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嫁无双之废柴王爷神医妃》 第1页 [古装迷情] 《盛嫁无双之废柴王爷神医妃》作者:三木游游【完结+番外】 简介 作为南诏国最废柴的皇子,苏默被送到东明国为质多年。 东明皇帝特善良,不仅给苏默封王,到年纪,还惦记上给他指婚。 挑来选去,定下镇国公府嫡出小姐,出身尊贵。 但并非自小在京城长大,惊才绝艳的沐家大小姐,而是刚从乡野之地寻回的沐家二小姐。 人人皆道:村姑配废柴,天作之合! 倒有些渊源,苏默记得。初次见面,那小村姑从天而降,砸到了他身上。 大婚之夜,友好协商,一起愉快地当咸鱼呗! 可渐渐的,事情有点不对劲儿…… 苏默:说好一起当咸鱼,你却背着我成神医! 第1章 村姑 时值寒冬。 地处东明国北部边陲的林家村,落雪纷飞,不见行人。 一辆马车顶风迎雪,缓缓进村,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在村西停了下来。 车中两人。 冯氏浓妆艳抹,三角眼吊梢眉,一脸精明相。 她儿子赵贵二十岁上下,肥头大耳,耷拉着眉眼,歪倒在车里,呼噜打得震天响。 “贵儿?贵儿?”冯氏唤了两声没用,便在那坨肥肉上拧了一下。 赵贵迷迷糊糊睁开眼,擦去口水,嘟囔一声,“到了?” 冯氏眉眼一横,压低声音,“记住娘跟你说的话!娶了林家这丫头,你早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赵贵目光闪烁,“她摔下山都没死,万一认出是谁推的她……” 冯氏轻哼,“别怕,该处理的人,娘都处理干净了。你可莫再犯浑!” 赵贵赔笑,“娘若是早跟我说非要娶林家表妹的缘由,我也不会雇人去杀她,谁知道那个丑八怪竟然是……” 冯氏狠狠剜了赵贵一眼,赵贵讪讪的,“差点忘了,不能说,不能说……” 母子俩说话的功夫,车夫已敲开面前农家柴门,林厚和小冯氏忙不迭地迎出来。 堂屋里烧着劣质的碳块儿,烟气呛人。 冯氏坐在上位,斜睨一眼桌上缺口的茶杯,看向小冯氏,脸上堆了笑,“妹妹,一听说安然失足摔下山,我就赶紧带贵儿过来看望,她没事吧?” 小冯氏一声叹息,眉宇之间满是愁苦,“头上磕了个窟窿,流了好多血,大夫都说安儿福大命大,阎罗王不肯收她。” “那就好,那就好。”冯氏点头,“安然可是醒了?我跟贵儿去瞧瞧她。” “才喂了药,一直没醒呢。”林厚叹气,“辛苦大姐这天儿还来看她。” “那是我最疼的外甥女儿,能不来?再说,来年开春,贵儿跟安然就要成亲了。等安然嫁过去,我定是当亲闺女疼的,你们只管放一百个心!”冯氏咧嘴笑,口脂沾到了牙上。惨白的脸,艳红的唇,莫名有些渗人。 到底冯氏和赵贵也没见着林安然,放下两盒点心,略坐一会儿便回镇上去了。 “大姐对咱家安儿,真是好的没话说。”小冯氏感慨。 林厚黑黢黢的脸上不甚高兴的样子,“你姐再好,安儿又不是嫁给她!反正我看你那外甥靠不住,镇上人都知道他好赌!十赌九输,早晚败了家业!” 小冯氏苦笑,“自小定下的亲事。当年我意外早产,多亏大姐在身边救下我们母女。大姐后来走运发家,从没嫌弃过咱们,我知道你看不上贵儿,但这亲事哪里能退得了?” “爹,娘,阿姐醒啦!”一颗小脑袋从西屋探出来,又很快缩回去。 林厚和小冯氏连忙起身过去。 元秋幽幽醒转,只觉头疼欲裂。 最后的记忆,她刚结束一场漫长的手术,一身疲惫走出手术室,一把磨得锃光瓦亮的菜刀迎面而来…… 行凶者的儿子因车祸被送到医院,元秋见到时,那孩子便已没了脉搏心跳,另外一场急救手术等着,元秋立刻赶去。 结果,那行凶者坚持认为是元秋见死不救,甚至无端臆测元秋是为救下一个高官之子,舍弃了他平民百姓的儿子,制造舆论诽谤还不够,竟要让元秋“偿命”! 医闹太可怕,元秋真没想过自己堂堂外科圣手,竟会是那么滑稽的死法。只可惜她业余时间苦练到跆拳道黑带,那会儿累得竟没反应过来。 不过,明明被砍中颈部大动脉,为什么她还活着?医学奇迹? 很快,奇迹破灭,因为元秋看到一个身穿古装的小正太,眸光亮晶晶地叫她“阿姐”。 阿姐是什么鬼?元秋脑中剧痛,涌入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又晕死过去。 再次苏醒,已是后半夜。 纸糊的窗户被风吹得呼啦啦响,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元秋睁眼,看着结了蛛网的房梁,心中怎一个呜呼哀哉! 穿越了,村姑一枚,大名林安然,东明国林家村人氏,今年十六岁。 父母健在,有一六岁幼弟林安顺,就是叫她阿姐那个小正太。 林厚是个木匠,手艺不错,家里也种地。 但因小冯氏身子不好,常年吃药,日子清苦。 林安然前日上山捡柴,失足跌落山崖,磕到脑袋丢了命,元秋借尸还魂。 不过…… 那是外人以为。 -- 第2页 元秋接收了林安然的记忆,分明是有人先拿石头砸破她的头,而后将她推下山去的! 但元秋想不通谁会跟一个村姑过不去,竟要置她于死地,只觉脑子昏昏沉沉,一时飘过无数把菜刀,一时落下漫天石头雨…… 半夜雪停。 天刚蒙蒙亮,林厚扛着铁锹扫帚去清雪,小冯氏洗把脸就在厨房里忙活。 从陶罐里摸出最后两个鸡蛋,磕在粗瓷碗里,筷子打散,刀背砸碎一小块冰糖丢进去,一瓢滚水冲下,蛋花袅袅浮上来。 林安顺揉着眼睛进了厨房,“好香呀!” 鸡蛋茶是给林安然补身子的,小冯氏怕林安顺见了馋,连忙拿海碗盖上,扭身从灶台上拿了两根小红薯,塞到林安顺手里,“去瞧瞧你姐醒了没?” 农家烧炕,夜里火没熄,红薯蒸熟,挑细长小个儿的,在灶台上炕一夜,热乎乎香喷喷的,就是姐弟俩平日的零嘴儿。 林安顺跑进西屋,到床边,见林安然仍闭眼没醒。 他把两根小红薯都放在林安然手边,轻轻拍拍她的手,小声说:“阿姐,今天的红薯都给你吃,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话落,林安顺想起什么,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一个白团子速度极快地蹿进来,爪子在床边扒拉两下,又没影儿了。 元秋苏醒时,只见林安顺站在床边,泫然欲泣,“有鬼……”他给阿姐的红薯怎么不见了? 元秋眨眨眼,不会吧?这小子能通灵?看出她是一缕游魂借主重生?! 小冯氏听到动静,端着鸡蛋茶过来喂元秋喝。 元秋见小正太在旁边巴巴地咽口水,剩半碗便说喝不下了。 小冯氏微叹一声,把碗递给林安顺。 林安顺小手捧着跟他脸一般大的碗,咕咕咚咚喝完,碗翻过来,干干净净一滴没剩,舔舔嘴唇,笑得眯着眼,“好甜呀!”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林家村东边的大青山上,山顶积雪晶莹,如珠似玉。 白团子穿过树林,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停在一双精致的云纹靴子旁,吱吱两声。 “主子,元宝回来了。”墨衣少年怀抱长剑,面无表情。 “哦,我没瞎,也不聋。”清冽澄澈的声音分外好听。 凛冬酷寒,男子身形颀长,白衣单薄,木制面具遮住鼻子以上的部位,露出弧度完美的下颌。 墨眸微抬,静静看着上方凸出的山崖,唇角溢出一丝殷红的血,却似毫无所觉。 墨衣少年沉了脸,“前日那村姑坠崖砸到主子身上,已是救她一命,否则定粉身碎骨!主子不该将最后一颗药也给她!” “我吃了她背篓里的红薯。”男子拭去唇角的血,声音清清淡淡的,“反正死不了,那药于我,仅能压制一月毒性,下月便没了,吃它作甚?我本也无痛觉。” “主子没觉得,那村姑长得很像一个人?”墨衣少年问。 “不,她就是一个人,不是鬼,也不是小兔子。”男子微微摇头。 墨衣少年嘴角抽搐,“她容貌肖似东明镇国……” “阿福,莫多管闲事。”男子打断墨衣少年。 “那主子又来此作甚?”少年问。 男子俯身,轻轻揉了揉白团子的脑袋。 白团子亮出爪子,以及,偷来的两个小红薯…… “我饿了,她家的红薯好吃。”男子把依旧温热的烤红薯拿在手中。 墨衣少年:…… 一刻钟之后,男子抓起一抔雪,擦干净手,指着山崖正下方被积雪覆盖的一块大石头,“带走。” “啊?”墨衣少年愣住。 “我需极寒之物辅助修炼,才来到此地。那是寒玉石。”男子说。 少年神色一喜,立刻上前,刨出一块大石头,擦干净,轻松扛在肩上,又问,“主子前日怎么不说?” “这里风景好,本来没想走。”男子说。 “那现在……”少年蹙眉。 “回东明皇都。”男子答。 “为何提前?”少年不解。 “听闻好心的明皇欲给我赐婚,回去瞧瞧哪家小姐这么倒霉。”男子话音未落,山下已空无一人。 第2章 东明双子星 林安顺一直在嘀咕凭空丢了两个烤红薯,为避免这孩子真以为有鬼,元秋谎称是她吃掉的。 刚说完,就打了个小喷嚏。 “阿姐,你骗我!”林安顺扁嘴。 元秋:这小子邪乎,她明明没有破绽! 就听林安顺说:“阿姐,你每次说谎都会打喷嚏!莫诳我,你是不是把红薯藏起来,要拿去给隔壁二牛哥吃?” 一说谎就打喷嚏?元秋醉了,这什么奇葩生理反应?梳理原主记忆,竟是真的! 于是,元秋对林安顺笑而不语,只当默认。 要么说真话,要么别言语,以后要小心。 那么问题来了,消失的两个烤红薯到底哪儿去了?除了房中有老鼠外,似乎无法解释。 说来也怪,明明伤得很重,村里郎中医术一般,她却日渐好转起来。 林厚憨厚老实,小冯氏柔弱温柔,林安顺呆萌可爱。这个家除了穷些,倒也不差。 只是想到来年春上她就要嫁给镇上的暴发户表哥赵贵,那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肥猪,元秋生无可恋,养伤时都在盘算如何退掉这门亲事。 -- 第3页 但真有些麻烦。 当年小冯氏怀着身子,跟冯氏结伴去赶集,路遇暴雨,躲至破庙,意外早产。若非冯氏在,定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牵扯到恩情这一层,又是两家自小定下的娃娃亲,林厚和小冯氏那里很难说动,即便林厚曾直言对赵贵不满。 只提了一回,小冯氏便抹着眼泪,细数冯氏对元秋如何疼爱照顾,听得元秋头更疼了。 腊八这日,元秋下床了。 第一次照镜子,发现她五官与林厚和小冯氏都不像。 小冯氏虽出身农家,样貌却出挑,但因常年病恹恹的,面无血色,苍白老态。 前世元秋虽是临床医学专业,但机缘巧合拜了一个业界中医大拿为师,懂得号脉之术。 她暗暗给小冯氏看过,是因生孩子伤了根本,气血两虚,只能补着,却也吃不起好药,且要下地干活,操持家务,是以身体始终没多少起色。 当下元秋看着镜中,明明是张精致的脸,却又是柔柔钝钝的样子,有点质朴,却又有种吸引人的好看。 林安然在村里被叫丑姑娘,是因她右眼周围有一片红色胎记,并不大,若是画个特别的妆容,定能美得张扬独特。 但这世道,一介村姑,丑点好,安全。 打开衣柜,色彩艳丽的裙子闪瞎人眼,都是冯氏送的,完美踩中元秋的所有审美雷点。相较之下,身上的粗布棉衣倒更顺眼些。 元秋说想出去透透气,小冯氏非给她又裹上一件棉袄,穿得臃肿,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阿姐,二牛哥!”林安顺指着前面。 高高壮壮皮肤黝黑的小伙子跑过来,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很憨,“安然妹子,你好了?我想去看你,可我娘不让。” 元秋浅浅一笑,林二牛眼睛都直了。 以前别人都说林安然丑,就他觉得林安然好看。 这次大难不死,林安然苏醒过来,不似之前那样木讷拙气,整个人灵动起来,额头的伤疤和脸上的胎记都遮不住好颜色。 “二牛哥,我已定亲,方才那话以后可莫再说了。”元秋神色认真。 林二牛面色一僵,涨红着脸,嗫嚅着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回神,元秋和林安顺姐弟已走远了。 “阿姐,你真要嫁给阿贵表哥吗?”林安顺仰脸儿问。 “不然你替我嫁?”元秋笑说。 林安顺皱了皱小眉头,“阿姐你净胡说!” 元秋笑笑,亲是一定要退的,她可以嫁农夫,底线是人品好,赵贵真不行。 在林家村转了一圈,最后走到大青山下。 元秋仰头看着凸出来的山崖,问林安顺,“那日是谁发现我摔下来的?” 天寒地冻,若非救治及时,便是她穿过来,也是个死。 而且,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竟奇迹般的没有缺胳膊断腿儿,不正常。当时可还没下雪,地面硬邦邦。 林安顺神秘兮兮地招招小手,示意元秋附耳过来,“是一只小貂!” 元秋面色怪异,就听林安顺眼睛亮晶晶地讲,那日林安然出门久久未归,林厚正欲去寻,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貂叼着林安然的帕子跑到家门口,帕子上染着血。 林厚连忙冲出去,追着小貂,在大青山下发现了重伤昏迷的林安然。 “那小貂呢?”元秋蹙眉。 “不知道呀!”林安顺摇摇头,“娘说不要告诉别人,还说阿姐有福气!老天都保佑的!” 元秋直觉这事儿过于玄乎。 害她的是谁?救她的真是个成精的小东西?想不通,只得暂时把疑问藏在心里。 农家生活倒没什么不适应的。 元秋前世是个孤儿,从小到大经历过几个领养家庭,为讨大人喜欢,不被抛弃,什么都学什么都做,家务自是不在话下。 小冯氏并不拦着元秋干活,话里话外都是,过几个月出嫁,须得勤快些,才能讨婆家人喜欢。 元秋仍惦记退亲的事,并不在意小冯氏的念叨。 腊月十五镇上大集,林厚赶着牛车,拉上元秋和林安顺一同去赶集。 “牛和车是大姨家送的聘礼。”林安顺说。 元秋脑海中浮现出赵贵脑满肠肥的样子,想着过了年第一件事,好好赚钱,先把赵家给的东西都还上,才好提退亲。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时辰,才到最近的松林镇上。 林厚去停车,元秋牵着林安顺站在路边,人声嘈杂,有杂乱的马蹄声靠近。 有人高喊“东明双子星”,旁边一老头伸长脖子,神情激动。 “是什么人呀?”元秋好奇。 老头儿一拍大腿,唾沫横飞地讲起来,“咱东明又打胜仗了!领兵的就是东明双子星!一个镇国公府世子,一个旬阳侯府世子,还是镇国公的徒儿!两位少将军年纪轻轻,骁勇善战,用兵如神,都说是将星下凡呢!” 老头儿话落,一群挥舞着帕子翘首以盼的姑娘把元秋挤到了后面去,她连忙抓紧林安顺的手。 骏马驰骋而过,为首两位少年公子并肩而行,一人红衣烈烈,一人绿衣傲然。 元秋一个低头抱起林安顺的功夫,再抬头,只能看到远去的背影了。 人们仍在交口称赞那对少年将才何等的俊美高贵,林安顺却闷闷不乐,他太矮了,什么都没看到。 -- 第4页 林厚找到姐弟俩,把林安顺抱过去,“那都是天上的贵人,路过咱们这小地方,不会停留的。” “我以后也要当大将军!骑大马!打胜仗!”林安顺小脸无比认真,握着拳头挥了一下。 林厚却皱眉,“莫胡说!” 战争无眼,出身低微的小兵大部分都是炮灰,真正能出头的凤毛麟角。 如方才过去那两位天之骄子,更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爹看到那两位少将军长什么样子了吗?”元秋随口问。 林厚摇头,“没有。” 第3章 画像,父母 将东明双子星抛在脑后,元秋跟随林厚穿过人头攒动的集市,便是松林镇唯一的一条街。 林厚要先到医馆给小冯氏抓药。 药方元秋看过,有些改动建议。但原主不识字,也不懂医术,她若贸然展露什么,定会引人生疑,只得暂时作罢。 想着回去好好计划一下赚钱的事,真有钱了,才能给小冯氏买好药。 姐弟俩站在医馆外,对面是家茶楼。 元秋抬头,就见茶楼临街的窗边一颗脑袋消失在视线中。 有些怪异,好像有人盯着她。 元秋又想到先前暗害她的人,立时多了几分警惕,但再看,那雅间窗户已关上了。 “画像画好了吗?”雅间里,一个面庞清瘦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 坐在窗边的文士点头,恭敬地呈上一幅画卷,“大人请过目。” 画中女子,粗布袄裙,不施粉黛,额头伤疤,眼角胎记,赫然就是元秋! 中年男人盯着看了片刻,唇角冷笑一闪而逝,命文士在侧边写下一行小字,“松林镇,林家村,林安然。” 画轴被卷起系好,一黑衣人出现,接过去,听中年男人吩咐,“速速送去京城镇国公府,交到老太君手中。” 文士听到“镇国公”三字,手颤了颤。一个钱袋子扔过来,他攥到手中,脚步匆匆离开茶楼,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不多时,有人在松林镇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发现了文士的尸体,报官后,府衙认定是劫财杀人。 元秋并不知道这些。中午林厚带他们在集上吃的阳春面,味道寡淡,林安顺却像是吃到了人间美味一般,连汤都喝得精光。 赵家马车再次来到林家村,是赵贵来送年礼。 满满当当一大车,有肉有菜,各色点心。 四邻瞧见,俱是羡慕不已,纷纷说林安然命真好,找了这样一个富裕的婆家。 林厚和小冯氏很高兴,连忙请赵贵到家里去。 元秋正在厨房烙饼。 自从前几日做了一次菜之后,林安顺嚷嚷着以后都让元秋掌勺,因为比小冯氏做的好吃太多了。 第一张饼出锅,林安顺不顾烫往嘴里塞,哈着热气,直呼“好次”。 元秋心情不错,转身却见一个肥硕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对着她笑,浑身上下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油腻。 “安然表妹!”赵贵叫得颇为热情。 元秋倒觉奇怪。 印象中,虽自小定亲,但最坚持这门亲事的是冯氏。说是找人算过,林安然是旺夫命格。 可赵贵素来看不上林安然,背着人都骂林安然丑八怪,十分抗拒这门亲事。 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元秋一个晃神,赵贵从林安顺手中夺了剩下的半块饼,两口吞下去,眼睛一亮,“好吃!还有吗?” 林安顺一脸委屈地跑到元秋身边,他讨厌这个肥猪一样的表哥! “没了,表哥到堂屋等等吧。”元秋神色淡淡地转身,给了林安顺一个安慰的眼神,继续做下一张饼。 赵贵死死地盯着元秋的背影,今日突然感觉这个丑八怪变好看了,尤其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很勾人。 想到冯氏说过的那个秘密,赵贵舔了舔唇。 小冯氏故意要给元秋表现的机会,没到厨房帮忙,午饭都让元秋一个人捯饬。 四菜一汤,主食是烙的肉饼。原本家里没肉,赵贵才送来的,小冯氏叮嘱元秋割一块儿做了。 赵贵原先来,对林家的吃食很是嫌弃,几乎不碰,今儿却甩开膀子大吃特吃,最后搞得林家人都没吃饱。 饭后,小冯氏去收拾,让元秋陪着赵贵说说话。 元秋头疼回房去,刚进门,赵贵晃着肥硕的身子跟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 “表哥,请你出去。”元秋蹙眉。赵贵今日看她的眼神一直都不对,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嘿嘿,安然,再过仨月你就嫁给我了,先让我抱抱!”赵贵说着,张开双臂就朝元秋扑过来。 元秋俯身躲开,推门便出去了。 “爹!” 听到元秋叫林厚,赵贵恨恨地哼了一声。 等听赵贵说,冯氏让他带元秋到赵家住几天,过年前送回来,林厚黑着脸拒绝:“这不合适!阿贵你赶紧回去吧,再晚天黑路滑!” 赵贵悻悻离开,林厚气得握拳捶了一下桌子,“那个混账!当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小冯氏也知道元秋差点被非礼,抹着眼泪,却说:“以前贵儿不喜欢安儿,我还发愁,如今这……看来是贵儿心里有安儿了,才会一时冲动,反正是要成亲的,安儿你就别跟贵儿计较了。” 元秋闻言,只觉可笑。 -- 第5页 赵贵是个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儿,林厚一清二楚。他生气归生气,矢口不提退亲的事。 小冯氏更是认定她姐姐家是个好归宿,甚至不止一回说,赵贵只是年纪小没定性,以后会改。 倒是懵懂的林安顺,背着爹娘,偷偷对元秋说:“阿姐,要不你跑了吧!阿贵表哥太坏了,阿姐不能嫁给他!” 元秋并非逆来顺受的性子,但她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在林厚和小冯氏都不能信任依靠的情况下,贸然对赵贵做什么,最后吃亏的定是她自己。 便是真动手,也要走一步看三步,考虑结果,规划退路。 许是看出元秋态度淡了些,临睡前,小冯氏专门来她屋里说话,一张口,眼圈儿就红了。 “当年我怀你的时候,肚儿尖尖,谁见都说是儿子,没曾想,生下是个女娃。” “因为生了你,又落下病根儿,你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啊,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好几回撺掇你爹把我休了。” “我熬了十年,拼着这条命,生下顺子,才算是挺直腰杆儿。” “娘知道你看不上阿贵,他也确实不像样,但至少你大姨不会亏待你。你给阿贵多生几个儿子,以后拿捏住赵家的家产,日子不会差的。” “而且你大姨说了,只要你过门,马上花钱找门路,送顺子到县里去念书,束脩赵家都给出了。” “安儿你向来最懂事的,多少替你弟弟的前程考虑些,嫁过去便是受了委屈,能忍则忍,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段日子家里好吃的都紧着你,早点把身子养好,生了儿子就好了,啊。” 虽然知道重男轻女是古代基本特色,但元秋听到小冯氏这番话,仍觉心寒。 因为她感受不到小冯氏对女儿的关切,只有道德绑架,甚至有责备,好像她第一胎没生儿子抬不起头,错在女儿一样。 原本的林安然木讷听话,如今的元秋可不会认命。 若重活一世,只能嫁给赵贵那种人渣,把生儿子作为安身立命的资本,她倒不如立刻了结自己。 “娘,若是嫁过去,表哥打我呢?”元秋闷声问。 小冯氏叹气,“你大姨那么疼你,不会不管。” 意思是,她跟林厚管不了,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表哥是大姨的儿子,娘觉得,我嫁过去,若是生了嫌隙,大姨会向着我还是向着表哥?”元秋神色又淡漠三分。 小冯氏沉了脸,“所以要听娘的,好好帮衬顺子,给他谋个好前程,日后才有娘家兄弟给你撑腰。” 林安顺今年才六岁,能给元秋撑腰,少说再过十年。若是赵贵家暴,就忍十年,等到林安顺长大? 小冯氏已经走了,元秋躺在床上,眸光愈发平静。 嫁,是不可能嫁的。 她方才的问题,只是想确认这个家是否值得留恋。 如今,答案无疑。 她不必再思考如何退亲,该思考的是,如何离开…… 第4章 过敏,帮忙 赵贵送来的年礼中,有一小盒海米。 林厚和小冯氏都不曾见过,只听赵贵吹嘘这东西是从多远的地方运过来,多金贵云云。 小冯氏把海米收起来,说等过年再吃,虽然她并不知道怎么做。 但耐不住小馋猫林安顺一直惦记,昨日晚饭元秋做疙瘩汤,往里放了少许海米,味道便鲜美许多。林安顺喝得小肚子圆鼓鼓,小冯氏抱着他揉了许久才让去睡。 清早又飘起雪花,林安顺如往日一样,抱着两个烤红薯溜进元秋房间。 片刻后,一声惊呼,“阿姐,你的脸!” 元秋昨夜睡得晚,一下子惊醒坐起。林安顺已捧了铜镜过来,小脸怕怕的举着。 元秋往镜中一看,原本脸上除额头伤疤和眼角胎记之外,其他地方的皮肤白皙细嫩,但此时,遍布米粒大的红斑,脖颈也有,颇为渗人。 元秋很快想到,她这新的身子,怕是对海鲜过敏,应是昨夜吃的那点子海米导致的。 只是轻微发痒,无其他症状,问题不大。 林安顺已把林厚和小冯氏都叫过来,他们看到元秋的脸,俱是一惊。 “这……这可咋办?”小冯氏六神无主,“再过仨月安儿就要出嫁,若是毁了容,以阿贵的性子,定会嫌弃她。” 元秋无语。小冯氏最担心的,竟然是她若毁容赵贵可能会退亲?! 元秋很想说,真毁容能退亲也不错。 不过转念想想,为了那么个货色,舍了好好一张脸,不值得。 于是,当林厚着急忙慌套了牛车,小冯氏催着元秋穿厚些,让到镇上医馆去看大夫的时候,元秋并未拒绝。 “我也要去!”林安顺虽然怕怕的,仍是抓住了元秋的手。 小冯氏一把拉过林安顺,“顺子你别添乱了,万一传染给你可咋办?” 元秋:…… 算是看清这个娘了。儿子是宝,女儿不是草,是工具人。 她的亲事是改善这个家的生活条件,给林安顺谋个富贵前程的途径。因此,脸不能毁,要讨赵贵喜欢,身子不能弱,才好多生儿子。 元秋用布巾把眼睛以下的部位遮上,防风,也避免吓到人。 小冯氏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冯氏前年送给元秋的披风,料子不好,但聊胜于无。 -- 第6页 戴好兜帽,坐上牛车,元秋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对着站在大门口的林安顺眨了眨。 林安顺皱着小眉头喊:“阿姐你要早点回来!” 出林家村,风雪渐大。 林厚闷声不吭赶着车,元秋问,“爹,我不想嫁给赵家表哥,这亲事可以退掉吗?我会想办法赚钱,送弟弟去读书。” 回应元秋的,只有呼啸风声,落雪簌簌,和林厚的一声叹息,连句话也没有。 元秋便也不再言语,开始吃林安顺塞到她手中的两个烤红薯,仍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气。 这是元秋重生后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她想,若真离开林家,会怀念的除林安顺外,就是这小小的烤红薯吧。 风雪天,松林镇唯一的街上行人稀少。 林厚赶车往他常去给小冯氏抓药的那家医馆去,还没到地方,一群人堵了路。 元秋跳下车,林厚去打听咋回事。 “说是有个将军带夫人回京,路过此地,夫人突然要生,难产。”林厚拧着眉头。 旁边有人接茬,“你们来得晚没见着,那将军可是个活阎王!带兵围了医馆,下了死命令,若他夫人孩儿有个三长两短,谁都别想活!” 元秋远远看着被士兵包围的医馆,就见里面冲出一个持刀男子,高壮威猛,络腮胡子,赤红的眸子看向人群。 围观百姓呼啦啦做鸟兽散,导致原本站在外围的元秋,前面没了遮挡,立时成了最显眼的。 林厚神色惊惶,拽着元秋就要跑,但那男人三两步便到了跟前,手中寒刀架在元秋脖子上,“姑娘,帮个忙!” 林厚膝盖一哆嗦,跪在了地上,身子抖如筛糠,“大人饶命啊!” 元秋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约莫三十岁上下,眸光看似狠厉,但眼底泛红,有晶莹水光闪烁。 他是因为心系夫人孩儿才会如此,元秋想。 “好。”元秋轻轻颔首,声音平静地说了一个字。这样的人,不会滥杀无辜。 多年以后,樊骜仍清晰地记着这一幕,天地苍茫,那个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村姑,眼眸沉静淡然,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厚眼见元秋跟樊骜往医馆走,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动了动嘴唇,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第5章 剖腹取子 医馆里跪着许多人,听到脚步声,战战兢兢,脑袋都垂到了地上去。 元秋跟随樊骜,快步进了后院一个房间。 床上躺着一个大肚孕妇,仍醒着,满头冷汗,惨叫连连。 樊骜冲过去,握住柳清荷的手,“夫人,我找来个胆子大的丫头,你……确定要那样做吗?” 最后一句,带了颤音。 元秋眨眼,胆子大的丫头?说的应该是她。这对夫妻打算怎么做? 柳清荷一下子把樊骜的手抓出几个血淋淋的道子,泪流满面,“不管是谁……把我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父亲说过,可以的……不然我和孩儿都得死……” 元秋愣了一瞬,剖腹产?这孕妇的父亲难道是穿越前辈? 樊骜伸手就把元秋大力拽了过去,她差点扑倒在孕妇身上,随即怀中被塞了个精致的木盒子。 “我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樊骜怒吼声中满是焦虑不安。 柳清荷的父亲是东明国最负盛名的老太医柳仲,已告老辞官,原是陪着唯一女儿的,但三日前宫中急召,太后病重,柳仲不得不先行回京。 柳仲曾提过剖腹取子的可行性,早几年就找人打了许多刀具,在动物身上尝试过。 虽从未在人身上实践过,但刀具一直是随身带着的,柳仲回京匆忙并未带走,此时,就在元秋怀中的盒子里。 能找到的大夫和稳婆无一人敢给柳清荷接生,太过凶险,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 在场胆子最大的是樊骜自己,但他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却根本没有勇气对心爱的人下刀子。 焦头烂额,濒临绝望,樊骜持刀冲出去,见到了元秋。 若元秋当时跟林厚一样,吓跪了,樊骜定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可她不跑不躲,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风雪中。她的眼神告诉樊骜,她并非因为被吓傻,而是真的无畏。 元秋本想求个保证,若柳清荷出事,不能算在她头上。 但看到樊骜与柳清荷夫妻已是生离死别的模样,她微叹一声,打开那个盒子,“请夫人告诉我该怎么做。” 元秋当然比柳清荷更懂得剖腹取子,但她不该懂,略懂一二的柳清荷正好可为她做遮掩。 没有麻醉,柳清荷凄厉的惨叫声传了老远。 林厚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一时连牛车都忘了,快步朝赵家跑去。 原本赵家比林家更穷,但在元秋出生那年,赵家突然走运发迹,在镇上开了铺子,买了大宅。 林厚到赵家,见到冯氏,急切地说:“大姐,不好了,安儿出事了!” “滚出去!”冯氏一脚踢开正给她捶腿的丫鬟,“安然怎么了?” 林厚快速把事情经过告诉冯氏,冯氏脸色也难看起来。 “大姐,快想办法救救安儿吧!不然她今日怕是就要没命了!”林厚心急如焚。 昨夜出去鬼混才回来的赵贵,一身酒气晃晃悠悠进了门。 -- 第7页 “妹夫,你先过去医馆那边盯着,我这就找你姐夫商量一下,他在县衙那边有门路,帮忙找找人。”冯氏对林厚说。 林厚神色感激,“多谢大姐!”话落转身又匆忙走了。 赵贵像一滩烂泥,窝在太师椅里嘟囔,“林安然咋了?” 听冯氏说完,赵贵揉了揉眼,清醒不少,“娘,你咋还不去找爹,让他去县衙找人帮忙救林安然呢?” 冯氏沉着脸,“你爹不知道在哪个骚狐狸被窝里呢!就他那窝囊废,能认识什么大人物?而且,咱这小地方的县官儿,能管得了要回京去的大将军吗?” “娘不说林安然是……”赵贵看了门口一眼,压低声音,“娘还没告诉我,林安然到底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 冯氏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当年那个夫人一看就是京城的贵人……本打算先让你娶了那丫头,生米煮成熟饭,她给你生了孩子,等哪日被找回去,你就一步登天,飞黄腾达了!没想到,她运气不好,遇上这事。” 赵贵瞪眼,“娘的意思是,咱就不管她了?” “怎么管?一不小心要掉脑袋的!”冯氏神色不耐,“她若死了,是命不好!若活着,照样会嫁给你!且等着吧!” 赵贵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娘,小姨跟小姨父真都不知道……” 冯氏冷哼,“你小姨当时疼晕过去了,他们知道个屁!你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那事儿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赵贵连声喏喏。 弱弱的婴孩啼哭像小猫儿一样,元秋微微松了一口气,汗水已湿透额前的碎发,“将军,剪脐带。” 樊骜整个人都是飘的,颤抖着手,按照元秋说的,把孩子脐带剪断,猛然回神,“夫人!我夫人不会有事吧?” 元秋把孩子交给樊骜,立刻回身开始给柳清荷处理刀口。早已晕死过去的柳清荷不能再“指点”她,但此时这也不重要了。 先前吓破胆的稳婆和丫鬟听到孩子哭声都回了魂,连忙爬起来照料孩子,偶尔落在元秋身上的目光,俱是透着惊骇,仿佛她是个妖怪。 樊骜不停地问元秋柳清荷会不会有事,不知不觉已经将元秋当成了救命稻草。 元秋眸光沉静,“我会尽力。” 樊骜闻言,揪紧的心便微微松了些,稍稍冷静下来,再看向元秋的眼神,便愈发幽深了。 樊骜全程在旁,他早看出,元秋不一般。 虽然一开始元秋貌似是按照柳清荷所言一步一步做的,但一个乡野村姑,下刀那样精准利落,不只是胆子大,她显然懂些什么! 中途柳清荷晕过去,元秋并未慌乱,成功取出孩子,且还知道如何处理柳清荷的伤口,已让樊骜笃定,这女子,大抵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 就连被称作神医的柳仲,都始终没敢对人用剖腹取子的手段,因没有十分的把握,绝不会拿人命去赌。 窗外风声呼啸,元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一个踉跄差点栽到地上去。 “我夫人怎么样?”樊骜又问。 “死不了。”元秋有气无力地坐下,粗布棉袄上一片一片的血,双手也被血染红。 樊骜见柳清荷呼吸平稳,才从床边地上爬起来,看向元秋,眸光审视,“我夫人需要你留下照料!需要派人跟你父亲报个平安吗?” 元秋若有所思,“我想,请将军帮个忙。” 第6章 林厚卖女 林厚带着元秋一早离开的林家村,眼见着天色已暗,围着驿馆的士兵并未撤下,林厚操着手,缩着脖子,站在一家店铺屋檐下,盯着医馆,不时扭头往赵家所在的方向看。 可半日时间过去,说要帮忙的冯氏,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个丫鬟出现在医馆门口,看向林厚,对他招招手。 林厚犹豫时,两个士兵大步过来,一左一右架着他,朝医馆走去。 樊骜端坐,不怒自威,看着跪在不远处,连连磕头的林厚,一时无法理解,那个理智从容的姑娘,怎么会是如此胆小怕事之人的女儿? “你叫林厚?”樊骜开口。 “是。”林厚战战兢兢。 “我夫人难产,你女儿林安然帮忙接生有功。不必如此紧张,她活着。”樊骜说。 林厚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听樊骜话锋一转,“不过,我夫人见你女儿聪慧,十分喜欢,想留她在身边伺候。你开个价吧!” 林厚瞪大眼睛看着樊骜,又立刻垂了头去,“草民……草民不卖女儿……” “一千两!”樊骜话落,便看着林厚的反应。 林家四口人,一年的花销不到十两银。在村里,十两银子能娶个不错的媳妇儿。赵家给元秋的聘金,说的是五十两。 一千两银子意味着什么,林厚心里自然清楚。而他不想承认,事实却是,他不满赵贵,仍打算让女儿嫁进赵家,就是图赵家富裕。 见林厚犹豫,樊骜眸中嘲讽一闪而逝,“给个准话吧!若是不愿,就带你女儿回家去!光天化日,本将不会强逼你卖女儿!” “草民……草民要回家跟安然她娘商量一下……”林厚硬着头皮说。 “本将要赶路回京,耽搁不得,若是如此麻烦,就罢了。”樊骜话落,起身要走。 林厚拳头握了又松,“将军!草民……草民能做主!” -- 第8页 元秋此刻就坐在屏风后面,身上仍是染血的粗布棉衣。听到林厚的话,自嘲一笑。 虽然,这个时代为了钱财将女儿卖身为奴的并不少见,甚至卖进勾栏院的人渣爹娘都不新鲜,而一千两银子确实是能让穷苦农家人动心的巨大财富,因为一辈子都赚不到。如今,点点头,唾手可得。 换个人,甚至连犹豫都不会有。 但元秋真的想过,若林厚选的是她,她会留下,想办法退亲,帮助这个家变得更好,让林安顺有个好前程,她有自信可以做到。 可方才,最后一丝念想也没了。 因为到底,林厚跟小冯氏性格有差异,但对待女儿,并无本质不同。 林厚不识字,接过樊骜递来的文书,垂着头,按上自己的手印儿。 文书到了樊骜手中,他放在一边,冷声说:“林安然说她有婚约在身,你去处理干净,速速拿退婚书来!” 林厚喏喏应下,脚步虚浮地走出医馆,小跑着往赵家去了。 樊骜绕过屏风,将手中的纸递给元秋,“你要的东西。” 林厚以为的卖身契,实则是断绝关系的切结书。 元秋并不在乎这个国家的律法是否承认,她决意离开,这就是她想要的自由。 “你的医术从何而来?”樊骜问出心中疑惑。 元秋摇头,“无可奉告。” 樊骜便不再问,仍猜测元秋极可能有个神秘师父。 “你明明有能力自己脱离那个家。”樊骜说。 “如此,更好吧。”元秋把那份文书收起来。 林家人想要钱,一千两银子足够他们过上比赵家更富裕的日子,也能供得起林安顺读书。 只当,是她占了林安然的身子,为她的父母和弟弟做的最后一件事。 自此,便问心无愧。 冯氏再见林厚,抹着眼泪说:“你姐夫到县里去,这半天都没动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安然她……” 林厚脸色铁青,“大姐,安儿被那将军夫人看中,要让她卖身为奴!” 冯氏瞪大眼睛,身体前倾,“你说啥?卖身为奴?” “卖身契我都签了!不然我们一家都要掉脑袋!”林厚握着拳头说。 事实并非如此。樊骜不曾强迫,给了林厚选择,但林厚并不想让人知道,是他为钱财卖女儿。 冯氏满面怒意,“这光天化日,就没有王法了?” “人家是贵人,我们是贱民,他们说的话,就是王法。”林厚连连叹气。 冯氏怄死了! 她知道林安然出身不俗。原本计划好好的,想要利用那个秘密,给赵贵谋个富贵前程!可没曾想,再过三月就成亲,竟横生枝节! 可那个秘密冯氏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况且她也确实不知道当年生下林安然那位夫人的身份。 “大姐,我来,是那将军让解除安儿跟阿贵的亲事,拿了退婚书给他!许是怕日后被人说道吧!”林厚拧着眉头,“大姐快找人写好退婚书,我要送过去!” 原本小地方,订娃娃亲都是口头约定。 但当年冯氏执意请人做见证,写了订婚的文书,且交换了信物。 如今,听到林厚的话,冯氏沉着脸,“哪有什么退婚书?” 她终归不甘心,万一还有转机呢?只要婚约在,那丫头到哪儿都别想赖! “大姐!”林厚梗着脖子,拔高声音,“那将军可是杀人不眨眼,我拿不回去他要的东西,谁都别想好!” 冯氏素来精明,自然懂得个中利害。 不情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让家里的账房写了退婚书,她和林厚各自按了手印,且交出当年的定亲文书和信物。 见林厚揣着东西匆忙离开,冯氏恨恨地咬碎了后槽牙! 樊骜看过林厚给的东西,摆摆手,他的属下把几张银票给了林厚。 “将军,能不能再让我见安儿一面?”林厚收好银票,红着眼睛问。 “她从即刻起,不再是你的女儿,从今往后,便是再见,也只当不识,若敢纠缠,定不轻饶!”樊骜寒着脸说。 入夜时分,林厚赶着牛车,缓缓地出了松林镇,回林家村。 小冯氏早已等得心焦,林安顺吃了晚饭也不肯睡,说要等阿姐回来。 听到动静,小冯氏连忙出门,见林厚一个人牵着牛车进家。 “爹,阿姐呢?”林安顺皱着小眉头问。 “你快去睡!”林厚闷声说。 林安顺不依,非要让林厚说元秋去了哪里。 林厚一时恼火,抓过林安顺揍了两下,也没舍得打重,林安顺抽抽搭搭,哭着哭着睡着了。 “顺子他爹,到底咋回事?安儿呢?是不是住大姐家了?”小冯氏被林厚拽到林安然的房间。 林厚把门关上,从怀中拿出银票,放在小冯氏面前。 小冯氏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哪来的?” 林厚闷声把今日的事告诉小冯氏。 听到一半,小冯氏就开始哭,到最后,她扑倒在林安然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苦命的安儿啊……” 夫妻俩整夜未眠。 清早,小冯氏眼睛红肿,哽咽着说:“安儿是个有福气的,她不想嫁给阿贵,如今这是去过好日子了。等顺子长大,有出息了,定让他寻了安儿回来……” -- 第9页 第7章 分道扬镳 柳清荷幽幽醒转,剧痛袭来,却让她欣喜,她还活着! 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的樊骜神色大喜,“夫人!” “孩子……我们的孩子……”柳清荷死死地盯着樊骜。 “莫慌!孩子好好的!”樊骜话落,抓着柳清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圈儿一下子泛了红。 同样在旁边照料一整夜的元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铁汉柔情,真好。 嬷嬷把襁褓抱过来,给柳清荷看孩子。 小小婴儿红红的,闭着眼睛,像个小猫儿一般。 柳清荷看到的第一眼,喜极而泣。 是个儿子。嬷嬷连声夸赞小公子长得多么漂亮贵气,樊骜倒是不爱听,让把孩子放下,嬷嬷出去。 夫妻俩挨着头,稀罕孩子半天,依次讨论孩子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像谁,新手爹娘的欢喜激动溢于言表。 终于,樊骜想起元秋,柳清荷也看过来。 “夫人需要多休息,不可乱动,流泪伤眼。”元秋起身。 柳清荷的丫鬟给了元秋一身干净衣裳,比她原先的粗布棉袄料子好很多,脸上戴着一块面纱。 柳清荷伸手,元秋走过去,手就被抓住了,“妹妹,你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 “将军已给过我报酬。”元秋很直接。 柳清荷仍满面感激,说不管元秋想要什么,提出来,她定没有二话。 樊骜轻轻拍了拍柳清荷的手,简单说了昨日她昏迷后的事。 柳清荷看向元秋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怜悯,“妹妹,是他们不懂珍惜,你做的没错。” 元秋微笑,“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血缘至亲亦如此。” 樊骜听元秋言谈不俗,更是认定她绝非一个简单的村姑。 看过柳清荷的伤口,再次把脉,元秋说已没有性命之危,接下来只需小心照料着,会慢慢恢复的。 从离开林家村,一天一夜过去,元秋只昨日半夜喝了一盅汤,始终不曾合眼,这具身子又弱,转身,头重脚轻,栽到了地上去,不偏不倚,磕破了额头的伤疤,一摸,满手的血。 躺在隔壁的房间,医馆的老大夫给元秋上药包扎好,态度恭敬。 “姑娘脸上的红斑……”老大夫问。 元秋没照镜子,也知道昨日那般折腾,受寒,紧张,疲累,原本轻微的过敏定又严重了。 “无妨。”元秋实在太累,话落便合眼睡去了。 醒来时,已过了正午。 喝下一碗浓浓的鸡汤,吃了两块糕饼,胃里暖起来,元秋精神恢复了些。 再见到那对夫妻,听樊骜和柳清荷都出言邀请她同去京城,柳清荷还说要认元秋当妹妹,元秋却有些犹豫。 穿越到现在,不过半月时间,她如履薄冰。 原主生活在林家村一方小天地里,记忆中能给元秋提供的信息有限,她尚且不了解这个时代的背景,和所在国家的规则。 元秋不认为柳清荷和樊骜是恶人,或对她存有算计利用之心。 但她当下绝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因为自己真的是个异类。 樊骜带着探究的眼神元秋无法忽视,她可以理解。 这样的贵人,且是将门,定要查清楚身边所出现每个人的底细,防止敌国安插细作。 而元秋有个奇葩且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一说谎就打喷嚏,连编故事的机会都没有。况且,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 她无法解释医术从何而来,无法解释她为何识字。更麻烦的是,她认识的是上辈子所学的简体字,与这个世界的文字差异不小。 因此,若跟随樊骜和柳清荷,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元秋除非一直装傻,否则就会不停暴露她的怪异之处。 事到如今,樊骜已认定她深藏不露,若她谎称自己不识字,要从头开始学,这事儿,根本不合理。 易地而处,若元秋是樊骜,面对一个突然出现,透着神秘的恩人,亦会下意识地当做可疑细作来调查。 元秋当下很清醒,并未被这对夫妻的感激和貌似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冲昏头脑。她跟随樊骜并不安全,反倒有极大的风险。 她需要点空间独处放松,需要点时间,来让自己变得正常些。 “多谢两位好意,但我只求将军再给些银两。”元秋微笑。 樊骜眸中闪过异色,“你不愿随我们进京?只要钱?” 元秋轻轻颔首,“是的。” “要多少?”樊骜眸光幽深起来。 元秋也不客气,“越多越好。”她接下来有许多事要做,没钱寸步难行。 柳清荷一愣,“妹妹,你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能去哪里呀?” 元秋笑笑,不说话。 “好!”樊骜答应得倒爽快,“既然林姑娘另有打算,我们也不好强留。” 其实他方才松了一口气。 若元秋真跟他们走,他是必定要查清楚她身上所有可疑之处的。查不到,元秋又给不出合理解释的话,按常规操作,便是要当细作,上刑拷问了。 但私心里,樊骜真不希望元秋是别有用心接近他们的。因此,元秋想要分道扬镳,不是坏事。 柳清荷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单纯感激元秋,也心疼她,仍劝元秋留下。 -- 第10页 元秋只笑说,若日后到京城,定会登门拜访,去看望她接生的宝宝。 医术已暴露,救人救到底。 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一个不小心,柳清荷仍有危险。元秋口述,樊骜执笔,写下满满一页纸,是关于接下来柳清荷的医治和康复需要注意的事项。 入夜时分,樊骜命人为元秋准备的马车、衣物鞋袜、干粮都已备好,他另外交给元秋一个盒子,里面是她要的银票,且专门换了些碎银,方便花用。 元秋没数,想来少说够她挥霍几年的。 “林妹子,还有个礼物送给你,希望你不要拒绝。”樊骜拍手,一个须发雪白的老者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眉目冷肃,并不言语。 “这位是段嵘前辈。因我家老爷子救过段公子,段前辈自愿追随,三年为期,还剩一年。林妹子救了我夫人孩儿,大恩并非些许钱财所能报偿。我与段前辈商议过,最后一年,他效忠于你,任你差遣。”樊骜眸中虽仍有探究,但已无戒备。 见元秋犹豫,樊骜又说,“段前辈并非樊家人,武艺高强,正直寡言,不会干涉林妹子的任何决定。待一年之期结束,自会离开。” 元秋起身,对着老者行礼,“那,就劳烦段老关照了。” 这是意外之喜。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时分,段嵘驾车,带着元秋出了松林镇。 “去哪里?”段嵘问。 元秋眉目舒展,坐在马车里开心地数银子,“除京城外,东明最繁华的地方。” 第8章 这位仙女 柳清荷怪樊骜不该让元秋走,樊骜只哄着,不多做解释。 林厚一家并未离开林家村。 他和小冯氏商量好了,来年开春儿,把村里的地赁出去,在县里买个铺子,就搬过去。 到时林厚打了家具在铺子里售卖,一家三口住后院儿,把林安顺送到县里学堂念书,给小冯氏找好大夫,吃上好药,早日把身子养好,说不定还能再生个儿子。 这就是夫妻俩一心向往的好日子。 “不要跟你姐什么都说!她若问起,就说那将军夫人赏了一百两!”林厚再三叮嘱小冯氏。如今有钱了,他不想再沾赵家,怕被赵贵那个赌鬼祸害。 林安顺哭闹着找阿姐,小冯氏骗他说,林安然病重,遇见一个高僧,要带她去远方修行,方可保住性命。 林安顺懵懵懂懂,“那阿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冯氏便说:“等你长大,她就回来了。” 林安顺便期待着快快长大,把阿姐带回家。 冯氏因为丢了林安然这个计划多年的金贵儿媳,心气不顺,年前也没再往林厚家来。 她派人打听,樊骜和柳清荷早走了,医馆里的人一问三不知。 元秋唯一不舍的是林安顺那个小家伙,但她无法带他走,只希望林安顺平安长大,好好读书。未必要出人头地,但读书可格物明理。 除此之外,一切都变得美好而自由起来。 元秋面部和脖颈因食用海米过敏导致的红斑,在离开松林镇次日便自行消退。柳清荷给了她一瓶祛除疤痕的灵药,也日日在用。 路过松林镇所在的松山县,元秋在一家书铺里挑了十几本书。除了这个时代基础的启蒙书籍外,就是史记地理志。 原想买些医书,但根本就没有。东明皇室重视医术,医者地位不低,想学医术只能拜师,方能接触到相关书籍。 虽是元秋上辈子历史上不存在的架空朝代,但文字相通,阅读不难,书写是个问题。 白天赶路时,在马车里看书。累了掀开车帘,欣赏原始而自然的风景。 夜里住店,练字到深夜。对元秋而言,学习一种新的古老文化,是件颇为有趣的事。 段嵘老爷子,则是个妙人。 樊骜说段嵘寡言,属实不虚。这老爷子几乎就不说话,元秋吩咐什么,都只点头。 摇头不存在的。虽不爱讲话,段嵘办事却极靠谱,一路上把元秋的饮食起居打点得十分妥帖,她一点不必操心。 元秋并未刻意跟段嵘套近乎,或探究他的事。 段嵘也从不管元秋看什么书,写什么字。该做事的时候出现,其他时候消失。 两人相处,老的高冷,小的安静,互不干涉,分外和谐。 元秋有心请段嵘教她习武,但打算安定下来再提。 位于东明国中部的皓月城是除京城外,最繁华的城池。 除夕清晨,皓月城才迎来今冬初雪。 昨夜元秋沉迷练字,收笔的时候天色将明。 这会儿马车停下,她打了个小呵欠,掀开车帘,愣了一瞬。 目之所及,风景极美。 远山如墨,碧湖如镜,落雪飞花,薄雾朦胧。 段嵘下车,把元秋的行李箱搬上,大步走向湖边,放在一个竹排上。而后跳上去,拿起竹篙,看向元秋。 元秋微微蹙眉。她知道今日除夕,也知道皓月城是此行目的地,但说好的找个小宅买下来呢?突然要走水路是什么情况? 出于对段嵘的信任,元秋披好披风,下了马车,走向湖边,跳上竹排,什么也没问。 反正,就算问了,高冷的段老爷子也不会解释的。 湖面漂着一层极薄的冰,并不会形成阻碍。段嵘撑着竹篙,竹排缓缓离岸。 -- 第11页 元秋戴着兜帽,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儿,坐在行李箱上,静静欣赏两岸的风景。 竹排速度慢下来,元秋起身回头,就见一座月牙状的小岛出现在不远处。 岛上薄雪覆盖,寒梅盛放,仿若仙境。 竹排靠岸,段嵘扛起元秋的箱子,元秋连忙跟上去。 穿过暗香浮动的梅林,一座古朴小院出现在眼前。粉墙黛瓦,如一幅写意水墨画。 元秋欣赏美景的功夫,段嵘已进去又出来,不见了箱子,对着她指了指门,飞身而起,消失了人影。 元秋明白,行李已放好,让她自便。 款步进院,元秋尚未仔细看房屋如何,不远处闪过一道白影。 愣怔过后,她提着裙子追过去。 绕到屋后,不见了那白影,胭脂般的红梅映着雪,树下,是个寒气升腾的水潭。 一阵风袭来,吹散寒潭白雾,元秋看到了如瀑般的墨发,若隐若现的肩……里面有个人!只看背影,便美得无法言说! 搞不清状况但自觉失礼的元秋,立刻背过身去。 初次见面,夸人好看,这是元秋的处世哲学。 于是,她开口打招呼,“这位仙女,无意冒犯,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 话音刚落,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冲过来,呵斥道,“何方小贼,竟敢闯入寒香岛!找死!” 元秋蹙眉,静静地看着白发老者出现在少年身后,一掌把他拍到了地上去…… 是不知为何离开,又不知为何回来,总之走自己的路,什么都不给你交代的段老爷子。 玉面少年啃了满嘴的雪,一脸怒意地转头,瞪大眼睛,惊呼道:“爷爷?!” 元秋想,这位大概就是樊骜口中,被柳仲所救的段家公子了。 待元秋回头,寒潭中已空无一人,仿佛她不久之前看到的仙女背影是幻觉一般…… 第9章 与我无干 段云鹤从地上爬起,扑过去挂在了段嵘身上,“爷爷!你离家出走两年,杳无音讯,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 哭得,好假。 下一刻,段嵘抓起段云鹤,朝着寒潭甩过去。 “救命啊~谋杀亲孙啦!”段云鹤喊得那叫一个做作。 即将坠入寒潭,仍不见段嵘来救,段云鹤身体翻转,两手抓住梅枝,挂在上面随风飘荡,满脸控诉,“爷爷!那个丑丫头是不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孙女?我再也不是你唯一疼爱的宝贝了吗?我不如死了算了!” 元秋:…… 该配合段云鹤表演的段嵘,视而不见。 段云鹤觉得无趣,跳下来,扯着衣服,瞪向元秋,“笑什么笑?你哪来的?樊家柳家都没有这么丑的人,你是不是骗了我家单纯的爷爷?” 话落就被段嵘抽了后脑勺,段云鹤轻咳,“爷爷,别打了,再打就傻了,晚年谁养你啊?哦对,这丑丫头到底谁啊?” 又挨了一下,段云鹤抱着头,“是是是,是我失礼!这位是哪家小姐?” 元秋面色如常,“段公子,我叫元秋,是樊将军请段老前辈暂时照顾我的。”林安然那个名字,以后便不用了。 段云鹤愣住,“你跟老樊什么关系?竟然能请动我爷爷?” 元秋并未解释,段嵘招手让她走。 段云鹤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追上去,张开双臂拦住,正色道:“爷爷,我不管这丫头是谁,寒香岛如今住着我朋友,她不能留下!” “请你朋友去别处。”段嵘开口,言简意赅。 段云鹤皱眉,“爷爷,总有个先来后到吧?这丫头既然是贵客,你带她去家里更好!岛上冷冷清清,岂不是怠慢?” 段嵘摇头,“她喜静。” 元秋有些感动。但她虽然喜欢这个如仙境的岛屿,能否住下倒是无所谓,便开口道,“段老前辈,我住哪里都可以的。” “就这里!”段嵘很坚持。 段云鹤抱着段嵘的胳膊撒娇卖乖,怎么都不行。 “爷爷,这样我真的会很没面子的……”段云鹤一脸无奈,对着元秋使劲眨眼。 “我看房间是够的,若那位仙女不介意,我可以跟她同住。”元秋打圆场。 “仙女?”段云鹤眨眨眼,噗嗤一声笑了,转身,摆摆手,“爷爷先带这丫头在岛上转转,我去跟我那位‘仙女’朋友商量一下!” 段嵘朝着一个方向走,元秋立刻跟上。 段云鹤哈哈笑着进了房间,就见那个谪仙般的男人正在沏茶,脚边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貂。 “墨兄,抱歉抱歉!”段云鹤拱手赔笑,“我家老爷子说好走三年,没想到两年就突然回来了,还带回个不知哪里捡来的丫头!扰了墨兄清静,是小弟的错!” 苏默笑意清浅,“那丫头,眼神不好。” “是啊,不知为何把墨兄当成了仙女,哈哈哈哈!”段云鹤忍不住笑。 “所以,她走,还是我走?”苏默问,将沏好的茶递向段云鹤。 段云鹤叹气落座,接过茶杯,“我与墨兄一见如故,原是承诺过,寒香岛墨兄想住多久住多久,但我家老爷子素来任性,除了哄着也没别的办法!若墨兄不嫌弃,我家在皓月城另有一座山居别院,景致不比这里差,也僻静。” -- 第12页 苏默浅啜一口茶,微微摇头,“不必,我该走了。” 段云鹤自觉有愧,连声挽留,“今日除夕,岂能让墨兄就此离开?便是要走,也再过几日!我保证,定不让那丫头打扰墨兄!” 一个时辰之后,以小院为中心,段云鹤带人用一扇一扇精致的屏风把整座小岛隔成了两半。 “完美!”段云鹤拊掌,满脸写着“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房间是够的,小院也被屏风彻底隔开,两边各自开了门。后院的梅花属于元秋这边,寒潭归属苏默。 段嵘又不见了,有伺候的下人送来热水和精致的吃食。 元秋简单收拾了行李,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段云鹤进来,绕着元秋转了一圈,目光审视,“说,你到底是干嘛的?” 元秋神色淡淡,“段公子想知道什么,自去问你爷爷。” 段云鹤轻哼,“我要听你说!” 元秋摇头,“无可奉告。”这真是个好词,她喜欢。 段云鹤皱眉,但也没再追问,只告诫元秋,“不要越界,我朋友喜静!” “彼此彼此。”元秋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神秘美丽的背影,本想看看到底长得何等模样,既然人家不愿理会,便罢了。 屋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碳,暖和却有些许闷燥。 元秋打开半扇窗,坐在窗边看了会书,困意袭来,趴在桌上睡着了。 阿福上岛,见到多出来的屏风,皱了眉。 穿过梅林,小院被一分为二,阿福进了左侧的门,走近,一眼就看到窗边女子右眼的红色胎记,神色惊诧!揉揉眼睛,不是幻觉! 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阿福回神,纵身越过屏风,到了右侧小院,就见他家主子站在梅树下,左手拿着青玉瓶,右手执玉箸,正在收集梅花瓣上晶莹的落雪。 寒风袭来,墨发轻扬,美如诗画。 “主子,那村姑怎会出现在此处?”阿福问出心中疑惑。 苏默手中玉箸顿了一下又继续,“哦?是她吗?真巧。” “那村姑定有问题!说不定,是冲主子而来!”阿福神色一凝。 苏默点头,“真的呢。你速去收拾行李,我们今夜离开。” “为何我们离开?主子救过她,她若别有居心,定不能放过!”阿福握拳。 “是啊,我救过她,万一她想要以身相许呢?我有理由相信,她觊觎我的美色。好可怕,得跑。”苏默一本正经。那小村姑竟叫他仙女,好笑。 “可她还不知道救她的是主子!”阿福脱口而出,“我们原想回东明京城,是中途得知东明太后病重,暂时不会有人盯上主子,才来此处。” “所以她如何追过来的?”苏默反问。 “只是巧合吗?”阿福晃晃脑袋,“兴许吧!但她那副样貌,就定不是个简单的村姑,必须查清楚!” “阿福,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家乡在海边?”苏默笑问。 阿福愣愣点头,“是啊!” “怪不得,管得这样宽。”苏默转身,手中玉箸敲了一下阿福的额头,“她是谁,她如何,与我无干。” 阿福捂着脑袋,“主子一点都不好奇吗?” 苏默看着青玉瓶里的雪,浅笑吟吟,“我只好奇,今年的寒梅酒,会不会比去年更清冽。” 第10章 除夕夜 元秋近日沉迷练字看书,昨夜几乎没合眼,一趴下竟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胳膊都压得麻了。 抬头看窗外,天色渐暗,风急雪密,段嵘和段云鹤祖孙进了院子。 元秋起身,揉了揉酸麻的胳膊,整了整衣裳,段云鹤已进门了,看向元秋的眼神却与先前不同,带着些许探究。 元秋想,许是段嵘跟段云鹤讲了她把柳清荷肚子剖开接生的事吧。 段云鹤命带来的属下把两个颇大的食盒打开,不多时,元秋面前摆满一桌冒着热气的山珍海味。 “是给你准备的年夜饭。”段云鹤话落,看向段嵘,一脸得意,“爷爷,这排面,够意思吧?” 段嵘高冷如斯,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元秋。 元秋不明所以,接过去打开,眸光一亮!竟是医书! 段云鹤原本打算来个报菜名儿,让元秋这个小村姑开开眼,却看到她如获至宝般在翻阅那两本残缺的破书。 段云鹤无语,正要坐下,被段嵘揪住后领往外走。 “哎爷爷我们不陪你请来的贵客一起过节吗?” “哎爷爷能不能让我去跟我朋友打声招呼?就一声!” “哎别揪耳朵!要掉了!” …… 爷孙俩的声音远去,元秋把书放下,净了手,先吃饭。 海鲜不能沾,除此之外,她每样菜略尝了些就饱了。 元秋喜欢独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自在轻松。 至于什么除夕团圆,她也只是在看到海米时想起林安顺小娃,其他的,无所谓。她在这个世界,本就孑然一身。 段嵘送来的医书是古籍,文字晦涩难懂,元秋看得很慢。 古籍纸张已发黄变脆,不宜多次翻阅。看完两页,元秋取来文房四宝,打算一边看一边抄录。 在寒香岛的另外一边,阿福背着包袱,抱着小雪貂,跟随苏默上了船。 “主子,为何还是要走?”阿福不解发问。 -- 第13页 苏默站立船头,墨色大氅随风轻扬。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下黑魆魆的寒香岛,声音清清淡淡的,“加了屏风,便不美了。” 阿福嘴角一抽,“段公子也是为了主子。主子为何不跟他直言?” “小段好意,只是审美太差。原也不熟,且是他的地方,我离开最好。”苏默盘膝坐下。 “主子,那个村姑……”阿福又忍不住提起元秋。 “你想留下跟她玩耍?也可以。”苏默笑言。 阿福:…… 林家村。 一千两银子被林厚在床底挖坑埋好,还没动用。 小冯氏用赵贵送来的肉和菜做了一桌,在这个家,已是一年到头最丰盛的一顿。她还学着元秋的做法,做了一锅疙瘩汤,加了海米进去。 林安顺这些天都闷闷的,坐下便说了一句,“阿姐过年有肉吃吗?” 林厚沉默,小冯氏红了眼圈儿。 林安顺没吃多少,喝了一口小冯氏做的海米疙瘩汤,说不如阿姐做的好吃,放下碗,就又跑到林安然的房间睡觉去了,留下夫妻俩相顾无言。 镇上的赵家,倒有些鸡飞狗跳。 冯氏的男人赵富跟一个俏寡妇打得火热,回来跟冯氏说要纳妾。 冯氏哭天抹泪,细数她为这个家付出多少,骂赵富良心被狗吃了。 赵富平日最怕冯氏,这回倒是硬气,死活就要那小寡妇。 夫妻俩打了一架,赵富脸上被冯氏挠得血淋淋的。 出去鬼混几日才回家的赵贵蔫蔫儿的,没敢告诉冯氏,他在赌坊玩嗨了,输光身上的钱之后,又在狐朋狗友撺掇下,按手印儿抵押上家里的两个铺子,和如今住的大宅,最后,全输掉了,赌坊的人年后就来收…… 东明皇都万安城。 镇国公府的家宴才结束,邹氏手中捧着一柄莹白温润的玉如意,满脸都是笑。 “老太君,这可是前朝古物,价值连城的!世子爷知道老太君喜欢古董,不管到哪儿啊,都会带了宝贝回来孝敬,真是孝顺!”魏嬷嬷微微弓身,陪着笑说。 邹氏轻轻颔首,眉眼间俱是满意之色,“诚儿那孩子,是真有心。” “大小姐才貌双绝,世子爷文武双全,这万安城里,谁不羡慕老太君好福气呢?早些年还有背地里说道公府子嗣不丰的,如今可不是都打脸了?某些人家里儿孙倒是多呢,一个出息的也没有,哪像世子爷那样争气?那些个夫人如今都巴巴地送了年礼来,多是存着想跟公府结亲的意思。”魏嬷嬷说着,去拆桌上堆满的礼盒给邹氏看。 邹氏小心把玉如意放回盒子里,抿了一下花白的鬓发,“诚儿是沐家三代单传,他的亲事不能马虎,我定是要好好挑挑的。” 魏嬷嬷每拆一个礼盒,都捧着去让邹氏过目。 “这也不知哪家送来的,像是一幅画。”魏嬷嬷解开卷轴的丝带,在邹氏面前展开。 邹氏原有些困乏,不经意看了一眼,面色一下子就变了! 魏嬷嬷没看着,仍在不住嘴地夸世子沐元诚多么优秀。 邹氏拽了那画像过去,看到侧边的小字,眉头狠狠地拧起来。 “老太君……”魏嬷嬷察觉不对。 “我记得,当年容岚生子,是在一个叫松林镇的地方?”邹氏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像是叫这个名儿。”魏嬷嬷心中发怵。 邹氏死死地盯着画像中的少女,眸光倏然冷厉:“去把当年伺候容岚的桂嬷嬷带过来!” “老太君许是忘了,桂嬷嬷半年前被夫人放出府去养老,如今不在……”魏嬷嬷小心翼翼地说。 “不管她在哪里!立刻去找来!”邹氏话落,原本放在手边的锦盒落地,那柄玉如意,应声断裂成了两半…… 第11章 爷爷,祖母 大年初一,元秋是被段云鹤咋咋呼呼的声音吵醒的。 昨夜抄录医书,三更才睡。元秋起身,揉了揉额头,想着前世大考前也不曾如此,到底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无依无靠,心中不安。 不管读书练字学医术,抑或是计划学的武功,都是为了安身立命罢了。 段云鹤在外面拍门,“起床啦!” 元秋略做收拾,打开门,段云鹤毫不客气地跨进来,“起这么晚?真够懒的!” “段公子有何贵干?”元秋打了个小呵欠。 “你夜里干什么了?还困?”段云鹤转头,拿起桌上的一沓纸,愣了一瞬,“你抄的?这么多?字好丑啊!” 元秋:…… 半个月前才开始接触毛笔字,也无人指点,元秋如今只能做到把字写得端正不出错。想要写好,写出个人风骨,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我那位仙女朋友,因为你来了,昨夜不辞而别!你打算如何补偿我?”段云鹤扔下那沓纸,轻哼一声。 元秋没接茬,“找我什么事?” “无趣!”段云鹤吐槽,“是我家老头,让我来请你今日到家里去!赶紧收拾,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话落,段云鹤起身就走。 衣柜里满满当当都是段嵘昨日命人送来的新衣服,虽元秋对衣料品类并不懂,但质感一看就是极好的。 洗漱过后,元秋挑了一件红白劲装,想着外面积雪,其他裙子都太长不适合。 披上银狐披风,开门出去,天气依旧阴霾,但雪已停了。 -- 第14页 屏风没撤,元秋往右侧看了一眼,不期然想起昨日一进院看到的那道白影。她怀疑是个小动物,让她想起林安顺说的救过她的小雪貂。 大抵没这么巧的事吧,元秋想。 顺着脚印,穿过梅林,段云鹤正蹲在地上堆雪人,闻声回头,却怔住了。 昨日初见,他对元秋的印象就是一个字,丑。因为她眼角的胎记过于明显,无法忽略。 但此刻,元秋脸上胎记仍在,且并未遮掩,款步从白雪红梅相映的林子里走出来,第一眼,竟让段云鹤惊艳不已。 无关容貌,无关衣服,是气质。安静温润,毫不张扬,就像是珍珠,透着柔柔的光。 “我脸上有脏东西?”元秋问。 段云鹤回神,下意识又怼回去,“你脸上有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 元秋以为段云鹤又在说她的胎记,无所谓。 “哎你到底师从何人?跟我说说呗!” “哎你给老樊媳妇儿接生的时候,真不害怕?若是出了事,老樊绝对剁了你!” “你哑巴了?倒是说话啊!” 段云鹤小嘴叭叭不停,元秋等他停下才开口,“无可奉告。” 段云鹤恼了,“老实交代,不然我把你推到湖里去!就跟我家老头说,你自己走了!” “哦,请便。”元秋很淡定。 段云鹤:…… 元秋有一瞬间想跟段云鹤打听原本住在寒香岛的仙女,但想来段云鹤不会好好跟她讲,便不问了。 下船换马车,到段家,元秋才意识到,她暂时的保镖段老爷子真是个大富豪。 段云鹤得意地说,段家是东明国赫赫有名的第一皇商,生意涉及粮食、布匹、茶叶等,战时还负责军粮供应。 “我,就是江湖人称段小爷的段家少家主!”段云鹤拍拍胸脯,一脸傲娇。 “佩服。”元秋点头。这小子只是性格活泼,略显幼稚,也是对人。想必正事上并不含糊。不然段嵘也不会一走两年,把这么大的家业交给段云鹤打理。 段家豪富自不必说,亭台楼阁,大气优雅,彰显主人品位。 段云鹤虽时不时怼元秋几句,但仍热情地带着她参观了段家大宅,介绍起来头头是道。 “你多大?”元秋忍不住问。 段云鹤下巴微抬,“你猜小爷多大?” 一只大手拧住段云鹤的耳朵,旋转,段云鹤瞬间破功,龇牙咧嘴,“爷爷,我才是你捡来的吧?” 元秋微笑,“段老前辈,叨扰了。” 到段家正厅落座,训练有素的丫鬟送上香茗,元秋浅啜两口放下,一时不解段嵘到底想做什么,像是有正事。 “老夫一直遗憾,没有孙女。”段嵘开口。 段云鹤翻白眼,“爷爷,你到底是有多嫌弃我?” 元秋神色微怔,就听段嵘说:“若你不嫌弃,以后就给老夫当孙女吧!” 段云鹤看看段嵘,又看看元秋,扑倒在桌上,“爷爷,说实话,她就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孙女吧?是吧是吧?” 段嵘并不理会段云鹤,只静静地看着元秋,等待她的答复。 “为何?”元秋问。因为她展露的医术就要认她当孙女?不至于吧。 段嵘高冷如斯,“合眼缘。” 元秋噗嗤一声笑了,“哦,其实,我也很喜欢段爷爷。” 一老一少都不矫情,自有一份默契在。如此大的事,三言两语便定了。 元秋倒了一杯新茶,起身,跪在段嵘面前,“爷爷,谢谢你收留我。” 她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再坚强独立,心里追究渴望有个家。 如段嵘所言,合眼缘。元秋不否认,昨日看到段嵘和段云鹤祖孙相处的有爱画面,她觉得温暖,且羡慕不已。 段嵘接了茶,一饮而尽,扶起元秋,看向段云鹤,“叫姐姐。” “我是哥哥!”段云鹤不服。 “她比你大一岁。”段嵘说。 “那我也要当哥哥!”段云鹤虽然外向,但眼光极高,想跟他做朋友并不容易,而从昨日初见到现在,他都并不排斥元秋,对于段嵘的决定也没反对,只是拒绝当弟弟。 然后,段嵘把段云鹤揍了一顿。 最后,元秋看着段云鹤委屈巴巴地叫了她一声“姐姐”,突然觉得这小子好可爱,让她又想起林安顺小家伙了。 下晌,元秋离开段府回寒香岛,所见下人纷纷恭敬地尊称她大小姐,这种体验颇为神奇。 万安城,镇国公府。 天色将明,邹氏对着那幅画像,整夜未眠。 魏嬷嬷带着两个高壮的小厮,抬着一口大木箱子,从后角门悄悄进了府。 到邹氏住的荣华堂,木箱落地,小厮退下。 魏嬷嬷把门关好,打开箱子,从里面拽了个衣衫凌乱憔悴不堪的老妇人出来。 “老……老太君……”这是原先在镇国公夫人容岚身边伺候的桂嬷嬷。 邹氏目光冰寒,扔了那画像到桂嬷嬷面前,“告诉我,这是谁?” 桂嬷嬷捡起画像,面色惊骇。 “说!”邹氏厉声道。 桂嬷嬷手一抖,画像落地,她不住磕头,“老奴不知道……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魏嬷嬷冷哼,“桂嬷嬷,奉劝你知道什么快快如实交代!否则,等老太君查出来,到时候……” -- 第15页 桂嬷嬷跪伏在地,突然嚎啕大哭,“不是我……不是我……当年的事,都是夫人的意思……” 魏嬷嬷神色一变,踢了桂嬷嬷一脚,“说清楚!” “那年……边关突然告急,夫人怀着身子回京……那日路过松林镇,下着大暴雨,马车坏了,寸步难行,就到一破庙躲雨……谁料夫人动了胎气,突然要生……那破庙里有一对农家姐妹,姓冯,冯家妹子也偏巧在那个时候要生产……”桂嬷嬷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说。 邹氏听到这里,面色已阴沉得可怕,就听桂嬷嬷哭着说:“夫人进门几年无所出,知道老太君不满,那次心心念念要给老爷生个儿子传香火……谁知怀了双胎,生下一个,是小姐,又生一个,还是小姐……那农妇却生下个小子,哭得响亮……夫人就……就让老奴把二小姐跟那农妇所生之子……换了!” 第12章 家丑不外扬(一更) 荣华堂中一时静默得可怕。 饶是见到那画像,便已有所猜测,真听桂嬷嬷说出那番话,邹氏怒极攻心,死死瞪着桂嬷嬷,差点背过气去。 魏嬷嬷红着眼,给邹氏顺气,不住地说:“老太君可千万保重身子……” 桂嬷嬷把头在地上磕得邦邦响,额头破皮出血,仍不敢停。 新年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邹氏深吸一口气,抓住魏嬷嬷的手,“你去!把哲儿找来!” 魏嬷嬷愣住,邹氏推了她一把,“快去!那件事,谁也不准提!让哲儿避着人,速速来见我!” 魏嬷嬷应声,垂着头小跑出门去了。 邹氏冰寒的目光再次落在桂嬷嬷身上,“都有什么人知道?一五一十说清楚!” 桂嬷嬷战战兢兢,“除了夫人和老奴,就只有那对姓冯的姐妹……但那对姐妹有没有告诉旁人,老奴也不知道……老奴在夫人手底下讨活路,不敢忤逆夫人的意思,求老太君饶命啊!” “你自回家去!”邹氏厉声说,“那件事,谁也不准提半个字!更不准告诉容岚我已知晓!” 桂嬷嬷一愣,就听邹氏说:“过些日子,我会再命人带你进府,到时问你什么,照实答!” “是……老奴明白了。”桂嬷嬷又重重地磕了个头,“多谢老太君仁慈!老奴这些年帮夫人欺瞒,铸成大错,事到如今,定不会再糊涂!” “滚!”邹氏压抑着极大的怒气。 桂嬷嬷爬起来,捂着额头,踉跄着跑出去。她对镇国公府熟悉,又有邹氏安排的人引着,悄悄从后角门离开了。 初一一早,镇国公夫人容岚带着一双儿女过来给邹氏请安,却没进荣华堂的门,因为魏嬷嬷说,邹氏昨夜守岁,一宿未眠,尚未起身。 容岚和一双儿女离开时,邹氏见到了暗中过来的外孙陆哲。 邹氏有一儿一女。儿子沐振轩,是东明镇国公。女儿沐筱玉,嫁进忠信伯府,难产已故,留下一个儿子,便是陆哲。 “外祖母,出了何事?”陆哲二十岁,五官精致,气质阴柔。天生残缺无右手,长长的袖子下,遮着一只冰冷的铁爪。 “哲儿!有件事,只能你去做!”邹氏把那幅画像递给陆哲。 陆哲接过去,眸光微眯,“这是……” 邹氏把桂嬷嬷所言之事告诉陆哲,陆哲面色一沉,“舅母这是要让沐家断子绝孙吗?” 邹氏闻言,怒火再次被点燃,握拳重重地捶了一下床,“那容岚自从嫁进沐家,便霸着振轩,五年无所出,都不准他纳妾!若非当年她生下一对龙凤胎,我早做主把她休弃!没想到,竟是她处心积虑在蒙骗所有人!” “外祖母想要个什么结果?”陆哲盯着画像中的少女问。 “你亲自去趟松林镇,把冯家那对姐妹和她们的家人,所有可能知情的人,统统带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邹氏冷声说,“家丑不可外扬,有些事,只能关起门来解决!振轩被容岚那贱人迷了心,这一次,我倒要看那贱人还有什么话说!” 陆哲盯着画像右侧那行小字,若有所思,“外祖母没想过,这画像是何人送来的吗?” “我会去查!但不管是谁在暗中搞鬼,只要把该处理的人清理干净,此后再传出什么,不认便是!”邹氏并不糊涂。 “好,我明白了。”陆哲把画像卷起来,正要走,又回头问道,“这位在乡野长大的表妹,外祖母是打算认回来吗?” 邹氏恨恨地说:“我不需要一个粗鄙丑陋的孙女!更不想看到这个长得如此像容岚的小贱人!但我要让振轩亲眼看看,容岚那贱人把自己的亲骨肉糟践成了什么模样!把她带回来!” “外祖母放心,交给我。”陆哲话落,推开窗户,一跃而出。 第13章 柳老爷子(二更) 身在皓月城的元秋,摇身一变成了段家大小姐,对于生活的改变,最大的感受是……段云鹤真的好吵啊! “姐姐,一起出去玩儿!” “姐姐,爷爷找你!” “哈哈哈哈,我骗你的!” “姐姐,庄子里有头牛要生了,你给我表演一下剖腹取小牛呗!我还想看剖腹取小猪!剖腹取小羊也行!” “姐姐,你做的这是什么?好好吃啊,以后我一日三餐都交给你啦!你要不给做,我就饿死算了!” -- 第16页 …… 元秋想看书,段云鹤叽叽喳喳。 元秋在练字,段云鹤嘻嘻哈哈。 终于,元秋忍无可忍,“小云弟弟,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不能,除非你管我叫哥!”段云鹤嘿嘿一笑,白净阳光的脸凑到元秋跟前,“叫哥,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滚!”元秋给了段云鹤一个大大的白眼。这小子父母双亡,只一个时不时离家出走,一走两三年的爷爷,一看就很缺爱,突然对她这个便宜姐姐来了十分的兴趣,整天围着她,话痨属性发作,跟沉默寡言的段嵘简直是两个极端。 “爷爷!姐姐骂我!呜呜呜呜!”段云鹤捂脸奔走。 元秋:…… 结果是,段嵘又把段云鹤揍了一顿,说让他三天不准说话,不然逐出家门。 接下来三日,元秋就看着段云鹤总是用幽怨的小眼神从她窗口飘过去,飘回来,再飘过去…… 元秋放下书,无奈起身,“好吧,你想怎样?” 段云鹤抿着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饿了。但他跟老爷子打赌,不能说话。 元秋只前日下厨给自己做了一碗面,进了段云鹤的肚子。想想,段家祖孙对她这样好,她也该有所表示。 于是,元秋让下人送来需要的食材,就在寒香岛上的小厨房忙活起来,让段云鹤去把段嵘请来。 爷孙俩喝光一壶茶,才听到元秋叫段云鹤过去端菜。 三个人,四菜一汤。清蒸鱼、辣子鸡丁、红烧狮子头、清炒素什锦、萝卜排骨汤,主食是元秋亲手包的鲜肉小馄饨。 段云鹤各样菜尝过,对着元秋竖起大拇指,开心地吃起来。 段嵘难得露出一抹笑,“不错。” “爷爷喜欢就好。”元秋笑得乖巧。 菜和汤都吃得干干净净,饭后元秋陪着段嵘在梅林散步,问起段嵘关于习武的事。 段嵘打量了一下元秋的小身板,摇头,“你不行,太晚了。” 元秋明白,打基础要从娃娃抓起。她这个年纪,骨骼长成,身娇体弱,练武只会事倍功半。 “爷爷,我还是想学。”元秋神色认真,“便是要吃苦头,我也甘愿。” 段嵘微叹,“先好好养养身子,天暖些再说。” “好。”元秋眸光粲然。来日方长,她先看书练字,把额头的伤养好,待冬天过去,便开始锻炼身体吧。 段云鹤当真三天没说话,元秋都有些意外,本以为他定会中途破功。 结果三日后,段云鹤出现在元秋面前,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跟爷爷打赌,只要我做到,就能搬来寒香岛跟姐姐一起住!惊不惊喜?哈哈哈哈!” 元秋:好想念可爱又懂事的林安顺小娃啊! 当然,元秋并不讨厌段云鹤。这小子也不是真的那么磨人。对于元秋这个天降姐姐,他更多的是好奇探究,但有些秘密元秋不能讲,口头禅是无可奉告。于是,他用这种方式,在挑战元秋的忍耐度…… 但元秋很快就找到了办法治他。 很简单,想让元秋下厨做好吃的,就乖一点。 段云鹤果断妥协,拍着胸脯扬言,等他吃厌了元秋做的菜,再好好算账! “对了,你的那位仙女朋友是什么人?”元秋这天突然想起。 段云鹤轻哼,“告诉我你的医术师从何人,我就告诉你!” 元秋摇头,“算了,当我没问过。” “你身上一定有大秘密!”段云鹤神色认真。 元秋假装没听见。 路上走得慢,正月初十,樊骜带着柳清荷和孩子才回到万安城。 柳仲刚从宫里回来,太后病情有所好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见到外孙,柳仲激动不已。他只一个女儿柳清荷,樊骜是他收养的义子,算是入赘。 不过看到柳清荷虚弱苍白的样子,柳仲拧了眉,还没抱上外孙,就先给她把脉。 樊骜摒退下人,抱着孩子,把柳清荷生产的经过跟柳仲讲了一遍。 柳仲惊诧不已,“真有那等奇人?”他没想到柳清荷生产那么凶险,心中后怕不已。更意外的是,他一直不敢尝试的剖腹取子,竟被樊骜口中的小小村姑做到了?! 樊骜点头,“是啊,我到现在都觉得那姑娘不是寻常人。” “她人呢?”柳仲连忙问。 樊骜微叹,“松林镇地处东明和北齐交界,那姑娘不似村姑,我身为东明将领,绝不能将可疑之人留在身边,便让她离开,请段老护她一年,作为报答。” 樊骜话落,柳仲撸起袖子冲过来,拧住他的耳朵,三百六十度旋转,气呼呼地说:“你这个脑子进水的糊涂蛋!竟怀疑那小神医是细作?哪国有这等医术奇才不供起来留在身边用,会派来你身边当细作?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立刻!马上!派人去老段家,把小神医给我找回来!我要收她为徒!她若不愿意,让她收我为徒也成!” 第14章 摊牌(一更) 柳仲把外孙抱走,又狠狠地瞪了樊骜一眼,低头,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娃,满脸慈爱,乐呵呵地说:“眼睛像我,鼻子像我,小嘴像我,眉毛也像我。” 樊骜看了一眼他家儿子淡得毫无存在感的眉毛,嘴角微抽,“是,林姑娘的事,怪我想太多。不过,说的是她做主,段老跟随保护,她未必会去段家。” -- 第17页 “她是否在皓月城,你去瞧瞧才知道!”柳仲怕自己嗓门大吓到小外孙,便放轻了些,“你亲自走一趟,家里的事不必操心。” 樊骜苦了脸,“爹,清荷还没出月子,我不想离开。” 柳清荷一直在笑,“相公你去吧,我不介意的,早点把林妹妹找回来。” 樊骜:…… “你上回说等清荷生了,便请旨卸甲归家,我昨日跟皇上提了此事。”柳仲正色道。 “如何?”樊骜眸中透着期待。他是镇国公沐振轩麾下的将领,一开始参军只是因为柳清荷被人说闲话,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吃软饭的。 打了胜仗,被提拔且得朝廷赏赐后,樊骜就不想干了,只想在家帮柳仲打理药田,陪伴柳清荷,但上头一直不准。 这回柳清荷生产那么凶险,樊骜如今想来仍一阵后怕。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离开妻儿了。 柳仲摇头微叹,“皇上没松口。等太后身体大好,我再想想办法。”话落,拧了眉,“关于林姑娘的事,绝不准外传!当初在松林镇,知情的人也都好好敲打!” 樊骜一愣,柳仲神色严肃,“她并非贪慕荣华之人,否则就要求随你们回京了。既如此,我不希望她走了我的老路。” 名义上辞官养老的柳仲,实则依旧毫无自由。他很清楚,只要他活着,就要一辈子伺候东明皇室,随叫随到。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因为医者不是大罗神仙,不可能次次都把人救活。 对医术的热爱和追求让柳仲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樊骜口中的林安然,但他暗暗下定决心,若是那姑娘真愿意来柳家,他一定好好护着她。 将领归京,按照惯例,要进宫复命。 樊骜到宫门口便回来了,皇上口谕,恭贺他喜得爱子,接下来好好休息,暂时不必再出征。 是夜,樊骜带着两个随从,暗中离开京城,往皓月城去了。 明日就是上元节。 林厚一家仍旧住在林家村,并未按照年前的计划,搬去县里。 林安顺的哭声传了老远,林厚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门,就见赵贵抱着一堆衣服正要出门,地上散落着几件,林安顺死死抱着他的腿不让走,被他在地上拖着,“那是我阿姐的!你不能拿!” 林厚面色铁青,上前去把林安顺抱起来,冷冷地看着赵贵,“你干什么?” 赵贵仍穿着一件缎子衣服,但多日没换也没洗,皱巴巴脏兮兮的,闻言哼哼唧唧地说:“这些都是我娘买的,我拿去卖了换钱买肉吃!” 初五那日,赌坊的人上门收房子铺子,赵富和冯氏赵贵一家三口便被赶出去了。 以前巴结他们的亲戚都闭门不见,走投无路,一家三口来到林家村,投奔小冯氏。 小冯氏性子软,见冯氏一家可怜,就让他们留下了。 结果,请神容易送神难。 那一家子好吃懒做的,如今一穷二白,本性不改,见天儿地把林厚和小冯氏当奴才使唤,赵贵还总欺负林安顺。 “阿姐的衣裳……”林安顺哭得好伤心,他好想念阿姐。 见赵贵抱着那堆衣服要出门去,林厚忍无可忍,“你们带着以前送给安然的东西,离开我家!” 赵贵停下,回头看着林厚,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冯氏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冷哼一声,“妹夫,才几天哪,就想赶我们走?看来,有些事,我们真该好好说道说道了!” 林安顺坐在林安然的床上,红着眼睛整理被赵贵弄乱的衣服。 堂屋关着门,林家夫妻,赵家夫妻并赵贵,相对而坐。 小冯氏开口便红了眼,“大姐,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呀,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冯氏抓起手边缺口的茶杯,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去,弹起的碎瓷落在小冯氏脚边,她身子一抖。 姐妹俩,小冯氏从小就怕冯氏这个姐姐,现在亦然。 冯氏看着小冯氏的样子,突然冷笑起来,“有件事,原是不想告诉你们的,事到如今,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林厚心中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林安然不是你们亲生的。”冯氏开门见山。 林厚和小冯氏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妹妹你还记得,当年在那个破庙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个大家夫人也要生孩子吧?”冯氏问。 小冯氏的手颤了一下,“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夫人想要个儿子,一次生了俩,都是女娃,干脆呀,就拿其中一个跟你儿子换了。”冯氏说着,赵富赵贵毫无惊讶之色,显然都已知晓。 “我……我当年生的是……儿子?!”小冯氏声音都变了调。 林厚面色铁青,拳头紧握,看着冯氏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 冯氏仍在笑,“妹妹你当时晕过去了,是我做主的。你们应该感谢我,儿子跟着你们能有什么出息?地里刨食?做木匠?我这是送他到京城富贵人家当少爷去了!再说,那夫人一看来头就不小,外面围着一队兵呢!她要换,我敢不从吗?” 小冯氏像是疯了一样朝着冯氏扑过来,“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还我儿子!” 冯氏一脚就把小冯氏踢开了,“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你们儿子冒充大家族的少爷,若是被人知道……呵呵,他还能有命活?现在,把你们手里的银钱全都交出来,以后好好伺候我们一家,不然,我就去京城找你们那草鸡变凤凰的儿子!到时候,谁都别好过!” -- 第18页 第15章 老鼠药(二更) 上元节。 一早段云鹤就跟元秋说好,今夜一起到城中看花灯。 “拉上爷爷的事,就交给姐姐啦!”段云鹤嘿嘿一笑。 非说对元秋有多深的感情,那是假的。对段云鹤而言,他最在乎段嵘,对元秋则是爱屋及乌。 元秋微笑应下。 寒香岛的雪已融化,她的脸色比起刚来时也好了很多。一直用着最好的祛疤药膏,额头上寸长的疤痕不似初时那样狰狞,但仍然显眼。 段云鹤建议元秋剪刘海遮住,她倒是无所谓。 “我想去京城看老樊的儿子!爷爷说等下个月天暖和了,咱们一块儿去!”段云鹤对元秋说。 元秋对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也有些好奇,若段嵘安排,她乐意去瞧瞧。 姐弟俩过午便乘船进城,回了段家。 段嵘对于上元节花灯会并无兴趣,“小孩子玩的,你们去。” “爷爷,你不去的话,万一我和小云弟弟被人欺负了呢?”元秋挽住段嵘的胳膊晃了晃。 前世元秋总是默默地看着别家孩子对父母长辈撒娇,她什么都没有,也以为自己不会。 如今,有些事情的发生,是自然而然的。 段云鹤挽住段嵘另外一边胳膊,脑袋靠在上面,捏着嗓子,“爷爷,你不去的话,万一我和小秋姐姐被人欺负了呢?” 段嵘嘴角抽搐,轻咳两声,“那,好吧。” 元秋和段云鹤默契击掌,相视一笑。 段嵘看在眼中,眸光微暖。 松林镇的上元节自是远远不如皓月城那样热闹,但年后第一个大集,街上人不少。 林厚停在一个小摊前,摸出三枚铜钱递过去,接过一小包东西塞进怀中,往周围看了看,朝出镇的方向走。 小冯氏在牛车旁边等,林安顺坐在上面,垂着小脑袋,闷闷不乐的,连小冯氏给他买的羊肉串都没吃。 “你去买啥了?”小冯氏见林厚手里没东西。 林厚摇头,“走吧。” 车上放着的大鱼大肉,各色点心,都是赵家人要的。昨日摊牌后,赵富和冯氏就霸占了原来林厚和小冯氏的房间,还让林厚给他们端洗脚水。 至于银钱,林厚昨日交代,当初买走林安然的夫人赏了一百两,他把银票给了冯氏。至于其他的,早让小冯氏缝在了他的里衣夹层里。 牛车吱吱呀呀,林厚黑着脸高高扬起鞭子,林安顺在小冯氏怀中睡着了。 小冯氏一时想起当年她多么期盼有个儿子,一时想到因为生下林安然她受了多大委屈,一时又想到冯氏那可恶的嘴脸,最后,想到了她那个如今不知身在何处,长得什么模样的长子…… 悲从心来,小冯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进了一片树林,四下无人,牛车速度慢下来,林厚没回头,闷声问:“顺子睡着了?” 小冯氏拢了拢林安顺的衣服,“嗯。” “我买了一包老鼠药。”林厚说。 小冯氏愣住,没反应过来。 “沾上你姐那一家,日子没法过。”林厚咬牙切齿,“当年她正好那个时候发财,定是卖了咱儿子得来的银钱,却死死捂着骗我们这么多年!他们是不可能再回去种地做活的,钱花完,我怕她早晚会去京城找事!” 小冯氏神色一僵,“她若是去了,大儿……” “她若去京城,定会找上大儿,仗着那件事,狮子大开口,赖一辈子!万一被人发现,大儿就没命了!全都是她害的!”林厚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小冯氏又哭起来,“大儿他……如今应该过得很好吧,咱们没出息,他被富贵人家养大,也是他的造化……” “所以,绝对不能让你姐再害了我们的儿子!咱没什么可给他的,就给他一个清静!”林厚握着鞭子的手青筋暴突,“今夜把老鼠药下在肉里面!” 小冯氏神色惊骇,“这……” “不然我们,顺子,还有大儿,一辈子都会被他们毁了!”林厚恨恨地说。 “会不会……被人发现……”小冯氏脸色煞白。 “把他们剁碎扔山里,两天就没了。旁人问起,咬死就说他们天不亮就走了!”林厚冷声说。 第16章 不速之客(一更) 天色渐暗,灶膛里火光熊熊。 堂屋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吆喝,“怎么还没好?饿死了!” 小冯氏手一哆嗦,菜刀差点掉地上去。 蹲在厨房门口择菜的林厚扬起头,“就快了!”话落皱眉看向小冯氏。 锅里炖的肉咕嘟嘟,散发出香气,小冯氏放下菜刀走过去,拿出小纸包,又心虚往门口看。 “快点儿!”林厚压低声音催促。 小冯氏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她手一颤,还没打开的纸包整个掉进了锅里。 林厚扔下手中的菜大步过来,推开小冯氏,用筷子把浸透的纸捞出来,甩进灶膛里,盖上锅盖,“再炖一会儿。” 饭菜上桌,只赵家三人坐着,林厚和小冯氏站在一边儿。 “顺子呢?”冯氏问。 “他睡了,甭管他。”林厚摇头。 冯氏让林厚和小冯氏坐下一起吃,赵贵却不准,说等他们吃完,才轮到林厚和小冯氏。 这是真把这对夫妻当奴仆了。 -- 第19页 冯氏轻哼一声,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 赵富和赵贵都去夹肉,正要入嘴,冯氏抬头,不经意看向门口,瞪大眼睛,“你……你是谁?” 堂屋有刹那的静寂,赵家父子俩的肉都掉在了桌上,林厚和小冯氏神色惊惶,因为不速之客手中拎着林安顺…… 陆哲戴着面具,右手垂着,左手拎着昏迷过去的林安顺走进来,“我找林安然。” 赵林两家的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什么人会找林安然?会不会是她的…… 陆哲看向脸色难看的林厚,“是你,把她给卖了?” 他到松林镇,已调查过一些事。冯氏和林厚不认识樊骜,陆哲听医馆的人描述,便知道是谁。 对于林安然竟被樊骜和柳清荷带走,陆哲颇为意外。但他并不知道元秋是如何救柳清荷的,医馆里的人只说,那个小村姑帮忙接生。 林厚揪紧着心,下意识点头,又连忙摇头,“不……是那位将军非要带走安然,我不敢不从……”这谎言已对赵家人以及村里许多人说过无数遍,张口就来。 “他给你多少钱?”陆哲并不信林厚的说辞。 “一……一百两。”林厚垂了头去。 陆哲嗤笑,“镇国公府嫡出小姐,只值一百两?呵呵。” 听得“镇国公府嫡出小姐”这几个字,如重锤般敲击在堂屋中每个人心口! 京城里别的贵族他们不知道,但镇国公可是东明国家喻户晓的大人物!镇国公的爵位,并未蒙祖荫,而是沐振轩自己在战场上打下来的! 冯氏怎么都没想到,当年那个夫人,竟然是镇国公的妻子! 林厚的手颤了一下,突然想起,年前他带着林安然和林安顺去镇上赶集,路过的东明双子星。他虽没看到那对少年将军什么模样,但听说了不少,其中有一个,是镇国公世子沐元诚。 沐元诚……沐元诚……难道,是他的亲生儿子?! 林厚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换子之事,看来你们都知道。”陆哲冷声说,“此事还告诉过什么人?” 冯氏对上陆哲冰寒的目光,脸色煞白,不住摇头,“没……没有!” 陆哲倒没跟他们再废话,“全部带走!” 小冯氏被突然的变故吓破胆,林厚反应过来,“大人!大人!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她做的!” 陆哲回头,“有什么,到京城去跟我外祖母说吧。” 片刻后,陆哲的属下把人全都放倒,扔进了马车里,包括林安顺在内。 陆哲走进林安然原先住的房间,点了灯,扫视一圈儿,眸中满是嘲讽,“把这屋里的物件衣物都收了,一并带去京城。” 夜风起,灶膛里的火还没熄,堂屋里的饭菜已凉透。 今日去镇上,林安顺见许多小姑娘都在买头花,磨着小冯氏买了一个,说等林安然回来给她戴,说他阿姐戴的一定比别人都好看。 从林安顺手中掉落在廊下的绢花,轻飘飘的被风吹了起来…… 第17章 扯平(二更) 东风夜放花千树。 上元节夜的皓月城,热闹非凡。 出门前,段云鹤送给元秋一张精致的金色面具,薄薄的面具上镶嵌着红宝石,价值不菲。 “戴上!不要出去吓人!”明明是让人精心打造的礼物,段云鹤不改傲娇本色。 此时,面具就在元秋脸上,完美遮住眼角的胎记和额头的伤疤。 发现不少男人都盯着元秋看,段云鹤又说让元秋把面具摘了,吓死他们! 段嵘踢了段云鹤一脚,段云鹤转念又开心起来,“行吧行吧,我姐最美!” 被元秋和段云鹤一左一右挽着走在人流中,对段嵘而言也是头一回,一开始真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便习惯了。 迎面走来一对祖孙,爷爷让小孙子骑在脖子上,小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段云鹤嘿嘿一笑,“爷爷,我也要骑!” “你这么大,应该是你扛着爷爷。”元秋说。 “我可以哇!爷爷,上来!”段云鹤在段嵘面前蹲下。 段嵘:…… 临街的茶楼开着窗,阿福站在那里往下看。 先是看到段云鹤,然后是段嵘,最后目光落在元秋身上,皱眉,揉揉眼,神色惊愕地回头,“主子,你快来看!” 苏默正神情专注地做一盏花灯,闻言并未抬头,“何事?” “那个小村姑!她怎么变成那样了?”阿福觉得不可思议。初见时,林安然狼狈凄惨的样子让他印象深刻。可当下,那姑娘漫步人群中,竟美得夺目。 “你怎么总是盯着人家?”苏默微微摇头。 阿福看着元秋的背影,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总觉得她会去京城的……” 皓月城离万安城不过五日路程,苏默去而复返,是为寒香岛的寒潭。因修炼导致体内热毒发作,到紧要关头,他只得回来再泡几日,只要跨过瓶颈便没事了。 此事,苏默已让阿福跟段云鹤打过招呼。段云鹤说,他们是朋友,苏默随时可以去寒香岛。 不过只顾着玩儿的段云鹤忘了把这件事告知元秋。 段嵘早说让元秋搬到段家住,元秋却说她太喜欢寒香岛,过些日子再搬。 她打算过了上元节之后,规划时间锻炼身体。在无人的岛上能随意些,去段家,虽然没人管她,但那么多下人在,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不自在。 -- 第20页 段嵘亲自送元秋回岛上。段云鹤明日一早要到邻城处理生意,就没过来。 回到房间,元秋洗漱过便睡下了。 半夜,屋后传来的响动让元秋醒了过来。她穿好衣服,提着买来的小鹿花灯出了门。 绕到屋后,只见寒潭边的梅树上,挂着一盏雪貂形状的小花灯,而下方寒潭里,面朝下漂着一个人…… 元秋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走上前去,唤了一声,“哎!活着吗?” 没人应。 元秋把她的小鹿花灯也挂在树枝上,俯身抓住那人的胳膊,往岸边拖。 寒潭冰冷,那人身上却热得厉害。 元秋把人拖到岸上,出了一头的汗,翻转过来,呆了一瞬。 两辈子,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男子,如谪仙般,出尘脱俗。 元秋突然想起她初次上岛所见的“仙女”……正常人不会泡在寒潭里,一般人也不会来此处,所以,那“仙女”,应该就是眼前的美男! 意识到这是段云鹤的朋友,元秋不能不管。 苏默昏迷,元秋吃力地把他拉起来,背在背上,回到房间放在她的床上,拿来前日才准备好的医药箱。 元秋猜测苏默这是练功出问题,但她对这方面真不了解,只是把脉感觉他血气翻涌,寒潭都无法降温,只能试试针灸放血。 元秋扒了苏默的上衣,深吸一口气,开始施针。 收针,拿帕子去擦苏默身上的血迹时,元秋才感觉到不自在…… 转念一想,前世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算什么? 收拾好,苏默未醒,又占了元秋的床,她疲惫不堪,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天色将明,苏默睫毛微颤,缓缓苏醒,感觉凝滞的血气竟一下子通畅起来。 坐起身来,苏默蹙眉看着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染着点点血迹的白衣,床头小几上放着一包银针,最后,他看到了趴在桌边熟睡的元秋。 猜到怎么回事,苏默下床,静静地盯着元秋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阿福在船里呼呼大睡,被小雪貂一爪子挠醒,睁眼便见苏默回来了。 “主子,如何?”阿福问。苏默独自上岛,让他留下等着。 因为元秋住在上面,苏默跟段云鹤说过,他只夜里去用寒潭,不会住在岛上,绝对不打扰元秋。 “走吧,回万安城。”苏默用披风遮住身上的血点。 “啊?才来就走?”阿福不解。 “昨夜已突破了。”苏默说。不是他自己突破的,是元秋救了他,也不知用什么针法,竟让他因祸得福。 “太好了!”阿福很高兴。 “昨夜那小村姑救我一次,我们之间扯平了,以后不要再说她欠我这种话。”苏默正色道。 阿福目瞪口呆,但苏默已闭上眼睛,并不想再解释什么。 小船远去,元秋醒来发现人没了,觉得,无所谓吧。那人就是个仙儿,明显不想跟人来往。 而此时,从万安城赶来的樊骜,已经坐在段家前厅喝茶了。 “段老,上回在松林镇,是我想太多,误会林姑娘。我爹已骂过我,让我定要将林姑娘接到京城去。”樊骜对段嵘很客气。 段嵘面无表情,“不必费心,我已收她做孙女。” 樊骜愣了一瞬,陪着笑说:“那恭喜段老。不过这并不冲突,我爹的意思是想收林姑娘为徒,或许林姑娘会乐意呢?” 段嵘闻言皱眉,想到元秋那么喜欢医术,若拜柳仲为师倒不是坏事,不论如何总要让她自己来决定。 段嵘起身,“你随我来。” 元秋用过早膳,便绕着堤岸跑步。 见有船来,元秋停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挥手叫了一声“爷爷”。 靠近,元秋见段嵘身旁是樊骜,微笑打招呼,“樊将军,又见面了。” 樊骜上次见元秋,恰逢她因吃海米过敏,满脸红斑,始终用布巾或面纱遮脸,因此他和柳清荷根本不知道元秋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此刻,樊骜看着岸上笑语嫣然的少女,神色跟见了鬼一样,“你……你是林安然?!” 第18章 得知身世 房中挂着两盏精致的小花灯,一个雪貂形状,一个小鹿形状。 元秋给段嵘和樊骜沏了茶。对于再次见面,樊骜看到她的异常表现,元秋满心疑惑。 “怎么了?”段嵘皱眉问。 樊骜神色复杂地看着元秋的脸,“太像了。” 像谁?元秋不期然想起,她刚穿越过来,头回照镜子,便觉得自己五官不像林厚,亦不像小冯氏。 但子女容貌不似父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像谁?说清楚!”段嵘又问。 樊骜却问元秋,“能否告诉我,你的生辰?” 这元秋知道,便说了。 樊骜仿佛自言自语,“同年同月同日,松林镇,如此肖似的容貌……这么多巧合,便不是巧合……” 段嵘拍桌子,“你嘀咕什么?” 樊骜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元秋,而后,深深叹气,“段老,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可能会觉得很震惊,但有些事,我就直言了。” 元秋微微蹙眉,听起来,她的身世另有蹊跷? “此次再见,我的惊诧,是因为林姑娘长得太像一个人,那个人,是京城镇国公府的沐夫人,名容岚。”樊骜正色道,“若只是容貌相似便罢了,当年沐夫人意外早产,就在松林镇。她诞下一对龙凤胎,生辰与林姑娘就在同一日。因后来我爹为她医治,所以我很确定这些事。” -- 第21页 段嵘拧眉,“你的意思是,秋儿是镇国公府的小姐?” 见樊骜一愣,元秋解释,她给自己改了名,如今叫元秋。 樊骜却面露怪异之色,“元秋?这名字……也太巧了些。沐夫人的长女名叫沐元若,儿子名叫沐元诚。” 元秋也愣住。这事儿,有点怪。 “你在林家,可察觉什么?”樊骜问元秋。 元秋若有所思,“有件事,我那个娘总挂在嘴边。说她当年跟她姐一起外出赶集,遇到暴雨,躲至破庙,意外早产。若非她姐在身旁,便是一尸两命。” 樊骜瞪大眼睛,“暴雨?破庙?我记得,沐夫人生产,也是此种情况!” 只要去查就知道,松林镇那个时候只有一个破庙。 两个同日生产的孕妇,一个人的女儿,长得跟另外一个人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有些事,已无需多言。 元秋一时又想到,当初她不解,为何冯氏执意要让赵贵娶她这个别人眼里的丑女?在赵贵十分讨厌她的情况下。 若说冯氏知道元秋出身,算计着有朝一日元秋被找回去,赵家跟着飞黄腾达的话,非常合理。 而赵贵突然转变的态度,当时也让元秋疑惑。如今,很好解释。大概,是冯氏跟赵贵透露了什么。 她又想到,林厚曾说,就在元秋出生那一年,赵家突然发财,冯氏说是她运气好,捡来的一包银子。 恐怕,不是捡来的,是“卖”了小冯氏的儿子得来的! “林家夫妇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吧?怪不得,当初林厚那样狠心把你卖掉了!”樊骜面色微沉。 元秋却摇头,“不,我觉得,他们应该不知道。” 关于赵家发财的时机,和这些年林家一直贫寒的事实,以及原主林安然在林家从小到大的记忆,元秋简单梳理,得到的结论是,林厚和小冯氏只是单纯的重男轻女。 有一点,若小冯氏知道那个秘密,没道理只有赵家发财。 且林厚和小冯氏不会对于林安然嫁给赵贵是那种态度。若说他们为了大儿子的富贵,被冯氏威胁,一直在林安然面前伪装的话,那演技可以封神了。 段嵘点头,“看来,是大冯氏从中搞鬼。至于另外一边,樊骜你觉得是沐夫人主导的吗?” 樊骜沉默片刻,摇头,“说实话,我认识的沐夫人,不会做这种事。她本是西辽将门女,容家助西辽成为曾经的最强国,但一夕生变,西辽皇室以谋反罪名,抄斩容氏一族。容岚是拼死逃出投靠东明的容家唯一血脉。” “这些我有所耳闻。”段嵘皱眉,“这么多年,西辽皇室对容岚的最高悬赏追杀令,始终没撤。” 樊骜叹气,“容岚效忠东明后,是与沐将军联手攻打西辽过程中走到一起的,成婚后,她便退到沐将军身后,一心辅佐他。可以说,镇国公的爵位,有一半是容岚打下的。她不是寻常女子,也并不依附沐将军生存。虽然当年生双胎伤到根本,后来没再生子,但那是之后的事。我想不到她当时有什么必要去换一个农家子,而抛弃自己的亲生女儿。” 话落,樊骜苦笑,“不过人心难测,真相如何,谁知道呢。但我可以确定,林……元秋姑娘,定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小姐!” 元秋心中默语,她错怪穿越大神了,原来出身并不低。 “若你去京城,这张脸藏不住,有些事也藏不住。镇国公府如今那位世子,是三代单传的男丁,一旦让人知道是假的,怕是会掀起大风浪。”樊骜神色严肃,“我本是来找你进京的,因为我爹迫不及待想收你为徒。但如今,这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 樊骜觉得,段嵘定不会让元秋往京城去了。 谁知段嵘开口却说:“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秋儿没有做错任何事,不怕去任何地方,被任何人看到!秋儿,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里,看谁敢欺负你!” 元秋缓缓地笑了,“爷爷最好了!我倒不稀罕什么镇国公府小姐的名头,但我也迫不及待想跟柳太医学医术。” “那就去!我陪着你!”段嵘拍板。 第19章 姓柳姓段(一更) “你先回去。”段嵘对樊骜说。 樊骜一愣,方才还说,要跟他去京城呢? 元秋微笑,“樊将军,小云弟弟不在家,我们便是去,也要等他回来。” “如此也好。”樊骜若有所思,“来前,我没料想会有这种事。我先回,告诉我爹,看能否查到当年的真相。” 段嵘正色,“认不认是一回事,总要查清楚,以免秋儿被人利用。我会派人去松林镇。” 元秋直觉,冯氏不会甘心的。若她知晓对方是镇国公府,很简单的手段,到京城,避着人找到沐元诚,敲诈勒索。 问过段嵘预计去京城的时间后,樊骜便离开了。 段嵘要带元秋回城里住,元秋这次没有拒绝。 段云鹤外出,预计七八日回返。原先祖孙三人就计划下月到京城去,看望樊骜和柳清荷的儿子,从结果看,倒是没差。 五日后,入夜时分。 樊骜风尘仆仆回到万安城,见到柳仲时,他正抱着小外孙在唱歌。 明明是一首催眠的民谣,被柳仲唱得中气十足,小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哪里有困意? -- 第22页 樊骜先去看了柳清荷,她已睡下。 “想死了,给我抱抱!”樊骜伸手。 柳仲侧身避开,皱眉问:“小神医呢?她没来,你还回来干什么?” 樊骜:…… 到底没抱到儿子,才十日不见,小娃忘了樊骜,看到他的胡子被吓到,哇哇哭。 樊骜郁闷地扯扯胡子,当初为了不让人觉得他是吃软饭的小白脸才蓄须,明日就剃了! “怎么回事?她没在老段家?”柳仲问。孩子被奶娘抱走了。 樊骜摇头,“爹你一定想不到,我遇到了什么离奇之事。” “少卖关子!”柳仲瞪了樊骜一眼。 樊骜清清嗓子,把他所知道的告诉柳仲。 柳仲听了个开头,便狠狠拧眉。 “爹素来欣赏沐夫人,关于此事,爹怎么看?”樊骜问。 柳仲摇头,“我不信她会这样做。” 樊骜叹气,“我也觉得。如果当年换子是沐夫人的意思,松林镇的赵林两家,不会是那等情况。她完全可以把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让谁都发现不了。若是不忍心,便不会对女儿不管不顾。” “你方才说,老段认了那丫头当孙女?这我倒是不意外。老段的夫人和儿媳,俱是死于难产。那丫头在他眼里,是个宝贝。”柳仲说,“既如此,他想必不会让那丫头来京城了。” “不,段老说尊重林……元秋姑娘的意思。”樊骜说,“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给自己改名叫元秋。唉,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元秋?她怎么说?可是想要认祖归宗?”柳仲又皱了眉。 “她会来京城,但并非为了认祖归宗,而是想拜爹为师。”樊骜说。 柳仲眼睛一亮,“真哒?哈哈哈哈!我就说,我们定是有师徒缘分的!这丫头我喜欢!” “但一旦她出现在某些人面前,她的身世,就藏不住了。”樊骜正色道。 柳仲冷哼,“怕什么?她是沐家正经的嫡女,身世暴露,该慌的是别人!” “沐家三代单传,怕不愿如此丑闻公之于众。”樊骜说,“我们要插手吗?” “这是沐家家事,算起来,不管是元秋,还是那个如今叫沐元诚的,都是无辜的。”柳仲摇头,“此事,轮不到我们管。” “万一元秋姑娘被人欺负呢?”樊骜问。 柳仲冷笑,“若她身世暴露,不止我们,还有老段,都不要立刻站出来给她撑腰。她原来过的什么日子,该让沐家那些人知道。沐家人若是给她一个公道,好好补偿她,怜惜她,倒是罢了!但若有人欺负她,轻视她,排斥她,甚至不打算认她?那岂不是更好?让她光明正大地跟沐家断绝关系,届时姓柳姓段,随她高兴!” 樊骜嘴角微抽,“爹,你晚了一步,就算不姓沐,她也会选择姓段的。” 柳仲伸手越过桌子,又拧住了樊骜的耳朵,没好气地说:“老子晚了,还不都是你这糊涂蛋害的!你还有脸说?” 第20章 归京(二更) 临近京城,道路开阔起来。 林安顺小手刚拉开车帘,就被林厚重重拍了回去,狠狠瞪他,“别乱动!” 林安顺一头扎进小冯氏怀中,声音闷闷的,“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阿姐回去,找不到我们咋办?” 小冯氏抱着林安顺,呜呜咽咽哭起来。 响亮的鞭子声从外面传来,小冯氏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白着脸,默默流泪。 后头马车里,过于肥胖的赵家三口,哭丧着脸挤作一团。 冯氏在中间,压低声音说:“到时候,我咬死当年的事是被那夫人逼迫,你们只说啥也不知道!” 赵富赵贵都已吓破胆,把冯氏当了主心骨,闻言连连点头。 “还有……”冯氏眼睛滴溜溜转,在赵贵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赵贵瞪大眼睛,“这……” “听我的!”冯氏呵斥。 赵贵缓过神,眯缝眼渐渐亮了起来…… 忠信伯府世子陆哲的马车,并未被搜查,便进了万安城。 到一座没挂匾的小宅门外,随从卸了门槛,直接把两辆车都赶进去。 “下来吧。” 林厚抱着林安顺跳下马车,又回身去扶小冯氏。 赵家三口是滚下来的。 陆哲跟属下交代几句便离开了,赵林两家的人被关进两个房间,倒没虐待,有吃有喝。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心里都没底。 陆哲回忠信伯府换了身衣服,又策马去镇国公府。 进门时,迎面碰上正要外出的沐元诚。 沐元城今年十六岁。陆哲再看,他的五官有几分肖似亲娘小冯氏,连右眼角的泪痣,都与小冯氏一模一样。但得上天眷顾,容貌更出色,倒真不似农家子。 更别说自小在沐家长大,养尊处优,文采武功俱佳,且上过战场,气质温和内敛,不掩少年锋芒。 见陆哲,沐元诚拱手,“表哥。” 陆哲阴柔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阿诚表弟这是去哪里?” 沐元诚对陆哲并不热络,神色淡淡地回答:“师兄邀我喝酒,我去旬阳侯府。” 旬阳侯府就在镇国公府隔壁,今年十八岁的旬阳侯世子顾枫是沐振轩的爱徒,也是跟沐元诚并称为“东明双子星”的少年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