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断大明》 第1章 王爷写圣旨 京城笔架山,矿洞。 “老朱,我们这样偷偷的来,教授不会骂我们吧?”一个大胖子背着包,拿着手电筒在黑漆漆的通道内照来照去。 朱栩双手不停的晃着手里的手机,咔咔声不停,他目光也盯着手机,毫不在意的玩游戏:“放心,要是真的发现了惠王墓,那老头不但不会骂我们,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加薪……” 胖子答应一声,转头看向朱栩道:“老朱,你真的觉得这里有那个惠王墓啊?” 朱栩玩个不停,边走边说道:“你放心,明史,野史,二十四史以及所有的史我都查了个遍,确凿无疑。” 胖子退到朱栩身侧,嘿嘿一笑道:“老朱,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位王爷,与你只差一个字,所以你才会这么认真?” “那是,五百年前咱们说不定还真是一家。”朱栩也笑了。至于为什么要找这个墓,一来是考古专业的猎奇心理作祟,二来就是好奇,那场王恭厂爆炸,一直传闻是原子弹,至今没个结论。 忽然间,胖子四处耸动鼻子,嗅了嗅道“老朱,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朱栩忽然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跑,大喊道:“胖子快跑,是火药的味道!” 轰轰轰 不等朱栩转身,一团炽热的火光滚滚而来,瞬间将两人给吞噬。 —— —— 大明,万历四十四年,皇宫。 “小殿下怎么样了?”一个老太监,满脸焦急的看着床上病怏怏的小孩,问向身边的太医道。 太医同样满头汗水,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这是当今太子的第六子,刚刚第七子已经夭折,这个要是再死了,恐怕他也得陪葬。 “你倒是说话啊!”老太监急了,扯着公鸭嗓子喊道。 那太医连忙起身,向着老太监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公子先天不足,现已危在旦夕……或可用虎狼之药试……一试!” 老太监是太子身边的老人,闻言紧皱眉头,现在是太子的关键时刻,决不能轻易惊扰。他在原地转着圈,猛的一咬牙道:“咱家做主了,你尽管试!” 太医连忙道“是公公。” ‘是年,大明泰昌皇帝第六子,朱由栩,以虎狼之药活之。天启二年,受封惠王。’ ——《明史,泰昌卷》 *** 天启三年,春,紫禁城,景焕宫。 书桌前,一个七八岁富贵的到非同一般的小少年,趴在桌上,握着毛笔,很是吃力的在写着。 门外,一身锦衣的粗壮大汉,动作很是别扭,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小心翼翼的向着少年走来。 小少年头上出现丝丝细汗,眼神专注的看着笔尖,每写完一个字都感觉累的不轻。 “殿下,您在写什么呢?”大汉伸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低声问道。 恰好小少年写完最后一个字,看着黄色宣纸上面未干的字迹,微微一笑道:“一封替皇上留才的信!” 大汉暗暗咂舌,心想殿下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过还是连忙道:“殿下,孙大人今天就要返乡了。” “恩,”现在的朱栩已经是大明惠王朱由栩了,他拿起这封信吹了吹,道:“老曹,拿一万宝钞来。” 大汉便是从辽东回来述职,被朱栩抢来做贴身侍卫的曹文诏,如今还兼职他景焕宫的大管家。 曹文诏从怀里掏出宝钞,递给朱栩问道“殿下,您要宝钞做什么?” 朱栩将这封信卷好揣入怀里,目光看向门外的天空,道“我去见皇兄,对了,让你盯的事情别忘了。” 曹文诏脸色一肃,道“殿下放心,那边我收买了一个小太监,要是有消息会立即告诉我的。” “好。”朱栩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深意的笑。接着,便走出宫殿,向着御书房走去。 “见过惠王殿下。”御书房门口的侍卫太监一见到朱栩,连忙躬身行礼。 朱栩从怀里掏出几个碎银,随意的扔给几人,旋即大声嚷嚷道“拿去花,本殿下有的是银子!” 四人大喜,慌忙收下,连连赔笑道:“多谢殿下。” “皇弟,快来快来,朕按你说的做的,你快来看看对不对!”朱栩刚一只脚迈入御书房,天启皇帝朱由校就跑过来,拉着朱栩向里面走去。对于之前的事情,恍若未见。 只见本来应该放满奏折文书的御桌上,全都是碎木屑,一个三层欧式模型干干净净的摆放在最中央。 “来,皇弟,你来看看,跟你画的图纸是不是一样!”朱由校看着模型,神色颇为欣喜。自从他的‘皇弟’跟他一样展现了匠艺天赋后,给他带来的惊喜不止一点点。 来到御桌内,朱栩背着一双手,装模作样的看着桌上的木质模型,旋即就摇头道:“皇兄,这里,应该是半圆形的,与这边对称,还有,延伸出来的这块,需要下方有承重柱……” 朱由校听着朱栩的话,双眼大睁,他很有技艺,听着就拿起桌上的木工短刀在模型上雕刻起来,同时的对着朱栩摆手道:“皇弟你先自己玩,朕再试试。” 朱栩一听连忙掏出刚写好的信,道:“皇兄,写好了。”, 朱由校神情专注,匆匆扫了眼,道:“笔力还行,继续努力。” 朱栩翻了个白眼,这才走到一边,铺好摊平,然后又拿起朱由校的玉玺,狠狠的在上面盖下,或者说砸下。 桌子猛的一颤,朱由校刀立即一顿,瞥头看了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雕刻着。 朱栩将玉玺放回去,嘻嘻一笑道:“要不是我还小,我的刀功一定比皇兄强!” 朱由校认真点头,道:“这点倒没错,等你再长几岁,我们兄弟联手,一定能做出前无古人的最好匠品!” 朱栩连忙附和点头,心里却腹诽,你是不务正业,我才不会跟着去做个木匠。 等朱由校再次专注木工活,朱栩看着不远处一个年轻太监,招手道“小曹,过来。” “殿下。”这个太监大约二十多岁,面色白净,俊逸不凡,闻言走过来道。 朱栩已经可以称之为‘圣旨’的信与宝钞递过去,目光淡淡,威严道“带着‘圣旨’,还有这宝钞去城门口等着孙大人。” 曹化淳接过‘圣旨’,然后抬头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正做的认真,摆了摆手里的木工刀,不耐烦道:“让你去你就去。” “奴婢遵旨。”曹化淳拿着‘圣旨’,转身出门。 朱栩看着曹化淳走出御书房,又转头看向朱由校道:“皇兄,你这个太监不错,发到我宫里来吧,我那正缺一个领事太监。” 朱由校越发不耐烦,连连挥手道“拿走拿走,朕不给你你还得去找皇后来烦朕。” 朱栩嘿嘿一笑,作揖大声道“谢皇兄,臣弟告退。” 朱由校理都没理,朱栩暗松了一口气,抬头挺胸的走出御书房。 待朱栩离开御书房,朱由校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抬头看着门外,沉吟一声,道:“孙传庭,也罢,若有空缺重启便是。” 紫禁城东侧,三辆普通无奇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向着城西门走去。 第一辆马车内,三十左右,一身常服的男子,五官均称,说不上貌比潘安,却也不凡,而且自带一股威严。不过此刻他眉宇凝结,眼神带着煞气,显然心里无比怨愤。 他坐西朝东,马车南北还坐着三个女子,衣着简朴,发髻高挽,一看就是人妇。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妇人,看着怒愤难平的自家老爷,犹豫着轻声道“老爷,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男子立即怒道“不如此还能如何,此生再不回这紫禁城!” 其他两个女子一脸担心,自家老爷尽管愤而辞官,但心绪难平,而且得罪的是皇上面前的宦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祸从天降。 “老爷,有人拦路。”忽然间,驾车的车夫转头向车厢里道。 大夫人见自家老爷无动于衷,不由得低声道“老爷,也许是你的同僚前来送你。” 男子心里本就带着一股难以消除的怒火,却没有失去理智,心里暗自一叹,哪里还有同僚敢来送他。不过他还是起身走出马车,一下马车就一怔。 曹化淳微微一笑,走上前看着孙传庭道“孙大人这是不认识咱家了?” 孙传庭立即就确定了,这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心里惊疑不定,却还是拱手道:“不知曹公公拦住在下去路所谓何事?” 曹化淳将手里的‘圣旨’以及一万两宝钞递过去,笑着道:“孙大人可以自己看。” 孙传庭心里忧惧,但脸上还不动声色的接过来,宝钞他完全不在意,打开叠在一起的黄色宣纸,只见上面写着十二个大字,还盖着皇帝的玺印。 ‘国难多艰,卿且暂去,诏还不远,勿忧勿虑。’ 孙传庭手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呼道:“吾皇圣明!” 第2章 魏公公 朱栩出了御书房,直接晃晃悠悠的前往坤宁宫。 在紫禁城,朱栩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人。除了皇帝朱由校,只有他可以到处乱串,因为他才七岁!而同样封王的他的五哥朱由检,已经十四,在这个年代已然是成年人。虽然同住紫禁城,却不能随意进出后宫。 “见过惠王殿下。” 一路上的太监宫女纷纷行礼,在整个皇宫,没有人不知道,惠王殿下是个小魔头,最是记仇,惹了他后果相当的‘严重’! 朱栩走到坤宁宫门前,只见一个宫女端着盘子出来,心思一动,笑着问道:“这位姐姐,老祖什么时候回来?” 老祖,宫里的人都知道,指的是皇帝朱由校的乳母,客氏,奉圣夫人。在宫内还好,在宫外人称‘老祖千岁’! 那婢女轻轻曲身,道:“回殿下,老祖省亲刚走到一半,还有半月方可返回。” 朱栩大手一挥,颇有气势道“好,晚上到本王宫里领赏!” “谢殿下。”婢女抿着嘴一笑道。 “殿下,还不赶紧进去,娘娘生气了。”这个时候里面出来一个领事的宫女,连忙冲着朱栩说道。” 之前答话的宫女再次屈身,端着盘子离开。 朱栩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一挑,暗自道‘姑娘啊,你的消息真灵通,本王可都不知道……’ 接着他便转身向着领事的宫女道:“派人去本王宫里,把本王为皇嫂炖的燕窝粥取来,给皇嫂补补气。” “行了,留着你自己吃吧”这个时候,一身便服宫装,看似二十出头的女子,气度雍容的走出来,对着那领事宫女摆了摆手,又向着朱栩道:“你呀,就不能让我跟皇上省点心。” 朱栩嘻嘻一笑,走进坤宁宫,四处溜达起来。 “别晃悠了,好东西昨晚我都让焕儿藏起来了。”张皇后看着四处乱瞅的朱栩,笑着道:“怎么,皇上又差你做事了?” 朱栩立即叫天屈,道:“一万两黄金!焕儿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小气了!” 张皇后拿起一块甜点给朱栩,道“行了,没人信你鬼扯。吃吧,焕儿做的。” 朱栩神色一喜,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焕儿是张皇后的贴身侍女,坤宁宫领事,从小在宫里长大,心灵手巧,跟朱栩‘斗法’了不知道多少次。 张皇后看着狼吞虎咽的朱栩,端坐在那微笑着,如果细看的话,会从她眼神里看到一抹慈色。 张皇后今年二十出头,如果早些生孩子的话,确实会跟朱栩差不多大小。 “皇嫂,最近有没有恶心感?”朱栩含混的说着,心里却盘算着,按照历史,张皇后确实是在这个时候有的身孕。 张皇后一愣,道“恶心?” 朱栩喝了口茶,擦了擦嘴,眼睛一转,忽然笑道“没有就好,皇嫂,你看我那边还缺一个侍女,能不能将焕儿给我啊?” 张皇后眉头一蹙,瞪着朱栩没好气道:“看中什么自己搬去。” “好嘞,谢谢皇嫂。”朱栩跳起来就跑向刚看中的宋初的釉底青花瓶,抱起就向门外跑。 朱栩的背影刚刚消失,小门的帘幕被掀开,刚才在门口迎接朱栩的领事宫女走了出来,抿嘴一笑的走向张皇后道“娘娘,我就说了,殿下肯定又是来抢东西的。” 张皇后也笑着站起来,突然身形一晃。 “娘娘,你怎么了?”这宫女就是焕儿,一见张皇后不稳,连忙跑过来扶助她。 张皇后摸了下光洁额头,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可能着凉了,你待会儿熬点粥给皇上送过去,提醒皇上注意身体。” 焕儿还是担心的看着张皇后,直到确定张皇后没事,才俏生生的答应道:“是娘娘。” 回景焕宫的路上,曹文诏抱着青花瓷走在朱栩身后,低声道:“殿下已经安排好了,骆养性已经在等着了。” 朱栩微微点头,双眼眯起的望着天空。 魏忠贤啊魏忠贤,你是一把好刀,本王很看好你啊……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本王好好调教一番! “就先从锦衣卫开始吧。” 朱栩低语一声,旋即大声道:“走,出宫去,对了,这个青花瓶也带着。” 曹文诏一怔,道:“殿下,带这个做什么?” “送人。”朱栩笑着道。 “惠王殿下。”两人刚走没多远,一个太监就出来拦路。 朱栩看着他的服饰,应该是司礼监的少监,道:“公公所谓何事?” 这太监躬着身道“奴婢是司礼监左少监刘时敏,皇上让殿下明日早些去御书房。” 朱栩一怔,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奴婢不知。”刘时敏道。 朱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好,本王知道了。” 刘时敏一躬身,道“奴婢告退。” 待刘时敏一走远,曹文诏立即道:“殿下,要不要我让人去打听一下。” “不必了,”朱栩看着刘时敏的背影,饶有兴趣道:“这就是批红的那个刘时敏?” “是的殿下,据说这个人文采非凡,不过在司礼监并不受重用。”曹文诏道。 朱栩点头,因为魏忠贤等人不识字,司礼监又负责给皇帝批红,是以,最后就落在这个刘时敏身上。 两人出了宫门,绕过朱雀大街,出现在城东。 在一个茶楼的包厢里,一个四十出头的肥胖中年人,颤巍巍的向着朱栩跑来,一脸谄媚笑容道“小的周建宇见过公子。” 朱栩背着手,打量了一眼,淡淡道:“听说你是御史周建宗周大人的本家?” 周建宇一听,连忙道:“不瞒公子,他是大房的,我是三房的,从小一起长大。” 朱栩点了点头,道:“傅大人的话,你可还记得?”朱栩嘴里的‘傅大人’是他的舅舅,傅昌宗,目前任户部主事。 “说了说了,小的知道该怎么做。”周建宇立即就点头哈腰的说道。他心里兴奋异常,能够结交户部主事本就是件极其大事,何况这个少年看起来更加不凡,贵气逼人。 朱栩道“好,去吧。” “是,公子稍等,我这就让人请骆大人过来。”周建宇神色兴奋,转身急匆匆出了包厢。 看着关起的包厢门,曹文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老骆大人会同意吗?” 朱栩微微一笑,道:“这个就要看这位小骆大人的了。” 第3章 骆养性 门外,周建宇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喝着茶,心里却在不断思索里面那位公子的话,只觉得云里雾里,弄不明白他的真正意图。 ‘算了,结交户部主事已经是稳赚不赔了。’周建宇甩开心里的疑惑。 “周掌柜,你可是让我好等啊。”没多久,一个中年人大步走了过来。一身上等布料的华服,面容带笑,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周建宇连忙站起来,恭维着道:“让骆千户见笑了,都是些小生意。” 骆养性大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道:“周掌柜,院子你也看到了,三千两绝对不算多了吧?” 周掌柜附和着坐下来,笑道:“让骆大人见笑了,在下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要买的是我身后的贵人。” “贵人?”骆养性一怔,凑近一点道:“我能知道?” 周建宇微微一笑,道“规矩骆大人是知道。” 骆养性眉头一挑,手一摆,道:“也罢,契我都带来了,待会儿去衙门改个名字就可以了。” 周建宇嘴角笑容诡异一闪,神色平静的摇头道:“骆大人到现在还不想与在下说个明白吗?” “说个明白?”骆养性眉头一皱,道:“周掌柜要我说什么?” 周建宇道“大人应该知道,我身后的贵人非同小可。要想查清这个房子的来历简直轻而易举。” 骆养性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看着周建宇神色不善道:“周掌柜既然知道,还叫我过来,莫非是想戏耍本千户!” 周建宇对他的威胁毫不为所动,摇头道:“大人误会了,这座院子是当年吏部那位尚书的,说不得在皇上都有印象,若是突然决定赏赐给那位大人,到时候不说在下,恐怕即便是令尊大人都承担不了这欺君之罪。” 骆养性冷笑一声,道:“看来周掌柜是没有什么诚意了。不过我们骆家世袭锦衣卫都指挥使,家父更是兢兢业业几十年,难不成皇上会为了这点小事为难家父不成!” 周建宗摇了摇头,道:“大人还是不明白现在的局势,你不妨先看看这个。”说着,将一份奏折递给骆养性。 骆养性眉头一皱,接过来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这是一份给事中章允儒上的折子,大致意思就是现任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年老体衰,而锦衣卫事物繁重,他已经不能胜任,建议让他解甲归田,颐养天年,最重要的是后面的一句话,推荐许显纯接任指挥使! 而且还有司礼监的大红批字:拟准。 也就是说,若是皇上看到了,稍一思忖,一点头就可一切成真! 骆养性头上出现点点冷汗,眼神慌乱,看着折子一动不动,脸上更是变幻莫测,再也没有之前的傲色。 周建宗看着骆养性的神色,心里由不得的一丝痛快,以前这样锦衣卫都是高高在上,人见人怕,如今一个千户在他们这副模样,足以让他晚上多喝几杯!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身后包厢里的贵人正听着,稍稍顿了顿,便又道:“大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局势,朝中从各部侍郎尚书再到内阁大学士,哪一个不是说倒就倒,而且这许显纯是谁的人,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魏忠贤!”骆养性眉头紧皱,心下慌乱无比。他们骆家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不说到他这里没落,单说魏忠贤想要彻底掌握锦衣卫,那必然要清洗他们骆家的势力,那他这现任指挥使骆思恭的儿子,个小小千户恐怕要首当其冲了。 不过骆养性毕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冷静下来,看着周建宇目光冷峻道:“周掌柜,你身后的到底是谁?” 周建宗道:“大人问多了就坏了规矩,我身后的贵人让我告诉您一句话,骆家世代世袭,忠心耿耿,大人这些年倒也勤勤恳恳,继任锦衣卫指挥使倒也没有说不过去的。” “你们让我接任?”骆养性先是心里一惊,但旋即自嘲一笑道:“谁不知道魏忠贤现在是皇上面前最红的人,与他的人争,我恐怕一丝机会都没有吧?” 周建宗再次摇头,笑道:“大人这就错了,骆老大人历经三朝屹立不倒,可见皇上的信任,关于锦衣卫他的话比任何人都有分量。” 骆养性眉头紧皱,心里惊疑不定,半晌还是犹豫不决道:“家父恐怕不愿让我接任。” 周建宗道:“那是自然,现在朝局不明,老大人自然不愿意你陷入其中,不过大人要明白,一旦锦衣卫落入别人手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骆养性心里一跳,各种心思在心底转了起来。他父亲这些年在锦衣卫做的事情,有他知道的,有他不知道的,但要是说干干净净绝对不可能。而且他现在做的事情,也足够让他们抄家了,而且还得看魏忠贤的心情。 过了半晌,骆养性一咬牙,看着周建宗沉声道“我若是能够说服父亲,你身后的人能够保证我能顺利接任?” 周建宗见骆养性终于松口,心里的大石落地,更加坦然道:“大人应该知道,骆大人的折子会直接送到御前,无论是吏部内阁还是司礼监都无从了解,只要老大人连夜将折子送进去,第二天就会有御批出来。” 骆养性看着手里的折子,倒也不怀疑周建宗的话,他咬了咬牙,道:“好,我这就回去劝父亲,连夜将折子送进宫。”说着起身就要向外面走去。 “等等,”周建宇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对着骆养性道:“这份折子大人可以带走,这三千两的银票也是大人的。” 骆养性神色沉重,但也知道如今算是与这周建宗背后的人结盟了,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道:“多谢。”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做的不错。”朱栩推门走出,笑眯眯的对着周建宇道。 周建宇立即点头哈腰,如同换了一个人,道:“多谢公子夸奖,一切都是傅大人的安排。” 朱栩点了点头,道:“后天去接收那几家铺子,好生经营,喏这个是苏州江西那边进贡的釉底青花瓷,你的了。” 周建宇一听神色大喜,那几家铺子都是日进斗金,立即躬身大谢道:“多谢公子赏赐,日后旦有吩咐无所不从,一应孝敬都会按时送到。” 朱栩笑了笑,跟着骆养性后面也出了茶楼。 “殿下,您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急了?” 上了马车,驾车的曹文诏还是忍不住的回头低声说道。 “不急。”朱栩神色不变,心里却叹了口气,暗自道‘若不乘着客氏未归,这些行动几乎都是必败无疑的。’ 第4章 骆思恭 城西,锦衣卫指挥府,大堂。 已经头发花白,面容枯槁,却犹自精神矍铄,目如鹰顾的骆思恭坐在椅子上,他目光冷冷的盯着,跪在地上,一脸倔强的骆养性。 过了小半个时辰,骆思恭才冷声道“这些话谁跟你讲的?” 骆养性虽然脸上倔强,还是一脸恭敬的如实道:“城东布料生意的周建宇,他背后的人传的话。” 骆思恭越发冷笑,道:“就因为几句话,你就态度大变到如此地步?” 骆养性紧皱眉头,似有不甘道“孩儿不是被说服,而是早有想法。若是真的被旁人得了锦衣卫,我们骆家必然……” “住嘴!”骆思恭冷哼一声,打断了骆养性的话,目光如箭,好似要戳穿骆养性心肝脾肺肾,寒声道“锦衣卫效忠的是皇上,就凭你现在的德性,我如何向皇上举荐!” 骆养性一听连忙道:“父亲当孩儿真是想要做这个指挥使吗?孩儿的能力孩儿也是清楚,孩儿是想断绝其他人对锦衣卫的念头,防止他们欺负到您头上来……” 骆思恭神色不动,但隐约有这一股杀气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骆养性心神一颤,却越发笃定,猛然跪趴在地上,大声道:“父亲,如今大学士阁老六部尚书说致仕就致仕,说抄家就抄家,莫不成您真要等到那一天才甘心吗!” “放肆!”骆思恭猛的一拍桌上,脸色阴沉无比。 骆养性趴着一动不动,心里却大喜。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了,这是说到他的痛处了。 骆思恭脸上不变,神情却越发冷厉。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拿起身边的章允儒的折子,淡淡道“这个折子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孩儿不知。”骆养性依旧跪趴在地上。 骆思恭嗤笑一声,道:“你当然不知道,为父也不清楚,一点风声都没有。” 骆养性心里突然一冷,却大声道:“孩儿肯定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骆思恭平静下来,语气也回复了正常,道:“你起来吧。” “是。”骆养性越发心惊胆战,站了起来。 骆思恭看了他一眼,道:“这份折子先是到了吏部,然后转到内阁,然后去了司礼监,最后才到的御前。这份折子是从御书房出来的,皇上都没有看到。” 骆养性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这里面关系重大了,不是他可以置评的。 “你说的这位贵人,恐怕确实不简单。”骆思恭眯着眼,看着窗外,不过旋即嘴角一笑道:“但他们也太小看我骆思恭了。我在这锦衣卫待了几十年,历任三朝不倒,虽然看不透他们的意图,但也能猜到一二。” 骆思恭说完,犹豫了下道:“待会儿我会将奉圣夫人的那几个亲戚派去外地,十天半月回不来。你上任之后,将锦衣卫清洗一番,然后也离京吧。” 骆养性心里大喜,连忙道:“孩儿谢父亲。” 骆思恭摆了摆手,骆养性连忙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半晌,骆思恭才慢悠悠的起身,走到书桌前,先是静坐了一阵,然后才拿笔写了一份奏折,然后接连写了几份书信,让家仆连夜送出,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目光平静中透着冷光,望着窗外低声自语道:“锦衣卫是好用,不过历来善者善终,行恶者不得好死。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么迫不及待的逼我让路,究竟是恶是善……” 此刻,景焕宫。 朱栩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的躺在硕大的睡椅上,慢悠悠的吃着糕点。 “小曹啊,有没有不习惯?”朱栩看着恭恭敬敬站在自己面前的曹化淳,突然笑眯眯的说道。 曹化淳身体一颤,虽然经常有人这么叫自己,但眼前这位小殿下的话里,总让他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回殿下,一切都很习惯。” 朱栩眯着眼,跟个小狐狸一样。这样越发让曹化淳心惊胆战了。 朱栩心里则是洋洋得意,虽说历史上的大太监曹化淳开门献降李闯是假的,但如今自己把他要了过来,这位未来的大太监的命运却是生生的被他给改变了。 一旁的曹文诏心里却是一个激灵,他跟着朱栩日子很久了,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气,不由得心里嘀咕‘这太监得罪殿下不轻啊,估计要倒大霉了。’ 在曹化淳的心惊胆战中,朱栩喝了口茶,又慢悠悠的说道“小曹啊,你是皇上身边的老人,那边关系不错吧?” 曹化淳自从被皇上指派给朱栩,心里就知道,他将来必然要离宫,随着朱栩搬出紫禁城,进入惠王府的,有了这份觉悟,他当即立马表忠心道:“回禀殿下,奴婢在御书房,司礼监以及其他监所都带过徒弟,有什么消息都会知会奴婢一声。” 朱栩点头,然后认真的道:“你现在注意一下,有关锦衣卫的事情都要报到我这里来。” 曹化淳一怔,还是立即道“是殿下。”说完,立即躬身向外去打听了。 “殿下,此人可信吗?”曹文诏看着曹化淳离开,这才走近朱栩道。 朱栩微微一笑,道:“不知道,不过他不是魏忠贤的人。”说完心里就嘀咕,若他是魏忠贤的人,按照他那五哥的脾气,早就死不知道多少回了,哪里还有后面献降的传闻。 不过,终究还是考察一番。 “对了大曹,明日再随我出宫一趟。”突然间,朱栩坐了起来,目光灼灼道。 曹文诏直觉裆下一冷,默念着‘我不是太监’‘我不是太监’数遍,才压下心底的瘆意,道“殿下是要见什么人吗?” 朱栩站起来,眼神里有着一股炽热,低声又坚定道“不错,那我未来的王府长史!” 曹文诏立即再次为自家王爷的深谋远虑而深深佩服。 按照规矩,朱栩要搬入王府最起码十八岁,朱栩现年七岁,也就是说还有十一年! 朱栩洗洗漱漱,正准备给皇帝皇后请安回来睡觉,曹化淳却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殿下,骆大人进宫了。”曹化淳直接说道。 朱栩一怔,旋即醒悟,曹化淳嘴里的骆大人,恰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 稍稍思忖,他的嘴角就翘了起来,本以为还要费一番手脚,现在也省了。 朱栩对曹化淳的表现很满意,点头道“小曹很不错,城东那边本王有个院子,你找个心腹去替本王打理着。” 曹化淳本来就是要表忠心的,一听朱栩这般推心置腹模样,顿时感激莫名道:“是殿下,殿下旦请放心,奴婢保证给殿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朱栩笑着将他扶起来,道:“今后都是我惠王府的人,不用这么见外,你让人盯着,骆大人出宫了,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是殿下!”曹化淳声音了大了三分,又去给朱栩跑腿了。 曹文诏看着曹化淳的模样,再看着朱栩如同偷鸡的狐狸,心底再次默念起来:‘我不是太监,我不好骗’。 “不亏是三朝元老啊。”小半时辰之后,在这一声感叹中,朱栩美美的躺下,美美的盖上锦被,美美的睡下。 他的皇兄天启皇帝批准了骆思恭的辞呈,也批准了骆养性的接任,任命诏书已经发到内阁,当日生效了。 此刻,魏忠贤正火急火燎的进宫,跑向御书房。 “晚了。”朱栩翘着嘴角,仿佛在梦中呓语。 第5章 张问达 明旨发出的诏书肯定是不能追回或者更改的,魏忠贤算谋已久的计划,突然间被莫名其妙的打断,郁闷的要吐出一口血来。 再打听是骆思恭亲自出面,两名大学士作保,让他更是恨的咬牙切齿,偏偏现在他势单力薄,根本没辙,只能将一口老血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锦衣卫我拿不到,东厂一定是我的!”魏忠贤心里发狠。连日来被东林党弹劾,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对于魏公公的愤怒,朱栩并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他一大早神清气爽的醒来,然后欢欢乐乐的给他的皇兄去请安。 “皇弟皇弟,快来快来。” 朱栩驾轻就熟的走进御书房,一进门天启皇帝就大声招呼他,神色颇为兴奋。 不得不说天启皇帝也是很勤奋的皇帝,只是他的工作不是处理政务,而是木匠活。 朱栩对小孩子的身份已经把握的炉火纯青,当即一脸笑嘻嘻的走过来,充满好奇道“皇兄是发现什么宝贝了吗?” 朱栩走到近前一看,这位皇兄不像是起得早,倒像一夜没睡,双眼通红,一脸倦怠,神色却很是兴奋,拉着朱栩道“皇弟,你来看,这是魏卿给朕找来的,古代先贤失传的《天工图》,当真是精美绝伦,叹为观止。” 木匠活也有先贤? 朱栩腹诽一声,却还是瞪大眼睛看,然后伸手摸摸,翻来覆去的捏捏。 朱由校还以为朱栩与他一样,是看到‘先贤遗作’而兴奋,正等着这位‘志趣相投’的弟弟给他几分赞许呢。 朱栩心里撇嘴,‘先贤’已经用这种上好的宣纸了吗,他们不是都用竹板的吗? 也就能骗骗你。 不过这个时候却不是揭穿的时候,他眼睛一转,急声道“皇兄,都这个时候你还不休息,皇嫂一大早就让我来喊你去休息了,‘圣贤书’也不能这样熬夜啊。” 或许是朱栩转折的太快,朱由校楞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抬头看着外面的天色,道:“朕还以为是昨天,没想到一天都过去了,不愧是‘圣贤遗作’。” 朱栩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您老要是能将一半心思用在政务上,大明也不会亡的那么快! “好吧,朕这就去皇后那休息。”朱由校将手里的‘圣贤遗作’整理好,对着朱栩道:“皇弟你先自己看吧,晚上咱们再讨论。”说完,打个哈气,就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去找皇后睡觉了。 朱栩看着天启皇帝走了,百无聊赖的站在御桌前,翻看着各地的奏折,这里大旱,这里大水,这里民变,这里剿匪成功…… 最后,他拿起了一份折子,放在手里掂量,嘴角微翘,眼神闪烁着点点亮光,最后又放了回去。 吏部尚书张问达告老还乡请辞的折子。 又翻了许久,朱栩得到了一个结论,以感叹的语气道出是:“皇帝的差事果然不是人干的。” 朱栩记下几个名字,便出了御书房,在宫里溜达来溜达去,最后还是去了坤宁宫。 “不准进去!”坤宁宫门口,焕儿双臂张开,俏脸含霜的拦住朱栩道。 朱栩一怔,在坤宁宫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拦门,旋即嘿嘿一笑,道:“焕儿姐,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不该看的了?” 焕儿一身青色半身斜纹长裙,闻言顿时俏脸通红,红到耳根,娇艳欲滴。 “呀,焕儿思春啦……” 朱栩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焕儿大惊失色,慌忙向里面张望,直到确定里面的那两位没有听到,才暗松一口气,旋即看着某人已经消失的背影,磨着银牙,含羞带煞的怒对着四周的婢女道“今后惠王来了,一律不准进!” “啊……” “不要焕儿姐……” “焕儿姐,殿下还小,您就不要跟他计较了嘛……” 一听到惠王殿下不能来了,四周本来还在窃笑的婢女们纷纷哀叹起来,跟焕儿低声娇嚷起来。 焕儿顿时心里更气,看着一个个求情的人,咬定青山不放松,哼了一声,转身进屋,留下一群人继续哀叹。 “还小,他比你们一百个都鬼机灵!别以为我不知道,就喜欢他打赏你们这些浪蹄子……” 走进去的焕儿忽然又回来,瞪着这些婢女又教训了一通,最后结论是:我说不准进就不准进,除非皇后娘娘发话! 娘娘会不让殿下进门?他要是三天不来,娘娘估计就得亲自去景焕宫了! 婢女们顿时喜笑颜开,却又飞快绷着脸,一副遵焕儿姐姐命的模样。 其中一个婢女待焕儿进去后,与其他姐妹找了个借口,也悄悄的走了。 差不多熬到中午饭点,朱栩与曹文诏两人晃晃悠悠的来到了礼部尚书的宅邸后门。 四周瞥了眼,朱栩谨慎的前后看了眼,才对着曹文诏底气十足的说道“老曹,叫门。” “开门开门,有客来访。”曹文诏上去就将门拍的好似要散架一般,沉声喊道。 “来客见谅,”很快里面的家丁就大声回应道:“我家老爷恕不见客,若有必要,请走正门。” 曹文诏一怔,转头看了眼朱栩,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从门缝塞进去,道:“我家公子来自宫内,还请通融。” 很快银票又被退了回来,伴随着家丁的声音“客人请不要为难小的。” 曹文诏这次是真的没有招了,转头看向朱栩,此刻朱栩也摸着下巴,四十五度角看天。 曹文诏看了眼天,发现今天天有些阴,什么都看不到,本想张开询问,忽然间福临心至,从怀里掏出一分折子,塞了进去道:“请将这份折子转呈张尚书。” 这是御史弹劾张问达的折子。 里面静了一阵子,又道“客人稍等,我去去就回。” 朱栩看着曹文诏眼神讶色一闪,这个大老粗也学会动心思了。 曹文诏立即嘿嘿一笑,对着朱栩道:“想到昨天对付骆养性才想起这个。” 朱栩赞许的点了点头,心里颇有成就感,这才是自己调教出来的人嘛。 没多久,那家丁又跑了回来,将折子从门下塞出,道“客人见谅,我家老爷今天有恙不方便见客。” “看来他是执意辞官了。”朱栩自语一声,清了清喉咙,上前对着紧闭的大门道:“皇后娘娘口谕,张问达接旨。” 门内门外瞬间安静了,曹文诏张了张嘴,旋即也愕然的点了点头,这个方法确实最管用,而且不怕被揭穿。 没多久,开门那让人牙疼的声音响起,一个清秀的家丁对着朱栩道:“我家老爷请惠王殿下进去。” 第6章 威逼利诱 朱栩满意的点了点头,跟着家丁向里面走去。 “下官见过惠王殿下。”在大堂门前,一身家常服的张问达,抱拳对着朱栩行礼道。 朱栩目光不由得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五官均称,皮肤白净,留着山羊胡,神色平静中有这一股淡淡的凌厉之色,内敛而稍外漏。 一时间,朱栩思绪飘飘。 要说天启初年,满朝文武,最让朱栩佩服的,并不是勉力维持大局的首辅叶向高,也不是号称内相的王安,更不是魏忠贤,而是这个张问达。 张问达,吏部尚书,天启三大案的经手人甚至是策划者!若非他早早致仕,内阁首辅是迟早的事情,而且不会被魏忠贤生生整的家破人亡。 曹文诏见朱栩看着着张问达发愣,张问达也默不作声的保持姿势,不由得低声在他耳边道“殿下。” 朱栩头一扬,醒悟过来,看着眼前的张问达微微一笑,道“张大人见谅,本王是第一次见你,难免有些举足失措。” 张问达起身,今年不过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倒也不在乎多拜这点时间,闻言看着朱栩,一副公事公办,没有公事请离开的表情道:“不知惠王殿下今日到下官府上有何吩咐?” 绝口不提皇后的口谕。 朱栩也不过是拿那当借口进门,见张问达识趣的没有问,他背着手,装模作样的说道:“本王来得匆匆未曾用饭,张大人不邀请本王一起吃点?” 张问达神色不变,还是那副表情,道“殿下见谅,下官府上都是粗茶淡饭,入不得殿下眼。殿下若有吩咐,下官立刻差人去办。” 朱栩抿了抿嘴唇,他是真饿了。但眼前这位张大人心思通透,狡猾如狐,不是骆养性那么好对付的。稍稍沉默了一下,有点嫌弃的对着曹文诏道:“说的也是,你去醉仙楼将他们最好的菜打包几份过来,今日本王与张大人一起用饭。” 说完也不管张问达,绕过他,直奔大堂走去。 张问达神色微怔,旋即右手食指摸索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眉头微动,然后跟着朱栩走了进来。 朱栩走到大堂里面的椅子上坐下,对着走进来的张问达热情道“张大人不用客气,随便坐。” 张问达食指一顿,旋即道:“谢殿下。”然后隔着桌子坐在朱栩右边。 朱栩坐下来,左手放在桌上,四指敲击桌面,如同马蹄声,在安静的大堂内一阵一阵响起。 张问达进士出身,论官位是号称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论地位,哪怕是首辅要熬两年他也做得,在文坛更是名声响亮,号称大家。 他端坐一边,神色不动,只是余光也不时扫向朱栩,心里暗自揣度。 如今魏贼恶行越多而阻不得,朝中已多有大臣弹劾不果,辞官的辞官,外贬的外贬,哪怕他这个吏部尚书也压力颇大,不得已也要辞官。 这个惠王殿下年不到十岁,他今天来,是谁的说客? 皇帝,魏阉,东林党,浙党,苏党? 张问达心里念头闪过,神色却不动分毫。 朱栩一边肚子咕咕叫,一边也在思忖。尽管之前已经将这位张尚书的性格偏好打听清楚,但如今见面才感觉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棘手的很。 ‘想他留任恐怕已经不可能了。’朱栩暗自低语。 朱栩稍稍沉默下,酝酿着稍微严肃一点的氛围,然后才道:“听闻张大人要辞官归乡?” 张问达丝毫没有轻蔑或者怠慢朱栩,闻言立即微微躬身道:“回殿下,家母病重,下官想要回乡尽孝。” 尽孝,这个词在这个时代是万能与无敌的,不管你有天大的理由,一提到这两个字,所有人都得默然然后让路。 朱栩在他的折子上已经看过这个理由了,故意想了想道:“本王已经为大人奏请皇兄,将老人家接来京城,有御医专门诊治,想来老夫人对大人的孝心会更加感动。” 张问达摇头,道:“多谢殿下好意,家母年老,受不了这长途跋涉的颠簸之苦。” 朱栩道:“皇兄也是这么说的,已经派御医前往张大人老家泾阳,所以大人不用着急返乡。” 张问达本来已经想好的说辞顿时被打了回去,皇上爱护之心昭昭,难不成还不知好歹的因为这个去抗旨? “殿下,饭菜来了。”就在这个时候,曹文诏提着一个盒子大步走了进来。 朱栩看着张问达的神情,嘴角微翘,对着张问达道:“来,张大人一起用一点。” 张问达借此躲过朱栩的追逼,闻言道:“下官陪侍就好。” 朱栩没有再客气,狼吞虎咽起来。 张问达坐在一边,看了眼曹文诏,心里将关于朱栩的所有资料翻出来,却发现并没有多少,除了与皇后娘娘亦嫂亦母,分外被照顾的关系外就是与当今皇帝一样的木匠活爱好。 但回想着之前朱栩的几番话,哪怕是背后有人教也不可能拿捏的这么恰到好处,逼得他哑口无言。 张问达借机重新打量朱栩,手指再次不自觉的摸索起大拇指上的扳指。 朱栩吃的风卷残云,最后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看着张问达开门见山就道:“国子监谢老祭酒要告老还乡,皇上已经准了,张大人是否有意?”既然无法让他留任吏部尚书,至少也不能放他离京。 国子监与后世的行政院院长差不多,门生满天下一点都不为过。 不过这个对于执掌天下官员命运的吏部尚书来说确是没有多大诱惑力,张问达微微摇头,道:“多谢殿下好意,下官自问做官还行,学问却不足以担任国子监祭酒。” 朱栩自然也不是打这个主意,微微一笑道:“张大人谦虚了,本王本来早就该启蒙,只是皇后娘娘舍不得本王一直拖着,前日皇上与皇后娘娘商议,让本王自己选择一位老师,本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大人。” 朱栩说的情真意切,差点就要当场拜师。而且一句话几个本王,刻意在拿捏身份。 张问达神情微动,他倒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心底揣测着朱栩背后人的意图,嘴上却道:“下官自问学问一般,不论庙堂之上还是庙堂之外都有无数大儒名家,殿下为何看中下官?” 就是不上道,老狐狸!朱栩在肚子里腹诽。 第7章 以退为进 朱栩看着张问达,顿了顿,道:“大人自谦了,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这满朝衮衮诸公,能比得上大人的本王着实找不出,而且大人要致仕,空闲时间比较多。” 张问达猜不出朱栩以及身后人的目的,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态度始终一样,道:“殿下谬赞了,下官去意已决,还望殿下成全。” 朱栩嘴角微微翘起,一副人畜无害的孩提笑容。 一旁的曹文诏却是神色一变,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朱栩这个表情就是要放大招了。 “大人,我惠王府还缺一位长史,不知大人是否愿意屈就?”朱栩笑眯眯,慢悠悠的说道。 张问达哪里看不出朱栩这是图穷匕首见了,不过他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岂会被一个小孩威胁,心里微微冷笑。 但不等他说话,朱栩就接着说道:“大人如果需要陛下命令诏书也可以,我回去就能拿过来。” 张问达顿时双眼一眯,若有寒光闪过。 他已经上书致仕,按照惯例,就要上演皇帝挽留,他再上书,皇帝再拒绝,他再上书,皇帝勉强同意的‘三退三拒’的戏码。但是如果这个时候以惠王殿下启蒙为理由,皇帝直接下旨让他留京担任惠王的启蒙老师并任惠王府长史,那他就没有任何借口去推脱了。 不过张问达早就打定主意,丝毫不为所动,看着朱栩沉吟道:“殿下可容下官考虑一阵子?” 见张问达终于松口,朱栩心底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的打蛇尾上棍的道:“大人尽管考虑,对了本王正有事情想要与大人讨教一二……” 张问达不等朱栩说完就直接站起来道:“殿下,下官还要去坐班,有事不妨改天再聊。” 对于张问达赤裸裸的赶人,朱栩没脾气,只好站起来乖乖离开。张尚书也只是送到大堂外,更多一步都没有走。 “老爷,这惠王殿下是什么意图?”他身后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后,疑惑的问道。 张问达双眼微眯,大拇指上的扳指转来转去,若有所思的道:“我起初以为是皇上,后来发现不是,本以为是魏阉,也不是,至于东林党浙党苏党更不是。” 管家也眉头紧锁,神色忧愁道“老爷,如今魏阉气焰越发嚣张,朝局堪忧。” 张问达也长长一叹,道:“我岂会不知,只是那群东林党人毫不知收敛,肆意妄为,无人克制,皇上有心用魏阉去平衡,我若不辞官,以后想辞都辞不了了。” 管家了然的点头,至于刚刚离开的惠王殿下,丝毫不在两人眼里。 朱栩走出大门,心情大好,对着远处的马车摆摆手,道:“大曹,我们走走。” “是。”曹文诏跟在朱栩身后,警惕着四周,低声道:“殿下,张大人似乎对您的话并不怎么在意?” 朱栩摇头一笑,道:“那是当然,张大人怎么说也是三朝元老,要是被我这样的毛头小子吓到那才是可笑。” 曹文诏一怔,道“那殿下不是想要将张大人拉拢到我们的王府中吗?” 朱栩道:“我的王府最起码要等十年,谁会等那么久,无非就是一个让他留下来的借口。” 曹文诏糊涂了,道:“那殿下,你为何一定要将他留在京城?” 朱栩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群,没有回答曹文诏的话。心里暗道‘阻止魏忠贤得势,不止要控制他掌握暴力机构,朝堂之上更不能被他控制。这些正直大臣纷纷自己辞职,空缺的位置必然都落入魏忠贤手里。若尽可能将这些人留下,必然也是掣肘魏忠贤的一股强大力量。’ “当当当……” 忽然间,前面人群中间响起了锣鼓声,接着就有男中音传出:“今日我们父女来到京城,初临贵宝地,诸位都是地主,您兜里的一文钱买不到面买不到米,但却能让我们父女填饱肚子,南来的北往的老少爷们,翻翻你们的兜子,看看我们耍的值不值当您的高兴!” “有杂技?走,去看看!”朱栩来了兴致,还没见过这个时候的杂技是怎么耍的。 朱栩毕竟身子小,三两下就挤到了前面。 只见一个白色石灰圈子里,一个中年人敲着锣大声吆喝着,中间站着两个十六七岁小姑娘,俏生生的一看就是姐妹俩,都是一身练武紧身袍,各自手持一把长剑,笔直而立,颇有些英姿飒爽。 “诸位,眼睛睁大,感觉危险的后退,表演这就开始!” 中年人大声吆喝,一声锣响,姐妹俩同时一喝,一个人一跃而起落在了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的肩上。紧接着两人居然同时耍起剑来,两人的方向完全相反,下面的抬左腿,上面就抬右腿,前后左右招式流畅,舞动生风,加上两个小姑娘漂亮可人,煞是好看。 “好!”朱栩也跟着叫好,这个有难度,是技术活,该赏,一块小二两的银子扔了过去。 那中年大人一见,连忙抬手道:“多谢小哥。” 周围的人也都叫好,这个不易,一般人表演不来,纷纷扔赏钱。 接着又表演了几个,都是靠着姐妹俩的默契配合,说不上精彩,但也让娱乐项目匮乏的京城人民着实高兴了一把。 朱栩看着,忽然心里一动,对着身边的曹文诏道:“你去将这三人的底给我摸清楚。” 曹文诏连忙道:“是。” 朱栩看了一阵,便继续闲逛起来。 “让开让开,锦衣卫办案!” 从街头一队锦衣卫急匆匆跑来,领头的绣春刀,鱼龙服,威风八面,气势十足。 路上两边顿时作鸟兽散,朱栩也让到一边,摸着下巴自语道:“锦衣卫都这么牛气哄哄吗?” 朱栩曾经让曹文诏做过功课,对魏忠贤身边的人都有了解,一眼看去就对着朱栩低声道:“殿下,是杨寰,东司理刑官,田尔耕的狗腿。” 朱栩点了点头,道:“稍话给骆养性,让他将这些人清理一下,将魏忠贤的爪牙斩断的干干净净。” 第8章 尴尬 “是殿下,”曹文诏,道“要不要知会舅老爷?” 朱栩摸了摸下巴,摇头道“舅舅那边不要接触,我们的动作要尽量隐蔽,不能让人察觉。” 曹文诏微微躬身,表示知道。 “殿下,殿下……”忽然间,一个小太监从远处跑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喊。 朱栩一怔,嘀咕道:“难道是皇嫂有急事找我?” 那小太监跑过来,直接往朱栩身上扑。 “怎么回事,你是哪一监,谁带的?”曹文诏一只手就将这小太监提了起来,冷声喝道。 那小太监脸色一白,连忙道:“殿下殿下,我是曹公公的徒弟,是他让我来通知您的。” 朱栩神色一动,道:“周建宗上书了?” “是是”小太监被曹文诏提着连连点头。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朱栩就急匆匆跑去坤宁宫蹭饭了。 “快!快!快!” 朱栩坐在桌前,双手用筷子敲着桌子,如同顽童一般,催着在另一边忙个不停的焕儿。 张皇后没好气的瞪了眼朱栩,道:“行了,没看焕儿正忙活着吗,你也是,今天怎么一大早就跑过来了。” 朱栩看着焕儿白皙小手在分润美食,蘸料,浸润,慢蒸……忙的脚不沾地,却越发睁大眼睛,叫嚷着道:“我要吃糕点,我要吃糕点……” 焕儿直起腰,擦了下额头上的细汗,转头也瞪了眼朱栩。 朱栩嘻嘻一笑,从凳子跳下来,献殷勤道“来,焕儿姐姐,我给擦擦……哎哟……” “你跟我老实的坐着。”不等朱栩碰到焕儿的俏脸,张皇后拎着朱栩的耳朵,将他按到凳子上。 朱栩嘿嘿一笑,揉着耳朵道“我这不也是着急嘛,谁让焕儿姐姐做的东西好吃呢。” “就你有理。”张皇后嗔怒道。 焕儿也抿嘴一笑,道“好了,这个先给你吃。” 不等她说完,朱栩就抢了过来,囫囵吞枣的就吞了下去。 张皇后连忙倒了杯茶水,道:“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朱栩一边喝水,一边含混着说道“皇嫂,你就将焕儿也让给我吧……” 张皇后没有听清,看着他道:“慢点吃,吃完再说。” 倒是一旁的焕儿俏脸一板,瞪着朱栩道:“我才不去景焕宫,我要伺候我们娘娘。” 张皇后也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道:“别的都可以给你,焕儿你就别想了。” 朱栩顺水吃了下去,砸了咂嘴,一脸可惜道:“怎么好的都是皇嫂的呢?” 张皇后噗嗤一笑,没好气道:“你这鬼机灵,以前惦记我宫里值钱的东西,现在你连人都惦记了。” 朱栩也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张皇后道:“皇嫂,要不就先借几天?” “行了,赶紧吃,”张皇后不给他胡搅蛮缠的机会,道:“吃完回去待着,皇上这会还没醒,我得去看看。” 朱栩眼睛转了转,道:“好嘞。” 焕儿没好气的将新做好的糕点塞给他,朱栩连吃带拿,如同往常一样,将一小半糕点都带回了景焕宫。 “尝尝,焕儿姐做的。”朱栩将盒子递给曹文诏道。 曹文诏脸色一喜,道:“谢殿下。” 朱栩躺在椅子上,啜着茶,慢悠悠的道:“皇兄昨天一天都在皇嫂那,估计周建宗的折子他还没有看到。司礼监……魏忠贤差不多应该知道了,你告诉小曹一声,让他盯着,如果皇兄去御书房了,来报。” “是殿下,”曹文诏五大三粗,吃相难看,一擦嘴看着朱栩,疑惑道:“殿下,这次真的这么重要吗,从来没有见你这么认真。” 朱栩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他学的是考古,对历史研究不多。但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导师对着明唐王墓给他们讲‘魏忠贤真正觉得自己可以战胜强大无匹的清流,就是从处置周建宗开始的。’ 这句话他印象特别深,所以,他决不能给魏忠贤可以战胜满朝清流的感觉,不然深知天启皇帝脾性的他,加上客氏,以后谁也制约不了他。 “我眯一会儿,到时间叫我。”朱栩一大早特地去探风,现在吃饱喝足,困了。 “是殿下。”曹文诏连忙答应一声,抱着盒子走了出去。 朱栩一觉睡到中午,睡眼惺忪站到门口,看着最热时候的太阳,听着曹化淳的解释,一脸古怪的看着身边的曹化淳道:“怎么回事?你再说一遍!” 曹化淳神色也有些尴尬,道:“司礼监的几个人跟魏太监一样都不识字,御史的折子魏太监都有交待必须他们亲自审过才能送到御前,今天刘时敏恰好休沐,别人又不能批红,魏太监还没有回来,所以周御史的折子一直都还在司礼监。” 朱栩一脸感慨的看天,从英宗之后,司礼监都设有学堂,专门给太监们读书识字,偏偏魏忠贤以及身边几人是野路子出身,大字不识一个,没有司礼监太监的批红,哪怕是内阁的折子都送不到御前。 这就是现在的窘境。 不过司礼监号称小内阁,司礼监秉笔太监号称内相,那权力有时候比首辅还可怕。所以不论是曾经风光无比的张居正,还是前面的严嵩,徐阶,高拱等历任首辅,想要做成什么事情,首先就要拉拢好司礼监秉笔太监。 还有最重要一点,司礼监秉笔太监往往兼领东厂提督! 魏忠贤为什么能够权压六部,让内阁阁老俯身听命,因为不论是东厂还是锦衣卫都掌握在他手里,谁不服都可以找个由头送到锦衣卫镇抚司大狱,不论有罪无罪,进了镇抚司大狱都是死罪! 魏忠贤掌权不过短短四年,造成的体制破坏终明一朝都没有可比者,他也成了明朝有名的权阉! 日后崇祯废除锦衣卫,东厂跟他都有直接的关系! 朱栩心里感慨归感慨,心底很快就转动起来,嘴角微微翘起,自语道:“也罢,那我就提前给你上点眼药水。” “走,去御书房。”朱栩道。 “惠王殿下,您来的正好,皇上正生气呢。”朱栩刚刚走进,门外的太监就快步走来,低声说道。 朱栩一怔,道“谁惹皇兄生气了?” 那太监看了眼御书房的大门,低声道“皇上研究那先贤遗作,很多地方理解不透,正琢磨呢,刚刚有御史求见都被皇上骂走了。” 御史?莫非是周建宗迫不及待的来催问了? 第9章 眼药水 朱栩理了理衣服,手一摆,道“你们都候着,我去跟皇兄聊聊天。” 太监们纷纷让路,惠王殿下可是皇上的‘同行’。 “皇兄,这是怎么了?”朱栩进了御书房,就见朱由校如同木头一般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的几个木雕模型喃喃自语。 听到朱栩的喊声,朱由校神情一震,忽然大声道:“皇弟,你快来帮朕看看,这个图该怎么做,为什么朕始终做不到?” 朱栩连忙跑过去,捧着‘圣贤遗作’看了起来。为了讨好这位木匠皇弟,朱栩这些年也没少研究,看了一会儿就暗笑。魏忠贤也真是煞费苦心,为了让朱由校相信这是圣贤遗作,居然搞了很多‘不可能之作’。 朱栩装模作样的皱起眉头,嘟囔道:“奇怪了,这些说不通啊,没有任何支撑,难道要让宫殿漂浮在天上?而且古代也没有烧砖浆泥,这些是怎么做到的?” 朱由校闻言也皱起眉头,完全是两个同行之间的工作讨论的语气道:“朕也奇怪,这副图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朱栩瞥了眼一副投入工作状态的朱由校,翻起这本‘圣贤书’,突的讶异一声,道“皇兄,这本书是宣纸,你确定是‘圣贤遗作’?” “宣纸?”朱由校先是一怔,旋即接过来翻了翻,迟疑着道:“应该是后人摹刻下来的……” 朱栩摇头,道:“这里的很多方法都是宋朝以后才出现的,皇兄,你估计被人骗了。” 朱由校一听顿时脸色一变,双眼瞪圆盯着朱栩道:“皇弟,你是说这个是魏卿骗朕的?” 朱栩眼睛眨了眨,犹豫着道“臣弟也不清楚,不过这个以我的经验来看,十有八九是假的。” 朱由校也自认为是行家,一听朱栩的话,脸上隐约涨红起来,楞了会儿,有点梗着脖子,僵硬的说道:“皇弟说的不错,朕也是早有察觉才与你讨论的。朕待会儿就找魏忠贤来问个清楚,你先去皇后那,陪她说说话。” 朱栩知道朱由校这是丢了面子尴尬,连忙会意又不漏声色道:“好的皇兄,对了皇兄,魏太监听说要领东厂提督了,皇兄可要注意语气。” 朱由校还梗着脖子,冷哼一声道“提督,他一丁不识,凭什么做东厂提督!” 朱栩心里忽然一动,或许朱由校已经看到周建宗那份奏折了,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那,臣弟告退。”朱栩告退一声,出了御书房的门,走了几步,站在围杆处,若有所思的低声自语“或许我们都小看皇兄了。” 不过想到周建宗弹劾魏忠贤‘千夫所指,一丁不识’,想来魏忠贤已经暴跳如雷了,这句话也恰如他所想的,千年之后都还是名句! 眼药水已经上过了,朱栩突然心情特别好,哼着小调,施施然的向着坤宁宫走去。 在张皇后那厮混了半晌,见张皇后有些倦怠之后,才告辞走出坤宁宫。 “殿下,御书房那边有消息了。”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低声说道。 朱栩眉头一挑,道“快说。” 曹化淳瞥了眼四周,俯身道:“魏太监一进御书房就哭诉,说了很多,皇上一直听着,最后耐不住将他大骂了一顿,还要他好好读书。” “好好读书……”朱栩嘿笑一声,魏忠贤最恨别人欺他是不识字,肯定要恨死周建宗了。不过按照历史来说,周建宗也不会善罢甘休。清流或者说东林党与还未完全成形的阉党之间的斗争还会持续下去,而且只会越发激烈。 或许魏忠贤已经在盘算怎么对付周建宗了。 回到景焕宫,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朱栩砸吧了下嘴,自语道:“还得想办法将焕儿撬过来,不然太冷清了。” 摆了摆手让曹化淳忙自己的,他找了本书,躺在椅子上看了起来。以前他就喜欢看古书,尤其是明朝的各种轶事野闻,如今恰好满足了他的口味。 一直到太阳西斜,才被匆匆赶回来的曹文诏打断。 “殿下,那三人我查清楚了。”曹文诏一回来就一脸兴奋的说道。 朱栩放下书,一怔的道“什么三人?” 曹文诏道“就是卖艺的父女三人。” 朱栩眼神一亮,立即将书放下,道:“详细说说。” 曹文诏道“父女三人都是京郊宛城县人,因为伤了当地福绅的纨绔儿子不得已逃出来到京城卖艺为生。” 朱栩眯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派人去宛城县让他们闭嘴,另外找到三人,将他们带进宫,先训练一段时间,然后,我要见他们。” 曹文诏神色疑惑,道“殿下,你要这三人干嘛?” 朱栩叹了口气,无奈道“防备那个老巫婆。” 老巫婆,是朱栩对奉圣夫人客氏的‘昵称’。客氏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朱由校对她的感情特别,不能用寻常方法对付,目前只能以防备为主。 对于客氏的种种恶行,没有比宫里人更清楚明白,听到朱栩的话,曹文诏立即道:“我这就去。” 历史终究有了细微的不同,或许是因为被皇帝刚刚教训过,魏忠贤没有办法激怒皇帝,朝议之上,清流一边倒,纷纷支持周建宗的折子,魏忠贤的几个人似乎也都受了皇帝愤怒话语的打击,没有怎么反扑。不但没有廷杖之意,罚俸都没有。 最终朱由校宣布魏忠贤暂去内官监读书,罚俸半年,终止了朝堂混战。 与清流大胜后的弹冠相庆不同,朱栩得到消息后也只是微微摇头,清流们得意的太早,或许暂时没有客氏的魏忠贤会显得势单力孤,力不从心,一旦客氏回来那情势就会大变。 最重要的是,这次清流们展现出的力量,恐怕会让皇帝朱由校进一步忌惮! “果然,魏忠贤得势不是侥幸,几乎是一种必然。”朱栩站在大殿门口自语。 然后他就收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朱栩整个人都不好了。 奉圣夫人客氏要提前回京了。 第10章 布局 第二天,朱雀大街。 马车摇摇晃晃,朱栩坐在车里,曹文诏驾车。 “都安排好了?”朱栩眯着眼打盹。 曹文诏连忙回头,道“都已经安排好了,两姐妹安排进了坤宁宫,她们父亲安排进了锦衣卫,正好有一个百户空缺。” 朱栩点头,三人就是他前几日在大街上遇到的那父女三人。姐妹俩一个叫做吴柔,一个叫做吴清,都是聪明伶俐,身手敏捷的人,这样安排在皇后身边,朱栩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很快,马车停在了一家酒肆前。 朱栩从马车里出来,看着这家很普通的小酒肆,微眯着眼道:“就是这家?” 曹文诏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就是这家了,刘大人在京城这几日每天都会来这里小酌几杯,都是固定的时间,固定的位置。” 朱栩嘴角露出小狐狸般微笑,道:“都安排好了?” “都已经安排好了。”曹文诏也跟着嘿笑道。 “好,那咱们看戏去。”朱栩一挥手,气势十足的走了进去。 坐在二楼,斜眼就可以看到楼下某个位置。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二眼力劲十足,从楼下跟到楼上,一见朱栩坐下,麻利的着擦桌上说道。 “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来五个。”朱栩很有气势的坐在那,一副我有的是钱模样。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大喜,麻溜的擦好,很快就跑下楼。 “殿下,”曹文诏坐在朱栩身边,低声道:“这位刘御史听说在河南很出名,以刚正著称。” 朱栩拿起桌上的瓜子,一边嗑一边瞥着下面笑眯眯的点头。 他们要等的这位刘御史是河南监察御史,刚刚回京述职,向来敢说敢言,在清流一党里很有影响力,尤其是写檄文是顶尖高手,最重要的是,他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周建宗是同年,至交好友。 “这位刘大人听说还有这‘二旬劾’的外号?”朱栩一脸感兴趣的问道。 “是,”曹文诏也好笑道:“听说是因为他刚刚上任河南监察御史,每个月上两旬天天有奏本,而最后一旬却如同睡着了一般,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会有这绰号。” 朱栩笑容越多,道:“看来这位刘大人要破例了。” 曹文诏点头,心里暗道,这次却是由不得这位刘大人的性子来了。 “小二,照旧。”没多久,一身白色纹饰青花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前,对着迎上来的小二道。 “好嘞,您请坐,马上就好。”小二很麻利的送过去,然后转身向后厨跑去。 中年人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恰好与朱栩一上一下面对面。 朱栩嗑瓜子的手慢了下来,开始打量这位御史大人。 坐在长椅上,腰杆笔直,挺立如枪,脸角偏长,目光炯炯,一眼看去就是那种刚正廉明,决不妥协的倔强官员。 “看到他我就放心了。”朱栩转过身,似长了一口气的对着曹文诏道。 曹文诏立即起身,对着窗外做了个手势,然后又坐了回来“殿下,安排好了。” “好,接下来就要看几位御史大人的了。”朱栩握着筷子,看着小二已经端上来的一盘鱼。 曹文诏迟疑了一下,问道“殿下,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朱栩吃了口鱼,微微颌首,味道不错,然后才微笑着道:“无所谓急不急,无非是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方案提前。” 曹文诏默然的点了点头,他跟着朱栩日久,对于他的一些想法也都了解,并且完全支持! 想着现在嚣张气势越来越盛的阉党,他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了下面的刘御史。 没多久,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年近三十,一副失意读书人模样。三人看了眼,其中一个叹道:“刘兄,这次落地,我已绝了会试的念头,这紫禁城我是再也不会来了。” 那刘兄一怔,道:“赵兄何必如此,以你的才华高中那是迟早的事情。” 最后那一人却摇头叹道:“如今朝堂阉贼当道,正士难以发声,要想科举入官,恐怕难如登天。” 三人说着,就在刘明德背后坐下,随便点了几个小菜,便又唉声叹气起来。 赵叹气道:“如今阉贼横行,众正受阻,我等在科举之上已经无出头之日了。” 冯道:“恐怕不止于此,我听说首辅叶大学士已经被逼要致仕,吏部尚书张大人已经上奏告老还乡……” 刘本来似乎还存希望,听了两人的话,沉默了下道:“恐怕两位兄台还不知道,在下来自河南,与那奉圣夫人同乡。她这次归乡省亲,所过之处,居然要求当地衙门为她与阉贼建生祠,日日祭祀不得停!” 生祠,简单来说就是为活着的人建立祠庙,而加以奉祀,类似于敬奉神明。在古代,这是歌功颂德的一种极致。 本来一直皱眉听着的刘明德刘御史脸色顿时变了,目光阴沉的可怕。他是河南道监察御史,之前也听到风声,却没想到如今居然成真了!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赵道:“都察院的周大人之前上书弹劾阉贼,却没想到阉贼在皇帝面前哭诉是遭到陷害,最后居然不了了之……” 冯道“何止,我听说阉贼私下本要廷杖周大人,最后是被皇上训斥了才作罢。” 刘道:“听说周大人为此都气病了,整日不出府邸。” “还有,”赵转头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又恰好让身后的刘明德听到:“听说阉党已经在炮制罪证,要将周大人置于死地!” 刘明德听着他的对话,脸色突变,猛的站了起来,他不是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情况已经恶劣到如此地步! 刘明德碎银子拍在桌上,大声道:“结账。”说完,转身就走。 “殿下,这能成吗?”曹文诏看着刘明德就这么走了,不由得问向朱栩道。 朱栩这个时候也吃饱喝足了,擦了擦嘴,道“走,赶下一场。” 两人出了酒肆,马车刚赶了没多久,一身便服的曹化淳便走了过来。 “殿下,都准备好了。”曹化淳进了马车,恭恭敬敬的对着朱栩道:“那个小太监与周大人家管事是同乡,两人前不久刚喝过酒,就算有人问起也扯不上我,更扯不上殿下。” 第11章 皇后怀孕 朱栩赞许的点了点头,曹化淳在极力融入他的惠王府,虽然朱栩不冷不热,但心里对他的能力还是给予了肯定。 “走,咱们去瞧瞧。” 很快,马车在里皇宫不远处停了下来。 有一队太监出宫,他们是负责采买的,有着便宜出宫的权利。 “就是最后一个,”曹化淳在朱栩身侧弓着身,道:“就是最后一个,他是李永贞的徒弟,贪财好赌。” 朱栩远远的看着,果然,这个小太监鬼头鬼脑,四处张望,没多久就悄悄离队,奔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跑去。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管事模样的青年人就快步走了出来,神色颇为焦急。 “妥了。”朱栩笑眯眯的说,道“走吧,回宫。” 曹文诏是知道朱栩心思的人,虽然不清楚朱栩的后招,但对于自家殿下的算无遗策深信不疑,大石落地,自然高兴的应和。 曹化淳却并不清楚,不过总算完成了惠王殿下交待的事情,想来应该能够获得信任,今后可以在惠王府立足了,因此也很是兴奋陪着朱栩一起回宫。 佥都御史,周府。 “你说什么,生祠!”周建宗怒目圆睁的盯着刚刚说完的刘明德,表情好似要吃人。 刘明德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恨声道:“他们何德何能配享庙祀,一个是残缺不全的太监,一个不过是一个保姆,却想得圣人尊崇,简直是痴心妄想!” 周建宗之前本就对魏忠贤深恶痛绝,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不啻于五雷轰顶,他拳头握的发白,咬牙切齿道“刘兄,我等身为御史,有匡扶天下,铲奸除恶的重担,今日便一同上书,痛斥两人恶行,这次必须让皇上看清两人的真面目,驱除出京!” 刘明德本就为这个来的,当即道“周兄尽管提笔,下官署名便是!” “好!”周建宗对于刘明德的深明大义深感欣慰,当即便让下人准备笔墨,要再次弹劾魏忠贤与奉圣夫人客氏。 “老爷,老爷,不好了!”之前与那小太监接头的管事,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周建宗一见顿时脸色一沉,大喝道:“何时忘了规矩,来人,拉出去执家法!” 这管事却浑然不惧,也不管谁在,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急声道:“老爷,我宫里的老乡传出消息,他们要弹劾你!” 周建宗本要落笔,闻言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拿过来。 ‘其意不明,其话胡言,伪道学也。’ ‘聚不三不四之人,说不痛不痒之话,作不浅不深之揖,啖不冷不热之饼’ ‘其误廷弼,且误封疆’ 周建宗看的气的浑身发抖,双眼赤红。 这是一张匆匆抄录下的,三百多字,全都是弹劾他周建宗的,最后署名是给事中郭巩,御史倪文焕。 刘明德在一旁也看着,顿时大怒,道“阉党欺人太甚,周兄,不若我等聚集同道,联名上书,这一次决不能轻易退缩,必要治着阉贼歹妇的罪!” 周建宗却陡然冷静了下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道:“这道折子应该还没有上去,我等必要先发制人,将阉党一网打尽!” 刘明德立即附和,沉声道:“好,我这就去联络,今天誓与阉贼不两立!” 朱栩回宫之后,换了身衣服,带上早就做好的一个小玩意,便直接前往坤宁宫。 “皇嫂。”朱栩刚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 结果还没等张皇后出现,一身杏色长裙的焕儿却冷不丁的冒出来,对他翻了个白眼哼道“娘娘今天不舒服,不见客。” 朱栩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伸手就拉住焕儿的白嫩小手急声道“皇嫂病了,什么病,召太医了吗,太医怎么说,抓药了吗?” 焕儿早就被朱栩吃过豆腐,但见他一脸焦急,心下一软,俏脸微带担心道“娘娘应该是受凉了,今天时常恶心,脸色苍白,差点晕倒,她不让我们请太医,担心惊动皇上,给皇上添忧。” 添忧? 朱栩心里嘿然一笑,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害喜,有了身孕。 但他脸上还是一脸焦急模样,紧抓着焕儿的小手,道“那皇嫂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派人去悄悄抓药?” 焕儿本来刚要回答,顿时俏脸一红,慌忙抽出被朱栩摸索着的小手,没好气道:“娘娘说了,惠王殿下要是来了,不准进去,明日再来。” 朱栩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背着手,一副很是老练模样道:“皇嫂说的有道理,皇兄最近国务繁忙,这件事就不要外传了。” 焕儿哼了哼,挡在朱栩身前,一副你再不走我就要赶你的模样。 朱栩深深叹了口气,一脸忧伤的转身,道“我本将心向明月,一江春水向东流。” 焕儿待朱栩离开,绷着的俏脸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许久才说了句:“不会诗词就不会,装模作样,驴头不对马嘴。” 知道皇嫂怀孕了,朱栩暗暗松了口气,等了这么久,终于是给等到了。 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喃喃自语“有焕儿在,加上吴清吴柔姐妹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饮食,安胎药这些也得谨慎,想办法安插人手。” 朱栩的母妃早逝,基本上是跟着张皇后长大的,对于这件事朱栩一直都挂在心上,除了这个,更关乎大明国运,若是这一胎是男的,而且成活,那必然就是将来的太子,皇帝。 如果将来的皇帝是个小孩,那么就不用担心他那位五哥继位。若是他继位,朱栩的施展空间会极度狭窄,甚至可能会被直接圈禁在封地,一辈子不得出。 朱栩的心情特别的好,在皇宫里溜达了一圈才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景焕宫。 “殿下。” 朱栩刚进门,曹文诏,曹化淳这大曹小曹几乎同时迎了上来。 因为张皇后怀孕,朱栩高兴无比,仰着脸,笑眯眯的说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大曹小曹对视一眼,还是曹文诏兴奋的说道:“殿下,如你所料,周大人联络了数十朝臣,现在正在周府琢磨折子,估计很快就会送到宫里来。” 朱栩眉头一挑,一挥手,道:“走,咱们进去,细细谋划。” 第12章 针锋相对(求收藏,推荐) 周建宗联络朝臣数十人,这个自然瞒不过已经初具实力的魏忠贤。 此刻,内官监,聚居了一大批人。有李永贞,王体乾等司礼监的爪牙,亦有倪文焕,田吉等御史文臣,更有礼部尚书顾秉谦在列! 这些人差不多都已经是此刻魏忠贤的所有势力,他们每一个都愤怒无比,争先抢后的与魏忠贤喊叫。 魏忠贤脸色狰狞的可怖,地上已经碎了好几个杯子,犹自气喘吁吁,急火攻心的模样。 “公公,此番清流一党欲将我等赶尽杀绝,绝不能坐以待毙!” “不错,我们也可以写一份奏折,参他们一个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公公,这件事决不能轻易罢休,必须要在皇上面前分辨个清楚!” “对,赶紧派人,让夫人尽快回京,容不得这帮腐臭书生误国误民!” 魏忠贤出身低微,又大字不识,此刻心烦意乱,直觉大难临头,不由得看向他们中学历最高的一个,礼部尚书,顾秉谦。 顾秉谦,进士出身,如今内阁阁老致仕的不在少数,在魏忠贤以及客氏的帮助下,他入阁的呼声最高,而且按照历史,今年下半年他就会入阁,后年就会成为内阁首辅大学士! 顾秉谦实则不太看得起魏忠贤,但此人心机灵敏,深得皇帝宠幸,加上还有一个奉圣夫人,哪怕他这个礼部尚书也拍马不及,而且,他想要实现平生夙愿进入内阁,必须魏忠贤,客氏的帮助不可! 因为他不是东林党,更不是浙党,苏党亦或者晋党! 他瞥了眼众人,低咳一声,道:“此番都察院集体上奏,切不可迎面相碰,不然我等必输无疑,也不可不作为,不然必如他们所愿。” “你到底有什么法子你就说,卖弄什么!”刘朝一听就出来冷喝,他与魏忠贤一样,没读过书,最烦这些读书人咬文嚼字,,吊书袋子,好像比他们高一等模样。 顾秉谦眼神里恼怒一闪而过,看着魏忠贤微微躬身,道:“公公,急召夫人回京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现在唯有一边上书抗辩,言辞不能过于愤怒,另外就是您带着司礼监同僚,向皇上面呈!” 所谓的面呈,就是哭诉了。内臣比外臣更可怕就在于,他们总有办法随时都能见到皇上。 此计正中魏忠贤下怀,他的最大依仗就是皇帝的信任,此番朝臣的联名弹劾,让他心里恐惧无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皇帝朱由校! “好,李永贞,王体乾再叫上其他司礼监还有其他监所的,待他们的折子一到了御书房,我们一起去见皇上!”魏忠贤猛的站起来,神色陡然恢复了平静,然后看向顾秉谦道:“烦劳顾大人替我们写一份折子送到内阁。” “义不容辞。”顾秉谦站起来,抱歉沉声道。 由于朱栩的搅和,本来就对峙激烈的双方,此刻俨然是要拼个你死我活! 朱栩与大曹小曹两人商议完,便坐在躺椅上,啜着擦,啧啧有声道:“可惜,要是有焕儿的糕点,这个时候就完美了,都怪皇嫂,实在太小气了。” 曹化淳与曹文诏都无语,敢这么若无其事非言皇后娘娘的,整个大明估计就这么一位了。 曹文诏看一脸惬意舒坦的朱栩,若有所思道“殿下,我们就真的这么放任不管了吗?” “恩,暂时不管了。”朱栩随口吞了个糕点,微微摇头,比焕儿的手艺还是差远了。 曹化淳虽然不清楚朱栩的意图,但隐约明白,惠王殿下是支持清流或者说东林党的,稍稍思忖,进言道:“殿下,若是皇上下旨,拿了周大人他们该怎么办?” 朱栩微微一笑,曹化淳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已经有了不少先列。而且按照历史,周建宗二次弹劾魏忠贤的下场,就是被下镇抚司,严刑拷打,要求交出结党隐私罪证以及党羽,最终惨死在了狱中。 而第一次周建宗的弹劾失败,就直接让魏忠贤看到了清流们的弱点,那就是自命清高,丝毫不懂变通,一味的上书,联络满朝文武逼迫皇帝,而实际上却外强中干,没有实权。 这也是魏忠贤擅权乱政的开始,从此再无可制,称魏公,享生祠,海内无人可比! ‘不过,你这次的算盘是要打错了。’朱栩笑眯眯的心底自语。 锦衣卫如今掌握在骆养性的手上,魏忠贤与客氏的爪牙都被骆思恭以各种名义派了出去,骆养性本人去了广西,没有半年回不来。而如今魏忠贤还没有兼领东厂事。最为关键的是,东厂没有监狱,一应犯人都要下到锦衣卫的镇抚司狱,没有了锦衣卫的帮忙,魏忠贤想要见人都难,何况是刑讯逼供。 这样一来,就会形成一个相对公平的对决,东林党对决阉党。东林党势力庞大,不论朝上朝下,而阉党有着东厂这个暴力机构,而最终的胜败就在于皇帝朱由校手里。 但是如果没有罪证,皇帝也不能将这么多大臣如何。 也就是说,哪怕朱栩后续没有动作,魏忠贤以及阉党这次也必然会受到重大打击!这种打击很难让魏忠贤或者阉党伤筋动骨,但在心理上,魏忠贤会意识到清流的强大,不敢过分放肆。 “对了,”朱栩想了一阵,突然对曹文诏道:“你让吴家姐妹俩看下皇嫂得是什么病。” 虽然朱栩猜测张皇后是怀孕了,但终要证实一下方可安心。 曹文诏立即答应一声,道“我待会儿就让人去通知她们。” “接下来,咱们就等着看戏吧。”朱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脸舒爽的说道。 以都察院为首,联络朝臣数十人弹劾魏忠贤,这个天启朝以来还是第一次,自然惊动了各方。紧接着,司礼监传出消息,阉党也准备弹劾周建宗,更是罗列了数十人为党羽,意图与清流一决雌雄。 这次不仅是双方各自摩拳擦掌,要将对方置于死地,哪怕旁观的朝臣也纷纷心里忧惧。 大明朝局,自天启朝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党争就要开启了。 而此刻,陕西的民变越演越烈,四川,云南各地平叛战争胜负各半。北方的金人锐气勃发,正向往气候温暖的南方。 第13章 激怒 御史的折子向来都是直达天听,不过,这次他们改变了策略。 周建宗带领下,三十多人蜂拥而来,进了宫,直奔景阳宫,皇帝朱由校御书房所在地。 “让开,我们要见皇上!” 周建宗手持折子,一身官服,大声呵斥着拦在宫门前的侍卫。 侍卫一身冷意,语气更冷,生硬的拿着刀柄推着周建宗道“没有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闯!” “混账!你可知我等是何人!让开!” “如果耽误了我们的事情,你们吃罪的起吗,我们要见的是皇上!” “你们一定阉贼走狗,若不让开,休怪我等与你们一起参了!” 那侍卫一听脸色一沉,铿锵一声,长刀出鞘,大声喝道“再敢擅闯,就地格杀!” 这些都是文臣,在笔上舞刀弄枪可以,但真正见了刀兵还是吓了一跳。 不过周建宗却更加愤怒,昂首挺胸向前,怒道:“我等为国除奸,匡扶社稷,岂会被区区刀兵所吓,哪怕是血溅三尺,我等也要与魏贼阉党拼个你死我活!” 周建宗的话顿时让已经被吓住,甚至萌生退意的同僚心生澎湃,纷纷上前大声喊叫:“我等为国除奸,岂惧生死!” 这么多人一起大喝,乱糟糟的,还颇有威势。 这侍卫顿时眉头一皱,他最多也就吓唬吓唬这帮人,真要就地格杀,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来人来人,给我拦住了!”这侍卫大喝一声,顿时从身后的宫门内跑出几十个衣甲鲜明的大内守兵,长枪短兵的将这些人挡在了宫门外。 “放开我,让我们进去!” “你们这群阉贼走狗!” “我等要见皇上!” 那侍卫让人挡着,甚至宫门都关了一扇。这些人若是闯进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连忙让人去御书房,汇报给皇帝。 周建宗等人一进宫,作为主场的魏忠贤很快就知道,顿时大怒无比,同时心里惊惧异常。 他毕竟只是个太监,无权无势,最大依仗就是皇帝,若是这群人逼迫皇帝将自己赶出了宫,恐怕他未必能够活着走出紫禁城! “魏公公,我等与他们拼了!” “魏太监,我们决不能退让,不然这宫里将无我们的容身之地啊!” “何止是容身,他们这是要我们的性命!” “没错,绝不与他们干休!” “我们这就去御书房,与他们鱼死网破!” 司礼监内,一群太监愤怒无比,他们比魏忠贤更害怕,文人手里没有刀兵,但他们杀起人来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魏忠贤与他们一样,都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大明号称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无数次事实证明,一旦把这群士大夫激怒,哪怕是皇帝都惧怕三分! 魏忠贤眼皮不停的跳,口干舌燥,心脏更是咚咚咚如同擂鼓,忧惧无比,但却强迫着让他自己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手握着茶杯,磨的滋滋响。 “魏太监,我们不能犹豫了!”李永贞在边上沉声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唯有一个人藏在人群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却也带着几分忧虑之色,刘时敏。 魏忠贤脸角不断的抽搐,目光里闪烁着凶光,却没有失去理智,在思索个不停。 突然间,魏忠贤站起了,大声喝道“好,刘朝,带人跟我走,我们去见皇上!” 众人一见魏忠贤的气势,顿时士气大振,纷纷整理服饰,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景阳宫的另一门走去。 这么多大人们在休沐的时候突然闯宫,值守的侍卫太监自然都不是傻子,纷纷心惊胆战的跑向御书房,向皇帝禀报。 朱由校此刻也听到了消息,脸色变了数遍,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道:“全部罢斥……” 随后又连忙问道:“挡住了吗?” “挡住了,都在景阳宫外。”那小太监慌忙道。 大臣带领朝臣围堵皇帝在大明朝不算稀奇事,时有发生,但每一次对朝局,皇宫来说都是件大事。这一次,恐怕也要发生在朱由校身上,至少对于小太监来说是这样。 “挡住了就好。”朱由校稍稍松了口气,坐在龙椅上,神色有些发呆。他不是他的祖父万历皇帝,二十年不上朝,朝局依然在他的掌控中。自从他登基以来,就没有享受过那种感觉。 “皇上,魏太监带着一群人闯进来了。”突然间有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在地上喊道。 朱由校一听有人闯进来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听到是魏忠贤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犹豫了下,道:“那,让魏卿进来吧。” “是皇上。”那小太监连忙又爬起来向外面跑去。 朱由校看着眼前刚刚进行到一半的木雕,直觉乏味无比,心里也忧叹,没有一天是轻省的。 “皇上,我等冤枉!”魏忠贤一进来就跪地哭喊,还有一群人乌泱泱的跪在御书房外,同时大喊冤枉。 朱由校一怔,连忙站起来道“魏卿有何冤屈,起来说。” 朱由校虽然不清楚具体事由,但也心如明镜,无非是清流不满他任用宦官,但这是从英宗皇帝就传下来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错。若是没有这帮内臣,那他这个皇帝岂不是真成了孤家寡人? 魏忠贤跪趴在地上,声音悲愤,似痛不欲生的哭喊“皇上,我等为宦官,无儿无女,前后具无所托,全赖为皇上办差而苟活,奴婢自认为尽心尽力,绝无半点逾矩。而今外臣尽相要将我等全部逐出宫去,奴婢生死自是无关紧要,奈何皇上今后谁为您用心做事,若有外人图谋不轨,谁又为皇上挡刀兵?皇上,宫里不能没有宦官,我等可离宫,但千万不能任由外臣肆意妄为,欺君罔上啊……” 朱由校听着前面稍敢欣慰,但后面却是不寒而栗,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魏忠贤实则不时抬头看一眼皇帝的脸色,一见更加大呼道“皇上,他们还要将奉圣夫人赶出宫,他们不但要逼死我等内臣,您的后宫之事他们也没有放过……” “他们放肆!” 朱由校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涨的通红,双目血丝膨胀。客氏是他的逆鳞,上一次赶客氏出宫他就万分愧疚,而今这帮清流卷土重来,他绝对不能相容! 朱由校脸色急变,在御桌后走了数次,突然看向魏忠贤大声道“御史周建宗等人狂悖无礼,擅闯宫廷,藐视君上,着东厂捉拿下,下镇抚司严加审问!” 第14章 抓人(求收藏,推荐~) “奴婢谢皇上活命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忠贤一听,心里万分大喜,连忙跪在地上大呼。御书房外的一帮太监也跟着大喊,比在金銮殿上还要响亮。 朱由校看着他们,这一刻才有当皇帝的感觉,心潮竟有些澎湃,挥手道:“卿尽可放心去办!” “是皇上,奴婢告退!” 魏忠贤后退着出宫,一转身,目露凶光,杀气腾腾,走了几步便对李永贞咬牙切齿的低声吩咐道:“去命东厂的人在宫外守着,他们一出宫,全部拿下!” “是!”李永贞一脸厉色,带着一群太监气势汹汹的走了出去。 而此刻,周建宗等人还在景阳宫宫外,吵嚷着要见皇帝。 坤宁宫。 朱栩的小身板提着硕大的饭盒,吭哧吭哧的向张皇后走去。 在张皇后以及一众婢女的目瞪口呆中,打开饭盒,一碟一碗的拿出来,嘴里还不停的道“皇嫂,这是我让御膳房做的,这个是乌鸡汤,最能补血,滋阴养颜,对身体特别好。” “这个是大骨汤,强身健体,对身体骨骼特别好,还能舒缓肠胃,益寿延年。” “这个是鲫鱼汤,我听说这个补……呃,总之对身体好。” 朱栩本来想说补奶,但说出口估计会被张皇后或者朱由校揍半天。 张皇后待朱栩说完,不由莞尔一笑,道:“知道你心疼皇嫂,但一次也用不着这么多,我哪里能吃得下。” 朱栩连连摆手,道:“皇嫂慢慢喝就是,我问过御厨了,只要稍稍加热就行,不影响口味的。” 张皇后孤零零一个人在皇宫,虽然与皇帝还算贴心,但皇帝毕竟三宫六院,而且还有那个客氏在,唯独朱栩对她的关心是真的,让她心里很是安慰。 “焕儿,给惠王殿下也拿双碗筷,”张皇后看了眼焕儿,然后又对着朱栩道:“今后不要忙这些,好生在宫里待着,你平时做的那些现在不要做了,最近朝堂闹的凶,躲一躲。” 朱栩连连点头,仰着白净小脸,人畜无害的笑嘻嘻道:“皇嫂放心,我又不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都是打着皇兄名义做的,没事没事。” “知道你对皇上好,不过最近也不要做了。”张皇后嗔笑,见朱栩头上有汗,拿过手帕,走过来在朱栩头上擦了下,又叮嘱道:“最近也不要去御书房了,好生在景焕宫待着,烦了就来陪我说说话。” “好嘞。”朱栩答应一声,接过焕儿递过来的碗筷,很是勤快的给张皇后先盛了一碗,这才给自己盛。 张皇后看着朱栩,抿嘴微笑,心里却有些神伤。她与皇帝成婚也很多年了,至今也没有个子嗣。虽然有朱栩寄托一下,但这毕竟是小叔子,不是儿子。 朱栩又陪着张皇后说了些话,看她有些倦怠,这才告辞离开。 “殿下,”送朱栩出来的吴柔,眼见没人,在他身边低声道:“我看过了,娘娘确实是孕相。” 朱栩心里一定,一边走一边道:“要瞒着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婢女,她送过来的所有东西都要检查清楚。” 吴柔低低的答应一声:“是殿下尽管放心。” 朱栩出了坤宁宫,却没有回他的景焕宫,而是去向了景阳宫。 一帮朝堂清贵,甚至还有二品大员,他们如今不哭不闹,纷纷跪在景阳宫外,一副皇帝不出现就誓不罢休模样。 朱栩摸着下巴,神色古怪的自语“他们是真的打算死谏到底,还是知道了宫外有东厂番子在等着不敢出去?” 看了一会儿,朱栩找个亭子坐了下来,暗自摇头。这些清贵大人莫说受不了这样的辛苦,单说惹怒了正在气头上的朱由校,直接让东厂番子进宫拿人也不是不可能。 一直等到太阳要落山,朱由校也没有出现。 这帮秩序俨然,跪的很整齐的大人们开始出现哎哟的叫疼声。有的人开始一只手捶腰,有的开始半跪着揉腿,貌似隐蔽的依旧坚持在景阳宫门口。 “哎,”朱栩看了眼外面,稍稍摇头叹气的站了起来,嘀咕道:“本来还以为他们能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朱栩背着手,几乎是一蹦一跳的往回走。 他已经预料到,被激怒的皇兄很快会让魏忠贤带人进来拿人。 失去了锦衣卫的支持,魏忠贤只能狐假虎威,却更能激起清流的愤怒,到时候以朱由校的性子,面对清流尤其是东林党强大的反弹,很可能会退缩,然后将魏忠贤雪藏一段时间。 果然,朱栩没走多久,李永贞带着上百的东厂番子气势汹汹的奔着周建宗等人冲来。 “都给我抓了,一个也别放过!”李永贞大喝,神色狰狞。他今天被吓到了,若是被赶出宫,注定死路一条!愤怒越多,杀意就越多。 “阉贼好胆!”当即有御史站起来怒喝,他们是御史,全天下最清贵的人,谁敢用刀兵侮辱他们。 “啊……”他话音刚落,就被一个番子踹倒在地。 清贵的御史大人们,顿时被激怒了,周建宗更是青筋暴跳,怒喝道:“阉贼,我们跟你们拼了!” 说着就要冲上去,但他们只会写字哪会打架,话音未落就被揍倒在地。 “阉贼,你们竟然敢闯进宫抓人,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众大人都满腔悲愤,哪怕被打倒在地,依然悲呼不止,怒斥奸佞。 李永贞看着七荤八素倒在地上,平时尊贵无比,对他们不屑一顾的御史朝臣们,心里直觉一股快意涌上心头,旋即就是一股恶意,看着他们冷笑道“也好,先给他们点教训,旦有不服,先打一顿!” 大人们的呼喊顿时小了一大半,唯独周建宗怒吼不断:“你们这群残缺不全的阉人,安敢对我们动手,哪怕是有皇命我等亦是当朝大员,岂容羞辱!奸佞不除,国难难休,我等誓死与阉贼不两立!” 本来被揍的气势很弱的御史大人们,纷纷气势膨胀,跟着怒喝起来。 李永贞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阴沉可怖,咬着牙道:“将他们全都打入北镇抚司,严加审讯!” 第15章 浆糊 一下子三十多人,有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六部侍郎,通政使司少卿等,六部九卿几乎都有涉及,平时最贵无比的朝堂重臣,只是一个下午就成了阶下囚。 这次的事件在天启来说是空前的,立即就惹起了满朝的非议,然后是奏折如同雪花般飞入皇宫,而且消息传出,但凡有上奏权利的官员,不管占在哪一边,甚至是中立都连连上折子。 刑不上大夫,虽然对明朝朝臣来说不恰当,但一口气捉拿如此多的官员下狱,说是影响国朝根本那一点都不为过,不管沾边不沾边,本着为朝廷负责,为皇帝尽忠,折子更是不能少! 朱由校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面对山呼海啸般的反对声,他慌了,他找不到人商量,魏忠贤等又是当事人,无可奈何下,最后学起了他的祖辈。 惹不起躲得起! 于是,朱由校开始不上朝了,然后也不见任何大臣,藏在后宫里,如同鸵鸟一样,装作对外面的任何事情都听不到。 皇帝听不到,朱栩却听得到,内阁阁老,六部尚书,大理寺,都察院,九卿,六科给事中,但凡京城六品以上的官员都纷纷聚拢,各自为各自的利益,恨不得都冲进皇宫,将皇帝拉出来,当即将事情断个清楚明白。 “啧啧,真是好看。”朱栩躺在摇椅上,吱呀吱呀的晃着,手里抱着茶杯,不时啜上一口,对于自己半导演的这场戏,他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曹文诏坐在身边,笨拙的煮着茶,边上各种糕点,他给朱栩新续了杯,稍稍犹豫后问道“殿下,如今最为难是皇上,皇上真的会按照朝臣的要求,将魏忠贤等人罢黜赶出宫吗?” 朱栩嘿嘿一笑,道:“那是你想多了,自从宪宗皇帝将那块‘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的柱石打碎,内臣的重要性就彻底凸显出来。而今外臣要将内臣赶尽杀绝,实际上等同于在对付皇上,要让皇上做真正的孤家寡人,垂拱而治。” 曹文诏听的头上直冒冷汗,因为朱栩的话已经够直白了,要是再直白一点就是:外臣企图架空,由士大夫坐天下! 如此这般哪个皇帝能相容,更何况朱家开国皇帝连丞相都废了,就是为了集权! 曹文诏口干舌燥,连忙也喝了口茶,道“那就是说,周大人他们必输无疑了?” 朱栩点了点头,又摇头。 如果按照历史来说,天启皇帝以魏忠贤揽权,将满堂的东林党人打的七零八落,惨淡不堪。但这也只是相对的,东林党树大根深,哪怕后来崇祯皇帝铲除了阉党,结果一看满朝文武依然还是东林党的天下,不得已又启用阉党余孽以来牵制。 曹文诏被朱栩点头又摇头弄的糊涂了,又小心的追问一句道:“殿下,皇上究竟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朱栩啜着茶,一脸的惬意,慢悠悠的道:“现在的主动权掌握在内臣手里,毕竟一帮大臣被他们抓了,但是他们却没有审讯权,因为人现在羁押在镇抚司狱,最重要的焦点就是锦衣卫那边拿出什么样的审讯结果。” 锦衣卫? 曹文诏神色古怪,现在的锦衣卫群龙无首,骆养性去广西办差,魏忠贤那些走狗要么被派去外地要么被清理,周建宗等人被押在锦衣卫,他不是很容易插进手吗? 曹文诏犹豫了半晌,还是将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殿下,若是魏忠贤拿到了不利周大人等的口供该如何?” 朱栩眯着眼,晒着阳光,笑道:“你忘记那位老骆大人了。” 曹文诏立即恍然大悟,是啊,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去了外地,魏忠贤的人也都清除了干净,看似群龙无首,实则锦衣卫的一切依然都在骆思恭的控制下! 想到骆思恭这位三朝老臣,曹文诏终于松了口气,以骆思恭的性格脾气,绝对不会允许魏忠贤在镇抚司狱里搞刑讯逼供,屈打成招的。 但很快曹文诏又愣住了,道“殿下,那他们是势均力敌?” 朱栩仰着白净小脸,仿佛要睡着一般。 曹文诏识趣的没有再问,心里却还是思索不停,但总觉得这件事就是一个浆糊,怎么理也理不出头绪来。 朱栩摇椅晃晃悠悠,看似昏昏欲睡,实则心里透亮。 这件事的最关键处,就是他的那位皇兄那。而事情处理到什么程度,就得看外面那帮朝臣们的压力如何。 “老曹,让吴天盯着,有什么情况立即回报。”朱栩忽然转头对着曹文诏道。 曹文诏一听立即心领神会,道:“我这就让人去通知。” 皇帝做了鸵鸟,并不表示大臣们就会罢休,六部九卿,内阁阁老,都卷入了这件事,没有朝堂他们依然可以吵个天翻地覆。 北镇抚司狱。 “让开,我们见周大人,凭什么不让我们见!”这是都察院的小吏,如今敢喊敢闹那是能力的体现,但来镇抚司狱这种地方,他们是万万不会稍有过分。 “别拦着我们,我们要见周大人,你们这些东厂番子走狗,休要让我们罢休!”这是进京身有功名的士子,一脸激愤,试图闯入大牢。 “让开,杂家是奉命前来审讯的,你们凭什么不让进,想抗旨不成!”刘朝领着东厂一群刑讯高手,此刻被拦着,顿时阴阴的说道。 “滚开,不想死的早点滚!”这是守门锦衣卫百户对着都察院小吏的回复,明晃晃的刀刃。 “想进可以,再想出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这是对有着功名的士子说的。 “笑话,人在我们镇抚司狱,皇上没有明旨让东厂来审,那就是让我们锦衣卫来审,官司打到皇上那,我们锦衣卫也奉陪!”这是对着刘朝说的。锦衣卫自东厂出现后就不对付,能给东厂设绊子就设绊子,不能创造也要能! 都察院小吏弱不可怜,很快就灰溜溜的走了。 士子们更不敢,他们是想一举成名天下知,但若是进去了出不来那就另当别论。 东厂的人气的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这件事他们确实不在理,一来皇帝未必想让他们来审,二来在锦衣卫审他们也多有不便。 由此,周建宗等三十几个朝臣都被关在了镇抚司狱里,谁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情况。 第16章 青楼见孟侯(求收藏,推荐~~) 就这么一连三天,皇帝躲着不见,锦衣卫进不去,一帮清流跟疯了一样,各地御史,主官的折子如同雪花一般向京城涌来。 皇帝一直心烦,皇后总是疲惫,朱栩没地方溜达,隔三差五的就溜出宫。 萃芳楼。 朱栩坐二楼包厢,边上站在曹化淳,朱栩小脸白净,衣衫华丽,一看就是有钱的‘贵’人。对面六个浓妆艳丽的姑娘搔首弄姿的给朱栩抛媚眼。 朱栩看着几个姑娘,以他的眼光来说简直惨不忍睹,无论身材还是脸蛋都不符合他审美观中对‘漂亮’的定义。 不过他对于这个时候的妓院还是充满好奇,一脸兴致勃勃的问道:“还有更漂亮的吗?” 那几个姑娘顿时嗔怒起来,一颦一笑更是勾人。 “哎哟,小公子这可是我们萃芳楼最漂亮的姑娘了。” 老鸨扭着水桶腰站在朱栩面前腻声说道,在她心想,无非是贵家公子偷跑出来猎奇,反正也做不了什么,关键还是要榨取他腰带里的银子。 朱栩哪里看不出老鸨的态度,扔出一定银子,道“那就算了,上点好吃的,这些都出去吧。” 姑娘们纷纷哼了声,没好气的转身出去,倒是老鸨很是开心的接过银子,连连笑道:“那小公子稍等,马上就来。”说完就扭着水桶腰走了。 朱栩推开包厢窗户看向大堂内,在边缘处看到一个头戴黑色围帽,白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一杯一杯的喝酒,神色烦闷,边上一个看似温婉的女子不停的给他倒酒,还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朱栩眼角微眯,嘴角也不经的翘了起来,忽然转头看向曹化淳道:“城郊让你找的院子找了吗?” 曹化淳连忙走过来,压着尖锐嗓音道“回殿下,找了,在城外,半山腰上,方圆数里都没人,想做什么都行。” 朱栩满意的点头,道:“你派人去我舅舅那,告诉他,我晚上过去。” 曹化淳不知道朱栩要干什么,却十分听话,道“我这就让人去通知傅大人。”他走到门外,对着跟着他们出宫的两个侍卫低语一声,一个侍卫立即匆匆离去。 朱栩转过头,继续盯着大堂里边角上的中年人。 中年人似乎喝的差不多了,脸色涨红,眼神里却是愤怒,郁郁不得志。 女子面露担心,轻声的安慰道“如今魏太监不是被弹劾了吗?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弹劾?”中年人脸上怒气勃发,不过还是控制住了,却连连冷笑道:“你认为皇上会处置魏忠贤?即便处置了又如何?无非再换一个,他们是内臣,像我这样的外臣,永远……”说到这里突的打了一个嗝给打断了,似乎心里愤怒太多,绷着脸没有不再说,端起酒杯又是一杯。 女子脸上微微挣扎,旋即犹豫着道:“你如今要去了官身,我,我也可以赎身,不如我们……” 中年人一听,神色痛苦,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女子嘴角苦涩一闪,轻声安慰道:“你若放不下那就留在京城,我如今也不用抛头露面,有什么烦心事来找我就是。” 中年人看着她,道“清清,这些年……” “别说这些了,”姚清清打断他的话,如今她已经近三十岁,但面容姣好,风姿万千,轻笑道:“这些年我过的比姐们们好多了,你说说你的心事吧,我想听。” 中年人仰头又是一杯酒,抬头看着屋梁却仿佛看到了天空,悠悠叹道“我对朝廷失望无比,但终究不敢忘忧国,我一直在研究火器,如今小有心得,本来三到五年可成书,但如今朝堂风波诡异,我实在不敢再轻涉其中。” 姚清清微微一笑,道“辞官之后更可以用心,寻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写好再呈上去就是。” 中年人神色忧苦,摇头道“你不懂,如今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只为了权利,糜烂不堪,真心用事之人往往受制颇多,要想遂行,绝非易事。” 姚清清对朝堂事情知道的并不多,只是不停的安慰,让中年人多说一些,多陪她一会儿。 男子落魄喝酒,女子温声软语,这样的画面让朱栩羡慕的不行。 “不行,一定要拆散他们!”朱栩嫉妒恨,目光闪烁着‘凶光’。 “殿下,查清楚了,”忽然间曹化淳在朱栩身侧低声道。 “什么查清了?”朱栩一怔。 曹化淳道“与毕大人坐一起的叫做姚清清,是萃芳楼以前的头牌,几年前突然不再接客,只有毕大人来的时候才从后面的绣楼里出来。” 这些之前曹文诏都摸清了,不过对于曹化淳的用心,朱栩还是赞许的点头,稍稍沉吟道:“你的人都从山上那间院子里出来,多给些银子,打发他们回乡,对于院子的事情,让他们守口如瓶。” “是殿下。”曹化淳对于朱栩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多,但不妨碍他认真办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楼下的中年男子在半醉半醒间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孟侯!”忽然间,姚清清也跟着站起来。 中年男子转过头,脸色涨红,身形不稳,醉眼朦胧的看着她。 姚清清抿了抿嘴,轻声道“你喝多了,要不今晚就留下吧。”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道:“今天不行,改天。”说完,他就摇摇晃晃的走了。 姚清清站在原地,本来温婉的神色变得有些凄苦,看着中年男子出门,才轻叹一声,转身向萃芳楼后院走去,背影甚是凄凉孤单。 朱栩对于这个姚清清很感兴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动,对着曹化淳道“你去见这个姚清清,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她做景焕宫的女官掌事。” 曹化淳也知道景焕宫缺人,只是这个女子的贱籍身份……他迟疑着道:“殿下,让一个娼妓进宫,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恐怕……” 朱栩一摆手,浑不在意道:“皇嫂我来,你去办吧。” 曹化淳见朱栩主意已定,慌忙道:“是殿下。‘ 第17章 绝望的朱由校 城东,傅府。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傅昌宗刚刚从户部回来,一进门就眉头微皱道:“现在东林党与阉党斗的你死我活,谁在这个时候冒头,谁就有可能被卷进去!” 朱栩正吃着饭,看着傅昌宗回来也没动身,含糊道:“舅舅回来了。” 傅昌宗是朱栩母妃的亲哥哥,历史上并没有留名,是被朱栩硬生生的安排到了户部主事位置上。这几年勤勤恳恳,倒也越发沉稳,颇有些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味道。 朱栩吃完,擦了擦嘴,然后说明了来意。 傅昌宗脸色大变,猛的站起来,看着朱栩,吃惊无比“你要建立一个兵工厂?” 朱栩神色非常淡定,微笑着道:“也不是兵工厂,只是想让工匠试验一点东西。不过麻雀虽小,需要五脏俱全。” 傅昌宗这才脸色稍缓,明朝自从朱棣造反成功后,历代皇帝对藩王控制的极严,虽然惠王殿下还小,但若是传出去,说不得也是圈禁一生的下场。 傅昌宗冷静下来,这才发现短短一瞬间后背都湿了,想了想,看着朱栩道:“殿下若是想要弄些小玩意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外人最好不要知道太多。”傅昌宗一句‘殿下’就是为提醒朱栩事情的严重性,稍一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同时将事情定性为殿下年纪小,只是想搞些好玩的。 朱栩笑着点头,心里却暗想,舅舅啊舅舅,这次拉你下水也是迫不得已啊。火药,铁器,煤炭,这些事情若不是户部出面,任何人都不能不动声色的运输交易。 接着两人就商量起细节,朱栩也没敢漏太多,这位舅舅看似能沉得住气,却是十分谨慎或者说是胆小的人。 直到天快黑了,朱栩才从傅府出来,坐在马车里回宫。 他的马车里同时多了一个三十左右的‘姑娘’,神色畏惧又颇为期盼的看着朱栩,抿着嘴,大气都不敢喘。 朱栩端详了她一眼,倒是个温婉美人,正是最好的年纪。 朱栩想想也有趣,几百年之后,姑娘就成了小姐,而且极其低端,不说琴棋书画,哪怕是气质都没了。 “殿下。”姚清清有些局促的看着朱栩,微微躬身道。她实在受不了朱栩的目光,总觉得十分古怪,让她心里不安。 朱栩嘿嘿一笑,收回思绪,看着她道:“不用担心害怕,本王还小,能对你做些什么的时候你也老了。”实则这个时代,三十岁已经是老了。 姚清清微微抿嘴,不知道是不是想笑,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倒是个合适的人。’朱栩暗自点头,这姚清清心性成熟,情绪控制的也很好,在他宫里照顾起居,处理琐事倒也非常合适,省得他老是看着两曹两个男人那么烦了。 “本王承诺你的事情绝对会兑现,你放心便是。”朱栩道,曹化淳承诺了帮姚清清与那位毕大人撮合,他自然也得应承。 姚清清再次微微躬身,道“民女就这一个心愿,若是殿下能够撮合,万死不辞。” ‘倒是个痴情女子。’朱栩微微点头,旋即就想到了秦淮八艳,几乎个个都才华横溢,妩媚风流,可惜没有一个有好结果。 姚清清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命运多舛,很小就被父母卖掉,三番两次倒卖,她已经不知道父母是谁,连名字也是一位收留她的‘前辈’所取。沦落章台十年,看尽繁华,最终将心思都落在了毕懋康身上。 毕懋康倒也没有负她,只是他父母接连病逝,守孝两个三年就是六年,加上他接连担任巡抚御史,陕西、山东,岁月匆匆,一晃眼就是十年。 她如今年老色衰,唯一的寄托就是毕懋康,若是朱栩能够帮她完成夙愿,莫说进宫服饰惠王一年,哪怕是十年她也愿意! 在朱栩慢悠悠的进宫的时候,御书房里的天启皇帝愁眉不展的看着眼前的雕塑,一动不动,仿佛在跟木雕比试谁先动。 朱由校不动,伺候在不远处的太监们也不敢妄动,偌大的御书房静的落针可闻。 “第几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由校突然抬头看着前面,木然问道。 前面一个太监连忙站出来道:“回禀陛下,三天了。” “三天了?”朱由校呆呆的愣了下,随即一震,看着他道:“你是谁?” “奴婢刘时敏。”刘时敏恭恭敬敬的道,倒不是朱由校不认识他,而是脑袋麻木了太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朱由校似乎在恢复记忆,过了一阵子才僵硬的点头,道:“朕知道了。” 因为阉党与清流闹的前所未有的斗争,如今文武百官都在弹劾阉党,一副惊涛拍岸,摧枯拉朽之势,让他这个皇帝都心惊害怕,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平时陪他身边,能够让他想起魏忠贤的人都被他赶走了。而且这三天他未上朝,也没有接见任何官员。哪怕是皇后,朱栩他都没见,一直躲在御书房。 朱由校呆坐在那,蓦然间眼神出现一丝光彩,看着刘时敏道:“刘卿,客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客妈妈,是朱由校对客氏的称呼,客氏是他的奶妈。 刘时敏是特特别的人,虽然是太监,在司礼监,却不属于阉党,他为了自保或者明志,后来还给自己改名叫做刘若愚。他自然也不喜欢与魏忠贤坑瀣一气的客氏,闻言稍稍犹豫,道“皇上,河南如今大水,而且有乱民四起,夫人归京日期恐怕无法确定。” 看似如实回答,却让朱由校的最后一丝希望给断了。 朱由校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木然的坐在那。 似乎是坐久了,想说说话,又看着刘时敏道:“外面可有什么流言?” 刘时敏道:“皇上,如今朝堂忧惧,民情汹涌,有传言周御史遭到逼供,体无完肤,也有说自己承认结党谋反,死不足惜,还有就是他们相互攀咬,满朝文武都已经成了造反逆贼。” 朱由校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眼神露出嘲弄之色。 若说是结党营私,诬告内臣,忤逆君上这样的罪名他倒是相信,也好处理,如今冒出个臣子谋反,别说他不信,整个大明随便拉出一个人来都不会相信! 朱由校叹了口气,看了眼桌上不远处堆积如山的折子,全都是弹劾魏忠贤与客氏的,不止是文武百官,各地官员,致仕的,皇亲,甚至还有民间一些威望盛重,有资格写折子的人,几乎每个人都卷了进来! 朱由校不敢上朝,他能够想象到那种画面,他感到害怕。 他不知道怎么去处理。 第18章 毕懋康(求收藏,推荐~~) 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没有一个人可以问一句,天启皇帝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孤家寡人。 “该怎么办……”朱由校呆坐在那,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 刘时敏一直竖着耳朵恭敬的立在那,虽然明知皇帝不是在询问他,他犹豫了下还是轻声道“皇上,若不然,请叶大学士进宫来问一下?” “首辅?”朱由校眉头皱了皱,叶向高向来以公允著称,但实则上是偏向东林党,乃是清流的支柱,若是找他来,多半是顺了清流那边的意。 朱由校又呆坐了一阵,百无聊赖的站起道“走,去宫门看看,对了,避着点。” 刘时敏立即答应一声,提前出去安排。 朱由校慢悠悠的走着,神情困顿,怏怏不乐。 来到景阳宫门不远处,朱由校抬头看去,只见十几个官员走来走去,不时向宫门看一眼。 朱由校叹了口气,神情沮丧,他知道,只要他一现身,半个朝堂的官员估计都会出现,将他给堵住。 “回去吧。”朱由校摆了摆手,有些认命的说道:“宣首辅进宫。” 刘时敏虽然也觉得魏忠贤等人逐出宫没错,但如此逼迫皇上,看似忠君爱国,实则是欺君! “是皇上。” 刘时敏看了眼朱由校,答应一声,派人前往宣召叶向高。 在朱栩进宫不到半个时辰,皇帝圣旨通过内阁明纸而出。 大致意思:周建宗等人无罪开释,并加抚慰,魏忠贤免司礼监秉笔太监,遣出宫前往云南采购楠木,奉圣夫人迁城外云雾山。刘时敏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兼领东厂提督。 朱栩听着曹化淳的回报,暗自摇头‘这个就是皇帝与首辅谈判的结果,双方都让了一步,不过祸根在这里,清流要是高兴,还是太早了。’ “殿下,”姚清清给朱栩沏了杯茶,道:“晚膳该如何安排?” 朱栩打量了四周一眼,啧啧称赞,果然,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到处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有了家的模样,现在都有人安排怎么吃饭了。 朱栩想了想,突然看着她道“我之前一直都是御膳房那边送来的,你会做菜吗,会的话咱们自己做。” “会做一些。”姚清清轻声道。一举一动,都礼数十足。 “好,那你做,这宫里的一切,除了本王的卧室,其他的都随便你进出。”朱栩笑着说道。 姚清清还是很拘束,看了眼曹化淳,便微微躬身,转身走了进去。 朱栩伸了个懒腰,看着身前的曹化淳道:“接下来就可以清闲一阵子了,小曹,你跟刘太监多亲近亲近。”刘太监,就是新任秉笔太监刘时敏了。 “是殿下。”曹化淳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答应下来。 朱栩躺在睡椅上,眯着眼看着外面,低语道:“阉党暂时是倒了,现在轮到清流们内耗了。不过,你们让皇兄憋了这么一口气,这口气迟早得出,一出了你们可就不好受了……” 果然,第二天朝堂就地震了。 吏部尚书张问达,工部尚书姚思仁,武英殿大学士、户部尚书朱国祚,包括南京那边的礼部尚书等等,单单二品大员就七位,皇帝朱由校从折子里找出的乞休折子,没有再玩三上三拒的戏码,一口气全部同意了! 魏广徽,顾秉谦同时而上,其他阉党也有不同升迁,让刚刚似要平息下来的朝议如同添了把油,烧的更是炽烈。 如此一来,清流自然不答应,都察院转瞬间就将党争变成了攻击皇帝,朱由校自然光火,要重惩都察院一干御史,却被满朝文武给拦了下,最终以左右都御史夺俸三个月结束。 “果然是一出好戏。”朱栩啧啧称奇,要说明朝之前皇帝,对朝局的控制那都是高手,不说别的,他们的祖父万历皇帝,二十多年不上朝,也没人敢这么欺负他。 偏偏天启皇帝不喜朝政,后来的崇祯皇帝到是勤政,偏偏裁撤了锦衣卫,失去了对朝臣控制的工具,朝局糜烂虽说是积重难返,但跟这两个皇帝也有这偌大的关系。 朱栩对这些也是无能无力,乘着皇帝心烦,没空找他讨论‘学术’问题,在皇后那边请安混了一阵子,便又找借口溜出宫。 下午刚过饭点,朱栩就悄悄的来到了舅舅傅昌宗的家。 傅昌宗神色微凝,总觉得朱栩这件事是剑走偏锋,不会有好结果。但他们休戚与共,朱栩还是高高在上的惠王殿下,他自己的位置都是朱栩安排的,更是提不起多少底气。 想了半天,他道“这件事你不要出面,我来做,若是事发了,我一个人承担,估计谁也想不到后面是你。” 朱栩嘿然一笑,不是想不到,而是自己岁数太小,在一般人眼里谋划不了这些。 稍稍沉吟,朱栩道“也好,话不要多,只要他点头,安排过去就是了。” 傅昌宗颌首,他看了眼朱栩,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怪异的想法,但很快他身体一冷,一甩头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狠狠的抛到脑后,镇定下心神,慢吞吞的道“规模一定要小,就是研考,不能造出太多。” 朱栩自然明白傅昌宗的顾虑,毫不犹豫的点头,心里却暗道‘一旦建立起来,还不是我说了算。’ 傅昌宗压着慌乱的心神,与朱栩商量了一番细节,最后傅昌宗让人去请这位刚刚得到皇帝同意辞官归乡的毕大人。 毕懋康接到傅昌宗的请柬,神色怪异,坐在大堂内沉思。 两党相争,他这个池鱼遭了秧,不但辞呈得到了批准,连告老还乡的待遇都没了。如今看起来倒不像是主动乞休,更像是被革职。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有人靠近自己,尤其还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户部主事。 “老爷,怎么了,头疼吗?”毕懋康的夫人走出来,伸手就要摸毕懋康的头。 “没事,接到了同僚一封请柬。”毕懋康道,任由他夫人的动作,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下。 毕懋康与他夫人是娃娃亲,夫人是个农家女子,粗鲁,莽撞,不知礼数,按理说与他这个进士出身的文人不相配,奈何毕懋康早年家穷,全靠毕夫人劳作才能支撑道中举,一路上的艰辛他一辈子都忘不掉,最重要的是,毕夫人全心全意为他,甚至还替他挨过山匪的刀,救过他的命。 因此尽管他与姚清清情投意合,还是不敢把她娶回来,怕伤了夫人的心。 “那就去吧,”毕夫人大大咧咧的在他对过坐下,道:“反正我们也要回乡了,以后说不定就见不到了。” 毕懋康自然不会与他的夫人说其中的节窍,想了想,对着她道:“你先别急着收拾,等我回来再说。” 毕懋康说完就站起来向外面走去,心里却思索着姚清清的事。 第19章 二次弹劾 毕懋康坐着马车来到傅府,看着低调一般的大门,毕懋康满腹猜疑。不知道这位皇亲国戚找自己这个已经辞了官的人做什么。 不过他还是压着疑惑,走进了傅府。 “下……草民见过傅大人。”毕懋康毕恭毕敬的给傅昌宗抱拳行礼。 傅昌宗笑呵呵的摆手,道:“毕兄何必这么见外,本官这次来找你有正事。” 毕懋康尽管一肚子疑惑,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不傅大人找毕某所为何事?” 傅昌宗示意毕懋康坐下,笑着道:“毕兄先做,来人,上茶。” 毕懋康眉头微皱,在傅昌宗右下方坐了下来。 朱栩隔着一道墙坐在两人身后,吃着糕点看着书,无比的惬意。他这次出宫只带了两个侍卫,因此什么形象也没有在意,一手的油腻随随便便的就往衣服上蹭。 下人上了茶,很快就被傅昌宗挥退,两人都品了一口,傅昌宗才笑道“毕兄,这茶怎么样?这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惠王殿下,惠王殿下让人捎给我的。” 毕懋康点头,道“上好的龙井,确实是贡品。” “毕兄果然是好茶之人。”傅昌宗又附和了一句。 朱栩在后面听着直摇头,暗自腹诽,这些古人就喜欢搞些无聊的前戏。 两人你来我往的又聊了好一会儿,傅昌宗这才抬头看一眼毕懋康若有深意的道“毕兄,你怎么看最近朝堂上的事情?” 毕懋康虽然不是参与之人,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京城谁又会不知道,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在下岂会不知,如今也算是池鱼之一。” 傅昌宗笑眯眯的摇头,道:“毕兄,你莫非真的认为皇上是盛怒之下顺带着同意了你的辞职?” 毕懋康一怔,看着傅昌宗道:“难道不是?” 傅昌宗神色平静中带着深沉笑容的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宣纸,递给毕懋康,道“毕兄不妨先看一下这个。” 毕懋康眉头微皱,心底的疑惑不减,接过来打开一看,骤然脸色大变。 ‘满洲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朕甚忧。’ ‘闻卿尤善火器,乃骑兵克星。’ ‘朕欲建火器营,赖卿助之。’ 看到最后那鲜红的玺印,毕懋康猛的站起来,双眼大睁,一脸震惊又惊喜的,颤巍巍着双手看向傅昌宗。 傅昌宗也站起来,微笑从容。 毕懋康心潮澎湃,他本心灰意冷,加上魏忠贤作乱,心思忧惧才想着辞官,而今却没想到,皇上早就注意到他,还想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傅大人,这这可是真的?”毕懋康嘴唇都在哆嗦,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傅昌宗。 傅昌宗失笑一声,道:“傅大人觉得下官敢开这样的玩笑嘛?” 毕懋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北大呼道:“臣毕懋康定不负皇上所托,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傅昌宗心里其实也是惴惴,这件事本来就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何况还是假冒圣旨。 毕懋康三拜九叩之后,站起来,犹自激动不已,寒窗十年苦,货卖帝王家,最重要的就是明君。本来毕懋康已经心灰意冷,却没想到,皇上居然是真正的明君,一直在暗中为大明劳心劳力,连他这样的小小御史都注意到了,可见皇上是多么勤政用心。 傅昌宗看着毕懋康忽然灵机一动,走到颤巍巍毕懋康面前,从他手里抽出那张宣纸,神色沉肃道:“毕兄可记得先前傅某的话?” 毕懋康还在激动之中,哪里还有思考能力,直接问道:“傅兄说的什么?” 傅昌宗稍稍迟疑,道“毕兄也知道最近朝堂的状况,按理说这样的事情不会交给我,但如今内臣被朝堂外臣视为眼中钉,连皇上都控制不住,若是这件事传出,视火器为奇技淫巧的都察院以及满朝清流,恐怕会再次掀起事端。” 毕懋康脸色一变,张嘴就要辩驳,但旋即紧皱眉头,心里出现了极大的矛盾感。皇上确实在为国费心费力,朝堂同僚驱赶魏阉等人也没错,但是朝堂同僚视火器为奇技淫巧深恶痛绝确实不该之举。 毕懋康现在心潮澎湃,脑子一团浆糊,想了半晌,还是看着傅昌宗道:“那傅兄是何意思?” 傅昌宗将手里的宣纸一边撕碎一边肃色道:“这件事绝不能牵扯到皇上,若是有一天真的被人发现,毕兄可以说是我让你做的,另外,除了我,你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这件事,哪怕是令妻!” 毕懋康陡然醒悟,猛的一抱拳,对着傅昌宗沉声道:“无需牵连傅兄,若是有一天被人察觉,毕某自会抗下一切,绝不牵连任何人,更不会牵扯皇上,让皇上为难。” 傅昌宗要的就是这结果,却大义凛然的摇头道:“毕兄不必如此,为君分忧都是你我该做的事情,如今国事唯艰,朝局糜烂,皇上也是苦于无法挣脱,只能从侧面入手,还望毕兄你多多体谅。” 毕懋康哪里还有埋怨或者忧惧,就差拍胸脯了,躬身抱拳道:“现在傅某只听凭傅大人调遣,旦有吩咐,无所不从!” 傅昌宗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总算是将这个毕懋康给糊弄过去了,而且还是超额完成。 “毕兄跟我来,我给你说说细节。”傅昌宗拉着毕懋康,出门向书房走去。 “好。” 毕懋康如今兴奋的晕头转向,闻言连连点头。 待两人走出,朱栩从后面走出来,擦了擦嘴,目光闪亮的自语道:“没想到我这舅舅还有这等急智,真是让本王意外呀。” “殿下,殿下。”忽然间,一个大内侍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朱栩一见,不是跟随他出宫的,微微诧异道:“你是曹文诏派来的?” “是殿下,”那侍卫半跪朱栩面前,递过一张密封的信封,道:“这是曹大人让我给您送来的。” 曹文诏明知他在傅府,没事不会派人给他送信,朱栩面色稍凝,撕开一看,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作死不会死啊。”朱栩很无奈。 吏科给事中许誉卿刚刚给皇帝朱由校上奏,称天启朝以来滥赐爵荫,保姆之属,阉尹之流都能获封世袭,实属乱政,要求皇上收回成命。 保姆指的是客氏,阉尹指的是魏忠贤。 第20章 不好预感 小半个时辰后,傅昌宗送走了毕懋康,这才回到大堂。 “都说好了。”傅昌宗喝了口茶,犹自有些气喘的说道。这件事也就是朱栩,若是换成别人刀架脖上他也不敢做。 朱栩嘿嘿一笑,道:“舅舅不用担心,都是小事情。” 傅昌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旋即才叹道“我也不知道你这些都跟谁学的。”旋即脸色一肃,对着朱栩道:“我刚才送毕懋康的时候被信王殿下看到了,他向我们多看了几眼。” “五哥!”朱栩一听脸色也一变,不由得神色沉凝下来。 信王朱由检,朱栩五哥,未来的崇祯皇帝!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勤奋异常,极度渴望中兴大明,费尽了一生心力。另一方面又刻薄寡恩,猜疑心奇重,不信任何人。 据说,十几年间,换了三十几位首辅,尚书什么的就更多了,而且基本都没有好下场。 被这样一个人盯上,尤其将来是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人,朱栩想想就忍不住打了寒颤。 他从来没有忽略这位五哥,只是历史上没有什么记载他登基前都做了什么,他的心思也是等他登基之后在视情况,却没想到今天就这么遇上了。 傅昌宗也只是提一下,让朱栩有个心里准备,在他看来,信王跟他的外甥惠王其实还不如,因为朱栩毕竟年纪小,深得皇后,皇帝信任与宠爱,而明朝不允许宗室藩王为官,信王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王爷罢了,没有什么威慑力。 但见朱栩这么眉头紧皱,一脸苦思,不由得心头一跳,看着朱栩失声道:“栩儿,这件事不会还有信王殿下参与吧?” 朱栩被傅昌宗一句话拉回了神思,知道他担心什么,失笑摇头道:“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与舅舅知道详情,五哥那边不用担心,不过以后不要让他看到,他这个人太聪明,我怕他有所怀疑。” 傅昌宗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他也担心这一点,但目前来说还不用去刻意做什么,顿了顿道:“那你尽快回宫吧,这段日子朝堂上暗潮涌动,说不得就会又有风波起,不要被牵连进去。” 朱栩点头,又与傅昌宗将兵工厂,尤其是火器的事情商讨一番,便出了傅府。 坐在马车里,朱栩想到之前的担心,又摇头失笑。魏忠贤等人基本都被赶出了宫,朱由校说不得会活的很长,而且皇嫂怀孕,又没有客氏的破坏,或许就没有他那五哥什么事了呢? 朱栩想到这里心情大好,对着前面驾车的侍卫道:“先别回宫,去城东。” “是殿下。”驾车的侍卫调头,直奔城东。 没多久,就来到了一处相对来说很是偏僻与外表荒芜的院子。 “殿下,您来了。” 朱栩刚下马车,门就打开了,一个年轻白净的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脸殷勤道。 朱栩点了点头,迈步向里面走去。 “你是小曹的徒弟?”朱栩一边走一边淡淡问道。他最讨厌这个时候的院子了,走都要走半天,太大了! 小太监立即道:“是殿下,小的李德勇,原先是在浣衣局,后来曹公公赏识,给安排到这来,为殿下看管这个院子。” 朱栩绕过花园,穿过亭格院子,最后来到后面的大院子。 不过如今都已经被推倒,只有外墙留着迷惑外人。 李德勇很是殷勤,在朱栩身边不停的介绍“殿下,按照您的要求,划分了五个院子,都是不相通的,另外您让我找的人,也都找了,再过几天都可以搬进来。” 朱栩走进来,五个院子都看了眼,暗自点头,这个李德勇看似年轻,办事倒是挺靠谱的。 朱栩看完,满意的看着李德勇道:“小李子,恩,办事不错,这差事办好了,银子少不了,到时候不论是司礼监还是内官监都随便你挑。” 李德勇脸色大喜,连忙道:“能为殿下做事,是小的荣幸,哪敢要您的赏赐。” 朱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坐在马车里,朱栩默默的盘算。大明到了现在,可以说已经腐朽到了极致,不下重药基本是没救的。这个时候大明,需要药方,更需要银子。 只是,大明的经济实际上已经发展到了半资本半封建的地步,一个劲还给农民加税,不但不能增加税收,反而会激起更大的民怨。想要赚钱,还是得向大地主大商人小地主这些阶层下手。 如今这个群体穷奢极欲,以他的手段,很快就可以从他们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朱栩盘算着,很快也到了皇宫,回到景焕宫,曹文诏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样了?”朱栩脱掉外袍,就问向曹文诏道。 曹文诏神色疑惑,对着朱栩道:“殿下,很奇怪,皇上将那道折子留中不发了。” 留中不发,就是表示皇帝认为此事没有必要回应或者暂时无法回应就留着,不发还内阁公开。 朱栩摸着下巴,也一脸的古怪,自语道:“这不是皇兄的脾气啊?” 尽管面对清流的这场进攻,朱由校是全面溃败,但怎么说也是皇帝,而且朱由校也不是这么软弱的性格,不至于一点脾气都没有。 朱栩思索半天,忽然道“皇兄现在在哪?” “殿下,在御书房。”曹文诏道。 “我去探探风。”朱栩将刚刚脱下的衣服又穿上,直接出门奔着景阳宫走去。 朱栩刚刚走近御书房,若是往常早就有人跑过来,他都快到了,两个太监,两个侍卫都笔直而立在门前,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 朱栩心生疑窦,背着手,踱步过去,目光在四人脸上不断的打量。 直到快到门口了,四人都一动不动。 忽然间,朱栩脚步一顿,左边的太监不停的向他眨眼,有着示警的意味。 朱栩嘴角动了动,微微点头,然后一脸笑嘻嘻的走进御书房。 不等他喊出口,朱由校就大喊着,语气充满了激动,向朱栩招手。 “六弟,快来,快来,看看朕做的这个,比天坛如何?” 朱栩心里顿时一惊,朱栩往常都是叫他皇弟,只要极度高兴了才会叫他六弟。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朱栩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1章 没来由(求收藏推荐~) 朱栩转瞬间就压下心底乱绪,如往常一样,小跑到朱由校身前,笑嘻嘻的道:“皇兄又做成了什么?” 这样说着,余光却一直在打量朱由校。 此刻的朱由校,满面红光,双眼有神,仿佛有天大的喜事,整个人精神无比,丝毫不见一丁点愤怒或者沮丧。 朱由校看着朱栩,笑声特别痛快,道“六弟,你看朕做的怎么样,用了六个多时辰。” 朱由校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不停的打量,胸口起伏着,似乎有着巨大的成就感。 “皇兄,这个做的真是精致,若是实际造出来,定然前无古人。”朱栩心不在焉的奉承着,目光扫过御桌,只见一叠折子码的整整齐齐,最上面的就是许誉卿的折子,很明显已经批红了。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下方陪侍的新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刘时敏,刘时敏看了他一眼,缓缓的又低下头,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意味。 朱栩心里疑窦更重,朱由校先是被人逼着赶走了一帮贴心内臣以及关系暧昧的乳母,后被人弹劾,理应大怒才是,如今不但先前的愤怒没了,现在的弹劾也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奇怪到了极点! 朱栩飞快将御书房扫了一遍,最后又落在了朱由校身上。 此刻他的,兴奋的有些没来由,端详着身前的木雕,不时的询问朱栩一两句,朱栩心不在焉的对付着。 “六弟,你说,朕若是巡视江南,你觉得可行吗?” 突然间朱由校转头看向朱栩,目光灼灼的说道。 朱栩心头猛的一跳,瞬间就想到了乾隆六下江南,即便是那个时候号称康乾盛世也所耗庞大,何况现在风雨飘摇的天启三年。 是谁给皇兄出的主意? 朱栩心思电转,忽的连连点头道:“好啊,我也想去江南看看,听说那边繁花似锦,比京城更好玩。” 朱由校对于六弟的支持很开心,神色颇为兴奋向往,道:“朕已经让顾尚书去准备了,十日后就可成行。” ‘顾尚书?是顾秉谦吧?主意是他出的?’ 顾秉谦接任了张问达担任吏部尚书,据说本来还要兼东阁大学士,被清流拦了下来。 朱栩心里转动,很快就暗自摇头,顾秉谦要是有这个左右皇上的本事,也不会趋炎附势的巴结魏忠贤了。 “到底是谁呢?”朱栩喃喃自语,目光透着警惕。 一个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左右皇帝的人,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必须想办法将这个人给找出来! “六弟,你说什么?”朱由校见朱栩低声自语,转头问道。 朱栩一愣,连忙仰着白净小脸,纯真无害的笑嘻嘻道:“我在想带着谁一起去。” 朱由校也笑了起来,却一挥手,很大气的道:“你那边也没几人,随便你带,朕许了。” “谢皇兄!”朱栩作揖,拉长声音喊道。 朱由校更高兴了,拿起木工刀,又端详起面前的木雕来。 朱栩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心里还在思索。如今魏忠贤等人几乎尽数被赶出宫,客氏还没有回来,是谁这么厉害,哄的朱由校这么高兴? ‘咦?’ 忽然间,朱栩发现,朱由校虽然脸色看似红润,但细看就会发现有一些苍白,而且,双腿还在打颤。 朱栩眉头皱的更紧,暗自低语‘莫非,皇兄又有什么妃子宠幸?’ 朱栩暗自计较着,然后又陪着朱由校捣鼓了小半个时辰木雕,朱由校已经昏昏欲睡,身形摇晃,这才打着哈气,对着朱栩道:“六弟,朕困了先去睡了,你自己玩会儿吧。” 在朱由校看来,虽然朱栩有些想法和技艺,但终究不如他,只是停留在‘玩’的阶段。 朱栩连忙恭送皇帝,刚刚起身目光就落在了走出来的刘时敏身上。 刘时敏一见朱由校,连忙低头,大气也不敢喘的急匆匆跑了出去。 朱栩皱眉,他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让人查清楚,皇兄昨晚都去哪了。” 朱由校一回到景焕宫,就对着曹化淳冷脸道。 曹化淳立即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道“是殿下,奴婢这就去。” “殿下,喝杯茶。”姚清清端着一杯茶,放到朱栩身前,温声道。 朱栩暗吐一口气,将心底的紧张给压下来,闻言接过茶,轻轻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然后他就坐在他的躺椅上,打量着姚清清,暗道‘家里还得有个女人才行。’ 没多久曹文诏也跑了进来,看着朱栩急声道“殿下,听说东厂在找地方,要建造牢狱了。” 朱栩并不意外,这也算是朱由校对清流的反击之一,不过好在刘时敏不是魏忠贤,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让人盯紧东厂那边。” 朱栩沉着眉,朱由校的变化让朱栩有了非常焦急的紧迫感,他对大明局势的洞若观火出现了意外,必须想办法找出原因。 “是殿下。”曹文诏道。 姚清清见朱栩正事说完,又给朱栩端了一盘糕点,轻声道“殿下,皇后娘娘刚才召见我去了。” “皇嫂?”朱栩一怔,旋即也没有在意,拿过一个糕点,道:“皇嫂说了什么?” 姚清清微微一笑,道“娘娘是宽厚之人,倒也没说什么,让我好生服侍殿下。” 朱栩点了点头,这宫里的事情很少瞒得过张皇后,唯一例外的就是那老妖妇了。 突然间,朱栩心里一动,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去,但很快又停了下来,坐在椅子上沉思。 曹文诏一愣,看着朱栩道“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朱栩摇头,道:“曹化淳回来了,立即让他来见我。” 朱栩打发了两人,随手拿过一本书来看,但怎么也看不进去,心里全都是朱由校那兴奋的神色。这种突然不在掌握的感觉,让朱栩非常不舒服。 “殿下,查到了,”曹化淳也知道朱栩等的急,当即对着朱栩道:“殿下,查到了,皇上这几天都在御书房,没有离开过。” 朱栩眉头皱的更紧,想了想还是道:“我这就去见皇嫂。” 第22章 讳莫如深(小手一挥,求收藏~~) 朱栩很快就来到了坤宁宫。 “见过惠王殿下。”进进出出的侍女见到朱栩,纷纷躬身行礼。 朱栩如同往常一样,一脸豪气的摆手道:“有赏,都有赏,下次给。” 侍女们纷纷噗呲一笑,连忙走开。 朱栩走进屋,只见张皇后正拿着刺绣,在绣着什么。倒是一边的焕儿,正俏生生的睁着大眼睛,努力的瞪着朱栩。 朱栩一愣,小声嘀咕道;“焕儿姐姐不是小气的人啊,我走错了吗?” 张皇后针一个不稳,差点刺到手,无奈的放下,看着朱栩道:“鬼机灵,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是有了身孕而不是生病?” 朱栩一脸天真纯净,瞪大眼睛道:“皇嫂,你有了身孕?是男的女的?皇兄知道吗?我这就去通知他!”说着,转身就要向往跑去。 张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样,嗔笑道:“行了,老实的在这坐着,皇上刚刚休息,晚上再告诉他。” 朱栩连连答应两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一路上还在琢磨如何给她挑破。 焕儿依旧气鼓鼓的瞪着他,这些天她们提心吊胆,却没想到朱栩一直瞒着她,害她这几天一直都没有睡好。 朱栩笑嘻嘻的坐在张皇后边上,稍稍一琢磨,道:“皇嫂,我觉得今天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奇怪?”张皇后又拿起刺绣,边绣着边与朱栩聊天。 朱栩皱着眉头,鼓着脸道“说不出来,反正我一回来就觉得宫里怪怪的。” 张皇后一听手就顿了一下,脸色稍微有点冷然后又抬头看着他,温声道:“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朱栩一怔,瞪大双眼看着张皇后,一脸不可思议的道:“皇嫂,除了皇兄和你,还有谁能欺负我?”话虽这样说出口,但他心神瞬间绷紧,这个人居然连张皇后都忌惮! 到底是谁? “好了,”张皇后却不愿意多说,有些警告意味的看着朱栩道:“今后没事少出宫,待在自己宫里或者来我这,皇上那尽量少去。” 朱栩心里疑窦更重,脸上却笑嘻嘻道:“好,我听皇嫂的。” 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怀里孕的张皇后都如此忌惮,他可知道,朱由校与张皇后的感情非同一般,按理说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再让她忌讳如此才是。 朱栩耐着性子陪着张皇后闲聊半天才告辞离开,朱栩站起来,给不远处的吴柔暗暗使了个眼色。 吴柔不动声色的送朱栩出来,朱栩这才有机会低声问道“最近皇嫂有什么异常吗?” 吴柔微微摇头,同样低声道:“没有什么异常,娘娘早上看了太医,这才确定怀了龙子。” 朱栩点头,显然是张皇后很忌讳,没有表露出来,边走边道:“让你们盯紧的那个婢女有什么动静?” 吴柔微微锁眉,随即道:“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昨天去了趟咸安宫。” 咸安宫? 朱栩眉头一挑,这是客氏住的地方,而今客氏还在河南,应该是客氏党羽在准备后路了吧? “恩,你盯紧了,”朱栩道,稍稍一顿又道:“找个机会,让焕儿将人调走,免得总是提心吊胆。” 吴柔两姐妹对于宫里的一些龌蹉也已经有了一些解,闻言连忙答应一声。 朱栩这才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送了。 朱栩回到景焕宫,坐在躺椅上,眯着眼,看着外面,脑子里不停的转,将所有一切记忆翻了个遍,始终没有找到这样的一个人。 “到底是谁?” 朱栩目光闪烁的喃喃自语,按理说,这样的人不会在历史上籍籍无名。 “难道是我漏了谁吗?” 朱栩想不出,这宫里里里外外这几年他也差不多摸熟了,他想变了所有人却没有一个符合的。 “殿下,”曹化淳小心翼翼的来倒朱栩身前,低声道:“殿下,查过了,最近宫里没有什么异常,进出宫也么有发现生人。” 朱栩心里有些不安,但也不至于害怕,沉吟一阵,道:“这几天让你的徒弟干儿子们都老老实实做事,其他的别管。咱们也不动,等等看。” 既然朱由校有心下江南,那么后面肯定还有事情发生,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人能藏多久。 “是殿下。”曹化淳道。 接下来几天,除了曹文诏的几个手下有合理的理由经常出宫外,整个景焕宫与其他宫殿一样,都老老实实的,一点都没有逾矩。 不过出乎朱栩的预料,本以为朱由校会有很多动作,但景阳宫安静的有些诡异。朱由校勤政异常,甚至连木工都放下了很多。 这让朱栩越发起疑,却找不到一点线索。 朱栩站在景焕宫前,看着外面的天色,默默的盘算着。 “殿下,”曹文诏走到朱栩身后,低声道:“周建宇想要见你。” “周建宇?”朱栩一怔,这个人他几乎都忘记了,旋即道:“他有什么事?” 曹文诏道“是倪文焕,他通过骆思恭找到了周建宇,周建宇这才派人找到我。” 倪文焕? 朱栩眉头一挑,这可是日后魏忠贤手下的‘五虎’之一,在他的笔下,六部尚书,御史,封疆大吏,甚至是内阁辅臣都有被弹劾,而后下狱死! 他是魏忠贤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有说什么吗?”朱栩思索着倪文焕的意图。 上次清流大胜,魏忠贤等宦官被赶出宫,顾秉谦等人因为是外臣,被牵连极少,因为朱由校的逆反心理反而升了官,但倪文焕身为御史,当时不但没有站好队,反而与清流作对,因此在都察院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他的妻弟是工部营缮司的员外郎,私自铸造了违法的船舶,被锦衣卫拿下,如今关在北镇抚司狱里。” 曹文诏道:“估计是病急乱投医,找到了我们。” 朱栩若有所思,道:“他的投名状是什么?” “他没说,”曹文诏道:“他说要见到背后的人才肯说,听说是个大秘密。殿下,我们去见他吗?” 朱栩微微一笑,道“不说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皇宫,单说骆思恭那头老狐狸估计也正等着我上套。” 第23章 倪文焕(求收藏~~) “那,我们该怎么做?” 曹文诏稍稍思索了一下,还是看着朱栩问道。 朱栩想了想,道:“我给写一份信,你带着去找张尚书,让他出面将这个人给保出来,然后给周建宇稍话,看看这位倪御史的投名状值不值钱。” 曹文诏楞了,旋即道:“殿下,是原吏部尚书,张问达?” 朱栩笑眯眯的点头,道:“不用担心他不去,他现在想要离京还得我点头。” 曹文诏一听大喜,道“那最好,这样不用殿下出面,也不用担心被骆思恭那老狐狸知道了。” 朱栩很快写好了一封信,交给曹文诏,仔细交待道:“到时候他要是提什么条件尽管答应下来,嘿嘿,只要帮了我这一次,下一次就更容不得他拒绝了。” 曹文诏对朱栩的算无遗策向来佩服,接过书信当即道:“属下这就派人去。” 朱栩摆了摆手,转身进屋,不远处的曹化淳立即跟着。 “皇兄现在在哪?”朱栩随意的问道。 “回禀殿下,”曹化淳压低声音,道:“皇上白天都在御书房,晚上回乾清宫暖阁,偶尔皇后娘娘会过去,其他时候都是一个人。” 朱栩能够感觉到,朱由校四周肯定发生了什么,藏着什么人。但无论他怎么试探都没有一丝线索,哪怕是张皇后那都不漏一丝口风。 朱栩躺在睡椅上,看着屋梁,心底念头转动,自语道“得找个办法,” —— —— 城东,张府。 府邸里人来人去,搬来搬往,忙的热火朝天,俨然是搬家模样。 张问达致仕刚刚得到批准,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归乡了。 此刻他一身家常服,坐在椅子上,看着边上朱栩的书信,一脸的古怪。 管家从侧门走出,看着张问达的表情,走过来恭敬的道“老爷,是惠王殿下的书信?” 张问达嘴角微动,似笑非笑,表情很是怪异,道:“这位殿下让我去锦衣卫给他保一个人。” 管家此刻脸色也很异样,他家老爷身居吏部尚书这样的高位,请客托事的不知凡几,但是这么一封信,不容置疑的让他家老爷就去保人的还是第一次。 管家过了好久才收拾好心绪,看着张问达道“那老爷,要回信婉拒吗?” 张问达微微摇头,道:“我已经辞官,就要回乡。这位殿下之前不管是受了谁的托,这次若是我拒绝,多半是真就走不了了。” 管家顿时瞪大双眼,道:“那老爷,您真的要去锦衣卫保人?”由不得他不惊,这可是他家老爷十几年来头次答应别人的请托保人。 张问达心里其实也十分怪异,偏偏朱栩就这么给了他这么一封信,他还拒绝不了! 过了好半晌,张问达才站起来道“我写封信,你亲自送到骆府,见一下骆思恭,他会卖我这个面子。” 管家心里还是别扭,却也不得不点头。 很快,骆府里又出现了诡异的气氛。 骆思恭看着张问达的帖子,里面的话语很简单,要保倪文焕的那位的妻弟。 骆思恭双目如鹰,眯着眼,闪烁着冷光。 “大人,这张尚书是何意?” 他身边站着一个中年人,一身锦衣蟒服,皱眉看着骆思恭手里的帖子。 骆思恭许久才冷嘲一笑,道:“杨喆,看来这背后之人还真不简单呐,连号称冷面尚书的张问达都指挥的动,我们这次是打草惊蛇了。” 中年人眉头皱的更紧,躬着身,若有所思道:“大人,这背后之人,是敌是友?” 骆思恭思忖了一阵子,摇头,道:“张尚书的面子不能不卖,杨喆,你亲自去提人,直接放出来就是,其他不要再管了,人手也都撤回来。” 杨喆,锦衣卫指挥同知,如今锦衣卫的实际掌控者。 他闻言立即道:“是大人,我这就去办。” 骆思恭看着杨喆的背影,心里微冷,目光如箭的看着黑夜,默然低语道:“到底是谁,居然连张尚书都请得动……” 不到一炷香时间。 “周掌柜,您喝茶。” 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里,一个瘦削的三十左右,精致绸缎长马褂男子,殷勤的给着周建宇倒茶。 周建宇端坐在主位,嘴角带着淡笑,仿佛很是亲近,实则两人第一次见面。 “蒋大人客气了。”周建宇接过茶杯,不冷不热的客气着。 他心里此刻其实也很震惊,蒋永德的案子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杨喆亲自办的,别说一个户部主事,哪怕是尚书,甚至是内阁阁老,锦衣卫都未必卖面子,但只是小半个时辰,蒋永德就真的出来了。 他震惊,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倪文焕更震惊,若是以前魏忠贤在,他或许可以设法周旋,花费银子买条命,但如今魏忠贤已经倒了,本以为此案定然无法翻转,还会牵扯到自己,却没想到山穷水尽之后又见柳暗花明。 待蒋永德坐下,倪文焕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从桌子上划过去,笑呵呵的道“此番多谢周掌柜周旋,小小谢意不成敬意。” 周建宇低眼一看就是心头一跳,五千两! 不过他还是很快掩饰好,微微一笑的将银票推了回去“倪大人应该清楚,救蒋大人的不是靠银票。” 倪文焕闻言一愣,连忙道:“周掌柜说的是,”稍稍沉吟,又加了一张银票推过去,俯身凑近一点低声道:“周掌柜,可否透露些内情?” 周建宇突然心里一冷,不由得沉着脸,冷声道:“倪大人应该知道规矩,我家主人能将蒋大人救出来,也能将你们一起再送进去!” 倪文焕浑身一寒,慌忙道:“周掌柜切莫误会,在下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能帮贵主人一点小忙,以感大恩。” 周建宇见识到了傅昌宗背后的力量,此刻已经是打定主意抱紧大腿,哪敢半分逾矩,对于倪文焕的想法哪里不知道,无非就是魏忠贤倒台,想要找另外一个靠山。 他心里想着就这样拉拢到一个御史,对‘主人’肯定有帮助,脸上不动声色道:“回去之后,我会给大人转达,不过倪大人应该清楚,救出蒋大人靠的是什么。” 倪文焕神色变换,微微一挣扎,瞥了眼蒋永德,凑近周建宇耳边,嘀咕了一句。 周建宇脸色顿时大变,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第24章 疑踪 倪文焕肃色点头,道:“倪某亲眼所见,绝不敢欺瞒!” 周建宇坐在那,神色变幻,目光闪烁不停。 这个投名状确实非同小可,让他都不敢轻易决定。 周建宇沉默了一阵子,忽然抬头看着倪文焕沉声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倪文焕也知道这个秘密是要命的,身体一直,保证似的道“就倪某一个人知道!” 周建宇闻言点了点头,又想了一阵子,突然走出去,问小二要了纸笔进来,飞快写好了几行字,让下人送出去。 倪文焕在一边看着,只觉得周建宇是在鬼画符,没有一个他认识的字。 周建宇敢当面写,自然不怕他看穿,这是他‘主子’传下来的‘暗号’。 “倪大人,”周建宇现在颇有一方诸侯的气势,看着倪文焕沉色道:“这个秘密你应该知道轻重,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想来我家主人会很喜欢。” 倪文焕当即大喜,站起来抱拳道:“周兄若能引荐,倪某定当重谢!” 我自己都没见过! 周建宇心里冷哼一声,却端坐不动,微微点头,道:“这个好说,这件事你注意保密,任何人都不得再泄露半点!” “是,周兄放心。”倪文焕大喜的说道。 周建宇没有多待,担心被人瞧出马脚。 包厢里只剩下倪文焕与蒋永德,倪文焕坐在那,神色变幻,沉默不语。 蒋永德却兴奋异常,没了魏太监,现在又冒出一尊大佛,以后依旧是大树底下乘凉,照样捞银子。 蒋永德乐了半晌,见倪文焕还是一句话不说,不由得抬头楞道“姐夫,你怎么了,看样子不太高兴?” 倪文焕是一个书生,斜纹开衫短衣,气质非凡,可以说是个美男子,此刻抬头看着蒋永德道:“这背后之人没有现身,要么是不屑接纳我,要么是顾忌什么,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蒋永德一听,笑着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姐夫你多心了,这个时候,谁都得十二分小心。单凭他能将我救出来,就绝对是个大人物!而且魏太监也不可能东山再起。” 倪文焕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最近几天,你老实待着,看看我们这位新主子怎么安排你。” 蒋永德一听大喜,道:“那好,我等着,反正就是混事捞钱,最重要的是油水!” 倪文焕微微皱眉,有心教训几句,但刚出来,免得家里黄脸婆唠叨,摆了摆手,心里却暗自还是犹豫不决。 景焕宫。 朱栩拿着毛笔,一笔一划的练字。 这个时代,字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志,识人往往听其名,听其名先闻其文,闻其文后观其字,字若不好,文章再好也不会被认可,即所谓的字如其人。 姚清清在一旁看着,青色长裙,偶尔指点上一句。她自幼落入章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字自然也是极好的。 “殿下。”曹文诏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脸急色。 朱栩一笔提勾,将一个永字写好,转头看向他道:“怎么了,倪文焕的投名状?” 曹文诏脸色凝重,走过来看了姚清清一眼,将一张纸条在他面前摊开。 姚清清很识趣的微微躬身,道“殿下,我先告退了。”说完就转身向外面走去。 朱栩看着面前的纸,上面的几个字让朱栩都脸色微变。 ‘魏忠贤未去。’ 曹文诏面色肃然,看着朱栩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采购队伍还在向南走,那些都是他的人,魏忠贤如果要乘机离开,悄悄潜回来,谁也会不知道。” 朱栩看着这几个字,双眼微眯,目光闪烁。 魏忠贤悄悄溜进宫,天启皇帝将他藏起来,这个逻辑看似通,实则有硬伤。 一来,魏忠贤未必还敢留在京城,二来,朱由校也未必想要冒着风险收留一个已经没用的人。 “除非,他有办法帮助皇兄彻底压制这帮朝臣,掌控朝局。” 朱栩眯着眼,思索着喃喃自语。 曹文诏没有听到,犹自担心道“殿下,魏忠贤会不会卷土重来?若是这样,要不要再设计一次,恰好这个倪文焕可以用一用?” 朱栩摆手,这次换他脸色凝重了,抬头看着窗外,心里默默盘算着道:“魏忠贤短时间内没有这个能力,不管他背后藏着什么,最近一段时间都蛰伏起来,不要动。通知舅舅那边,火药之类的可以备着,山上暂时不要联系。城东的院子,尽量低调,做些准备,暂时不要去生产。” 曹文诏一一记着,最后道:“殿下,真的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朱栩微微摇头,沉色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等皇兄那边彻底明朗了,我们再做打算。” 曹文诏沉吟着点了点头,见朱栩没有其他吩咐,便转身出门去安排了。 朱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突然道:“老曹,立即让吴天派人去河南,将老妖婆的行踪给我查探清楚!” 曹文诏脚步猛的一顿,转身向朱栩走来,神色吃惊道:“殿下是怀疑奉圣夫人已经回京了?” 朱栩沉着脸,不自觉的点头,道“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对皇兄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曹文诏一抱拳,躬身道:“殿下,我这就让人去查。” 朱栩心里压着一口气,如果真的是客氏回来了,恐怕要打断他所有计划了。 这个女人对朱由校有着无比的影响力,虽然魏忠贤被他设计打趴下了,但只要有客氏在,不说恢复以往,单说让他重回司礼监,恐怕是轻而易举。 “不用了,跑去河南不知道要等多久。”朱栩眯着眼,闪着诡光,嘴角微微翘起,道:“倪文焕既然要投过来,不能只是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小秘密,你让人告诉他,让他上书,揭露魏忠贤欺君罔上,贪污受贿,诬告大臣之类的罪状,要求逮回来治罪!” 曹文诏稍稍一琢磨,顿时明白了,兴奋道:“是殿下,我这就让人通知倪文焕。只要他一上书,恐怕魏忠贤就藏不住了。” 第25章 线索(求收藏~~) 景阳宫,御书房。 朱栩抱着油漆桶,仰着小脸,偏着头,一脸难受。 皇帝朱由校拿着毛刷,一遍一遍的在刚刚刻好的木雕上刷着,神色激动又兴奋。 “皇兄,这是哪来的油漆,味道这么臭!” 朱栩被熏不行,扁着着嘴难受的说道。 朱由校很是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的涂着,满脸笑容道“这是魏卿给朕找来的,这油漆干得快,色泽亮,涂起来非常好,你待会儿就会看到了。” 朱栩心里微动,头歪的更远,艰难道“皇兄,这魏忠贤其实还不错,要是还在就好了,我也想让他帮我办点事。” “不着急,”朱由校笑容更多,端详着眼前的木雕,红色绿色慢慢浸润,道:“等朕忙过这阵子。” 朱栩暗自咬牙,这味道实在是臭,不过从朱由校的话里,他隐约也觉得,或许魏忠贤真的被这位皇兄给召回来,藏在这景阳宫里。 门口一个太监转身跨进来,在御桌前不远,恭敬的道“皇上,叶大人,韩大人求见。” “宣!”朱由校猛一抬头,大声道。 朱栩一怔,看着朱由校兴奋的侧脸,眉头微皱。叶大人,韩大人,是叶向高与韩爌吧? 这两位一个是首辅一个是次辅,皇兄找他们做什么? 朱由校放下手里的刷子,转头对着朱栩道“皇弟,你先自己去玩,对了,去御膳房,让他们做一碗燕窝,你给皇后送去。” 朱栩看着朱由校,分明看到了他脸上有着一种难言的兴奋,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朱由校心里如电转,脸色却笑嘻嘻道“好嘞,对了皇兄,你今晚去皇嫂那吗?” 朱由校一怔,自从知道张皇后怀孕,他只去过一次,没有留下过夜,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想了想道“你跟皇后说,朕晚些时候过去。” “好,我这就去传旨!”朱栩放下油桶,转身就向御书房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两个人向这里走来。一个大腹便便,面相宽厚的老者,一个神色严峻,面黄肌瘦,目光炯炯的五十左右。 朱栩看了两人一眼,便转向御膳房走去。 朱栩一路思索着,朱由校最近一直没有动作,静的出奇,他总觉得要出大事。 到了御膳房,朱栩背着手,迈步就走进去。 一个大胖子立即迎上来,抱拳躬身连连赔笑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朱栩没看到他一样,背着手走进去,溜达着瞧来瞧去。这御膳房他不是第一次来,但却从来没有逛过。这一眼看去就几十人,如果全算起来,恐怕得一两百人。 “啧啧,真是腐败……”朱栩一边看一边摇头。 这胖子是御膳房承应,跟在朱栩身后,陪着笑脸道:“殿下,您要做什么,我亲自给您做,您看这膳房乱糟糟的,您在这里小心脏了衣服。” 朱栩捡捡这个弄弄那个,一屋子砰砰砰砰,百无聊赖道:“给我做一碗燕窝,皇上给皇后娘娘的。” 这承应一听,连忙道:“殿下您稍候,我这就去亲自给您做。” 朱栩看着这胖子突然心里一动,道“不用你,让其他人做。” 胖子一愣,旋即道:“是殿下。”胖子叫过一个人,吩咐一声,然后陪着笑脸站在朱栩身侧。 朱栩四处乱瞄,随意的问道“对了,最近都给皇兄做了什么?皇兄胃口怎么样?” 这胖子承应立即一脸笑容的道:“回禀殿下,皇上最近胃口好的很,每天都是好几顿的饭量,而且口味也变了,说明皇上最近的心情特别好,胃口大开。” 朱栩眼角微跳,又道:“马肾有煮吗?” 马肾,这个是客氏常煮给朱由校吃的,若是客氏也在宫里,恐怕这东西也少不了。 胖子承应一听,楞了下道“这个……倒是没有。” “没有?”朱栩认真的看着这胖子的眼睛。 “没有。”胖子承应很认真的回道。 朱栩点了点头,这胖子倒是没有说谎,但这也无法判断客氏是否被朱由栩藏在御书房里。 没多久,燕窝就做好了,胖子承应接过来,递给朱栩道:“殿下,您要的燕窝好了。” 朱栩伸手将盒子接过来,摆了摆手道:“行了,再做一份,送到御书房。” “是殿下。”这胖子承应很是欢快的答应,将朱栩给送了出去。 朱栩大概能够了解这胖子被领导视察的感觉,不过现在他没有空理会小喽啰,拎着燕窝直奔坤宁宫。 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客氏可能已经回宫,但需要证实。好在因为之前的风波,无论客氏还是魏忠贤都不敢冒头。 “皇嫂,皇嫂……” 朱栩一进坤宁宫就大声嚷嚷,拎着个盒子好似千斤坠一般,哼哧哼哧的跨过门槛。 张皇后恰好要出门,正面迎了上来,一见朱栩的模样就莞尔一笑,对着身边的焕儿道“焕儿,赶紧接着,不要将惠王殿下累着。” “是娘娘。”焕儿也抿嘴偷笑,走过来将朱栩手里的盒子接过去。 朱栩嘿嘿一笑,道:“盒子不重情意重,这是皇兄让我给皇嫂送来的,皇兄还说,晚些时候过来。” 张皇后一怔,她正要去御书房,闻言不由得转头看向焕儿。 焕儿也没想到皇上要过来,看着张皇后建议道“娘娘,要不,我们就在宫里等皇上过来?” 张皇后稍稍思忖,也点头,向着朱栩嗔笑道:“行了,你个鬼机灵,进来吧。焕儿,你去后面挑个好东西给惠王。” “谢娘娘赏!”朱栩拉长声音,跟在张皇后身后。 两人坐下来,张皇后似乎知道朱由校要过来,心情高兴,看着朱栩道:“听说,你最近都没出宫,还算你老实。等过一阵子,我让皇上给你找个好老师,多读些书,性子不会那么野。” 大明最近好几个皇帝出身都不怎么光彩,朱由校也是,婢女所生,从小不受重视,也没怎么读书。 朱栩嗯嗯一脸乖巧的点头,眼睛一转,四处瞄了瞄,忽然凑近张皇后,低声道“皇嫂,你最近要小心些,我听说皇兄最近日日煮马肾,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别人抢了宠……” 朱栩说着,眼神一直盯着张皇后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第26章 端倪(收藏收藏收藏~~) 张皇后听完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拿眼角看了眼朱栩,轻笑道:“行了,你的孝心皇嫂知道,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了,皇嫂知道怎么做。” 一点痕迹都没有,朱栩暗叹,张皇后也不简单呐。 又陪着张皇后逗乐半天,朱栩没有探出一点口风,无奈的离开坤宁宫。 “殿下,殿下。”刚离开坤宁宫不远,曹化淳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脸急色。 朱栩看着曹化淳,笑着道:“什么事,让我们的曹公公这么着急?” 曹化淳四周看了眼,对着朱栩低声道:“殿下,皇上决意迁都到南京,首辅,次辅两位大人都没有反对。” 朱栩双眼顿时瞪的老大,惊骇莫名的看着曹化淳道:“消息哪来的,准确吗?” 曹化淳也心惊胆战,紧张的压低声音道“司礼监传来的,通政使司那边听说有很多这样的折子,已经都送到御前了。” 朱栩心脏咚咚咚直跳,仰望着不远处灰蒙蒙的天色,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一直在等着朱由校的动作,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大招! 自从当年朱棣篡位,在南京登基后,因为感觉不安,所以将都城迁移到了他的王城,北平。至此以后,还都南京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哪怕百年后依然如此。 加上近年女真人作乱,京城地震频发,这种声音更加的多。但毕竟不是主流,加上大明从上到下向来不妥协性格,这种呼声一直成不了气候。 “只是,这样真的能成功吗?” 半晌之后,朱栩才若有所思的自语。迁都不是简单的事情,涉及方方面面,哪怕是当年兵锋强盛的朱棣,也不得不自己先跑到北平,慢慢图之,饶是如此,南北两京的模式一直持续到现在。 以朱由校现在的能力,想要迁都,恐怕还得过清流那一关,按理说,是万万不可能,而且朱由校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但首辅,次辅都不反对,这是什么情况? “皇兄究竟要做什么?”朱栩有些看不懂朱由校了。 朱栩一边琢磨一边走回了景焕宫,曹文诏也得到消息,来到了朱栩身前,道“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是最知道朱栩的人,刚刚打压下魏忠贤,若是迁都后,魏忠贤死灰复燃他们做了这么多岂不是白费了? 朱栩坐在躺椅上,抱着茶杯,慢慢出啜着。 这样的迁都之意,绝对不是朱由校,或者魏忠贤客氏能够想出来的,想必朱由校身后还有人。 “别着急,让我想想。” 朱栩神色放松,不论朱由校想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但他必须评估的是朱由校做这些事情的后果。 “迁都肯定不是皇兄真正的目的,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朱栩自言自语,揣摩着朱由校的真正意图。 “殿下,”曹化淳瞥了眼身边的曹文诏,看着朱栩道:“奴婢觉得,皇上还是想教训朝堂上不听话的人。” 朱栩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思忖着‘若是皇兄想要掌控朝局,那么必须换一个听话的人……’ 尽管朱元璋废除了丞相,但事无巨细给累个半死,于是就有了大学士,上百年下来,几经变化,首辅就成了换汤不换药的‘丞相’,从张居正,严嵩,徐阶,高拱等人身上都可以看得出,他们的权势甚至都超过了传说中的丞相。 不过,明朝皇帝每一个都有怪癖,但是对朝局的掌控,最差的就是最后这两位,天启,崇祯。 天启皇帝想要用阉党制衡东林党,但内臣制衡外臣根本就无法形成平衡,注定失败。崇祯同样根本不信外臣,对内臣也猜疑颇多,这样就造成了对外臣的大肆杀戮,短短十几年,换了三十几任首辅,可见君臣离心;离德。 叶向高,不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人,向来公正廉明,不是严嵩,徐阶,也不似高拱,不会揣摩圣意。叶向高致仕,接任首辅的是韩爌,此人也是刚硬之人,不是那种只会俯首听命的人。 剩下的,就是顾秉谦了,要说这个人,无耻可以说是到了极点。 为了巴结魏忠贤升官,他带着儿子去魏忠贤府上,当时七十多岁,想认魏忠贤做干爹,因为年岁太大,怕魏忠贤不同意,就让他儿子认魏忠贤做了爷爷! 魏忠贤比顾秉谦小十八岁,他那儿子不比魏忠贤大也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人,已经不足以用无耻来形容了。 难道是他?皇兄想要首辅,次辅两人一同致仕? 朱栩想了想,抬头看向两人道:“不论皇上想要做什么,都需要人帮衬,魏忠贤少不得找倪文焕写折子,你让人通知他,让他探一探,出这主意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曹文诏答应一声,连忙转身出去。 朱栩又对着曹化淳道:“小曹,老妖婆估计已经回宫了,皇嫂那边你可给我盯紧了。” 曹化淳自然也知道客氏这几年在宫里的所作所为,闻言正色道:“请殿下放心,奴婢拼了命也绝不让老……客氏伤害到皇后娘娘与皇子的。” 朱栩微笑着点了点头,最近因为朱由校突变,给了他不少压力。 而今朱由校召集首辅次辅,谈及迁都,想必过不了多久朝堂又要起风波了。 但这些跟朱栩关系不大,他最关心的,是给朱由校出主意的人,以及这个主意背后的目的。 知道了开头,朱栩也就不那么着急,景焕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事就练练字,偶尔去御书房混混时间,然后去张皇后那混吃混喝,静心等着他的皇兄的后续动作。 果然,迁都的事一传出,东林党就疯了,各种折子飞到了御书房,大加痛斥,正常一点的让皇帝三思,刚直的直接就骂起皇帝朱由校是数典忘祖,忘了太宗皇帝‘天子御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祖训!这样下去会丢了太祖太宗基业,亡了大明! 但朱由校完全不往心里去,该吃该喝该刻,一点都不闲着。 —— —— 一晃就是三天,外面喧沸冲天,皇宫大内安静如常。 曹文诏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对着练字的朱栩道“殿下,倪文焕那边传来消息。” 朱栩笔势不停,淡淡道:“什么消息?” 曹文诏四周看了眼,在朱栩耳边低声道“据倪文焕说,魏忠贤今晚会去见一个人。” 朱栩笔尖猛的一提,看着白纸上的字,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恩,写的真不错。好,今晚咱们就去会一会这位高人!” 第27章 绑架(求收藏,求推荐~) 天黑,风高。 城东院子,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大堂内,朱栩坐着,手里翻着一块类似饼干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看。 “没有添加剂。” 朱栩自语,然后又小咬了一口,在嘴里细细的嚼着。 “恩,味道还不错。” 这块是咸的,朱栩喜欢,没有后世的干脆,却松软可口。 “殿下,”李德勇一脸兴奋的躬身站在朱栩身前,道“这东西…这饼干,小的们全程都在,成本非常低,若是京城每家每天都买上十块,价格不到五个子,那我们就赚发了。” ‘我可不是只在京城卖。’ 不过现在也不能说太多,微微点头,道“能保存多久?” 李德勇立即道“回殿下,能保存十天。” ‘没有防腐剂,真空袋,这也算长的了。’朱栩心里暗道。 想了想,朱栩道“恩,这个做的不错,口味要多,要做高端……价格贵的那种,不是给平常百姓吃的。” 李德勇一愣,而后有些小声的道“殿下,这,这,京城的富贵人家没多少……” 朱栩微微一笑,他从来就没想赚百姓的钱,摆手道:“你们先做,到时候我给皇后,皇上送去,不怕没生意。” 李德勇一听,大喜的看着朱栩道:“若是皇上喜欢吃这个,那咱们这个就不用担心了,不管多贵都可以!” 朱栩一开始就打好了算盘,自然不方便与李德勇多说,慢悠悠的道“恩,其他四个院子怎么样了?” 李德勇脸色顿时有些僵硬,呐呐道“殿下,其他的还在试验,遇到了些麻烦。” 虽然大明的科技已经很接近现代了,但是要一口气做出朱栩需要的东西,那也不是简单的事情。拍了拍李德勇的肩膀,道“不用着急,慢慢试验,做好了告诉本王。” “是殿下。”李德勇大受鼓舞,若是他是军人,估计要半跪表忠心了。 忽然间,外面一个黑影急匆匆跑了进去。 朱栩转头一瞧,嘴角微微翘起,道:“找到了?” 曹文诏对着李德勇挥了挥手,在李德勇识趣离开后,在朱栩耳边低声道“殿下,魏忠贤去了周应秋府上。” “原来是这孙子……” 朱栩长叹一声,大明出人才,前面有一个顾秉谦,七十多了让儿子给人当爷爷,这位姓周的也差不到哪。历史上,魏忠贤有十狗,这位就是狗头,巴结的是魏忠贤侄子,魏良卿,讨好巴结的手段也令人瞠目。 不过这个人也是极其聪明的,年初因为担心东林党弹劾,早早就称病告归,却没想到这么久还在京城,而且成了魏忠贤的幕后军师。 “殿下,我们要如何做?” 曹文诏在朱栩身侧问道,他知道,朱栩是绝对不会允许魏忠贤死灰复燃的。 朱栩也没想到是这位,狡猾如狐,谨小慎微,想要拿他把柄没有那么容易。 朱栩背着手,在原地走了一个来回,心里转着念头。 周应秋,这个人也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而且无耻度丝毫不弱于顾秉谦。按照历史,顾秉谦后年是首辅,这位是刑部尚书,后又转吏部尚书。 想要设计他,没有细致完备的手段是不行的。 走了几个来回,朱栩猛的一抬头,道“今夜巡城的有你旧同僚吗?” 曹文诏是辽东旧属,回京述职的时候的被朱栩‘抢’来的。 他一愣,想了想,道:“今天巡城的应该是右卫,恰好属下有几个以前的兵丁在里面,都是受伤后回来,是属下安排进去。” 朱栩点头,眼神发亮,道:“去联络一下,在周应秋家门前将魏忠贤给拿了。动作要轻,除了周应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人拿了,立即让巡城兵围住周府,一炷香时间撤离。” 曹文诏听着愣神,道:“殿下,这样做是有什么目的?” 朱栩抿着嘴,笑的如同小狐狸,道:“你去办吧,以后就知道了。” 曹文诏是个很有力的执行者,闻言立即道“是殿下,我这就亲自去。” 朱栩看着曹文诏的背影,心情十分的愉悦,于是,又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 —— 城西,黑灯瞎火,几个右卫巡城兵躲在黑漆漆的巷子里。 “曹将军,您都是四品统领了。” “是啊,我们还是卫士,连品都没有。” “将军,您再提拔提拔我们呗,我们可都是您的辽东旧属。” “对啊,您都是随便见到皇上的人,随便安排点事情,应该不难吧?” 曹文诏趴在最前面,三俩个人在身侧,一边盯着周府的后门,一边低声说着。 曹文诏神色肃然,闻言嘿笑道:“只要这次办好了,保证你们都有官有银子。不过,这件事谁要泄露一句,可不是杀头就算完的。” 这几人都是老兵油子,其中一个面露凶相,道:“将军你放心,我们都是从辽东出来的,干过的事哪个不是杀头的,今天办完事,明天我们什么都不记得!” 曹文诏点了点头,道:“好,待会将人压到我安排的地方,明日去城东周氏绸缎庄,每个人领一千两银子,风声过后,会有你们的安排。” 几人听了大喜,一千两,他们巡一辈子城未必能赚到这么多! 突然间,周府后门打开,一个黑袍遮头的人飞快从里面出来,左右看了眼,就要走上不远处的马车。 “人出来了,都给我机灵点。” 曹文诏一见,顿时低喝道。 “等着!” 其中一个人低声应了一句,将黑布拉上脸,亮堂堂的刀无声出鞘,扁着在身后,飞速向那辆马车冲去。 三个人都是老兵,行动如风,无声无息。 “你们……” 那驾车的马夫立即就发现了,没说完就见亮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出现在脖子前,一声阴冷带着杀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想死的就别说话!” 同时,另外两个人冲向了那黑袍人,黑袍人刚要上马车,顿时大惊,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想死的就别说话。”两把刀架在脖子上,一声冷喝同时出现在他耳边。 一个人伸手将他的黑袍撩开,是一个五十左右的人,脸上皱纹很深,目光闪烁的盯着两人,一脸的警惕以及惶恐。 魏忠贤! 第28章 反应(求收藏,求推荐~~) “上去!” 两人确认后,将魏忠贤塞了进去,同时马车边的黑衣人对着驾车的车夫寒声道:“走,按照我说的方向,如果偏离一点,我砍了你头,自己来!” 那车夫本身内官监的一个小太监,闻言浑身都颤抖,慌忙点头,扬起鞭子就驾车离开。 啪啪啪 没走多远,从马车里扔出一截鞭炮,在周府门口炸了开来。 “老爷,不好了,魏太监被人劫持了。” 周府内,还坐在书房里思索着魏忠贤的话的周应秋,突然被下人喊门声惊醒。 他脸色大变,猛的站起来,打开门,看着下人厉色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下人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道:“老爷,魏太监的马车被一群黑衣人劫走了,还放了鞭炮。” 周应秋脸色瘦削,白净,整个人是个瘦高挑,习惯仰着面。 一听下人的话,顿时脸色阴沉的可怕,推开下人就向外面冲去。 “召集所有家丁,拿起兵器,跟我去后门!” 周应秋大步向后门走去,同时大喝道。 周家有十几个家丁,顿时被集结起来,随着周应秋杀气腾腾的赶往后门。 “老爷,不能开门!” 周应秋刚刚走到后门不远,一个看门人就急声道:“巡城兵将我们院子给围了!” 周应秋一听就身形一个不稳,差点倒下。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四周的家丁立即七手八脚的将周应秋给扶起来。 周应秋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透着无尽恐惧,仿佛知道了极其可怕的事情,声音无比虚弱道“送我回书房。” 家丁门立即抬着周应秋奔回书房,其中知道内情的,纷纷也担忧起来。 周应秋坐在椅子上,将人都赶了出去。 他一个人看着唯一跳动的灯光,在黑漆漆的房间了,弯曲的如同一个幽灵。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在呀呀声中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一身精致绸缎,身材丰腴,风韵残存。 她走到周应秋对面,看着周应秋闪烁不明的神色,轻声道“老爷,巡城兵撤走了。” 周应秋神色漠然,微微点头。 这是周应秋的原配夫人,同样也是劝他留在京城的人,她看着周应秋的神色,低声道:“老爷,魏太监被劫走,虽然会有些牵累,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么伤神……” 周应秋目光看着那跳动的火焰,晦暗不明,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劫走魏太监,又让巡城兵围了府邸,不是阻止我去追人,而是警告。” “警告?”周夫人眉头一挑,冷笑道:“警告什么,警告我们不能为皇上尽忠,为朝廷效力?” 周应秋微微摇头,道:“你不明白,我们留在这里本身就是违抗旨意的,想要对我动手,只要将我还在京的消息透露出去,东林党就会撕碎我。他这么做,不但切断了我与皇宫的联系,也是在威胁我。” 周夫人越听越糊涂,看着他道“威胁你?威胁你什么?” 周应秋眉头微皱,道:“这也是我所疑惑的,今晚绑走魏太监的人,身份恐怕非比寻常。” 周夫人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心里却一冷,猛然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臂道:“老爷,那我们走吧,我们回乡,朝廷的事情我们再也不管了。” 周应秋没有说话,坐在那目光闪烁,许久之后,突兀的冷笑道:“我还没输。不管这个人想要做什么,既然没有直接动手,说明就是有顾忌!魏太监是皇上的人,他肯定不敢轻举妄动,我倒是看看,究竟是谁,居然敢算计到我头上!” 周夫人欲言又止,他是希望享受侍郎夫人的荣耀,但若是与性命相比,她还是想好好活下去。 周应秋拿起油灯,将书房都点亮,铺好纸,一连写了六封信,全都没有署名,叫来下人,吩咐道:“天亮之后,送出去。记住了,这封这是给顾尚书,这封是给东厂侯役长……记住了,不能送错,也不能让人察觉。” “是老爷!”那下人恭敬的点头,一脸精干。 待下人与周夫人离开后,周应秋神色自信的嗤笑一声,道“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棋高一着,还是我的计划周密!” 城东,朱栩的院子里。 曹化淳衣服换好了,这才兴冲冲来见朱栩道“殿下,都安排好,关在城外的一个破庙里。” 太晚了也无法回宫,朱栩坐在椅子上正看书,闻言想了想,道:“什么也不要问,好吃好喝供着,看看周应秋给皇兄出了什么主意后,咱们再做打算。” “是殿下。”曹文诏也点头,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魏忠贤等人的谋划,会波及到他们的事情。 —— —— 第二天,过了晌午了,朱栩才慢悠悠的回宫。最近宫里沉闷的如同蒸笼,他一点都不想多待。 “殿下。” 朱栩刚刚进屋换衣服,外面的姚清清就在外面道:“曹公公来了。” 朱栩一边换衣服,一边道:“让他等着。” “是。”姚清清是北方人,语气却有些南方呢哝软语,煞是好听。 朱栩刚出来,曹化淳就走过来,递过一个册子道“殿下,您看看这个。” 朱栩看了他一眼,好奇的接过来一看,这是曹化淳记录的东西。一目十行看完,他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朱由校今天朝议丝毫没有提迁都的事情,反而大加封赏,将反对他最激烈的十几人,全都升了官,然后‘外放’,限日离京! “这应该是周应秋的手段。” 朱栩暗自点头,这种明升暗降的手段,任何人都拒绝不了,别人更无法替他拒绝。在后世玩的那个叫出神入化。 “不过,应该不止这点。”朱栩拍着小册子,若有所思的道。 周应秋是头老狐狸,在崇祯继位后,差点都活动的脱罪,要不是崇祯记恨他,说不得还能跑去南京安享晚年。 “殿下,东厂那边还上奏,魏太监已经失踪多日,恐遭恶人绑票。”曹化淳看了与朱栩,又低声说道。他已经了解了朱栩一些事情,也知道朱栩有些事情也避着他,因此格外的谨慎。 朱栩眉头一挑,这周应秋反应倒还真是快。他这么一搞,接下来朱栩要是想借魏忠贤做些什么,可就大打折扣了。 第29章 杀意 “殿下,” 曹文诏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对着朱栩道:“周应秋今天去拜访倪文焕等一干旧友了。” 朱栩一怔,道“他公开冒头了?” 曹文诏脸上有着一丝愤怒,道“是殿下,他借口老娘进京看病,几天前就进京了,吏部有备案。” 这次朱栩真是对这位狗头刮目相看,这么一来,这位见不得的人周大人,不但甩掉了一切把柄,现在更是光明正大的在京城活动了。 曹文诏看着朱栩似笑非笑的脸色,好奇道“殿下,这周应秋也不是什么好人,买官卖官,杀人放火什么勾当都做,我们要怎么对付他?” 朱栩换了个姿势,笑眯眯的说道:“这老东西既然跟魏忠贤沾上边,哪那么容易就让他撇干净。附耳过来。” 曹文诏一见,就知道他们家殿下又有鬼主意了,立即将耳朵送到他嘴边。 朱栩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双眼顿时一睁,道“是殿下,我这就去安排。” 朱栩伸了个懒腰,困意上涌,于是对着不远处的姚清清道:“清清姐,过一个时辰叫醒我,我去睡会儿。”说完,就向卧室走去。 “是殿下。”姚清清答应一声。 城西,周府。 周夫人看着‘访友’回来的周应秋,一脸大喜道“老爷,你这几封信可是派了大用,咱们现在谁的威胁也不怕了。” 周应秋淡淡一笑,一脸从容自信,道:“今后打开家门,来者不拒,我已经让倪御史代我上书,过几日便可去见皇上了。” 周夫人大喜,连声道:“那老爷,你是要复启了吗?” 周应秋似豪情万丈,挺了下胸,道:“先不急,先把魏太监救回来,将背后的人挖出来再说。” 周夫人慌忙答应,道“对对,先不急,现在朝堂上有不少空缺,你这一复启肯定是一个尚书之位!” 周应秋暗自摇头又微微冷笑,尚书,只不过是他的一个跳板,叶向高的位置,他周应秋也可以坐! “老爷,收到一封信。” 两人正说着,门房走过来道。 周夫人脸色顿时一变,冷言冷语道“信,什么信?谁送的?” 周应秋神色威严,没有理会周夫人,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周夫人见周应秋的神色,马上也惊道“老爷,怎么了?” “绑匪来要赎金了。” 周应秋脸色好似吞了刚吃了屎的苍蝇一般,不停变幻,最后难堪的可怕。 “赎金,什么赎金?”周夫人一脸疑惑,信拿过来一看,突然叫道:“魏太监被劫了,他凭什么找我们要赎……” 周应秋神色一变,猛然大喝道“闭嘴!” 周夫人心里一颤,浑身颤抖着,四周看了眼,然后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周应秋。 周应秋眼神凌厉的盯着周夫人,心里却不断的闪烁着念头。 他知道,对方不会只是送个信那么简单,多半外面已经谣言满天飞了。 大明从开国最忌讳太监干政,英宗之后,又最忌讳内臣外臣勾结,尤其是现在,谁沾惹上魏忠贤都不会有好结果! 周应秋思索半天,也找不出办法,对着那门房道“去外面打听一下,都有什么传言。” “是老爷。”那门房答应一声,连忙转身出去。 周夫人见门房离开,又小声问道“老爷,真要紧吗?” “书房说。”周应秋阴沉着脸,快步向书房走去,周夫人也心惊胆战的跟着。 周夫人跟进书房,立即就问道“老爷,这封信真的这么重要吗?” 周应秋坐在椅子上,神色依旧阴冷的可怕。 事情不是一封信这么简单,魏忠贤在他门口被劫持,魏忠贤又是戴罪之身,真正掰扯起来,给他按一个图谋不轨都不为过。最重要的是,皇上那边估计也保不了他,复启,首辅都会成为黄粱一梦! 周应秋沉吟了半晌,最后不由得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周夫人道“这次,他给设的是一个必死的局。” “必死?” 周夫人脸色惨白,拉着周应秋的手臂,急声道“那老爷,我们跟他认个软,求他放过你,我们不在京城待了,我们回乡……” 周应秋听着周夫人的话,嘴角苦涩一笑,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哪怕是服软都不知道找谁? “老爷。”门房在外面敲门。 “进来。”周应秋身体一板,中气十足的道。 那门房推门进来,躬身道“老爷,外面都在传,魏太监是在我们府上被劫持的,而且,魏太监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密会您的。” 周应秋漠然道:“知道了,你去吧。” “是老爷。”门外一躬身,退出去,关上了门。 谣言半真半假才像真,恐怕已经大半紫禁城的人信了。 周应秋看着那门房出去,沉默许久,对着周夫人道:“从今天起,闭门谢客。” 周夫人慌忙点头,道:“是老爷。” 周府刚刚打开的大门,随后又关了。 “你们听说了吗?魏忠贤偷偷潜回京城了。” “是皇上的命令,听说皇上要重启魏阉……” “听说他们在密谋,要对付东林党……” 各地茶楼酒肆,青楼瓦栈都是这样的讨论,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城东,周府。 “你们说什么?” 周建宗一把拍碎手里的茶杯,猛然站起来大喝道。 对面的两个下人吓的一哆嗦,慌张道“老老爷,外面都这么传,听说周府已经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周建宗气的脸色发白,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阉贼一日不除,后患无穷!” 周建宗站在那,眼神闪烁着凶光,忽然间恨声道“好,我就再联络同僚,这一次,势必将魏阉一党斩草除根!” 景焕宫内,姚清清看着沙漏,待最后一点滴完,她推开朱栩的房门,看着睡姿不雅的朱栩,轻笑一声,连忙又低声道“殿下,殿下,时间到了。” 朱栩一个挺腰,坐了起来,还是睡眼朦胧,有气无力道:“准备热水,我要洗澡,让小曹打听一下皇兄在哪,我要去见他。” “是殿下。” 姚清清最是善解人意,很是听话。 朱栩起床气很重,在床上赖了半天才爬起来,在浴桶里泡了很久才清醒过来。 朱栩穿好出来,曹化淳立即上前道“殿下,皇上在御书房,听声音,皇上今天心情特别好。” 朱栩一怔,这么大的事情,皇兄还能高兴的起来? 朱栩整理好衣服,便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守卫的还是那些人,但又好似换了人一般,以往的轻松写意完全没了。 太监,守卫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对朱栩过来视若无睹。 “臣弟给皇兄请安。” 朱栩走进御书房,似模似样的抱拳躬身。 朱由校一见,笑着道:“你来的正好,给朕打个下手。” “好嘞。” 朱栩撸膀挽袖的上前,来到桌子里面,只见御桌上摆放着很奇特的雕塑。 两只老虎,头顶一块玺印模样,凶狠无比,张牙舞爪,不伦不类的很是怪异。 朱栩看着朱由校的侧脸,没有一丝不高兴的模样。就好似魏忠贤被绑,周应秋的流言,他丝毫不知道一样? 朱栩心里琢磨着,嘴上道“皇兄,你雕刻这什么,之前没见你雕刻动物啊?” 不等朱由校开口,刘时敏进来,捧着圣旨,躬身道“启禀皇上,旨意拟好了。” 朱由校手里全都是雕刻刀,头也不抬的道:“念”说完又对着朱栩道“皇弟,你扶好了,朕这就下刀。” 刘时敏看了眼朱栩,道:“遵旨。” ‘圣旨?’朱栩看着刘时敏,也好奇的等着。 刘时敏抬起头,打开圣旨,尖着嗓子念道:“顾秉谦,忠君奉国……拟晋英武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衔……” 朱栩听着直咧嘴,这顾秉谦,刚刚升的吏部尚书,这就入阁了。 刘时敏念完,又道:“皇上,是否现在就送内阁?” 这个是皇上的意思,但不能不跟内阁通气,需要内阁明白皇上的意思,然后上书,皇上准允,再由皇上明发到内阁,颁布天下。 “等等。” 朱由校刻刀的手一顿,忽然转头看了眼朱栩。 朱栩一怔,不明所以道:“皇兄?” “没事,”朱由校微微一笑,道:“你待会儿去皇后那,告诉她,顾秉谦的孙女与赵南星的孙子门当户对,让她赐个婚。” 朱栩看着一脸微笑的朱由校,心里一万头草骆驼飞过,这位皇兄,是突然领悟了帝王心术,还是一直装糊涂等机会? 朱栩仰着白净小脸,很是认真的说道“好嘞,保证原话带到。” 朱由校看着朱栩的脸,心情大好,道“好,等朕刻完,这个就送你。” 朱栩看着两头老虎,也终于明白朱由校的意思了,两虎相争,渔翁得利,那块玺印就是他自己。 过了大半时辰,朱栩抱着栩栩如生的雕刻走出御书房,心里还在感叹。 这位皇兄有时候他真是看不懂,聪明的时候极聪明,任性的时候极任性。 而且,这件事,未必全部出自周应秋的谋划,多半他早有打算,一直在等待机会。 朱栩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两年他做了不少事,有的是明目张胆,有的是暗地里,不知道这位皇兄察觉到了多少。 “看来,今后得更小心些。” 最后,朱栩点头,肯定的说道。 “殿下,殿下。” 朱栩刚刚回到景焕宫,曹化淳就追过来道:“皇后娘娘那边吴姑娘传来消息,让您立即过去一趟。” 吴姑娘,吴清吴柔? 朱栩脸色微变,将雕刻扔给曹化淳道:“给本王带回去。”说完,就直奔坤宁宫。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危险。 还没到坤宁宫,就看到吴清远远的在等着自己。 吴清四顾无人,连忙走到朱栩身前,低声道“殿下,刚才我们检查娘娘的汤,发现了大红花。” “大红花!” 朱栩眼神瞬间充满了杀气,这可是打胎药! 老妖婆果然已经回了宫! “人呢?” 朱栩小脸上都是杀意,他可以说是张皇后带大的,绝不容有人害她! 吴清四周又看了眼,道:“压到了庆芳宫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院子里,本来是一个老宫女住的,不久前她死了,还没有人去收拾。” 朱栩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底的杀气,冷声道:“给本王看好了,本王晚上去看她。对了,皇嫂那边加紧盯着,人一抓老妖婆肯定知道,你们都小心些。” 吴清一颗心也砰砰直跳,抿着嘴道:“是殿下。”她也不敢离开太久,连忙转身又跑回去。 第30章 密辛 深夜。 偌大的皇宫里,几处灯火都不足以将漆黑冷寂的皇宫增加多少温度。 在庆芳宫不远处的废弃院子里,朱栩背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被捆绑的结实,浑身颤抖着的宫女。 吴清吴柔姐妹俩手里都拿着一把短匕首,俏脸寒霜立在不远处。 本来就冷清的废弃院子,平添了一分寒意。 朱栩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抬头看向吴清吴柔,漠然道“我之前不是让你们安排换掉她吗?” 朱栩话音一起,那个婢女又是一颤。 吴清看了妹妹一眼,回道:“她是坤宁宫老人,焕儿姐姐没舍得。” 朱栩眉头皱了下,看着那婢女道:“你叫什么?” 那婢女一直低着头,浑身抖个不停,闻言抬头看了眼朱栩,连忙又低下,颤声道:“爱爱儿。” “年龄。” “十六。” “籍贯。” “从小就被卖到宫里,不知道家在何处。” “都服侍过哪些娘娘?” “一直在坤宁宫。” “如何被客氏收买……” 这爱儿张嘴就要答,转瞬间又将嘴闭的很牢,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朱栩神色冷漠,淡淡道:“你既然是宫里的老人,自然知道规矩,谋害皇后皇子,这样的罪过,就算我今天放过你,你认为现在自身难保的客氏,能够保住你?” 爱儿依旧一句话不说,跪在那,低着头,看不出任何表情。 朱栩微微皱眉,道“你既然不说话,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用处。吴清吴柔,你们将她扔到后面的枯井里,然后封好。” “是殿下!” 吴清吴柔答应一声,上前就拉住这爱儿往外拖。 突然间,爱儿大叫,一脸惊恐的看着朱栩“殿下,殿下,我有话有话说……” 吴清吴柔的动作立时停了下来,爱儿挣扎着跪着,定了定神,向朱栩大声道:“殿下,老祖已经回宫了,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朱栩冷冷一笑,道:“你不知道?这宫里每年不知道消失多少宫女太监,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爱儿跪在那,低着头,神色惶恐,咬着嘴唇,眼神闪烁。 朱栩目光中泛着冷光,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些对我有用的,不然你就去填井!” 爱儿嘴唇都咬破了,猛的抬头看着朱栩道:“殿下,如果你能保证放过我,安排我出宫,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朱栩眉头一挑,跟着客氏的果然都不是好人,小小年纪心机倒是挺深。 朱栩冷声道“那得看你的这个秘密够不够买你的命。” 爱儿跪坐在那,身体好似冷,不时的缩下脖子,抿了抿嘴唇,看着朱栩道:“这个绝对是大秘密,肯定够买我的命,你发誓,你会送我出宫。” 朱栩走了几步,俯身眼睛眯起的看着她,笑着道:“你现在可以赌,要么不说,我直接把你填井埋了,要么你说了我送你出宫。” 爱儿看着朱栩,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朱栩挺起腰,俯视着她冷漠道“说吧。” 爱儿还在挣扎,过了许久,咬牙道:“好,如果你不放过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前后看了眼,咬着嘴唇,道:“老祖,她,她在咸安宫里养了十几个假太监,在床里面的密室里,我无意中发现的。” 朱栩双眼顿时猛的一眯,低头打量这个爱儿。果然不是普通货色,连这样的秘密都知道了,而且活到了现在。若不是他有心算无心,估计她真能得逞。 不过客氏这个秘密对朱栩来说,确实不简单,很有意义。他一直在发愁如何对付客氏。不论之前的朝堂风波,还是再前面的出宫之议,都不是客氏本身问题,要么是魏忠贤顺带着,要么出乎于礼仪。 这些对朱由校来说无关痛痒,丝毫不损坏客氏在他心中的地位,哪怕朝堂风波再大,只要朱由校惦记客氏,那么她总有办法回来。 但是这次就不同了,客氏与朱由校关系特殊,这种事情尤为敏感。 朱栩思忖半晌,这才转头看向依旧跪在那,满脸期待的看着他的爱儿,沉吟一声,道“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你想着怎么跟客氏解释吧。” 说完,看向吴清吴柔两姐妹道“让她回去,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两姐妹不知道朱栩为什么放过这个谋害皇后皇子的婢女,犹豫了一下道:“是殿下。” 那爱儿被解开绳子,浑身瘫软倒在地上,等想起自己是要出宫,却已经不见朱栩的影子了。 刚刚回到景焕宫没多久,朱栩就一脸的庆幸。 因为冯贵人流产了。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前,有些心惊胆战。他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但这么公然谋害皇子还是第一次。 “老妖妇的手段真是厉害。” 朱栩不得不佩服,冯贵人在他眼里虽然是透明人,但这种消息连皇后娘娘都不知道,老妖妇就让她直接流产了,对于后宫的渗透,恐怕无出其右。 ‘不过,还是得先收拾了周应秋。’ 朱栩暗道,有一个手段莫测的周应秋在外面,若不在他没有察觉背后之人是他的时候算计他,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对于冯贵人的事情,他也无能无力,对着曹化淳摆了摆手,道“这件事就让皇兄去操心吧,回去睡吧。” 曹化淳也能猜到,这件事估计会不了了之,答应一声,便下去了。 朱栩没有什么睡意,来到书房,刚要坐下,就看到书桌上的白纸上有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昨日笛声荡,清晨恙面妆,茫然不自顾,又是泪一行。’ 看着这首小诗,朱栩暗自摇头,姚清清对毕懋康用情至深,可是两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向前走一步,以至于拖到了现在。 “看来,得安排她出去一趟公干。” 朱栩想着上山的兵工厂在秘密建设中,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未来燧发枪的发明者了。 朱栩将这张纸拿起来,叠好放在一边,自己拿出一本书,慢慢的看起来。 简繁体对照很麻烦,有些字很容易认识,有些又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到现在他看的偶尔还是很吃力。 朱栩看了一阵子,忽然想到红袖添香的典故,不由得自语道“姚清清估计没睡,要不要将她喊起来,念给我听?” 旋即又摇头,姚清清可不是他的红袖。 第31章 困兽 自古以来,后宫便是最血腥之地。往往看似平和,却杀机丛丛。 一连三天过去,冯贵人流产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皇帝朱由校只是去看过一次,然后如同曹化淳想的那样,不了了之。 朱栩也是感慨,冯贵人好歹保住了命,原本中可是直接被客氏处死的。 他这几天,都老老实实的待在书房看书,张皇后显然察觉到了什么,这几天都派人来检查宫殿好几次了,生怕有什么毒物。而那位皇兄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朝堂之上,叶向高已经上书致仕。一根萝卜一个坑,朝堂的你争我夺又要开始了。 朱栩躺在摇椅上,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翻着一本宋朝的孤本。 “殿下,周建宇那边来信了。”曹文诏从外面走进来,兴冲冲的说道。 倪文焕与周应秋是好友,同是魏忠贤的得力干将,一个是五虎之一,一个是十狗的狗头。 朱栩抬头一笑,道“有什么好消息?” 曹文诏站在朱栩面前,将倪文焕写好的折子递给朱栩,道“殿下你看,周应秋那老东西,居然想去南京做礼部尚书。” 之前的风波导致南北两都的六部尚书辞职了四五个,恰好其中一个是南京礼部尚书。 朱栩简单看了看,嘿然一笑道:“他这是以退为进,想逃了。” 曹文诏对于这个老东西的手段也颇为忌惮,看着朱栩跃跃欲试道“殿下,那咱们怎么做,要不就乘机将他拿下,让他永远无法复启?” 朱栩摇头,道:“不用,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同时他心里也在暗想,周应秋这个时候让倪文焕代为上这个折子,估计皇兄肯定不会放他走,很可能会让他与顾秉谦魏广徽等人抱团以平衡马上就要接任首辅的韩爌。 周应秋应该也是料到这一点,所以估计还有什么后手吧? 不过不管你有什么后手,都留着吧。 朱栩心里转动着,抬头对着曹文诏道“你让吴天带人去一趟周应秋府上,就说调查他任上买官卖官的事,其他的一句别说。”说完,他心里暗暗的又道‘皇兄啊,你谢谢我吧,这个周应秋是大麻烦,皇弟我就帮你处理了。’ 曹文诏知道,朱栩这是在给那姓周的施加压力,连忙应道“是,我这就去办,不过,殿下,这么做,他真的会就范,不会再耍花招,老老实实的回乡吗?” “回乡?那是他想的太美好了。” 朱栩嘿嘿冷笑,站起来活动下身体。他不想让张问达等人离京,是因为他们都是正直有能力的人,不说将来会再次启用,单说留在京城就是一大助力。而这周应秋回乡就是放虎归山,他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曹文诏不知道朱栩打什么主意,想了想,还是转身按照朱栩的吩咐办事去了。 两个时辰后,倪府。 倪文焕与周应秋对坐,周应秋此刻神色萎靡,一脸的自嘲。 两人之间摆着酒菜,都是家常菜,显的两人很是亲近。 周应秋喝了不少,似醉似醒的叹道“倪兄,顾大人,魏大人都不见我了。” “周兄何必在意,而今只不过是个小挫折,你我都是过关斩将的进士出身,无需气馁。”倪文焕一脸好友至交的劝着,陪着喝酒。心里却暗道‘顾秉谦,魏广徽如今深得皇上器重,不久之后都会入阁,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见你这个是非之人。’ 周应秋摇头,苦笑道“想我周某人也是入的朝堂,进的御书房的人,而今落魄了,没想到只剩下倪兄一个可以喝酒的人。世态炎凉,不外如是。” 倪文焕看着他,目光微动,似无意的道“周兄,敢问一句,魏太监真的是在你府上被劫的?” 周应秋神色越发苦涩,摇头道:“倪兄也会相信这等谣言?我家中豪壮家丁数十,何人敢闯我府邸劫人,莫不是要造反?” 倪文焕却相信无风不起浪,而且他也知道魏太监确实秘密潜回了京城,稍稍沉默,道“周兄,若是锦衣卫翻旧账,恐怕皇上也要顾及一二,你这份折子……” 周应秋摆了摆手,道:“劳烦倪兄了,不上也罢,如今我只想着能够平平安安离京,哪里还有其他奢望。” 倪文焕微微眯眼,周应秋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不会只是为了找人借酒浇愁而来他府上,多半是有什么缘故。 倪文焕心里转念,自己除了这个御史身份,还有什么能够让周应秋惦记? 猛然间,倪文焕身体一震,他想起了他的那个素未谋面的‘主子’。 倪文焕不动声色,陪着周应秋喝酒,听着他有的没的发牢骚。 周应秋见倪文焕半天不上套,猜测他多半已经明白,于是醉眼朦胧的看着倪文焕道:“倪兄,我现在是走投无路,若是有办法,还请帮衬为兄一把,他日必有厚报!” 倪文焕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道:“周兄,我家主人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真的贵不可言。” 周应秋之所以来倪文焕府上,确实是查到倪文焕妻弟是前吏部尚书张问达保出来的,能够请动张问达的人,在他猜来,必然是宫里的贵人! 周应秋依旧醉眼朦胧,仿佛在说着醉话,道:“倪兄放心,旦有要求无所不从。”说着,费力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推给倪文焕。 倪文焕看了眼银票,眼皮微跳,不过也不敢擅自做主,稍顿了下道“周兄不妨先睡一下,晚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人?好,那见人。”周应秋似乎撑不住了,一下子就趴在桌上,像是罪了。 倪文焕让人将周应秋扶到厢房,然后写封信让下人送到了周氏绸缎庄。 周建宇收到信,自然又转到了朱栩这里。 朱栩拆开信,看着倪文焕写的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曹文诏看着朱栩在笑,也陪着笑道“殿下,写的什么?” “喏,上钩了。”朱栩笑着将信甩给曹文诏道。 曹文诏看完信,眼神一亮的看着朱栩道:“殿下,周应秋这是要投靠我们?” 朱栩摆手,道“这老狗不会干什么正事,要他做什么。” 曹文诏糊涂了,不知道朱栩做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目的,犹豫着道“那殿下……” 朱栩坐起来,托着下巴想了想,道“让周建宇去见他,让他写一份效忠书,然后让魏忠贤逃脱吧。” 曹文诏很快就想明白了朱栩的意思,道:“殿下,你是要困住他?是,我这就去安排。” 朱栩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了咸安宫方向,处理完周应秋,接下来就是这个老妖婆了。 第32章 客氏 御书房。 原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此刻满脸是灰,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的跪在朱由校身前,大声的哭诉着。 “皇上,奴婢是为您去办差啊,这京城哪有什么强盗,分明是朝堂那些逆臣不想皇上亲政,想方设法阻挠奴婢,折磨奴婢……” 朱由校阴沉着脸,看着魏忠贤一句话也不说。 “皇上,您要为奴婢做主,那些逆臣要造反,他没有将您放在眼里……” “够了!”朱由校猛然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魏忠贤身体一颤,声音戛然而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抬头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脸色阴晴变幻,对于魏忠贤,他是失望透顶,心里怒火难以遏制,一推身前的折子,冷声道:“你看看,你看看,都是弹劾你的,你还能为朕做什么,除了给朕出难题!” 朱由校犹自不解恨,看着满地的折子,怒道:“朕忘了,你不识字,要不要朕念给你听,哪一条都够砍你十次脑袋!” 魏忠贤此刻心惊胆战,以前都是他激怒朱由校以对付那些清流,这次却是清流用来对付他了。 他浑身冰冷,他清楚皇帝被激怒的后果,慌忙大声道“皇上,您不要被这帮逆臣利用,他们分明就是借刀杀人,借您的手铲除我,铲除您身边的所有人……” “闭嘴!” 朱由校真的怒了,因为这些折子不仅是弹劾魏忠贤的,将魏忠贤的‘妻子’客氏也牵扯进了来。因为按理说客氏早就该回京,被遣送到城外的云雾山,而实际上,是被他藏在宫里。 相对于魏忠贤,他更在意客氏,他不想客氏离宫。 “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 朱由校脸角不停的抽搐,冷冷的盯着魏忠贤。对于处置魏忠贤,他心里也没有什么好想法,再去做采购太监送到南方显然不能满足那帮愤怒的清流。 魏忠贤也知道,自己这次是闯了大祸,现在唯有皇上能保住自己,他还不知朱由校已经在朝堂开始布局,眼神急急闪烁,突然道:“皇上,奴婢已经为您找到办法,可以……” 朱由校自己已经找到了,何须别人帮,一听魏忠贤还不明白状况,顿时大怒,道“来人,拉出去,打入镇抚司狱!” 魏忠贤一听脸色惶恐无比,这下镇抚司狱就表示他彻底失去了皇上的信任,他以后再也回不来了,或许他根本就不可能活着走出镇抚司狱! 魏忠贤被拖着大叫“皇上,奴婢冤枉,皇上,奴婢有要事奏报,奴婢有汪文言贪污受贿,结党隐私的证据,都在奴婢的房间……” 朱由校本来阴沉的脸色一动,旋即冷声道“拉出去,打入天牢。” “是!”两个锦衣卫答应一声,将魏忠贤不由分说的拖拉出去。 魏忠贤本以为皇帝会问询清楚,却没想到还是要入狱,不过‘天牢’二字让他心里一松,镇抚司狱难进难出,天牢却是好进好出,何况,还有一个奉圣夫人在。 朱由校在龙椅上坐着,心情恶劣无比。对于掌控朝堂的兴趣,被魏忠贤扫的几乎不剩。 不过他终究是皇帝,对于权力他是绝不会妥协的,冷眼看着不远处的刘时敏,道“你去魏忠贤房里看看。” 刘时敏连忙低头,道:“是皇上。” 刘时敏躬身出宫,点了几个小太监,跟随他去司礼监。 他此刻也是战战兢兢,别人不知道奉圣夫人的事情,他却是心知肚明,因为是他接进来的,对于奉圣夫人对皇上的影响力甚至是控制力,没人可以挑战! 因此,这些日子他格外谨慎,多一句不说,多一个眼神没有,同时,他也是这样要求身边所有人的。 刘时敏带着人来到司礼监,刚推开魏忠贤的门就脸色微变,旋即走进去,微微躬身道:“奴婢见过老祖。” 只见厅里正中央,一个女人端坐,看似三十出头,五官妖媚,体态丰腴,发髻高挽,上身斜窄短红杉,露出一点白皙脖颈,下身白色开边丝裤,两只小脚配着火红的绣鞋。 客氏,她与魏忠贤是御赐的对食,那是皇宫里合法的夫妻,她出现在这里不意外又很意外。 她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走进来的刘时敏,语气冷淡道“皇上让你来的?” 这位是皇帝乳娘,但在皇宫里有着皇后与太后重叠的复杂身份,因此地位也非常特殊。 刘时敏是见识过的,神色恭敬的道“是,皇上让奴婢来取些东西。” 客氏是一个极聪明,有深沉心计的女人,不然也不可能让朱由校言听计从。矫旨处死他的爱抚,害死他的孩子,甚至连感情甚笃的皇后动了他也不曾处置客氏。 可见客氏绝不是一个普通女人! 客氏眼神天神妩媚,瞥着刘时敏,过了许久才道“翻吧。” 刘时敏神色不变,对着身后一挥手道:“你们轻手轻脚,不要将老祖的东西摔了碰了。” “是。” 他身后的小太监立即走进来,四处散开来搜。这些都是能读书断字的,翻箱倒柜的翻找起来。 刘时敏站在客氏不远处,神色恭敬。 客氏坐着不动,不时拿起杯子喝口茶,哪怕刘时敏是个太监,看着杯子上的那鲜红的唇印心里也不由一跳。 客氏看着刘时敏这副作态,心里不由几分厌恶,她知道,这看似对她恭敬的新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实则对她疏远的很,几番拉拢都不见回应。 客氏屋子里扫了眼,淡淡道“皇上是如何处置的魏太监?” 刘时敏一躬身,道“回老祖,魏太监已被打入天牢。” 客氏神色有些难看,似犹豫还要说什么,却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刘时敏。 刘时敏暗暗警醒,自从他兼领了东厂,便在宫里或明或暗的清除魏忠贤与客氏的势力,很明显,客氏也感觉到了。但如今客氏与魏忠贤不同以往,势力宫里宫外都被重挫,而今还被皇上藏着,不能公开露面,就更没有力量对付他了。 “公公,找到了。” 一个小太监抱着盒子走过来,对着刘时敏道“盒子里,里面有花名册,账本,供词,银票。” 刘时敏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走向客氏道:“老祖可还有其他吩咐?” 第33章 魏良卿(求收藏,求推荐票~) 皇上的旨意已下,客氏再能耐,此刻也无可奈何。 她无可奈何,同样有人也无可奈何,而且相比客氏,他惶恐不安,惊惧异常,辗转难眠。 魏良卿,魏忠贤的侄子,历史上的宁国公。 他本被魏忠贤安排在锦衣卫,后来被骆思恭驱逐,又成了东厂番子。但如今魏忠贤下狱,客氏‘下落不明’,新任的东厂提督刘时敏对他们不待见,失去了庇护,他心知肚明,那帮清流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事实也如此,被激怒的清流,这一次决心要将阉党彻底铲除。在魏忠贤下狱的刹那,他们振奋无比,纷纷在家里琢磨措辞,囊括阉党名单,以求毕其功于一役。包括刘朝,李永贞等一干太监,倪文焕田尔耕等外臣,也有魏良卿等亲属。 魏良卿将能跑的关系,能疏通的关系都找上了门,但此刻谁不知道魏忠贤已经惹怒皇帝,彻底失势,纷纷让他吃了闭门羹。 月上柳梢,万家寂静。 魏良卿借酒浇愁,一杯又一杯。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皎洁,没有一点冷风,还有点温暖。但此刻魏良卿如坠冰窟,心里,身体都是冷的,喝着酒,给自己找一点安全感。 他心知肚明,很快就会有三司衙门的人前来捉拿自己,然后将他投进大狱,或许就在自己叔叔边上。 他本就是乡下种地的,因为叔叔魏忠贤得势而被带到京城,本以为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他的叔叔就倒了。 这回,他想回去种地都不行了。 一个美貌的双十佳人轻轻走到他身侧,轻声软语道“老爷,少喝一点吧,酒多伤身。” 魏良卿醉眼抬头的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他心想,这个他费尽心思弄来的如夫人,明天晚上就不知道睡在谁的床上了。 这个女子本也是大家闺秀,已经定好了人家,却被魏良卿半路抢了下来,养在这外宅。她的父亲曾做过一道巡盐使,最后因亏空被查,还是魏良卿动用关系保了下来。 魏良卿如今也是无权无势,在东厂也不过是听命干活的角色,哪怕是三司不来,想必那位新提督也不会放过他。 他心里有无数的感慨想说,却找不到话头,一杯酒灌肚,含糊不清道“你去睡吧。” 张艳瑶跟着魏良卿,倒也不是全部都是强迫,她也指望魏良卿能够飞黄腾达,妻凭夫贵诰命加身,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但她一贯的表现都是温柔淑婉,不动声色的缓缓给他倒了杯酒,轻声道“老爷何必沮丧,伯父只是进了天牢,只要关系疏通了可放出也说不定,何况,不是还有婶婶吗?” 婶婶自然不是乡下魏忠贤那偷人早就被休掉的婆娘,而是奉圣夫人客氏。 魏良卿摇头,醉态酣然的道:“你不懂,她也自身难保,这次清流来势汹汹,即便是她,估计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张艳瑶自然也不是为了说这个,仿佛什么都不懂模样,看着魏良卿柔声道“老爷不必着急,虽然你是伯父的侄子,但位阶不高,想必有比老爷急的人。” 魏良卿一愣,想着他这些天碰的壁,都是没有多少牵累的清贵人,但是以前依附他叔叔魏忠贤的人却一个没有见过,他们也应该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找门路自救吧? 魏良卿将各个名字在眼前过了一遍,旋即长长一叹,落寞道“急又如何,这个案子是皇上钦定,虽然没罪名,但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秋后算账,那帮人是不会放过叔叔与我的。” 张艳瑶眉头微皱,以前得势风光看不出,而今稍稍落难便将这个乡下种田粗鄙男人打回原形了。不过她如今只能依靠这个男人,抿了抿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轻声道“老爷,那之前我曾见过一次的周大人现在怎么样了?他不是被传言勾连伯父,图谋不轨吗?” 自从魏忠贤逃脱回京,周应秋就有手段应付那些流言了,无非是捕风捉影,没有实证,他只是出门见了几个朋友,澄清一下,便让弹劾他的奏章少了大半。 一来确实没有证据,二来周应秋已经去官,没有必要穷追猛打,三来,不少人也都猜到,周应秋背后站着的是皇帝,不宜过分逾越。 这件事,最后也就当是流言,不了了之了。 忽的,魏良卿神情一动,端起的酒杯顿了下来。 他与周应秋的关系特别好,而且周应秋知道自己好吃蹄髈,硬练得了一手烧蹄髈的好技术,两人没少在餐桌上交流。 周应秋在他面前表现的都是唯唯诺诺,除了蹄髈好吃,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经张艳瑶这么一提醒,他这才想起,周应秋除了这次受他叔叔牵连,倒从来没有陷入麻烦当中,哪怕是这次这么大的麻烦,也无声无息的摆平了。 魏良卿已经走投无路,想到这里,猛的站起来,大声道“让车夫准备好,我换身衣服,立即去找他。”魏良卿倒不怕周应秋不见他,哪怕这么晚! 张艳瑶身躯柔弱的站起来,柔声道:“我这就去吩咐,老爷不妨沐浴一番,散散酒气。” 魏良卿实则已经站不稳,摇晃着点头道:“好。” 没多久,魏良卿就坐在马车里本城西而去,一边思索如何开口,一边盘算着周应秋的反应。 城东与城西也不算远,没多久就到了周应秋的府邸后门。 “叫门。”魏良卿整理衣服,对着车夫道。 “是老爷。”车夫立即上前啪啪打门。 已经睡下的周应秋被吵醒了,听到是魏良卿来了,先是皱眉后是疑惑最后还是紧皱眉头。 一旁的周夫人也惊醒了,他们都知道魏忠贤已经被下狱,她看着周应秋的脸色,低声道“老爷,最好不见。” 周应秋沉吟一阵,下了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你继续睡吧,我去见一见。” 周夫人还要劝阻,周应秋已经打开了门。 周应秋站在门口,对着前来通报的下人道“去,请人到偏房,将厨子叫起来,做几个菜,温点酒。” 周应秋已经猜到魏良卿的来意,如今清流势大,滚滚如潮,谁也无法阻挡,他心里已经在思索如何回绝魏良卿。 第34章 试探(求收藏~) 没多久,周应秋就在偏房里等到了快步进来的魏良卿。 他连忙上前迎了几步,抱拳道“魏兄,久违了。”实则周应秋是与魏忠贤差不多岁数,被魏良卿大了近二十岁。 魏良卿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桌上的菜,没有蹄髈,加上这句‘魏兄’不是以前的‘魏大人’,让心底不由的一沉。但毕竟是有求于人,他立即也抱拳道:“周兄,确实多日不见。” 实际上魏良卿早就知道周应秋躲在京城府中,也清楚几日前他还出门访友。 周应秋热情洋溢的拉着魏良卿走到桌前,道“请坐,今日不醉不归!” 魏良卿自然也摆上了笑容,坐了下来,先是敬了一杯酒,然后才道:“已经多日不来周兄府上,依然如故,令人羡慕。” 周应秋心知肚明他说的什么,微微一笑道“倒是让魏兄见笑,过几日周某便要回乡了,这宅子如果魏兄喜欢就送与魏兄。” 魏良卿盯着周应秋的话,心里暗暗恼怒,果然,周应秋之前在他面前都是刻意伪装的,而他自大狂妄的没有发觉。现在周应秋轻而易举的岔开话题,就是不想趟这趟浑水了。 不过魏良卿心里也发狠,这次你不帮也得帮! 魏良卿脸上很色一闪而过,周应秋心里就咯噔一声,他太清楚魏良卿了,不过是农户出身,没有什么学问见识,但论起狠劲来,魏忠贤都比不上他! 果然,魏良卿接下来的话,就让周应秋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 魏良卿笑容不改,只是目光有些阴沉道“周兄客气了,之前周兄送与我的那些银票字画,我都有入了仓库,随便拿出一件也够买一个上好的宅子了。” 周应秋笑容僵硬,目光也冷了下来。他清楚,一旦清算魏忠贤开始,单凭这些就是交结的罪证,说不得要受牢狱之苦。 他心里也暗暗发恨,之前因为魏忠贤被人算计,写下莫名其妙的效忠文书才得以脱身,没想到如今居然又陷入了这个漩涡! 不过周应秋很快又恢复笑容,道:“魏兄这么晚来扰我清梦,想必有什么事情吧?” 魏良卿见周应秋步入正题,当即站起来,微微躬身,抱拳道:“周兄,家叔如今身陷囹囵,做晚辈的日夜忧惧,还望周兄出奇谋相救。” ‘奇谋没有,送你一程倒是可以!’周应秋眼神里杀意一闪,心里暗道‘不过是一些银子字画,只要我动用关系让三司的人剔除这些就可以了,再说,我身后还有一位大人物靠山!’ 周应秋心里定计,话语就有些敷衍,道“魏兄也知道情况,令叔的案子那是皇上钦定,谁可更改,魏兄还是要早作打算。” 魏良卿心里陡然怒气上涌,我好心好意找你求教,你居然咒我叔叔死,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魏良卿看着周应秋,神色一叹道:“也罢,周兄既然都没有办法,那叔叔是命该如此,想必在下也逃不过。你送的那些东西都在我婶婶的私宅,周兄有空可以取回,免得被三司的人查抄了。” 周应秋的脸色微变,他自然知道魏良卿的婶婶是谁,客氏! 虽然客氏看似失势,但毕竟是皇帝的乳母,谁都看出的皇帝对她的依赖,谁敢去她的府邸查抄,有又谁敢去要东西!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你周应秋现在若是不帮我,那到时候受牵连是必然的! 周应秋脸色阴沉下来,坐在那端着酒杯不说话。他心里怒火熊熊,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先是被逼的不得不辞官,接着被魏忠贤连累,现在又要被逼着去救他,哪一个都不是好事情,前两个没有什么好结果,这最后一个肯定也不是! 魏良卿一见如此就知道击中了周应秋的要害,当即再次一拜道:“还望周兄不吝伸出援手。” 周应秋神色变幻不停,心里其实早就盘算过,魏忠贤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想要短时间救出狱根本不可能,而且还得看清流的攻势还有皇帝的心意! 不断盘算各种可能,越想越皱眉,这是无解的。 但陡然间周应秋心里猛的一动,整个人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魏良卿一见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周兄,可是有了办法?” 周应秋满脸笑容,看着他道“魏兄莫急,我再请一个人。”说完,走到门前在一个下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下人连忙答应一声向外小跑离开。 魏良卿心急如焚,却见周应秋整个人都焕发了神采,对着她道:“魏兄不用着急,确实想到办法,等人来了,一起商议。” 魏良卿心下激动,连声道:“好好好,我等着,等着。”但是坐回去,还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周应秋,心里火急火燎,却强忍着。 没有多久,还带着睡意的倪文焕来到了周府,看着周应秋与魏良卿在一起,微微皱眉道:“周兄,不知深夜找倪某所为何事?”倪文焕现在恨不得立即撇清与魏忠贤的一切关系,哪想与魏良卿多待。 周应秋却从容不迫,对着倪文焕笑道:“倪兄先坐,今夜夜色不错,咱们对酒当歌,当是快事。” 倪文焕自然知道魏良卿今日来连番奔走想要捞出魏忠贤,他本与魏良卿交集不多,没有什么耐心,假装困倦道:“周兄,明日倪某还要坐班,不妨改日。” 魏良卿也知道倪文焕看不起自己,但这个时候没心思计较这些,连忙站起来,向着倪文焕抱拳道:“倪御史,还请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救一救家叔!” 倪文焕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到魏良卿的话。心里不由得对周应秋也有了一点不满,你被缠上,何必拉我下水。 周应秋见倪文焕的神色,高深莫测一笑道:“难道倪兄就不想看看那庐山真面目吗?” 倪文焕一怔,看着周应秋,这句话太突然,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脸色微变,接着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许久,倪文焕才对着周应秋道“周兄,这样是否会让……那位不满?” 周应秋道:“倪兄这就错了,咱们也是有麻烦去找上门,又没有其他意图。” 倪文焕觉得这样不妥,但对于那藏在背后的神秘之人心里确实无比的好奇,或者是恐惧,不了解明白,心里总归难安。 “好,那咱们明天就去见周掌柜。” 第35章 联袂(求收藏,推荐票~) 周氏绸缎庄。 一个看似很精明的跑堂小二,风一样的冲进店里,对着正走出来的周建宇如同鞭炮一般的说道“掌柜的,你让我找的地方找到了,不过稍微有点偏,人流稍有些少,但若是开店应该错不了,已经跟那掌柜谈妥了,到时候只要付了银子去衙门签个契就行了。” 啪 周建宇一巴掌派过去,冷哼一声道:“下次再在店里大喊大叫我就扣你工钱,去,跟我到后面。” 跑堂小二忙点头,但接着道“是是掌柜,不过我已经说完了。” 周建宇气的眉毛倒竖,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就要扯向后面,哼道:“下次说话给我慢点,你知对方是否听清你讲了什么吗?” 跑堂小二名叫韩昳,是周建宇的远房侄子,跟着周建宇好些年,倒也不怕他真扣工钱,没皮没脸一笑道:“掌柜你就放心,一切都谈妥了。” 周建宇提着韩昳,要将他扔进后院,道“行了行了,你给我进去,别妨碍我的生意。” 韩昳却不愿意,挣扎的道:“掌柜,你这么多生意,要不封一个掌柜给我吧,你放心,工钱还是一样的,我就想……” 啪 “你就想当掌柜是吧?”周建宇一巴掌拍在韩昳头上,道:“等着吧,等我米行扩张,给你留一个位置。” 韩昳大喜,拉着周建宇就道“哎,谢掌柜,那工钱能涨一点吗?” 周建宇没好气的道“滚里面去。” “是掌柜!”韩昳兴奋一跳,掀帘子跑向了后院。 周建宇赶走了韩昳,走到柜台身后的小房间。虽然他是掌柜,但已经不同于柜台里面的掌柜了。 他坐在椅子上,翻看着账簿,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得到那位贵人的帮助,他不但没了各种孝敬,还得到了锦衣卫的庇护,如今的银子是滚滚而来。除了跑跑腿,他什么都没有付出。 赚银子对周建宇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一边计算着一边又踌躇满志的自语道“若是老二能够中举考上进士,那我就真的心满意足了……” 周家也算是清贵之家,但家族越大人口就越多越杂,周家老祖宗今年八十多还在世,因此没有分家,周建宗与周建宇实则还是一家人。 只是一个是清贵的都察院御史,一个是低贱的商户。 他做梦都希望家里能够出现一个士子! “掌柜的,外面有人找你。”周建宇正做着好梦,突然间外面的小厮走进来喊道。 周建宇合好账本,走出来,抬头一见进来的三人就是脸色微变。 其中一个他不认识,但另外两个一个是魏良卿,一个是倪文焕,他如何不认识! 他心里微震,脸上却笑着,抬手道“三位,里面请。” 三人赫然便是,周应秋,倪文焕,魏良卿! 周应秋与倪文焕都知道周建宇是台面上的人物,都抬手道:“周掌柜客气。” 魏良卿本以为是要见什么大人物,却没想到是个商户,脸上不由得露出嫌弃的表情。这种货色,一百个都不在他眼里。不过情势比人强,他也勉强的抬抬手,跟着走向里面。 周建宇将人请到偏房,叫来韩昳,认真的叮嘱的道“给在门外看紧了,不准任何人靠近,你也不许听一个字!” 韩昳虽然混,但分得清轻重,保证般的仰着头道:“掌柜放心,你交待的事情,从没有差错!” 周建宇对这点倒是放心,微微颌首便进屋关了门。 他看着三人,神色有些难看,以他的身份不能对这三人做出什么举动,但他们如此光明正大的找来,显然不合‘主子’不愿露面的想法。 “周掌柜,在下唐突了。” 说话的周应秋,他察言观色的本领比身为御史的倪文焕还要强百倍,站起来神色肃重道:“但也不得不如此了,这位魏大人是魏太监的侄子,如今三司的人恐怕已经准备动手了,我等怕牵连贵人,所以不得不冒昧而来。” 周建宇对于朱栩的事情是完全不知道,只是跑腿办事的角色,心里琢磨着待会儿传递消息过去就是,于是更想打发这三人走,装模作样的想了想便道“我待会儿会给贵人传递消息,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们,有消息我会立即只会诸位大人。”周建宇被朱栩培养的倒还不错,只是身份低了些,面对这些人,终归没有什么底气。 周应秋与倪文焕暗暗对视一眼,道“还有一件事,我们想与贵人当面商议。” ‘当面?’ 周建宇看着三人,尤其是不太擅长掩饰表情的倪文焕,心里猛的一动,恍然起来,旋即暗自冷笑起来,这两人看来是要造反了,得让‘主子’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好,”周建宇没有能力敲打周应秋与倪文焕,沉吟一声道:“好,我这就向宫里传消息,晚上我会通知你们地点。” 哪怕是周应秋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激动,却强耐道:“好,麻烦周掌柜,我们等你消息。” 三人都是屈尊降贵来到这里,面对一个小小商户自然也不愿多待,事情说完,便也迫不及待的离开,免得惹人怀疑。 周建宇在门里思忖一阵,便迈步向书房,写好纸条,叫来韩昳,吩咐道:“还是与之前一样,小心一点。” 韩昳拿着纸条揣入怀里,道“掌柜你放心好了。” 景焕宫内,吴柔提着一盒点心,给朱栩道“殿下,这是我们娘娘让我给您送来的。” 朱栩双眼一睁,欣喜道:“是焕儿姐姐做的?” 吴柔抿嘴一笑,道“是。” 说着,不动声色将一张纸条塞入朱栩手里,朱栩也神色不变的揣入怀里。 吴柔表情一松,笑的越发真诚,微微躬身道“殿下可有什么话带给我们娘娘或者焕儿姐姐?” “常来常往,”朱栩已经一只手深入盒子抓点心了,闻言心里一动,连忙转头向外面喊道道“清清姐,将咱们的糕点拿一些过来,让皇嫂也尝尝。” 吴柔看着油纸包裹的一大盒,眼睛眨了眨,道“殿下,若是娘娘问起我该如何回答?” 朱栩嘿嘿一笑,道“什么也别说,我也不会说。” 吴柔愣了愣,小模样倒是有些可爱,旋即莞尔一笑道:“好,我这就给我们娘娘拿过去。” “清清姐,送送柔姑娘。” 待姚清清送走吴柔,朱栩提着盒子走到书房,关上门,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糕点,一手从怀里掏出吴柔给的纸条。 第36章 敲打 朱栩将纸条摊好在桌子上,看了一阵,脸上便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些是他安排的人记录客氏各种行事规律,其中大部分都是由那位名叫爱儿的小婢女提供的。 朱栩默默的看着,推断着老妖婆的各种生活规律。她如今被藏在宫里,很难正大光明的出现,每一次外出都要打好掩护,若是一不小心被外人知道,那绝对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同样,朱由校想要‘临幸’她,也不能去咸安宫,那就真暴露了,根据纸条上面的说法,都是客氏被掩护着,送到御书房后面的暖阁里,第二天一大早掩人耳目的离开。 而其他大部分时间,她都躲在咸安宫,一步都不曾踏出。 “殿下,奴婢有事回报。” 门口敲门声响起后,曹化淳的声音随后也响了起来。 “进来吧。”朱栩将纸条放入抽屉,吃着糕点含混的道。 曹化淳倒是不像其他太监的小碎步,大步走到朱栩身前,直接便道“殿下,不出您所料,顾秉谦,魏广徽都入阁了,赵南星接任了吏部尚书。” 朱栩刚刚咽完嘴里的糕点,心里却长长一叹。他这位皇兄还真是学会了帝王术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平衡的住。 不论是原本的阉党内部,还是清流亦或者东林党内部都相互倾轧,争权夺利已经近乎白炽化,不是简单的平衡就能解决的。 朱栩对这些也无可奈何,大明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东西都根深蒂固甚至病入骨髓,动刀下猛药也未必能够解决问题。 “行了,拿去吃吧,继续盯着。”朱栩也只是想知道朝局状况,以他的身份根本无从插手,将盒子里剩下的糕点递给曹化淳说道。 “谢殿下。”曹化淳一喜,他已经渐渐融入进来,也少了当初的拘谨。 曹化淳提着盒子没多久,曹文诏就一脸怒气的走进来,看着朱栩道:“殿下,倪文焕与周应秋要见你。”说着,将周建宇的纸条以及翻译好的递给朱栩道。 朱栩倒不是很意外,倪文焕还好控制,周应秋却是极其奸诈狡猾的人,指望一份效忠书就让他变成一个乖宝宝,那才是痴人说梦。 看了纸条,朱栩沉吟起来。周建宇这样送来,恐怕他也是有心要见见他这位幕后老板,看来这样藏着是不行了。 “老曹,”朱栩抬头看着曹文诏,笑着道:“没什么好生气的,将我从皇嫂那拿来的东西,能够显示身份价值又不高的,给他们三人一人一份。” 曹文诏一怔,猛的双眼大睁道:“殿下,你……要冒充皇后娘娘?” 朱栩嘿然一笑,道“我就送点东西出去,他们怎么认为是他们的事情。” 曹文诏默默想了想,连忙对着朱栩兴奋的说道:“殿下这招高!” 冒充别人还可以求证,冒充皇后却是没有办法。一来皇后身份敏感,哪怕见到了,他们也都是心领神会,不会去询问什么。二来,也没办法求证,很难见到,更别说单独说话了。最重要的是,只要看到东西了,就没有人去怀疑。 没有皇后娘娘的允许,谁敢拿皇后娘娘的东西?而且随便送人? “对了,让曹化淳的人直接送到周建宇那,”朱栩又补充道:“给周建宇一点教训。” “是殿下,我这就去办。” 给朱栩办事曹文诏是最开心的,或许是人的心理问题,暗地里的事情,都特别兴奋。 没有多久,三个小太监就从后门进入了周建宇的绸缎庄。 周建宇看着三人,心惊胆战,他虽然知道‘主子’是宫里的,但也不知道是哪位,看着眼前三位公公的架势,恐怕真的非同一般的尊贵。 为首的是曹化淳的徒弟,冯祝,他居高临下,一脸傲色不屑的看着周建宇,嗓音尖锐的冷声道“姓周的,贵人对你这次的事情,很不满意。” 周建宇浑身冒冷汗,他很清楚,他的‘主子’能够轻易的让锦衣卫指挥使换人,那么他这个小小商户就如同捏死蚂蚁一般容易。 他神情带着惶恐,头上冒出冷汗,拱手道:“公公您容我解释,都是那三人逼的,我也拦不住。”他心里现在开始后悔了,要是这次惹怒‘主子’,弃了他,那就是灭顶之灾。 冯祝冷笑一声,道“你打什么主意,贵人清楚的很,不过这是第一次,若敢有下一次,你就先给自己准备好棺材!” 周建宇如蒙大赦,连忙拜道:“多谢公公,多谢公公,还望公公在贵人面前多多美言,小的今后定然不会再有其他心思,一心一意为贵人办事,绝无二心。”说着,从怀里掏出三张总共五千两的银票递给冯祝。 冯祝瞥了眼,嗤笑一声,道:“周掌柜,这点银子你自己留着养老吧,来人。” 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立即将手里的盒子抱到一边的桌上,然后打开,一一放到桌上。 分别是一个翠绿色的手杖,一个琉璃色的玉如意,一个虎斑纹的花瓶。 冯祝看都不看周建宇,走过去看着桌上摆放的三样东西,淡淡道“这三样东西都是安南进贡的,贵人让我赏你们三人,记住,作为传家宝就行了,不必示人。还有,魏良卿的事情,贵人知道了,魏忠贤一时半会死不了,想救他,等皇上气消了再说。” 周建宗连连点头应是,大气都不敢喘。 冯祝来之前得到吩咐,不能久待,说完便道:“行了,你好自为之,要是我再出宫,恐怕就是给你收尸了。” 周建宗身体一颤,慌忙道“公公放心,小的一定会尽心尽力,绝无二心,还请公公务必在贵人面前多多美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不知道多少,估计超过三万两。 冯祝一直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悄悄的将银票揣入怀里,对着周建宗难得的说好话道:“周掌柜,贵人虽然很生气,不过也没有收拾你的意思,毕竟是周应秋不听话,你将东西送给他,气势端足了,该教训不要客气,他们要是不老实,你稍话给我,我自会请贵人给你撑腰,收拾他们。” 周建宇一听顿时大喜,道“多谢公公,旦有吩咐,千万不要客气,小的一定尽力为您做到。” 冯祝看了眼四周,又凑近低声道:“周应秋之前被贵人教训的很惨。” 周建宇神色一振,他一直因为卑贱的身份,不敢对他们大声说一句话,有了这位冯公公的话,他顿时底气十足,同样很识趣的低声道“公公放心,从今以后,月月有分红给您,随时派人来取都成。” 冯祝这次是真满意了,对着身后的两人摆了摆手,道:“好了,事情办完了,我们回宫。” “恭送公公。”周建宇连忙陪送着,将三人送出了后门。 第37章 跟踪(求推荐票,收藏~~) 周建宇送走了冯祝三人,来到桌前,看着桌上摆放的三样东西,心里忐忑不安。 惊慌失措后又松了口气,但终归在‘主子’面留下了坏印象,以后不知道是福是祸。 想了许久,将三样东西包好,藏好,才将韩昳叫进来,道:“这个屋子谁也不准进,等我回来。” 韩昳觉得今天掌柜很奇怪,闷闷的点头道:“好的掌柜。” 周建宇出了铺子,找了城里比较熟悉的一家古董典当行。 “老赵。”周建宇一进门,就向着熟悉的店铺的鉴定师傅喊道。 老赵是一个五十出头,有些富态,半头白发的老者,一见周建宇,儒雅一笑,道:“老周,怎么有空来找我?” 周建宇顿了下,笑着道“有位老主顾,家里老太爷做寿,让我帮忙淘换点东西,我这不就找你来了。” 老赵一听,面露喜色道“有生意上门,好,说说,你的老主顾都想要什么做寿礼?” 周建宇将那三样东西形容了一下,然后才道:“我那位老主顾不是一般人,只要找得到,多少银子都不是问题。” 老赵听完却是先皱了下眉,旋即看着周建宇玩笑般的试探着问道:“老周,可否透露一句,你这位老主顾恐怕至少也得三品吧?” 周建宇一怔,道“何以见得?” 老赵微微一笑,颇有些莫测高深道“你说着三样东西,别处你肯定打听不到,不过恰好我知道,这应该是安南国进贡的东西,在天启二年,赐给了皇后娘娘,现在应该在坤宁宫。” 周建宇心神狠狠的一颤,咬着牙,极力的保持自己的神色,却将情绪暴露的一清二楚。 老赵也察觉不对,疑惑道“老周,你这是怎么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周建宇心里咆哮,如同惊涛骇浪,绵绵不绝。 他早就在猜测贵人能有多贵,没想到已经贵无可贵了! 周建宇心里有着无比的慌乱,同样还有无比的兴奋,他是在给皇后办事,他是皇后的人,有皇后娘娘庇佑…… 周建宇心里无数念头闪过,一点也定不下心来,突然站起,双眼通红的看着老赵道“老赵,我还有事,改天再来请你喝茶,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其他,转身就匆匆出门。 “这个老周,今天是发的什么疯。”老赵神色怪异的看着周建宇跌跌撞撞的跑出门。 周建宇一回到后院,就对着守在门口的韩昳大声道“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说完,走了进去啪的一声,关上门。 周建宇将藏好的三样东西,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摆放在桌上,怔怔的看了许久,突然跪倒在地上,跪伏在地的低声喊道“草民周建宇,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拜完这些,周建宇才如释重负的站起来,坐在桌前,脑子里犹自满是浆糊,直勾勾的看着三样东西,一句话也不说。 能够得到皇后娘娘垂青,那是几辈子烧香换来的…… 直到天色将黒,周建宇才气宇轩昂的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一直守在门口不远处的韩昳,笑着道:“你不是想要一个掌柜吗,这次别说掌柜,哪怕是我这样的大掌柜,我也许给你!” 韩昳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一听浑身一振,窜到周建宇身前,急声道“掌柜,你说真的?” 周建宇洒然一笑,手里两封信扔过去,道:“行了,喏,这两封信,你给送出去。” 韩昳接过信,犹自不信,道:“掌柜,你今天没事吧?” “滚!” 周建宇心情好的不得了,一脚直接踹了过去。 韩昳一个侧腰躲过去,又看了眼周建宇,却是不信的嘿嘿一笑,拿着信向外面走去。 周建宇看着韩昳的背影,双眼微眯的抬头看着天空,低声喃喃自语道“小子,今后别说一个掌柜的,就是我的位置,你想要我现在也可以给你,就看你争不争气了。” “殿下,您看,您尝尝。” 城东的院子里,李德勇拿着刀,将桌上的一整红绿交替的块糕点切成小块,递给朱栩道。 朱栩尝了一口气,清爽入口,很开食欲,笑着点头道“小李子,做的不错。这个能保存多久?” “殿下,”李德勇一脸兴奋的站在朱栩身前,道:“这个是用油纸包的,最起码半个月不坏。” 朱栩眼睛一亮,道:“好,做的不错,从今天起,开始大量做,存储着。” 李德勇脸上顿时炯炯有神,道“殿下,我们这是有主顾了?” 朱栩神秘一笑,擦了擦手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朱栩又在院子逛了半天,很多东西都很难短时间内实现,好在现在也没有人管自己,等自己大一些,搬入十王府,做事就没有这么容易了,上下全都是眼睛盯着。 曹文诏一直跟着他,出了院子,看了看天色,一脸怪笑的凑近道“殿下,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周应秋三人的脸色?” 朱栩瞬间就脑补了一下,旋即嘿然一笑又摇头道:“没什么可看的,后面我还有事情等着他们。” 曹文诏一听,连忙道:“殿下,这事情得让我去办。”他可是听出来了,朱栩后面有手段教训周应秋与倪文焕。 “好。”朱栩一口答应。 曹文诏神色兴奋了一下,很快又想到了魏良卿,犹豫着道“殿下,咱们真的要救魏忠贤?” 朱栩也看着昏暗的天色,道:“不用我们救,客氏肯定会想办法的,他们荣辱与共,不会让魏忠贤出事。何况,出于本心来说,皇兄也未必想处置魏忠贤,多半是拖下去。” 对于魏忠贤,朱栩相信,朱由校心底也不知道如何处置,目前采用的是拖字诀。 曹文诏若有所思的也点头,皇帝与朱由校关系不同一般,当初朱由校并不受重视,在宫里与他的母亲王才人过的很苦,魏忠贤那个时候尽心尽力,加上有从龙之功,想来皇帝也不愿意杀他。 朱栩提着一个大盒子,走向不远处的马车,道“走吧,回宫去,带些给皇嫂尝尝。” 曹文诏立即拿出垫脚凳,掀帘子,让朱栩进去。 曹文诏驾着车,晃晃悠悠的驶向皇宫,再不回去宫门就要关了。最近张皇后对朱栩看的比较紧,一般都不允许他出宫。如果再不规矩点,恐怕以后想出宫都难。 “殿下,有人跟着我们。” 忽然间,前面的曹文诏转头,低声对着马车里的朱栩道。 朱栩抱着盒子正昏昏欲睡,猛的精神一凛,皱着眉头,一脸肃色的同样低声道:“速度不要减。” 曹文诏会意,驾着马车,不急不缓的向着宫门行去。 第38章 教训(求收藏,推荐~) 朱栩坐在马车里,紧紧锁眉,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人怀疑了,让人跟踪。 马车不停的向前,朱栩虽然看不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总觉得有人跟着。 “殿下,到宫门前了。”曹文诏在前面低声说道。 朱栩沉吟一声,道:“别回头,直接进去。” 曹文诏驾着马车,经过检查,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宫。 “别停,继续走。”朱栩道。 曹文诏答应一声,驾着车,继续想前走去。 马车在石路上晃荡晃荡的响,慢慢的向前走去,拐过一个宫门。 就在他们的马车消失没多久,一个普通人男子也出现在宫门前,手持一块令牌也通过了宫门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朱栩消失的那个宫门,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刚转身,朱栩与曹文诏也走了出来,朱栩看着这个人的背影,微眯着双眼道“跟着他,看看进了哪个宫。” “是殿下。” 曹文诏也神色冷肃,无声的远远的跟着这个人。他们这两年做了很多事情,如果认真追究起来,绝对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谁都保不住他们! 朱栩转身向景焕宫方向走去,思索着到底是哪里露出破绽让人怀疑,又是谁起了疑心,派人跟踪他? “哟,这不是惠王殿下吗?” 朱栩正低着头走路,突然间一阵香风刺鼻,一声微带冷意的笑声传了过来。 朱栩刹那心头一跳,但抬头间就仰着白净小脸,一脸纯真的笑道:“客妈妈,您这是干嘛去?”同时,心头暗动‘是我之前的动作引起了这老妖婆的警觉,刚才跟踪的人是她派来的吗?’ 客氏一身大红衣裳,美艳的如同刚刚出嫁的新娘,她笑容款款的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朱栩的脸颊,一脸虚假的关心笑容道:“殿下,你又溜出宫了?最近皇后娘娘脾气不好,你可要小心一点。” 客氏的用劲很大,朱栩脸上疼的厉害,却还是陪着笑道:“谢客妈妈提醒。” 客氏又捏了捏这才放过朱栩,在丫鬟太监们的簇拥下,风光无比的从朱栩身边穿过。 “客妈妈慢走。”朱栩转过身,大声说道。 “咯咯……” 走了很远,还传来客氏嗲的令人汗毛炸立的笑声。 直到客氏一群人彻底消失,朱栩才收敛表情,一脸冷意的看着那里,心如电转。 ‘这老妖婆光明正大的出来了,宫里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人是她派来的吗?真的是巧遇吗?’ 朱栩带着满肚子疑惑,一路回到了景焕宫,对着迎出来的姚清清道“让曹化淳来见我。” 要求一见朱栩的脸色,连忙道:“是,我这就去。” 曹化淳一进来,朱栩直接就问道“宫里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曹化淳一愣,思索了一阵,摇头道:“殿下,今天宫里很平静,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朱栩眉头一皱,又道“老妖婆出了咸安宫,你知道吗?” 曹化淳神色一变,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查。” “快去,查到了速来告诉我。”朱栩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对着曹化淳摆手道。 “是。”曹化淳心里慌的不行,慌不择路的跑出景焕宫。客氏出现在皇宫,对整个皇宫来说都是大事情。她可是有着比之太后还高的地位与能力。 而与此同时,城西一家酒馆包厢内。 周建宇高作主位,神色平淡的喝茶。 周应秋,倪文焕,魏良卿三人推门进来,他眼皮都没有抬。 周应秋看着周建宇的动作神色,眉头微动,旋即笑呵呵道:“周掌柜,贵人来了吗?我等正要去拜见。” 周建宇放下茶杯,看了三人一眼,淡淡道:“贵人岂是那么容易见的,周大人,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周应秋一听脸色就瞬间难看下来,看着周建宇冷声道:“周掌柜,你这话是何意?” 周建宇瞥了眼周应秋,然后转向倪文焕道“倪大人,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不然你那妻弟去过的地方,不差这么一间牢房。” 倪文焕神色陡变,看着周建宇浑然不同的脸色,再想着那位贵人的能力,目光也阴沉下来。 周建宇最后看向魏良卿,微微挑眉道“魏大人,令叔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皇上没有旨意下来前,谁也别想捞人,贵人说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 魏良卿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由得目光转向周应秋与倪文焕。 周建宇,倪文焕,魏良卿三人实则都瞧不起周建宇这么个小小贱籍商户,但此刻看着他的模样,听着他的话语,心里都是一寒。 周应秋心底一寒后又升起怒火,何时一个小小商人敢如此对他说话。但他更清楚,那位神秘的贵人真要处置他,恐怕真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样想着,周建宇心里反而好受了很多,他难看的脸色也好看了一点,抬手看着周建宇道“周掌柜,我等没有他意,只是想与贵人当面商议,该如何营救魏太监,毕竟干系重大,牵连甚广。” ‘恐怕那广指的就是你们三人吧?’ 周建宇心底暗暗冷笑,神色却越发傲然,将桌前的两个包裹向前推了推,道:“贵人让我转达的话我已经转述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这里两样东西,一样是给周大人,一样是给倪大人,好生收着,不要让外人瞧见了。” 周建宇与倪文焕两人神色都不太好看,这次不但心思被人看透,而且惹起了那位贵人的不悦,更是被一个以前不放在眼底的人如此‘羞辱’,都憋了一肚子火,却丝毫发不得。 周建宇没有理会三人神色,他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教训一番三人,说完他便站起来,道“三位,贵人给你们机会,是让你们帮忙做事的,如果这样的事情还有下次,那锦衣卫的牢狱必然会有三间给你们留着。” 说完,他起身就走,不管三人骇然变色,勃然大怒的面孔。 待周掌柜走远了,三人都还气喘吁吁,怒气满面。 “不过是一个贱民,竟然如此欺我们,我立即找人活埋了他!”魏良卿猛然挥拳,一拳砸桌子怒声道。 倪文焕最讨厌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人,虽然被一个小小商户如此教训是奇耻大辱,但他也不会直接去做杀人这样的事情。 周应秋是最为理智的,但知道,周建宇的话,多半是来自那位贵人,想着他的可怕势力,强压着怒火,对着两人道:“先不管他,我们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第39章 怒动 魏良卿犹自怒恨不平,但也没有失去理智,三个人围着桌子,打开两个包裹。 一个花瓶,一个玉如意。 魏良卿一见,顿时嗤笑一声,道:“不过是些古玩,这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贱民就是贱民,上不了台面。” 魏良卿一直在锦衣卫,没有入过朝,但周应秋与倪文焕不同,一个是前侍郎一个是当朝御史,金銮殿他们都是常客,这两样东西他们先是看着眼熟,再回忆一下,瞬间脸色都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位贵人,居然会是皇后娘娘! “走,去我府上!” 周应秋慌忙将包裹包好,拎起来就道。 “对对对。” 倪文焕慌忙答应,也将东西包裹好,拎起来跟在周应秋身后。 魏良卿眉头紧皱,完全不知道两人为什么这么失态,但还是跟着两人离开。 周府,待周应秋压着兴奋将这两样东西讲完,魏良卿也目瞪口呆。 “你们是说,那位贵人,是皇后娘娘?” 周应秋此刻不但惊,反而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之色。整个大明,除了皇帝,还有谁能比皇后娘娘更值得依靠?何况皇后娘娘已经怀了龙子,这将是大明的嫡长子,未来的皇帝! 倪文焕脸上也出现诡异之色,他当初巴结魏忠贤,不就是为了升官吗,现在有了皇后娘娘支持,那还不是都轻而易举? 魏良卿看着两人的脸色,震惊之色,也慢慢静了下来,眼神里炽热起来。 三人都沉默了,过了许久,倪文焕突然看着周应秋道“周兄,我过几日打算拜访一下太康伯,你以为如何?” 太康伯,即张皇后生父,张国纪。 周应秋稍稍思忖,摇头道“倪兄还是太心急了,娘娘既然不愿露面,我们这样反而会露了行迹,不美。” 倪文焕一听,连连点头,一副心有余悸模样道:“还是周兄说的是,小弟差点坏了事。” 周应秋听着他自称‘小弟’,嘴角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他现在是皇后娘娘外面这些人的领头人了。 “那,我们该为娘娘做些什么?”魏良卿突然开口道。他现在也压着激动,以前是靠着叔叔婶婶,现在终于有了更稳妥的靠山了,那就是当朝皇后娘娘! 周应秋也露出沉思状,在他看来,显然皇后娘娘需要外援,巩固她的地位,毕竟之前客氏与魏忠贤就妄想废后。但是,皇后娘娘需要他们怎么样的献礼才会感到高兴? 皇后娘娘尊贵无比,世上有什么是她渴望的? 三人都在沉思,皇后娘娘缺什么?没有人说得清,而且不能盲目去做。 “要不,明天我去问问那周掌柜?”这个时候,魏良卿突然又插嘴道。 周应秋眼色一亮,转头看着他道:“魏兄这个主意不错,这个周掌柜跟随娘娘时间比较久,或许知道娘娘一些事情。” 倪文焕也跟着点头,道:“不过那周掌柜也说的对,此事还得暗中进行。” 三人都兴奋了,仿佛达成了一致,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起来。 他们很兴奋,朱栩却在书房里却坐立难安。今天被人跟踪,客氏也突然冒出来,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以他现在的小胳膊小腿,要是真暴露出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殿下。”曹文诏急匆匆的走进来。 朱栩猛的站起来,急道:“查到了吗,进了哪一宫?” 曹文诏神色有些犹豫,旋即道:“殿下,倒是没有看清是哪一宫,因为宫里人来人往,我也只能远远的看着背影,不过那个方向,似乎只有信王宫。” “信王宫?”朱栩神色微动,旋即暗暗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道:“那应该没事,估计是我经常出宫,惹起五哥的怀疑了。” 朱栩这般说着,却是知道,多半是舅舅傅昌宗与毕懋康见面的事情引起了他的怀疑。好在前段时间都隐匿起来,而且他行事向来极其机密,加上信王在朝野没有什么势力,应该只是那个院子暴露了。 曹文诏想了想,道“要不要通知舅老爷与山上一声?” “不用,”朱栩摆手,面露沉凝之色,道:“暂时除了院子的生产正常外,其他都暂停下来。等会儿我写点东西,你让曹化淳的人乘着出宫的时候,捎给周建宇。” “是,殿下也宽心,我们行事向来谨慎,信王殿下应该只是好奇。”曹文诏看着朱栩的神色,安慰着说道。 朱栩微微点头,信王这边松了口气,老妖婆那边却丝毫不能放松。若是真被她盯上,明面上他绝不是对手。 没多久,曹化淳就匆匆来了,气喘吁吁道:“殿下探听到了,司礼监那边说,客氏刚刚从河南回京,正在宫里收拾,预计三天后搬出宫,迁往云雾山。” 朱栩听完,脸上若有所思,自语道“三天后?藏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冒出来,皇兄打的什么主意?” 曹化淳与曹文诏两人都站在桌前,看着他,也都在思索。自从清流合力将魏忠贤逼走的那件事之后,皇宫处处都透着怪异,让他们不时心惊胆战一番。 朱栩心里找不出原因,抬头看向两人,道“最近朝堂之上,有什么特殊吗?” 曹化淳与曹文诏对视一眼,曹文诏开口道“朝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赵南星对于顾秉谦的联姻很是抗拒,听说不但驳了皇后娘娘的面子,而且在皇上那边,也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朱栩神色微叹,赵南星是东林党支柱之一,也是清流的一座山头,性格刚毅不阿,一生清名,对于与顾秉谦这样劣迹斑斑的人联姻,比杀了他还难受。 估计在皇兄那边不止说了难听的话,恐怕还含沙射影的指责了皇兄。 朱栩隐隐约约觉得,或许真与此事有关,不禁自语道“如果他的计划破产,那边后面他还想做什么?” 曹文诏忽然瞥了眼曹化淳,沉声道“殿下,不管如何,那件事不能再等了。” 朱栩心头也猛的一动,立即脸上就又疼了起来,仿佛客氏又在捏他的脸,很用力。 第40章 出家 (求收藏,推荐票票~~~) 朱栩眼神眯起,手指习惯性的敲击着桌面。 客氏,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她在后宫的地位太可怕,连张皇后都压不住,甚至她之前还起了废后的心思。若是不彻底斩断她与朱由校的关系,说不得会有另一个魏忠贤出现,在宫里更加肆无忌惮,无人可制。 不过想要动她,也不能冒险,沉吟半晌,朱栩看向两人,道“这件事,让小曹也参与进来,你先将大概说一下,晚上,咱们讨论一下细节。” 曹文诏实则对曹化淳还有些不放心,不过还是点头道“是殿下。” 曹化淳心里则兴奋无比,终于获得惠王殿下的信任了!算是在未来的惠王府立住脚跟了。 待两人走后,朱栩拿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将皇宫的大致地图画出来,然后不停的计算,以求万全。 对于客氏,朱栩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打虎不死必被虎伤,这个道理用在客氏身上,是最正确不过。一个不好,不但他会倒霉,甚至可能连累将他带大的张皇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姚清清出现在门外,对着里面轻声喊道“殿下,皇后娘娘派人请您过去。” 朱栩一怔,抬头看向窗外,太阳差不多也该落山了,想了想,道:“好,我这就去过。” 朱栩收拾好桌上的纸,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了曹化淳与曹文诏,他道:“你们先等着,我去趟皇嫂那。” “是殿下。”两人倒也不急,躬身送朱栩。 朱栩提着从宫外带回来的糕点,抬头一见,居然是吴清。 “殿下。”吴清微微行礼,抿了抿嘴,似欲言又止。 朱栩会意,点头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向着坤宁宫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吴清见没人,便低声道:“殿下,皇上之前来过坤宁宫,皇后娘娘数落了奉圣夫人,惹了皇上不高兴。” 朱栩双眼微眯,原来出在这里,不动声色的道:“皇嫂还说了什么?” 吴清又前后看了眼,压低声音道“娘娘还说,冯贵人流产跟奉圣夫人有关。” 朱栩嘴角翘起,心里暗道‘原来如此,客氏出宫估计也是以防万一,皇兄还是很在意皇嫂的。’ 朱栩想着自己的计划,也没有透露给更多的人知道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恩,如果有什么动静,尽快通知我。” “是,殿下。” 两人没有再多说,直奔坤宁宫走去。 “皇嫂,看我给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朱栩一进门就大声喊道,一路上的宫女都纷纷偷笑,她们都知道,惠王殿下献殷勤恐怕又是惦记皇后娘娘这里的东西了。 张皇后从里出来,因为有了身孕,穿的都比较宽松,看着朱栩进来,对着身边的焕儿笑着道“焕儿,你去看看,惠王殿下给本宫带什么好东西了。” 朱栩听出张皇后话里有取笑的意思,嘿嘿一笑也没有做声。 焕儿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撇了撇嘴,要是论糕点,御膳房那些人都比不过她。 朱栩一见,顿时眼珠一转,道:“焕儿姐姐你别看不上,这可是我在外面专门让人做的,就是给皇嫂养胎的,花了我不少银子。” 张皇后倒是不介意,更在意的是朱栩的‘孝心’,接过篮子莞尔一笑道:“好了,知道你懂事,今后别乱出宫,信王今天难得出信王宫,就是告你的状。” 朱栩本来就是不动声色的将院子的事情告诉张皇后,为将来打个埋伏,没想到他那五哥这么忍不住就来告状了。 朱栩浑不在意,看着张皇后还一脸好奇的道“咦,五皇兄告我什么?” 他堂堂一个王爷,弄个院子,搞点东西,又不是劳民伤财,罪大恶极,更不是图谋造反,而且不过是个小孩,除了皇家人,谁能好意思说他什么? 张皇后拿起糕点尝了一口,直觉滑腻爽口,顺着喉咙还有一股清凉之意,很是好吃与舒坦,不由得美眸一亮,看着朱栩欣喜道“这个是什么做的,跟宫里的有些不太一样。” 朱栩立即大包大揽的道:“皇嫂要是喜欢,我天天让他们给你做,想吃多少有多少。” 焕儿在一边微微噘嘴,很不高兴。皇后娘娘最喜欢她的糕点了,惠王殿下这是在砸她的饭碗。 张皇后吃了一口,又喝了口茶,看着他没好气道“你我还不知道,又想打着我的旗号偷溜出宫,是不是?” 朱栩嘿嘿一笑,道“皇嫂,五皇兄都告了我什么叼状?” 噗嗤 张皇后正吃着糕点,差点失态,慌忙拿着手绢擦了擦嘴,旋即嗔怒道“胡说,信王品德才学那是人人称颂的,岂会无事生非?若不是亲眼看到,会跟皇上说?你呀,就不能给我省点心,过几日,你带点东西,去信王宫看看,跟信王殿下赔个不是,听到了吗?” 朱栩心不在焉的点头,无非是说自己不务正业,贪玩胡闹。他有些不太愿意见到历史上的这位崇祯皇帝,要是有什么被他记住,日后肯定落不得好。 张皇后看出朱栩的抵触,也没有在为难他,突然道:“今日见到客嬷嬷了?” 客嬷嬷是张皇后对客氏的称呼,她极力希望将朱由校与客氏区分开,因为这不仅男女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客氏是朱由校的乳母,若是关系传出去,那会让天下人笑话,是皇家最为难堪的一面。更别说有悖伦常,会引起轩然大波了。 虽然,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朱栩道:“见到了,在路上不小心碰到的。”之前张皇后曾告诫朱栩,离客氏远一点。 张皇后眉头微蹙,道:“今后看到就躲着点,若是她要再动你,你就什么也别管,直接跑到我这里来。” 朱栩看着张皇后,心里有股暖流,脸上笑道:“好嘞,我听皇嫂的。”朱栩脸上没有怎么在意,心里却知道,以朱由校偏袒客氏的性格,虽然是张皇后数落客氏,估计也没少被朱由校教训。 张皇后心里确实不怎么痛快,朱由校并没有答应将客氏送出宫,而是打算在宫里建一座庙庵,客氏要在里面出家,为皇上为皇家祈福! 这样掩耳盗铃的行为,谁又看不穿! 但那个人是皇帝,即便她是中宫皇后,也无可奈何。 这些朱栩并不知道,依旧陪着张皇后逗乐。 第41章 撞破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让姚清清将自己的躺椅搬到了门口,半睡在上面,眯着眼望着天空上的太阳。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朱栩了解更多,也坚定了他,除去客氏的决心! 曹文诏与曹化淳都站在朱栩身前,一脸的严阵以待。 朱栩突然转头,看向姚清清道“清清姐,你去给我们煮点吃的吧。” 姚清清知道这是他们有话说,轻轻答应一声,便告退走了进去。 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曹文诏两人,道“老曹,你派人通知倪文焕,让他联合其他人,上书皇兄,弹劾老妖婆十大罪状,要求下浣衣局,浣衣局多提几遍,务必在一炷香时间之后直接送到御书房。” “是殿下。”曹文诏立即答应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朱栩说完,又转向曹化淳道“小曹,我记得你在浣衣局有几个徒弟,能派的上用场吗?” 曹化淳想了想,道:“殿下,有一个值得信任。” 朱栩点了点头,道:“好,这瓶药你交给他,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做。”说着,朱栩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递给曹化淳道。 曹化淳接过来,放入怀里,道“是殿下。” 朱栩说完,便拿起身边的书,翻着看,道“好了,那我们就等着吧。” 与此同时,在御书房朱由校,忙了一晚上,终于难得的将昨晚雕刻好的刷上油漆,自己端详半晌,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下面几个都昏昏欲睡的近侍太监,微微一笑,道:“今天的折子送来了吗?” 近侍太监一个机灵,立即躬身道“回皇上,还没有。” 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想了想,笑着道“好,那出去转转。” 那近侍太监一听,连忙道“是皇上。”皇帝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几个近侍都知道,就是要去咸安宫,客氏那里。 朱由校转身向暖阁内去换衣服,门外一个小太监悄悄的转身离去。 这小太监刚刚走没多久,恰好迎来了张皇后身边的侍女,爱儿。 那小太监一看,连忙道“爱儿,快通知老祖,皇上马上就要过去,准备接驾。” 爱儿一身花绿格子裙,看着小太监抿嘴一笑,道:“好,我知道了,恰好我做了点吃的,就送你吧。” 小太监一听,顿时满脸赔笑,娇声娇气道:“还是爱儿姐姐心疼我,你可不知道,我值了一晚上,正饿了。” 爱儿捂着小嘴偷笑,颇有些风情,小太监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一心想着吃的。 爱儿瞥了他一眼,四周看了看,见没人,一个手帕就死死的捂住小太监的嘴。 小太监双眼大睁,刚要挣扎,就昏倒了过去。 爱儿再次看了眼前后左右,悄无声息的将他拖入不远处的房间里,关上门,拿出匕首,对着心脏连捅几刀,直到确定死了,才一脸冷酷的停手。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中全都是疯狂之色,道“今天若是成功了,那就是我杀的,若是失败了,我就向老祖禀报,一切都是皇后与惠王的阴谋,这个人也是惠王杀的。” 噗嗤 那把鲜红的匕首,一把刺入肩膀,她强忍着痛,将一大包蒙汗药导入嘴里,接着也倒在了地上。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 朱由校熬了一夜,满脸发白,双眼凹陷,但精神出奇的好,伸着手臂说笑着说道。 他身边跟着两个近侍,不远不近,自然不敢接话。 朱由校熟门熟路,也不需要人通报,正好他也想多走走,便一路散步过去。 “哎,你听说了吗,王侍郎在外面的如夫人,听说偷偷的豢养了一个俊俏书生……” 朱由校刚刚经过一道门,不远处的拐角就传来一个宫女的低笑声。 对于男女之事,任何人都会有探知欲,皇帝也不例外,他微微一笑,放慢脚步,耳朵竖了起来。 “那是当然了,家里吃不饱,当然去外面吃,反正不是妻也不妾,在外面,来了都有人通报,要不是贴身婢女告发,谁又会知道……” “嘻嘻,家里吃不饱,你个浪蹄子……” “呵呵,那也是,家里防的严,神不知鬼不觉……” “不是,我听说是那如夫人在床的墙里面开了个密室,书生听床,还说王侍郎不中用……” “是啊,王侍郎之前去看到她衣衫不整,还以为是想他在自渎……” 朱由校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背着手,慢悠悠的从几人身边经过。 几个婢女一见,顿时噤若寒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恕罪……” 朱由校却没有理会几人,大步走了过去,直奔咸安宫。 咸安宫,是客氏所居,为了隐瞒早就回宫的事实,所以宫里并没有多少人。朱由校到了宫前,两个婢女脸色顿时一变,纷纷跪地声音颇大的急道:“见过皇上。” 朱由校看着两人的脸色,不由得笑道:“怎么,朕今天这么吓人吗?” 笑完也没有在意,大步向里面走去。 两个婢女却惊的胆都碎了,其中一个大喊道“老祖,皇上来了,快出来接驾。”| 朱由校眉头一皱,看了两个婢女一眼,越发大步向里面走去。 “皇上,你来了。” 里面的客氏很是慌乱的,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迎出来强自镇定的说道。 朱由校脸色瞬间就难看下来,客氏面色潮红,衣衫不整,白皙的脖子上有一道咬痕,而且,那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目光直接越过客氏,看向床里面,那里蚊帐紊乱,鼓鼓囊囊,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让开!”朱由校瞬间就怒了,一把推开客氏,大步向着床上走去。 客氏脸色大变,慌忙追过来,急声道:“皇上,皇上,你要找什么,我给你找……” 朱由校一把扯过蚊帐,身形顿时一晃,双眼血丝充斥,面孔狰狞,仿佛要择人而噬! 只见蚊帐里,藏着四个十六七岁的英俊小生,全都****的挤在一起,暗门还没有打开。 他的耳边,瞬间回想了那几个小婢女的对话。 “家里吃不饱,家里吃不饱……” “贱人!” 朱由校怒吼,一巴掌扇在客氏脸上。 这一掌含怒而出,客氏立即被扇倒在地上,脸上四条血印很快就鼓了起来。 朱由校怒瞪着客氏,胸口起伏不定,咬着牙,眼神冰冷可怕。 客氏被吓到了,瘫软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第42章 浣衣局(求收藏,推荐~) 御书房。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脸上冷漠的如同罩了寒冰,双目血红的盯着桌子,脸角肌肉绷紧,不时抽搐一下,一句话也不说。 整个御书房没有人敢出大气,全都知道了咸安宫的事情。 “皇上,这是今天的折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礼监的太监,颤巍巍的将折子送到朱由校身前。 朱由校抬头,目光好似吃人一般,缓缓转头看向他。 那小太监立即脸发白,将折子放下,慌忙后退了出去。 朱由校此刻是一种很奇异的状态,脑袋清醒的不得了,身体却愤怒的在颤抖。 他看了眼这个小太监,又看了眼下面几个近侍太监,漠然的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折子。 翻看一看,是弹劾客氏的折子,数落了她十大罪状。 ‘一,客氏不敬中宫、二客氏****后宫……十,肆意妄行,构陷外臣。按律当发浣衣局,以儆效尤。’ 朱由校以前对于这样的折子是看都不看的,现在却看完一个又拿出一个。看了几十个,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每一个都是弹劾客氏的。 客氏,浣衣局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浣衣局……” 朱由校看着御书房门外,眼神清澈,神情也很平静。 静了一阵子,突然开口道“传旨,客氏悖行不法,目无君上,下浣衣局……” “遵旨。” 近侍太监立即躬身,然后转身出去。 “我不信,我要见皇上!” 咸安宫,几个小太监压着客氏,客氏神色淡漠,端坐在那,气度俨然的看着刘时敏说道。 刘时敏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手底下的小太监们自然不会客气,当即拿出绳子,五花大绑,抬着客氏就要出宫。 客氏顿时疯狂起来,极力挣扎,大声怒吼“刘时敏,你带我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见皇上……” 刘时敏却没有理会他,淡淡的道“将她的嘴堵上,送到浣衣局,让他们看好了。” 很快,一队人就压着客氏前往宫外的浣衣局。 这样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宫里很快就传遍了。 张皇后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她神色不愉,沉默一阵,骤然看着焕儿冷色道“焕儿,你去传本宫的话,宫里谁敢再议论客氏之事,杖毙!擅自外传着,同处!” 焕儿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后娘娘露出如此神情,立即小心的答应一声,道:“是娘娘。” 本来喧闹的皇宫,因为皇后娘娘的一句话瞬间安静下来。不管以前多少人认为张皇后的中宫之位名不副实,这一次却没有人再去敢说一句。 因为,没有人再可以威胁她,这偌大后宫,再也没有人敢挑衅她的权威。 她是中宫皇后! 皇宫之外,自然一片欢欣鼓舞,在清流们看来,这是他们的一直强谏的结果。如今客氏,魏忠贤都被赶出了宫,他们清除君王身边的奸佞的行动大功告成,自是当浮一大白。 轰轰轰 突然间,紫禁城上空,乌云密布,隐隐的闷雷声开始响起。 “殿下,要下雨了,我们进去吧。” 宫殿不远处的姚清清看着天色,一边收拾着外面晾晒的书籍,一边看着朱栩说道。 朱栩看着天色飞速的暗下来,心里暗吐了一口浊气,然后才笑着道“不急,很久没下雨了,我也想看看,待会儿你煮点茶过来。” 姚清清对这位惠王殿下的一些小怪癖已经习以为常,轻轻点头道“嗯,我这就去。” 朱栩将椅子向后拉了拉,靠在屋檐下,望着乌云飞速聚集,一副天塌地陷模样,心里不禁暗道‘如今天启两大毒瘤都除去了,应该是乌云之后现晴天了吧。’ 客氏入了浣衣局,立即就被交给管事的,然后一层层派拨。 “今后,你就住这里。” 一个腰大膀圆的中年女子,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瞪着客氏,冷声道:“我不管你之前是谁,来自哪里,到了这里就给我乖乖听话,不然就有你好果子吃!” 客氏一脸冷笑,这里是一个通铺,可以睡六七个人,她虽然农户出身,但这些年养尊处优,岂会受这等‘羞辱’。 她一贯的霸道之色,抬头看着这中年女人道:“你认为本夫人是被发配到这里?告诉你,本夫人最多三天就可以回宫……” “回宫?”中年女人嗤笑一声,看着她道“告诉你,发配到这里,能回去的不是没有,但你干的事情,一辈子都别想了,你这身衣服倒是不错,来人,给我扒了。” 当即有三四个稍瘦弱一些的中年妇女,如同饿狼般扑过来,就要扒客氏的衣服。 客氏何时有过这样的体验,顿时怒吼“你们这帮贱婢,住手,否则本夫人诛你们九族……” 啪 她还没有说完,那中年女人一巴掌扇在客氏脸上,冷声道:“给我打!” 几个女人将客氏扒的一丝不挂,纷纷拳打脚踢起来。 啊啊啊 客氏在地上滚,她身娇肉贵,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痛楚。 过了许久,那中年女人冲客氏的身体吐了一口口水,冷笑道:“今天就给你休息一天,明天开始,给我老老实实起来干活,否则有你好受的!” 客氏蜷缩在角落,目光尽是阴冷之色,手里的指甲掐在肉里,都断了一截,依然感觉不到痛楚,直觉心里无比的恨意。 客氏双眼通红的看着几人的背影,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们等着,等本夫人回宫,一定将你大卸八块!” 过了不知道多久,缩在角落里的客氏,感觉着浑身的痛楚与凉意,爬起来,要找些穿着的。 “老祖,您没事吧?” 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捧着衣服提着盒子走了进来。 不知道是在宫里惯了还是看出来人是个太监,她浑不在意光着身子,冷着脸看着他道:“你是什么东西?” 小太监走近道“老祖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曾经在咸安宫当过差,见过您两次。” 客氏看着这小太监,约莫认识,神色越发冷漠道:“你在这里当差?” 小太监越发恭敬,将衣服,盒子递过来道“是老祖,这是些衣服,还有饭菜,小的特意为您准备的。您别介意,这浣衣局不同别的地方,谁都不知道,这里每天要死几个人。” 客氏看着桌上这些粗布衣服,眼神厌恶一闪,不过她现在赤身裸体,虎落平阳,尽管厌恶,还是拿起穿了起来。 穿好看了一眼,越发厌恶,让她想起了与候二一起生活的那段不堪的日子。 第43章 客氏死 小太监看着客氏穿好,麻溜的打开饭盒,拿出来道“老祖,吃一点吧,虽然比不上皇宫,但在这里也是非常好的了。” 他不说客氏不觉得,肚子立时咕咕叫了起来,她看了眼小太监,便在桌边坐了起来。 客氏看着这些东西,目光一沉,在她看来,比喂狗都不如,一点食欲都没有,转头看向小太监淡淡道:“你去到我私宅拿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做些我爱吃的带过来。” 小太监目光微闪,随即脸上露出苦笑,道:“老祖,您恐怕还不知道,您的私宅已经被查抄了。” 客氏脸角立即动了下,心里有些悔恨,她知道皇帝会生她的气,没想到连私宅都已经抄了。 但她相信,以朱由校对她的感情,最多三天就会重新招她回宫,与之前那次一样! 她又瞥了眼小太监,漠然道“本夫人很快就可以回宫,到时候给你一个执事太监。”她至始至终都没有问这小太监的名字,说完便拿起筷子,勉强的吃了起来。 小太监脸上大喜,道“多谢老祖多谢老祖,您喝点酒。”说着,就将酒壶拿起来,给客氏倒了一杯。 客氏吃了几口,倒也觉得可口,便拿起身边的酒杯喝了一口,顺下喉咙。 在她喝下之后,本来一直殷勤恭敬的小太监,脸上露出凶狠之色,看着客氏寒声道“客印月,你还记得,去年你杖毙了一个小太监吗,他只是给你穿鞋,穿的慢了一点!” 客氏一看他的脸色,顿时眼神一冷,道:“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他的亲弟弟!” 小太监气息急促,眼神里都是杀气,他从腰间掏出一根白色长陵,通红着眼道:“我等着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客氏猛的站起来,向后退道:“你别过来,本夫人很快就可以回宫,你若敢动本夫人,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 小太监冷笑一声,道:“想你死的人那么多,皇上查的过来吗!” “你,本夫人可以给你银子……” 客氏说着,忽然间一个踉跄,眼前开始模糊,整个人也浑沌起来。 小太监立即冲了过去,将白绫套在她脖子上,拖到房梁下,扔过房里,另一头缠绕在柱子上,一下一下的将客氏给吊起来。 客氏还有着模糊的意识,挣扎着,但没多久就不动了。 小太监扣好另一头,将凳子翻倒在她脚底,又清理一番,这才看着她的尸体,依旧怒恨着说道“就算没有师傅的安排,我也没打算让你活着走出浣衣局!” 他站立了许久,直到确定客氏死了,这才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灯,然后打落到通铺上。 做完这些,他才匆匆跑了出去。 这里是宿区,外面的天空雷声轰鸣,宫女太监们都忙着收拾,人来人往,喊声不止,没有人在意一个小太监的出现与消失,更没有在意在房间里的客氏。 砰砰砰 豆大的雨滴砸落而下,天空立即灰蒙蒙的看不清,院子很快集满水,然后流向低处。 朱栩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右手边放着书,左手边是茶几,上面是热腾腾的茶,姚清清坐在边上,一遍一遍的沏着茶。 姚清清赎身之后,本想着嫁给毕懋康为妾,却没想到毕懋康反悔,她只得居于后院,十天半月等毕懋康来一次。其他无聊时间,除了看书,女红,就是喜欢煮茶。 朱栩对于姚清清复杂繁琐的煮茶工序毫无所觉,只是看着瓢泼大雨笑着道“清清姐,你说要是有诗人在,是不是会写首诗,抒发一下情感?” 姚清清抿嘴一笑,道“这样的大雨,抒发什么感情?” 朱栩搜肚刮肠,他读的书也不少了,但是要做出上得了台面的诗词,还是难为他了,半晌,道:“也对。” 姚清清抿着嘴,险些笑出来,还是忍着,递给朱栩一杯茶,道:“殿下,您都看了一天了,是不是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朱栩啜了口茶,望着天色道:“我想看看,这场大雨,能不能将紫禁城洗干净。” “洗干净?”姚清清疑惑的看着朱栩,不知道惠王殿下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朱栩心里却暗叹,这也是他的美梦了。 明末的朝局,不是少了一个魏忠贤就能和和睦睦,一心为国了。东林党,晋党,浙党,苏党以及阉党残余,还有他们自身内部,整个官僚集团没有了魏忠贤的威胁,恐怕他们之间错杂纷乱的倾轧也不会丝毫减弱,反而会更一步疯狂起来。 曹化淳匆匆从外面回来,扔掉伞,跑过来,瞥了眼姚清清,走到朱栩身侧,低声道:“殿下,事成了。” 朱栩长松一口气,道“好,最近些日子,咱们都不要动了。” 曹化淳答应一声,恐怕宫里宫外都要风声鹤唳一阵子了。 浣衣局内,突然间一场大火冲天而起,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以及瓢泼大雨,形成了一副可怕的画面。 无需救火,一群人只是担心会烧了什么,烧了多少,躲在屋檐下,议论纷纷。 “看看,谁不在,有没有人在里面!” 监工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很小,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里显得更为明显,纷纷交头接耳的询问起来。 一个宫女对着那监工大喊,道“今天发配来的还在里面。” “还有没有,有没有……” 监工又喊了一圈,丝毫没有去救人的意思。 喊完了,监工回房查了下,今天来的谁,看到那个名字及来历,他的手都斗了。 他匆匆跑到佥书房,对着刚回来的佥书太监急声道“张太监,不好了,奉圣夫人还在那失火的房子里没出来!” 张太监脸色一变,急急思索着道:“烧多久了?” 监工太监稍一顿,道“至少一炷香时间了。” 张太监心里咯噔一声,估计人已经烧死了,想了想,道“快去,将李太监找回来。”李太监,即浣衣局掌印太监,实际上的老大。 “是。”监工太监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李太监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跑过来,看着熊熊大火在大雨中丝毫没有减弱的架势,心底破口大骂,这帮杀才,干活不行,推诿倒是干的漂亮。 李太监也知道光站着不行,一边让人灭火,一边派人去通知皇上。他心里只能默默祈祷,皇帝正恼怒客氏,说不定不会惩罚他。 第44章 非同凡响 朱由校自从将客氏发了浣衣局,也没有开心多少,坐在龙椅上,一直在发呆。 没心思看折子,没有心思雕刻,更没有心思去见谁。 “皇上,皇上……” 外面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满身是水,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朱由校眉头皱了下,没有表情的看着他。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道“皇上,不好了,不好了,奉圣夫人的房子失火了……” 朱由校脸色一变,旋即淡淡道:“人怎么样了?” 小太监抖的越发厉害,颤声道“回皇上,没有没有出来。” 朱由校猛的站起来,脸色大变道:“你说,没有出来?” “是是……” 不等小太监说完,朱由校已经冲过来,大声喊道:“带朕去。” 那小太监连忙爬起来,前面带路。 “皇上,传撵吗?” 皇帝出行最是麻烦,一大堆人跟着,一个太监举着伞小跑着问道。 朱由校的脚步快的异常,差点就跑了,边走边冷声道:“传什么撵,让马车准备好。” “是!” 皇上要出宫,自然是大事,一对对大内侍卫,锦衣卫,卫兵,纷纷在雨中小跑起来。 “快快快!” 朱由校坐在马车里,心急如焚。他虽然恨客氏的背叛,但也不想她死,他心底还有一丝怪异的期盼。 “是皇上!” 驾车的马夫甩着马鞭,在雨中啪啪啪响。 两排侍卫,手持长枪的跟着跑,雨水满面也毫不在意。 “怎么回事?” “那是谁?这么大威势?” “发生什么了,有人造反吗?” 这么大的雨,路上的人非常的少,都在门口窗口看着朱由校这队人马,议论纷纷。 “让开,让开!” 一排锦衣卫冲开浣衣局的大门,推开挡路的人。 朱由校满头是水,浑身都湿透了,大步跑入浣衣局。他此刻什么都想,只想知道,客印月是否还活着。 “皇上,皇上……” 浣衣局的李太监,急匆匆的跑过来,迎着朱由校。 他身后,不仅有浣衣局人,还有刑部,顺天府,工部凡有涉及的部门,几乎都被他给喊来了,这样就会摊平他的罪责。 “滚开!” 朱由校怒喝一声,推开几人,向前冲去。 大雨倾盆,不远处还烈火熊熊,李太监命人在院子中间去搭建了一个遮雨棚,一群人之前围堵在那里。 朱由校直接冲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已经被烧焦一部分的客氏,脖子上的勒痕无比的醒目。 他直直立在那里,神色发呆,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客氏尸体。 客氏身体前,一个仵作模样的中年人还在检查着,也没有听到是皇帝来了,更不认识皇帝,还以为是哪一部的大人,站起来,躬身道“回大人,小的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其他伤痕,应该是上吊自杀。” 朱由校身后的一干人等纷纷松了口气,这样罪责就更少了一分。 遮雨棚附近除了雨声就没有一点声音,谁都看着朱由校,但朱由校看着客氏还算完好的头颅,怔怔的发呆。 仵作看了眼他身后的人,然后又转头看向朱由校道“大人?” 噗 突然间,朱由校一口血吐了出来,然后直直的倒了下去。 “皇上,皇上……” 一干人七手八脚的扶住朱由校,结果他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根本没有意识。 最后在李太监的建议下,将朱由校送回宫。 乾清宫内,太医给昏迷的朱由校把脉,不时的皱着眉头。 张皇后,朱栩以及太监宫女一干人站在不远处,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太医。 过了许久,太医才收回手,起身向张皇后走来。 张皇后不等太医开口,直接问道“韩太医,皇上怎么样?” 韩太医连忙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是急火攻心加上外受风寒所致,只要服几服药,休息几天就会没事了。” 张皇后微微松了口气,看着他道:“恩,那有劳韩太医了。” “都是微臣应该的。”韩太医说着,就到一边开始写方子。 张皇后走到床前,认真的看了看朱由校,旋即看向朱栩一干人道:“好了,皇上只是偶感风寒,都出去吧。” 皇帝的健康,向来都关乎朝运,虽然朱由校还很年轻,但明朝皇帝说死就死的不少,张皇后这么说,也是怕有流言出现搞风搞雨。 朱栩等人自然答应一声,纷纷告退。 朱栩出了乾清宫,往自己的景焕宫走去,心里却不由得啧啧称奇。 明朝的皇帝,几乎个个都是奇葩,有的喜欢上了他的姨娘,有的一生只有一个皇后,有的宠幸大二十多的贵妃,至于朱由校,则宠上了他的乳娘。 虽然这些都跟他们的身世,幼年经历有关,不过作为皇帝,这样的行为确实影响极大,尤其在朝政方面。 “希望皇嫂生个儿子,我来好好调教一番。” 朱栩一边走一边自语,虽然调教皇子对他的身份来说是不可能的,但施加一些影响还是没有问题的。 “走,回去先睡他个三天!” 朱栩一挥手,带着曹化淳大步往回走。为了这件事,他耗费了极大心血,现在终于觉得困了。 曹化淳也暗松一口气,跟着道“是殿下。” “娘娘的手段,还真是非同凡响。” 周府内,周应秋一边喝茶,一边一脸佩服的长叹道。 他只是从朱栩让他们写了几份折子,就推断出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设计。 倪文焕也一脸恭敬的附和着点头,道“娘娘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魏良卿坐在另一边,神色比较复杂,如今事情看起来都比较简单了,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反击,铲除两个意图动摇她皇后位置的人。 这两个人,就是他的叔叔与婶婶。如今一个关在天牢,一个死了。 周应秋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微翘。他自认是最懂娘娘的人,将来娘娘在朝堂可以依靠的只有他!什么内阁,将来他问鼎首辅都指日可待! 周应秋端了杯茶,轻轻啜了口气,看着倪文焕不动声色道“倪兄,周掌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倪文焕道:“周掌柜说,娘娘那边是有一个计划,目前正在准备。” 第45章 圈钱(求收藏,推荐票~~) 因为客氏的突然被下浣衣局,接着自杀,整个京城好像都受了惊一样。 不论是皇宫还是朝堂,都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转眼就是一个多月,朱由校因为客氏的死,在病床上躺了半个多月,虽然病好了,但整个人精神状态却奇差,没有心思处理政务,也没有心思雕刻,最常做的,就是待在御书房发呆。 朝堂之上,本来已经上书要解甲归田的叶大学士,最终也没走成,如今勉力的控制着朝局。 不过朱由校这些天倒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他赦免了除魏忠贤之外,涉及客氏与魏忠贤案的所有人。尽管朝堂有反对声,但这一次,在朱由校的极力坚持下最终还是通过了。 朱栩少了去御书房交流的时间,每天除了去坤宁宫与张皇后闲聊一阵子,其他时间都是他的。 城东的院子。 在朱栩的嘴里叫做作坊。 “殿下,现在我们是入不敷出了,再这样下去,小的要撑不住了。”李德勇苦着脸,跟着朱栩抱怨道。 朱栩一身花纹短卦精致长裤,背着手,笑道:“别人卖一文,你们也卖一文,而市场就那么大,早就瓜分的差不多了你能保持不亏本就算不错了。” 李德勇见朱栩没有问罪的意思,稍松一口气,但还是倒着苦水道:“殿下,这样下去真不行了,最多只能撑三天了。” 朱栩随手拿过李德勇的记录簿,翻看着进度,不时点点头,李德勇倒是尽心尽力,能力不错,也很精明。 朱栩一边看着一边问道“老曹,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曹文诏兼职很多,其中一个就是景焕宫的大管家,闻言倒是很快道:“七七八八的加起来还有不到五万两。” “五万两,应该还可以撑一个多月。” 朱栩默默了盘算了一下说道,沉吟一声,又道:“看来,有些事情得提前做了。” 李德勇倒是不在意五万两,而是在意惠王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跟着他做事,没有打骂,轻松写意,银子还多多,只是现在的差事,他觉得快要到头了。 “殿下,我们要做什么?”李德勇问道。 朱栩将记录簿合起来,递给他,微笑道“做得不错,从今天起,所有的馒头,面饼,点心,饼干之类,全部九折,十天之后八折,二十天后七折,一个月后……五折!” 李德勇双眼大睁,一脸吃惊的看着朱栩道:“殿下,现在米面都很贵,我们如果降价,会亏很多的。” 朱栩看着他,道“我不需要你保证赚钱,我需要的是市场,一个月后,如果全京城的人都向我们买馒头买点心我才高兴。不用担心,一个月后,我会给你提供新的素材,你只要负责将东西卖出去就行。” 李德勇脑海立即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比如户部发霉的米面要想办法处理,有人向惠王殿下用米面行贿,甚至是皇宫里的‘赃物’。 但这些对李德勇来说,完全不用在意,宫里干过的比这个再不堪的事情不知道多少,马上献殷勤道“殿下放心,我立马让他们全力去做。” 朱栩笑眯眯的点头,又逛了一圈,这才离开这作坊。 “殿下,咱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曹文诏驾着车,回头向马车里面的朱栩问道。 朱栩依靠着厢璧,眯着眼,笑的如同偷鸡的小狐狸,道:“自然是圈钱最有力地计划。” “圈钱?” 曹文诏一脸的发蒙,不知道朱栩在打什么主意。 朱栩一回宫,就向着曹化淳道“小曹,让那个见过周建宇的来见我。” 曹化淳见朱栩面带急色,不由得快速道“是殿下。” 很快,冯祝就跑来了,在朱栩面前,一脸谄媚道“奴婢见过殿下,殿下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竭尽全力为您办妥。”他自然很开心,上次周建宇给的银票,朱栩一分未拿全赏了他。 “过来,将这个小册子上面的背熟了,理解了,不懂的问我。” 朱栩扔给他一个小册子,坐在他的躺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就不管冯祝了。 不说冯祝,曹文诏曹化淳也愣住了,不知道朱栩什么时候写的什么。 冯祝只是愣了下,连忙道:“是殿下。” 他也是内书堂出身,教他们都是翰林,按学识来说,考个举人都没问题。 不过看朱栩写的东西,他瞬间就懵了。 过了许久,他才颤巍巍的道“殿下,您,要开钱庄?” 冯祝这句话落下,曹化淳曹文诏也怔住了,纷纷吃惊的看着朱栩。 明朝宗室那点俸禄实际上根本不够一大家子吃的,各种办法敛财的都有,想做点生意的还算是好的,只是,开钱庄,还从来没用过! 因为这个时代开钱庄,需要信誉,这种信誉不是说你是藩王别人就信你,将钱存给你,往往都是十几二十年的信誉,别人才会相信。 所以,一个钱庄开起来,真正长久,赚钱的钱庄,都是几十年的信誉,突然间冒出来,没有人会信。 这个时候存钱,大部分都是为了方便或者安全,因为存钱不但不会有利息,而且还会收保存费。 朱栩喝着热腾腾的茶,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看着三人微微一笑,道:“不错。” 见三人欲言又止,连忙摆手道“行了,你们的想法估计我都知道,我会处理的,冯祝,给你三天时间背下来,不懂的来问我,我要你去做传声筒,别演砸了。” 冯祝神色犹豫的看了眼曹化淳,然后只能答应,躬身道“是殿下。” 朱栩摆了摆手,等他下去后,朱栩看向曹文诏,道“老曹,你准备一下,三天后,我要去一趟舅舅那。” 曹文诏一听就知道,朱栩是为了毕懋康去的,他也很好奇,殿下嘴里的燧发枪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是殿下,”曹文诏答应着,瞥了眼曹化淳又道:“殿下,我们要去山下看一眼吗?” 朱栩微微摇头,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上去必然要见到毕懋康,他一个王爷去那种敏感的地方做什么?哪怕是打着他皇兄的旗号,估计也会让毕懋康起疑,从而横生波折。 第46章 燧发枪 三天后,朱栩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宫。 朱栩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道“老曹,仔细盯紧了,别又让人跟踪了。” “是殿下。” 曹文诏驾着车,时快时慢,不时回头看一眼,以此判断是否有人跟踪。 “要是有镜子就方便多了。” 朱栩看着曹文诏很是辛苦的模样,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自语道。 过了一阵,朱栩又问道“冯祝出宫了吗?” 曹文诏乘机回头看了眼,道“已经在我们前头出宫,再等魏良卿前去,应该要等一阵子。” 朱栩微微颌首,他要是谈的快一点,或许还能赶上。 过了许久,朱栩道:“有人跟踪吗?” 曹文诏神色有些古怪,犹豫着道“殿下,难以确定,是有人不时跟着我们,但不是出宫时候的那个。” 朱栩眉头一挑,心里了然,以他五哥那么聪明的人,既然知道跟踪被他发现,多半想到了别的办法,比如分人分段交叉跟踪。 朱栩笑了下,恶趣味的说道“找个拐角让我下车,然后你驾着车,带着他们逛一逛紫禁城,说不得五哥正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你找个机会,挡住他们的视线,进入一个青楼,让他们觉得我也进去了,晚上再回去。” 曹文诏一怔,没有反对,道:“殿下,那你怎么办?” “没事,到时候我让舅舅给我派辆马车,”朱栩诡笑着道:“不过,下次在宫外多弄几辆马车,让人带着他们好好玩。” 曹文诏顿时知道朱栩的想法了,笑呵呵的道:“好,今晚回去我就安排,不愁信王殿下的人跟不上。” 没多久,马车就在一个拐角停了下来,曹文诏连忙道:“殿下,快!” 朱栩如同小旋风一般跳下马车,然后在墙后躲了起来。 曹文诏立即打马,将马车快速走了一阵速度又慢下来,好似与刚才一模一样。 过了一阵,一身灰布衣服不起眼的人就出现在朱栩下马车的地方,远远的看着那辆马车,快步追了过去。 朱栩等他脚步声听不见才走出来,站在拐角,看着这个人亦步亦趋的背影,微微一笑,理了理衣服,转身向不远处的一个茶楼走去。 “舅舅。” 朱栩推开门,对着正在喝茶的傅昌宗道。 傅昌宗连忙站起来关门,一脸担心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能来了。” 朱栩一向不好动,加上年岁小,身体特别虚,走进来,擦了擦汗,坐下给自己倒杯茶,道:“信王兄估计对我起疑了,最近老是派人跟踪我。” 傅昌宗已经知道这件事,稍稍沉默一阵,抬头道:“嗯,我来的时候也被跟踪了,不过被我打发了。” 朱栩点了点头,道:“信王兄的事情先别管了,说说山上的事情。” 傅昌宗一振,连忙从桌下,拿起一个包裹,道:“这是我用皇上想看看的名义,从毕懋康那拿来的一根,你先看看。” 傅昌宗解开,只见是一个比他还长的黑家伙,与近代的那种燧发枪很相似。 朱栩眼神一亮,慌忙接过来,双手摸来摸去,翻来覆去的看。显然,这还只是个半成品,很多东西没有焊上去。 傅昌宗见朱栩翻看了许久,眉头越来越紧,不由得道“怎么样,是你想要的吗?” 朱栩摇头,将这东西放到桌上,打量着道:“这个是倭寇那边传来的鸟铳,改进不大。” 傅昌宗对这些奇技淫巧倒是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他顿了顿,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朱栩认真将后世的燧发枪回忆了一番,确实没有什么印象,因为他是考古专业,不是武器发烧友。 “这样,舅舅”朱栩道:“你告诉毕懋康,现在的鸟铳使用起来很麻烦,我的要求很简单,士兵分成两排或者三排,一排射完,蹲下填弹,另一排站起来射,如此反复。现在的鸟铳,填弹麻烦,下个雨就完了,最重要的是,射程要远。” 实则,朱栩是想用燧发枪对付满人的骑兵,以明朝现在的兵制,依靠山海关,只能死守,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 红衣大炮燧发枪,碉堡坑道铁丝网,这样的组合,对骑兵来说,将会是一个噩梦。 傅昌宗自然不知道朱栩所想,认真的将他的话记下,旋即道:“好,我知道了。这是你要的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朱栩。 朱栩打开一看,尤其是后面那个户部尚书的大红玺印,不由得笑道:“舅舅,你这次是赔了老本了吧?” 傅昌宗神色不变,看着他道:“我只是请他喝了顿酒,这个印,是我偷偷盖的。” “什么?” 朱栩一脸吃惊的看着傅昌宗,他可知道,这位舅舅向来胆小怕事,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傅昌宗端起一杯茶,在喝之前抬眼看着朱栩道“不能让他发现,你用完给我拿回来。” 朱栩如果在喝茶,肯定喷傅昌宗一脸,这个是用完销毁,来个死无对证吗? 这还是那个谨小慎微的舅舅吗? 不过旋即他心里一动,如果傅昌宗确实有能力,是不是不应该在户部主事的位置上浪费? 想了想,朱栩看着傅昌宗试探道“舅舅,你想不想动动?” 傅昌宗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朱栩的意思,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他这几年官坐下来,也很有心得,自认升个侍郎是没问题。但最终他还是摇头,道:“我的身份本来就不适合做官,再升就显眼了,而且,这样挺好,没有那么多人注意。给你做起事来倒也方便。” 朱栩自然人听出傅昌宗话里的不甘,但却也认同他的话。 大明对藩王,外戚,宗室管的极严,虽然傅昌宗在大明外戚中几乎是透明的,算是无权无势是那类。但严格算起来,他也是泰昌帝的妻舅,是国舅,在户部主事的位置上已经算是扎眼。 不过,毕竟泰昌帝,朱栩的母妃都已经过世,朱栩这个藩王才七岁还住在宫里,算是天启皇帝对无依无靠的朱栩的照顾与恩宠,朝内朝外都不会太追究。 但若是放到户部侍郎这样的位置上,恐怕弹劾傅昌宗‘外戚干政,有违祖制’,及是朱栩甚至是牵扯朱栩过世的母妃都会很快成真。 朱栩点了点头,没有再提这件事,又将钱庄的事情与傅昌宗说了,傅昌宗在户部做了很多年,自然提点了不少,不过告诫更多。 (第三更,求收藏,推荐~~~) 第47章 表兄(求收藏~) 两人躲在包厢里,密谈了小半时辰。 正事谈玩了,傅昌宗才喝了口茶,长松了一口气,目光微微怪异的看着这个只有七岁的外甥。 他还还记得三年前朱栩说要给安排当官,不出两天命令就真下来了,之后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让震惊甚至害怕。 他究竟是神童,还是背后有名师教导? 傅昌宗心里总是不由得去怀疑,哪里有七岁的小孩子能有这样的谋划? 朱栩也长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位是他的亲舅舅,但有些话还是不能说,这一圈斗智斗勇下来,都快赶上在操场上跑上两圈了。 朱栩想着要去听墙角,抬头看向傅昌宗道“对了舅舅,你给我派辆马车。” 傅昌宗一怔,道“你不是坐马车来的?你走来的?” 朱栩嘿嘿一笑,将刚才的事情给说了。 傅昌宗一脸无语,他这侄子,聪明的时候然他惊为天人,小孩气的时候让他又无话可说。 “傅涛。” 傅昌宗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门外一个十八九的青年推开门,走进来,微微躬身拜道“爹。” 朱栩一看就神色哑然,这位表兄当初被他撞破好事,差点不行了,因此朱栩是他的心里阴影,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和朱栩碰面的。 朱栩在傅昌宗之前,模样夸张的喊道“哎呀,大哥,好久不见啊。” 傅涛一个踉跄,差点夺路而逃。 傅昌宗呵呵一笑,对着朱栩摆了摆手,道:“好了,涛儿,你去找辆马车送栩儿回宫。” 傅涛抬起头,脸色蜡黄,嘴唇都白了,一脸可怜兮兮看着傅昌宗。 傅昌宗一见他这模样,顿时大怒道“不成器的东西,让你去你就去!” “是是!” 傅涛很怕这位父亲,当即连连点头,转身就向外跑去。 朱栩啧啧称奇,转头看向傅昌宗道:“舅舅,大哥这三年都还没好啊?” 傅昌宗脸色也有些尴尬,又有些愁绪的道:“其实涛儿这孩子其他都好,不见你的时候也很正常,唯独见了你跟猫见了老鼠一样。” 朱栩眼睛上看,认真的回忆,当初这位表兄与那小丫鬟有没有成功……可惜,只看到一个光屁股。 没多久,傅涛就驾着马车来了,傅昌宗在朱栩上车前叮嘱道:“最近还是要小心一些,信王殿下也不是善人。” 朱栩点头,爬上了马车。 傅涛看着傅昌宗,等到他点头,才驾着马车离开。 坐在马车里,朱栩暗暗吐了口气,这边算是搞定了,接下来就是魏良卿了。 朱栩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穿梭而去的屋舍。 忽然间,他转头看向前面道“大哥,我们这是去哪啊?” 傅涛一直挺直腰板,绷着脸,仿佛是个等待老师宣布成绩的小学生,驾着马车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他一听朱栩的声音顿时手一抖,嘴角扯着,不知道是哭是笑,半晌才道:“殿下,我,我送你回宫。” 朱栩连忙掀开帘子,一只手拍着傅涛的肩膀,道“先别急,咱们先去个别的地方,前面左拐,再右拐,直走。” 傅涛身体一个哆嗦,差点从马车上摔落下去,强拉着马绳子道:“是是殿下。” 朱栩笑嘻嘻的趴在他身后,打量着他的侧脸。傅涛十八岁,有些瘦弱,看上去不是很精明却很聪明的那类人。 傅涛浑身不自在,扭动着道“殿下,你你坐回去吧,这样不安全。” 朱栩越看越有趣,突然道“大哥,要不要跟我做事?” 傅涛心身都很难受,双腿绞来绞去,闻言一楞,道“帮你做事?” “对,”朱栩说道:“我打算开一家钱庄,想让你去做总帐房。” “总账房?” 傅涛怔住了,他读书不太行,加上是外戚的身份,出路一直比较困难,加上他父亲一直将他困在府里,到现在,他还没有出来做过事。 朱栩看着他的神色,微微一笑,道“行了,下面我跟舅舅说,过些天,我会派人找你的。” 傅涛犹豫着,还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朱栩看着外面,突然一振,道“到了,就这里。” “啊,是!” 傅涛连忙勒住马,让马车停了下来。 “跟我来。” 朱栩跳下马车,直接奔着边上的茶楼走去,同时对着傅涛招手道。 傅涛拴好马,连忙跟了过来。 “殿下,您来了,”朱栩刚刚跳下马车,一个小太监就从里面迎了出来,一脸陪笑道:“冯公公刚刚进去没多久。” 朱栩看了他一眼,应该是冯祝的人,边走边道“好,带我们去隔壁,能听到他们对话那种。” 小太监献媚一笑,道“殿下,这里已经被冯公公买下来了,奴婢给您准备好了房间,您跟我来。” 他又瞥头看了眼傅涛,估计认为是朱栩的跟班,也没有在意。 朱栩微微点头,很快就来到了隔壁房间,朱栩与傅涛无声无息的坐下,那小太监一直侍立在一旁。 “冯公公,娘……贵人是缺银子吗?” 这是应该是魏良卿的声音,朱栩暗道。 “贵人不止缺银子,还缺办事的人。” 这是冯祝的,朱栩嗤笑一声,这家伙倒是挺会装腔作势的。 另一边的厢房内,魏良卿连连点头,道“是,若是贵人要开钱庄,魏某定然竭尽全力。”他如今没有任何靠山了,虽然皇帝赦免了他的罪,但若是有人打击报复,他可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得完全依赖这位冯公公身后的贵人。 冯祝似乎将自己装成了坤宁宫大总管,一边专心致志的磨着指甲,一边不咸不淡的说道“行了,本公公还有别的事情,听好了。本金,最近京城来了不少晋商,徽商,这些人跟金人勾勾搭搭,做的什么生意你应该知道,待会儿我会派一队锦衣卫给你,凑不到一百万两本金,贵人会让别人来做这件事。” 一百万两! 魏良卿脸色变了,虽然晋商微商很有银子,但谁没事会带这么多来京城,而且这可就不是对一家两家动手了。 这些人的背景很复杂,朝堂上有晋党,东林党也牵扯极深,估计他动一家就可以惊动一部尚书,三家就能惊动一个内阁大学士了。 第48章 恩威并重 朱栩听着,从怀里掏出傅昌宗那叠纸,递给身侧的小太监,低声道:“送进去。” 冯祝丝毫没有在意魏良卿的脸色,淡淡道:“名字,贵人命名为惠通商行,地点你们自己选。我们的商行不收取保管费,每个月给利息,时间越长利息越多,存收取万分之三的手续费,取不收费,一个月内,京城扩展三家分行,两个月内,山、东,山、西,江、苏,南、京,浙、江,福、建,各省至少都有一家。” 魏良卿听着,不时附和,这些都是小事情,只要买下个临街商铺就行。 “公公,贵人让我送来的。”之前朱栩房间里的小太监走进来,将那叠纸递给他。 冯祝脸色陡然一变,整个人也不同了,一本正经的接过来,打开看了眼,又扫了眼魏良卿,低咳一声道:“这个是保证,借给你三天。”说完,就向魏良卿推了过去。 “保证?” 魏良卿楞了下,接过来一看,顿时大喜,道:“冯公公,这钱庄,真的是由户部担保的吗?” 冯祝眉头一挑,脸色不善的尖声细气的看着他道:“魏大人是不认识那大印,还是觉得贵人是强盗骗子?” 魏良卿脸上僵硬一笑,道:“冯公公说笑了,有了这个,钱庄一切都不是问题。” 冯祝暗暗冷笑,你以前倒是不缺钱,跟这帮人打交道估计也少,想从他们兜里抠出钱,哪怕刀架脖子上也不行,必须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才行得通。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让这姓魏的碰碰壁也好,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册子,道:“这是我写的细则,跟一般的钱庄不同,你要仔细看。这个贵人是有大用的,你要好好做,要是办砸了,你就将脖子洗干净。” 魏良卿立即毕恭毕敬的接过来,脸上带着讨好道:“公公放心,贵人的事情,我就是肝脑涂地,也会办妥的。” 冯祝淡淡点头,道“你是个聪明,贵人选中你,是你的机会,只要办好了,别说银子,就是你那叔叔放出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魏良卿实则对救他那位已经没用的叔叔的心思已经很淡了,但这个许诺却很有威力,他连忙道:“公公放心,我这就去筹备,一有进展就来告诉您知晓。” 冯祝依旧是那副表情,仿佛丝毫没将魏良卿放在眼里,道:“好了,有不懂的就来这里找我。本公公出宫不是很方便,若是不在,你留个言,我看到会通知你的。” 魏良卿识趣的将桌上的东西揣入怀里,同时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冯祝,谄笑道:“劳烦公公,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冯祝瞥了一眼,足足有五千两,心里一喜,脸上不动声色的道:“恩,行了,放下吧。” 魏良卿连忙答应一声,将银票放下,道了声告辞,便急匆匆离开。 冯祝见魏良卿走了,立即收敛神色,小跑出去,来到朱栩的包厢,一脸恭敬又不乏得意的道“殿下,您来了,奴婢说的有没有什么不对的?” 朱栩看着这冯祝,都说太监出人才,这冯祝也算一个。 他喝了杯茶,笑眯眯的赞许道“做的不错,这茶楼也不错。” 冯祝脸色陡然一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道:“殿下,您可不能冤枉了奴婢,奴婢这都是给您买的,这银子,奴婢一分钱都没敢花,全都给您留着。”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大堆银票,有周建宇的,也有魏良卿的。 朱栩依旧笑眯眯的,但话里透着寒意,端着架子道:“小冯子,本王做的这些事情最好不能让别人知道,当然了,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最多打我一顿扳子,但你……” 冯祝猛的抬头看了眼朱栩,又深深的跪趴了下去,大声喊道“殿下,奴婢打死也不敢多说一句!若是有一天被别人发现了,都是小的背着娘娘做的,绝不敢牵扯您一分一毫!” 朱栩神色不动,他的‘恩’是给了,这‘威’不知道够不够。这些在宫里从小长大的太监,无前无后,要么恋权要么恋钱,得时时敲打才行。 朱栩故意晾了他一会儿,淡淡道:“行了,这件事本王就不追究了,听着,我说几句话。” 冯祝心里一松,连忙擦了擦心惊胆战的脸,抬头看着朱栩道“殿下您说,奴婢听着呢。”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思索着道“第一,入股惠通商行的人,不能留实名,让他们找个代理人。第二,不动声色的给他们安排任务,拉拢客人,最好是将他们自己的金银也存进来。第三,留一个口子,留待日后更多的人入股。第四,南北客户要区分看,晋商,大同这些边关之地的,要悄悄的的特殊处理,来去必须有备案。第五,我安排的架构不能随意去动,我安排的人手不能随意处置。” 冯祝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他记下了。 朱栩说完,看着他道“都记下了?” 冯祝点头如啄米,道:“记下记下了,殿下都记下了。” 朱栩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道“这茶楼不错,就赏你了,本王绝不亏待自己人。” 冯祝犹自在惊心,闻言又大喜道:“是殿下,您放心,奴婢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朱栩摆了摆手,带着傅涛离开这茶楼。 傅涛自从进了茶楼就一句话没说,朱栩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着他微带好奇的道“大哥,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傅涛‘啊’了一声,摇头道:“没有。” 朱栩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破不说破,好孩子,有前途啊,那个总帐房是你的了。 傅涛将朱栩送到皇宫门口,看着他进了宫门,便如蒙大赦的驾车跑了。 朱栩这一天耍的耍了,关心的关心了,忙的忙了,很是悠闲的溜溜达达,重新看了遍皇宫的风景,然后直奔坤宁宫。 京城有名的销金窟,圆芳楼。 “殿下,已经进去两个多时辰了。” 在这青楼对面的一家酒肆,两个很是精明干练的男子,对着坐在长椅上,很是威严的男子说道。 一身白色镶金长衫,脸角瘦长,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的十五六岁少年坐在那,自有一股气势。 当今信王,皇帝朱由校的五弟,朱栩的五哥,朱由检!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 他看着青楼下那辆马车,眼神里似要喷火。 第49章 孝敬(求收藏,求推荐~~) 坤宁宫里,朱栩陪着张皇后插科打诨,瞎逗乐。 张皇后如今有三四个月的身孕,不过不是很明显,但也都穿着宽松衣服,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 张皇后今天兴致似乎很高,话也多了起来,笑着道“说到这宫外,皇嫂也没看过几次,以前都是在闺阁里,偶尔出去一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然后便是进了宫,倒是被你说的动了心思。” 朱栩手一摆,很大气的道“看不看都无所谓,反正都是皇兄的,皇嫂有一半。” 张皇后抿嘴轻笑,道:“你这小猴子尽胡说,等皇儿出身,我得看的紧点,免得别你带坏了。” 朱栩立即叫天屈,嚷道:“皇嫂你看人得看优点,放大了看,缺点要往小看要忽略,这样才能取长补短,不断的去完美自己,这样咱们聊天也能很愉快……” 张皇后这方面说不过朱栩,莞尔一笑,手里拿着刺绣,像似小孩子的肚兜。 朱栩看着张皇后有些清减的脸庞,凑近问道“皇嫂,反应大吗?” 张皇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轻轻一笑道:“倒是不大,就是胃口不太好,太医说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朱栩暗自点头,补身体,补奶,话梅这些东西都应该准备起来了。 ‘不行,回头得找老妈子问问,看看都需要准备什么。’ 朱栩也没有确切的照顾过孕妇,只能回头去找人问了,同时心里嘀咕‘五哥怎么还不来打小报告呢?’ 朱栩一边陪张皇后胡扯,一边煎熬的等着朱由检来打小报告,而得了信的魏良卿,此刻也没闲着。 此刻,他的新宅里,他的叔叔魏钊,客氏的儿子侯国兴,弟弟客光先还有就是魏忠贤的孙子辈,济济一堂,都目光灼灼的看着魏良卿。 魏良卿将他得贵人眷顾,要为其做事‘开设钱庄’的事情简单一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魏良卿的叔叔,魏钊看着魏良卿迟疑道“良卿,到底是哪位贵人?” 魏良卿嘴角露出得意笑容,道:“贵不可言!” 魏钊眉头顿时皱起了起来,神色有些不满,简单这四个字,如何去猜。 侯国兴也才十七八岁,瞥了眼四周的人,最后凑近道“魏大兄,能否透露一二?” 魏良卿看着魏钊又看看侯国兴等人,心底暗暗冷笑,之前你们仗着叔叔婶婶看不起我,如今要来巴结我了? 实则也是,他们虽然被皇帝赦免了罪过,但也罢免了一切职务,如今都是过街老鼠,纷纷躲在别院不敢出头,若是有贵人照拂,岂不是昔日的风光立马就会重现? 魏良卿没有说破的意图,但却需要他们帮忙,稍稍沉吟道:“我只能说一点,贵人在宫里。” “宫里?” 所有人都一怔,在宫里,除了皇上,莫非是某位娘娘?如今客氏已死,除了皇上,可不就是诸位娘娘尊贵吗? 侯国兴大喜,立马就接着道:“魏大兄,可否让我等也觐见一下……” 他还没有说完,客光先就拉了他一把,眼神急急闪烁。 侯国兴不明所以,魏良卿却得意一笑,自然不会给他们指路,沉着的看着众人道:“这是娘娘交待下来的第一个差事,若是办好了,咱们官复原职也就指日可待了。” 这就是魏良卿的空头支票了,皇帝顶着压力给他们免了罪,短时间内想要官复原职简直就是做梦! 但这些人如今哪里顾得了这些,只要不过这缩头乌龟的日子,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好。” “良卿,你说吧,怎么做!” “对,我们都听你的!” “是是,快说,我都忍不住了。” 魏良卿心里抑制不住的得意,以前魏忠贤在世的时候,他几乎是个边缘人,大家都有门路,偏偏他最是窝囊,这也是他当初极力想捞出魏忠贤的原因。 不过此刻,他却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坐在上座’的感觉。 他早已打好腹稿,没想到如此顺利,当即趁热打铁,发号施令道“侯国兴,客舅,你们带人将京城里所有晋商,徽商或者其他大户商人给我摸清楚,咱们需要他们出本金。” “好,我们这就去。”侯国兴与客光先答应一样,迫不及待的就要站起来。 魏良卿连忙摆手让他们坐下,然后又看着魏钊道“叔叔,你去找个合适的铺子,要大,位置要好。” 魏钊豪气干云的道:“好,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找到!” 魏良卿很是满意的点头,然后余光扫了眼众人,顿了顿道:“最后就是银子的事情了,虽然贵人没有让咱们出,但我们也得懂事,贵人说一百万两,我们出二十万,诸位认为如何?” 谈钱伤感情,任何事情都是这样,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静声了。 客光先与侯国兴对视一眼,心里暗骂,怪不得不让走,原来还要他们出银子! 其他人也都目光闪烁,纷纷闪躲魏良卿的目光。 这里再坐的总共不到十人,每个人最起码要出两万两。如果是以前,他们也就出了,终归有办法捞回来。但如今什么都没了,家产也被抄了大半,再让他们出,就如同割他们的肉了。 魏良卿自然也知道这帮人的德行,神色越发平淡道:“这笔银子,是让贵人看到我们的孝心,到时候都会黑纸白字的呈上去,大家看心意,想出多少就出多少,不出也无所谓。我出五万两!” 五万两,这差不多也是魏良卿现在的大半身家了。 众人一听,纷纷暗骂,但也无可奈何,魏良卿一开口,就由不得他们不出了。 魏钊看了眼其他人,抢先开口道:“我回去将我那院子卖了,我出三万两。” 侯国兴与客光先无奈,对视一眼,也各自出了三万两。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能咬着牙出了,不过最后筹齐的不是二十万两,而是三十万两! “好,咱们分头行事,明天一早这里再聚。” 魏良卿将他们的名字与出的数额记录好,站起身来,踌躇满志的说道。 众人虽然出了银子不太开心,但一想到钱庄开起来,伸手就能捞回来,立马心情又好起来,整装蓄势的纷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