姜小楼冷冷道,做足了一个对于人质的正确态度。 江闻月没说话,但小心跟紧了她。 这条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黑暗之中无法记录时间,姜小楼只能模糊地估算着,距离他们抵达这里的时候,或许已经过去了数月之久,但他们依然在行进着,而且四周都没有任何改变。 “还要走到什么时候?总不会走到累死吧?”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80节 荆三第一个暴躁地抱怨着。 他很想变成原型前进,但是被姜小楼制止了,因为此地的空间之中未必能够容得下荆三的本体,如果他被卡住了,那可就大大不妙。 “你累吗?”姜小楼冷静地问道。 “哈?”荆三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不耐烦罢了。 身为修士,怎么可能走上几个月的路就感觉到累呢,更何况是他这样强大的异兽。 但荆三不明白,自然能有人能明白姜小楼的意思。 夏无商同样平静问道,“你感觉到累了吗……或者说,你有任何的感觉吗?” “什么意思?” 出乎意料的是,接话的是江闻月,“这里的时间也许是凝固的。”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我猜的。” “不错。”夏无商回身看她一眼,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赞赏。 江闻月在试图表现出她的价值,虽然并不高,但也比某条鱼似乎要强上一点。 姜小楼扫了一眼荆三,荆三一顿,然后紧紧跟上了夏无商。 到了这个时候,也无分什么先后了,四人只是麻木地前行着罢了。 但夏无商知道的依然要比姜小楼更多。 黑针之中的空间虽然漫长,但绝无可能没有尽头,只是更麻烦的是,此地的时光是凝固的。 不过,这里的时光却被他的青金剑所斩了一斩。 …… 路途漫漫,原本众人都保持着沉默,但是姜小楼却主动地开口了。 “夏公子。” 夏无商梗了一下道,“是公子无商。” 夏公子听起来瞬间就变得很像隔壁那个赶考的穷书生了。 “无商公子。”姜小楼从善如流,就是不愿意随了夏无商的意。 “不按照我师父那边的辈分来排,你我同辈论交,我就叫你无商兄了,如何?” 夏无商微微瞪大眼睛,心道这个小辈究竟是脸皮厚成什么样子才能说出来同辈论交这四个字来。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姜小楼道,“我好歹也是御灵宗主啊。” 御灵宗主,难道不配和大夏的公子平辈论交吗? 夏无商听其论断,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只觉得姜小楼颇为无耻。 姜小楼热情洋溢道,“无商兄叫我大锤就行!” “哼。”夏无商冷哼一声,“到了此时还不肯坦诚姓名吗?” “我师父也叫我大锤。”姜小楼道。 夏无商一滞,到底接受了她的解释。 但是对于姜小楼的亲近,他依然还是不屑一顾,“御灵宗主若是想要从我这里套出什么情报,那你可就是想差了。” 目的已经被他点明了,姜小楼依然面色不改道,“我等也算是相依为命了,无商兄岂能如此揣测于我呢。” 夏无商斜看了她一眼,难道他说的不对吗? “事关绣娘娘,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夏无商道,“但关于四方天神,此地远离天地,不在人间,我倒是可以与你讲一讲——也让你知道,你的敌人有多么强大。” 他挑剔地看了姜小楼一眼,“你根本就不配做他们的敌人。在他们面前,你弱小的就像是一只蚂蚁。” 姜小楼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夏无商的刻意挑衅贬低而有什么变化。 “可我不想听四方天神的事情。”姜小楼道,“我想听听无商兄是为何从贼。” 夏无商的步伐停滞了一瞬间。 方才他主动要为姜小楼讲述四方天神之事,是意欲以此事攻击姜小楼的道心,姜小楼却没有接招,转而回击夏无商,试图以旧事来动摇夏无商之心。 一来一回,皆是高手过招。 夏无商也不得不承认,姜小楼是一个难缠的敌手了。 但是三万年的旧事,如何能够使他再度被攻心呢,更何况,既已从贼,又何谈从心。 “我想活着。”夏无商不疾不徐道,“我父王心怀大夏江山,所以他为江山战死。我阿兄心怀天下众生,所以他为众生战死。” “而我心中只有我自己,所以我为我自己活了下来。就是这么简单。贼又如何呢?” 夏无商平静地看向姜小楼道,“做贼就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好好的与天同寿,我当然要选成贼了。更何况——盗火者可也是贼啊。” 姜小楼平静回望,但是知道自己是无法再扰乱夏无商的心境了。 三万年时光里面夏无商一直都在重复着告诉自己这件事情。 贼又如何? 他已经成功地说服了他自己,甚至对此坚定不移,不论他曾经有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悔恨过,到如今也绝对不会再有了。他花了三万年时间告诉自己他做过的决定是正确的,而事实看来或许就是这样——夏王死了,夏无道也死了,夏无商却还活着。 哪怕他活得不像是一个人,活得浑浑噩噩,但他还活着,而且也会永远活着。 这已经够了。 “确实,做贼的都活得不错。”姜小楼点了点头。 但夏无商知道她并不认可,就像她那个师父一样,宁肯死,也不愿选择活下去。 他嘲讽地笑了一声,江闻月看在眼中,有些焦急,却不知道该如何和姜小楼交流。 她是在场最熟悉夏无商的人,尽管她熟悉的只是那个国师大宅里面神秘的公子。 而看夏无商这个时候的反应,明显就很不对——就像是当日他提及御灵宗,又要带她来仙魔战场时候的模样。 他在打着什么主意? 夏无商却好像突然转了性子一般,接着道,“天地之间的屏障持续数万年之久,所以你可能并不知道四方天神意味着什么。” 姜小楼不言,听着夏无商的话。 她确实不知道四方天神是什么样的人物。 “天有上下,地有四方。上古之时,四方天神就是天地四方的掌控者。他们可以操纵天象,天神一怒,大旱百年,大雪千里,生灵涂炭,灾劫之后还活着的人百不存一。” 姜小楼心念一动,想到了一场熟悉的暴雪。 她在《铸剑术》的记忆之中所见的灾难,果然就是真的,而且与这些天神有关吗? “天地大劫降世之后,天灾定然会接连而至,但这只是对付寻常凡人的手段。”夏无商有些嘲讽地道。 姜小楼忍不住问道:“那修士呢?” “南帝一刀斩天,从此天分五行。”夏无商道。 姜小楼心中震惊,她并不怀疑夏无商的话,因为她也有着同样的猜测。 但夏无商接下来的话才让姜小楼心神更加不稳。 “西方天帝并未成名在外,因为她不擅天象,反而擅长天地法度。”夏无商幽幽道,“她在这天地间,设下了对于道韵的限制。” “道不可轻传……”姜小楼喃喃道,心头大震。 不光是她,江闻月也是如此,就连荆三都有些讶然。 江闻月第一次听闻这样的秘辛,而荆三虽然有一些了解,但并没有料到这里。 天地五行,道不可轻传,在这一代的修士们心中是天地间的正理,但谁能料到,这也是四方天神所为呢? 夏无商似乎是来了劲头,又扫了一眼荆三,“也不只是人族,你以为,为何你族繁衍传承艰难?” 荆三一惊,顿时怒不可遏,“那些该死的天神……” 人族寿命短暂,都被天神这样忌惮,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天地异兽呢?就算是和天神之间有过盟约,可是只要异兽强大,哪怕他们什么也没有做,也会被忌惮着。 夏无商把他的怒气挑起来之后,自己却十分淡然道,“你族之中的长辈早就知道这一点,不也接受得很好吗?” 他转而盯着姜小楼道,“现在呢,你觉得你还有任何胜算吗?天地间的屏障不过是起到了拖延的作用,给人族万年时间来苟延残喘罢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姜小楼一言不发,忽然一锤砸向了夏无商。 荆三还在怒气上头,但也立刻道,“你不要冲动啊喂!” 怎么姜小楼一边压着他不让他冲动行事,自己却如此冲动呢。 夏无商也是面色一变,青金剑眨眼间就出现在他的手中,然后和姜小楼打了起来。 锤意和剑意交缠,碰撞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之中回荡,让荆三恍惚间有一种错觉此地其实已经被他们二人给破坏了。 他在一边干着急,江闻月却比他淡然很多,至少表面看不出来什么慌张的情绪。 她还记得姜小楼唯一对她说过的话。 铛—— 大锤和青金剑再度交接到一起,剑光闪烁着,像是要照亮整片空间。 不,那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有亮光! 姜小楼架住青金剑,扬声道,“跳!” 荆三动作快过脑子,而且以他的眼里当然不会错过那个小小的缝隙。 那里现在呈一个十字交叉的形状,显然原本就被青金剑给斩过,而如今再来一次,把缺口给斩得更大了。 没时间去想姜小楼是怎么知道的了,荆三纵身一跃,离开了那处缺口。 他在虚空之中化为原型,巨大的飞鸟翼展千万里,眼睛像是在发光一样,炯炯有神盯着自己从黑针空间里面离开的地方。 片刻之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其中险而又险地掉了出来,但是紧随其后,就是手执青金剑的夏无商! 青金色的羽翼在其身后重新组合,同样化为了一双翅膀。 他居高临下看着姜小楼,姜小楼已经躲到了荆三的羽翼之下。 “你很聪明。”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81节 “不及无商兄远矣。”姜小楼拽着荆三的羽翼道。 “往这个方向走!” 大鸟接收到了她的暗示,伸展羽翼划过虚空迅速朝着姜小楼所指前进。 夏无商有心跟上,但是荆三战或者不及他,论其速度他却绝无可能和荆三相比,只能阴沉着脸停留在了虚空之中,被大鱼远远甩在了身后。 …… 荆三展翅飞翔,感觉自己仿佛从来就没有这么自由过一般——就好像这里才是他的家一样。 “呜——” 寂静的虚空之中只有他的鸣叫声,荆三在空中旋转翻滚,非常地快乐。 但就在他转到第二个周的时候,姜小楼感到自己手中的羽毛开始松动了。 不只是她正抓着的这根,而是周围所有的羽毛都是这个样子! 姜小楼非常不冷静地道:“你给我冷静一点!” 荆三已经快乐到失去了理智。 漫天的羽毛纷飞,散落在虚空之中,巨大的鸟儿也随着掉毛,慢慢变成了一条圆溜溜的大鱼。 姜小楼扒拉着荆三,在这样的变化之后,他好像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荆三落到一块陆地之上,姜小楼从他翅膀上面跳了下来,紧跟着她的是艰难抓住了荆三的江闻月。 难怪他感觉自己的衣袖有一点沉重。 荆三面色一沉,姜小楼连忙道,“自己人,自己人。” 荆三狐疑的眼神在她和江闻月之间打转,姜小楼十分坦然,江闻月更加坦然,只有他被蒙在了鼓里。 不对,还有夏无商。 想到夏公子,荆三面色总算好了一下,没有找姜小楼要解释,而是抬起头看向天上的银河。 那是一条真正的银河,而不是星子汇聚成的河流。 方才,他们就是从这河流的边缘离开的。 “这是时光的河流。”姜小楼也仰头望过去道。 虚空之中,有一条时光之河,这是从上古流传至今的传说。 但直到离开之后,姜小楼才能确认这一点,不过,她猜想着夏无商一定早就知道了——说不定在刚刚坠入那片空间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夏无商才会刻意透露了许多关于四方天神的情报,只为了扰乱姜小楼的心绪,然后让他自己可以从缝隙里面逃脱。 但是,姜小楼也同样感知到了河流外面的气息,并没有被他给蒙蔽过去,反而利用他拓宽了缺口。 “我们方才在时光长河之中?”荆三不由有些震惊。 “不。”姜小楼道,“真正的时光之河入之即死,困住我们的只是一个被窃取的复制品罢了。” 若不然,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夏无商所斩。 荆三仰头看着时光之河,眼中露出了一抹向往之情来。 “进去会死。”姜小楼不得不重复了一遍。 但看荆三的脸上仍然有一些留恋之意,只不过他也明白轻重,没有贸然奔向那条长河罢了。 姜小楼沉思片刻后,忽而问道,“你的祖辈,是不是生活在虚空之中?” 荆三神情异样,最后道,“我也不知道。” 姜小楼就是顺口问了一句。 荆三在虚空之中的反应不对,太过雀跃了,而且像是非常熟悉这里的样子。 但看他自己也一脸茫然,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虚空之中会是荆三的老家吗? 姜小楼觉得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 以荆三的体型,并不像是九州大陆能够容得下的,哪怕是混沌海,也放不下如今的荆三。 但他又不会无缘无故长得这么大,一定是有一个宽阔的能够让他从容展翅的空间,虚空正好合适。 姜小楼神色颇有一些古怪,荆三一无所知,又茫然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他们现在的落脚点是一块浮空的陆地,但只有一小块,最多只够歇脚用。 “找路,”姜小楼淡淡道,“如果找不到,说不定就会老死在虚空里面吧。” 荆三抖了一抖。 就是江闻月也流露出了后怕的神色来。 姜小楼在这个时候道,“开个玩笑的。” “……” …… 荆三展翅,姜小楼站在他的耳朵边上。 这是迫不得已为之,不然以这条鱼之大,姜小楼在鱼翅膀尖上说一句话荆三可能要过半个时辰才能听见,这还能怎么指路。 江闻月站在她的身边。 “师姐不问我吗?” “问什么?”姜小楼看她一眼,然后拍了拍江闻月的肩膀。 “无商公子是我父亲的客人。”江闻月道,“我只知道他叫公子,是很重要的人。” 江闻月早就说过她会回到景国,姜小楼也猜到了这件事情一定和国师有关,现在看来正是这样,只是不知道江惟和夏无商是什么关系罢了。 “他很奇怪,他们这些人都很奇怪。”江闻月接着道。 “我曾经怀疑,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是没有感情的。” 姜小楼凝视着她,认真地问道,“为什么?” 江闻月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她这样怀疑,那就肯定有她的理由在其中。 “一种感觉——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江闻月道,“他们不懂爱恨,无商公子虽然对于……他的哥哥格外执着,但那更像是一种执念,而不是恨意。” 姜小楼心中一震。 “你继续说。” 姜小楼的肯定神色让江闻月心中也有了底,接着道,“他们欠缺情感,但是一直在模仿着情感——而且还有一些渴望。这是我的感觉,但是我并不能确定。” “也许是真的。” 姜小楼喃喃道,但是她也不能确定。 她想起了玉英,祈静,祈梦,还有这个夏无商身上的共同点正是如此,这让他们显得和真正的人族格格不入。 这种异样感觉姜小楼并非没有察觉,只是很难概括出来,但是江闻月此言,却也正切合了她的感觉。 这一点在夏无商身上非常明显,因为他对于御灵宗主的执着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在他的身上,执念却多过恨意。 “他已经不再是人了。” 所以不能再以人的感情来衡量,但尽管如此,姜小楼仍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东西没有想到。 江闻月像是松了一口气,静静地坐在姜小楼身边。 姜小楼问道:“景国如今怎么样了?” “不好。”江闻月坦诚道,“但本来也就没有好过。” “你还要回去吗?” “当然了,师姐。”江闻月应道。 而后二人即是无言。 姜小楼不再询问江闻月,江闻月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御灵宗,关于荆三的事情。 姜小楼的秘密显然要比她更多,而且姜小楼和夏无商的对话江闻月都要花上一点时间来理解。 但她依然选择了不问,而是沉默地看着无限虚空之中的精致。 和姜小楼上一次来一样,并不美,空旷冰冷。 但她现在却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是荆三在发烫。 大鱼体温很低,但鸟的体温很高,荆三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这样切换一次,姜小楼已经很习惯了,并把荆三掉的毛归类为虚空垃圾。 也不知道他每次都掉这么多毛为什么还没秃。 “说我坏话就不要在我耳朵边说了好吗?”荆三愤愤道。 他现在的耳朵边少说也有百里,姜小楼打算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 然而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怎么回事?!” 荆三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去了,而且是以一种旋转螺旋前进的方式,姜小楼的话他根本就听不见,也听不进去。 “发什么疯呢?” 她皱眉,忽然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丹气…… 丹气? 很熟悉,而且还有一点年代感,姜小楼想着自己要去的方向,心道不会有这么巧合吧。 而且,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没有散去吗? 这不应该啊。 姜小楼翻滚之中想着。 这还是她和苗淼最初几次改进过的幻灵丹,吃过最多的,应该是当年混沌海之中的那条大鱼。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82节 如果真的有逸散,能够吸引到荆三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并不至如此。 只是能到混沌海,那也不错。 姜小楼原本的指引是按照自己和天外楼之间的感应在引导着,荆三自己认路,那就罢了。 她从容地扒着大鱼,并示意江闻月也这么跟着一起做。 姜小楼如此淡然,被她感染着,江闻月也非常淡定。 但是她心中却有了一个小小的疑惑……为什么姜小楼看起来这么熟练啊? 她却不知道荆三总比天外楼这种迷路狂魔要好一点,姜小楼早就习惯了,就算现在再掉进魔域一次,她也能够带着江闻月再来一次幽魂宫求生之路。 但是即使是姜小楼,也没有料到荆三最终的目的地会是这里。 …… 十里桃林,漫天飞花,在落入桃林之前,荆三庞大的身形骤然缩小,变成了一只小鸟的样子,蹭到了桃枝上面。 看来吸引他的不是丹气,而是这片活着的神木。 荆三原本也很喜欢在天外楼屋檐上面待着,看来是一种本能。 可这不是研究他的本能的时候,荆三是直奔目的而来,姜小楼和江闻月差点脸着地,险险落到了桃林之中。 来不及声讨无良坐骑,姜小楼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了眼球。 桃林之中有五个人,或者说是五个人的虚影。 这里面有三个她都认识——但是,怎么可能是他们?! 姜小楼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再看一眼,虚影却在瞬间破灭,而她跌落进入了另外一场梦境之中。 与此同时,江闻月也满脸愕然,发现自己面前的情景骤然发生了变化。 桃都本无定性,对于每个人而言,在其中所见都并不相同,而光阴流转,更是难以捉摸。 …… “虽然但是……” 姜小楼皱起了眉。 “你怎么也在这里。” 和她一起陷入梦境的不是离她最近的江闻月,而是荆三。 “啾!” 小鸟跳了跳,开始在她的头顶趴窝。 “你……算了。” 荆三现在似乎没有什么本能意识,姜小楼就忍了,顶着鸟往前走。 这和她上一次所见的天地截然不同。 山峦不复青翠,而是以一片枯黄取代,但是按照此时的天气,却并不像是草木枯黄的季节。 很热。 烈日高照,土地干涸开裂,沉沉的死气在大地之上蔓延开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小楼回忆起了一句话。 “北地暴雪,南地大旱……” 上天降灾。 她可以确认是这件事情了。 那么现在是什么时候,御灵宗还在吗? 姜小楼茫然地向前走,经过了数个空空荡荡的村落。 村落之中无人,想来或许是去逃难,又或许已经死在异乡,姜小楼并不看好他们。 降灾者当然不会对寻常百姓有任何的怜悯了。 荆三化身的小鸟也安静了下来,姜小楼接着前行,走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之后,终于看到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姜小楼赶过去,意外发现又是一个熟人。 “王大柱?” “姜大锤?” 故人相见,欣喜不多,王大柱脸上满满都是疲惫。 而环绕在他身边的人也一个比一个疲劳的样子,而且眼神麻木而空洞。 姜小楼心头一颤。 这样的眼神她见过,那场雪之中,那些人同样也有这样的神情。 但不同的是那时候她只是一个旁观记忆的人,而现在她却置身其中。 可是姜小楼也知道,她是没有任何办法改变的,因为这本来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王大柱请她进入村落之中。 姜小楼发现这个村落完全是由他一个人在支撑着,王大柱每天以法术取水为这些村民所饮用,可是,水并非无源。 这里很快就没有任何术法可以提取的水存在了。 “宗门怎么样?”姜小楼问道,“我们回宗门……” 去找御灵宗主,也许……也许会有办法的。 “我已经离开宗门许多年了。” 王大柱平静讲述着他的故事。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像当初他和姜小楼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那样,他成功从御灵宗出师,做了一个乡里有名的修士老爷,会帮村民们浇水喂鸡,还能找找跑丢的狗崽。 御灵宗所学用在这里绰绰有余,所以王大柱其实过上了很多年的平静生活。 直到上天降灾,十年大旱,起初他还能保持着乡里的农田丰收,再后来,只能保证村民的口粮,到如今,也只能支撑着让村民活下来罢了。 “宗门已经派出了不少弟子出来帮扶寻常人,也有人曾经经过这里……” 王大柱欲言又止,最终无言。 他也觉得那可能是救星,但是那名弟子和姜小楼所言没有什么差别。 这里已经没救了,没有任何的希望,不如回宗门。 但王大柱也清楚,回宗门之后,像他这样的弟子其实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如留在乡里。 “你回宗门去吧,宗门面对的形势比我这里可更严峻。” 姜小楼问道:“那你怎么办呢?” “我不会走的。”王大柱平静道,“我会留到最后一刻。” 最后一刻,是指他的生命耗尽的时候,正如姜小楼见到的那场雪中的修士一样。 “大锤。”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去吧,你修为比我高,能做的事情远比我能做的更多。” “可我却帮不了你。” 在这个梦境之中,她帮不了任何人。 “这是我的事情。”王大柱道,“他们都还没有跪,我当然也不能跪了。” “去吧,宗门需要你。” 第110章 姜小楼几度欲言又止, 无法向王大柱解释宗门其实也用不到她。 在这个时空之中,她只是一个误入的旅人,却无法对过去的时间造成任何的干涉。 见过时间之河之后, 姜小楼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没有人可以在时间之河里面逆流而上,过去永远是无法改变的, 这是时间之河的规则,而且是独立于天地之外, 整个虚空之中的规则。 即使是夏无商口中的四方天神, 也无法改变时光之河的规则, 不然他们只需要在强者幼年之时将他们杀死, 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同为神木,建木可以跨越空间的界限,但对于时间与光阴而言, 桃都只是一梦。 一个虚幻的, 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梦境。 可既然只有一梦,又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里,又在这里遇见这些人们呢? 三万年光景,倘若王大柱是正常寿尽,那么姜小楼只会有些遗憾不能再见面,并不会像这样难过。 但他并不是。 相比王大柱的结局,姜小楼更痛心的是自己在这中间的无能为力。 但王大柱却其实要比她豁达。 “大锤妹妹啊……”他拍了拍姜小楼的肩膀,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我知道。”姜小楼点点头,朝他笑了一笑。 那笑容并不美, 反而有点苦, 王大柱看在眼里,也笑了一笑。 “那,我这就走了。” 她离开了王大柱的村落, 没有再往回望。 姜小楼行到远处,那村庄就完全融入了干涸的土地之中,一阵风卷过,飞沙起,风沙里面,村庄逐渐斑驳,破碎,然后和黄沙不分彼此。 这只是这片土地之上的其中一个地方罢了。 姜小楼沿着上一次她和王大柱前往御灵宗的方向走过去,在她的记忆之中只需要半日的路程却好像走了半个月也不曾抵达,好在越靠近御灵宗,姜小楼越能悄悄松一口气。 离宗门最近的地方,果然要比王大柱的家乡那里好上很多,至少虽然也酷热,但是庄稼似乎也保住了,而且凡人脸上也没有那样绝望的麻木神情。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83节 或许,事情还能有好转的时机呢? 姜小楼知道这也许是自己的奢望,但是又无论如何,并不愿意放弃这个想法。 她在御灵宗山门之下停了下来,那个小吃一条街已然不见,御灵宗主带她去吃过的馄饨摊子也落了灰,显然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开张了。 御灵宗依然在此地,其实就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但姜小楼沿着台阶向上的时候,却发现大多数人都在向山下而去。 她到了山门里面,才拦住一个弟子问这是为什么。 “宗门有令,但凡无事者,都要下山去相助凡人。”那弟子道,“门内很快就要空啦。” 说罢,他也急匆匆离去,像是一刻也等不及一样。 无事者下山去相助凡人,的确是御灵宗能做出来的事情,只是就算再多几个修行者,也只会像王大柱那个样子,因为根源根本就不在这些修士这里。 姜小楼不相信御灵宗主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御灵宗依然做出来了这样的决定,那么只能说明哪怕杯水车薪,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天灾之下,修士们尚且还能苟活,凡人却只有一条死路。那场暴雪之中,那两名修士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 “姜师叔!” 有人认出来了姜小楼,向她跑了过来。 “是你啊……” 姜小楼只记得这是她在岁知那里认识的小弟子。 “岁知师兄让我在宗门等您。” “嗯?” 姜小楼不解,岁知留了一个人在宗门里面等她,这是什么情况。 但是眼下这种情形,岁知一定是有要事了。 “他在哪儿?” “师兄也不在宗门内,这几日都在大夏的陪都。”那弟子道,“我给您带路。” “好。” 姜小楼刚打听过御灵宗主也不在宗门之内,不知去往了何方。但看御灵宗主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信誓旦旦的样子,她是一定能见到御灵宗主的,不必在御灵宗之中等待。 姜小楼跟上了这个弟子,二人一路御剑到了大夏的陪都。 到底是皇朝的辅都,自然与别处不同,还有大夏官方派来的修士在维持着陪都的秩序和气候,看得姜小楼忍不住皱眉。 “这里用不到那么多修士吧?” 把人分出去能照顾到的凡人更多,城中这些人,哪里需要这么多修士来维持生活呢。 “这都是无商公子的吩咐。”小修士道,没有再解释。 其实他们也未必看得过眼,但大夏是大夏,不是御灵宗能够干涉的。在大夏公子看来,大夏陪都之中的权贵就是要比都城外面的百姓的性命更加珍贵。 骤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姜小楼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夏无商,果然是他。 但在这个时代,公子无商地位尊崇,并不是姜小楼所能比的。 姜小楼只是先跟小修士来到了学宫之中。 “这里是陪都新修建而成的陵下学宫。”小修士一边走一边给姜小楼解释道。 也许是因为修建之时还没有经历灾劫,抱着要长久使用的目的,陵下学宫十分恢弘壮观,每一座宫殿都非常高大,廊柱上面雕花精美,而学宫之内,就连道路都是用灵玉铺就而成的。 姜小楼认出来了,但是又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心尖一颤。 沿着学宫的长廊向内行进,她没有见到岁知,但也见到了另外几个故人。 “岁知师兄还在忙呢。”桑凌霄道,“他已经接连忙了几个月了,不过,知道师叔你来了,他一定会来见你的。” 姜小楼点点头,桑凌霄和另外几个修士先带着她去看了他们在这里别的研究成果。 “说起来,都是因为有了姜师叔的提点,我们才能在这一道上面有所成就。” 姜小楼所见,是一片雷海。 “姜师叔先猜一猜?” “这是……”姜小楼做出惊讶的样子,“这是火灵气变异而来的吗?” “不错。”那修士道,“就是师叔提出来的由火化雷啊!” 姜小楼下意识伸手进入雷海之中,被电光打到了,但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伤害。 “除此之外,”那名修士又道,“在冰灵气这个方向上面,我们也找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呢。” 晶莹剔透的光芒数次折射,映在了姜小楼的眼底。 她由衷赞叹道:“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这都是因为师叔指的路啊。” “不……” 不是的。 即使没有姜小楼的出现,他们也同样会做出来一片雷海,和以纯净的冰灵气凝结而成的灵材。 而姜小楼只不过是仗着自己来自三万年后,提前点出来了这件事情罢了。 那名修士依然觉得姜小楼太过谦逊,并不是很赞同,不过,她当然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和姜小楼吵起来了。 那名修士接着献宝一样道:“我们用它造出来了一把剑。” 湛蓝色的光芒晶莹澄澈,姜小楼曾经见过,但从来没有触碰过这把剑。 隔着三万年时光,她接过了这把神剑,握住剑柄的时候,手指轻轻地在颤抖着。 “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取名呢,不如就由师叔来取吧。”那修士道,周围几人也都表示赞同。 虽然灵材是他们研究出来的,但是关于冰灵气的想法是姜小楼最先提出,也是姜小楼为他们引的路,他们并不介意将这个命名的权利交给姜小楼。 姜小楼沉默了片刻后道:“湛明。” 立刻就有人赞叹道:“好名字!” “是啊!不愧是姜师叔取的名字,这把剑好像生来就应该叫这个名字一样呢!” “正是正是。” 姜小楼抿唇笑了笑,笑意未至眼底。 湛明剑在游离秘境之中三万年,才终于离开游离秘境,来到了当时还是一个婴儿的她身上。 这是巧合,还是注定? 姜小楼并没有办法确定,只是心中没有那么耿耿于怀罢了。 不论如何,湛明剑为她带来的冰灵根和剑心让她的修行之路多了坎坷,但是与此同时,冰火两种灵根才是能让姜小楼接触到低级元气的原因。 除此之外,湛明剑身来自上古,也解开了她的另外一个疑问。 如果没有此剑,没有多余的冰灵根,她或许会成功拜入剑宗,做一个专注剑道的剑修,剑宗未来的天才弟子,不会孤注一掷拜入铸剑峰,也不会经历那么多事情——但她也可能在婴孩之时就已经死去。 如果不是湛明剑,黑影未必能够带着她平安离开游离秘境。 而且,御灵宗主之位,难道还及不上剑宗的弟子之位吗? 如果她现在是剑宗的天才,她或许不会这么想,但是姜小楼却觉得,御灵宗是很好很好的。即使现在的御灵宗主要她接下这个位置的时候小小的使了一些手段,但姜小楼事实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姜小楼把湛明剑放回雷海之中,自己则是沉默地退到了一侧。 这把剑注定还要在雷海里面度过三万年的漫长时光,然后等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修士带着奄奄一息的女婴经过这里。 而这座学宫…… 姜小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与此同时,一阵喧哗声音响了起来。 …… “无商公子来了啊!” 年轻版本的夏无商摇着羽扇出现,看起来颇为风流贵气。 他身上那种自来的天潢贵胄的气息纵然是景鸿桢也无可比拟,景国终究比不过大夏。 而御灵宗主身上,则完全看不出来他曾经是一个皇朝的公子。 “听说我阿兄收的弟子来了,本公子来瞧一瞧。”夏无商道。 他的声音有一些阴沉,听起来很亲近,事实则不然。 “噢,你可能不知道。”夏无商道,“你该叫我一声叔叔的。” “……” 三万年了,这个人占便宜之心还不死啊! 姜小楼咬牙切齿,却不敢表现出来,心一横道,“无商叔叔。” 她气得牙痒,夏无商却十分满足,笑得越发肆意,“乖侄女。” 他从袖中掏出来一枚戒指。 “这是叔叔的见面礼。” 姜小楼僵硬地笑了一笑,“多谢公子。” 她确实再也叫不出一个叔字来。 夏无商却不以为意,他来瞧一瞧姜小楼只是顺带,学宫之中其他的修士才是重点。 又或者说,是御灵宗的修士。 “学子们都走了吗?” “是。”学宫现任祭酒道。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84节 “那正好。” 夏无商道,“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记得来找我。你们是我阿兄的门下,我不会慢待你们的。” “公子太客气了。” 祭酒的样子难免有一些拘谨。 夏无商毕竟不同于夏无道,前者是大夏的贵人公子,后者则是御灵宗自家的宗主,在这二人面前,祭酒的表现当然也不可能一样。即使夏无商看起来再平易近人,他们也是不会僭越的。 但夏无商也很明白,只是来转了一圈,就又施施然走了——说实在的,简直就像是特意来占个姜小楼的便宜一样。 姜小楼拿着夏无商随手给的戒指,难免有些心不在焉,连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的兴趣都没有。 “岁知师兄还在忙碌吗?” “是呢。”一名修士道,“我替您去问一问。” “好。” 姜小楼眼神之中的忧虑被当成了焦急,想到岁知把她请过来却一直晾在这里,确实会让人觉得有些失礼。 但姜小楼却不是为了这件事情在忧虑着。 浓郁的不安感觉几乎要将她给淹没,她反复思索着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在游离秘境所见到的学宫与如今这座安然无恙的学宫,夏无商…… 姜小楼忽然道:“我有事,想回宗门了。” 她的表现让人觉得她非常的焦心,也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怀疑,带着姜小楼一道前来的小修士道,“我和您一起回去吧。” 说到底还是岁知的错,小修士心中腹诽着,再次主动要为姜小楼引路。 但是这一次,他们却没能出学宫的门。 “无商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小修士怒道。 在陪都,他们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待遇。 “这是公子的吩咐。诸位还请乖乖在学工之中修学,不要让我们为难。” 大夏的修士守在学宫门前,他们身侧是封闭了整个学宫的法阵。 “我们回去。” 姜小楼按住了小修士,没有让他和大夏的人起冲突。 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神却很亮。 “姜师叔,你早就猜到了?” “是。” 姜小楼没有否认。 她早该知道的。 三万年后,她分明来过这里,此地已经是废墟,只剩下倒塌的建筑和斑驳的痕迹,还有那一行她从未忘记过的字。 雷霆的声音在远处炸响,而上百名身披银甲的身影悄悄浮现,代替了大夏的修士们,来到了学宫之外。 夏无商亲自为他们引的路。 姜小楼面色一沉,又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一般。 “你们去躲起来。” 她的表情无比凝重,让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的修士们难免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找一个禁制最难以破解的地方躲起来。”姜小楼道,“别怕,好歹我也算是你们的师叔。” 尽管这些人全部都知道,她只是一个刚刚入门不久,碰巧被宗主收在门下的弟子罢了。 “那您怎么办呢?” “我啊。”姜小楼平静地道,“我要做我该做的事情了。想和我一道的,也可以,但是,我们总要留一些人的,不是吗?” 御灵宗的修士们迅速地动了起来。 战力更强的留下来和姜小楼一道,剩下的修士则是按照姜小楼的意思躲了起来。 并非是他们爱惜生命——而是正如姜小楼所言,总要留下一些人,留下一些火种,陵下学宫的覆灭似乎也已经成为定局,可是在这里,还有那么多的研究。 尽管,在三万年以后,所余下的不过是一些零星的道原,以及雷海之中的神剑。 姜小楼也无暇等岁知出关了,心念一动,大锤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这些都是东方天帝的神将。”一个男修对她道,面上有几分疏朗的笑容,“看来无商公子是已经和东方天帝勾结上了。” 夏无商做了什么事情姜小楼都不会感觉到意外,但是看着这些神将,她还是不免心头更沉重了一些。 “打就是了。” “师叔说得好!” 选择和姜小楼并肩而战的几名修士纷纷守在学宫边缘,各显神通。 姜小楼手中的大锤也丝毫不让,重重打击在来犯的神将身上。 这些银甲神将不算格外强悍,但是每一个神将的本领都十分相似又很均衡,和修士们截然不同。 这就说明,这些神将在东方天帝手下是可以量产的。 一个带着银色头盔的头颅被长剑削下,然后又被踢飞了出去,御灵宗修士身上已经有了不少伤痕,他却长叹一声,“痛快!” 姜小楼心无旁骛,大锤直击银甲神将们的后颈,只求折裂他们的颈骨。 地上已经是一片神将们残破的尸身,然而在他们面前,仍然是源源不绝的银色身影。 身后就是学宫,所以一步也不能退,只能向前。 在这个时空之中,姜小楼并没有《铸剑术》带来的铸身加成,也没有战无不克的大锤,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战斗之中是不是真正起到了作用。 但是不论如何,她却只想和这些御灵宗修士们并肩而战。 银甲神将们源源不绝,但另一边,御灵宗却没有那么多人。 尽管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拿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来,可是光靠数量堆叠,这些神将也能将他们拖延到死。 “咳。” 姜小楼吐了一口血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样严重的伤势了。 神将们手中的制式刀剑在姜小楼身上划出了数个深可见骨的伤痕,但是她手中的大锤却从来都没有听过,而且愈战愈勇! “再来啊!” 姜小楼一锤横过,又一个银甲神将倒在了地上。 但扑上来的银甲神将只会越来越多,也不知道夏无商究竟和南方天帝做了什么交易。 已经有神将试图往学宫之中冲进去了,姜小楼只是看了一眼,那一侧的修士同样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她深吸一口气,不忍再看,眼神却更加坚毅了起来。 但就在此时,一只手挡在了她的身前。 “我来吧。” 姜小楼微讶,而且认出了这个人。 岁知? 男修挡在她的身前,让姜小楼能够暂时喘了一口气。 她身上的伤势还在,姜小楼靠在廊柱上面,回望了一眼学宫。 廊柱倒塌,宫墙碎裂,恍惚间,和她在游离秘境之中所见的场景一模一样。 果然……还是没有用吗? 这本来就是无法改变的,注定的结果。 姜小楼只是停下来一会儿,就有很快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岁知本身也不是擅长战斗的修士,他出来对敌,也有些艰难。 但是两个人到底不同于姜小楼一个人苦苦支撑,至少要比方才她独自面对这些银甲神将的时候要好上一些。 也是在这个时候,岁知才有功夫和她说一两句话。 “还好我没有来迟。” 姜小楼不太明白,有些讶然看着他,却发现眼前有一些模糊…… “我给您留了东西,但是不在这里……” 岁知自顾自道,露出了一抹简单的笑容来。 “如果是真正的我,在这个时候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但……我也不能确定。您见到了就会知道的。” 姜小楼一惊,愕然回望。 在这个虚幻的历史回影之中,他难道也知道了什么? “时间是不可回转的,但是真灵不一样。”岁知道,“我醒悟得太晚了,好在没有错过。” 第111章 人的真灵究竟是什么, 在整个修真界都没有人能够解释。 而在上古,也同样是如此。 至少姜小楼从来不曾见到过任何记载,此时也只是一知半解。 不过, 看岁知的样子,好像也不比她明白到哪里去。 “人的真灵, 就是那些神祇想要夺走的东西。”岁知有些嘲讽地道,“但他们做梦!” 他依然固执地要挡在姜小楼前面, 纵然他根本就无力对抗那些银甲神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85节 而在真正的历史之中, 岁知应该在哪里呢? 姜小楼还不明白, 但是她知道, 岁知也同样只会战死,却不会跪。 一枚小小的符咒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宗主留给您的。”岁知解释道。 “而这里,是我们应该面对的结局了。” “哪怕明知道会输?” “是。”岁知迎向那些银甲神将, “不过一死, 我知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 他最后道:“您该走了。” 在姜小楼的眼中,岁知和王大柱的身影渐渐重合了起来。 真可笑,她想着。 他们明明一点也都不像。 但是却又那么一样。 在这个时空之中每个人都义无反顾地奔向了自己的结局,即使他们全部都知道死亡是唯一的终点。 但在这条路之上,他们却一个比一个坚定地拒绝了姜小楼的陪伴。 她不该这么难过, 明明每个人都是会死的,早三万年, 晚三万年, 没有什么区别。 姜小楼这样想着,手中的符咒已经开始发烫。她认得这种符咒的材质,和天外楼一样, 这是建木的碎片。 她依然笑得很难看。 …… 眼前又是一阵模糊,崩塌的学宫被留在了她的身后,转瞬间,姜小楼就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山巅之上,隐约可见云层。 御灵宗主一身锦衣,倒是很配他大夏公子的出身。 一个酒壶摆在御灵宗主的面前,已经空空荡荡。 见到姜小楼,他并不意外。 “别笑了。”御灵宗主皱眉道,“丑。” “……” 姜小楼道,“我不。” “……” 御灵宗主幽幽问道,“你还懂不懂尊师重道啊?” 姜小楼恶向胆边生,直接道,“不懂。” “……” 御灵宗主难得的有了一点头痛。 “怎么小徒弟也脾气见长……” 他就没有收到过温顺又听话的徒弟,还有没有天理了! 但是表面上,世外高人的形象不能崩,御灵宗主一拂袖道,“坐吧。” 姜小楼毫不客气做了,一脸沉郁。 御灵宗主忍不住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姜小楼想了想道,“你弟弟真讨厌。” “……确实。” 御灵宗主道,“夏无商这个人,从小就讨厌。你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见过比他还讨厌的人了。” “……”那倒也不是。 “但是,像他这样讨厌的人,总能活得很久。”御灵宗主淡淡道,“我父亲最喜欢我,却只想着把大夏交给夏无商。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就离开了镜影。” 镜影城,是大夏的国都。 “其实我父亲的眼光很好,千秋万代的大夏折在了我父亲自己的手里,但夏无商活到了千秋万代,与天同寿。不过我也没有输给他,御灵宗的传承没有折在我的手里。” 是啊,还有一个路过的姜小楼顶锅呢。 姜小楼阴森森看着御灵宗主,御灵宗主却好像从来都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一般。 “感觉怎么样?” “不好。”姜小楼坦诚道,“他们会死,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这句话就有些指责的意味在里面,非常不客气了。 “我尝试过很多遍。”御灵宗主道,“从我第一次意识到这只是历史的虚影开始。” 但也到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为止。 他杀过天帝的走狗,提前除去了背叛的人族,将所有阴谋揭开来,但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所有的一切都只会带来同样的结果。 因为这个结果本身,就是注定的事情。 “所以我放弃了,放弃是一种美德。”御灵宗主道,“当你知道你的一切选择都会划向同一个方向的时候,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的。” 姜小楼想说我不会,但是又无法辩驳。 御灵宗主说得没有错。 这一次她忍不住出手了,但是如果再多来几次呢? 如果每一次尝试都只会来到注定的地方,而再度重来的时候自己却还是这样该死的清醒着。 姜小楼抿唇,不敢想象。 “时间还早。”御灵宗主道,“师徒一场,有什么要问的就问。” 看他这模样,倒像是要交代后事似的。 姜小楼本能地微微皱眉,先找了自己最疑惑的地方去问。 “盗火者从何处来?” “不知道。”御灵宗主道。 “别这么看我,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人知道。盗火者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人族甚至都还没有文字的记载,我能从哪里知道他们的来处?” 御灵宗主继续道,“不过,东西两天神来处不明,南北两位却是人族出身的修士。” “为什么?” “夏无商是为什么,他们就是为什么。” “那么,他们究竟想对人族做什么?” “不知道。” “……” “他们需要人族的信仰和崇拜——但好像也不一定,”御灵宗主道,“而且里面还有些家伙喜欢吃人。这些家伙乱得很,你只要记住,他们从来没有把人当做人罢了。而曾经为人的,在做了神之后,也不会再把自己当做人来看了。” “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绝无可能。” “矛盾是怎么爆发的?” “大概……是他们觉得时机到了。”御灵宗主淡淡道,“名望和力量已至巅峰,天下无人可以反抗,正是收割的好时机。” 但是,即使是高高在上的四方天神,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踢到铁板之上吧。 “御灵宗还有盟友吗?” “天下人族皆是我友。”御灵宗主道,“写在纸面上的没有,活下来的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这片天地呢?” “天地无用,不要去指望它。” “真灵是什么?” “不知道。” “灵气和元气有逆转的方法吗?” “你去问岁知。” “要怎么才能战胜盗火者?” “我要是知道我还会在这里吗?” “……” 姜小楼诚恳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死?” “快了,但还没有那么早。” 姜小楼默然片刻,而后道,“那我们来谈谈另外的问题吧。” 这一次,她非常诚心诚意地在求教。 “我不明白的是,我为什么会有两枚金丹……” 姜小楼详细讲述了自己的两次结丹过程,铸剑峰主听了,眼神这才有些奇异。 “一内一外,倒是很有意思。”铸剑峰主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幽冥一脉是什么,但是很遗憾,这种功法不是从御灵宗传出去的,至少我并不知道。” “什么?!” 姜小楼愕然,并不相信御灵宗主的话。 御灵宗主不会对她撒谎,尤其是这是一个如此明显的事实,但是倘若幽冥一脉的功法并非御灵宗传出,又是从何而来? 御灵宗主却还在分析着姜小楼所言的一切。 湛明剑,铸剑术,幽冥一道……他这个徒弟,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86节 “说不定你已经不是人了。” “你才不是人呢!”姜小楼气急败坏。 小徒弟脾气这么坏,果然还是要修为高一点才行。 御灵宗主腹诽着,却没有让姜小楼知道。 “你没有发觉你的两枚金丹都不像是从人族的功法而来吗?” 《铸剑术》很明显是以身铸剑的法门——虽然姜小楼学得歪了一点,自然用成了世间顶级的锤法。 而另外一种,御灵宗主亲口盖章并非御灵宗所传,而天外楼又神神叨叨念过什么精神与骨骸分离…… “我想,也许你再继续修炼下去,或许就能发现真灵的秘密。”御灵宗主道,“反正也练不坏,就继续练着吧。” 他的语气颇为随意,听得姜小楼简直气结。 “……” 反正也练不坏? 这是做师父的该说的话吗?! “你的道路是未来的道路。”御灵宗主语重心长道,“有无限种可能,不应该被过去拘泥。” “过去永远只是过去,而且,我们已经输了。” 姜小楼定定看着他,到底没再纠结。 其实御灵宗主给不出一个解决办法来,她是能理解的。世上同时修炼这两道的人几乎不存在,《铸剑术》其实并不弱于御灵一道。 更何况,《铸剑术》也同样来自这个上古时代…… “而至于是不是人……”御灵宗主道,“我想你应该有答案。” “是的。” 姜小楼轻轻颔首。 她从不怀疑自己是一个人族,从前是,以后也是。 御灵宗主只是又轻轻道:“人与神不同。” “但如果我们也输了呢?” “那就输了。”御灵宗主道,“哪管身后事。” 姜小楼道:“好。” 御灵宗主接着道,“总想着有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思来想去也没找到。” “……”不想教就直说也行。 “我少时学剑,后来也没有换过武器。友人中有用刀用枪的,还有喜欢用鞭子的……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喜欢用锤呢?” 姜小楼幽幽道:“你瞧不起锤修啊……” “哪有。”御灵宗主立刻否认道,“没学会而已。不过,我观你也不是需要人来教的。” 姜小楼顿了顿,然后点头承认了。 她师父一大把,修行靠自学,说来全是一把泪。 “这样很好。”御灵宗主道,“为师盼着你再来,又盼着你不来。” “为什么?” “从前我就告诉过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御灵宗主的话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你若再来,我也只好再教给你一些东西了,不然,总不能平白担上这个师父的名号。” 御灵宗主的话语非常平静,但在他出言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中却有雷霆闪过。 乌黑的雷云像是要笼罩整个大地,雷光闪烁着,像是有人影要降临,不知是天地为了欢迎,还是在表达抗拒。 影影绰绰的,姜小楼看不太清楚,只认清了人影头顶的冕旒。 还挺人模狗样的。 她瞄了几眼,还分心在听御灵宗主的话。 御灵宗主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惊雷,也不担心那雷光之中降临的东西。 “其实,你想的没错,我确实在偷懒,也在逃避。”御灵宗主非常诚恳地道,“第一次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后来越来越烦了。” “但是……” 他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语气不应该出现在御灵宗主这样的人的身上的,但是又有一些契合。 这让姜小楼忍不住去想,三万年前的御灵宗主,究竟是什么模样。 夏无商深恨之中,又对他抱着深深的嫉妒,而御灵宗上下,没有一个不敬服这个宗主的。 然而姜小楼所见,这就是一个颓废萎靡的修士罢了。 御灵宗主拿起酒壶,才意识到里面已经空了,他高高仰着头,咽下了最后一滴酒液,然后把酒壶摔了出去。 “小徒弟,你看好了。” 姜小楼还未有所觉,就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雷霆风暴的中央。 …… 云层之下,到处都是死人。 姜小楼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快习惯于这一点了。 但是在看清楚雷霆之下的城池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瞳孔一缩。 破碎的匾额上面书写了二字,镜影。 这是大夏的国都! 故国倾覆,御灵宗主的面上,却并没有许多异样的神色。 也许是因为他早已经习惯。 姜小楼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形态跟在御灵宗主身边,但是此时她并不像是穿行在历史之中,却更像是一个旁观着记忆的视角。 四方天神同在,雷云背后是源源不断的神将,单是阵势,就足以让还活着的人纷纷跪倒。 又或者说,现在还在跪着的人,才能活下去。 戴着十二旒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姜小楼定睛分辨许久,才大约能够确认,这就是最后一任夏皇。 他死在他的都城之上。 镜影城中的人已经开始跪迎天神降世,御灵宗主却立于镜影之上。 一个炸雷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夏无道,你怎么敢!” 这声音极大,又像是凶狠的斥责,听到了这声音之后,跪着的人跪得更加恭敬了。 “又是这句话。”御灵宗主道,甚至还装模作样掏了掏耳朵。 “我怎么不敢?” “不过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鬼东西,带着冕旒就敢装帝王吗?”御灵宗主冷冷道,“你们也配?” 雷霆轰然炸响,雷云背后的神明仿佛更加愤怒了——但是他的愤怒根本不能够让御灵宗主畏惧,反而使他更加猖狂。 “我父亲给我取名无道的时候,就有朝臣劝阻他,觉得这样不好,难免有些不敬,现在看来果然就是这样。” 一闪而过的白光照亮了御灵宗主唇角的笑容。 “世间无道,我也做不了这世间的道。” “我父亲不肯选我,因为他知道我不爱天下,也不爱众生,更不爱自己。” 姜小楼猛得睁大了眼睛,瞳孔之中倒映出夏无道的影子。 雷光遮掩不住他的声音,电火像是在为他照亮。 那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这才是天神。 然而真正的神祇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并不柔软的女声,姜小楼想到,她应当就是夏无商说过的西方天帝。 “你不怕死吗?” “我父亲心怀他的江山,所以他为这个江山死,这叫死得其所。” 夏无道垂眸,姜小楼却仿佛看见了睥睨一切的眼神。 “我不爱江山,也不爱众生,并不妨碍我为众生死。” “更何况,我也不是为了众生而死!” 夏无道张扬地笑着,“我只是不想跪而已!” “那个大臣说的没错,我生来就是不敬,这还要怪我的父皇没有给我取一个好名字。” 风声烈烈,雷声呼啸,姜小楼不自觉握着拳,却不知道该击向什么地方。 她定定看着一个又一个神将的从天空之中坠落,他们的尸体和凡人修士们的尸体混在了一起,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大地原本是干涸的枯黄色,如今已经被血浸染成了鲜红。 姜小楼觉得自己在大笑,但是又感到脸颊一片湿润。 下雨了啊。 “我小时候,总有人对我说,盗火者为人间窃火,当敬。”夏无道恶狠狠地挽了一个剑花,“我不信。如果你们真的是好心,又为何要让我跪?” “我偏不!” “我砸了神坛的那一夜,我知道你们是知道的!” 窃窃私语从雷霆之中传来,姜小楼只能听得隐隐约约。 “夏皇长子自幼即是如此不敬。” “呀,该死呀,该死呀。”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87节 “且由他杀,看他几时杀尽。” 姜小楼捂住自己的面颊。 雨越来越大了,像是要冲刷人间的罪孽一般。 大夏已经数年没有落雨,地上的众人之中,有人开始磕头了。 那声音真响。 姜小楼却像是听到了自己的笑声。 原来,他们是怕了啊。 原来,他们也会怕啊。 “我知道你们在等。”夏无道一剑过去,又是一片神将的尸身落下。 “我也在等。” 旋即,他轻声道,“你看好了。” 姜小楼一怔,知道夏无道这是对她说的。 但那些天神并不知道,他们一个个冷眼看着,在等夏无道死。 但是他像是没有杀够,也没有打够一样。 那些神将同样也是天神们的消耗品,他们高高在上,并不在意这些卑微的生命。 但是夏无道的下一个动作,却让天神们顿时也大乱了起来。 那是怎样的一剑呢? 姜小楼终于明白了。 以众生之灵合一,以人之力逆天伐神,这样的不敬,这样的无道之剑,才能真正斩破飞升之路,斩破天地之间的连接! “江山非我有,众生非我有。但是,也不是你们的,滚回你们的地方!” 一剑斩破天地雷霆,也同样斩碎了那些神圣的影子,姜小楼听见了哀鸣,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鼓掌。 她看清楚了,原来她早就学到过这一剑。 这本来是姜小楼剑道生涯之上学到过的第一剑。 雷霆破碎,夏无道的身形也紧跟着破碎,此剑斩破天地,同时也斩了他自己。 这是夏无道的剑,也是天地众生的剑,所以才能在天地之上,庇荫三万年之久的光阴。 那些神祇并不甘心,在他们离去之前,姜小楼同样听见了刀剑的声音,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破碎的声响。 这样的响声清脆有力,贯穿整个天地,就像天地的哭声。 但与此同时,在北方,她又见到了熟悉的一剑。 两道剑意坚定地相和,共同笼罩在天地之上。 夏无道问道:“学会了吗?” “学会了。” 她突然很想回答从前的自己的一个问题。 原来,世上真的有能救众生的大英雄啊。 第112章 神祇不甘地离开了人间。 当有人敢向天出剑, 那么天地也会为之颤抖,更何况是这些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卑贱如斯的神祇们。 他们当知畏惧。 四方天神百般谋划, 积蓄了千万年大好局面,在这一剑之后, 尽付一场空。 夏无道只是一人,但也是万千人族。 然而神祇们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从盗火者之名在天地之间传播开始, 他们的阴谋也从这一刻点燃, 人族为其造像, 那么神像就是他们埋伏在人间的后手。 而除此之外, 夏无商与绣娘之流,也仍然得以在人间潜伏着,过着似人非人的日子。 但此后的三万年漫长时光之中, 世间再也没有神祇之名传颂, 神像也只是神像,神祇再也无法向人间伸手,除非他们甘愿被天地间的那一剑所斩。 直到三万年之后,此剑散去,盗火者的阴翳重临人间,天地大劫。 那悬在头顶的模糊的未来,并不是姜小楼在此刻担忧的事情。 雨还在下。 姜小楼抹了一把脸, 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 暴雨让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了身上, 但最难看的还是姜小楼的表情。 似哭似笑, 而又非哭非笑的,实在是难看得很。 夏无道皱眉看着她,有心说一句好丑, 但到底也没有说出口。 若是这句话让小徒弟给记住了,然后又信了,那可就不妙。自家徒弟丑是丑了一点,可是因为是自家徒弟,所以没关系。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道。 “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小徒弟的路,他纵然有心,但也无能为力。 “好。” 姜小楼点了点头,很乖巧听话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之前的狂悖。 夏无道又接着道:“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都没有什么关系。” 姜小楼定定看着他,表情平静而又晦涩。 夏无商自己选择了以一剑赴死,却在她面前说,都没有什么关系。 “别那么傻。”夏无道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你可知道,纵然是如今天地间,也仍有人有一战之力,却未曾出手。” 姜小楼这才一怔,“为什么?” “有为师顶在前面啊。”夏无道表情有些讽刺,但又好像早就已经释然了一样。 “你当自己是人族,他们也当自己是人族,可是他们就一定要和你一样吗?” 姜小楼道:“至少在面对神祇的时候应该是这样的。” 这一点,她还算是坚信不疑。 “是。”夏无道又接着道,“但谁能没有私心呢?人人都想着要千秋百代要既寿永昌,我父亲也是,只不过神祇到了镜影城跟前,所以他只好一死。” “而且,同样是人,也会有人抱着和你不同的信念,但你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只不过九州只有这么大,既不是你的,也不是他的。以后你会明白的。” “可你还是不一样的。你记住了,御灵宗从来无愧于天地。”夏无道郑重地道。 “为师死得早,御灵宗也没得早,所以没有几个人能承继御灵宗的遗产。不过三万年庇荫,总能换来一丝垂怜。不必觉得是天地如何,只当是为师给的。所以,你谁也不欠,反而有人欠你的债。但是,你也要记住了,欠债的都是大爷。” “我知道。” “宗门的传承想传就传,断了也就断了,就是往上数二百四十八代祖师生气,下了幽冥也还有为师拦在他们前面。鼎鼎大名的不肖子孙,那也是我夏无道。传承本就已经断在我手,有没有你不重要。” “好。” “好好修炼,有没有道侣也不重要。” “……好。” “建木能穿梭的空间界限,或许包括另外的一个世界,只是我们还没有尝试过,也不曾找到路径。”夏无道状似无意一般道。 姜小楼毫不犹豫道:“我不想试,费钱。” 天外楼就是一个吃灵石大户,在九州穿行尚且还要一笔巨款,更何况是另外的世界。 夏无商也没有强迫她试一试的意思。 “那就罢了,我只是知会你一声,你知道就好。” 思来想去,所有的嘱咐都已经说完了,也没有什么能再教给她的。 夏无道不去看姜小楼,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大夏破碎的河山。 被他杀死的神将尸首堆积成山,和凡人混在一起,让他觉得有些厌烦。 其实他从来就不喜欢镜影,做公子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不做公子的时候也一样。这座城池满满都是他父亲的印记,所以夏无道逃了,再也不要做公子。这江山给了谁都可以,总归是他不要的。 可是不喜欢归不喜欢,眼见着镜影城破,他心头仍然被点燃了满腔的愤怒。 现在这些怒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了厌烦,和几分无法流露的,却挥之不去的难过情绪。 所以他只是最后对姜小楼道。 “别怕。” …… “我不怕的。” 姜小楼知道夏无道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真灵随着那一剑消散于天地之间,但又永存于天地之间。 这也是在这场梦境之中,为何夏无道会如此清醒的原因。 但是当他真正出了那斩破天地的一剑之后,梦境之中的他也就随之消散了。 所以这一剑,原本就是为了给姜小楼看的,是他唯一教给她的东西。但其实,姜小楼早就学到过,也早该知道的。 这是斩天一剑,也是杀己之剑,姜小楼曾经次次回味自己是如何被这一道剑意缠身,然后才学会了这一剑的些许剑意。 一把不敬不畏的无道之剑。 但即使她能明悟剑意,姜小楼依然想不透自己这个师父。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88节 也可能因为她认识的从来就都不是三万年前真正的那个夏无道,而是散落在历史的回影之中的真灵。 不错,无道这个名字果然和他很配,而且好生猖狂,姜小楼觉得自己唯有改名姜不仁才能有得一拼。 但她不会做第二个夏无道,也做不了第二个夏无道。三万年前夏无道能够一剑斩天,三万年后那些神祇早就有了准备,绝无可能再给姜小楼第二次机会。 夏无道和《铸剑术》的创造者并非心有灵犀,但十分默契的一剑给了人族三万年时间,三万年之后,就是三万年后那个时代的事情,就是姜小楼自己的事情了。 三万年前,有人斩天,有人伐神,三万年后,这一代人族也终究会走到同一条道路上面。 并非是因为他们有着什么崇高的目的,又或者是圣人一般的情怀。圣人存在,姜小楼却不觉得自己曾经见过,也不觉得自己会如圣人一般做。 但是她的理由同样很简单。 “我也不喜欢跪。” 她站直了身子,从镜影城中走出去。 姜小楼听见了哀鸣,也听见了欢呼声。 哀戚的是这片天地,是江山万里,万山同悲,万剑同悲。 三万年岁月悠悠,时光之河从不回首,世人不记得夏无道的名字,但是山河记得,神祇记得,而且在神祇漫长的生命之中都绝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对于夏无道而言,这已经足够了。他不需要让九州之上的人们对他感恩戴德,他只要让神祇知道畏惧。 而欢呼的,则是劫后余生的人们。 此地是久旱逢甘霖,北地暴雪遇天晴,九州大陆之上,似乎处处都迎来了希望。 但是在希望到来之前就已经殒命的人不会复生,而经此大难之后,还能存活着的人更是所剩无几。 修士们也会很快察觉到不对的。 天地间再无元气,夏无道一剑斩在天地之间,南帝的一刀斩的就是天,仙魔两分,五行破碎,同时被刀气波及到的天外楼也散落了大把碎片出去。 从此以后,这一剑与一刀割裂了上古,覆灭了大夏,也让御灵宗永远成为历史的回响。 但是这些修士到底是活了下来,只要活着,就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姜小楼自南向北,孤身一人,从日到夜。 雨停了,月轮照常升起。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大地之上亮起,然后渐渐相连,照亮了整个九州大陆。 这是幸存者们相互依靠着,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再次点燃了火焰,而在百年后,千年后,万年以后,这里复又欣欣向荣,满是人间烟火。 薪火相传。 终有一日,盗火者会化身成为贼,但火种将永存。 …… …… 日光初霁,伴着桃花洒在了姜小楼的脸上。 荆三长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哭了。” “是下雨了。”漫长的沉默之后,姜小楼认真地道。 “……” 荆三仰头望着天,这里还在虚空之中,根本就没有任何落过雨的样子,也空空荡荡的并无流云,姜小楼完全就是睁着眼睛在说瞎话罢了。 但是拆穿姜小楼对于他自己又没有什么好处,说不定姜小楼还会恼羞成怒,荆三眼观鼻鼻观心,决定就当是下雨了。 姜小楼却难免有些疑惑了。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荆三莫名其妙,“一片桃花林啊,你瞎了?” “不是,”姜小楼眨了眨眼,眼神顿时平淡无波。 她平静地陈述道,“你一见到这片桃花林就像是发疯了一样钻进来,你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好像确实有。”荆三沉思道,“这片桃林有古怪。” “……”说什么废话呢。 姜小楼点不醒他,但又忍不住接着问道,“你真的什么也没有看见?从你清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什么东西?” “桃花林。你。她。”荆三点了点道。 “咦,她怎么也哭了?” 江闻月闭着眼落泪。 这让她看起来颇有一些我见犹怜的样子,但是荆三的审美只在鱼和鸟,姜小楼没有审美。 “别叫醒她。”姜小楼皱眉道,疑惑的眼神反而落在了荆三的身上。 荆三郑重地强调道:“我是不会哭的!” “……” 她也不想看一个男人痛哭好吧! 姜小楼有点想锤他。 但她不由也开始思考了起来这是为何,荆三进入了她的梦境,又或者说荆三似乎只在姜小楼的视角里面存在于这个梦境——但后来他就因为太过安静被姜小楼给忘记了,存在感越来越低。 而梦境之中的所有人,包括一开始遇见的王大柱,都没有对荆三的存在表示疑惑。 这或许也能说明,荆三并不存在于梦境之中。 可这反而让这件事情显得更奇怪了,这是因为桃花林,还是因为荆三本身? 被她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荆三小心地后退了半步,再退了半步。 他的确瞒了一些事情没有告诉姜小楼——比如他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正在姜小楼的头顶搭窝。 不论是这件事情本身还是姜小楼发现了这件事情之后的反应都让荆三觉得不妙,迅速从幼鸟化为人形之后,他就说服自己忘记这件事情,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姜小楼问起来,荆三当然也抵死不肯承认了。 姜小楼既没有证据,而且思绪还有一大半都落在那个梦境之中,所以一时半会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她太恍惚了,甚至没有察觉出来荆三明显的心虚的神色。 所以荆三幸运地蒙混过关,蒙蔽了姜小楼的双眼。 “她在做梦吗?” 荆三盯着江闻月道。 其实他想问的是姜小楼,但是姜小楼绝不会回答他的,所以他就把好奇心投向了江闻月。 “是。”姜小楼道,但就是不解释。 荆三悻悻停下来了。 不要惊醒一个做梦的人,是修真界广为流传的一个小规矩。 因为修士的梦境并不是寻常的梦境,还牵扯到了神魂,倘若一个修士正在神游天外的时候被人惊醒,很容易造成神魂不稳,从而影响到修士的道心,更严重一点的,甚至可能会散魂。 只要不是想害人,或者结下生死大仇,没有人会想去惊醒一个在梦中的修士。 荆三当然也并不是这样手欠的鱼。 在江闻月醒来之前,他们暂时也无法离开,而姜小楼也好像要缓一阵的样子。 不知道她是做了个什么梦,荆三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在什么情况下姜小楼会流泪。像她这样的修士,就算是接连丧偶,也只会因为前夫的遗产而高兴吧。 下意识地联想到了这种地方,荆三感觉一阵子莫名其妙的背后发凉。 这太奇怪了。 不过横竖和他关系不大,他反而对于桃林更感兴趣。 荆三想了想,从羽翼下面摸出来了一把铲子。 …… “你在做什么?” “挖树。” 荆三头也不回道,挥舞着铲子挖呀挖。 但是他挖到一丈左右的时候,就有一点想要放弃了。 这不是因为荆三是一条喜欢半途而废的鱼,而是因为他明显发现了自己挖了一丈,别说半途了,或许只到了万分之一途。 向下挖万丈,那要挖到什么时候。 可是根茎能到万丈的树木,本身就让荆三非常向往了,这片桃花林绝对不是普通的树,说不定是传说之中的神木。 不过…… “我可能没有告诉过你。”姜小楼的声音在荆三背后幽幽响了起来,“这片桃林其实是我的私人财产。” 荆三一惊,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总是觉得不对了。 这片桃花林的不凡之处如此明显,但是姜小楼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垂涎之意,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顽强地问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吗?” 这片桃林少说也有万年之久,他就不信姜小楼还能在万年前留下什么此树是我栽的牌子。 姜小楼摸出了御灵宗主的令牌,上面的气息和桃林的气息应和,荆三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反驳了。 姜小楼幽幽地问道。 “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这就填回去!”荆三迅速道,从自己挖的坑里面跳了出来,绝不给姜小楼任何一个把他埋了的机会。 姜小楼冷哼一声,视线还在桃林之中。 荆三勤勤恳恳地填土,而在另一边,江闻月的睫毛颤了一颤,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依然含着泪水。 …… “师姐。” 江闻月微仰着头,迅速擦干了自己的泪痕。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89节 荆三阴沉沉地道,“刚才下雨了。” “……” 姜小楼警告地扫了他一眼,而后对着江闻月道,“醒了就好,我们该走了。” “好。”江闻月应了一声,然后就一直沉默着。 荆三恋恋不舍看了一眼桃林,准备化为原型。 姜小楼道:“你可以折一枝走。” 十里桃林,他就只能有一枝吗? 但这本就是姜小楼的桃林,一枝不嫌少,两枝不嫌多,荆三美滋滋地挑了一枝满绽桃花的,然后收在了羽翼之中。 姜小楼看他的行为,心中另一个疑惑更深了。 话说荆三……该不会真的只是一只幼崽吧? 不过看了一眼荆三的本体,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就算荆三真的在幼年期,那么他也不会好意思自称一个几千里翼展的宝宝的! 姜小楼无视了江闻月欲言又止的神色,准备离开桃林启程的时候,顺势回望了一眼,然后愣在了原地。 有人折了她的花。 桃林之中,有五个人的虚影,五人之间言笑晏晏,都是少年模样,似是误入此地。 桃花盛放,但折花的不是五人之中的那个少女,反而是另外一个少年。 他还算爱惜花木,剑气只对着一枝桃花与桃树主干的连接之处,折了花之后,也没有贪婪地折满怀。 而那唯一一枝桃花被他握在手中,而后眉眼弯弯,满意地笑了笑。 那一笑正对着姜小楼的视线,但姜小楼知道他看不见自己。 但她也忍不住笑了一笑。人面桃花,倥偬一梦。 是你啊。 第113章 虚空之中, 荆三又开始掉毛。 “是换羽!” “你愿意是什么就是什么。”姜小楼并无所谓,而且还有一点哄小孩的样子。 荆三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感觉姜小楼难得顺了他的意思, 于是不由美滋滋地在虚空之中转了一圈,双翼展开, 快乐地旋转着。 姜小楼心绪很乱,懒得管他, 而且正好需要一点刺激。 但江闻月也同样如此。 姜小楼能够感觉到她的眼神很复杂, 而且一直不敢看姜小楼。 “你只是做了一个梦。”姜小楼皱眉道。 江闻月怔怔问道:“假如那很有可能会成为事实呢?” “那你就不会试着去改变吗?”姜小楼道。 江闻月看着倒还挺精明, 怎么这个时候呆呆愣愣的。 “我害怕。”江闻月认真地道, “我害怕我会真的做出来一些不可饶恕的事情。” 姜小楼平静地道:“那就不要做——或者等你做了之后,自有人来惩处你。” 而不是用一个梦来折磨自己。 虽然她也时常被梦所扰,而且还不止一个梦。 第一个梦改变了她的一生, 第二个梦和第三个梦指引她的未来。 但是姜小楼的所有选择从来不是因为梦境而起, 只是因为梦境而改变,自始至终,她都随着自己的心意而走,从不为外物扰动。 江闻月定定看着她,许久后才道。 “果然……是师姐啊。” 她的眉宇之间郁色犹在,其实并没有被姜小楼开导,但又好像已经自己想开了的样子。 “我真的……真的很羡慕师姐。” 江闻月低声道, 垂下眼的瞬间,有一滴水珠滑落, 但是除了荆三, 也没有人能感觉到,荆三更是皮糙肉厚,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大鱼旋转了两周, 一头扎进了混沌海。 荆三想要一个探亲假,而姜小楼也要和江闻月在混沌海边缘分别,有混沌海隔绝气息之后,江闻月再度归去,也更方便。 但是她要如何获得夏无商的信任,这一点上面姜小楼依然不看好她。 她把夏无商的身世掏出来给江闻月讲了讲,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不赞成。 夏无商就是一个纯正的自私自利的小人,为了保住性命什么也都愿意做,那么江闻月的性命在他眼中更不算什么了。 如果能有一个人在夏无商身边做个内应,姜小楼当然觉得极好——但夏无商其人极其危险,这是一个随时可能会送命的活计。 “师姐不用担心我。”江闻月笑了一笑道,“夏公子这样的人啊,我还是明白的。而且,我父亲不会放我走的。” “师姐多保重。” 她从大鱼的背上跳了下去,消失在混沌海的边缘。 …… 姜小楼骑着鱼,想到了初来混沌海的时候。 那些可怖的罡风已经无法再威胁到她,更无法威胁到荆三,不过,混沌海上面的险境还是非常多种多样的,并不只是罡风。 可是这个罡风团也太眼熟了吧…… “你……” “迷路了!” 荆三惨叫一声,在混沌海再度掀起了滔天巨浪。 姜小楼已经开始怀疑带着迷路这个属性的不是天外楼或是荆三,而是她自己了…… 但是荆三还在混沌海里面冲浪,姜小楼当然不可能把这种怀疑说出来给自己扣锅。 “等等……” 她抓住荆三的后颈。 这个动作其实没有用,但是荆三听见了姜小楼的话,来了一个急刹车。 “有船。” 和大鱼的庞大体型比起来,那些船只看起来非常小,但是姜小楼却能对比出来,那楼船少说也能够承载数千人。 而船上,是一群佛修。 只有佛修这么好认了,毕竟也没有什么人如此光明。 姜小楼面色一凛道,“先游过去看看。” 她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混沌海并不是非常吸引人的地方,从前还有一个天外楼在这里,现在天外楼不再开启,佛修聚在这里做什么? 而且很明显,大部分都是佛门的人,还有几个小门派。 姜小楼一直在隐约忌惮着佛修,因为神佛常常并列。 神是盗火者,佛是什么? 神即为贼,佛即是魔。 她无法怀疑自己的判断。 好在大鱼并不会引来佛门的怀疑,至多只会把荆三当做混沌海天生天养的异兽,就像当初剑舟遇见的那条大鱼一般。 而在荆三背上的姜小楼,和荆三比起来渺小无比,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就不会被人发现她的身影,更何况在发现了佛门的人之后,她还特意将自己隐蔽了起来。 荆三向着佛修的楼船靠近,庞大的身影卷起重重风浪,吓得那艘楼船连连后退。 船上的人已经兵荒马乱。 …… “怎么会如此!?” “哪里来的鱼!” “既然有异兽前来阻止,是不是说明我等所作所为不被混沌海接受?” 一个面貌儒雅的佛修如此说道,顿时被许多人赞许。 “不!”另一个佛修却打断了他的话。 此人容貌昳丽,眉心一点,却并非朱砂,而是浓郁的紫色。 “有异兽前来,恰好证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正是因为混沌海不欲我佛降临此地,我等才更要如此!” 顿时,也有佛修附和道,“魔佛说得对。” 魔佛是佛门之中非常特殊的一脉。 他们应当被归类为魔修,但是在魔域三宫一阁却没有一个欢迎的,而佛门又强势地接着接纳了他们,剑宗和道门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议,魔佛一脉也就这么在佛门留下了。 以佛入魔,正是这一脉的功法,领头人则一概被称为魔佛。 当代魔佛正是这个十分美貌的修士。 但他虽然貌美,也要看与谁相比了。 姜小楼默默在心中念叨了一句。 庸脂俗粉。 和花熠然比起来差远了!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90节 但是魔佛的容貌又不是重点,她更加在乎的,还是他们的话。 我佛降临,不就是要接引天魔的意思吗?! 姜小楼越发警惕了。 上一个天魔死不瞑目的尸体还躺在天外楼里面呢,再来一个,还是在混沌海上面,这些佛修实在太鸡贼了,如果不是她刚好路过,说不定天魔就已经被接引了下来。 佛修背后的天魔可和邪修背后的不一样,那些邪修一水的野路子,引来的天魔也并不对位,佛修背后,可是被佛修信仰了多年的魔。 姜小楼伏在鱼背上面,忍不住抓了一把。 荆三无知无觉,在楼船远处停了下来,做出只是在玩耍的样子。 姜小楼遥遥听着楼船上面的对话,却表情古怪了起来。 这些佛修好像也不是一条心? 或者说佛修内部本来就远比剑修或者法修复杂。 魔佛一脉一心要接引,但另有一脉佛修却并不同意——那他们在这个地方做什么啊?! 姜小楼有点无法理解另外一边的想法,因为没能拦住,所以跟上了接引的队伍专程来拦着?有病啊! 不过,她也稍稍放下了心。 离这些魔修口中的接引日子,似乎还有一段时间,并不急切。 荆三忽然道:“我突然想明白了。” “什么?” “不是我迷路了!是我家没开门!” “……?” 据荆三所言,他生活的地方在混沌海深处一个时隐时现的漩涡之中,而这个漩涡并不是时时开启的。 这不就是把他关在门外了吗?! 显然荆三已经习以为常,非常习惯于这件事情,这些天地异兽的习性和人族不同,姜小楼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荆三的探亲假没有了,姜小楼沉思一次道,“卷起风浪翻了他们的船,然后我们回仙魔战场。” “好嘞。”荆三应道。 这件事情对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他本来就是混沌海之中长大的异兽,生于水中,天生就知道该如何控水。 在吃了姜小楼的十全大补灵丹之后,荆三的这个能力更加强大了。 大鱼长鸣一声,数千里翼展的身体完全舒展开来,落入水底之后又再一次飞起,只是如此卷起的风浪和水压,都足以让佛修们的楼船颤抖。 浪潮翻涌,一层又一层迭起,楼船上面伸出了一副主炮。 姜小楼和荆三都不识货,不知道这样的主炮已经是修真界所能够装备在楼船上面最为高级的那一种,这艘楼船一路行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船只葬身于主炮之下。 可是对于荆三庞大的身躯而言,这样的主炮又能算什么? 炮响三声,大鱼抖了抖翅膀,又扎了一个猛子进水里。 “有作用!再来!” 楼船上面的主炮又是九连响动,那名儒雅的佛修别过脸去,不肯再看。 风浪之中,比起旁人的慌乱,他的表情一直都非常平静。 楼船上面的佛修还以为是荆三吃痛所以才会扎进水中,殊不知事实并非如此,那他们耗费巨大代价装载的主炮对于荆三而言,根本就只是在挠痒痒罢了。 姜小楼在风浪里面冷静地观看着楼船上面的佛修们的一举一动。 她一点也不担心荆三——这可是在发了疯的时候能追楚文茵追遍这个魔域的狠鱼!楚文茵都不能奈荆三如何,难道这群佛修可以吗? 姜小楼才不信。 但是她一直紧紧盯着的魔佛,也与此同时拿出了一尊佛像。 果然来了! “孽畜!”魔佛厉喝一声,“还不皈依!” 他身后隐约有宝光浮现,佛像更是对准了荆三。 姜小楼忽而也面色一变。 荆三虽然皮厚,但似乎在神魂这方面一向很容易中招啊…… 她正准备找找自己身上有没有幻灵丹以毒攻毒,不过仔细观察了一番,荆三还是非常清醒了。 姜小楼认真思索了一下,觉得可能还是十全大补灵丹的作用。 她坚定地相信她和苗淼在炼制这枚灵丹的时候已经群英荟萃,所以达到了以毒攻毒可制百毒的作用,区区一个佛像,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但这个魔佛的话语显然也被荆三给全部听见了,大鱼暴躁地又是翻滚了一圈,然后越来越凶猛。 剧烈的水流已经要将楼船灌满,一些佛修赶忙离开了楼船,而就在他们离去不久之后,楼船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荆三长鸣一声,向着楼船开始喷水。 这画面就像是大鱼在向着他们吐口水一样,佛修们急急闪避,可是大鱼之大,岂是他们能够避开的。 于是,楼船上面的佛修即使远离楼船,捡了一条命回来,但是也都被大鱼吐了水。 那个儒雅的佛修不闪不避,已经浑身湿透。 他默默道:“万物有灵。” 但魔佛却满脸的狠厉,映衬着他那枚紫色的眉心痣更加浓郁了。 他周身有防护,并没有被任何水溅到,看起来也依然从容。 但是楼船已断,魔佛收服大鱼的行为还失败了,已经在他带来的这群佛修跟前大大的丢脸了。 大鱼像是玩腻了一样,转身留给他们一个庞大的背影。 魔佛面色沉郁,最后给这件事情下了一个定义。 “这是我佛降世的劫数。” 狠戾与悲悯同时出现在他美貌的脸上,让人想靠近又想要远离。 …… 姜小楼并没有听见魔佛的这句话。 如果她知道了,那么她会很快乐地成为魔佛的九九八十一难,少一劫都不行。 留下这些佛修,是因为她和荆三二人无法将所有佛修全部都杀干净,也是因为她要留着这些佛修来引天魔。 佛修的接引方式并非献祭,反而是信仰。 各中差别,姜小楼觉得值得研究,而且佛修选在了混沌海上面,正和她意。 翻船之后,这些佛修若是要再度准备接引,其中相隔的时间只会更长,让这些佛修在这里野蛮生长,而她也该回天外楼去看一看了。 姜小楼走得匆忙,只是凭借和天外楼之间的感应知道天外楼无恙,但是楼中发生了什么事她就没有那么清楚了。 到如今,天外楼也不是能随便移动的,姜小楼已经打定主意,把天外楼能够随意穿梭空间这件事情彻底瞒着。 在必要的时候,这或许能成为她的一张底牌。 …… 荆三飞到天外楼之上,然后在屋檐停住,姜小楼则进入了天外楼之中。 器灵并不怎么热情地表示了欢迎,然后被姜小楼一连串的问题给砸中了。 “那个谁……西门水闹事了吗?招生进度怎么样?司徒家有没有再来人?有别的探子进来吗?” 器灵默然片刻,然后把金缕衣传送了进来。 “……” 金缕衣显然还在忙碌,就被天外楼抓了壮丁,不过见到了姜小楼之后,他顿时也露出欢喜的神色来。 “您没事就好。” 姜小楼那些问题,他也一个又一个回答了。 “西门水果然有点不老实——好像在和三界盟私下联络,但是他并没有透露什么消息出去,而且已经派人在盯着他了,他闹不出什么水花来。”金缕衣道,“第一版的天榜我们正在和司徒家的人确认,至于别的探子……” 他像是叹了一口气的样子。 “您也是知道的。” “我懂。” 姜小楼默默地道。 天外楼开放之后就是一个筛子,但好在天外楼本身就是灵器,有器灵在的话,还不至于被渗透得很惨。 但是在他们招揽的那些弟子里面,一定也有许多有异心的人,姜小楼毫不怀疑。 她其实并不在意异心,但是她在意会不会有人奸混入其中。 这些事情都还要从长计议,好在她不在修真界的日子里面,仙魔战场还没有出大事。 但姜小楼总有种莫名的预感,大事还在后面呢。 金缕衣例行汇报了这些事情之后,又道了另外一件事情。 “您上一次要我打听的事,我已经有些眉目。” “哦?” “我族中的半妖长老说,三千年前那人是纯正的人族,但是和半妖有一些关系,和妖族也关系不错。”金缕衣道,“有许多半妖,正是因为他才诞生在人间的。” 姜小楼静静等待着金缕衣的下文。 “曾经有人想要推举他做天地共主。妖类和半妖都是他的拥簇。而他也在极力推进着人族和妖族之间的融合。但是,最后他死了。而天地之间的半妖却存活了下来。”金缕衣平静道,“但我们无法对他心怀感激,而妖类也从此远离人间。” 姜小楼明白了金缕衣的意思。 他的诞生或许和那人有关系,可是半妖的存在却又如此尴尬,命运又无比悲惨,许多半妖或许宁愿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人世间。 他们修行艰难,既不为人族接受,也不为妖族接受,而且又因为形貌昳丽,时常会被一些高阶修士们豢养,只当个小宠逗乐。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91节 楚文茵对她的男宠们都还算不错,尽管如此朱颜宫的那些男宠都一个两个拼命要向外挤。更不要说那些不把低阶修士的性命看在眼中的大修士们了。 生为半妖,其实最好的命运,就是在凡间度过一生,可是他们的性命却又远比凡人还要漫长。 金缕衣朝姜小楼一笑,“能遇见您,已经是我的幸运了。” 姜小楼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但金缕衣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又接着道,“这些是我能打探出来的内容,还有一些事情,长老要亲自与您一见,如果您不愿,我再想想办法。” “见一面而已。”姜小楼道,“无妨,你让长老准备一下。” “好。”金缕衣应下,还有别的话想说,最终没有道明白。 天外楼内事有金缕衣掌舵,姜小楼没有忙着去找如悔,而是在查找着另外的资料。 “镜影城对应着现在的九州何地?” 她拿着几张地图严谨地对照着。 岁知说给她留了东西,但是岁知自己也不能确认,而姜小楼更是全靠猜测了。 她大概需要找到岁知的埋骨之地,这当中最有可能的就是镜影城。 三万年沧海桑田,只盼岁知留下来的东西还在。 第114章 几张地理图摆出来, 姜小楼圈圈点点之后,已经能确认一件事情。 “在魔域。” 或者说并不只是镜影城,大夏的国都和陪都这些重要的城池几乎全部都落在了魔域, 而且是在魔域的无人区域。 姜小楼手头的情报并不多,事涉魔域的无人区, 整个修真界都未必能有什么记载,魔界也未必, 所以在她想来能够得到相关情报的也唯有一个地方。 但是即使是灵机阁, 也同样不一定会有魔域无人区的地理图。 这些魔域的禁地除了危险之外没有特点, 更没有什么特产之流, 别说魔修了,魔域的狗都不会往无人区走。 但魔域也就因此诞生出了一种刑罚,即是将犯了错的魔修流放到魔域的无人区域, 然后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种刑罚听起来还有几分慈悲之意, 可事实上只有死路一条,比直接要命还要更加残忍。人谁不畏死,流放到无人区的人想要挣扎着活下去,却不得不挣扎着直到死亡。 但是,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姜小楼难免会有一些怀疑,第一个想到要将人流放到无人区域的魔修究竟在想一些什么。 发明这个刑罚的人,也不出意外来自一个魔域的顶尖大势力。 玄月宫。 姜小楼回想着关于这个魔域大势力的资料, 三宫一阁里面,玄月宫没有屠仙宫杀性重, 也没有幽魂宫鬼气森森, 是一群热爱月亮的好魔修。 而姜小楼接触最多的华月,她就更没有什么印象了,作为玄月宫的少主, 华月本身并不出彩,而华月和冷夜白绑定在一起,在姜小楼的眼中就是两个手下败将罢了。 但如果事情真的和玄月宫有关,玄月宫就会不可避免地和上古牵扯到一起,而且还有魔域那一轮诡异的红色月亮。 月分两轮,也是在上古破灭之后的事情,红月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为什么只在魔域出现? 别看魔域修士们已经对红月习以为常,甚至引以为傲,而且红月也是修真界抹黑魔域的一个点。但姜小楼是知道的,魔域的红月本身和魔修其实没有关系,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就是以月相为功法的玄月宫了。 玄月宫的功法从何而来,也是一个值得探寻的地方,还有幽冥一脉的功法来源。 越往深处去思索,越发觉得这中间的牵连越来越多,水也越来越深,姜小楼把地理图收了起来,却是知道,她不得不再去魔域一趟了。 此行可以带上荆三当个打手,她也不是初次掉落到魔域的那个弱鸡,保命当然没有问题,但问题是荆三和她一道出现,倘若碰见了她那位师尊…… 姜小楼抖了抖,决定祝自己好运。 可惜她不能再带上天外楼,只能把天外楼留在仙魔战场之上当个摆设,不然若是要逃命的话,还是天外楼最好用。 …… 器灵还不知道姜小楼心中所想,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欢喜。但器灵依然兢兢业业,把金缕衣传送了过来。 “长老来了……”他顿了一下道,“但请您在楼外相见。” “正好。” 姜小楼明白金缕衣心中的顾虑,金缕衣族中长老请姜小楼在楼外相见,明摆着就是并不信任她这个天外楼主,甚至还有可能在天外楼外面对姜小楼行不轨之事。 但姜小楼自是并不在乎这些半妖的小心眼,也无所畏惧,就算她在天外楼外面,遇见什么意外那也随时可以召唤天外楼,而且姜小楼自忖,现在能够算计到她的人也没有那么多。 她爽快地出了楼,和金缕衣来到了金缕衣族中长老请见的地点。 这半妖也颇有意思,地点定在仙魔战场上面的一个散修据点,见面不谈正事,反而先点了一壶茶。 姜小楼皱眉,金缕衣欲言又止,长老看了他一眼,姜小楼随即淡淡道,“你先出去。” 金缕衣走了,室内又是一片寂静。 “现在长老可以说了吗?” 姜小楼淡淡问道。 她并不喜欢这个半妖的架势,尽管现在事实上是她有求于人。 长老慢吞吞道:“楼主这般的少年英才,老朽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了。” 虽然这是在夸奖她,但姜小楼很想让这个长老把老朽二字给收回去。顶着一个青年的面貌行这种老气横秋之事,难免看起来有些膈应。 尊老爱幼是美德。 姜小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静静等待着长老的下文。 长老也没有真正拖到她不耐烦。 “楼主缘何会对三千年前那人起疑?” “偶然知道了,好奇而已。”姜小楼道,大有一副你爱说不说我也不在乎的样子。 长老道:“世上没有这么偶然的事情。” 姜小楼道:“那也与你无干。” 她就是来打听个情报,不是看半妖长老在她面前倚老卖老的。 长老郑重道,“楼主不说明白,我如何放心让族中孩儿们出山跟随你。” “啊?” 姜小楼不明所以,“我也没有要你族中孩儿们出山啊?” 她是问过金缕衣的同族,但是那些人分配的工作都在学宫,金缕衣也没有带他们,反而带上了如悔。 姜小楼自己觉得学宫那一段经历里面,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楼主若是对我族中无意,又为何要来打探夏太子之事。”半妖长老肃然道,“然后借此事暗示我等呢。” 姜小楼皱眉问道:“他叫夏太子?” 长老也不由蹙眉,“你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了我还问你干什么。”姜小楼隐约有了几分怒意,冷冷道。 “长老不愿意说便罢了,我亦不会强求。” 说罢,她拂袖起身,已经有离去之意。 “等等!”那半妖长老面色微变道,“是我误解了楼主之意,还望楼主不要见怪。夏太子之事牵连甚远,以我所见,楼主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姜小楼依然很冷淡道:“你说。” 那长老也知道自己方才是失言了,拼命补救着自己的疏漏,也不再端起架子——倘若姜小楼真的想要他族中小辈出山,那么他的行径姜小楼还是会忍一忍的,但姜小楼只想打探情报,长老就知道自己的价值没有那么高了。 “夏太子是三千年前的风云人物。相传,他出身一个上古皇朝,是这个皇朝时至今日唯一的继承人,所以被称为夏太子。” 姜小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不论这个身世是真是假,但确实能和上古的大夏朝对得上,只是太子这一称呼,那就很有意思了。 最后一任夏皇已死,夏无道身陨,夏无商投靠了盗火者,世间竟还有人打着大夏的旗号,而且活到了两万年后。 姜小楼心中冷冷一笑,并没有什么亲近之感。 半妖长老也没有发现她的冷漠,而是继续讲述着这个夏太子的生平。 “他是修真界的散修出身,在散修之中威望极高,而且因为其人重信又好爽,修为又高,在他的身边聚集了许多散修,并且成立了散修之中最大的势力三界盟。” 在姜小楼莫名的眼神之中,长老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个三界盟和现在的三界盟并不相同。这个三界盟是真正的三界盟,仙、魔、妖三界不计其数的修士们加入其中,共尊夏太子为盟主。在当时,三界盟要远比道门剑宗之流势力更大。现在这个三界盟,不过是胡乱取了一个名字罢了。” 说道这里,长老的语气之中难免有了一分嫌弃和惋惜。 姜小楼表情冷淡,并没有为长老描述的三界盟势力之大而震动。 “三界盟势大,就有人起了心思,欲以三界盟在九州为尊,而夏太子当然就是当仁不让的九州共主。这件事情并不是夏太子自己所愿,但是当时情势所迫,为了三界盟的将来,他也不得不接受此事。” 姜小楼点点头。 她又不是没有读过史书。姜小楼太懂了,不就是黄袍加身么——至于是否自愿,全凭一张嘴罢了。 “因为这件事情,在那个时候三界盟和道门剑宗之类的势力关系非常紧张,但三界盟本身就是九州最大的势力,夏太子又一力拉拢妖族,”半妖长老的脸上浮现出来一丝悲意,叹息道,“半妖一族,就是在这个时候诞生的,而且越来越多。” “在当时,半妖的修炼问题弊端还不曾完全体现出来,因为夏太子推行的妖类和人族的融合,越来越多的妖类和修士相恋,也有妖类进入了人间。”半妖长老道,“但就在这个时候,夏太子死了。” 听到这里,姜小楼终于有些惊讶了,“啊?” 这个夏太子难免也死得太快了一点,显得他的一生都有头没尾的,戛然而止。 “夏太子死后,三界盟无主,三界盟的修士们谁也不服谁,内战数年之后,三界盟彻底崩塌。半妖的资质问题也浮出水面,妖类和人族决裂,再也不涉足人族之地。此后三千年,散修又是一盘散沙。” 半妖长老平静地讲完了这个故事的结尾。 姜小楼问道:“夏太子修为几何,是怎么死的?” “据传闻,夏太子可以一人战十位化神,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但是,他被暗杀而死。” 以一敌十! 姜小楼能猜出来,倘若半妖长老的所有讲述都没有添油加醋的地方,那么这十位化神修士应当是当时的那些大宗门联合派出来的——但被夏太子一人打败,足以见其修为境界之高了。 可是他的死法,却和一个大修士一点也不相配。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92节 姜小楼冷冷问道:“他这样的修士,会被暗杀?” 这里是修真界,修为境界决定一切,可不是凡间。就算是最顶尖的刺客,也不可能轻易杀死一位化神之上,少说也有大乘期修为的修士了。 长老道:“我并不知道内情,但事实即是如此。” 姜小楼并没有逼问他。 这个刺客的身份她心中清楚,当日宇文十背后那长老也说明白了,正是绣娘的影子。 姜小楼也深深知道影子的可怕之处,哪怕她已经避过了第一针,也机缘巧合进入了第二针之中。 正是因为她进入了第二针,体悟过第二针之中凝滞的时光,才更能明白黑针的可怕之处。 时光不可倒流,这个天地之间最为严苛的规则被绣娘借用之后,所能发挥出来的作用无比可怕。 而且,事不过三,姜小楼也同样知道,影子的第三针是最为可怕的一针。 夏太子同样躲过了前两针,但是在第三针之时,强大如他,而且还是在最巅峰之时,气运无比昌盛,天下归心,他却也死于影子的黑针之下。 姜小楼忍不住去想,在夏太子之前,同样死于黑针的人该有多少? 她的面色有点难看,长老沉默着,直到许久后,才打断了姜小楼的思绪。 “看来,三千年的时光,足够让夏太子之名从修真界消失了。” 长老的语气之中,有着深沉的叹息。 姜小楼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三千年了。” 修真界千年一代人已经很勉强,谁还会去可以记得一个三千年前的古人,尤其是这个人并非大宗门出身,还是散修。 散修各有目的,本来就是一盘散沙,三界盟散了之后,姜小楼不用想也知道,其中的修士们各奔东西,哪管什么夏太子。 而且,倘若三界盟当真曾经势大到能够和道门剑宗抗衡,夏太子又如此强悍,那么这些大势力的掌舵人更不会留下来夏太子的记载来丢自己的面子了,最多也只会口口相传。 种种原因之下,这个曾经汇聚了三界风云的夏太子,就已经完全湮灭在了无情的时光之中,除了这些寿命很长,又和他关系很深的妖类和半妖之外,并没有人会再怀念他。 “多谢。” 这位半妖长老讲的故事很有用,虽然他知道的似乎并没有宇文十背后那个半妖长老更多。 但那个半妖长老知道的也未免太多了,难怪跑得那么快。 姜小楼依然还有一些疑惑,可也知道自己暂时是找不到一个靠谱的知情人了。 她看向长老道:“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说了。” 那长老郑重地道:“楼主是知道的。” “我不做慈善。”姜小楼道,“但如果得用,我不介意给你们一个机会,小金这样的就很好。” 说来说去,这个长老不过还是想要让族中的小辈出山罢了。 姜小楼不明白他的目的,而今修真界并不太平,天外楼更是一个小小的风云汇聚之地,出山还不如在族中安全。 但是长老有此意,她也不会拒绝,就当是报酬。 长老诚恳地拜谢,姜小楼没再和他多礼,而是径自离去,剩下的事情交给金缕衣。 …… 金缕衣走进茶室,坐在姜小楼曾经坐着的位置上面。 他面前那盏灵茶已经凉透了,姜小楼没有动,金缕衣也没有动。 “现在您满意了吗?” 长老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他依然保持着青年模样,但从一个年轻人的脸上流露出这种苍老的神色来,只是配上那一弯湖泊一样的眼睛之后,却也没有那么违和。 金缕衣和长老对视,眼神同样沉静幽远,就像是深深的一曲水。 长老欲言又止,最后问道,“你呢,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觉得这样很好。” “既然如此,那便如此。” 长老知道自己再说任何话都不会有用处了。 …… 金缕衣将长老送出了仙魔战场,才又回到了天外楼。 他比姜小楼要忙一点,因为天外楼诸事除非需要姜小楼亲自来裁决的,全部都被压在了金缕衣身上。 但金缕衣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而且适应得非常良好。 他一边回复着司徒家的通讯,一边还要和器灵商议要开放什么地方作为拍卖会的地点,而除此之外,天外楼之中的闲杂人等都需要金缕衣的观察。 发现了异动之后,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要上报给姜小楼了。 “西门水啊。” 姜小楼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 西门水表现得非常懦弱,而且看似痴迷天外楼,有沉迷灵器无法自拔。 然而姜小楼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执着于某一道而无法自拔,她又不是没有见过——但傻成西门水这个样子的,绝无可能! 如果他真的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那么他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一个器修大师,也不可能顺利修炼到化神境界。而且,在和半妖长老的交谈之后,姜小楼也不由介意起了三界盟的存在…… 此三界盟并非是三千年前的那个三界盟,但是,它们之间会不会存在着什么联系,她不信西门水随随便便取一个名字就是夏太子曾经的组织。 “但是……” 姜小楼和器灵紧紧盯着水镜之中的西门水及其同伙。 “他们在做什么?” 她怎么就看不懂呢。 器灵同样表示并不明白。 西门水及其同伙还在遮遮掩掩地进行着一些地下工作,殊不知姜小楼和器灵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虽然,他们没看懂就是了。 西门水画了一个怪模怪样的阵法,同时又满脸痛心拿出了一枚让姜小楼有点眼熟的东西。 又是建木。 但她不打算打断西门水的动作,同是建木,和构筑成为天外楼的建木的体积相比,这一枚小得可怜,根本不可能对天外楼造成任何的威胁。 器灵也没有危机感,在认真观察着。 西门水那个消耗建木碎片的阵法竟然也有用,他人影一动,就凭空消失了。 水镜上面的画面一转,器灵当然紧跟着他又一次投影出来。 “他……换了一层空间?”姜小楼依然不解,“他要来这里做什么?” 现在的天外楼并不是完全开放的,而只是放出了一些可以作为试炼空间的地方,西门水前去的正是姜小楼已经封锁的一层。 姜小楼依然不解,却发现这三个人已经打起来的。 而且还打得特别假。 西门水在另外二人刻意放水之下以势不可挡之势赢了另外两个人,而那两个同伙瘫倒在地上已经毫无战力。 姜小楼越来越不解了。 西门水仰头望天,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姜小楼仍有些狐疑,忽然福至心灵。 “他是想要令牌!” 这一层恰好逢十,而西门水又装模作样在这里打假赛,只能说明他想要的奖励并非是寻常通关奖励,而是只有在这一层才能有的,也就是天外楼的令牌! 姜小楼顿时严肃了起来。 天外楼令牌其实除了天外楼之中并没有用处,但是和御灵宗本身相关!她上一次见到心心念念一定要夺了天外楼令牌的还是完颜兴业! 西门水如此鬼鬼祟祟,但是又像是早就有备而来,姜小楼如何能不怀疑其居心。 她沉下脸,器灵也有些薄怒的意思在。 事涉御灵宗,他们当然不会掉以轻心。 “令牌有假的吗?”姜小楼默默问道。 器灵很诚实,“没有。” “……” 姜小楼恨铁不成钢,“你就不会造假吗?” “噢。”器灵终于反应了过来,“有了。” “先别给他。”姜小楼道,“再等一等。”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只有器灵听出来了这背后阴森森的黑气。 西门水还在等待着。 就在他面上的表情从踌躇和期待变成了隐隐约约的失落的时候,天外楼之中亮光一闪。 一枚令牌落到了他的手中。 …… “果然!” 西门水大喜,他的两个同伴也不装了,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但就在他们几番算计潜入了天外楼,而终于得到了令牌之后,天外楼的器灵也似乎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 金甲傀儡紧随着令牌之后出现,依然是一言不发上来就是猛攻。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93节 “拦住她!” 西门水早就知道金甲傀儡的存在,而且看起来像是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剩下的那两名同伙将姜小楼给包围了起来,这二人修为境界都在元婴巅峰,和西门水只差一线。 一对三,西门水又似乎在此前就摸到了姜小楼的弱点,这样的局势对于器灵派来的傀儡来说并不利。 那两个元婴修士全都用刀,一左一右配合默契,让姜小楼有一些左支右绌的样子,而西门水,也不像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天外楼之中那般懦弱的样子。 姜小楼的大锤虽然强悍,可这在这三个人面前,还是要弱上那么一丝的。 但是,既然她是傀儡,那么她也有傀儡的优点。 铮—— 元婴修士其一在傀儡身上砍了一刀,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而姜小楼木然地出锤,没有砸向他的头颅,而是击在腰侧,让他不由痛呼一声。 就在姜小楼袭击这名修士的时候其实另外一人也在同时向着姜小楼出刀,但是姜小楼无知无觉一般,让这两个人的默契毫无用处。 “这样下去不行……” 西门水挡在姜小楼前面,“小一,你带着令牌先走!” 那两名元婴修士都是面色骤变,但他们全都很听西门水的话的样子,其中之一果然如西门水所言,自己捏碎了一枚符箓,就要传送出去。 姜小楼想要追击,却又恰到好处地被西门水和另外一人给拦住,没能追上那个带着令牌离开的修士。 令牌已经被带走,西门水和另外一人好像也放开了一般——但姜小楼同样如此。 她暴怒地一锤击向那名元婴修士的头颅,顿时那名元婴修士就倒地不起,也就是西门水挡在他的面前,才没能让姜小楼给他伤上加伤。 尽管如此,这名元婴修士的伤势依然很重,而且看起来已经有些凶多吉少。 西门水面上露出痛心之色来,陷入了和姜小楼的缠斗之中。 “等等,我们可以谈,那枚令牌是控制着你的东西对吗,我们并不会强迫你,这只是一个合作……” 姜小楼充耳不闻,就像是一个真正没有感情的傀儡一样,麻木地挥舞着大锤。 西门水已经有些力气不继,纵然他是化身修士,但是他刚刚才费力气演了一出,又和姜小楼相斗许久,哪怕他此次已经全部修为都释出,可姜小楼也实在是一个难缠的。 “等等……等等!” 西门水眼神飘忽,迅速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你的真实身份吗?” 姜小楼顿了一顿,然后又当做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你根本就不是器灵,你是现在的天外楼主人,也只是一个低阶修士,所以你才会这么怕有人夺走了令牌!” 西门水高声道。 姜小楼顿住了。 这让西门水觉得自己切中了姜小楼的要害,于是他开始从循循善诱,一边威胁一边许诺着利益。 “和我们三界盟合作,我们就不会透露出去你的身份。而且,天外楼还会是你的,我们只是借用一二。”西门水道,“不然,令牌我们已经拿到了手中。” 他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来,“你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天外楼的自然规则,也没有办法完全掌控天外楼,我猜的对吗?” 当然不对,而且这笑容实在很恶心。 西门水却还在得意洋洋讲着自己的猜测。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器灵,也未必是器灵派来的。”西门水道,“你那个时候一定很紧张吧,毕竟,你只有天外楼了。” “……” 姜小楼的不言被西门水当做了默认。 “和我们合作,不然,只要我死在这里,所有人就都会知道天外楼并非无主,主人还只是一个只能借傀儡之力出手的低阶修士。” “那你就死吧。” 姜小楼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西门水双目圆睁,却只感觉到身体一轻——不是他身体变轻了,而是他的魂体和身躯已经将要分离。 “你……” “天外楼没有傀儡,你没猜错。” 但天外楼主人之力,已经足以杀死他这个化神修士了。 姜小楼给西门水和那元婴修士一人再补上一锤,确保已经死得干干净净之后,把尸体送到了如悔那里去。 化神修士的身躯她们还没有研究过,很有研究价值。 只是,虽然西门水一事已经被解决,而且假的令牌也被姜小楼顺手放了出去,她心上仍然有一些阴翳。 …… “若是他们真的把消息传出去了会怎么样?” “不会如何。” 姜小楼沉着脸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一直都知道这是已经没有办法长久地隐瞒下去的事情,甚至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了。楚文茵不必说,司徒家想来也心中有数。 比起他们,西门水甚至还不知道姜小楼的真实身份,只是凭借猜测推断出来她是一个不方便露面的低阶修士。 不得不说这个人也算是一个人才,只不过用心用错了地方。 不论三界盟用意何如,姜小楼都绝不会和他们有任何的合作,天外楼独立于仙魔二界之外,才是姜小楼目前看来最好的结果。 至于西门水……姜小楼觉得虽然西门水看起来是一个主谋,可并不像是知悉一切的样子。 至少他应该知道,那枚令牌究竟代表着什么。 西门水背后的人若是和完颜兴业背后的相同,姜小楼倒是想和他们谈谈了。不惜代价也要取得御灵宗的弟子令牌,难道他们的背后,还藏着什么她这个现任御灵宗主也不知道的御灵宗财产? 但是令牌是不可能流落出去的,只看那枚假的令牌流落到何处,姜小楼就能知道了。 只是,她不放心的是,倘若消息传出去,天外楼必然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的试探,但是她和荆三却都有事情要忙啊。 天外楼之中最大的问题一直都没有改善过,这里就是奇缺高阶战力,中低层修士倒是不少。 “不必担心。”器灵非常淡然,“难道你觉得,在混沌海上面的时候,就没有高阶修士来试探吗?” 当然不可能,可是修真界所有大势力都无功而返,天外楼还在混沌海屹立了上万年的时光。 是她差点忘记这件事情了,但尽管如此…… “放心。”器灵道,“小风浪而已……大不了就跑嘛。” “……” 在跑路的本事上面,姜小楼是无比信任天外楼的。 “未必会落到这种地步。”姜小楼道,“司徒家亦有他们的想法。” 最大的情报贩子和她之间有那么一点默契,三界盟就暂时还卷不起风浪。 “但魔域我必须去一次。” 她沉沉道。 魔域之行,绝不能拖延。纵然已经三万年过去,姜小楼甚至也不能确认岁知留下来的东西在什么地方,但是她也必须去魔域找寻。 岁知要留给她的东西定然非常重要,姜小楼有一种预感,那或许会让她的全盘计划也跟着一起改变。 …… 关于魔域无人区域,果然情报非常少,只有灵机阁的地理图贵但精准,姜小楼忍痛买了一张无比精细的,就和荆三一道去了魔域。 荆三穿梭空间的本领不如天外楼,而且体积过于巨大,但是她没办法走正常渠道进入,只能被鱼带着偷渡。 他们来到了魔域无人区的边缘。 姜小楼感到阴风阵阵,像是要凉到骨子里面一样。 但这并不是她最为在意的事情。 魔域无人区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收获但是又全是危险的秘境一样,的确有的地方酷热,有的地方极寒,而且时常会有和魔界也和修真界并不相同的风。 这是区别无人区和魔界的重要标志。 但来到这里之后,姜小楼才发现了另外一个标志。 “红月……有这么大吗?” 这轮月亮已经大到姜小楼很难觉得它是月亮的地步了。 当她站在魔域无人区的地面上仰望的时候,难免会有一种被巨大的月轮带来的压迫感,以肉眼观测,月轮至少有数百里。 但真正的月轮应当并非如此,而是比姜小楼此时所见还更巨大。 那么,是因为魔域无人区域的地势更高,还是因为月轮离地面更近? 姜小楼难以判断这个问题,正想和荆三讨论一番,就看见荆三脸上一阵惊恐。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 姜小楼只听见了阴风之声。 这般寒冷的风,又是要侵蚀到根骨之中一般,倘若她没有铸身有成,那可能就差点要折在这里了。 “当然不是风声!” 阴风对于荆三来说也没有什么用,而且他可是在混沌海长大的,开门就是混沌海的罡风。 荆三定定地看着姜小楼,道,“有人在唱歌。” 姜小楼挑眉,“只有你能听见的歌声?” 是因为荆三的异兽神魂,还是因为荆三的耳力? 姜小楼不怀疑荆三的判断,她只是怀疑另外一件事情。 “你该不会怕鬼吧?” “怎么会!”荆三气急败坏道,“我才不怕鬼!” 拜师剑宗后我转职成了锤修 第194节 “真的吗?” 姜小楼幽幽道,手掌已经变成半透明的样子。 荆三的眼睛猛然睁大,“你……” “其实我早就死在这里了……”姜小楼道。 “…………” “逗你玩的。” “快走!”荆三恼羞成怒,往树林的深处去了。 姜小楼也跟着往里走。 这里还是无人区域的外围,等到了魔域无人区的深处,或许才会遇见真正的大恐怖。 林木潇潇,阴风阵阵,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尖利又凄切的鸟叫声。 但飞鸟是不会向这里靠近的,哪怕它们能够在魔域无人区域存活,荆三的气息也足以让它们退避了。 姜小楼跟在荆三身后,走着走着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真的有人在唱歌啊……” 那歌声十分渺远,但是又有几分凄厉,像是在哭丧一般。 姜小楼的声音也随着风声在飘忽颤抖着。 荆三早就心里发毛了,但是忽然回身幽幽道。 “我说,你该不会也怕鬼吧……” “当然不了!”姜小楼斩钉截铁道,“而且,什么叫也怕啊……” 被她抓住话语之间的漏洞,荆三脸一黑,扭过头去。 他们现在依然没有深入无人区域。 其实按照荆三的想法,只要他化为原型,他当然就无所畏惧,而且可以带着姜小楼从空中俯瞰。 但是姜小楼觉得这样不太安全,所以拒绝了荆三的提议,等到了深处再看,若是没有能够威胁到荆三的东西,再这么做也不迟。 “这里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荆三嗅了嗅道。 他依然保持着一种异兽生物的本能,对于气息非常敏感。 除了那营造出来奇诡氛围的歌声之外,荆三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威胁存在。 当然,这只针对于他而言,荆三作为异兽,本身就是最为强大的种族,整个修真界和魔域加起来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都不多。 “还是小心为上。” 姜小楼循着歌声的方向,同时又在林间四处张望着。 外围的林木已经要走到尽头,忽然,在林中出现了闪闪的光芒。 “有人?” 那光芒飘忽着向他们的方向移动过来,红月之下,只有幽幽的紫色。 “难道是鬼火?” 姜小楼向前走了几步,拽着荆三也被迫向前。 沙沙的林叶声音和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巨大的红月还悬在头顶,这场面难免让人有一些心悸。 不过,等到火光靠近,出现在姜小楼面前的果然是一个活人。 ……见了鬼了还是熟人! 一个她觉得不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是在什么地方出现都不会让姜小楼觉得违和的人。 “咳,苗师兄。” “……姜师妹?” 姜小楼和苗淼四目相对,俱是呆滞在原地。 因为他们谁都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借着苗淼手中奇怪的火光看清楚了他背后的背篓,姜小楼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话说这里……该不会是你的老家吧?” 第115章 “跟我来吧。” 苗淼走在前面, 姜小楼和荆三默默跟上。 在这种地方有人引路那当然就是最好的,毕竟他们二人都是初次前来,比不得苗淼熟悉此地。 虽则, 姜小楼其实想象过很多次这里的模样。 这并不是一片蘑菇的丛林,也不是蘑菇的海洋, 甚至只有很少的地方生长着蘑菇。 鲜艳的菌种扭曲地黏在了树干上面,看起来诡异而不详, 姜小楼还在四下打量着, 苗淼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地方, 非常从容自若。 姜小楼并非对他没有怀疑。 苗淼竟然是在魔域的无人区域长大的吗? 除了灵丹的丹方来源之外, 苗淼几乎不曾提及过自己的家乡,姜小楼觉得就算是丹玉峰主也未必会知道这件事情。 当然了她对于苗淼的出身没有什么想法——姜小楼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凡间乞丐养大的,论起身世来或许她还要更加不堪一些。 然而修真界虽不问来路, 但魔域无人区这种地方, 苗淼究竟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离开这里到剑宗拜师的,都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苗淼本人也是一个谜团。 对于自己的身世,苗淼并没有什么忌讳。 “据说,我的父母是被流放到这里的一双魔修。”苗淼头也不回道,“但是他们早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他的语气非常淡然, 姜小楼听得出来他一点也不悲伤。这是因为苗淼和他的父母素未谋面,也是因为苗淼似乎并不会因为人的死亡而感到悲伤。 就算是他自己要死了, 他或许也还是这么平静。 “林木深处的树人捡到了我, 把我养大,在我长大之后,他们就把我扔了出来。” 树人? 这是什么样的存在?至少姜小楼从未听说过, 荆三也对此一无所知。 姜小楼和荆三在苗淼的小房子里面坐下来。 这间房子不是以树木为主体,而像是用草编的,但很奇异的是恰好可以抵挡住林间的阴风。姜小楼猜想这是这里的草木自然长成这个模样的——毕竟无法抵抗阴风的草大概早就已经无法在此地存活了。 这是一种很天然的相互选择,也正像这里和苗淼一样。 “我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它们了。”苗淼道,“我后来才听说,树人是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和交流的生物。他们善良,但是也没有耐心。” 在这个时候,他的话语间才有了一丝委屈。被养大自己的树人赶出来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苗淼也无法释怀。 不过这委屈也就只有一点,怀念也并不多,而且都是淡淡的。 可是倘若苗淼所言为真,他的性格也许就也随了把他养大的树人。 姜小楼认真听着,苗淼自述的身世简直就像是一个话本子里面的故事开头,而林木之中树人这样的存在更是给他的身世添上了奇诡的色彩。 但无论怎么看,正常的发展应该是苗淼刻苦修炼为他的亲生父母报仇而后重掌魔域大权,接着再推平修真界然后飞升什么的,而并不是靠倒卖小药丸成为魔域第一药丸贩子…… “被树人赶出来之后,我就在这间房子住下了,然后在这里发现了一张丹方和一本丹书。”苗淼接着道,“后来,我觉得丹方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但是在林木里面没有任何丹师的存在,我就离开了这里,到了剑宗。” 林木里面没有任何丹师的存在,那么丹方是从哪里来的,而且苗淼为什么会离开魔域远行,直接到了修真界的剑宗那么远? 他的解释听起来还算有道理,但又好像满满都是漏洞的样子,因为过于漏洞百出反而很难捕捉其中的问题。 魔域和修真界之间的界域,苗淼是怎么越过去的,当初他们在魔域流落的时候,是不是他早就有回宗门的办法但并没有说? 不,更有可能的是苗淼本来不打算瞒着姜小楼,但是姜小楼的主意太多,所以他就懒得说了,顺着姜小楼的意思走…… 姜小楼抿了抿唇,而后问道,“那师兄你怎么现在又回来了呢?” 苗淼理所当然地道:“因为蘑菇的丰收季快要到了。” “……?”这理由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要回家收庄稼一样。 有点奇怪,但又非常适合苗淼。 苗淼接着道:“红月离地面最近的时候,就是蘑菇最容易变异的时候,所以我必须回来。” 红月,蘑菇。 这二者联合到了一起,姜小楼心中愕然,却又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感觉。天外楼曾经提醒过她蘑菇是有问题的,曾经她觉得这个问题和御灵宗有关,但是现在看来也未必,但果然和魔域和红月是有牵连的,而且牵连极深。 这会和她要找的东西有关吗? 姜小楼沉思片刻后,索性直接向苗淼道明了自己的疑问。 苗淼仔细分析了一下姜小楼的话。 “你是说,你要找一样东西,也不一定是一样东西,你也不知道它在哪里,更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 “……是这样没错。” 荆三在姜小楼背后发出一声并不响亮的笑声来。 但苗淼并不是为了嘲讽姜小楼,而是在认真思考着要如何找到姜小楼描述的东西。 “去问一问树人就是最好的选择。”他认真地道,“在林木里面没有树人不知道的东西。但是,见不到树人的话,就问一问水流吧。如果水流也不愿意回答,那就之能去问红月了。” 姜小楼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没有听懂。 如果树人还是姜小楼能够想象和理解的存在,苗淼后面轻描淡写说得那二位就是她完全无法解释的了。 “水流……要怎么回答?” “当你去询问的时候,水流就会给你答案。”苗淼道,“但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