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她颠倒众生[洪荒]》 第1页 [BG同人] 《(洪荒同人)心魔她颠倒众生[洪荒]》作者:砚南归【完结】 文案: 作为天地间唯一的心魔,灵心在洪荒恶名昭著。 据说她得罪了整个洪荒的大佬,以众生的痛苦绝望为食,在心魔劫中把修士折腾得死去活来。 总结起来一句话:洪荒众生,苦心魔久矣! 在一众修士的抱怨中,天道降下神谕,欲抹消心魔的灵识,美其名曰,“合道”。 神谕降下的那一日,全洪荒据说被心魔得罪过的大佬都现身了—— 传闻已合道的道祖鸿钧从天际走来,紫衣白发,孤冷绝尘。淡淡道, “让吾合道,可以。让她合道,不行。” 有那魔祖率领域外天魔踏入两界之渊,半面魔纹妖异邪肆,猩红的眼注视着灵心, “洪荒不容你,魔域容你。” 又有通天教主轻扣青萍剑,剑眉微挑,肆意张扬。 “吾欲为她截取一线生机,请二位兄长出手相助。” 太上老子、元始天尊走出各自的道场,同声称“善。” 更有西天的佛陀踏金莲而来,满面悲悯,合掌叹曰,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吾欠道友的因果,今日可以还了。” 天道:!!!我踏马{哔——}就离谱!! * 她曾在道祖的心里放火,在魔祖的识海点灯,辗转过三清道尊不可言说的梦,在西方荒芜的净土种下七宝琉璃…… 她是心魔,亦是黑暗中的救赎—— *全民反天 *女主没得心到处撩,男主竞争上岗 内容标签:强强洪荒爽文 封神 搜索关键字:主角:灵心┃配角:玉宸;元始;鸿钧┃其它:洪荒众大佬 一句话简介:她是心魔,亦是救赎 立意: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抗争 第1章 金天之西,白日所没。 波谲的云海蔽日遮天,烟波浩渺,仿若要将日月乾坤都笼罩其中。 却从那重重彩云之间,十数条苍龙挟风雷之势破云而出,口吐雷霆闪电,将一团隐没在彩云中的粉色云雾围堵在密织的雷笼中。 “兀那小魔,看你这次往哪里逃!速速随我回去见祖龙陛下!” 为首的黑龙王须髯飞舞,瞪着一双黄铜色的眼逼近了滋滋作响的雷笼,近千丈的龙身在云雾间曲折隐现。 “祖龙吗?我不想见。” 变成粉色云雾状的灵心语气温吞,轻灵悦耳。 她躲开一道擦身而过的闪电,慢悠悠地把云状的身体拉成长条,就像一条粉色的长蛇。 那悠然自得的姿态,好似她此刻不是被关在雷笼里,而是自在翱翔在天际。 “由不得你!” 众龙围在雷笼四周,看着灵心的目光都十分不善。 “要不是祖龙陛下定要我们抓活的,区区小魔岂能逃得出龙宫?” “一个太乙金仙的杂碎魔竟然要敖顷龙王出手,真是龙族之耻。” “粉不拉几的丑死了……” 而今洪荒大陆以龙、凤、麒麟三族称霸,三族互相都看不起,都觉得自家是洪荒第一,更不用说对旁族了。 灵心多看了一眼那条说她丑的苍龙。这厮显然都不知道什么叫颜色越粉,下手越狠。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粉粉的云在黑龙王高傲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贴近雷笼边缘,靠近了他。 “原来你叫敖顷呀。” 灵心现在只是一团粉色的云雾,没有五官,也没有身形。但敖顷却凭空生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那双无形无相的眼睛好像穿透了黑金似的龙鳞,略过血肉筋膜,直直落入他的灵台识海。 “别说了,赶紧带回去复命。” 敖顷忽略掉那丝不详的感觉,打算离这只看起来弱小的魔远一点。 却在他掉转之前,那团粉色云雾突然发出吹气的声音,将粉红的雾气扑了他满脸。 “呼——” 黑龙王眼中一迷,黄铜色的瞳孔依稀染上了这些粉色。 “你做甚……” 下一瞬,迷雾散开,笼中的粉云已经变成了一条丈长的黑色小龙。冲着黑龙王惊惧地喊,“父王!父王救我!” 黑龙王看到小龙的瞬间,晃了晃神,随后生生止住掉头的动作,眼里盛满了泪水。 “你……吾儿!你没死!” 灵心变作的小龙眼中灵光闪烁,流转些许幽暗的粉红。 作为开天辟地后的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心魔,灵心修为虽然低了点,但看家本领还是有两招的。 眼下灵心所用的就是她的天赋技能之一。可以探查并变幻成对方心底留下印迹最深刻的形象,配合她吹出的粉雾,迷乱对方的心神。 留存的感情越深,就越容易被心魔所惑。 而黑龙王最眷恋的,正是他多年前被凤族杀害的幼子。 灵心摆了摆不怎么灵便的龙身撞击雷笼。哭声央求, “父王,救我——救我——” 雷光滋滋地响,在小龙的表皮烙下灼烧的痕迹。 这一幕,唤醒了黑龙王最痛苦的回忆—— 他的幼子,就是这样在他眼前生生被凤族用火一道道烧灼炙烤,直至尸骨无存…… “休伤吾儿!” -- 第2页 黑龙王仰天怒吼,直接震碎了雷笼。龙身盘旋,把灵心所化的小龙护在中间。 其余的龙族追兵纷纷围过来, “敖顷龙王你被骗了!” “你看清楚,那是陛下让我们抓的小魔,不是你儿子!” 同族的痛呼声让黑龙王精神微恍。 还未做出什么反应,灵心便亲昵蹭蹭他的鳞片,怯怯的嗓音充满蛊惑。 “父王不认识我了吗?孩儿没死,都是这只凤族变成的龙想杀我,还不让我见你……” 灵心不怀好意地用龙爪指向了刚才说她丑的苍龙,怯弱可怜又无助。 “父王,孩儿好害怕呀……” 该苍龙气得龙鳞倒竖,“你害怕?你你你你……老子吞了你!” 灵心微微一笑,眼神挑衅。 我就站这儿,你来啊! 然黑龙王被心魔所惑,闻言怒火滔天,眼睛都红了,看着那条龙满是杀意。 “凤族杂碎,受死——” “龙王!不要!” 追捕灵心的足有十多条龙,虽说黑龙王实力最强,但其他龙在数量上也可以拼上一拼。 眼看着那条嘴贱的苍龙被黑龙王一爪撕开半边龙鳞,其余众龙纷纷过来阻拦,灵心轻哼一声,重新变回了粉红色的迷雾。 才准备跑路,远处天边却忽然传来一道阴冷的男声。 “天道在上,吾罗睺今立魔道,此后魔长道消,道魔不两立。自今日起,吾为魔祖,魔道立——” “立”的尾音尚未落尽,灵心只感觉到一股心悸,自识海深处不自觉生出臣服之意。身体仿佛被什么控制着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奔去。 灵心:!!! 终日打雁,竟被雁啄了眼睛? 她试图拉回身体的控制权,然而越是抗拒,那股力量就越强。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压制着她必须对那个自称魔祖的罗睺俯首臣服。 “臣服个屁!” 灵心骂骂咧咧,当场气成一个粉色的河豚。 她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更不用提本来就只是勉强蛊惑的黑龙王了。 龙族追兵再次跟在了灵心后头,以黑龙王为首满含怨怒。就算碍于祖龙之命不可下杀手,也下定决心要好好折磨她一番。 前有冥冥中的祖威操纵,后有龙族追兵跟随。灵心化形许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过这么艰难的境况。 不过还好,她稳得住。不管那罗睺是谁,只要给她开口的机会,她就有七成可能逃出生天。 约莫飞了有小半天,灵心遥遥见得洛水边竖起一方大阵。四把杀剑倒悬,分别篆刻着诛仙、戮仙、陷仙、绝仙。阴风飒飒,煞气腾腾。 有魔从其他方向飞去,刚一入阵,就被顶上的剑光一晃,血肉炸开,神魂纳入阵中。 又听得那罗睺阴冷森然的声音响起, “吾以诛仙四剑镇压魔道气运,待百魔献祭结束,就是你身死道消之时。鸿钧,若你现在交出造化玉碟,本尊兴许可以看在同为混沌魔神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 那阵中影影绰绰有一个修长玉立的紫影,一个魔气冲天的黑影。 想来黑衣的是罗睺,紫衣的当是罗睺所说的鸿钧。 与罗睺阴冷的声音不同,鸿钧的声音倒极为平和,平和得几乎淡漠。 “吾今日,必不绝于此。” “大老远把我们拉过来就是献祭?” 自诩稳得住的灵心倒抽一口凉气,真有点慌了。 “好家伙,这是狼灭啊……” 灵心尽可能放慢速度,四处张望。 忽见左前方有一只圆滚滚长得特别丑的的魔,手上好像还抱着什么血淋淋的东西,一边啃一边往剑阵的方向飞去。 她心下一喜,朝着那只丑魔扑了过去。 粉色的云雾无相无形,眨眼间隐没在魔躯里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粉色雾气的小尾巴给后面的龙族指明方向。 这是灵心的另一个天赋技能,可以直接化为无形无相的本体进入对方的灵台识海。 保命实用,就是有些小小的后遗症…… 进入灵台的瞬间,灵心同步感知了那只魔的想法—— 【吃吃吃吃吃凤爪真香吃吃吃吃吃吃吃前面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算了随便吧吃吃吃吃吃……】 这是一只把生死置之度外,脑子里只有吃,还酷爱凤爪的魔。 灵心:……就踏马离谱! 【你想吃多多的凤爪吗?泡椒凤爪、卤凤爪、柠檬凤爪、烤凤爪、酱闷凤爪……】 心魔,就连意念都是充满诱惑的语气。 【吃吃吃吃吃要吃凤爪!】 贪吃魔的口水掉下来。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给给给吃吃吃吃凤爪嗷嗷嗷吃!】 灵心暗暗说声抱歉,控制了这只魔的大脑。 跟她设想得一样,魔祖号令群魔,她虽换了地方,依旧是不由自主地飞奔过去献祭。 因为身后留下粉雾的缘故,龙族追兵锁定了这只丑魔就是灵心,自然紧追不舍。 灵心估摸了一下距离,深吸一口气,在冲进剑阵的前一刻大喊,“龙族杀来啦!快跑啊!” “龙族?”罗睺皱起眉头,投了个眼神过去。 正看见一只又丑又胖的魔在戮仙剑的剑光下炸成血肉的烟花。其后,十数条苍龙在一只黑龙王的带领下,怒吼着冲进了诛仙剑阵中。 -- 第3页 龙族高傲,自诩是洪荒王者,从来看不起旁族。但龙族也是真的皮糙肉厚,没有像前面的魔那样炸成血雾,血淋淋地闯了进来。 “吼!大胆魔族,胆敢杀我龙族的犯人!” 黑衣的罗睺阴着一张俊脸,压根不屑于跟他们说话。只隔空操纵戮仙剑,挥剑而下。 他有心一波弄死龙族,然而龙族称霸洪荒多年,除了肉身强悍,更有许多秘宝。 黑龙王眼看不敌罗睺,当即放出一滴祖龙精血,与戮仙剑形成对冲之势。使得本来四方平稳的诛仙剑阵有一方出现了缺漏。 罗睺的脸色愈发阴沉,眉心处的魔纹如藤蔓扩延到半边脸上,猩红的眼妖异邪肆,如毒汁浸泡的魔花,危险又美丽。 他的时间有限,此时是借初立魔道的威势才能稳压鸿钧一头,等威势散去,再想杀死鸿钧就难了。 所以,话不用多说就是干! 这两方打了起来,谁也没注意到,有一点粉红的光泽循着飞溅的血肉,沾到了鸿钧的袍脚上。 这紫衣白发的俊美青年一身淡漠,超凡脱俗。看着就是个正派角色。跟罗睺那个阴冷魔头完全不一样。 趁着罗睺与祖龙精血相冲之时,粉色灵光轻盈地跳到鸿钧肩头,发出细细的呐喊,“跑呀——” 鸿钧垂眼看着肩头那一点粉色,目光有两分奇异。但机会稍纵即逝,他也不会任其流失。当即就从戮仙剑的缺口出了剑阵。 灵心粘在鸿钧身上跟着出来,感觉到那种控制她的力量消失,心头一喜。 很不经心地道了声“多谢”,立马准备甩了鸿钧跑路。 鸿钧眼看一团粉雾飞往另一个方向,嘴角微扬,眼中流露出浅淡的笑意。 一挥袍袖,以袖里乾坤的神通,把心魔的本体粉雾摄入袖中。 淡然道,“相逢是缘,道友就随吾一起走罢。” 灵心:!!! 她一时情急,抗拒的话脱口而出。 “我不跟你走!你离我远一点啊啊啊!”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跟魔祖的死对头在一起,她是嫌命不够长吗? 灵心在鸿钧袖中打滚冲撞,却听得那淡漠的语声再次响起, “太吵了。” 被灵气扼住咽喉的灵心:…… 狗比鸿钧!恩将仇报! 敲里麻听到了吗!敲里麻 第2章 “出来罢。” 随着鸿钧淡漠的声音,灵心像个粉红色的棉花球一样从他袖中滚了出来。 晃了晃脑子里残留的睡意,灵心舒展开蜷缩成团的身体。入目所见,发现她正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光线不甚明亮。唯一的光明来自左前方一颗树,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玉质的,莹莹生光。树下有一块淡紫色的玉石,晶莹剔透,灵气四溢。 玉树玉石皆是极品,却比不过站在树旁的青年。 见他一身紫服,身量颀长。白发无束,似银泉倾泻而下,略过细长白皙的侧颈。 他就站在树荫下,玉色叶光照亮了那修眉下一双弧度狭长的眼,呈现出淡漠冷寂的天青色。明明是注视着她,却好似万事万物皆不能入心一般超然物外。 “你可有先天道体之形?” 青年语声淡淡,似流淌的清泉。 灵心恍然间好似看到了一捧皓洁的月华,粼粼晃晃,迷离了冬夜的霜雪—— 但想想这家伙叫鸿钧,是魔祖的死对头,白月光的滤镜瞬间就碎裂了。 多好看的男人啊,长着一张高洁的脸,怎么就是个恩将仇报的大狗比呢? 灵心拉长了棉花团一样的身体,自己头尾相接,围成一个粉色的圈圈。 没有,有也不变!画个圈圈诅咒你! 鸿钧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抬手将一点灵光打向粉色云圈。 “倒是忘了给你解禁。” 平淡地说了这么一句,鸿钧像是知道灵心对他的不满,又开口讲述道, “生之本,本于阴阳。吾所谓先天道体,九窍、五脏、十二节,皆通乎天地。若服天地,则通神明,利修行。失之则卫气解散。汝可知否?” 灵心听着他不疾不徐的讲述,心中一动,似有所悟。 她当初强行化成人形,是因为有前世为人的记忆,却不知还有这些道理。 按鸿钧的说法,先天道体符合天地自然,是最适合修行的。 加上鸿钧随手一指,让她更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与鸿钧之间的差距,自然也不敢造次,乖乖变成了先天道体的人形。 恩将仇报什么的也就是自己说说,毕竟她与鸿钧说得上是互惠互利。她带来了龙族拖住魔祖,鸿钧也带她出了诛仙剑阵。 至于掳走她的仇,完全可以用这几句道法抵消。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与其计较那些,不如抱住大佬,多求得几句指点划算。 有好处在前,灵心此时再看鸿钧,就像是个闪闪发亮的金大腿。笑容是无比的真诚,发自内心。 “小魔灵心,多谢鸿钧道友指点。” 灵心的人形是个十多岁的少女模样。她的五官和轮廓应是极其秀美的,眉浅淡烟如柳,琼鼻娇巧。樱色的菱唇微微上翘,唇珠丰润饱满,颇有几分诱人。 粉色纱裙裹着婀娜的身姿,质感如飘渺的云烟,隐隐绰绰,可见又不可见。 -- 第4页 本应是个姿容绝色的少女,但—— 鸿钧的视线停留在灵心的眼部,目光凝顿。 只见她眼睛的地方被一指宽的粉纱遮住,粉纱两头无束,自然漂浮。是与衣裙同样的质感,隐约现出一点眼睛的轮廓,却又看不清晰。好像一抹飘渺的烟,捉摸不定。 察觉鸿钧在看她的眼睛,灵心主动解释, “这眼纱自小魔化形后就有,我自己也摘不下来。好在不影响视物,平时我只当它不存在。” 话说到此,灵心依稀察觉到什么,语声一顿。 眼前这名为鸿钧的道人心境圆融,让灵心始终探不到一丝情绪。却不想在她说自己眼睛的时候,他的情绪竟然产生了些许细微的波动。 那么细微的波动,换作当世霸主祖龙、元凤来恐怕也察觉不到,但瞒不住心魔。 灵心本能地察觉到鸿钧的喜好,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针对性的调整。 不怕你有想法,就怕你无欲无求。客户的一切偏好心魔都可以满足。 “道友修行精深,能帮我看看吗?” 她红唇微抿,带着祈求之色。看起来像是初春时枝头含苞待放的桃花,全身没有一丝魔气,梦幻天真,朦胧着淡淡的温馨与甜美。 若是能看见眼睛,定是亮晶晶闪着盈光的。 鸿钧见了,心中微动。竟生不出拒绝之意。 眼前这只太乙境的小魔之前为罗睺所控制,本该为魔,身上却无半点魔气和杀孽。反而隐隐透出一种和他的造化玉碟相近的气息。且以他的境界,竟然看不出灵心的根脚。只隐隐感应到,她与自己有一份捉摸不清的因缘。 这就是鸿钧为什么会把灵心带回来的缘故。 他想到,自己本就有心探查她的特殊性,如今她主动请他看,倒是个机会。 低低“嗯”了一声,鸿钧走到灵心身旁。 在那双覆着粉纱的眼眸的注视下,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按灵心的眼。 心魔化形的少女,皮肤呈现一种如柔云般亦真亦幻的质感。 掌心的灵力扑了个空,他的指却穿过似有若无的粉纱,竟仿佛能感觉到长而翘的睫毛,轻轻扫过指腹。染上细细酥酥的痒。 那种奇异的感觉,便是鸿钧经历了千万会元也没有体验过的。 天青色的眼眸不自觉染上些许柔和,鸿钧问她, “魔道三千,你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我也不知……只知道我应该是叫心魔。” 灵心好似无辜的回答。 她没有告诉鸿钧,其实她自己是知道原因的—— 化形之前,灵心感觉到天地间极强烈的排斥。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告诉她,心魔本该无相无形,只等到某个特定的时间,成为洪荒天道规则的一部分。 可她偏偏有了灵识,还是一抹异世而来的灵识。 灵心不愿意消亡,做天道的一部分,于是强行突破了限制她的力量,让本该无相无形的心魔化了形。 大概是作为她化形的代价,灵心对自己的道一无所知。多年来都是摸索着修行,自己挖掘自己的天赋能力。 这也是在鸿钧指点她两句后,灵心态度转变那么快的缘由。孩子快穷疯了! “心魔……”鸿钧收回手,袍袖下的指节互相摩挲了两下,那种细微的痒才像是抹平了。 沉吟片刻,他缓缓道, “眼乃心之门户。薄纱遮眼,于你而言未见得不是一件好事。” 那双狭长的眼中流露出清浅的笑意,驱散了些许疏离。 “吾观你之前似被龙族追捕,可愿留在此处随我修行?” 他的灵力无法触碰灵心,想要探明灵心与他的因缘牵扯恐怕非一日之功。让她留下最好。 听出鸿钧的指教之意,灵心瞬间大喜过望。 生怕金大腿反悔,连忙点头,“我愿意!” 鸿钧被她积极的态度弄得微怔,语声温和几许。 道,“此间洞府经年来只有吾独自在此,你若有何需求,可以与吾明言。” 灵心闻言,像是被触动了哪根心弦,红唇微抿,有些挣扎地问,“真的可以明言吗?” 鸿钧颔首。 她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小声嗫吶,“我想吃凤爪……” 心魔天赋技能的后遗症,进了谁的识海,就会被对方最强烈的心念同化一部分。 而那之前只丑魔最强烈的愿望是吃凤爪,导致灵心现在满脑子都是凤爪。这会儿危机解除,她对凤爪的渴望完全压不住。 “……嗯?” 未来道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想吃凤爪!想吃凤爪!吃凤爪!” 超大声,说三遍。 鸿钧:…… 现在反悔让她走还来得及吗? * 数月后—— 仙山洞府外,幽谷清泉间。微风袅袅,岚烟徐徐,灵馥金光笼罩着一棵枝叶葱茏的蟠桃树。 而在那盘虬般苍劲有力的树干旁,俨然摆放了一个紫金色的丹炉。无人看守,丹炉上腾腾生起香烟,若不往近处去闻,倒真是处神仙人家。 一道青衣的身影踏风而来,似是被那蟠桃树的瑞彩吸引,准确地落在了此处。 皱眉四顾,那青年语带迟疑, “应当在此才是……为何是蟠桃树?” -- 第5页 小声自语了这么一句,青衣男子倏地抬头上看。 蟠桃树的花期已过,枝头垂着带蒂青皮的果。却从那绿枝掩映间,隙出一点桃花儿一般的粉色。 眼覆薄纱的少女趴在树干上,红唇轻勾,对他招了招手。态度尤为热切, “道友,需要帮忙吗?” 这少女正是被鸿钧以“不得污了洞府”为由赶到外面来烤凤爪的灵心。 因为鸿钧对凤爪完全没兴趣,前两天闭关去了,对灵心也没有任何约束。灵心后遗症上头,就抱了个丹炉出来烤凤凰。 正睡在树上等凤凰什么时候烤熟,她却忽然“嗅”到了一股极其美味的气息。 情由心生。对心魔来说,最美味的就是从心而生的剧烈的情绪。或为怨怒,或为喜欢,或为憎恨,或为欲/望……不论哪一种,都是心魔的补品。 且修为越高,心智越坚,催生的品质就越好。 灵心循着味儿醒来,所见便是树下的青衣男子。 见他背负一把苍青色的古剑,身长九尺,墨发垂肩。一双剑眉飞扬入鬓,鼻若悬胆,棱角分明。 本是英气明朗的长相,偏眉宇间凝固着黯然煞气,黢黑的瞳仁,好似化不开的浓墨。更在眉心处缀了一米粒大小的红痣,鲜红如血,充斥着不详与血腥的气息。 只一眼,灵心就可以判断出,树下的青年一定受过极为沉重的心理创伤。且品质之高,就算是现在的鸿钧生出这般剧烈的情绪,恐怕也不如他。 绝品!美味! 心魔的眼泪从嘴角掉下来。 树下的青年不知灵心的想法,沉声问道, “道友可知,此处过往可是有棵梧桐树?” 他仰头看着树上的灵心,蟠桃树的馥郁芳香也不能让他眉宇间的郁色驱散分毫。 灵心看着,越发眼馋。 后世有句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话虽然不尽其实,但放在灵心身上很合适。她现在就是那只苍蝇,只有对方心境有缺失,防护的大门裂了缝,才会受她这个心魔的影响。 像鸿钧那种心境就属于毫无缺损,圆融不可触碰。仅能在不经意时让她捕捉到细微的偏好。 而眼前的青年,心门贼厚,看似牢不可破。但灵心以心魔的直觉断言,他心中必然隐藏着极大的隐患—— 是努力一波就可以吃得到的美味! “有的。” 灵心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趴着的蟠桃树,热情地回答, “这里原来应该是棵梧桐树,被我砍了拿去烤凤凰。未免破坏风水,所以又栽了棵桃树。” 青年默了一默。 “梧桐,烤,凤凰?” 灵心笑吟吟地回答,“凤栖梧桐,我梧桐木用来烤凤凰,有什么不对吗?” 凤栖梧桐多见,拿梧桐木烤凤凰的想来她是头一个。 “没什么不对,妙极。” 因她这个意料之中的答复,青年眼中化不开的墨色都似被冲淡了些,紧蹙的剑眉微微舒展,自然流露出一丝宽和的笑意。 灵心看得一怔,只觉得眼前这人矛盾得很。明明满心痛苦黑暗,却又好似固守着一点光明生机。 她笑道,“可惜先天的梧桐木方圆百里只有这么一棵,下次若有机会,我请你吃。梧桐木烤凤凰,当真是少有的美味。” 但不及你。 灵心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不知小友名号?” “我叫灵心。” “灵心,吾记住了。” 青年微微颔首,凝目看了灵心一眼,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希望你我还有再见之时。” 说罢,他又恢复了沉郁。那笑意只是一瞬。他好像置身深渊之底,头上压着千重的乌云,难以见得光明。 灵心眼看着那青年朝洞府的方向走去,才走出两三步,身子一歪,竟似要跌倒。晃了晃身体,方才又站定。 “诶,你没事吧?” 灵心从蟠桃树上跳了下来,不准备放过这个补品。 听到灵心的声音,青衣男子转眸看了过来。 “你叫我?” 那对飞扬入鬓的剑眉下,一双星眸神光湛湛,毫无阴霾。锐气明朗,肆意张扬。跟刚才的他比起来,就像是白天与黑夜、少年与老年的差距。 完全是两个人啊! 灵心惊得后退一步,连遮眼的粉纱都飘了起来。 震惊!洪荒也有精神分裂? 第3章 青衣男子看清了灵心的模样,目光在她的眼纱上顿了一顿,剑眉微挑,“嘿”了一声, “原来是个小瞎子。” 灵心气得柳眉倒竖,却没有回话。而是皱眉看着他。 这人明显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看到她的反应跟先前完全不同。可见精神分裂并不是她的错觉。 青年得不到回应,四顾张望一番,自言自语地疑惑道, “奇怪,吾明明是跟二哥他们一起闭关了,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要是二哥闭关醒来发现吾不在昆仑——嘶!” 他嘴上提到二哥,大许是设想了一下被二哥发现的场景,脸色都变了。 而对灵心来说,青年心境的异动就好像敞开的门,大大咧咧地告诉她自己恐惧什么,邀请她进门品尝。 比起先前那个,少是少了点,聊胜于无吧。 -- 第6页 心魔本能的贪欲作祟。粉纱遮眼的少女勾起嘴角,身形一晃,已然变成了一个身着白色道袍,满面威严的男子。 变了个外貌的灵心阴沉着脸,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冷冷盯着那青年。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咬牙斥道,“通天,你好得很呐!” 这模样,这语气,跟通天刚才设想的场景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二,二哥!” 被叫做通天的青年像是一只被命运卡住了后颈的老虎,脖子一缩,瞬间完成了从大老虎到小猫咪的转变。 但还不等灵心品尝小点心,下一刻,通天就拧起了眉。 “不对……二哥的气势没这么弱啊……” 到底是相处不知多少万年的兄弟,哪怕灵心表皮学得再像,真正的弟弟也能一眼发现不对。 青年目光锐利,直直扫来,跟之前那傻白甜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的修为境界远远高于灵心,一旦发现了,就不能再继续。 灵心变回了原本的模样,脸有些发白。 他并未主动攻击她,但他那一瞬心念如剑,意随心转,对心魔来说却是极强的震慑。 “好个小瞎子,竟敢骗我!” 通天嘴角下撇,做出很凶的样子。意念却柔和下来,星眸中兴味盎然,蕴着些许笑意,甚是耀眼。 这人的心怀坦荡,少年心性,半点也不遮掩。灵心很轻易地就能探明他的情绪和喜好,完全不会被吓住。 “嘘——” 明了了通天的性情,灵心自觉调整人设。把手指比到唇边,做了个小声的动作,轻声问他, “你闻,香不香?” 通天一愣,配合地做了个深呼吸,霎时眼眸发亮,点头。 “香。你做了什么?” 那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与其说是青年,不如说少年更恰当。 灵心暗自嘀咕了一句“小神经病”,走到紫金的炼丹炉前,揭开盖。指上灵光划过,抓了两只烤好的凤爪出来,装进早先用梧桐木削的木盘里。 “呐,虽然我戏弄了你,但你也骂我说瞎子了。这只凤爪分你,咱们一笔勾销。” 不用怀疑,烧烤的原料凤凰都是鸿钧提供的。 因为一句“有任何需求,可以与吾明言”,未来道祖被自己坑得不轻。 那凤爪在丹炉中看着还好,掏出来比手臂还长。经过腌制,香辛味沁入皮肉,外皮焦香,内里软糯。油光剔透,散发着奇异的香味。 通天从灵心手里接过一只凤爪,狐疑地咬了一口。因为经验不足,烫到嘴皮,却也不舍得吐出来。一脸惊叹, “洪荒竟有此等美味!” 灵心微微一笑,试探般道了一句,“我叫灵心。” 通天的注意力都放在凤爪上,漫不经心地答,“我叫通天。” 灵心明了,他是真不记得自己。 差点打起来的两个人一人抱着一只凤爪坐到了蟠桃树下,边吃边聊,气氛相当和谐。 “所以你不是瞎子?” 通天从灵心手里接过一竹筒清甜可口的先天醴泉水,喝了解油腻。看看装凤爪的梧桐木盘,对“凤凰非梧桐不止,非醴泉不饮”有了新的认知。 “我当然不是。” 灵心翻了个白眼,可惜他看不到。 “那你为何要将眼睛遮起来?” 灵心不得不又解释一遍,她自化形就是这样。 通天恰好啃完了凤爪,认认真真点评一句, “别说,遮起来倒是怪好看的。” 说着,他放下装醴泉的竹筒,随手变幻了个青色布条遮到眼部。站起身来,清咳两声问她, “如何?现在吾也是小瞎子了。” 蟠桃树下,青年眼覆青色布条,跟一身青衣相衬。本是丰神俊朗,再俊俏不过的模样,他却偏伸出手,做了个摸瞎的动作。平添几分喜剧效果。 灵心被他逗乐了,笑得停不下来, “好看,好看死了!” 她没说谎,通天生得俊朗,是真的好看。 但更让灵心触动的是他由心底而发的善意和委婉的歉意,在洪荒独自挣扎了几千年的灵心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所以笑过之后,她还是抬手把他眼上的青色布条摘了下来。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笑着称赞道,“不过你的眼睛更好看,还是解开的好。” 那一双星眸璀璨,天生就该是神采飞扬,不带半点阴霾的。 看着通天光亮如玉的额头,灵心想起来之前那个“通天”眉心如血的一点朱红。本来关心他只是为了吃补品,这会儿对朋友的在乎却压过了心魔的贪欲。 主动问起,“通天道友,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之前他们闲聊时,通天已经告诉灵心他的来历。乃是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他为上清通天,还有两位兄长,分别是太清老子、玉清元始。 灵心听到“三清”觉得有几分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所以只惊叹了一下盘古元神就没再多想。 她在另一个世界时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对神话了解不多。且又在洪荒待了千万年,根本没能把通天口中的“三清”,跟道观里供奉的三清神像结合起来。 自然也不知晓,这个跟她一起啃凤爪的青年,未来会是圣人级别的大佬。现在还很为新朋友的“精神分裂”着急。 -- 第7页 通天摇摇头,姿态闲散, “吾也不知,我本来应该在昆仑闭关,入定一醒就到了这里……不过出都出来了,怎么出来的不重要。你还有凤爪吗?再来一根。” 也是心大。 灵心摇摇头,“凤爪没有了,凤凰肉还有。” 然后他们又分了一只凤凰。通天吃完了心满意足,拿出个仙杏递给灵心。 好似不经意地问, “说起来,你是怎么发现吾害怕……咳咳,吾不想见到二哥的?” 灵心秒懂,“想学了回去对付你二哥?” 通天给了她一个“你懂我”地眼神,故作惊叹,“这都被你知道了!” 灵心无奈地笑笑。 这名为通天的少年心思旷达之至,敞亮光明,跟另一个他简直像是两种极端。 他的心思一目了然,完全没有固起心防的意思,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这个是天赋,你学不来的。” 灵心有心解决他的精神分裂问题,便把自己的天赋和心魔的身份详细介绍了一遍。半点也不隐瞒。 “心魔?当真奇异。” 通天性情如少年肆意张扬,好奇心重。听到灵心的话,心里痒痒。兴致勃勃道, “你还能进到别人的识海说话?来来,给我试试。” 灵心故意问他, “你就不怕我坏了你的心境,操纵你的身体?” 通天大笑,“若能坏吾心境,便是你的本事。你只管来!” 他昂了昂头,眉眼具是得意,张狂道, “反正以你这点修为,就算到了吾的识海,也干不过我!” 灵心:…… 扎心了老铁…… 其实灵心也知道,以通天的坦荡,根本不会被心魔所蛊惑。她真正想看的,还是之前另一个“通天”。 她被通天的坦荡影响,也不打算隐瞒,直言相告, “其实我之前看到了另一个你…………” 几句话讲完她之前遇到前一个通天,灵心诚恳道, “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着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我或许可以帮你看看。” 没有谁比心魔更了解心灵世界!要是她记忆里那个世界的心理医生能有心魔的技能,治疗精神分裂什么的,绝对事半功倍。 通天闻言,定定看了灵心半晌。往蟠桃的树干上一靠,星眸含笑,伸开手臂做了个任君采颉的姿态。 “吾相信你,进来吧。” 蟠桃叶映着树影斑驳,瑞彩照耀下,青年剑眉舒展,琉璃般的黑眼珠盛着温和与信任,如灿烂日光,神采飞扬。 灵心难以言表自己此刻的动容,却在很多年后都记得这一刻的画面。那也是她走上另一条路的开始…… * 心魔化作无形无相的本体,在通天心门打开的状态下进入了他的识海。 说是识海,其实也不准确。 那应该是只有心魔才能进入的地方,灵心自己称之为“心灵空间”。 通天的心灵空间所具现的是一片广袤无边的宇宙星海。团团星子散发着莹莹的清光,明亮却不晃眼,有柔和包容之感。 灵心随手握住一颗,便可见通天千万年来跟两个哥哥的修行日常记忆之一—— 作为蠢弟弟被两个哥哥爱护和欺压的日常。 她笑着弯了弯眉眼,便听见通天的意念询问, 【找到他了吗?】 【还没有】 灵心松开手,在璀璨的星海中遨游寻觅。 这些星子光辉灿烂,都是普通或美好的回忆,构不成引发心魔的条件。她看到的另一个“通天”绝对不会藏在这些星子中。 不知过了多久,灵心迟疑地停在了星海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一扇门。 乌黑的铁门上好似盘绕着无数黑蛇,仅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心里发闷,透不出一丝光彩。 【我好像……找到他了……】 灵心大着胆子推开那扇门,步入其中。 刹那间,宇宙星海全都消失不见,就好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入目所见,是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裹着一柄古朴的断剑。漩涡一缩一涨,像在呼吸一般。张弛间吐出多条血色的丝线,又返回来缠绕断剑。 灵心只看了一眼,就慌忙挪开视线。本能的,她从那漩涡断剑上感觉到了可怕的威压,是她绝对不可能抵御的。 来时的门已经不见了。 她惧怕地呼喊【通天】,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灵心的脸色发白,她知道自己遇到了最糟糕的结果—— 这个心灵空间属于有着一面之缘的另一位“通天”。 他不是精神分裂,而是一体双魂。 最可怕的是,这个心灵空间的主人正在沉睡。 除非她能以心魔的天赋力量控制心灵空间,否则主人一日不醒,她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那可能吗?她的境界与此间主人相比,几乎是天壤之别。 “只能试试了……” 灵心苦笑一声,认命地走到那漩涡近处,抬手抓住了一条血色丝线。 刹那间,无数驳杂的声音钻入她的耳中,让她头脑发晕。 当杂声尽去,那些声音最终汇成了一句话—— “将龟灵圣母革出宫外,不许入宫听讲!” -- 第8页 第4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灵心从一片昏昏然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明亮富丽的殿堂。她身旁坐满了自己不认识的修士,正前方高高的云台上,一个与通天模样相仿,只是看着年长几岁的青年正宣讲道德玉文。看着很有另一段记忆中校长讲话的范儿。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目光不自觉盯着唯一认识的通天看。 见那通天身后庆云光耀,有阴阳极气流转,五行灵光游曳,青光万道,瑞彩千条。更有无形的威压,如观天地宇宙,更觉自己的渺小。 似乎是察觉到灵心的注视。高台上的通天向灵心看过来,眉目淡淡,慧眼垂光。跟灵心认识的另一个傻白甜的通天完全是两个人。 淡淡的危机感让灵心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也就是这低头的瞬间,灵心看到了自己穿着的浅碧色道袍—— 这不是她的身体!她被困在别人身体里了! 灵心惊吓地瞪大了眼。 “我怎么……” “启老爷,外有阐教广成子来至宫外。不敢擅入,请法旨定夺。” 一个童子走进来,请示的声音及时打断了灵心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也在此时,一段属于这个身体本身的认知与记忆出现在了灵心的脑中,与她的记忆相融合。 她现在的身份,是不知道多少万年后,未来的通天教主的弟子之一——龟灵圣母。 为什么说是未来? 因为以灵心目前得到的信息判断,这片心灵空间的主人乃是许多年后重生回来的通天。 在通天教主记忆的这个时间段里,洪荒已经经过了鸿钧讲道、女娲造人、巫妖大战,人族成为天地主角。又经过三皇五帝的努力,时间线已经推到了殷商时期。 抛开殷商这个让灵心有些熟悉感的朝代还有女娲补天这个传说不提。更让灵心震惊的是,在通天意识的未来轨迹中,她认识的那个鸿钧会成为天地间第一位圣人,传说中的道祖! 而通天和他的两个兄长老子、元始,都会拜鸿钧为师,成为七圣之一! 想不到啊想不到,超级大佬竟然在她身边! 小心魔后悔过去的懈怠,决定回去就抱紧未来道祖鸿钧的大腿…… 回到正题。 尔时正值商灭周兴。通天的二哥元始天尊所创的阐教助周,通天教主的截教助商,两教弟子随着人间大局的推进各有杀伤。 而灵心此刻所处之宫殿乃是截教通天教主的道场,金鳌岛上碧游宫。刚才童子通传所报的“广成子”,则是阐教元始天尊门下大弟子。 “广成子来做什么?” 坐在灵心身旁的黄衣女修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这女修名为金灵,与灵心这具皮的原主人龟灵同为通天教主的四大亲传弟子,关系自来不错。 灵心虽然得到了一些消息,但还是摸不着头脑。索性放开了身体的掌控权,由这具身体本来的轨迹自行发展。自己看看再说。 龟灵虽然本体是一只乌龟,但性子却似比金灵还要急躁一些。 闻言气冲冲道,“看见阐教的就晦气,广成子来碧游宫定然没有好事!” “都闭嘴!” 微冷的声音传来,龟灵与金灵抬头,正对上前面一白胖圆脸的道人暗含警告的一瞥。两个原本愤慨的女仙脖子微缩,嘟着嘴,没再说话。 灵心从记忆里挖出这个道人的身份。乃是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 别看他长着一张白胖的脸,总是笑呵呵的模样,却是截教副教主。以准圣中期的绝对实力,代圣人掌管万仙。是个厉害角色。 将弟子们的小动作收于眼底,通天教主淡淡道了声,“着他进来。” 而后令众弟子出去外面等候。 灵心乖乖缩在龟灵的壳子里跟众师姐弟出了碧游宫宫门,恰见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往里走。 见那道人身着八卦紫绶仙衣,看着低头趁眉,姿态恭敬。若对上他的视线,就能发现他对一众截教弟子的不屑。高傲得很。 这道人就是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 灵心对广成子没什么感觉。不想才跟着出了宫门,就跟金灵一起被大师兄多宝训斥。 “你等在里面就说那些话,把师尊的威严置于何地?往后再不可如此。” 金灵与龟灵各自争辩了几句,便听得大殿里面广成子的声音传出, “……师叔教下火灵圣母恃宝行凶,多次阻拦我方大军,擅杀无辜生灵。伤了姜尚,又要打我。弟子不得已,用翻天印绝其性命。特将金霞冠缴上,请师叔法旨。” 殿外的截教众弟子闻言气恼不已,在外面纷纷骂道,“广成子所言着实可笑。” “他说是为了奉还金霞冠而来,可前头那么些师兄师姐,还有三霄师姐她们的混元金斗、金蛟剪等先天灵宝,怎不见他们归还?” “呵,阐教门人你们还不知吗?光嘴上会说道德,道德也就挂在嘴上。” “依我看,歉意是假,挑衅才是真。” 灵心理了理记忆。这事就跟截教弟子们吐槽的一样,阐截二教各为一方,弟子们打得热火朝天。 那广成子之前杀了不少截教弟子,都是闷声不响昧下了法宝。但他前两日杀了大师兄多宝的嫡传弟子火灵,如今却跑来说什么缴还火灵法宝的话,着实太假。 -- 第9页 连灵心这个半瓢水的截教弟子都看得出来广成子不怀好意。 却听得下一刻碧游宫中教主的声音传出,别的言语略过,仅有一句话特别分明。 “凡吾教下弟子,不遵训诲,任凭他打!” 好家伙,这下可是点燃了火药桶。 虽然碍于师尊的颜面有所收敛,但这一个个“任凭他打”的截教门人还是原地炸裂了。 “什么叫任凭他打!” “广成子这般欺辱我教,真当我截教无人吗!” 灵心恰好在金灵圣母跟多宝道人之间。 身旁的金灵圣母压抑着怒火痛心疾首道, “广成子先打死了火灵,又跑来碧游宫缴她的法宝,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师尊不说打他出去,竟还鼓励他,将我们这群门人置于何地!” 灵心给她翻译了一下,核心一句话—— 师尊你不爱我们了吗! 她左边才听得金灵圣母说完,右边又隐约听到多宝道人的自言自语, “圣人通悉万物,与道同真。老师并非怕事的性格,恐有别的考量才是……” 细细回味了一下刚才教主的声音,她心头也生出一些奇异的感觉。 “通天圣人这话,似乎带着情绪啊……” 与灵心的冷静不同,按照原本轨迹来走的龟灵圣母却是怒火中烧。 “广成子欺我太甚!待我去拿了他来,以泄吾等之恨!” 当即提了剑,满脸怒容。三两步追上那走出碧游宫的广成子,仗剑而上。 “广成子休走!看吾与火灵师侄报仇!” 灵心还没搞清楚情况,便由着身体自己行动。 广成子接住龟灵圣母一剑,面皮涨红。先客气两句,不得理解。他随即祭出翻天印,照着龟灵的后心打下—— “嗷痛——” 原本冷静无所谓的灵心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同步到龟灵身体里的自己,下一刻,龟灵圣母被打回了大乌龟的原形。 灵心的意识还困在龟灵身体里,却能看见广成子重新跑进碧游宫内。 不多时,碧游宫传出教主恼怒的声音, “将龟灵圣母革出宫外,不许入宫听讲!” 灵心:!!! 广成子这个狗比,自己打伤了人莫非还好意思去找人家师父告状? 没有人回答令心的疑问。从通天教主说出那句话以后,四周所有的人事物环境开始变得模糊,只有碧空中一条血一般的红线贯穿苍天,充斥着罪恶与不详。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后,灵心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碧游宫内。 上首通天教主正宣讲道德玉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旁边的金灵圣母、前面的大师兄多宝,都跟前面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灵心皱起眉头。 这是,场景重置了?因为她第一轮没有化解通天教主的心魔吗? 依旧是以龟灵圣母的身份走过同样的场景,灵心默默思索着过关的方法。 她进入场景和第一轮场景结束时听到的都是同一句话,即“将龟灵圣母革出宫外,不许入宫听讲”。 这肯定不是意外。灵心以为,想要知道通天教主心魔的重要信息就是这句话。 花了一轮重置的时间观察后,灵心将破局的关键锁定在了广成子身上。 她是心魔。就算因为境界差距太大被困在圣人的记忆心魔境出不去,也能感觉到一些心灵空间主人的情绪—— 懊悔、愧疚、还有许多复杂至极的情绪她说不出。 假设通天教主这一段记忆的心魔就是将龟灵圣母革出宫外,那么她只要不让教主说出这句话,改变龟灵圣母的结局,自然也就化解了心魔的症结。 而想要改变龟灵的命运嘛—— 灵心看着走出碧游宫的广成子,眸光发凉。 刚才那翻天印一砸之仇,她也是要报的…… * 灵心想的很美好,搞死广成子,不让他进去告状,直接改变龟灵圣母的命运。但她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她跟广成子的修为差距。 “广成子休走!看吾与火灵师侄报仇!” 喊出龟灵圣母的那句话维持人设不崩,灵心情致高涨、自信满满地把剑刺向广成子。 三招后,广成子露出一个不屑轻蔑的笑容。祭出翻天印照着灵心的后心打去。 砰—— 是血肉跟法宝相碰撞的声音。 在这个时空里,已经有了完整的修为境界体系。 按照此界修为的等级排列,从低到高依次是地仙、天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准圣、圣人。 灵心的本体心魔大概在金仙后期的境界,龟灵圣母是大罗金仙中期,而广成子是大罗金仙后期。 所以龟灵圣母本身都干不过的广成子,灵心这个小金仙能干得过吗? 不可能的。除非开挂。 灵心很想给自己开挂。然而也不知这位通天圣人的元神到底有多么强悍,他的意识都沉睡了,可心魔境中一切人事物却都清清楚楚。每个人物都头脑清晰,好像真实存在一般。 她推断他们应该都属于圣人的意识分支。换句话说,在通天圣人潜意识的印象和记忆中他们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并且在事件的走向发生改变后,还会根据各自的性格调整言行举止。修为境界,自然也得参照现实的来。 -- 第10页 开挂?想都不要想。 因为灵心的境界太低,根本不能熟练应用龟灵圣母大罗金仙境的法力,连护体的法力都没有。 剧痛伴随着死亡的窒息感裹挟了灵心。 这回不是打回原形,龟灵圣母直接原地挂掉了。 “嗷嗷嗷……” 灵心的意识抱头痛哭。 “敲里麻!敲里麻的广成子!” 她专注于自己死亡的恐惧和疼痛,只隐约看到身旁的景物变得模糊。全然没有注意到,当龟灵圣母死后,天空中的血线颜色红得像要滴血。 一柄苍青色的古剑在一片模糊的景物中,从碧游宫中飞出,带着斩天灭道一般的气势,直接斩断了广成子的头颅…… 龟灵圣母陨落,空间重置。 * 灵心痛定思痛,决定好好研究学习龟灵圣母记忆里存在的截教法术。 至于放广成子离开不跟他打这个选项,灵心压根没想过。 她洪荒唯一的心魔,都被打死了,怎么能不报仇? 前面说过,这片空间内只有灵心与通天教主两个灵识存在。其他的人都是凭借通天教主的印象所化。 故而龟灵圣母身体里留存的记忆和学识认知全部来自于通天教主的认知,而非龟灵本身。 再说明白点,灵心明面上看是在熟悉龟灵圣母会的法术,实则是在跟一位天道圣人学习。而且圣人对她是毫无保留的。 “远古秘闻、上清仙诀、阵道、剑道……应有尽有!天呐,这就是有圣人师尊的快乐吗?爱了爱了……通天教主,永远的神!” 灵心简直要被这个大惊喜冲晕了。一开始只打算学点东西去打广成子过关的心思,已经完全被学习的劲头取代。 饶是广成子的翻天印砸了她一次又一次,也不能妨碍她学习的热情。 用了几百次重置的时间学习后,灵心再一次站在广成子身前,满面狰狞。 现在的她,已经不单单是心魔灵心了,她是钮枯禄心魔灵心! 碧游宫外—— “广成子休走!看吾与火灵师侄报仇!” 灵心举剑直刺。 广成子走出碧游宫,眼中透着对截教弟子的不屑,然后迎上了怒气冲冲的龟灵圣母。 他表面客气问,“道友有何吩咐?” 灵心恨恨道,“广成子,你把吾教门人打死,还敢来碧游宫中挑拨。可恨之至! 你休要走,看吾与火灵师侄报仇!” 说罢,灵心举剑刺来。口中高喊, “看剑——” 广成子架住灵心的剑锋,虚伪地客气了两句,而后冷下脸来, “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他的话说完,翻天印还没放出来,自觉走完演绎流程的灵心朝广成子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而后素手一挥,日月珠从一化万,虚虚实实排列成阵,如周天星辰闪耀,齐齐砸了过去。 “狗贼!纳命来!” 第5章 身为阐教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历来看不起截教弟子,认为他们都是一群湿生卵化、披毛戴角的无才无德之辈。就算学了几分道法,也不配与他们阐教金仙相提并论。 但这一回,他错了。 随着龟灵圣母一声厉喝,道道灵光交织成阵,将广成子困在中央。 那日月珠真正成了日月星辰,流星逐月一般,以某种玄妙莫测的规律先次砸来。 广成子仰仗仙衣和翻天印,试图躲避或者反击。然而那些日月珠数以万计,有的为虚,有的为实,闪着同样的光,让他根本分辨不出。 时见三两颗明珠照头打来,拦下了左边的两颗,结果右边那个才是真实的。砸在脸上就一个字——疼! 旁边观战的截教弟子们也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龟灵师姐,竟然这么猛的吗?” “我以前也不知道啊。” “上回我好像还得罪过师姐……嘶!” “兄弟走好,离我远点。” 截教弟子众多,这些小小的议论声最终都被一个声音取代,如同山呼海啸,豪情万丈。 “龟灵师姐威武!干死他!” 大师兄多宝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又是惊喜,又是欣慰。 “龟灵师妹大善啊!金灵,你要好好向师妹学习,再偷懒你的大师姐之位恐怕不保。” 金灵圣母:…… 说好的一起摸鱼,龟灵她竟然偷偷进步呜呜呜不当人子! 金灵圣母只心酸了一秒,随即汇入声浪, “师妹!照脑袋砸,别客气嗷!” “为火灵师侄报仇呀!” 灵心被这群截教弟子逗乐,高高兴兴回了一句,“好嘞师姐!” 虽然灵心很想还那一下爆头之仇,但想来是日月珠被分散的数量太多,力量也被分散了。 那广成子虽然挨了许多下,从头面到脚趾头青青紫紫,肿成了个猪头。但都只是轻伤,没有危及性命。 灵心只攻击了一波,带万颗日月珠发射完,就挥挥手停下。笑问, “广成子,脸疼吗?” 广成子气得咬牙,却被脸上的伤扯得龇牙咧嘴。恨声道, “龟灵圣母!尔敢辱我至此!” 灵心冷笑。轮回重置了近百次,她此时已然把自己代入了龟灵圣母。想想被翻天印打回原形,再被老师驱逐的愁怨,更是怒火冲天。 -- 第11页 大声喝骂道, “广成子,你敢杀我火灵师侄,敢来碧游宫辱我截教,吾不过打了你一顿,你就受不了了吗?” 她这边作为主力输出,其他截教弟子虽不屑于群殴,嘴上却也不吝嘲笑。 “阐教总说咱们是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这玉虚宫大弟子就长这副模样?” “该不会也是猪妖化形吧哈哈哈哈。” 某个记名的猪妖弟子大怒,“别侮辱我们猪妖!我族中没有这么丑的猪。” “哈哈哈哈!” 广成子被一群自己平素看不起的截教仙嘲笑,脸上更是挂不住,羞愤欲死。 “吾代表阐教而来,却受此等羞辱。吾定要将此事问问通天圣人,请圣人做主!” 说罢,这阐教首徒口呼“师叔”,就要再进碧游宫告状。 灵心早先就有所猜测,想过这轮的关键就是不能再让教主说出那句话。 此时岂能容广成子再去告状,功亏一篑? 持剑的手指向那广成子。 灵心冷笑道,“你想要告状,恐得等吾打完了再说!” “你又要做什么!” 广成子闻言,顿生防备。警惕地看着灵心,翻天印已护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个被恶婆婆欺负的小媳妇。 他那边严防着灵心攻来,不想灵心站在外围根本不动弹,只把持剑的手从下往上划动,做了个挑刺的动作。口中娇喝一声, “起——” 下一刻,广成子脚下。 之前日月珠分/身砸下去的近万个坑洞中徐徐生起星辉般的亮光,在他脚下连绵成阵。细密的阵光织成铁桶一般的晕圈,把那广成子围在中间。 心魔红唇勾起,悦色怡然。 前面那第一波看似分散了力量的攻击,只是为了排列第二波的杀招罢了。 她就似一根幼苗,经历过了破土的艰难,被雨水滋养后,飞快地进步成长,开出绚烂的花。 在广成子的惊恐,截教弟子的震惊之中。 他们眼中的龟灵圣母轻飘飘抛出了真正的日月珠,投入阵中。 散弹和原子弹哪个更厉害?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多宝大师兄瞳孔微缩,高呼一声, “都退后——” 但已经来不及了。 碧游宫前的广场上,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 当爆炸声起,广成子一声喊叫都没发出声来,就被埋在了里面。 就连灵心自己也没想到,这阵的威力会有那么大。毕竟她只是自学模拟,没有真正实践操作过。对于后果的预估出现些偏差也属正常。 这一波爆炸威力之强,如果不是一股圣道伟力从碧游宫飞出来,及时拦住大部分,恐怕在场的截教弟子都能被爆炸的灵波掀飞出去。 那时,可就不好看了。 数十息后,爆炸平息,碧游宫前多出一个黝黑的深坑和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漆黑一团。 披着龟灵圣母壳子的灵心,覆手站立在深坑前,清风吹动道袍,一派的高人风范。 她静静眺望着远方,久久不语。 有那截教弟子胆怯地问她, “龟灵师姐,你在想什么?” 别不是想炸了碧游宫吧! 灵心转眸过去,琉璃般的眼瞳无悲无喜,努力压制上翘的嘴角。 “我在想——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一个平平无奇的阵道天才哈哈哈哈哈。 众截教弟子:…… 装!可劲装!脸都笑抽抽了你还装! 算了你牛逼你说了算。 另一波截教弟子拢过去看坑里的那一坨。 “死了吗?” “还有口气。” “别看阐教仙都不怎么能打,命是真的顽强!” “要不要补一剑?”查看的弟子蠢蠢欲动。 就在他们商量着要不要痛下杀手之前,从碧游宫中传出圣人不辩喜怒的声音。 “龟灵,你进来。” 已经拿着剑准备捅的弟子瞬间吓得僵住。 “老师发现了?” “咱还捅不捅?” 灵心没空去理这群逗比,听到通天教主的声音,她那点装出来的高人风范也是一下就没了。 被框在心魔空间里轮回那么多次,她很难不对这空间的主人发怵。 圣人通晓万物,万一看出她是个假冒的龟灵圣母,或者又把她革出宫外,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灵心虚虚地脚步迟疑,却被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拍了拍肩膀。 “大师兄——” 灵心两眼泪汪汪,宛若见到亲人。 多宝笑起来,白胖的脸挤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很是和气亲切。 “咱们闹的这么大,老师岂能不知?龟灵师妹,放心去吧。” 这话说来也是,以圣人的境界若想搞她,那是随时随地都行的。可通天没有对她出手,而是传音让她进去,可见并无恶意。 宛如吃了颗定心丸,灵心一下就不慌了。 感激地看了多宝一眼,往碧游宫内走去。 水火童子站在宫门边,用敬仰的目光看她。 灵心这才注意到,之前广成子进出都得由童子通传,她这回却是圣人亲自传音,倒像是迫不及待的样子…… * 通天教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中的龟灵圣母走进。好像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 第12页 他始终坐在这碧游宫高高的云台之上,仿佛已经过去了无数经年。时光和无名在他的道袍上结满了看不见摸不着的霜雪,也沉寂了不知源头的痛苦绝望。 然而当“龟灵”独自推开碧游宫门之时,他仿佛从深渊中看见了光,得到莫名的慰藉,还有些许难掩藏的遗憾。 通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般心态。但不影响,他此刻是真的高兴。 圣人走下云台,抚了抚灵心的发顶,星眸含笑,毫不隐藏对她的赞许。 “龟灵,你做的很好。” 不是革出宫外,是做的很好。 绕是灵心并非真正的龟灵,感觉到头顶温暖的触摸,此刻竟也有些激动。 激动过后,灵心抬起头,好似一脸孺慕。轻声问, “师尊,若是方才我败于广成子之手,被打回了原型,老师会不会因为嫌我丢脸而革弟子出宫,不让弟子入宫听讲?” 通天教主看着龟灵圣母的脸,听到她的问题,一时愣怔。 那种无名的沉闷又一次浮上心头。就仿佛,她说的是真的一样…… 沉默片刻,圣人缓缓摇了摇头,沉声答, “若你落败,吾或许会罚你,但绝不是因为嫌你丢脸。” 他的目光看着龟灵的脸,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另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说话。 “龟灵,你自炎帝时得道,算是最早入吾门下的一批弟子。然而几个亲传弟子中又以你性子最直率,修行最懒散。总难逃乌龟的习性。 你当知晓,为师和你的师兄师姐们不可能永远护得住你。吾也时常想是不是该给你个教训,好让你知道改悔,刻苦修行才是。可每每又狠不下心。 若你被广成子欺辱,吾或许会借此机会给你个教训。但斥责你之后,吾会直接找上广成子的师父。” “弟子受了委屈,师父帮你打回来。” 他用一种极肃穆的语气说着那些话,目光却蕴着温柔。 通天教主摸着徒儿的头顶,透过龟灵,他好像看到了更多的弟子。赵公明、三霄、十天君、火灵…… 他们本该是逍遥的仙,却因为他固守于道义,挣扎于曾经的兄弟情义,从此失去了自由。 灵心闭上了眼。心魔的能力可以让她同步感知到那种极致的懊悔与愧疚。 却听得圣人醇厚的嗓音微微发哑,缓缓道出一句, “其实,吾早就该出手了。” 那一瞬间,灵心只觉得自己胸口涌现一阵难言的酸涩。 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真正的龟灵圣母和通天教主感到心酸。 在原有轨迹中被革出宫外的龟灵圣母,还有那些截教弟子们又知不知道师父的这片爱护之情呢? 这般深刻的遗憾和愧疚化作了心魔,眼前这位通天圣人重生之时,龟灵圣母还活着吗? 灵心不可得知。 四周的景物变得模糊,无数杂音汇聚,终成一道苍凉狂放的歌声—— 【兵戈剑戈,怎脱诛仙祸;情魔意魔,反起无明火。今日难过,死生在我……】 第二重心魔境,打开了。 第6章 灵心还以为有关龟灵圣母轮回结束后自己跟那些截教弟子再也没有相见之时,却没想到空间场景方一转化,她便再次看到了熟悉的截教弟子。 这一次,她仍旧是龟灵圣母,但所处的地点已不在碧游宫,而是一军帐内。 青铜灯光色朦胧,映照着此中数个人影。 分别是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乌云仙、灵牙仙等几个关系较亲近的同门。 先开口与她说话的还是好姐妹金灵圣母。 长相美艳的截教大师姐望着她叹气道,“龟灵,你何必与老师闹脾气?” 灵心方至,听见这话也摸不清是什么情况。便将意识游离而出,任原本的龟灵圣母自行发展。 只见那龟灵圣母咬着下唇,看起来倔犟的很。用隐藏着些许怨怒的语气硬邦邦道, “老师护着那阐教门徒,已将我革出宫外,不许我入宫听讲。我怎么敢跟去长见识。” 无当圣母也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柔声劝道, “师尊一时的气话吗,你怎么还当真了。你看师尊如今摆下诛仙剑阵,不也是为你出气吗?你怎能不去?” 虚空中的灵心闻言暗自皱眉。从这寥寥几句中已然判断出,自己恐怕是来到了原本的龟灵圣母被革出碧游宫之后的记忆中。 再结合上一段通天教主才对她说会找上广成子的师尊为徒弟报仇。想来如今是通天教主为徒弟摆下诛仙剑阵会战阐教掌教,可龟灵这个愣徒弟还不理解师尊的苦心闹脾气了。 那龟灵圣母牙关紧咬,看起来软化了些,却碍于自尊不说话。 一边的多宝道人对教主最为衷心,见此沉下脸道, “依吾看就是老师太惯着她了,才给她惯出一身的毛病!” 截教大师兄转身指着龟灵圣母的鼻子骂道, “亏得你自化形就在老师门下,少说也有万年光景。师尊与吾等念在你是老师收的最后一个亲传弟子,平素对你多有迁就,你竟是半点也不知感恩。遇到磨难不知反思自己,只一味埋怨老师。狼子野性,实堪可恨!” 龟灵圣母正如他所说的,被老师宠了千万年,一点就炸。哪里受得住这般责骂?一时恼羞成怒,又硬气了起来。 -- 第13页 “反正我就不去!老师一日不说赦我,我就不跟去!” “你要去吾也不准你去!” 多宝道人黑着脸打出一道灵光禁制,把龟灵圣母禁足在帐内。然后领着众截教仙扬长而去,仅冷冷落下一句, “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龟灵圣母眼看着多宝等师兄师姐离去,又慌了。 在后面急得跳脚,喊着,“大师兄你放我出去——” 灵心的意识看得一阵无语。只能感叹一句,通天教主还是很宠徒弟的。 也不知为何,经过第一轮心魔之境,灵心千年不动的修为竟然进步了许多。在这片心魔空间内也有了些自主权。主要体现在意识可以离开躯体,选择上帝视觉。 如今龟灵被困住,她留在这里也没意思。索性将意识一分为二,分一半跟了出去。 此地名为界牌关,乃通天教主摆诛仙剑阵之处。两方圣人齐至,庆云彩气缭缭,将个界牌关照耀通红。 灵心的意识跟着多宝等截教仙到了芦蓬上,拜见圣人通天教主。 教主扫了一眼诸弟子,目光仿若是在虚空中的灵心身上晃过,吓得她屏息凝神。他却淡淡然未语。灵心便大着胆子去看诛仙阵。 不多时,天色将明。教主令多宝等弟子击动金钟玉磬,请得对方圣人出来阵前。 眼见得香烟氤氲,清音袅袅。一老者须发皆白,骑在青牛背上,缓缓来到阵前。观其道袍简素,气质平淡如水,正是太清老子圣人。 又有那元始天尊坐九龙沉香辇中,诸天庆云、垂珠缨络,光影晃乱。十数弟子对对排列,提炉掌灯,更显得他通身威严不可逼视。 这元始天尊昨日便至,打了几局嘴仗,到阵中看了看,说是先师次长,不能僭越。要等老子先来破阵。今日也不上前来。只在后面观看。 灵心在另一个通天的记忆中也见过未成圣的三清,两相一比较,不免惊叹于时光岁月的无情。 这圣人的威严是浓厚了,可昔日的兄弟亲情却是半点也见不着了。 “当初吾等共商封神榜,乃是体上天应运劫数,你如何今又反悔?” 灵心满心唏嘘中,老子已到阵前与通天教主说话。 通天教主道,“道兄一味偏私,何颜问我。” “此乃天数。” 老子顿了一顿,微叹,“你我元神寄托于天道,当顺应自然而行。通天,你不会不知这个道理。” 通天教主冷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道兄不必言劝。” 老子垂下眼睑,神态淡淡, “你是铁了心要抗逆,莫怪吾不顾念兄弟情义。” 通天教主甩手入阵。发出一道法光,诛仙剑阵顿时四方门户大开,剑光凛冽。 “道兄,请了。” 双方都看着冷冰冰,说得话却像是意有所指。 灵心听得云里雾里,只大概听了个封神榜、天道的词。却不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又缘何能导致他们兄弟反目。但看到两个圣人打了起来,也就顾不得去深思了。 圣人到底是圣人,一出手非同凡响。灵心仅是意识围观,都能感觉到天地元气的变化。这还只是记忆,真实恐怕更加可怕。 那诛仙剑阵号称非四圣不可破。老子破不了通天的阵,可在斗法上却要高出一筹。更有一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立于头顶先处不败。不论剑阵中如何雷鸣风吼,都伤不得他分毫。 二位圣人战在陷仙门内,阵中八卦台的截教弟子看得是争睛竖目。灵心也是目不暇接,所得甚广。 不知过去了多久,眼见得老子以元气化出三清道人,打了通天几扁拐,立于上风。 那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平素精明油滑,可对师尊心思至诚。此时见通天吃亏,顿时坐不住了。 站在八卦台上,对老子一礼,满面苍凉与悲愤之色。 “弟子受师尊教化大恩,焉能看恩师受辱?纵然您是师伯,吾也要斗胆冒犯,与师伯做过一场。” 说罢,便出了八卦台,仗剑向老子袭去。颇有些一往无前的气势。 老子眼中赞许,却是摇头叹息。 “你收了个好弟子。可惜了……” 此界有句话说得精准,圣人以下皆为蝼蚁。 多宝纵然是准圣,对上圣人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不过片刻,就被老子用风火蒲团卷了。送往阵外与一黄巾力士,吩咐道,“将其押往玄都,俟吾发落。” 黄巾力士应诺,接过风火蒲团离开。 通天教主被他拦住,脱不开身。一众截教弟子身处陷仙门内,也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被拿走。 若按这种方向发展,此等境况当真应了那句“今日难过,死生在我”的歌。连掌教的大弟子都被捉去,灵心可以想象截教未来会是怎样的凄惨。 但,在这心魔境中,她可以做那个意外。 多宝被抓,困住龟灵圣母的禁制消散。灵心忙将意识沉回龟灵的体内,出了军帐,好像无意中发现黄巾力士,追了上去。 灵心愿意做那个变数,可还是低估了圣人。 此空间中一切人事物都参照现实,故而她这边才追出不远,那旁观的元始天尊就有了感应。冷斥一句, “湿生卵化之辈,就是没有规矩。” 然龟灵是去拦截黄巾力士,并非挑衅圣人。他不能对她出手坏了规矩。 -- 第14页 元始天尊遂着令广成子,“你去将那龟灵圣母拦下,死生不论。” “弟子领命。” 广成子自信满满,拜别师尊。高傲地昂着头,领命而去。 他前不久才把龟灵圣母打回原形,那时还是碍于在碧游宫,才没下死手。这回得了师尊号令,自然没有后顾之忧。 手下败将尔,何以言勇? 第7章 就在广成子朝着灵心追去之时,那诛仙阵里通天和老子也停了手。 老子独自一圣破不了诛仙阵,来这么一遭只是挫一挫截教的锐气。捉了多宝后,又与通天斗了片刻,就退出了诛仙阵。 通天看着老子眼睛发红,“李聃,汝一味偏袒也就罢了,如今还当面捉吾弟子,真不顾念半分兄弟之情吗?” 老子目光淡淡,一副老朽的模样。缓缓道, “你那弟子该归属何处,你比吾清楚。天意不可违。通天,你罢手吧。” “呵,天意……” 通天面露讥讽之色,正待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看向元始。 “龟灵!” 二圣的目光遥遥对望。元始轻飘飘抬了抬眼,声音传来。 “吾早就与你说过,湿生卵化之辈,根行浅薄……小辈的事,你我就不要插手了。” 通天教主握紧了青萍剑,冷眼看着老子与元始。宽大的道袍在风中飞起,平添几分苍凉…… * 且说这龟灵圣母的壳子好歹是大罗金仙修为,方向明确,不一会儿就追了上去,把那黄巾力士仗剑拦住。道, “蒲团留下,你可自行离去。” 所谓黄巾力士,便是一种护法降魔的神将仙吏,收仙人驱使,大多匿于仙家法宝中。虽说实力不怎么高,但勉强算是跟太清圣人有关系,灵心不好做得太过。 黄巾力士认出龟灵的身份,竟也不惧。 道是,“此乃太清圣人之灵宝风火蒲团,你敢强抢?当心圣人怪罪,把你与你那大师兄一起收了。” “大师兄?我只是见灵光从周营飞出,还当是,你说这里面是我大师兄?” 灵心表现得有些惊喜,自言自语地圆过自己追上来的漏洞。 随后一声厉喝, “大胆,截教大弟子也是你能拿的?还不放了吾大师兄!” “休想。” 黄巾力士重重一踏脚,掀起飞沙走石,就要趁机逃走。 灵心自然不准。祭出日月珠,欲将之拦下。 却在此时,遥遥传来一声颇为耳熟的叫喊, “龟灵圣母休得猖狂!看吾来拿你!” 灵心听见喊话先是一惊,待看到来的是广成子,灵心瞬间就放心了。 广成子她熟啊!这波稳了! 遂还是用日月珠拿下了黄巾力士,没有理会。 广成子被她无视,登时大怒。却还要维持着他道德金仙的矜持。落到灵心跟前,往那立住,手中拂尘一甩。 还没开口,演戏上瘾的灵心已然露出个愤恨的表情,截了他的话头。恨声道, “广成子!终于让吾等到你了!” 广成子一愣,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遂抬了抬头,如过往那般,眼中四分写着高傲,三分写着不屑,三分写着狂妄。扔下一捆仙索,嘴角略歪,故作姿态道, “好个龟灵圣母!上回念在汝师通天圣人的情面上,吾对你手下留情。不想你屡教不改,胆敢窃取大师伯的宝物。 若汝尚有一分自知之明,吾劝你束手就擒,同吾去面见大师伯好好认错,莫要一错再错。” 灵心眯了眯眼,学着广成子的模样。眼中四分写着你去死,三分写着你去死,三分写着你怎么还不死。 施施然扔下一把宝剑,嘴角歪出标准四十五度的弧度,姿态做得更足。 “好你个广成子!上回念在汝师元始天尊的颜面上,吾对你手下留情,不想你给脸不要脸,胆敢追过来找死。 若汝尚有半分自知之明,劝你原地自裁,去六道轮回找后土娘娘好好忏悔,不要不识抬举。” 广成子越听越耳熟,听到最后直被气得面皮涨红,三尸神暴跳。勃然大怒。 “气杀吾也!” 那可都是他的词!能不能要点脸! 气急败坏的广成子祭起翻天印照头打来。灵心躲开翻天印,架剑迎上,又把日月珠祭出,照着上回的阵道轨迹罩来。 如同换了个地方,情景再现。 灵心后退几步,万数日月珠犹如白日星辰,流星逐月一般砸了下来。 不多时,那广成子风范全无,顶着猪头一样的脸,“汝……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才过了多少天啊!上一次在碧游宫,她明明才被他打回原形的。吃特效药了? 灵心摆了摆手,看起来有些苦恼, “亏得吾花了小半个时辰多学了几招,这才用出一招你就不行了,唉——” 听得那声长叹,广成子指着龟灵圣母,一口老血喷出。 “你,你你你……欺人太甚!” 灵心无辜回望,挥手把一枚化实归一的日月珠朝他后心打去。直打得广成子又吐出一口血,倒地晕了过去。 她扭头对之前制住的黄巾力士叹息,“你看到了吧,我还没使劲,他就倒下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得给我作证啊。” -- 第15页 黄巾力士:…… “看,看见了……” 灵心抛了抛手中日月珠,微笑,“那吾大师兄?” “小仙这就放!” 刚才还仗着是太清圣人驱使的黄巾力士顿时就怂了。被打死不算啥,被气死是真的可怕! 截教门下竟有如此可怕的弟子,他以后再不出来了。 灵心说话算数,待黄巾力士念咒放出多宝后,就放他离去。当然风火蒲团作为她的战利品肯定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眼看着黄巾力士落荒而逃,刚刚被放出来的多宝还有点懵逼。 他之前在风火蒲团里对外界无知无感,并不知晓灵心的操作。只一出来就看到自家龟灵师妹脚踩广成子,手拿风火蒲团得意洋洋的场面。 左右看看,没有别的同门存在。多宝这才震惊眼看向嘟着嘴的灵心。指着她脚下的广成子问, “你打的?” “可不就是。” 灵心扬了扬下巴,骄傲得很。 “大师兄这回可不能再小瞧吾了吧。” 截教大师兄的心情经历了老师受辱的悲愤,对大师伯出手的意气,被抓住的忧虑后,终于有了点正面积极的情绪。 像老父亲一样热泪盈眶,感叹道,“龟灵啊,你出息了!” 灵心:…… 灵心学作自己揣摩的龟灵圣母的脾气,轻哼一声,红了耳廓。傲娇地别开脸去, “吾本来就很出息!” * 诛仙阵外,三圣脸色皆是一变。 元始天尊的冷脸浮现不敢置信之色,难看得很。老子也皱起了眉头。 独通天教主一扫先前的沉郁,放声大笑。 “好个龟灵!好个湿生卵化之辈!哈哈哈哈哈” 笑罢了,通天又学元始之前的话,“元始道友,小辈的事,你我就不要插手了!” 元始天尊:!!! 气煞吾也! 这对师徒,端的是不当人子! * 圣人们的口舌之争灵心并不知晓,但她这边也不太平。 师兄妹两个用广成子方才拿出的捆仙锁把他捆了,正待要回营。忽闻得一声孔雀唳鸣,有人在上方唤曰, “二位道友请留步。” 多宝举目望去,见得那踩着红冠细目孔雀落下的道人落下,面色微变。下意识将灵心拉到身后,方才行礼,“截教多宝,见过准提圣人。” 灵心探出头来,见一道人头挽双髻,着一青色道袍,面黄微须。正笑呵呵地望着他们。他身下的孔雀倒是极为漂亮,可目光死气沉沉,透着怨憎和隐忍。 天地有七位圣人。分别是道祖鸿钧,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共称三清,西方二圣接引、准提道人,还有造人补天的女娲圣人。 灵心已经见过了三清,此刻莫名觉得这准提圣人看着有几分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也跟着行礼,“见过准提圣人。” 准提略过了灵心,一双笑眼放光,盯着多宝。 “过往也曾见过多宝道友,不曾想今日再看才发现,道友竟是与我西方有缘。” 多宝神情一凛,温和道,“圣人说笑了,吾自化形就拜入吾师通天圣人门下,至今已有数十万载,怎会与西方有缘?” 准提的目光轻轻晃过灵心手中的风火蒲团,手指掐算。笑道,“过去无有,不代表未来无有。” 多宝沉默片刻,问,“圣人往哪里去?” 准提答,“吾去见老子和元始道友。” 灵心眼眸凌厉,与多宝对视一眼。心下都是一沉。 准提重新唤出那只极为漂亮的孔雀。只对多宝留下一句, “天命不可逆,道友终会是吾西方之人哈哈哈哈。” 说罢,便往周营方向而去。 灵心轻轻喊了声,“大师兄”,欲言又止。 多宝摇了摇头,白胖的脸严肃异常。 “回去吧。此事不要再提。” 就算多宝不提,灵心也能想得到。 通天教主的诛仙阵号称非四圣齐至不可破。现在已有老子、元始天尊。若再加上西方准提和接引圣人,四圣可就齐全了。怎让截教弟子不愁? * 芦蓬上悬花结彩,香气氤氲。 二人沉默得回到了截教弟子为迎接圣人准备的芦蓬,迎面碰着一群截教仙,对着救回了多宝的灵心就是一顿猛夸。 “龟灵师姐,法力无边!拳打阐教十二仙,脚踢人教圣人颜!” “打得广成子变猪头哈哈哈哈!” 截教仙们熟悉的吹捧让灵心的虚荣心受到极大满足。 嘴上说着“是广成子太垃圾”,但脊背挺得比谁都直,满脸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得意洋洋。 彩虹屁!她还需要更多! 通天教主笑眼看着,也含笑夸了他眼中的龟灵几句,让她再接再厉。 因时候不早,通天教主与老子斗法也有些疲惫,没过多久就令众弟子回去休息。 灵心被一群截教弟子簇拥着回营帐,要她详细去说说殴打广成子的细节。 谁也不曾留意到,那笑呵呵的大师兄多宝道人,却在跟着他们走出后,又默不作声地调转回头。一脸沉着地重新站到了通天教主面前…… 当灵心送走众截教仙,发现营帐内先前少了多宝之时,已经过去许久了。 -- 第16页 她猜测多宝定是因为准提那句“他与西方有缘”,掉回去找通天教主了。 灵心有意打探,便将意识抽离出来,换成上帝视觉。准备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听到多宝跟通天的对话。 不想她的视觉刚一转换,意识还没飘到通天教主那边,却提前在关押广成子之处,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是……长耳定光仙?” 第8章 灵心对长耳定光仙的印象并不深刻。只知他是通天教主的随侍七仙之一,原形是一只红眼睛的白兔。性子腼腆沉默,在整体欢脱外放的截教弟子中显得尤为安静。 她这次虽说没有像前一轮弄出那么大的爆炸,但日月珠敲广成子那一下也让他伤得不轻。之后又被穿心锁锁了灵力神魂,如凡人一般被关在专门的军帐里。由专人看守。 有趣的是,长耳定光仙就是那个主动站出来看守广成子的人。 将一粒丹药递过去,长耳定光仙小声道, “广成子道友,这是回春丹,可以暂缓你的伤势。” 广成子气息萎靡,但看长耳定光仙的眼中难掩警惕。讥讽一笑, “截教弟子能有什么好意。吾已为阶下囚,你何必再来辱我?” 那定光仙脸色微白,连连摆手,“与万万没有羞辱道友之意。” 咬了咬牙,他低声道, “我今日见大师伯一气化三清,道法无边。又敬慕阐教具是道德金仙,仙风道骨。不忍见广成子道友,愿助道友逃脱。” 广成子与他对视片刻,眼光逐渐从不信变为将信将疑。 “此话当真?” “是。”长耳定光仙虽腼腆,此刻倒也坚定。 广成子沉吟片刻,艰难地拿出一刻着如意云纹的玉符,“你可去周营,寻我师尊……” 谅这长耳定光仙不敢欺瞒圣人。 * 军帐内,看着长耳定光仙拿着玉符出来,披着龟灵圣母壳子的灵心面色有些难看。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能相信,这么一只外表胆怯的兔子,内里竟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想这长耳定光仙得截教庇护,一身修为具是通天教主无私教导。今日一见师尊吃亏,不思报复,反而嫌弃了自家师尊,仰慕那斥责他湿生卵化披毛戴角的对头。如此品性,实在可恶。 思索许久,灵心起身往通天教主的芦蓬宫而去。 她到达芦蓬上时,多宝还没有出来。 彩气氤氲中,却能听得里面通天教主和多宝对话的声音。 “多宝,你是吾的大弟子,吾过去能护你,未来也可以。你不必如此。” 通天教主的语声颇有几分无奈。 “师尊,弟子承蒙大恩,无以为报……请恩师成全。” 灵心听到这里,联系白日所见跟准提圣人的对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又听见里面的圣人言, “你可知,就算你去了,也不会……唉——” 通天教主话没有说完,蓦然长叹一声,唤道, “龟灵,进来吧。” 灵心怔了一怔,才收拾好心情,走了进去。 “龟灵拜见师尊,见过大师兄。” “你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芦蓬上,圣人红衣墨发,眉目较之平常添了许多威严。 灵心参考了一下龟灵直率的性子,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大师兄可是想以身入西方,来换取西方二圣不帮太清玉清二位圣人出手?” 多宝瞳孔微缩,面上浮现些许欣慰,些许迟疑,看向通天。 “师尊,可否……” 圣人微微颔首,目光看起来温和了一些。 “龟灵既有心,你便说罢。” 多宝得了师尊的话,才将他的事说出来。 原来通天早知多宝与西方有缘,过往一直亲手出手为他遮掩。不想今日被老子破了术法,这才被准提发现。 正所谓天意难违。多宝想着,与其让老子摄去西方,领那人情。倒不如他自愿前往,以换取西方二圣不插手封神之事。也算他作为弟子,为恩师尽最后一份孝心。 灵心听完,心中感叹。 对比长耳定光仙的反叛,多宝的衷心便显得更为可贵了。 可贵归可贵,她却并不提倡这种做法。 大许是她所在的洪荒时期龙凤麒麟为大,天道的影响力几乎没有。灵心对所谓的天意也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比起什么天意难违,她更相信人定胜天。 脑中思索片刻,灵心说出自己的见解。 “我觉得就算大师兄主动找上门,西方那二位圣人恐怕也不会改换阵营,放弃援助阐教。” 通天教主闻言,眼眸微闪, “为何?” 灵心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打回去重来的准备。才看向上方的圣人,沉声道, “截教的敌人,并不仅仅是对面那两位圣人。” 白日通天跟老子两个圣人对话,其他弟子听不清晰,灵心却听得清清楚楚。 封神榜一事,其中截阐二教的恩怨纠葛,更有那所谓的天意作祟。否则一个封神榜,岂能让原本为兄弟的三清火拼成这样? 灵心对另一个世界中几句话印象深刻。一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还有一句话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 第17页 据她所知,截教有万仙来朝,堪称当世第一。便呈现水满、月盈之势。而记忆中理当兴盛的西方教,也就是未来的佛门,此时还完全没有出头。 让截教一直光荣下去明显与天意不符。可以猜测那所谓封神榜,真实目的恐怕不是为天庭选神仙,而是针对截教的一场算计。 “龟灵师妹的长进非同一般……” 多宝听了灵心的话,若有所思。眼中闪过几丝狐疑。 通天对大弟子摇了摇头,又对灵心道, “你有何见解,可以明言。” 圣人慧眼垂光,湛黑的目光仿佛洞察了一切,让灵心有种灵魂被注视被看透的感觉,无比心虚。可这个心魔境又并没有重置。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弟子以为,如今人教、阐教、西方教已成联盟,截教虽强,也不好与之硬碰。 但不要忘记了,师尊设下诛仙阵,原就是因为阐教欺我教太甚。就算阐教那位请来了帮手,我们应当也只盯着阐教找回公道才是。实在不必顺着对家安排的路线去走,成为三教之敌。 诛仙阵破不破不是主要,能否讨回公道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所在。 一切由截阐之争而起,也由截阐之争而终。” 说来也可笑,自来三教都是三清门下的统称,即人教、阐教、截教。三家掌教师尊同出一源,明面上看应该是最亲密不过的兄弟。 然而灵心这里所说的三教,却是人教、阐教,西方教。 外人成了一派,本该是兄弟的反而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却是令人唏嘘。 灵心的见解说完,室内陷入久久的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通天教主问, “诛仙阵已摆下,死去那么些截教弟子,要如何收场?” 听到这句话,灵心知道自己的意见已经被圣人接纳。胸有成竹。 “这就是弟子要说另一件事了……” ………… 是夜,通天教主急召全部弟子。 言说他得知阐教那边已经勾结上了西方二圣,不日后四圣将齐至破诛仙剑阵。故而教主要将诛仙剑阵升级为万仙阵。 一众截教弟子听后义愤填膺,对教主的安排没有二话。 而等到所有弟子离开后,通天教主却单独留下长耳定光仙,递给他一缀着六尾的恶幡。 “此灵宝名为六魂幡。上书有你二位师伯和姜尚、武王的姓名。待他日,吾与你两个师伯会战万仙阵,吾叫你将六魂磨动,你便将旛磨动,不得有误!” 长耳定光仙被惊得直哆嗦,颤巍巍接过了六魂幡,像只受惊的兔子。小声道, “弟子领命。” 圣人颔首,定定看着长耳定光仙。星眸黯光影晃,辩不明白什么情绪,只叫人觉得湛湛若渊海,不敢直视。 “定光,你可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 长耳定光仙的确没有让自己的师尊和师妹失望。 在截教仙们都努力布置万仙阵之时,他很顺利地避开一众截教仙,来到了周营,见到了让他敬慕的太清玉清二位圣人。 当然,灵心的意识也切换到上帝视觉跟随其后。 老子见得了长耳定光仙,问他,“你是截教长耳定光仙,为何来此?” 那长耳定光仙拜伏在地,恭敬道, “【师伯在上,弟子敢禀明师伯,乃是吾师炼有一六魂旛,欲害二位师伯并武王、子牙的性命,使弟子执定听用。弟子因师伯道正理明,吾师未免偏听逆理,造此业障,弟子不忍使用,故来此据实以告。】” 元始天尊眯了眯眼,与老子一同接过六魂幡,却不打开。 沉吟片刻,元始眸光发冷,却对定光仙赞许道, “你身居截教,心向正宗,也算是有根器了。” 顿了一顿,天尊又道, “你且将万仙阵的安排说来。” “是。” …… 不多时,得到元始天尊认可的定光仙又悄悄回了截教那边。灵心的意识却没急着走。 便见元始天尊与老子奇道, “怪哉!这长耳定光仙所言没有作假,通天……当真以为此物能伤吾等性命?” 说到最后一句,他话声中带了些讥诮和不悦。 老子面目沉静,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不论他要做什么,你我只做当做之事即可。至于通天……” 老子停顿许久,古井无波的语声终于多了些许波动, “他太重情远道,并非好事……然三清一体,缺一不可。总归有你我在,必能保下他便是。” 灵心听得一脸懵逼。 她知道这里是通天教主的心魔境,所有人事物都是根据他的认知来发展的。按她现在听到的这些,莫非在通天的认知中,这二位兄长还是另有苦衷? 她摇了摇头,意识回到龟灵的身体,不去多想。 跟着这心魔境的走向下去,她早晚会知道原因的。但现在,在这一境内,阐教是仇敌毋庸置疑。 * 十多天后,万仙阵布置好。双方再度交战。 一边是太清玉清、西方教共四圣挟三教大势齐破万仙阵。 一边是通天教主挟门下万仙摆下杀阵。 腾腾的煞气与仙灵之气汇集,将那界牌关冲得红气长贯,堪称上下几千年的高光时刻。 -- 第18页 灵心跟一众截教弟子藏于阵中,听得上方通天教主言,“小辈的纠葛由小辈自行解决,道兄先破了吾教万仙阵,再来破诛仙阵也不迟。” 元始天尊遂着令剩下的十一金仙并副教主燃灯,还有哪吒杨戬等三教弟子入阵。亦有散修陆压,代表天庭的龙吉公主等跟随。 而后通天教主挖苦两句元始天尊曾经不要面皮对小辈出手的过去,用圣人神通把万仙阵内的光景遮蔽。任哪个圣人也不能插手。 元始天尊自以为从长耳定光仙那里通晓了万仙阵的布置,心中无虑。也随他去。 眼看头顶红雾闭合,阵中央的灵心跟多宝对视一眼,都能看得见对方眼中的笑意。 多宝拱手笑道,“师妹,请。” 灵心饰演的龟灵圣母当仁不让,站到大阵中心,一摇手中灵幡,含笑的声音传整个万仙阵。 “圣人有圣人的战斗,凡人有凡人的战斗,仙人有仙人的战斗。” “各位师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 万仙阵中,分散进来破阵的周营一方仙人和那参与布阵的长耳定光仙听了话都有些茫然。 其他截教仙则兴高采烈,齐声答,“吾等早就准备好了,请师姐/妹变阵!” “变阵?变得什么阵?” 长耳定光仙怯怯地问旁边一起布阵的同门。 他左右的同门一齐对他露出狰狞的微笑。 “变阵嘛……哼哼!” “你这就知道了!” 说罢,一个使紫电锤砸来,一个用青霜剑斜刺,在长耳定光仙惊惧的目光中,将他拿下。 老奸巨猾的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连忙传音,“不要恋战,先退出后再行绸缪!” “快退!快退!” 他倒是心思敏捷,但此时也来不及了。 但听得龟灵圣母清朗的语声如晴天霹雳炸响,“变阵,起——” 随着灵心的声音响起,截教万仙几乎同时动手捏碎了一枚符箓。 论摆阵,他们截教是专业的。以前是出于道义,总给时间让阐教仙一个个破阵。现在……呵呵。 你们都能不要面皮四打一围攻我们师尊,我们还讲什么道义面皮? 一时无数阵光浮动,将分散入阵的周营一方仙人汇聚到一处。重重叠叠的阵光如周天星辰,把他们围得密不透风。 界牌关,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 “砰——” “轰隆隆——” 如此巨大的响动,把上空五位圣人的注意都拉了过来。 元始天尊面色难看之极,“通天,你到底要做什么!” 通天教主神情淡淡,并未答话,那下方阵中却传来一清朗的女声。 “师尊今日以一敌四,不战便已胜了。吾等身为弟子,不能与师尊分忧,只好献上一份礼物以全弟子等孝心。” 灵心拍了拍手,朝上空露出微笑。 “来呀,把阐教十二金仙、燃灯道人和长耳定光仙杀了给师尊助助兴——” 第9章 随着灵心的话,遮蔽大阵的光芒隐没,露出被截教弟子们团团围住的一个巨型深坑。 焦黑的深坑里,一坨坨漆黑的人横七竖八叠在一起,看不清模样。 截教仙跟要上菜一般七嘴八舌, “快快快,找找十二金仙是哪个。” “啧啧,都炸成这样了,哪分得清谁是谁?” “幸亏有师尊提前设下了防护阵,否则按龟灵师妹的想法……可能咱们也在这里面了。” 由灵心起头,经过圣人改良,合截教万仙之力弄出来的大爆炸,威力是惊天动地。莫说十二金仙,便是准圣修为的阐教副教主燃灯都混在里面,不知生死。 灵心看着,也忍不住自言自语的念起那苍凉的歌, “还真是今日难过,死生在我啊!” 歌声原本苍凉,她此刻念出来却是豪放而得意的。 死和生的对象置换,她心魔可是真正的操盘手。 一派高人风范的灵心仰起头,是极想看到几个圣人变脸的模样的。奈何此间心灵空间的主人不给她这个机会。 其他几位圣人都仿佛隐藏在朦胧的光影中,独有那面色淡淡的通天教主,垂头看着她,一对剑眉飞扬入鬓,慧眼垂光,神态甚是清晰。 四方空间蓦地传响了教主低沉的嗓音, “丫头,多谢你了。” 那语声温和含笑,极为悦耳。却与灵心初时所设想的肆意狂放不同,好似多了些许沉郁。 目中所及,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模糊,染上了淡淡的血色。朦胧间只有一个高挑清瘦的人影朝她而来。 灵心看着那人,初时怔然,还当自己是龟灵圣母。习惯性喊了声“师尊”。 待见那人身着青衣,虽然与通天同样的五官,气质却截然不同。 不管是比起外界未经世事的通天,还是碧游宫记忆中的截教教主,都多了一份凌厉沧桑。 她瞬间便意会过来,改口称, “通天圣人。” 上清圣人摇了摇头,目光好似看着灵心,又好像穿透了她,看向别处。淡淡道, “一个时空只能有一个上清通天,小友便唤吾玉宸吧。” “玉宸……” 彼时虽然还没有文字,但圣人说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可以让人直接意会到他的意思。 -- 第19页 故而灵心一听到“玉宸”,就对这个名字有了理解。 【玉宸者,盖玉宸之精气,庆云之紫烟。言其有不可以随迎,谓其无复存乎恍惚。】 不有而有,不无而无,视之无象,听之无声。 她不禁想到,那眼前这位穿越时空而归来的圣人,是否也如心魔一般属于不该存在的存在呢? 灵心压下心头诡异的同病相怜之感,自然地换了个称呼,笑着问道, “我在心魔境里,不知玉宸道友何时清醒的?” “小友方一进入,吾便有所察觉。开始是因为血咒不能苏醒,待到你以龟灵的身份胜了广成子,吾见你救回多宝、抓出定光仙,便是不想醒来了。” 玉宸的语声微微发哑,似是想到真假两种不一样的结论,有些恍惚。到最后,他自嘲般叹了一声, “就算是圣人,偶尔也会自欺欺人。若无你做出的改变暂时唤醒了吾,恐怕吾不知又要在这段心魔中沉沦多久……” 他说话时,目光越过了她,看向身侧。瘦削的轮廓显得眉目更加清晰和凌厉。 灵心还在他的心灵空间内,可以同步感知到那种发自内心的的涩然与遗憾。 设想得到,真正玉宸经历过的那个世界中,界牌关的结局很可能是四圣齐破诛仙阵,教主落败而截教覆灭吧。 她的感觉有点复杂。自己所做的那些,顶多能给他些许虚假的慰藉,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 顺着玉宸视线看过去— 此时界牌关的场景已经完全消失,他们此刻又重新置身于刚刚进入这片心灵空间的地方。 血色漩涡裹着一柄古朴的断剑,许多血红的丝线缠绕,像在呼吸一样,一张一弛。 却在其中有两条血线的颜色不再那么鲜红,似是透着碧空水洗一般的天青色。 灵心盯着那里多看了几眼,想着两条变色的血线当是自己经历过改变的。还有另外几条血线,又是什么样的场景? 看了片刻,也不知为何,她竟然久违的感觉头疼想要作呕。 “丫头,这可不是你现在能看的。” 旁侧里听得圣人低沉醇厚的嗓音,似蕴了些许无奈。 玉宸两指并拢,虚虚擦过她的眼部,侧身挡在她与断剑漩涡之间。 “祂的血咒已有大道之蕴,你的境界尚低,还是不要盯着看为好。” 好似有一股清凉之气盈头,灵心一下子从那种头晕恍惚的状态出来,迎面就对上了玉宸的脸庞。 剑眉下,那双本该璀璨耀眼的星眸里是沉郁得化不开的墨色,而眉宇间那粒血红的痣却愈发晃眼。 灵心道了声谢,又问玉宸, “祂,是谁?” 玉宸皱起眉头,少了通天的张扬肆意,却多了一份沉郁清冷。 “吾本不当与你说这些,恐有挟恩图报之嫌。但……” 他看着灵心沉吟一瞬,叹了口气,方继续说道, “心魔无相无形,原不该化形。在吾那一界,心魔从来归属于祂,未曾有过意识。 若吾所料不错,你的境界想来许多年未曾突破过了吧?” 灵心呼吸一滞,依稀知道了玉宸所说的“祂”是指谁。 坦诚道,“您说的不错,我化形之前也有这种感应。” 心魔不该有意识,原该如雷罚一般,是天道的工具或者说技能之一罢了。 这里的“祂”,显然就是她为了化形而背离的天道。 玉宸颔首,又问她, “你在吾的回忆中待了许久,可已知晓了斩三尸成道之法?” 灵心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所谓斩三尸成道,就是由道祖鸿钧传下的成圣之法。 三尸,乃修士的善、恶、本我三念。修为至大罗金仙境界的修士,借先天灵宝斩去一道俗念,便可为准圣。 但除了几位获得鸿蒙紫气的天道圣人,没有谁能斩去三尸成圣。 她有些迟疑,“知道是知道,但——” “但于你并不适用。” 玉宸接过她的话,沉郁的眉目间流露出肃穆和威严。沉声道, “如今龙凤麒麟势大,祂的道尚且不全,故而无力处置你。待道祖合道后,祂必定会抹去你的意识,强行令心魔合道。” 抹去意识,重合天道。到那时,便只有心魔,而无心魔灵心了。 灵心握紧了拳头,脑中思绪千回百转。 良久,她向玉宸道君躬身下拜, “请圣人指教——” 若能自由自在的活,谁愿意给无情的天道做工具人呢? * 从通天识海具现的广袤星海中回到现实世界,灵心变回粉衣少女的形貌,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蟠桃树,不禁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回忆起之前在那片宇宙星海中两个样貌相同,气质却差距甚远的男人面对面交流的样子。灵心看着树下盘膝打坐还没醒来的通天,摸了摸下巴。 也不知,到时候交流出来的会是谁呢? “你在此子的识海待了十八日。” 熟悉的古井无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灵心诧异地转过身来。 见那人紫衣白发,一张无欲无求的俊脸,清冷出尘而不乏尊贵之威严。不是鸿钧是谁? 知道了未来走势的灵心突然兴奋,亲热的模样宛如见到亲爹。扑过去,试图保住大腿。 -- 第20页 “鸿钧道友!” 这可是未来的道祖啊! 鸿钧身形一晃,避开灵心。 微微蹙眉,狐疑地看了眼过分热情的灵心,再看向那蟠桃树下闭目打坐的通天。语声中微不经带了一丝凉意,漠然问道,“他欺负你了?” 灵心,“哈?谁?” 谁敢欺负她这个平平无奇的阵道小天才! 刚刚醒过来的通天:??? 懵逼了一瞬,他感觉到未来师尊的注视,天然存在的压制让通天一脸惊恐,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10章 刚醒过来就面对鸿钧的质问,通天现在的心情是异常的悲愤和委屈。 他容易吗?好好的在昆仑闭关呢,却莫名其妙跑到这里,身体里多了个未来的自己。好不容易跟另一个自己交流上了,这一出来就要被未来师父认为欺负了灵心。 他怎么可能欺负灵心呢! 等等!虽然他没有欺负灵心,但另一个自己就不一定了呀—— 通天原本理直气壮且充满悲愤的表情顿时添了些许心虚,看向扑地的灵心, “那个……他,咳咳,我欺负你了吗?” 捕捉到一抹惊疑不定和心虚,鸿钧眸光微凉。 而灵心听到通天的问话,先是一愣。隔着眼纱与通天对视,便通晓了他的心境。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想想在心魔境里,那未来的通天教主多威风啊,现在却还是个好欺负的小可爱呢。 她从地上爬起来,红唇扯出一个忧郁的弧度,好似叹息,“倒也没别的,就是我的最后一只凤凰被分吃完了,唉……” 通天瞪大了眼,“那是你请我吃的!” 灵心柔柔弱弱地靠过去,“我没有怪你呀,毕竟我也吃了你一颗仙杏。” 一边说,暗地里伸出手来,对通天比了个五。 通天嘴角一抽:……他好像懂了什么。 一旁的鸿钧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眸色微沉。蓦地感知到什么,目光瞥向右侧。袍下的手默不作声地打出了一道法诀。通天和灵心境界不如他,都没有发现。 通天有点肉疼地给灵心递过去一把仙杏。嘴里小声嘀咕,“这可是种在二哥玉虚宫里的仙杏啊,我偷几个出来容易吗……你省着点吃。” 灵心笑嘻嘻地应答。光明正大地收了仙杏贿赂,转头就对鸿钧道,“没欺负!我跟通天道友关系可好了。” 这话说出口,她成功得到通天一个幽怨的目光。 本来仙杏虽说是先天灵根,对通天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重点在于那是二哥院子里的啊! 作为一个被二哥常年管教的弟弟,从二哥院子里偷出来的是东西吗?那是他的抗争和不屈的证明啊!吃到嘴里都要格外香甜几分的。 想到二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通天突然有点凉飕飕的。忍不住摸了摸后颈,问灵心,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风吹得特别凉?” 灵心学着他摸摸后颈,一脸迷惑,“没有啊。你都大罗金仙了,难道还怕这点风?” 看着灵心通天两个同款抬手摸脖子的呆萌动作,鸿钧皱了皱眉头,突然转向通天的右侧,也就是灵心站的地方,淡淡唤了声,“灵心,到吾这里来。” 灵心“啊”了一声,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殷勤地跑到未来道祖身边,“道……友找我?” 鸿钧没说话,朝灵心之前站的方向一指。 下一刻,灵心依稀察觉到那个地方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一个威严含怒的声音响起, “通天!你可让吾好找啊!” 说话间,白衣的身影已然站到了灵心先前站立的地方。 是预判?还是有意为之? 灵心对鸿钧的境界有了新的认知,却在看清那白衣人面貌的瞬间,惊呼了声, “怎么是他!” 空间的波动稳定下来,显出白衣人完整的面貌。 那也是个极俊美的青年,看着比通天要年长几岁。见他头戴莲花金冠,墨发一丝不苟。 凤目狭长不怒而威,明明也是极好看的脸庞,却有一种极为板正肃穆的气质。给灵心的感觉就像是上辈子的教导主任。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虽然看着还不像在通天教主心魔境中看到的接近中年人的模样,但轮廓摆在那里。不是元始天尊是谁? “你认识这位道友?”鸿钧问。 “不认识!我不认识!” 才在心魔境里搞得阐教几乎全军覆没的灵心下意识心虚了,无比坚定地否认。 但对上鸿钧那双天青色的,好似洞察一切的眼眸,她还是没绷住。轻咳了声,半真半假的小声回答, “我在通天道友的心魔境里见过。这是他二哥,名元始。他还有位长兄名为老子。” 而且以后这三个都是你徒弟。 最后一句灵心没说。 鸿钧颔首,看着若有所思,“通天,元始、老子……原来是盘古元神三清,怪不得……” 灵心惊奇,“鸿钧道友知道三清?” 那知不知道他们往后都是你徒弟? 鸿钧点了点头,却不回答了。 另一边,终于抓住逃家弟弟的元始已经控制不住火气,指着通天怒道, “你真是长本事了,竟还学会逃家!逃家就算了,你还敢遮掩血脉气机不让吾找到!通天,你是要造反不成!” -- 第21页 原是鸿钧这道场外设有阵法,可以隔绝气机,照理说一般的修士是进不来的。元始虽然修为不弱,比起此时的鸿钧来说也差得远。故而在外面晃悠了好些天进不来,直到鸿钧刚才悄悄放人,他才进来。 至于通天则是因为他当时进来这里时,操纵身体的是另一个圣人境界的玉宸,所以才得以畅通无阻。 “我没有啊二哥!我就算想造反也没那么能力啊!” 通天被骂得抱头委屈,一句话成功加倍了元始的怒火。 “你还敢想?”声量陡然拔高。 “我怎么不敢——”一句话还没说完,迎上二哥冰冷的目光,通天立马怂了。低头抓耳朵, “不不不不敢不敢,二哥你信我,我就是说的不敢。” 这通天跟元始互动,看得灵心又是觉得可乐又是疑惑。 通天看起来怂,其实未必真的打不过元始,只是出于对兄长的敬爱罢了。他不会真的惹事。而元始也是对唯一的弟弟担忧挂念的。只是那份挂念被掩埋到了冷漠的外表下,留下的只是冰冷的外衣。 这样的兄弟之情,往后真的会反目成她所经历的那段“仇”吗? “回去再跟你算账!” 元始刚才是一时怒气上头,加上在外面绕了好多天,没克制住。发泄了两句,注意到还有别人在,立马没了脾气。 礼貌而疏离地做了个道揖,元始沉静道, “舍弟无状,惊扰了二位的道场,让道友见笑了。” 鸿钧的修为他看不透,灵心的跟脚他也看不透。态度上自然要规律一些。 他未来的元始天尊,最懂的就是规律! “无碍。” 鸿钧语声淡淡,“好生管教便是。” 元始连连点头,充满了赞同,“确实要好好管教!” 灵心跟着凑数,也拿出了前辈的范儿,鼓励得凑补了一句,“不要手下留情。” 面对大家“善意”的鼓励,只有通天一张“我被全世界抛弃了”的震惊悲伤脸。 他容易吗?太不容易了。二哥、鸿钧,现在就连灵心也……欺负他!都欺负他! 他通天堂堂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怎么可以这么惨! “不可以!” 通天硬气地握紧了拳头,脖子高昂。 随即对上元始瞪过来的凤眼。瞬间低头埋胸,瓮声瓮气,“二哥说得对。” 别问,问就是求生欲。 因为鸿钧的态度不甚热情,元始说了几句就带着“翘家”的通天离开了。 倒是通天,临行前还给了灵心一枚炼制好的传音玉符。依依不舍地让灵心得空一定要去看望他。否则他恐怕几百年突破境界之前都出不得昆仑。 他们有共同的秘密,灵心自然满口应下。回头应对鸿钧的询问,她便简单几句介绍了她进入通天的心灵世界,帮他扫去了一些心魔阴影操作。隐瞒了另一个通天的存在。 又说通过这回她对自己修行的道路有了感悟,似乎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当然,方向是由玉宸整合他那个时间的心魔的手段,为灵心量身打造的。 灵心得了玉宸天大的好处,还在想要怎么给他帮忙。不想鸿钧却主动给她递了橄榄枝。 洞府内,玉树下。莹莹光辉照耀着鸿钧的脸庞,给他古井无波的眸中添了几分柔和。 “吾想请你帮吾一个忙。” “什么忙?”灵心好奇,看鸿钧的态度依旧热切。 鸿钧随手又布下几道禁制,淡淡讲述道,“当今洪荒最高的修为境界不过龙凤麒麟等三族之祖,为大罗金仙巅峰。然他们皆学盘古,走以力证道一途。 盘古尚且在开天后不能保存,何况三祖?以力证道必不可行。故而吾另外想出一条可以突破大罗之境的道路——” “是什么道路?”灵心难掩心潮澎湃,感觉自己恐怕要见证一个伟大的洪荒历史进程。 鸿钧顿了一顿,沉声道, “那还只是一个猜想,不知能否实现。在这之前,灵心,吾需要你进吾的识海心境,协助吾找到善恶之念。” 灵心:!!! “你说啥?让我进你的心境识海?” 乖乖!这可是道祖的心灵世界啊! 第11章 鸿钧的心境识海是一片虚无的混沌。 灵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飘渺的粉雾在里面转了一大圈,入眼皆是虚无。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去到哪里都一样。 除了虚无,还存在极强的领地压迫性。预示着心境主人的清醒和强大。 那种仿佛可以随时抹杀她的威胁感,虽不及在圣人玉宸心魔境中完全被压制得喘不过气的恐怖,但也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要是想把我骗进来杀……也没那么必要啊……” 灵心在灰蒙蒙的混沌中自我安慰了一会儿,才算摆脱了那种虽是有生命危险的危机感。 大着胆子沟通鸿钧的意识。 【鸿钧道友?听得见吗?】 【嗯】 未来道祖的意念都透着一股无欲无求的淡漠。 灵心遂叙述了一番鸿钧此间的情况,又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曾听过一个说法,欲求出世,必先入世。道友之前说,打算斩去三尸俗念。可道友心境中若连一丝念想都控制不生,又谈分出何善恶本我呢?】 -- 第22页 鸿钧似是思考了片刻,淡漠言, 【善。】 问灵心,【你待要如何?】 灵心便小心地提议, 【道友的心境中一片虚无,我不知你所欲求,很难帮你找到善恶之念。道友可否暂时将心神放空入定,暂时由我来操纵指引?】 心魔,直白一点说就是挑动人内心深处的欲求。喜欢的,憎恶的,恐惧的,想要的……等等能够造成强烈心境波动的情绪欲望。 鸿钧这里一无所有,她操作不来,只好自己主动创造环境了。 【可】 大许是对自己跟灵心的境界差距很放心,这一次鸿钧答地很快。 不多时,那种骇人的压迫感减轻到没有。灰蒙蒙的混沌空间死寂空蒙。灵心意识具现的粉雾轻而易举就融入了空间中。就像变成了此间的另一个天道。 这种大佬给她随便操纵的感觉,成功让心魔兴奋了起来。 【我要开始啦!】 鸿钧没有回答她。 让出心灵空间后。他的意识如在定中。除非灵心做了什么足以刺激到他的举措,否则他就像个昏睡的植物人,可以任由灵心搬动。 而从玉宸那里了解到一些另一个世界心魔常规操作,但自己还没有实践过的灵心,则摩拳擦掌,准备从最基本的欲望开始让未来道祖当心魔的第一个小白鼠。 她牵引鸿钧的意念,在心灵空间中具现出一个鸿钧的外表。紫衣白发,在混沌中打坐。看着周边虚幻无际的混沌,目光淡淡,澄而空寂。 若能诱得这个意念所化的鸿钧破功,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普通人面对心魔境的第一阶段,灵心称之为“六欲之境”。 所谓六欲,即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与人的眼、耳、鼻、舌、身、意的生理需求相对应。 犹如盘古开天辟地,灰蒙蒙的混沌中突然有了无数的光线—— 第一波来的是财富。 造化玉碟、盘古开天之斧、祖龙的龙珠、凤祖的火山火种、罗睺的诛仙四剑…… 无数鸿钧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先天灵宝先天至宝如漫漫洒落的花雨落在了他的身旁。于他触手可及。 那紫衣道人却只淡淡看着,目光与先前看虚无的混沌没有任何差别。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而融入了空间的心魔本身,却是看着这些鸿钧见过的灵宝们,流下羡慕的口水。 “好多宝贝……好想要啊……” 这大概就是她跟大佬的差距吧。 财富诱惑,失败。 …… 灵宝渐渐虚化,第二波来的是美色。 身段婀娜的美人如烟云般轻盈,足下一朵莲花,可作掌上之舞,楚楚惹人怜爱; 凤祖化身的美人冷若冰霜,一双凤目高挑,尊贵锐气,神清气秀。睥睨于万物,独看那紫衣白发的道人时绽开温软的笑颜; 还有那青狐化身的美人雌雄莫辨,摇曳着一条毛茸茸的青色狐尾,轻靠着鸿钧的肩膀,呵气如兰,媚态横生。 美人,从来不拘于性别。而除开洪荒已有的品种,灵心还刻意夹带了点私货。 背生四翼、纯净无比的天使来自光辉灿烂;金发碧眼的人鱼王子坐在烟波浩渺的礁石上,唱着温柔的夜曲,蓝色的鱼尾随着旋律轻轻摆动…… “嘶天使姐姐的大胸真是又纯又欲……人鱼小哥哥的喉结性感杀我……” 鸿钧看得有没有波动灵心已经不做指望了,反正她自己是看得很快乐,恨不得被众美环绕的是自己。 美色诱惑,失败。 第三波是名利的欲求。 灵心很小心眼地安排了老对头罗睺死于鸿钧剑下,而后鸿钧斩去三尸,成为天地间第一位圣人,众生拜服…… 六欲之境过了一遍,意料之中的都不可行。 灵心自己不过是为了做做实践。她很清楚,第一重心魔境太过浅显,根本不可能动摇鸿钧的心。 惋惜了一下逝去的美人美食,灵心极快地浏览了一番鸿钧过往的记忆。 记忆是最容易让心魔发现弱点的。例如那位从未来重生的通天教主,就被封神一战的记忆困住。 鸿钧的记忆有些对她开放,能看。有些依旧关闭。毕竟是大佬,哪怕让出了控制权,他不想让灵心看到的,灵心就看不到。 鸿钧是生于混沌中的先天魔神之一,跟盘古本来是同时期的存在。 后来盘古开天辟地,三千魔神欲阻拦盘古,被盘古杀了许多。鸿钧却在开天之时得到了破损的造化玉碟。 造化玉碟是记录下三千大道奥义的无上宝物,虽然受盘古开天的力量破损,也玄妙不可估量。于是鸿钧便舍弃混沌之躯,以一炁化身自愿成为洪荒生灵。 总结下来,鸿钧除了追求大道,堪称无欲无求。 灵心对着鸿钧贫乏无趣的记忆琢磨了三天三夜,没有找到可操作的地方。 终于在第四天,她决定跳过记忆这一阶段,直接开启心魔境的第三阶段—— 她称之为“八苦之境”。 无数光线交织填充了灰蒙蒙的混沌空间,将洪荒之景一点一点幻化而出。 待场景织造完成,灵心便牵引来鸿钧的意识,把他变成了—— 一颗灵草。 * 鸿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一棵草,但从他有意识起,他似乎就是长在不周山脚下的一棵普普通通的草。 -- 第23页 不周山乃盘古脊柱所化,灵气浓郁。或许是得益于不周山浓郁的灵气,他不仅生出了灵智,还无师自通了修行之法。 鸿钧有时会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一棵草,但是就是了,无所谓。他一样可以修行。 经过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修行,他的根茎变成如碧玉一般的剔透翠绿,气息流转,玄奥近乎于道。 而就在鸿钧觉得自己可以化形之时,不周山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浑身燃烧着金色太阳真火的三足金乌。 他迈着并不稳健的步伐走来,昂首挺胸,头顶一根金色的呆毛迎风飘摇威风凛凛。然后啪叽一脚踩在了灵草鸿钧头顶…… 至刚至烈的太阳真火瞬间焚烧了他的茎叶,若非鸿钧及时切断根茎,恐怕本体会被烧得半点不剩。 万年修行,一遭丧尽,只在一瞬之间。 跟脚超绝,以前跟盘古肩并肩的鸿钧:…… 金乌吗?他记住了。 披着三足金乌皮的的灵心:真踏马爽! 第12章 灵心跟三足金乌的恩怨由来已久。 当初灵心好不容易摆脱了天道影响,在不周山化形。 因为心魔无相无形,化形异常艰难。不能一步到位变成人形,所以她决定把无相无形的本体先聚成雾,再做进一步的进化。 然而就在她完成了第一步,开始努力要把粉雾聚成人形之时,两只金乌飞来了。 那两只金灿灿的三足乌鸦,一如她现在表现得骄傲,昂首挺胸。完全不知道收敛身上的太阳真火,就像两颗小太阳,直把周身千步内的花花草草全都烤焦,害得灵兽们疯狂逃窜。 灵心也在逃跑之列。 奈何她那时是一团雾,且为了吸取更多的灵气,把雾气的范围扩散得很广,想要收回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就没有别的灵兽跑得快。 小一点的金乌落下后,好奇地看了一圈,对兄弟说, “兄长,吾这不周山看起来也没比太阳星好在哪里。” “太阳星当然是最好的。” 大一点的金乌语气透着理所当然。 随后小金乌发现了周围弥漫的淡淡粉雾。 “兄长,这些粉色的雾是什么?太阳星上似乎没见过。” “吾也不知道……” 大金乌的声音疑顿了一瞬,大概觉得有损兄长的威严,随即又变回自信满满。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们烤干它就没有了!” 灵心那时处于无形转换成有形的重要关头,半虚半实,就跟雾气一样。可听到这话也差点没气得吐血。粉雾都有变红的趋势。 要是别的什么物理攻击她倒也不怕,偏偏那是太阳真火。至刚至阳,可一切诸魔。灵心虽然是心魔,也在魔之列,自然受他克制。 一对金乌兄弟说干就干,将本就不知收敛的太阳真火加大了火力。 感觉到那种直击灵魂的火烧火燎,灵心不得已,只好停止转化为人,自损修为,重新变回了最初无相无形的状态。 好不容易保存下了意识,又听得小一点的金乌惊叹,“粉雾没有了,兄长当真厉害!” 大金乌志得意满,“那是自然。太阳真火举世无双,太一你也要好好努力修行才是。” 那一次,导致灵心又多花了五百年才化形成功。这也是后来她为了报仇去接近水族霸主祖龙,欲盗取一枚可以不惧太阳真火的龙珠,又被龙族所追捕的起因…… 旁话暂且不提。 却是灵心研究了鸿钧几天几夜后,认为鸿钧生不出善恶念,就是因为太一帆风顺了。故而有了这个针对性的设计。 再来也有一点小心思。鸿钧往后可是洪荒道祖,要在紫霄宫讲道。万一那两只金乌也在紫霄宫听道之列——嘿嘿。 灵心努力的方向没有错。 在万年修行一遭丧以后,她可以感觉到,鸿钧始终古井无波的心境终于掀起了一丝情绪波澜。 但道祖到底是道祖,让她记恨了许多年的事,人家心里产生的情绪却不到百分之一。 知晓过犹不及,灵心也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便轻哼地留下一句, “不周山,也不过如此。比起太阳星差远了。” 然后披着三足金乌的皮耀武扬威地逛了一圈,高傲地展翅飞走。 * 本来快要化形的灵草鸿钧现在只剩下了一点意识和根须。 但鸿钧的向道之心坚固,内心更是强大。固然产生一时的怒意,待三足金乌走后,他便收敛心神,重新投入修炼。 眨眼间又过万年。 这次没有金乌之类的意外,加上鸿钧早早隐藏好了自己,加了防护阵法。在某个月色皎洁的夜晚,他终于化形成功。光荣地成为一名——洪荒最底层的天仙。 很显然,这也是灵心为了摧残未来道祖……不,是帮助未来道祖斩去三尸俗念刻意设计的。 用心良苦啊! 也不知为何,鸿钧本体明明是一棵碧青的草,化成先天道体之形后却是紫衣白发的形象。而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好像本该如此。 就在这静谧的夜色里,一抹白色灵光突兀划破了天际,后面追着十来道影子,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四方近处的修士不约而同地纵跃出,追上灵光而去。 鸿钧本在原处,却不知哪个性子大大咧咧的修士高喊了声。 -- 第24页 “那是记载了三千大道的造化玉碟,快追啊——” 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哼,造化玉碟吾龙族要定了!尔等若识相,就速速退去!” 听到“造化玉碟”几个字,原本内心毫无波动的鸿钧胸中突然生出一丝淡淡的不悦。 在原地静默了一瞬,便跟了上去。 看着鸿钧追过去,隐于虚空的灵心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最重要的宝物被夺走,她不信鸿钧还能无动于衷。 不周山之巅,残破的造化玉碟散发出大道浩渺的气息,被一众修士围在了中央,展开一场混战。 鸿钧的修为不过天仙,反而插不进去战局,只能遥遥旁观。 紫衣白发的俊美青年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一方面是这种弱小而无可奈何的感觉,让他分外陌生。另一方面嘛…… 鸿钧看着那造化玉碟,依旧有一种那东西本该属于自己的笃定。 仿佛是为了顺应他的想法,一群斗法的修士也不知是怎么打的,竟然使得造化玉碟飞向了鸿钧所在之处。 熟悉的大道造化气息入怀,鸿钧垂眼低看,感觉到一丝异样。 争夺造化玉碟的修士们纷纷追了过来。 “呵,区区天仙也配来抢造化玉碟?” “还不将宝物交出来!” “别说废话,小小天仙杀了就是。” 眼看着各式各样的法宝和妖修的肉身袭来,鸿钧竟是轻飘飘地将手中造化玉碟扔了出去。 受灵心意识所控制的众修士皆是愣了一瞬,方才按照夺宝心切的人设都追着造化玉碟而去。 站在原地的鸿钧见此,平淡地道了一句,“抢造化玉碟,尔等不配。” 说罢,转身飘然而去。紫衣翩飞,尽显清冷与尊贵。 灵心:??? 她很仔细地探查了一番鸿钧的心境,发现他刚刚让出造化玉碟时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动。 “这不科学!” 然而洪荒世界根本没有科学可讲。 她刻意安排宝物到了鸿钧手里再被强行夺走的剧本。以鸿钧对造化玉碟的在乎,怎么可能会如此无动于衷? 灵心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鸿钧抛出去的造化玉碟是假的,在修士们的争夺下没过多久就消失了。而他身上却有另一个造化玉碟,比灵心做出来的还要逼真,更具有大道的玄妙气息。 作为造化玉碟的持有者和心灵空间真正的主人,这一手偷天换日,竟连灵心都没看出来。 从某种程度来说,灵心,包括她幻化安排出来的这些对手,的确如鸿钧所言,不配做他的对手,跟他争夺。 目送鸿钧拿着造化玉碟离开不周山。融于心灵空间的心魔扯了扯并不存在的嘴角。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呵,天真。 * 一只不知名灵草化形的天仙抢走造化玉碟的消息飞快传遍了整个洪荒。 在灵心的刻意下,鸿钧身上就跟安了定位一样,不论躲到何处都会被其他修士发现。 绕是鸿钧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让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飞快增长,也难免东奔西逃,真正体会了一番底层修士的苦。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逃过了无数围追堵截的鸿钧,终于在某一日被堵在了血海之畔。 这一次,灵心铁了心要让鸿钧领略得而复失的苦。 除了目前已经围过来的金乌兄弟、冥河老祖、龙凤二族长老等,还有罗睺、祖龙、元凤等大能排在后面。势必要夺走造化玉碟。 为了凑这个难得的热闹,欺负一把未来道祖。灵心也没忍住化为一个面容平平的女修混在围堵鸿钧的修士之中…… * 幽冥血海,乃是盘古的一团污血所化。汇集了天地间的一切污浊之气、煞气、怨气,是洪荒最污秽之处。 灵心之所以要把决战之地远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让鸿钧更惨一点。 能够明目张胆欺负未来道祖,且他还必须感谢她的机会几十万年恐怕就这一回。她要好好珍惜。 血海畔,狂风乱卷,血浪翻波。 紫衣白发的青年被逼至血海一角,他身前是虎视眈眈的各族修士。 龙族咆哮雷霆,凤族唳鸣,扇动狂风霸据半空。天地间仅有的两只三足金乌帝俊、太一,就像多出来的两颗太阳,金色火焰逼得周身出现一个真空带。 灵心也假模假样地选了个最顺手的日月珠当法宝,混在其中。跟着大众一起喊口号。 “鸿钧!你逃不了了!” “老老实实交出造化玉碟,或可留你全尸。” “你不过一届草妖,有什么资格霸占造化玉碟!” 而鸿钧身后,则是血海里的应运生出的冥河老祖。浓郁的血气沸腾如雾,手握元屠、阿鼻,狞笑着挡住了鸿钧的去路。 “认命吧!你跑不了的!” 如此四面楚歌之险境,鸿钧却是一脸平淡。白发迎风而舞,修长玉立,如一根挺拔不折的竹,气质清贵,风华绝世。 “只凭尔等,恐怕还不够。” 他的嗓音清润,极是悦耳。但语气却是平平无波,好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混在反派修士一方的灵心不能通过心魔的同感技能感知到鸿钧心境丝毫的波动,忍不住咬起了手指。小声自言自语, -- 第25页 “不对啊……怎么可能完全没情绪呢……他不该有那么厉害才是……” 与灵心的困惑不同,众围追者闻言则是按照设定的怒火冲天。 有一条黑龙王喝道,“竖子休要张狂,看吾来拿你!” 话说罢,黑龙王口吐闪电雷霆,轰隆隆劈向了鸿钧。 灵心死死盯着,目光一刻不错。期待着这场一面倒性质的围殴。 她却万万没想到,她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也在凝视她。 那紫衣白发的青年蓦然抬起头,直直看向了灵心所在的方向。一向表情寡淡的人,竟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终于,抓到你了……” 下一刻,鸿钧无视了向他劈过来的雷霆,缓缓伸出了手。 那修长的手指如白玉一般,煞是好看。 就是这么一只好看的手,伸出来以后却如同探进了另一个时空,从肘部以下尽皆消失不见。 “噫?这是什么招?”心魔发出惊叹的呼声。 下一刻,那只手已然出现在她脑后,卡住她命运的后颈。指节微凉,力度空前的可怕。 灵心还没缓过神来,只觉得一股力道拉着她腾跃而起。再睁眼,迎头而来的是近乎于墨色的雷电。 “轰——” 鸿钧竟是拿她像盾牌一样,挡下了黑龙王发出的雷霆一击。 “噗……” 灵心作为外来者,不可能真的受伤,但疼痛还是真的。 她应景地吐出一口老血,不敢置信地转过了头。 眼前,青年的白发如银泉倾泄,衬得紫衣如染清辉。那双天青色的眼眸看着她,光色幽微,透出丝丝漠然。 “你一直跟着吾,从吾未化形之时开始,不论吾去往到哪里,皆能察觉到你的气息。 说罢,你到底是谁?跟着吾有何居心?” 第13章 听着鸿钧的质问,灵心倒抽一口凉气。 她是真没想到,鸿钧都已经自愿让出了心灵空间的掌控权神识陷入沉睡,竟然还能有这般敏锐的洞察力。 他到底是心魔境真正的主人,相当于世界的天道。当鸿钧对灵心起了杀心之时,她可以感受到与青年那扣拢的指节并列的空间压迫感。 灵心尝试了无法逃离后,整个魔都慌了。 “大大大大大佬,有话好好说!” 求生欲极强的心魔立刻低头认怂,却也无济于事。 “你说罢。”鸿钧的嗓音淡漠,威势迫人。 那双天青色眼眸无悲无喜,看着灵心的目光宛如注视地上的草芥。 她倏忽意识到,就算自己将他的身份意识置换,可强者的心是不会变的。 这狗比鸿钧,说好了把心灵空间的主控权给她,自己却还保留着绝对主权。他现在真正的意识还没苏醒,万一真的把她弄死在这里—— 心魔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她可就太冤了! “我一直跟着你,你去到哪里都能感觉到我的气息……其实是因为,因为……” 四周的压迫感让灵心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了半晌,感觉到越来越凛冽的迫人压力,生死关头,她脑中好似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压根也来不及思索行不行,灵心大声喊出一句——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话一说出口,血海畔滔滔的风浪似乎都静止了。受灵心所操纵的追兵,不论是龙凤还是散修,尽皆愣在原处。 雷霆止息,风声静谧。血海平和的像一颗红色的宝石,衬得鸿钧那对天青色的眼眸暗光幽微,恍若带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错愕与茫然。 莫说鸿钧,灵心自己的脸都有些扭曲。 别问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问就是前世看得狗血爱情剧太多,哪怕剧情人物都不记得了,狗血也已经深入骨髓。 顺着那句“不管他去哪里,都有她的气息”想下去,可不就是个痴女吗! 但说都说了,只能继续演下去。 有句话说得好,只要她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顶着一张普普通通的清秀脸庞,灵心眼巴巴地看着鸿钧,好似已然把自己代入了虐恋情深的狗血爱情剧女主角。而说出的话却是央求, “咳咳……那个,你能先放开我吗?” 手松不松的无所谓,主要是把那个杀心敛一敛,她真的要窒息了。 鸿钧微微皱眉,停顿片刻,还是松开了手。同时消散的,还有他的杀意。 灵心得以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她就震惊得目瞪口呆。 解除了生命危机,作为空间第二操纵者的心魔,她可以清晰地同感到鸿钧此刻的心情波动,竟然超过了被金乌烧毁万年修行的百之一二,达到了十之一二。 比起大部分时候的毫无波动,这是多么巨大的跨越啊! 灵心顿时觉得被雷劈过的一点都不疼了,还能再演三万年。 粉衣女子坐在地上,仰望鸿钧。扯住他的一缕袍角,深情款款道, “就算你要拿我挡雷,我也心甘情愿。” 鸿钧:…… 脚下的女子细眉琼鼻,嘴角还有方才吐出的血迹。一双眼神清气秀,好像装不进任何其他的东西,只容纳了一个他。 发现灵心气息一直存在的这么些年他想了许许多多的阴谋,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这样一种可笑的答案。 -- 第26页 意外,是把头想破都想不到的意外! 但再意外也跟他没关系。他已经确定这个女修对他没有恶意,也伤不了他。那么无论她对他是什么想法,都与他无关了。 鸿钧面无表情地扯出了自己的袍角,走出两步,跨过灵心不再理会她。心中已然恢复了平静。 重新看向那些围堵他的修士,语声平静, “只凭尔等,恐怕还抢不走造化玉碟。” 跟着灵心一起回过神的群演们兢兢业业地继续自己的反派表演。一个个出言嘲弄, “小小草灵跟脚浅薄,话倒是说得狂妄!” “你哪来的自信?” “吾只需要一个小指头就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鸿钧近乎冷漠地听着这些言语,看着群修们各显神通向他袭来,心中没有一丝波动。 潜意识里他有一种笃定,眼前这些修士,伤不得他分毫。 “交出造化玉碟!” “受死——” 随着群演们的呼喊,之前隔空抓来灵心的空间之力再次浮动,一收一放间,竟是将所有袭向鸿钧的神通都一一返还了回去。 雷霆风火,法剑旗幡,更无一物可以近得他身。反倒是围攻他的群修猝不及防地吃了大亏。 灵心坐在原地,怔怔看着这群对自己来说很厉害的修士被天仙境的鸿钧虐打,眼中有着憧憬和向往。谁不想做个强者呢? 奈何她跟脚特殊,不能像普通修士一样靠灵力进益。反而高阶修士由心魔产生的剧烈情绪对她来说才是大补。 感觉到鸿钧又恢复古井无波的心境,灵心咬了咬牙,决定改剧本。 这是鸿钧的心灵世界,以他的认知为运行的基准。如果他认知中这些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么哪怕他现在明面上的修为很低,也能妥妥地碾压群修。 所以,得换人! “一届草灵都能打得尔等如此狼狈,龙、凤、金乌、冥河……呵,洪荒生灵果真是一群废物。” 一道阴冷的男声遥遥传来,透着些许讥讽,些许森然。 原本神色自若的鸿钧霎时皱起了眉头。 这个声音他从未听过,却格外的耳熟,更是让他头一次心中生出了忌惮之意。 “是谁?” 之前说话的人没有回答他。 一个身着黑袍,半面脸被黑色魔纹布满的青年突兀地出现在血海上空,俯瞰下方的修士们,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右手打出一道法诀,黑衣青年慢条斯理道, “既是废物,怎配与本尊交手。便一起祭了吾的诛仙四剑罢。” 最后一个音落下,那道乌光千万的法诀也落了下来。 刹那间,阴风飒飒,四方竟起腾腾黑雾,煞气如卷烟,剑气纵横,模糊了视线。于东西南北四方,分别有一把杀剑倒悬而起,封锁了所有退路。 “诛仙阵!” “罗睺是何时布下的大阵!” 诛仙阵内,才被鸿钧虐过的群修纷纷发出惊恐的声音。 这就是灵心安排的后手。 如果说一定要有一个能让鸿钧本能忌惮的敌人,灵心可以笃定,那不会是祖龙元凤,而是他宿命之敌——魔祖罗睺。 “罗,睺……诛仙剑阵……” 锋锐的剑气袭来,鸿钧侧身避过。低声念出这个他本应是第一次听闻的名字,眼中终于有了凝重。 他看着四方的剑阵,一边抵抗剑气,一边琢磨破阵之法。 却在这时,一个粉衣的身影手持日月珠,摇摇坠坠跑到了他的身边。 “小心!” 灵心用日月珠拦下一道袭向鸿钧的剑气。用尽了十二分的演技,她觉得自己看起来就像一朵在风雨中坚韧不屈的小白花——国产剧多年标配女主。 “这是罗睺的诛仙阵,很厉害的。你肯定出不去。。” 灵心努力地给鸿钧下达心理暗示,而后话锋一转,又对他道, “我知道生门在哪里,我带你出去。” 在重生而来的通天教主的记忆中,鸿钧杀罗睺后将诛仙剑阵传给了他。在通天的记忆里走了一遭,灵心对诛仙剑阵不可谓不熟悉。 就算换了个场景,知识也还是通用的。 鸿钧看着凑到身边的灵心,眉间紧蹙。 他很了解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修士。 即使是当初作为一颗未化形的灵草被太阳真火烧毁万年修为之时,他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弱者。 可这种被保护的经历,却前所未有…… 是真心?还是假意? 鸿钧垂了垂眼,真心或假意,于他都无所谓。他一心,只有大道。 “不必了。” 这女修毕竟没有真正对他出手,跟了他那么多年,不声不响。鸿钧并非残暴的性格,就算不喜这种时时刻刻的注视,也不会为此而强行要她性命。 说完,鸿钧扔给了灵心一颗疗伤的丹药。 “你自去罢,往后不要再跟着吾。” 灵心低下头,掩藏住嘴角微抽的弧度。她倒是想走,但不跟着他怎么可能? 她在他的心魔境中,必须时时刻刻跟着他。而鸿钧的感知如此敏锐,往后必然也瞒不过他。 想要继续下去,摆在面前只有一条路——从暗转明,光明正大的赖上他。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 第27页 女修的眼中水光莹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鸿钧神色淡淡,没有理睬。 这女修于他来说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风,既不会多看一眼,又何来喜欢与讨厌一说? “我知道你讨厌我,等带你从诛仙阵出去我就再也不跟着你了。” 要哭不哭地说完这句话,她主动拉住鸿钧的袖口,往诛仙剑和戮仙剑之间的正中间而去。 鸿钧皱眉脱开被灵心拉住的袖口,与她对视两眼,错开视线。淡淡道, “你可带路,吾跟上你便是。” “也好。” 灵心回眸,对他笑了一笑。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欣然。 然后脚步雀跃地给鸿钧带路去生门的唯一一个小口子。 鸿钧看着她的背影,眸色略沉。 方一出阵,还没来得及然,两人已然被上方的罗睺注意到。 空中的黑袍青年从空中落下来,看着鸿钧与灵心眯了眯眼, “嚯,竟还有个不那么废物的,个小女修还能竟然找得到生门所在。可配与吾动手。” 落在后面的鸿钧却相当自然地从跟在灵心身后,三两步越过了灵心,站到了她的前方。对罗睺淡淡道, “放她走。你的对手,是吾。” 灵心看着身前紫衣青年的背影,眉尾微挑,有些诧异于他方才一瞬间波动的情绪。 鸿钧这是……想还她带路的恩情跟她一笔勾销? 想得美哦! 第14章 灵心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清魔祖罗睺的模样。 上回罗睺立魔道时,她是身不由己,被死亡压在头顶根本不敢细看罗睺的样子。现在看来—— 当真是艳色绝伦。 魔祖有一张极其艳丽的脸庞。五官秾丽,皮肤呈现一种冷玉般的白色,左半边的脸庞却被黑色藤蔓一样的魔纹爬满。墨发松松的绑起,耳畔垂下几缕,更添了几分诡谲莫测的神秘。 最勾人的是被墨发半遮的一双眼。外眼角上翘,整体向斜上倾泄。本是一双妩媚动人的狐狸眼,却因那深红的瞳色和眼中幽冷的狠厉冲散了大半。 余下的风情与魔纹相糅相融,半边美艳,半边邪肆,混合着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纵是无情也冷艳。 他眯眼看着鸿钧与灵心,眸中含着些许嗜血的兴味。 “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吾的诛仙剑阵,不管是你,还是你。” 灵心看着罗睺,好奇问道,“可是我们已经走出来了呀。” 罗睺看着她眯了眯眼,阴冷的语声透着森然和嘲弄。 “把你们杀了,再扔回诛仙剑阵便是。” 灵心:…… 魔祖,不愧是你。 她对罗睺的了解极其有限,眼前这个罗睺完全是经过鸿钧的认识呈现出来的。这两个大佬是天命宿敌,不知交手多少次,想来还原度很高。 所以,真实的魔祖原来就是这么个中二的狗德行吗? 鸿钧看着灵心越过他与罗睺说话,语声淡淡, “你该走了。”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灵心知道他是在说自己。戏精上身的心魔侧过脸看鸿钧,轻轻笑了起来。 “你在这里,我怎么能走。” 那张白玉般的面容好似笼着一层轻纱温软的薄雾,呈现出看不真切的柔情。 鸿钧微微皱眉,尚未说话,那被忽略的罗睺却生气了。他狠话放了半天,这两个竟然跟完全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 魔祖用那阴森森的嗓音道了一句,“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因为诛仙四剑还在围杀龙凤金乌等一众修士。罗睺对他们心存轻蔑,遂舍下最强的诛仙四剑不用,又召出一把漆黑的长/枪向鸿钧袭去。 灵心只见得枪风烈烈,漆黑的长/枪裹挟无边魔煞之气,枪尖未至跟前,威势已让人胆寒。她忍不住退了几步,却被人按住了右肩,不让她再退。 灵心转回头看,诧异地瞪大了眼。 “鸿钧道友……” 鸿钧神情淡漠,没有与她交流的意思。 “走。” 伴着未来道祖肃然的声音,空间震荡的波纹在灵心身前浮动。鸿钧按着灵心肩头,将她推入空间漩涡。自己随后跟上。 灵心听话地一步跨出,心里还在赞叹未来道祖的神通广大。下一刻,脚下却蓦然一空,直接踩空掉进了奔流的水里。 “啊呀——” 头一次经历空间穿梭的心魔猝不及防被淹进去,呛了口水。 幸而她修行多年,很快就反应过来,瞬息间变了个竹筏。 才趴到竹筏上,还没看清楚是在哪里,便听见身旁噗通一声。 灵心循声望去,见一袭紫衣没入水波,漾开了淡淡的血色。忙施法把人拉了上来。 待看清鸿钧此刻的模样,灵心倒抽一口凉气。 还是那袭紫衣白发,却被水和血色浸透,右边的整条胳膊都没了,右胸连着半边的肩膀血肉模糊。上有无数黑色的魔气如细细的毒蛇交织穿梭,阻止灵力愈合。 灵心的确是存心让鸿钧受伤,但没想到能这么严重。 “鸿钧道友……鸿钧道友?” 她轻声唤他,藏住眼里的兴奋与得意。 果然,在鸿钧的意识里,龙凤金乌等皆不足虑,但魔祖罗睺是可以伤他的。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 第28页 大概是听到她的声音,鸿钧睁开了眼。 他的银发湿透了,脸色煞白,紫衣混合着血色粘在体表。眼瞳冷冽的天青色都淡了几分。 灵心啧啧称奇。这可是未来道祖啊!天地未开前就存在的混沌魔神。何曾有人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心里想归想,她面上却是一副从心疼过渡到惊喜的表情。化出一枚疗伤的丹药碎成粉末,洒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处。 雀跃道,“鸿钧道友,你还好吗?” 鸿钧似是晃了晃神,眼瞳中逐渐聚焦。他看了眼满脸关切的灵心,坐起身来,垂眸看了眼空荡荡的右肩,语声淡淡, “无碍。” 灵心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他是强撑还是真的无碍。但她知道这里是心灵空间内,除了产生的情绪,一切肉身上的伤痛都是虚假的。也没有真的担心。 “那就好……”她做出隐忍羞赧的模样。 鸿钧却没再看她,自顾自地用灵气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水渍和血迹,便闭目打坐疗伤起来。 灵心见他没说要赶自己走,料想他伤的挺重,也没多话。自操纵着竹筏,沿河逆流而上。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河,只见四方开阔,两侧山岳略过。一条河流自西向东弯弯流淌,水光潋滟,颇显出几分秀逸之气。 想来是鸿钧的意识化出的地方。 灵心有些无聊地坐到了竹排前面。 之前以掌控者的视觉看鸿钧修行,她可以操纵着万年时间一晃而过。现在到了实景中,跟鸿钧在一起,她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熬时间了。 灵心托腮看着左右的山川平原快速略过,幽幽叹了声。 道祖真的好无趣啊,她有点想念通天了…… * 鸿钧是在女子轻灵的笑声中醒来的。 他的右肩还是空荡荡的,因为罗睺留下的魔道气息,简单的断肢重生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以他的境界,想要清除罗睺的魔气,恐怕要找个清净安稳之处,静修两三年。 被挫败的感觉并不好受,但鸿钧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动。他的目标明确,弱小只是暂时的,早晚他会达到比罗睺更高的境界。 相比之下,倒是这个一直跟着他的女人,更能调动他的情绪。 鸿钧睁开了眼,看到身前的粉衣少女。 她坐在竹筏的前端,粉裙被撩到膝盖以上。两条白生生的小腿浸入河流,雪白柔腻的足腕来回荡出一圈圈涟漪。 三五条银鱼追着她的玉足,时不时吻她的脚尖。大概是碰得有些痒了,她便咯咯的笑。 没什么意义的事,她却像特别高兴。相当的自悦自乐。 鸿钧不能理解女人莫名其妙的快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愿意看她。他但也只是多看了几眼,便打破沉默。 用惯常冷淡的语声道出一句, “你该走了。” 听到他的话,坐在竹筏前面的粉衣女子惊喜地调转过来。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什么,极为欢喜地看向了他。 江风吹乱了女人的青丝。她抬手撩开脸颊侧边的发,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鸿钧道友!” 有那么一瞬间,鸿钧恍然看到了清晨阳光漫洒下的白露,莹莹颤颤,透彻晶莹,折散了温暖的碎光。 他皱了皱眉,直起身来。淡淡道, “道友在诛仙阵中为吾带路,吾也帮道友拦住了罗睺。今后请道友不要再跟着吾了。” 说罢,脚下的竹筏瞬息间靠了岸。鸿钧就保持着独臂的模样,迈步而下。 “你等等!” 竹筏上的女子像是有些着急地爬起来,去拉鸿钧的袍袖。那对湿漉漉的小脚踩在碧绿的竹筏上,愈发地白皙纤巧。 鸿钧收回了下垂的视线,注视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等你伤好了,我才能放心地走。不然我就一直跟着你。” 她嘟着嘴,眼里有执着,有央求,还有一丝笃定。 “你甩不掉我的。” 鸿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听得出来,灵心所言并不作假。虽然不知道这女子的来历,但只要她不肯放弃,他的确是甩不开她的。 “为何一定要跟着吾?”他有些不解。 灵心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说过了啊,我喜欢你嘛。” 与灵心对视片刻,鸿钧到底是别开了视线。 “随你。” 等到他的境界够高,这些烦扰早晚会被舍弃在身后。 又一次明确了自己对大道的追求,鸿钧举步而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灵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调头回到河流边,用法力抓了两条银鱼。才重新跟上鸿钧。 鸿钧去找了一座仙山,准备专心打坐调息,参悟造化玉碟。 他在布置护山的阵法,灵心就在旁边处理银鱼。 没有过去很久,鸿钧的阵法才开了头,灵心的鱼已经处理好了,被她强行端到了他的面前。 “你受伤了,喝点鱼汤补一补。” 尔时太阳星隐于天际,太阴星的倒影没入仙山上的泉眼。少女迎着银色的清辉,眼眸比天上的星月还要明亮。 灵心已经好奇很久了。不知道心魔境里的食物味道会是如何,又不想自己尝试。这次总算让她逮到了机会,拉未来道祖来当小白鼠。还可以美其名曰“补身体”。 -- 第29页 两条银鱼,一条用灵火烤了,一条熬成了香浓的鱼汤。卖相是极好看的,但—— 鸿钧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语声淡漠。 “这是洛水里普通的银鱼,灵气浅薄,品阶不到先天,更无疗伤之效。” 灵心:……大意了。 灵心轻咳一声,粉唇微抿,胡编乱造 “我在里面加了些灵药的。” 鸿钧垂眸看了眼,凭那点浅薄的灵气,就知道鱼汤里没有加任何天材地宝。 当然,随便加了也是浪费。谁会用天材地宝给没什么灵气的小银鱼作配? 他眸光淡淡,正准备继续去布阵。却突然看到了她手背上的一点黑灰。 那原是灵心头一次在心魔境使用灵火不熟练,才弄脏了一点。但看在鸿钧眼里,却让他心里突然涌上一缕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他用左手接过了石碗,抿了一口。 灵心看着鸿钧的动作,连忙在脑海中尽力幻想了自己记忆中最美味的鱼汤味道。 然后眼巴巴地问他,“好吃吗?” “嗯。” 鲜美香浓,暖丝丝的热意好像传入了胸中。 鸿钧并不知该如何用言语去具体描述。但总之,这感觉不差。 得了认可的少女表情一瞬间从期待变成了欢喜,亮晶晶的眼,好像映入了璀璨的星空。 从来心里只求大道,不关心其他的鸿钧突然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灵……” 灵心下意识答了一半,意识到是谁在问她,立马改口。 “我叫玲珑。” 说真名是不可能的,聪明的心魔连真容都不会露。这样万一等鸿钧醒过来追究,她只说是幻化出的人物便是。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灵心端起另一碗鱼汤开喝。 鱼汤入口,果然是她幻想中的美味。 静谧的夜色中,腾腾热气熏过少女的面颊。她弯了弯眉眼,脸庞如明珠生晕,透着难言的满足。 “玲珑……” 鸿钧看着灵心埋头喝汤的样子,微微恍然。 他自诩一心大道,但此刻不知是不是受伤虚弱的缘故,竟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个人也不错…… 灵心也偷偷看了眼鸿钧,垂下眼睑。 喝着鲜美的鱼汤,美滋滋地想到—— 工具人真好用啊!下次继续 第15章 鸿钧时常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所处的世界,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世界的设定,例如修行的体系,龙凤始麒麟三族争霸,乃至他从造化玉碟中参悟的三千大道都仿佛曾经参悟过一般,格外简单。 而陌生的则是他自身低微的跟脚实力,以及……那个自称为玲珑的女修。 鸿钧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察觉到玲珑的气息,是在他差一点化形却被三足金乌的太阳真火焚去根基之时。 她的气息与三足金乌的气息几乎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但那时的他并不关心。 万年的修行好像只是一瞬间。鸿钧成功化形,得到造化玉碟。也确定了有个存在一直跟着他。 但她既不现身,他也无法把她抓出来。所以哪怕她的气息始终跟着自己,鸿钧也只当做不知,继续参悟造化玉碟。 只要不妨碍他修行求道,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鸿钧保持着这样的理念,在孜孜不倦地求道之路上一人独行。直到那个一直跟着他而他却抓不到的气息化成实体,混进了围攻他的修士们之中。 并不把围攻他的群修看在眼里的鸿钧没有一丝犹豫,当即决定解决这个麻烦。 就算他对大道之外的一切都无所谓,也不会愿意总被未知的存在注视着。这真是一个好机会。 鸿钧也没想到,那个让他忌惮了许多年的存在,竟是出乎意料的弱小。 她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地被他抓到身前,替他挡了龙族一击,口吐鲜血。然后在他的质问中,又给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喜欢他。 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在鸿钧因为造化玉碟被洪荒高阶修士,尤其是罗睺追杀的千年中,他不止一次想要问她这个问题。但话到嘴边,却没有一次问出。 * 又一次,鸿钧在灵心的刻意操作下败于罗睺之手,险些被打回原形。狼狈地与她一起躲藏在极北之地的无名雪山里。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天地间一片素白。十七座晶莹的冰峰构成了天然的护山大阵,短暂地遮蔽了他的气息,给他们提供了一处庇护之处。 鸿钧从调息中醒来后,毫不意外地看到灵心。 着粉裙的女子守着一堆灵火,好奇地任由雪花落在掌中。呼出一口热息,融化了冰冷的雪。 鸿钧压下了胸口的暗疼,低声唤,“玲珑道友。” “鸿钧道友!” 灵心拍打去身上的雪,满身雀跃地跑到了他身边。像过去许多次一样捧着脸赞叹, “鸿钧道友已经调息好了吗?真厉害呀!” 她都把鸿钧的起点压得那么低了,他还能一次次从老对头手里逃脱。别的不说,就这心理素质,可不是厉害得很吗? 鸿钧并不觉得被打得如此狼狈的自己厉害在哪里,但灵心赞叹和依赖的神态依旧让他心头微松。好似干涸的河床上溅落了一场细雨,将枯朽的土壤浇得湿润。 -- 第30页 摇了摇头,鸿钧低声道, “道友没有得到造化玉碟,本不必跟着吾,受吾牵累。” 灵心笑起来,毫不在意的模样。 “我不跟着你,还能跟着谁?” 这个心魔境中只有他们两个是真实的,她要挑动他的心魔,吞噬他的情绪来助涨自身。怎么能不跟着他? 她换上温柔的语气,假装自己是个一心暗恋大佬的小萌妹给他鼓劲。 “鸿钧道友好好养伤,你以后一定会比罗睺厉害的。” 鸿钧看着她,那双天青色的眼瞳幽光一闪而过,仿若柔和了些许。 沉默半晌,他才缓缓道, “东北方第三坐冰山上有一灵泉,里面的冰鳞鲤有去瘀疗伤之效。” 灵心闻言有些意外。但拿鸿钧做了许多次试菜工具人的她也没多想,兴致勃勃地站起身, “我去给鸿钧道友抓一条来炖汤!你等我呀!” 鸿钧轻轻“嗯”了一声,看着灵心离去。淡漠的神态中添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的修为低微,却仿佛有另一种强大。无论什么时候,遭遇了什么,似乎都不能影响她快活的心境。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她成了他修行之路上的意外。 鸿钧面上的笑意只维持了一瞬,下一刻,他便恢复古井无波的样子,拿出了造化玉碟。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低声自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道,难道真的能容许龙凤麒麟三族争夺气运,凌驾于天之上么?” * 鸿钧发出的信号来的突然,才找到东山灵泉的灵心压根没想到自己会以天道的身份收到未来道祖的投诚。 那是一段借由造化玉碟发出的意念,直达于世界的核心。 【三族之上,可有天道?】 收到这段意念的灵心惊呆了。 在心魔境中,取得了鸿钧认可后她确实有天道的特性,但也没想过鸿钧能与天道对上话。 如果说心魔境存在的基础是原主人本身的意识与认知,那么鸿钧会主动联络天道,是不是就意味着在现实世界中他也已经与天道有了交流,甚至在帮天道做事? 认识到这一点,灵心觉得自己的小命很危险。 按照重生的通天教主玉宸所言,若道祖合道后,天道得以补全,那么抹消她这个心魔的意识以合道是必然存在的趋势。 她还想着要如何影响道祖不受天道桎梏,道祖却已经勾结上了天道。这……还有操作的余地吗? 灵心换回了天道的上帝视觉,冷静地注视着冰山环绕中的道祖鸿钧。 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的余地,还有一种方法可能让鸿钧改变阵营…… * 现在的洪荒并不是一个和平安稳的时代。 因为盘古开天后就陨落的缘故,洪荒世界的发展还在最初期阶段,天道的规则尚不完整。 而后元凤、祖龙、始麒麟三个存活下来的混沌魔神龙凤欲夺洪荒气运,成为天地霸主,取代不全的天道。于是在洪荒建立了三族,皆为同盟,多年来一直在偷取天道的气运。 如果不是三族后来的同盟关系破裂,打得不可开交,恐怕洪荒天道已经被取代。 在现实的世界中,同为混沌魔神的鸿钧不想学祖龙等立族,拥有造化玉碟的他最初也只有躲起来自己修炼的打算。但天道意识找到了他,以参悟大道为许诺,与鸿钧结成同盟。 鸿钧的造化玉碟只是碎片,不是真正的三千大道。而最接近大道的,便是天道。 一心求道的鸿钧接受了天道抛开的橄榄枝。 心魔境中的鸿钧忘记了这一切,但潜意识中对三族夺天气运的认知却让他主动找上了天道结盟。 【三族之上,可有天道?】 便是他对天道是否产生意识,是否对龙凤麒麟不满的试探。 天道的回应比鸿钧想象中要快。 一段苍茫宏大的意念直接传入他的识海。 【汝有何求?】 【气运】 端坐在雪地中的鸿钧看着不远处的火堆,目光幽深,神情淡漠至极。 【三族所夺之气运,吾要一半】 气运,分开来看是气数和命运。气运强盛者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得天独厚,气运之子。再通俗一点可以叫龙傲天。 三族夺天之气运可以称霸洪荒,鸿钧不需要那么多,够他成圣即可。 良久,天道给出回应。 【汝可自取】 自取的隐藏意思,就是要鸿钧弄死三族。否则三族不死,他从哪里得他们的气运呢? “善。” 不多时,粉衣的少女抱着一条冰鳞鲤归来。橘红的火光照在她的身上,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境中,像一个粉色温暖的梦。 鸿钧看了两眼,在她的笑颜中垂下眼睑。 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不能理解。或许他永远也不可能回应她的感情。 但他会变得谁也无法撼动的强大,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予她安稳…… 第16章 刚刚结束了以天道的身份跟鸿钧说话,此刻再换回自己,再看到鸿钧时,灵心的感觉颇有些奇特。 她忍不住偷偷看鸿钧。 心里暗搓搓地想到:如果鸿钧知道她在算计拆散他和天道,把他拉上反天的不归路,他是否会后悔让她帮忙找出他的善恶之念呢? -- 第31页 灵心不知道。但她还是要做。 也不知是意外,还是感觉到她的注视。原在调息的鸿钧睁开眼,恰好捕捉到她还没有收回去的目光。 灵心有一点紧张,下意识回了个笑容。便听得鸿钧道, “吾要离开一段时日。” “去哪儿?” 她心里清楚鸿钧恐怕要去对三族下手,面上还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跟你一起。” 鸿钧摇头,“你留在此处,吾过几日便回。” 不等灵心再说话,他站起身来,走到灵心跟前。将一闪着莹莹白光的东西放在了她手中。 “这是造化玉碟,你代吾保存可好?” 他的语声平静淡漠,灵心听了却震惊得瞪大了眼。 “这怎么可以!” 造化玉碟是鸿钧最重要的宝物,记载了残缺的三千大道。因为造化玉碟,他不知被安排了多少磨难。怎么会愿意把这东西给她保存? “有何不可?” 鸿钧还是那淡漠清冷的模样,缓缓道, “你跟着吾,修为多年未进。此处护山大阵经吾改过,你可在此参悟造化玉碟,安心修行。” 作为幕后黑手,听到鸿钧一番为她着相的话,灵心忍不住都要流下鳄鱼的眼泪。 她觉得鸿钧一定能是个好老板,好老师。奈何她给谁都不想打工。 灵心也不想时时跟着鸿钧,只是为了掩藏自己的气息不被他怀疑。才假借喜欢的借口留在鸿钧身边。 现在鸿钧都把造化玉碟放她这里了,不领情似乎显得太不懂事,要掉好感度。 稍一思索,灵心左手接过造化玉碟,反手幻化出一只粉色的水晶雁玉珏递过去。带着些期许和执拗,认真地对鸿钧道, “你把这个带在身边,我就不跟着你。” 在心魔境她就是天道,做人还是做水晶雁都可以。只要保证他不怀疑自己的气息一直跟随他即可。 鸿钧还没有定情信物的概念,但他才给了她造化玉碟,她就换了件有自己气息的东西给他。这种置换般的举措,让他莫名有一丝愉悦。 “好。” 鸿钧离开了极北之地。 灵心明面上留在雪山中,实则以上帝视觉,继续跟上鸿钧,看他熟门熟路地挑拨三族。 这未来道祖看起来孤傲冷清,下起手来比谁都黑。灵心看他时而变作龙凤麒麟三族,时而暗中挑拨搞事,搞完还能陷害一波魔祖罗睺。 导致全洪荒都以为是罗睺到处搞事,成功用三族的怒火拖住了罗睺不来打扰他。 对道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同时,灵心决定安排玲珑的这个身份去死的时候要更走心。力求不让道祖记恨上自己。 龙凤麒麟三族本来就有龌蹉,说是为了一起坑天道结盟,但谁不想做唯一的霸主呢?没过多久,就像现实世界里一样势同水火了。 挑拨三族为敌的过程持续了近百年,期间鸿钧时不时归来见灵心,有时受了伤,有时没有。不时还给她带点天材地宝。 洪荒大陆被搅得风起云涌,这雪山大阵里却是岁月静好。除了灵泉里的冰鳞鱼被吃得快要绝种,除了灵心偶尔有种被道祖金屋藏娇的错觉,大部分时候还是温馨默契的。 灵心表示很满意。 百年后,祖龙、元凤、始麒麟率领三族一场大战,谁也没讨到好。三个族长陨落,彻底终结了三族称霸的局面。 被三族欺压了无数年的洪荒各族无不欢庆。又以巫妖二族崛起最快。 幸好灵心先从玉宸那里得知了洪荒世界未来的走向,否则还真不好安排后面的戏。 在这样的局面中,谁也没想到,有一个名为鸿钧的修士得到了三族一半的气运。成为真正的气运之子。 什么叫气运之子?就是走在路上都能随手捡到先天灵宝的样子。修为境界更是坐火箭一样往上升。 看得灵心这个背后的天道都艳羡不已。 又十来年,鸿钧与罗睺一战。在天道的示意下杀了魔祖,重伤而归。 出于对二人势均力敌的认知,这一战灵心并没有参与设计,但鸿钧还是受伤不轻。几乎在诛仙剑阵的万千剑气下成了个血人。 灵心开着上帝视觉刷好感度,在洛水边捡回了重伤的鸿钧。 递上一碗色泽奶白的鱼汤,还是熟悉的味道。灵心忍不住问鸿钧, “为何要这般拼命呢?” 她能感觉到,鸿钧对罗睺并不存在杀意,甚至对三族也没有敌意。 他的心境始终平淡。被重伤了心无愤怒,算计三族或者杀了罗睺,心中也没有喜悦。 他已经成长到了跟现实中一样的境界,灵心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遵循天道的意志。 鸿钧听到她的问话,沉默了一瞬,淡淡道, “吾之所求,只为大道。” 他看着灵心,那双天青色的眼眸淡漠冷寂,如雨后高旷的苍穹。却在与她对视一瞬后添了丝不易被察觉的柔和。 “从今往后,你不必再躲藏。洪荒天地,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会跟她一起。 这一句,仅是个朦胧的念想,鸿钧没有说出口。 “嗯。” 灵心面上欣然应下,笑弯了眉眼。又有些忧心忡忡的说, “三族大战时打碎了不少西方灵脉,我在那边有两个朋友,想去看看他们。” -- 第32页 “好。” * 灵心在西方的朋友名叫菩提,跟脚是一棵菩提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菩提都是她的难兄难弟。 因为西方贫瘠,不如东方富饶灵气充沛,少有厉害的修士会往西边抢东西。穷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于低阶修士来说,无疑是一片可以发展成长的乐土。 而灵心会往西方跑,除了她化形没有修炼之法,修为低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天道的规则之力在西方也最弱。 她那时哪怕还不知道天道想把她吞了,也本能地知道保护自己。 毕竟一旦她身死道消,心魔自然就会变回无相无形无意识的状态回归天道。 就是怀着这样一种心态,灵心遇到了还是一棵菩提树模样的菩提道人。 菩提树是怎么样的灵心没有多看,左不过就是粗粗的树干,繁茂的绿叶,灵气四溢。真正吸引她的是那棵菩提树上挂着的各种金银珠宝。 什么琉璃、珊瑚、砗磲、赤珠、玛瑙,都雕成了极好看的法器形状,挂满了整个菩提树。怎是一个珠光宝气可以形容。 最让灵心受不住的还是,那给菩提树打扮的人,除了金银珠宝,还在树冠上点缀了许多玫瑰花。 红的、粉的、黄的、蓝的…… 灵心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装饰者的审美,她所能做的就是把那棵菩提树上的东西撸秃,还菩提树一个干净清白的身躯。 至于那些珠宝玫瑰,虽然没什么灵气,在洪荒形容废石头,但哪有女人不喜欢珠宝呢? 都是她的! 就在灵心高高兴兴地撸树的时候,天降金色灵光,伴着雷鸣声声,菩提树化形了。变成了一个身上挂着金银珠宝,头上别着花的卷发少年。 少年深褐色了卷发如波浪垂肩,碧绿的猫儿眼湿漉漉地看着手里还拿着珊瑚法器的灵心。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惊讶道, “吾一直以为是兄长……原来是姐姐吗?” 这傻小子刚一化形修为就比灵心要高了,灵心怎么能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个强盗? 心魔毕竟没有良心。于是她大大方方地应了这声“姐姐”,很随意地给这个小傻子取名叫菩提。 卷发少年听到她的称呼歪着头疑惑了一句什么,灵心也没听清。 她原打算糊弄过这一波马上跑路,不想菩提却黏住了她不放。可怜兮兮地问她,“姐姐是不是不要提提了?提提很乖的,姐姐不要走。” 灵心打不过人家,脸色也没他厚。没办法,只好带着菩提一起跑了。 姐弟两个在西方蹿了半个月,便有一道人杀了过来。 那道人手持降魔杵,浑身金灿灿看不清容貌。一见到灵心就发出愤怒的声音,“放开他!” 感觉到道人一身庚金之气,气势比菩提还要高涨,且对她充满了敌意。 灵心二话不说,当即拉住菩提跑路。 逃亡过程中,菩提不时后顾,腕上的玛瑙手镯和金手镯碰撞出悦耳动听的声响。 “姐姐为什么要跑?刚才那个气息好像很熟悉啊……” 灵心没多想,严肃地告诉菩提,“五行相克中金是克木的,他一身庚金之气,你是木灵化身。他肯定是想炼化你。” 听到这话,小傻子好像吓得不轻。反过来抓住灵心,跑路的速度比她还快。成功把喊着什么话的道人扔在后面。 这一跑,就是两年…… * “然后呢?” 踏上西方贫瘠的土地,鸿钧难得闲适,配合地问灵心后续。 “然后我发现这是个误会……” 灵心捂了捂脸,有点不好意思,但下一刻就变得理直气壮了。 “那道人一身庚金之气,气势汹汹的,我想着金克木,他肯定对菩提不怀好意。哪里知道他竟然会是菩提的兄长呢?” 所以真相其实是,给菩提树做装扮的是那个追他们的道人。 她抢了人家弟弟的首饰,拐跑了人家刚刚化形的傻弟弟不说。末了还在弟弟面前把人家兄长黑成坏蛋,足足跑了两年…… 得知真相的灵心尴尬得脚趾能扣出一个昆仑山。连兄弟两个的名字都没问,就趁着人家兄弟相认就自己跑路了。 现实生活中灵心肯定是不敢再见那对兄弟了,但不影响她在心魔境里去调戏一下卷发小菩提。追忆一下那些年被美少年黏着叫姐姐的好日子。 听完灵心的讲述,鸿钧沉默了片刻。眼中漾了些许笑意,对灵心温声道, “你放心去见菩提,他那兄长若要找你寻仇,自有吾来解决。” 未来道祖真是个好人啊! 灵心表示很感动。决定快点把玲珑弄死,以让鸿钧结束苦逼的心魔境,回去斩三尸成道。 当即以天道的身份给鸿钧传达了新的指令—— 天道不全,让鸿钧合道以补全天道。 第17章 虽然鸿钧一片好心,但跟菩提的兄长相处不多的灵心是万万不可能让这个自己不熟悉的人物出场的。 且为了确保场景的真实性,灵心连与菩提重逢时具现的场景都是菩提的兄长还没找来前她跟菩提单独相处的一个片段。 心魔,就是要稳。 灵心与鸿钧找到菩提时,远远便见得乌云盖顶,雷霆声声。原是碰到了一生灵的化形劫。 -- 第33页 化形劫,简单来说就是精灵妖兽为了从本体化为先天道体时必须要经历的一场雷劫。 根据渡劫者的综合水平,天道会降下不同程度的雷劫。应劫者周边的生灵若来不及在天劫降下前跑出雷劫范围内,难免会无辜遭殃。 他们一路走来都是晴空艳阳,独这百里乌云密布,一片黑沉的雷云中穿梭着电光蛇舞。不时有青紫色的雷光落下,发出轰隆的雷鸣。 而在这昏天黑地中,却有一处光明,分外醒目。 那是一棵覆盖近十丈的菩提树。在狂暴的雷云之下,菩提树繁茂的树冠撑开,片片绿色若琉璃闪耀光华,开辟出十丈的光明净土,庇护了许多没跑出雷劫范围的无辜的未开化的生灵。 紫红的雷霆像雨一样落在菩提树的树冠上,打得七宝制成的法器首饰叮咚作响。却未有一道穿过树冠,伤及树下的生灵。 灵心指着菩提树对鸿钧道,“那棵树就是菩提。” 在灵心的记忆中,这是她跟菩提某次无意撞见了一个先天之灵的化形劫。那傻小子见雷云下有许多弱小生灵没逃出来,二话不说奔进了雷劫范围内,救下它们。 因为雷劫是许进不许出,傻小子就化成了原形菩提树。也就是灵心现在具现给鸿钧看的场景。 雷劫是修士自己的劫数,不可有旁人插手。若有修士跑到他修士的雷劫范围内,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形容挑衅规则,必定要受规则的惩罚。 如灵心现在所见,打在菩提树上的雷霆甚至比真正渡化形劫的更恐怖十倍。 这就是普通模式和惩罚模式的区别。 但,惩罚模式吓不到真正的大佬。 “鸿钧道友,可否……” 接收到灵心求助的眼神,未来道祖微微颔首。 “可以。” 干脆地答了两个字,他看似随意地挥了挥手。 霎时间,那雷云下的菩提树四周空间扭曲。不过一瞬的功夫,连带着菩提树和他庇护的生灵,都被挪到了他们身旁。也是雷劫范围之外。 雷云似有所感,分出一片罩了过来。然鸿钧面不改色,轻飘飘往上看了一眼,雷云竟直接退去了。 灵心看着,羡慕得不轻。想她当初只能远远看着,还要尽可能地隐藏气息,不被规则波及。一旦她的气息显露,天道会用最大的力量弄死她。 哪能有这待遇? “贫道菩提,多谢二位道友出手相助。” 菩提晕晕乎乎地化为人身,正要过来道谢。却突然看到了灵心,立马忘记了鸿钧,惊喜地扑了过来。 “姐姐!你回来啦!提提好想你!” 见他奶白色的肌肤莹莹生光,高挑纤细,身上缀着金银玛瑙等装饰,衬得一双翠绿的猫儿眼像清晨的翡翠湖清透明澈。活脱脱就像一只异域风情波斯猫。 灵心欢欢喜喜地抱住了菩提,反手幻化出一朵粉红的蔷薇插在少年的耳畔,嗅着那淡淡的草木香,煞是满足。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看着他们拥抱的鸿钧微微蹙起的眉头。 “你这小傻子。” 灵心抱够了,点点菩提的头, “西方贫瘠,灵气稀薄。这些都是未开智的走兽飞禽,就算被雷劫波及也不会很严重。可你不一样。你有修为,出现在劫雷范围内,不是找死就是重伤。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记忆中的菩提露出个甜笑,抱住灵心的胳膊晃晃。 “姐姐,它们虽未生有神志,但也是西方的生灵。说不定以后就能化形修道呢。我的本体很能抗,不会有事的。” 少年的声音就像山林间随风而舞的树叶,清脆里带着一丝沙哑。 虽然是第二次,灵心也觉得心都要化了。 “你能救得这些,能救得所有吗?” 菩提瘪了瘪嘴,眼中似有星火闪耀。 “我现在先救我看得到的这些,等提提以后厉害了,就可以救更多。” 灵心摸摸少年的卷发,叹息道, “我倒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这些没有传承的低阶修士能看得见修行的道路。不至于随随便便被牵累,死得无声无息……” 鸿钧听着灵心的话,看着那些未开化的飞禽走兽,若有所思…… * 该刷的好感度都刷了,想表达的意思也隐晦表达了出来。灵心怕鸿钧找菩提说话漏了馅,很快就离开。 然后以天道的身份将“合道”的意念传达给鸿钧。 【汝当合道】 天道的意念再次传入心底,正与灵心在洛水上的鸿钧蓦地晃了神。 看了看坐在竹筏前赤足玩水看鱼的灵心,他闭上眼,领悟合道的含义。 所谓合道,合,乃结合闭合之意。道,在这里指的是天道。 天道,是形成万物、维持万物生灵正常生活的规矩和准则。所以说天道至公。 天道本该至公无私。但假如,规则化身的天道有了意识呢? 有了意识,就会有私心,有了私心就会有贪欲。贪欲,简单来说就是想要的更多。 按照玉宸给出的信息。未来鸿钧会被天道私欲蚕食,失去自我意识,变成天道化身傀儡。七个圣人都被天道算计。 灵心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曝光,让鸿钧对天道有所防备。 鸿钧当然不会知道未来,目前他从灵心这里得知的信息只告诉他—— -- 第34页 天道与大道最为接近,合道了,可以更贴近大道。 那是鸿钧所求。 他本该毫无顾虑地欣然接受,可鸿钧脑海中却隐隐约约产生了一丝疑惑。 合道的确更便于他参悟大道,但合道以后,他还是鸿钧吗? 鸿钧睁开了眼,看着前方的粉衣女子。 他们身处一翠绿的竹筏上,沿着洛水,逆流而上。竹筏划开银白的水波,粉衣的女子撩起裙摆,坐在前段,露出一双纤细秀美的足,在水波里摇曳。几只巴掌大的银鱼追逐她的玉足。 她手里还拿着一朵粉红的蔷薇,一瓣一瓣揪着蔷薇花瓣往水里抛。 嘴里念叨着,“答应,不答应,答应,不答应……” 鸿钧不知道她是在纠结什么,他只看到了几片被她抛出去的花瓣又顺着水流粘在了她的脚上。 日光辉耀下,粉红的花瓣,莹白的纤足,不知哪个更晃眼一些。 鸿钧阖了阖眼,袍袖下的手指微动。 便有一条银鱼从洛水中踊跃而起,轻轻啄下一瓣粘在她足踝处的蔷薇花瓣,又落回水里,溅起烂漫的水花。 “啊呀!” 少女被水花惊扰,抹了把脸,发出一声惊呼, “我数到哪里了?答应,还是不答应来着……” 不知为何,鸿钧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竟有几分想笑。 他走到竹筏前端,盘膝坐下。用平静的嗓音询问, “玲珑,你可向往大道?” 灵心怔了怔。思索片刻,她侧过脸对鸿钧道, “我修为低微,不敢妄想大道。目前来说,我只想做我自己。” 若连意识都保不住,要被天道抹杀了,还谈什么大道? 心魔是很讲实际的。 “做,自己?” 鸿钧垂下眼睫,看着水中二人的倒影,一时静默。 灵心赤足搅着水面,亦是不语。 良久,鸿钧在心中回应天道, 【可以】 坚定的向道之心还是战胜了一切。 灵心将剩下的半朵蔷薇扔进了水里,侧过身,对鸿钧莞尔。笑吟吟地唤他, “鸿钧道友。” “嗯?” 鸿钧才发了个鼻音,坐在旁侧的粉衣少女却倾身贴过来,张开手臂,环住了他。 被微风吹动的青丝擦过他的唇,少女的气息如四月里的桃花,盈满了梦幻般的温软香甜。 “鸿钧道友,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响在耳畔,伴着清浅的呼吸,将丝丝缕缕的热顺着耳廓传递到了更深层的地方,砰砰的跳跃…… * 鸿钧不记得那日自己回答了什么,他甚至没有去留意玲珑去了哪里。就像是刻意回避,在脑中空蒙的状态下合了天道—— 合道后,是一种奇特的状态。 他舍弃了身躯,将神识与天地相融。没有了眼耳鼻舌身,忘却了一切,忘却了自己,可他的眼却又似无处不在。 他“看”到了正在崛起的各族,他们已然忘记了在龙凤麒麟三族压迫下的苦难,开始为了争夺资源互相为敌; 他“看”到了昆仑山经年不化的雪,有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在此修行; 他“看”到了西方燃起金色的太阳真火,绵延数万里,一抹粉意在金色火焰中悄无声息地凐灭,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 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 他,或者说祂。如同巨人俯瞰地上的蚂蚁,可以将蚂蚁行动的轨迹看得清清楚楚,却不会因它们而生出任何的感想。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又怎会因草芥而产生感情? 可他并不是天道。 不知过了多少年,鸿钧空蒙而无边际的意识中,突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不知是记起了什么,空洞无边的“眼”突然有了焦点,准确地看向一个地方。 那里,静静摆放着一只粉色的水晶雁…… 第18章 随着鸿钧心念一动,先天道体之躯重塑,水晶雁已在他掌中。 粉色的水晶雁质地通透,光滑细腻。盘旋的大雁造型像一个圆弧,触手沁着凉意。桃花初绽一般的粉色,如梦如幻。让他不出意外地回忆起了将这个水晶雁赠予他的人。 “玲珑……” 合道后,鸿钧不知有多久没有说过话。乍然发出的声音,带着些生涩与沙哑。 作为天道的一部分,要在洪荒找人是极其简单的。可当鸿钧的神念展开,除了手中的水晶雁,洪荒已无任何一丝她的气息。 恍然间,鸿钧忆起了一抹凐灭在金色火焰中的身形。他无数年间无波无动的心头突然涌出了一缕焦躁。 下一刻他已然置身于西方。 须弥山下是一片绵延万里的焦土。残留的太阳火余势刚烈霸道,烧得此间寸草不能生长,给原本就贫瘠的西方雪上加霜。 鸿钧伫立了许久,蓦然挥手,那一片空间土壤便似时光回溯一般,飞快倒放这些年发生在这里的画面—— 漆黑的焦土被金色的太阳真火取代,火势燎原。 于金色火焰中,草木焚烬,生灵灭绝。一只三足金乌振翅飞过,金色尾羽比凤凰还要耀眼,透着一股洋洋自得的威严。 “奉吾为王者,活。不从者,死。” -- 第35页 鸿钧跟在那只叫嚣要当王者的三足金乌的虚影后,穿过了另一个时空的金色火海。 火势炙热,好似无边无际。隔着经年的时间与空间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种可怕的焦灼感。 不知过了多久,鸿钧终于看到了那一抹粉衣。 她站在一棵菩提树下,粉衣被火焰染成了热烈又凄美的橘红。那双清亮含笑的眼中溢出了恐惧与不屈。 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她在火舌围过来之时突兀地抬起头,仰望无边的苍穹。 太阳真火烧空了她纤细秀美的腿,还在往上蔓延。她却像没有感觉一般,看着天上,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不知想起了谁? “鸿钧道友,我要走了……” 少女透着亲昵的语声恍如还响在耳畔。 鸿钧眼看着最后一点粉意在火海中消亡。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他再次挥手,使虚空之景倒放。 金色火焰中重新出现粉嫩如桃花一般的色彩,又以极快的速度逝去。 一次,两次,三次…… 他不厌其烦地看着少女在火海中消亡,看着她生命最后一刻露出的微笑。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光由明转暗再转明,晨曦破晓,太阳星自东方升起,鸿钧终于认识到一个事实—— 玲珑死了。 “鸿钧道友,我要走了……” 不会再回来。 眼前的焦土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鸿钧静静看着那一片金色的火海,脑海中回忆起曾经在心里想要护她安稳的许诺。 太阳星走到天空正中,金色的光华灼得鸿钧闭了闭眼。他从来没有觉得,太阳星的光芒是如此灼烫,如此刺目。 那金色的火焰烧毁的不是西方的须弥山,更像是烧在了他的心里,让他感到焦灼,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古井无波的心中,似有情感的漩涡反卷上来。让他突然间懂得了爱恨,懂得了欢喜,与懊悔…… * “情绪波动百分之百?” 就在鸿钧意识到玲珑之死的瞬间,藏于虚空的灵心观测到整个空间沸腾起来的情绪波动,顿时又惊又喜。 她为了假死脱身,一手设计了玲珑的死亡。未免鸿钧出手,还刻意把死亡时间选在鸿钧合道之后。 灵心能够熟练地在上帝视觉和个人视觉切换,但鸿钧却不熟悉这种类似天道的视觉。所以当他获得天道的视觉,又被灵心刻意屏蔽了他的五感,鸿钧的意识便陷入空灵之境。无限贴近于天道的错觉。 自然,在这种错觉下他也根本无法注意到灵心的死亡。等到他恢复意识,已经来不及了。 灵心设计了完整的剧本脱身,却万万没想到鸿钧会因她产生这样剧烈的波动。 百分百的情绪波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道祖他具备了心魔诞生的基本条件! 如果说鸿钧以往的心境就像一个无菌仓,古井无波,百毒不侵。可现在无菌仓从内部破裂了,心魔这个邪恶的病毒便有了滋生的□□。 灵心早已经放弃了让鸿钧真正产生心魔的念头,只打算剧透一点未来,老老实实帮他体悟三尸俗念便罢了。哪能想到她还能遇上这种美事? 她当机立断,从自己身上分裂出一颗粉光缭绕的心魔种子投入虚空。 这是玉宸根据后世经验帮她总结出来的心魔之道。 心魔种子乍一出来,就开始吞噬心灵空间中沸腾的情绪。 以灵心的视觉,可以看到那点粉光一点点壮大,快速催生。最终变成了粉衣少女“玲珑”的样子,俏生生立在她的身旁。 “心魔分/身一号玲珑,见过本体心魔。” 玲珑盈盈下拜,眉眼含笑的模样让用了很多年玲珑身份的灵心有种照镜子的奇怪感觉。 然而那无损于她的兴奋。 灵心知道她成功了! 心魔的分/身就如同植物的根须根须,将分/身留在鸿钧心灵空间内,分/身所有吃到的情绪,都能化为心魔可以吸收的养分返给她这个本体。 从此以后,只要鸿钧不彻底抹消对玲珑这个心魔的念想,她就不断有高级补品可以吃。 就算鸿钧抹杀了了玲珑,她也能够给别的修士种下更多的心魔分/身。 但凡有一个分/身不灭,她作为本体就不会死。 多年来修为不能存进的灵心此刻难以克制自己的兴奋。 过往的阴霾一扫而空,她仿佛能看到一条光辉璀璨的星光大道在身前铺开。从此以后脚踩六大圣人,手撕狗比天道,走上魔生巅峰…… 心魔吸溜了一口口水,真香! * 身处于同一个心灵空间中,鸿钧与灵心的悲欢却并不相通。 即使内心的情绪波动达到了百分之百,鸿钧面上依旧是淡漠无波的模样。 短暂的懊悔后,他找到了缓解之法—— 杀了那只名为帝俊的三足金乌。 这个念头刚刚生发,鸿钧就受到了天道的阻止。 【巫妖兴,帝俊当为天帝】 那只贯会耀武扬威的金乌会统领洪荒妖族,承载妖族气运。立天庭,成为第一任天帝。与地上的十二祖巫相抗衡。 直到下一次大劫起,或许他才会像昔日的祖龙元凤一样死去…… 天道的意念冰冷苍茫,裹挟了世界的意志。 -- 第36页 【汝既已合道,当知天数不可违】 他当然清楚。天道至公,头一条要遵守的,就是不能出手影响天地大势所趋。一旦出手了,就是违背了他身为天道的原则,违背了他的道。 可…… 鸿钧平静地问,“若吾一定要杀帝俊呢?” 【你做不到】 下一瞬,鸿钧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景物如流光飞逝,变作漆黑的一片。他幻化出的身形也随之消散。 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甚至连思维都变得滞涩了起来。 鸿钧突然有了明悟。 他早该想到的。天道有了意识,就有了私心。怎么会真的容忍他成为天道主宰? 合道的确让他更接近大道,可代价却是要失去他自己的意识,成为天道的傀儡。 鸿钧隐隐能感觉到,他对本源之力的掌控越来越弱。但他并非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不知是因为合道还是其他的原因,此刻的鸿钧可以清晰感觉到,他与“天道”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反过来抹杀“天道”的意识,控制这片空间。 然而鸿钧并没有反抗。 真正挡住他的不是天道,是他自己。 头一次,鸿钧开始思索一些以前没有想过的问题。 为求大道,他几乎舍弃了一切,时间,精力,情绪,自己。他拒绝了一切无关修炼的存在。 可是成为天道是他想要的吗?他一直寻求大道,可是什么是道?道又在何处?他舍弃一切走出的求道之路,真的是对的吗? 恍然间,鸿钧又看到了碧水流波的洛水。翠绿的竹筏推开水浪,那对纤白秀美的玉足摇曳,粘着几瓣粉红的蔷薇花瓣。白生生,粉嫩嫩,煞是晃眼。 她笑吟吟地唤他,“鸿钧道友……” 那气息清甜温软,似微风轻抚枝头,吹动群英缤纷。 他伸出手,想要摘去那纤足上碍眼的粉色花瓣,却握了个空。 再去看,粉意已被炽烈的太阳真火取代。 遗憾,懊悔,愤怒…… 鸿钧放任了自己的情绪滋生,如澎湃的浪潮冲击彼岸,击碎了长久以来困守自心的屏障。 属于本体的记忆回笼,心魔境的都变得遥远又模糊。 从来没有什么能困得住他,能困住他的,只有自己。 冥冥之中,仿若从心底出现一个声音问他,【什么是道?】 鸿钧目光澄明,语声徐徐。 “我即是道。” 【道在何处?】 “在我心中。” 刹那间,阻拦他的结界破碎了。 天道的封禁、太阳真火,乃至那粉衣女子玲珑,尽皆重归于虚无。他的心中再无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灰蒙蒙的混沌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他,又不是他。 鸿钧轻易地辨别出了这个影子的身份, “本我。” 三尸,即善念、恶念、本我。最难斩去的应该是本我,反而最先出现了…… * 心魔境破碎,意识归位,现实中的鸿钧睁开了眼。看着一团粉雾飞出,在他身前化作个粉衣的少女。含笑问他, “鸿钧道友,可得偿所愿了?” 少女俏生生的立在他眼前,微微歪着头。她莹白发光的肌肤衬得红唇娇艳。却独有一双眼被粉纱遮住,看不清她眼中的情意。 鸿钧看了她片刻,语声淡淡,一如既往。可唤出口的却是一声, “玲珑道友。” 灵心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扬起笑容,红唇微翘,带着几分嗔怪的意味说道,“道友怎么连我的名字都叫错了?应当唤我灵心才是。” 说话间,她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她在鸿钧的心魔境里没有用自己的真容,否则出来之后便是百口也莫辩了。 鸿钧目光平淡,定定看着灵心,却不言语。 在灵心快要顶不住这种沉默的深沉压力之际,他却突然放过了她。转而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此番多谢道友相助,吾已寻得三尸之念。但要真正斩去三尸俗念,还需闭关一段时日。” “道友不必言谢,我这次也收获颇丰。” 灵心松一口气,如实回了一句,她尽可能自然地询问, “一段时间是多久?” 鸿钧答,“快则数十载,慢则几百年。可以斩去一尸。” “这么久啊……”灵心摸摸下巴。心下琢磨着要怎么跟鸿钧分道扬镳。 她如今已经从鸿钧身上实验出心魔的修行之路,现在需要的是尽可能多的给其他修士种下心魔种子。 鸿钧这个小白鼠已经失去了他的实用价值,她自然该跑路了。 留在灵心琢磨着怎么开口之时,耳畔忽有一清润男声问她,“冰鳞鱼的鱼汤好喝吗?” 灵心下意识回答,“好是好,就是吃多了有腻,我还是想吃梧桐木烤凤凰……呃……” 话没说完,灵心猛地意识到她在跟谁说话。剩下的话顿时卡了壳。 她抬起眼,对上那双淡漠无波的天青色眼眸,看不出是喜是怒。 在心灵空间里无所不能的心魔膝盖一软,一时间欲哭无泪, “鸿,鸿钧道友……你听我狡辩,哦不,我是说我可以解释……” 第19章 灵心一时口误,觉得自己可能要凉了。小手揪着鸿钧的一抹袍角,压根不敢看未来道祖的脸色。 -- 第37页 胆战心惊地想着这回要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活命,却听得上首鸿钧平淡如常的道出两个字,“说罢。” 灵心偷偷抬头看了眼鸿钧,什么也没看出来。但见他一副等着她解释的样子,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 “其实吧,玲珑这个事情哈——说来话有点长……” 说来话长,灵心拖拉的语调更长。 她很清楚,就她在心魔境中做的事,无论怎么解释,都绕不开她骗鸿钧说喜欢他以及最后设计玲珑陨落这两个雷区。 灵心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要是她现在再说一遍“心悦他”,鸿钧是会像心魔境中那样放过她还是怒意上头把她现场飞灰呢? 脑子里乱糟糟的,以至于灵心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次鸿钧竟然站在原地,没有像过去那样避开她抱大腿拉袍袖的冒失举动。 鸿钧垂眼看着灵心的手一下一下揪着他袍角,那鲜活的模样,让他沉寂无波的心头倏忽掀起一缕柔和的波澜。 他只是不喜她的隐瞒,却无意真的让她为难。 摇了摇头,鸿钧后退一步,扯出被灵心拽住的袍角。温和道,“起来罢。” 话说出口,他已迈步往洞府外走去。 灵心被鸿钧突然的转变弄得脑子一懵,仰头问,“去哪儿?” “不是想吃梧桐木烤凤凰么?” 鸿钧走出两步,站定了,又回头看她。 灵心看着他的白发披垂于紫衣上,好似闪着微光的银河。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写着“超凡脱俗”。 洞府里的玉树摇曳,片片玉叶莹莹生辉。品阶想来不在先天之下。然而这样的玉树,在紫衣白发的未来道祖面前,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陪衬。 皆因那男色惑人,她脑子一时没意会过来,红唇微张,讷讷问,“不是要我解释?” 鸿钧眼微垂,“你若想解释,吾可以等。” “不了不了!” 灵心瞬间清醒,疯狂摇头拒绝。而后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真诚地附和道, “恭贺道友道法有成,我们还是去烤只凤凰庆祝一下吧。” 鸿钧颔首,语声似含了些许笑意, “嗯,你在此等候片刻。吾去去就回。” 说罢,他前方的空间模糊。一步跨出,身形已消失在洞府内。 鸿钧一走,灵心压力大减。总算有心思想自己的事了。 她这次从鸿钧身上实验成功了心魔分/身,得到了很多高品质的情绪能量。本该闭关修行,将之化为己用。 但一来她想储存够了能量,直接冲太乙金仙境界。二来只实验了鸿钧一个,她对心魔道的理解还不深刻,有许多不明了的地方。 思量一番,灵心觉得还是要再去找几个高品质的小白鼠。例如玉宸,例如通天,例如菩提弟弟…… * 洛水之畔。一条江流横过,两岸松柏青青。 绿茵里野卉丛丛,色若朝霞。蟠桃树、绿柳、苦竹、丹杏,皆位属先天。灵光丛丛,氤氲得香烟飘渺,彩雾盘旋。 这般的仙境,本该是清静自然,不染红尘的。然而此刻却熏起了炊烟,伴着辛辣呛鼻的气味,使得仙境直接跌落了红尘。 灵心一边往烤凤凰上洒调料,一边偷偷看旁边在二十多种灵火中做选择的鸿钧,感觉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 原先刚到鸿钧洞府时,她也曾让鸿钧帮她弄来了凤凰。但那时鸿钧对这些完全没兴趣,所以她是真没想到,未来道祖能这么讲究!这么能折腾! 吃个烧烤,非要带她到洛水边就算了,还要召开一片彩雾,种下蟠桃树、苦竹这种先天灵根美化环境。 他从极北之地的雪山弄来了心魔境中的冰鳞鱼,说让灵心去烤凤凰,他来处理鱼汤。 结果灵心的凤凰都熟了,他还在选熬鱼汤用的灵火…… 眼看着二十来种色彩斑斓的灵火组成原形,在鸿钧面前徐徐旋转。 紫衣白发的青年眉峰微蹙,伸出那白玉雕成一般的手指,将灵火一个个划过。 “混沌灵火?不可,浊气太盛……紫极真火?不可……太阳真火……” 鸿钧把太阳真火直接提出队列,三指虚空一捉,又重新化出一团新的灵火补上空位。 灵心嘴角抽搐,觉得要等鸿钧的鱼汤,恐怕一百年后也喝不到。 “鸿钧道友。” 终于看不下去的灵心走到鸿钧身侧,笑得春风满面按住了他的手。真诚无比地说, “说好的给你庆祝,这鱼汤还是我来吧。” 感谢心魔化形后就有的眼纱,鸿钧才看不到她此刻翻的白眼。 少女的手掌温暖细腻,轻飘飘地扣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团绵软的柔云。 鸿钧的目光在她手上一扫而过,缓缓抽回了手,答,“也好。” 话音落下,他五指一推。 二十余种小小的灵火苗转到灵心面前,任她选择。 灵心可没他那么多讲究,隔空感觉了一下温度,就随便选了个橙色的火焰。 “就它了。” 鸿钧看了一眼,又拿出个金色的八面鼎递给灵心。 “这是什么?” “先天灵宝乾坤鼎。” 灵心:!!! “是那个混沌青莲的莲蓬所化的极品先天灵宝乾坤鼎?” 是未来女娲造人补天时炼五色石用的乾坤鼎? -- 第38页 “嗯。” 鸿钧随意地应了,完全不觉得这鼎有多珍贵的样子。又在空中虚点几下, “三光神水、先天壬水、玄冥真水……你选一个,拿去熬汤。” 灵心:……麻了。 一刻钟后,灵心喝了有史以来最贵的一碗鱼汤。连梧桐木烤凤凰都盖不过它的鲜美。每喝一口,都是先天灵材的芬芳。 除了有点酸,好像是柠檬味,没什么不好的。 心里酸得要命的灵心啃一口凤爪,就偷看一眼鸿钧。 哼,狗大户! 仿佛是察觉到她的偷看,鸿钧放下了碗。挥手放出一串明光闪耀的宝珠,绕着灵心飞舞。 “吾观你用珠形法器甚是顺手,吾这里有一套先天灵宝定海珠,你先拿去用。” 灵心的眼睛霎时亮了,当然鸿钧看不到。 油腻腻的小手抓住一颗定海珠,她嘴里还客气, “鸿钧道友,这个……不太好吧?” “收着吧。” 鸿钧平静的与她对视,眸中似含着某种暗示,意味悠长。 “灵心,有些事可以做得,但说不得。你可知晓?” 迎上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灵心竟有种无所遁形的心虚感。小心翼翼地问, “我应该知晓什么?” 什么事做得,说不得? 鸿钧没回答她。却是召来一缕天空盘旋的彩雾,绕于指上。轻声道,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灵心:!!! 至柔,驰骋,至坚?是她想得那样吗? 灵心一脸惊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道祖! 鸿钧不知灵心的想法,与她对上一眼,却又指了指旁侧的溪水,语声沉着。 “无有可入无间。” 灵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清澈的溪水中,俨然倒映着一片碧蓝的苍穹。 “无有入无间……” 是说无形的力量可以穿透没有间隙的东西。 无形的力量是什么? 什么是没有间隙,至坚不可摧的? 灵心低头重复着这句话,片刻后,她猛地抬起了头。 “鸿钧道友,所以你说得是天——” 不是那个啥呀…… “灵心道友。” 鸿钧打断她的话,重新端起鱼汤。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灵心:对不起,是我污了…… 怀揣着三十六颗定海珠,灵心再看鸿钧时,眼里已经没有怀疑只有赞叹—— 真正的谪仙,连喝汤都是用的先天灵宝……哦不,是透着一种低调奢华的矜贵和仙气。 不愧是你,洪荒未来最粗的金大腿! 鸿钧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灵心,眸中笑意清浅。 灵心在他的心魔境中已经明白暗示了他的未来。面对生出了意识,终有一天要迫他合道的天道。他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一心魔一道祖在喝汤的间隙,默默达成了反天同盟。 然专注于天地大势的二人,谁也没发现,在草丛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正对着他们,上面的纹路好似一只眼睛的形状…… * 石头上的眼睛来自一种名为百目魔的天赋技能。 虽然低级,但很实用。 遥远西方的某处洞府中,魔祖罗睺坐在高高的云座上,看着由百目魔同步投射到灵光镜上的画面,表情极其难看。 云座下,近百高阶魔族在老祖的威压下大气也不敢出。 那灵光镜上,显现的俨然是鸿钧跟灵心一起野炊的场景。 “本尊的敌人,岂能沉溺于男女之情?” 罗睺挥出一道剑气,将那实时转播画面的百目魔削成肉泥。狠狠瞪着灵光镜上定格的粉衣女子,冷声道, “不管这女修是谁——” 群魔瑟瑟发抖,恭敬等着魔祖下绝杀令。 谁料罗睺勾起一抹冷笑,满脸阴鸷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本尊都要,把她抢过来!” 群魔:“是是,抢过来!” 等等,抢过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 看着群魔茫然无知的蠢样,罗睺神情阴冷,猩红的眼中尽是杀意, “区区金仙女修,本尊要杀她不过弹指间。 本尊要让鸿钧知道,男女之情不过是过眼云烟……本尊才是他真正要耗尽心神对付的敌人!” 群魔:…… 虽然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但—— “老祖英明!” 喊口号就对啦! 第20章 却说灵心与鸿钧在洛水边野炊,定下了反天同盟。 她本以为按鸿钧那个修炼狂魔的特性,正事说完了肯定很快就要回去继续闭关。故而主动提出要离去,免得干扰了他的修行。 谁知鸿钧竟答不急。 说可以陪她游历,等她寻到新的同伴再离开不迟。 大佬主动要保驾护航,灵心又不傻,哪有不应的道理。 不仅应下,还利用的彻底。 十多天下来,靠着未来道祖的顶尖战力,灵心又成功给几个修士种下了心魔种子,弄出几个可以源源不断给她提供营养的心魔分/身。 因为天道的孱弱,彼时洪荒修士顶多过个化形劫,并无经历过心魔劫。 灵心此举虽说给那几个修士多加了一点精神上的磨难。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要他们克服了心魔,于修行上也有极大的好处。 -- 第39页 算是互惠互利。 如果天道没有私心的话,恐怕还要给她算功德呢。 就这般游历了十多天,某日鸿钧突然对灵心道,“东南方有灵宝出世。” 有灵宝出世就意味着会有修士来抢。运气好的话能碰到二位数以上的修士,可比她这样慢慢碰来得快多了。 灵心听得心里痒痒, “去看看?” 鸿钧眼中笑意清浅,微微颔首。 想着时间越久人越多,灵心往那边去的速度不疾不徐。 约莫一刻钟以后,她远远的看到一团五彩宝光在空中闪耀。围着宝光的几股气息威势,都在金仙之上。 但灵心看看身旁的鸿钧,一点都不心虚。 跟着大佬,修士灵宝她都要! 又过一会儿,快到了宝光近处,灵心就听到修士们吵架的声音。 “法宝有灵,先到先得。” “此乃东方之地,你们两个西方修士来凑什么热闹?” “此宝与吾西方有缘。” “呵呵,早听说西方贫瘠,养出来的修士也不要面皮。你怎么不说全洪荒都跟你有缘?” 只听这几句,竟似几个东方修士在一起排挤两个西方修士的样子。 二人方一靠近宝光,就引来几个先来的修士的敌意。 “一件灵宝,六个修士不够分,还又来了两个。” 说话的是一个肤色发青,脸色长有鳞片的金仙女修。应当是水族。 她身旁还有个太乙金仙境界的男修,看了眼灵心,眼中惊疑不定。拉住金仙女修,低斥一声,“别说了。” “越哥哥?”女修有些不敢置信,但被男修瞪了一眼,便不敢说话了。 灵心只当那男修是忌惮鸿钧,没有多心。 这六个修士,除了那女修都是太乙金仙。至于是初期还是后期,灵心就看不出来了。 她眼光扫了一圈,心中有数。一时间兴致勃勃,低声对旁边的鸿钧道,“待会儿道友先不要出手,让我试一试新研究的阵法。” “嗯。” 鸿钧低应了,声音却被一道惊呼压住。 “灵心姐姐!” 灵心一愣,寻声望去。见一男修身着破旧的青色道袍,面黄微须,头挽双髻。看着颇有几分眼熟。 一对碧绿的猫儿眼,不是菩提是谁? 灵心没想到她才在鸿钧的心魔境里回忆过的菩提,那么快就在现实中见到了。但—— “菩提?你,你这是被谁抢了?” 少年的褐色卷发扎成了发髻,原本异域风情珠光宝气的打扮被一身简单破旧的青色道袍取代。颚下微须,看起来清瘦且落魄。 如果不是那双碧绿的猫儿眼还是旧时的艳丽,灵心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她漂亮可心的弟弟。 “不止是被抢……还被人从西方老家赶出来了……” 菩提抿了抿唇,似有几分尴尬。碧绿的猫儿眼也透着湿意,委屈且惹人怜爱。 可是把灵心心疼坏了。 正待要继续关照一下弟弟,几个要争灵宝的修士却不愿意让他们浪费时间。 “说够了没有?要叙旧,另外找地方去。不要妨碍吾等取灵宝。” “就是。”之前被按下来的水族女修见有人打头阵也憋不住了。 “你们既然认识,想来都是西方修士。凭什么来抢东方的灵宝?” 她身旁的水族男修皱了皱眉头,但也没打断。反而借机多看了灵心几眼,眼中划过一丝喜色。 灵心闻言,护犊子的把修为高于她的菩提挡在后面。与那水族女修针锋相对, “什么时候洪荒不靠实力说话,倒要靠地段了?那我在洪荒化形,是不是全洪荒的天材地宝都是我的?” “你!”水族女修气得脸颊侧边的鳞片一翕一放,活像条缺水的鱼。扭头又要找同伴相帮。 那水族男修手里捏着个漆黑的海螺,正捏法诀。一副不想多话,准备动手的模样。 其他几个修士瞬间防备起来,纷纷掏出各自的法器。 有修士喝骂,“早该打了!絮絮叨叨什么。” “动手动手,洪荒规矩,谁抢到归谁。” 先前跟菩提站在一起的男修也拿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降魔杵,只有菩提什么也没有。只对他那同伴喊,“师兄,吾来助你!” 灵心却拉住了菩提,道,“让你师兄退后些。” 说罢,她祭出了三十六颗定海珠,手指掐诀。 三十六颗定海珠大放光明围住那边的五名修士,上下跃动,直压得一众修士的灵宝光芒暗淡。明显品阶最高。 “诸君且来试试我的红尘大阵。” 随着灵心的喊话,定海珠以玄妙的位置排列。阵中跌宕灵光波纹,如怒海漩涡,从中心翻卷出道道粉雾,弥漫开来。 除了与菩提一起的修士在灵心的默许下出来,其他几个修士的身影都被笼罩在阵中。 置身粉雾里,一个个修士只觉得识海处涌现一股酥意。尤其以情绪波动最大修为最低的水族女修,更是精神恍惚,忘了身在何处。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那女修面颊羞红,娇滴滴道了声,“越哥哥,你真讨厌!” 水族男修见同伴的样子,变了脸色。抵抗着源自识海神魂的酥软,拿起海螺快速说了句什么。而后祭出法宝,试图突破大阵。另外两个太乙金仙境界的修士也同样如此。 -- 第40页 “还是不行啊……” 灵心在阵外听不到阵内的声音,怏怏看了眼旁边的鸿钧。 “阵法需要不断完善,莫急。” 鸿钧神情温和,打出一道法诀入阵。 未来道祖出手,几个修士都昏迷过去,倒在了地上。灵心走进大阵,以粉雾为遮蔽。熟门熟路地又多了几个心魔分/身。 这几个修为没那么高,心境也不似鸿钧那般牢不可破。攻破他们的心防对心魔来说分分钟的事。 待灵心做完了正事,走出阵来。 那跟菩提一起的修士迎面过来温声与灵心见礼, “贫道接引,见过灵心道友。” 接引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但灵心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菩提向灵心介绍,“这是接引师兄,姐姐应当认识。” 灵心轻咳一声,知道这位就是被她黑了两年的菩提兄长,难免有点尴尬。都没什么心思去看接引长什么样。 接引脾性倒是宽和,笑道, “准提师弟已经同吾说明了,一场误会,道友无需放在心上。还要多谢二位道友今次出手相助。” 菩提在旁憋屈的同步嘀咕了一句,“要不是接引师兄跟吾被打伤,也不至于让这几个修士欺负……” “不客气不客气,接引道友不怪我就好。” 灵心客气地回了一句,猛地顿住,看向了菩提。 “等等,你叫他什么?准提师弟,准提?” 有着碧绿猫儿眼的少年腼腆笑道, “姐姐,吾本名却是叫准提。但姐姐唤吾菩提也可。” 灵心:!!! “接引,准提?西方二……嘶!” 后面涉及未来的话被灵心及时吞了回去,但震惊却是半点没有减少。 接引这个名字她的确不熟,但准提不就是她在通天教主的心魔境中有过一面之缘的西方圣人吗? 心魔倒抽一口凉气。 好家伙,她这傻乎乎的便宜弟弟以后竟然也是圣人? 鸿钧看着灵心激动的模样微微皱眉,却未言语。 “怎么了?” 准提少年面上露出几分忐忑,“姐姐不喜欢吾叫这个名字?” “……不是。这名字很好。” 圣人的名字,能不好吗? 如果没有粉纱遮眼,灵心的目光一定是复杂至极的。 她深深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好奇心压过了一切。 “我就是想知道,是谁把你和接引道友赶出西方老家的?” 这可是未来的圣人啊,竟然被打成重伤赶出西方,落得这副模样。灵心对那位不知名的大佬充满了好奇。 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齐齐叹息。 “是魔祖罗睺。” 灵心:…… 灵心看了看身旁的未来道祖,再看看身前的两个未来的天道圣人,突然觉得罗睺日后陨落,一点也不意外了呢。 魔祖,果真做得一手好死。 * 与此同时,祖龙龙宫。 一旗鱼兵捧着一只黑色的海螺,飞速往龙宫深处游去。 “快快禀告祖龙陛下,龙妃找到了——” 第21章 祖龙殿位于海底龙宫的最深处,非一般的小旗鱼兵能够进入。 当龙子狴犴拿着传音海螺进入祖龙殿时,看到宽阔的宫殿内只有无数琉璃宝光照耀,而不见祖龙的身躯。 作为祖龙九子里最刻板严肃的一个,狴犴没有因为对所谓祖龙新宠的意见离去,而是向大殿正东方的玉壁处打出了一道法诀。 灵光方落,玉壁上的九条龙影盘旋缠绕,变成一个弥漫着混沌之气的漩涡。 整个龙族除了拥有混沌魔神之躯的祖龙,谁也无法穿过这重混沌之气构成的禁制。就算是血脉高贵的龙子也只能在洞穴外等候。 等了大概一刻钟,祖龙从混沌漩涡中出来,九爪按住玉壁,须髯飞舞,暗金色的眼底尽是威严。声若洪雷, “何事?” 龙族自祖龙以下,血脉越高越不屑于先天道体之躯。故而祖龙和狴犴在龙宫中都是原形。 狴犴恭敬地递上比起那水族男修大了百倍的传音海螺, “有龙妃的消息。” “龙妃”这个音刚刚落下,海螺已经到了祖龙的爪中。那种迫切的感觉,是狴犴极少见到的。 在狴犴心中,就算元凤攻来龙宫,或许祖龙也不会露出这样的态度。更何况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魔? 祖龙七子狴犴性子一板一眼,心里有了不满便直截了当地问了。 “那魔族明明是个小贼,到底有什么特殊?” 龙性本淫。祖龙更是有数不清的儿女,数不清的情人。有几个修为高深的也被尊称一声龙妃。但从来没有一个像这样被祖龙亲自承认过。 狴犴实在不明白,那只粉衣的小魔,不过是操纵了一个水族侍女跑到祖龙殿外偷了颗龙珠。甚至连祖龙的正面都没有见到。为何就突然成了龙妃? 面对儿子的质疑,祖龙摇了摇头。变成了先天道体之形,一个身着暗金色龙鳞甲的威严中年。 而后他从龙鳞甲中取出一方宝匣打开,露出里面拳头大小的一团无形无色的光。分出极细的一丝用另一个宝匣装好,递给狴犴。 “你拿上此物,跟囚牛负屃一起亲自去迎龙妃。若她不肯,可以拿出此宝匣给她一观。却不能让她打开宝匣。 -- 第41页 狴犴,你切记,只许以迎龙妃的名义,不得伤她。声势可以浩大,但一定不能让凤族麒麟族截了胡。” 那一团灵光无形无相无色,仅能以感知到苍茫玄奥至极的博大,如观寰宇。 狴犴压制住内心对至宝的渴望,推手拒绝。 “父王,恕狴犴不解,不能从命。” 祖龙摇了摇头,“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 停顿了片刻,他才缓缓问道, “狴犴,你可还记得,多年以前三族乃是同盟?” “记得。”狴犴答。 祖龙轻轻抚摸宝匣表面,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和珍惜。 “吾与元凤始麒麟结盟,为的就是窃取此物。” 狴犴震惊,忍不住问,“这,到底是何物?” 祖龙无意识压低了声音, “你可以叫它——天道本源。” 当初灵心为盗取祖龙殿顶部做装饰的龙珠抵抗太阳真火,控制了一个美貌的水族侍女前来,拿了就跑。根本没打算跟殿内的祖龙打照面。 不想祖龙在殿内却察觉到了天道本源的异动,经过一番排查,他找到了灵心。 本想着派出黑龙王先把她拿下,结果灵心搭上鸿钧跑了。在鸿钧的道场里,就算祖龙也找不到她。 祖龙恐其他二族发现灵心的特殊,这才以龙妃的名义,让水族搜寻。 祖龙道, “吾等三祖,耗费千万年也只取得这一点天道本源,却始终不能收为己用。但那只小魔却能够引起天道本源的异动。狴犴,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莫非她与天……” 狴犴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抗拒已然被震惊取代。 “狴犴,去吧。” “孩儿遵命。” * 再说灵心那边。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祖龙陛下的逃妃,灵心正要送走鸿钧。 经历灵心的心魔境以前,鸿钧原来的属性是个彻彻底底的修炼狂魔。 他本该在窥见斩三尸的机缘后马不停蹄地开始闭关。但出于一种奇怪的补偿心理,他选择陪灵心出来游历。等到她找到新的同伴再离去。 临行前,鸿钧给了灵心一枚玉符。告诉她,“若遇到危险时可以捏碎玉符,吾即刻就到。” 灵心欢欢喜喜接过了玉符。莹白透粉的脸庞笑吟吟,看不出丝毫的不舍,倒是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道友慢走,有缘再见。我先预祝道友早日斩去三尸,问鼎大道。” 鸿钧感觉到灵心对他的敬畏,心头有种道不明的感受。 他从来不会在乎旁人,心里只有大道。唯独在心魔境后对灵心有了些不同,可她对他却十分谨慎,全不如对通天、准提等轻松随意。 怀着一种自己也无法描述的情绪,鸿钧回到洞府,习惯性的忘记一切入定。 意念沉入识海,听见的却是一道哗啦啦的水声。 有人随之唤他,“鸿钧道友——” 那嗓音清灵,笑意吟吟的,又似带着些许绵软。 鸿钧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个熟悉的婀娜身影。她坐在茵茵岸上,粉色的裙摆撩到小腿,足尖从水下勾起,挑动银白的水花四溅。 而他打坐的地方却变成了浅浅的溪水中。 水花溅了鸿钧满身,岸上的女子笑声似银铃。把笔直纤细的小腿在银花四溅中递送过来。在鸿钧近乎淡漠的注视下,轻轻点在了他的肩头。 她是玲珑,又不是玲珑。 她专注地看他,没有敬畏,只有似云雾缭绕山头的亲昵绵软。 “鸿钧道友,我好想你——” 鸿钧的目光顺着自己的肩头而去。 并不算热烈的阳光将女子的肌肤照得白里透粉,湿漉漉的水珠圆润,莹莹生光。 那小巧的踝骨微微凸起,整齐排列的脚趾透着肉色的粉,呈现一种介乎于澄澈和柔腻之间的诱惑之感。 再往上,是纤细秀美的小腿,和粉裙底如桃花绽放一般的艳色灼华…… 鸿钧看着那张玲珑的面孔,语声淡漠,不疾不徐。 “她的胆子很小,你的胆子却很大。” 他好像是在警告她,可她并无畏惧。 心魔玲珑笑得无辜极了,小脚沿着他的肩头移动,绕着圈儿滑到他的心口。 “我是由道友情念生出的心魔,当然比本体更懂得道友的心啦。” 她的声音清甜,配合着大胆妄为的动作,平添一分如桃花烂漫山野的妩媚。 “吾心?” 鸿钧眼眸半阖,喉间略一滚动。却抬手抓住心魔玲珑欲往下走的足踝。 触手之感,一如想象中如云絮般的柔滑细腻…… 心魔笑意更浓,娇声唤,“鸿钧道友——” 鸿钧抬起了眼,平淡的目光扫过她如花的笑颜。 不知感觉到了什么,心魔玲珑陡然失了笑意,花容失色。 “不要!” 在心魔分/身的惊呼声中,那双天青色的眼瞳微暗,愈发显得孤冷无情。连声音也没有太多的波动。 “你很懂。但可惜,吾不喜赝品。” 第22章 以鸿钧的境界,早在灵心结束心魔境,鸿钧舍下一切觅得本我念之时,他便已发现了心魔玲珑的存在,而且当时就能够抹杀了她。 但因为灵心,他没有那么做。 -- 第42页 如今这只小心魔胆大妄为,敢在他修炼时出来惊扰,乱他心境。鸿钧自然不打算留她。 眼看着心魔玲珑要在鸿钧的彻底清扫下变成一团粉雾消散,她的一句求饶,却成功让鸿钧停了手。 “道友饶命,我虽不是她,也是她的第一个分/身呀。” “第一个?”鸿钧抬了抬眼。 “正是!” 只剩下一缕粉雾的心魔玲珑战战兢兢, “我扰乱道友修行,实非本意。而是我这种心魔分/身的存在意义,本就是要尽可能多的挑动意识主人的情绪,给本体提供养分。 我真的是本体分出的第一个分/身,不敢欺瞒道友啊。” 从鸿钧的情绪中生出的心魔的确很明白他的心。 鸿钧重归于平和,淡淡道, “吾可以容你,你当知晓分寸。” “是,是……” 那一缕粉雾轻轻飘起,落在他手中成了个粉色的水晶雁,安安静静,不敢再作妖…… *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分/身死里逃生,送走了鸿钧,灵心感觉异常的轻松和振奋。 倒不是说鸿钧待她不好,相反的,鸿钧从心魔境里出来后对她极好。 但这位未来的道祖气质淡漠,清冷绝尘。看似一心求道,万事看淡。却让灵心莫名发怵。心魔的直觉提醒她,鸿钧并不似表面看上去的淡然。招惹他甚至是比招惹魔祖还要可怕的事。 在他面前都小心翼翼的克制着自己不能太浪。 索性他离开了。等鸿钧斩尸出关,还不知是多少年以后。接引准提因灵心的缘故得了鸿钧的丹药,伤势痊愈。 这两个她早就熟识,气场也没有鸿钧那么盛,就灵心又可以放飞自我了。 其实一开始知道菩提是准提,而准提未来会成为通天教主记忆中那个西方圣人,短暂当过一段时日截教弟子的灵心看准提时难免还有些复杂。 但是等准提放下了发髻,卷发堪堪垂肩,碧翠的猫儿眼如宝石闪耀。再别上一朵红玫瑰。 乖乖喊着“姐姐,给你。” 然后无视接引那个师兄把抢来的天材地宝给她时,灵心就又可以了! 她的漂亮弟弟啊! 有这么一张古希腊式美少年的脸,别说他只是黑化了一些,就算变成病娇变态,灵心也是可以揉着他的脸蛋叫弟弟的。 一段时日的相处下来,灵心发现准提变了。 也许是被赶出家园,流浪东方,经受了东方修士的排挤打击。不知不觉,准提已经从灵心记忆中的圣母小白莲,变成一朵黑心莲。 在洪荒修士抢资源之前惯常的嘴仗中,每每遇上类似于“滚回西方去”,“这里是东方,西方修士来抢什么”的言辞。 伤势痊愈的准提一律笑眯眯的表示, “此物与我西方有缘,还请道友割爱。” 你说我是西方修士嘛,我就偏要说这东西跟西方有缘。 在灵心看来,大家同为洪荒生灵,这个时期又没有家国之分,哪有什么东西南北有缘无缘的说法?拳头大抢到手了就是有缘。双方的言论,不过都是恶心排挤对方罢了。 因为排挤西方的言辞太多,这句“与我西方有缘”俨然已经成了准提的口头禅。 要问灵心对弟弟的改变有什么感觉? 那必然只有一个答案——真是太妙了! 以前在西方逃亡时,准提表现得一直是悲天悯人的圣父模样,可把灵心愁的不轻。 她可是魔啊,不下黑手还叫魔吗? 准提的改变无非是更适合在洪荒走动了。 灵心和准提志同道合,主动搞事。一个捞灵宝,一个种心魔。至于接引则跟着他们兜底。 相比起灵心和准提的活泼,接引就沉稳许多。除了脸上总是一副愁容,看着准提主动搞事时总是忍不住叹气外,灵心对他没有什么意见。 *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年。又一日,西方三人组在灵心的带头下给某个倒霉散修种下心魔种子准备跑路时,却被找了灵心大半年的龙族堵住了。 为首的是祖龙之子狴犴,囚牛,负屃。另有十多龙族,数十余水族士兵簇拥着一架金光闪闪的辇车。 除了狴犴看到灵心后变成了人身,其他都是水族原形,煞是狰狞。 囚牛醉心音乐,只扫了灵心一眼,又去拨弄他那个造型奇奇怪怪但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负屃盘着一块石碑,斯文不说话。 只有龙子狴犴,一身漆黑的鳞甲贴身,勾勒出了健硕的身段。面目冷酷,一丝不苟。对灵心道, “请龙妃回宫。”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均可见警惕。 灵心倒不奇怪自己被龙族追捕,但她诧异的是,“龙妃是谁?” 她扭头看看接引准提,目光尤其在漂亮弟弟脸上停留了一下。 准提连连摆手,“不是吾。” 接引也道,“我们久居西方,不曾与龙族打过交道。” 准提小声道,“姐姐,他们似是在说你。” 灵心摇头不信。她跟祖龙连面都没见,怎么可能成龙妃呢? 狴犴见此皱眉,摆了摆手。 一众水族兵便对着灵心齐声喊, “请龙妃上辇,不要让祖龙陛下久等。” 灵心:……??? “鬼才是你们的龙妃!” -- 第43页 洪荒没有鬼,但意思是那个意思。 看出她的抗拒,狴犴还是一副冷硬的表情,拿出一表面漆黑,不知是以什么材质打磨出的宝匣。 没有打开,只托在掌心里。问道, “龙妃可识得这里面的东西?” 灵心本想骂他,都不打开,她怎么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话还没说出口,她的本源核心已经不争气地做出了反应。 有宝匣遮掩,别人都探测不出里面有什么,好像只是个材质怪异的匣子。但对灵心来说,那里面的东西简直是香飘十里,香得她每个神经元细胞都在呼唤说想要。 按下旁边的接引准提,灵心一改之前的抗拒。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振奋不已。 “对!没错!是我的!我就是龙妃!” 草丛中的某块不起眼的石头如实记录下这一幕,将之转播回去。 * 西方,魔祖强抢来打成一片的超大形洞府内—— 罗睺看着灵光镜上的画面,兴味盎然。 之前鸿钧跟灵心在一起,他一直谋划着想抢人。但作为老对头,他知道鸿钧不好对付,故而没有擅自动手。 而等鸿钧离去了,只剩接引准提跟灵心在一起,他又觉得索然无味。想着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再去抢,就拖到了现在。 不想这女修竟一下子成了龙妃,却是让罗睺瞬间来了兴致。 “祖龙龙妃?” 座下群魔面面相觑,就听得罗睺吩咐, “去,把本尊三百年前抢的辇座擦亮了。” 跪地的群魔不明所以, “老祖是想?” 罗睺面上的魔纹好似也感觉到主人的兴奋,变换流动。 “当然是去抢亲!” 看着镜上的龙族迎妃仪仗队,魔祖抬了抬精致的下巴,猩红的眼扫过群魔,有着理所当然的狂傲。 “鸿钧都敢跟祖龙抢女人。哼,那本尊岂能不如他?还不快去!” 群魔:??? 算了,不被魔祖直接弄死还能去跟龙族搞事,他们不能奢望太多。 遂把口号喊起来,齐齐高呼, “我等誓死追随老祖!” 第23章 听到灵心的话,准提诧异地问,“姐姐何时做了祖龙的龙妃?” 接引看起来也不怎么相信。 灵心回之一笑,薄纱覆眼下,红唇咧开,露出洁白的贝齿。 “就刚刚啊。” 接引准提:…… 答了一句,她就又转头看狴犴,语声真挚, “宝匣在哪我在哪儿,别说给你当小妈,当你祖宗都行。” 狴犴听不懂小妈是什么,但也能猜得到是贴合龙妃这个身份的词。倒是后面这个祖宗,让他本就冷然的脸色愈发黑沉。 旁边一直斯斯文文不说话的负屃也忍不住问自己兄弟, “狴犴,这匣子里装的到底是何物?” 竟然能让他么找了大半年的女人态度转变这么快。 狴犴未答,沉着脸对身后的水族下令,“尔等去请龙妃登辇。” 那辇车整体由金精打造,宽敞的足以容纳几十个灵心。金色圆顶镶了无数光灿灿五颜六色的灵玉宝石,垂有镂金垂云。同色的幨帷分有三层,每一层都缎以姿态各异的云龙纹路,寻着某种特殊的轨迹流转。 整体就跟龙族一样财大气粗。 几个水族拖着辇车过来,变成人身,齐声道,“请龙妃登辇。” 当真是把面子给她做得足足的。 如果灵心是个单蠢虚荣的女修,肯定二话不说搭上龙族的快车,高高兴兴去做龙妃。 但灵心不是。 她很清楚自己与祖龙并未打过照面。如果上一次祖龙派黑龙王追捕她还可以说是因为她偷了祖龙宫顶上的龙珠,情有可原。那么这一回龙族用这般大的排场请她去当龙妃,就完全是没没道理的了。 摸了摸袖中鸿钧赠予的玉符,灵心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转头对接引准提道,“我要去一趟龙宫,往后若有缘份,总会再见。” 洪荒地广,灵心之前跟接引准提都是漫无目的的行动,导致龙族花了大半年才找到她。此地距离祖龙龙宫甚远。这些水族修为不等,又驾着辇车,不可能全速赶路。从此地回龙宫,大概需要三十来天。 灵心可不想真的去当祖龙的龙妃,所以这三十天里,她是谋划着从狴犴那里得到宝匣然后跑路。自然不愿前累接引准提。 准提抿了抿唇,抗拒道,“我可以跟姐姐一起。” 少年的样貌比起刚化形时成熟了许多,但丰润的脸庞还是显小。 灵心揪了一把弟弟的小脸,把三人这段时日所获的灵物都给了她。难得正经地说, “你好好修行,争取早日抢回须弥山。我以后肯定会去西方找你的。” 这话潜藏的就是拒绝的意思。 “好。” 少年睫毛垂下,遮住了碧绿的眼瞳。 不论对外怎么黑化,面对接引和灵心,准提始终都是温顺乖巧的。 接引多劝,双手合十,低声道,“道友一切小心。” 灵心对他笑笑,迈步走向龙辇。 这些龙族水族都维持用的原形,一个个披鳞带角,面貌狰狞。比灵心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从其中走过,简直像误入侏罗纪公园的小女孩。但却是笑嘻嘻的,半点不惧。 -- 第44页 忽然看到一条青色的龙,灵心停下了脚步。 “这位龙族的道友看起来有些眼熟呐。” 眼熟是不可能眼熟的,恢复成原形的龙族在她眼里都长一个样。真正引起灵心注意的是,这条龙的体内有她心魔分/身的气息。 青龙低下头颅,“属下敖越,一年前曾与龙妃有过一面之缘。” 灵心听到他的声音,才记起他就是与准提重逢时遇到的水族男修。那时他还独自在外游荡,如今跟着狴犴等出任务。说不得其中就有当初卖了她的消息的缘故。 “哦,道友现在是升职了。” 灵心摸摸敖越的青色龙鳞,给藏在它识海深处的心魔分/身三十九号加了点营养。笑嘻嘻的说, “好歹以前有点交情,往后可别忘了我呀。” 敖越一僵,夺宝的交情听起来可不怎么样。 正不知回什么话,却听得狴犴冷声呵斥,“敖越,退下。” 青龙如蒙大赦,退开几步,不再理睬灵心。 灵心也不计较,登上龙辇才转头笑吟吟地邀请, “狴犴殿下那么暴躁做什么,一起上来聊聊龙生吗?” 狴犴压根不理灵心,冷着脸变回原形。启程赶路。 目送龙族的仪仗远去,被留下的准提犹豫地看向接引, “师兄……” 接引一叹,哪能看不出师弟的想法? 当即叹道,“灵心道友对吾等有恩,跟上去看看吧。” 准提欣然接受,面上又恢复了神采。 * 为了得到黑匣里的东西,灵心一路都在试图骚扰狴犴。 狴犴虽是祖龙之子,外形却更贴近虎。身上的鳞片也长得是藏青与银白相间的虎纹,紧贴身形。与他的人身一般,劲腰长尾,块块肌肉突出,十分健硕而具有威严。 有句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其实主要是龙子的妈都不一样。 这次来接灵心的三个龙子,囚牛之母是牛,负屃之母是青龙。而狴犴之母,是一只母虎。 其他的龙子之母还有豺狼、鸟、蛤/蟆、乌龟等,可谓品种多样。连带着儿子也长得奇形怪状。 “狴犴殿下,小妈的好大儿,我都跟你走了,你就把那个宝匣再给我看一眼吧!” 灵心的话没有引起狴犴的任何反应。只要她不跑,狴犴也不管她是坐龙辇还是跟在他旁边。 纠缠半天无果,灵心使出杀手锏,恶狠狠地表示, “你不给我看,我可就走了。” “四海皆是龙族之地,龙妃逃到哪里都一样。何况——” 狴犴的虎目中划过一丝冷光,露出锋利的獠牙。 “只靠龙妃自己,恐怕不够吾一口嚼的。” 就凭他?灵心撇了撇嘴。 且不说她还有鸿钧的玉符这个底牌,单她自己就是无形无相的本体,随时可以钻进任何生灵的识海。且只要有一个心魔分/身存在,则本体不灭。 这才是她敢孤身冒险的底气。 “把我吃了你如何交差?” 灵心对着那颗硕大的虎头笑得和善,好声好气地讲条件,“我们各退一步,你给我看一眼那宝匣里的东西,我保证乖乖的。” 狴犴的答案是拒绝的。他很清楚,只要宝匣在他手里,灵心就不舍得跑。 魔,都是贪婪成性的。 他不再理睬灵心,也不许其他水族理会。 灵心被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磨牙。 也不知是不是母亲的基因缘故,这狴犴简直不像龙族。 大多数龙族淫/乱散漫,性情高傲。狴犴也傲,却刻板严肃。行事一板一眼,很是难对付。 灵心在龙辇里坐了两天,试图挑起狴犴的情绪未果,决定换个点突破。 狴犴是龙子,又是队伍的主事。他下令不许其他水族搭理灵心,其他水族必须听从。但队伍中还有两个存在是不受狴犴管控的。 那就是他的兄弟囚牛和负屃。 负屃是祖龙第八子,身形跟祖龙最接近。雅好斯文,喜欢盘绕在石碑顶。 灵心试图去找他说话,但每每还没开口,负屃就飞远了。也不知道是腼腆还是讨厌她。 没办法,灵心只好又盯上了囚牛。 “你这个,也能叫琴吗?” 当囚牛又一次拨弄起他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路过龙辇时,灵心用一句话,成功叫停了囚牛。 囚牛是祖龙的长子。龙头蛇身,性情最为温顺。 因为耳音奇特,能辨万物之声。所以囚牛不好杀法,专好音律。 灵心说出的“琴”字音,是他过去没有听过的音节,却莫名能引起他对音律之道的共鸣。 “什么是琴?” 囚牛的体型庞大,黄色的细小鳞片如同大地厚重。声音也是低沉浑厚,有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感。 灵心掀开附有金龙云纹的幨帷,轻笑, “我做出来了,你就知道了。” “那你就做。” 囚牛到底是龙子,就算性情温顺,说起这话来也不容置疑。 灵心故意往狴犴那里递了个眼神,垂下一面幨帷,渲染神秘感。在朦朦胧胧的幨帷内对囚牛摇了摇头。 “我没有制琴的材料。” 囚牛也看到了自家兄弟投来的警告视线。但灵心不能跑,他却是可以的。 -- 第45页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龟甲、羊角、梧桐木和蚕丝。” “好。等我。” 囚牛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队伍。 好几天没理过灵心的狴犴在囚牛离开后来到了龙辇前。 然而之前缠着他不放的灵心却把三层幨帷都落下,摆出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 狴犴的虎目中闪过一丝懊恼的情绪,用冰冷的声音警告她, “大哥只是不喜杀伐,但不代表他会被你蒙蔽。” 灵心将幨帷撩开一个小角,露出半张芙蓉面。歪着头问, “狴犴,你这是怕了吗?” 狴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吾只是怕你惹怒了大哥,吾不好交差。” 灵心看着狴犴离去,回味着他方才泄露出的那一丝美味的恼怒情绪,轻轻勾唇。 “这狴犴,真的是从身到心的尽职尽责啊……” …… 囚牛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带回来了灵心要的东西,然后变成人身钻进了龙辇,看灵心制琴。 灵心要做的是记忆中那个西方最早的拨弦乐器——里拉琴。 虽然她也很想做古琴,但她不会。什么面圆底扁,象征天地。还有跟凤身相对应的头颈肩腰尾足等等讲究。灵心没有那个底蕴,不敢亵渎。 而之所以选择里拉琴,纯粹是神话故事里的描述让她印象深刻。 说是众神的使者赫尔墨在龟壳上支起两只羚羊角,在羊角之间架起一根横木,再拉上牛肠作为琴弦。就发明了里拉琴。 龟壳、羚羊角、横木、牛肠。多么简单明了又让人记忆深刻的搭配啊!灵心当初看到时,因为好奇,还搜过相关的图片资料和音乐。可以说相当熟悉。 因为囚牛之母是牛,灵心刻意将牛肠改成了蚕丝。然后按照记忆里的印象,把几种材料拼凑了起来。 轻轻松松,一次成功! 当灵心拨动琴弦,奏出一段简单纯净的琴音旋律。 在囚牛惊叹的目光中,天上降下一道功德金光,进入龙辇后就分成了两份。一份一层,一份九层。 细的功德光柱落到囚牛身上,粗的功德金光围着灵心转了两圈,竟是掉头钻进了新做好的琴内。 原是灵心造出了洪荒第一把琴,天道有感,降下功德。囚牛因为提供材料有功,也得了一层。 莫说得到功德的囚牛,龙辇外的水族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那璀璨的玄黄之光,纵使龙族镶嵌诸多灵石的龙辇都不能盖住它的光芒。 “刚刚那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 “我也没有。” “那好像是……功德金光?” “龙妃做了什么,竟然能得到功德金光?” “金灿灿的,我也想要。” 一众欢快的议论声中,只有灵心这个主角很不高兴。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尼玛狗哔天——” 未免遭雷劈,心魔自动给自己消了音,但不代表她就不生气。 她早知天道对她有意见,没想到连这么点功德都不舍得给她。统统分到琴上。 好歹她也算是从天道里分出来的,竟然刻薄她到这个地步,未免太不像个“爹”了。 对此,天道只想呵呵。 偷了祂那么多本源规则强行化形的崽儿? 真是孝死爹了! 生气是暂时的。气过以后,灵心还是第一时间去看得了她九分功德的七弦琴。 制琴的功德不算多,但足以将一把普通的琴灌溉成为功德灵宝。 当世最厉害的功德灵宝是太清老子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得到盘古开天功德的三层。一旦祭出,先立不败,乃洪荒第一防御至宝。 灵心这把琴当然不能跟玲珑宝塔比。 许是因为抢了本该属于她的功德,这把琴的功能也与心魔极其贴近。琴音有能给迷惑心灵的作用,恰好可以与她的心魔天赋结合使用。 这确实个意外之喜。 她本想将这伙龙族逐个击破,分别给三个龙子和水族种下心魔种子,徐徐图之。但有了心魔琴,再结合一下红尘大阵—— 灵心觉得她可以搞一波大的! 心里好受了一点,灵心拨了拨琴弦,很是厚颜的决定, “你往后就叫心魔琴啦。” 囚牛的人身是个身着黄色鳞袍的青年,气质温顺,目光澄澈。 他对功德并不在意,反而更注重于琴。此刻看着灵心,眼里尽是期许, “道友,能否一奏?” 灵心看到外面飞过来的负屃和狴犴,顿时莞尔, “好啊。” 笑吟吟的应下了,灵心不等狴犴靠近,先一步拨动了琴弦。 灵心本不会演奏,但当这琴成为自己的法宝后,她心中便涌现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作为第一把琴的制作者,她对弹奏的技巧也无师自通了。 纤细的指尖在弦上跃动,流畅的旋律便从她指下流泻而出。 此时伏羲还未制出琴。囚牛,还有外面的一众水族,从来没有谁曾听过这样动人的音乐—— 它如同轻柔的云絮在空中飘摇,又似细密的雨丝,若有若无地抚过肌理,渗入骨肉,于胸中跃动。 起初是轻缓的漂浮的,而后逐渐增添了力度。如重石咚咚敲击心口。喜静的,听来雅致纤柔。喜闹的,听来响亮有力。 -- 第46页 每一个生灵听来都是不一样的感受。 但有一点相同。他们都被撩拨起了最原始的情绪,或悲或喜,或哀或兴。 这是心魔的音乐。 不可抗拒,不可挣脱,也让他们不舍得挣脱。有着魔力的音乐拉着他们滑入心灵的深渊,于不可触摸的黑暗中悄悄种下一颗心魔种子…… 灵心的手在奏乐,心神却超脱在琴声之外,操控全局。 她“看”得清楚,囚牛是最先被种下心魔种子的。 他的修为境界不低,但专注音律太过痴迷。对隐藏在旋律中的心魔种子没有任何抗拒之心。 龙凤麒麟三族走得是肉身正道的路子。一个个肉身练得强悍无比,神魂却孱弱。故而外面那些水族龙族兵士,大部分心境都没有防备,被心魔一次播种成功。如痴如醉。 “真是大丰收啊!” 灵心随着旋律轻声感叹。 “只可惜……” 她的视线看向幨帷遮挡的辇外。 负屃的境界较高,对音律没有囚牛那般痴迷。只是单纯的欣赏,灵心无法对他下手。 而狴犴—— 他已经走进了龙辇内。 再度变成人身的狴犴黑着脸对灵心的心魔琴打出一道风刃,呵斥道,“还不停下!” 是的,狴犴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灵心暗骂一句狗比不解风情,抱着琴躲开风刃。转身藏到囚牛身后,嘤嘤唤了声,“囚牛殿下……” 囚牛不愧音痴属性,一改之前的温顺,怒视自家七弟。 “狴犴!你不要太过分了!出去!” 狴犴语声冷肃,分毫不让。 “大哥,你不要忘了父王给我们的任务。她不停下,队伍如何行进?” 囚牛对所谓的任务无动于衷。 “父王的女人多不胜数,何差她一个?回去吾向父王要了她便是。” 灵心:哇哦!刺激! 这种兄弟为她红了眼,还打算跟父亲抢夺的戏码,灵心真是爱极了。 囚牛,小妈爱你! 看出灵心的幸灾乐祸,狴犴脸色更加难看。 囚牛是个单纯的音痴,不知灵心的特殊性,狴犴却知道。祖龙的确不介意跟自己睡过的女人再去跟儿子。但灵心涉关天道本源,岂能普通看待? 奈何真相只能藏在心里,不能与囚牛直说。 他怒而瞪视灵心,都怪这该死的女人! 狴犴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唯独将职责刻入骨髓。凡是交给他的任务,若完不成,他便似钻心剜骨的难受。 “你要怎么才肯停手?” 灵心从囚牛背后探出头,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 “狴犴殿下若是把那个黑匣里的东西给我,天南地北我都乖乖随你去,绝对不再作妖。” “不可能。” 真给了她,且不说祖龙那里允不允许,她得了东西肯定就一门心思逃跑了。 灵心早知道不可能,也就是故意逗一逗他。 当即改口,“那换一个吧,你叫我声小妈,我就不影响外面的水族。” 狴犴皱眉,实在懒得跟她耗时间。遂冷着脸,不情愿地喊了声, “小妈。” “噗哈哈哈哈哈哈。” 灵心喜笑颜开,当即收了琴,对囚牛道,“我再给你做一把新的。” 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对付狴犴和负屃了,就算狴犴不过来,她也没有一直弹下去的想法。 囚牛闻言,眼中一亮。便出去寻新材料了。 他要给自己做一把好琴! 而狴犴看着灵心的笑颜,知道这莫名其妙的称呼肯定还是有他不知道的含义,霎时脸色黑沉。 见囚牛离去,终于还是没忍住刺了灵心一句。 “你终日遮住眼睛,是自觉羞愧,不敢见人吗?” “羞愧?那是什么?” 灵心表示心魔是没有良心的,更不要说羞耻心。 然后把脸颊凑近了些,又逗狴犴, “只有我的意中人才能取下这眼纱。你要不要试试?” 这话当然还是灵心瞎说的。 对心魔道有了解后,她就知道了这眼纱是她道法不全的标志,等什么时候她成了真正的心魔,自然也就可以取下来了。 说罢,灵心她凑近了去,像是准备去拉狴犴的手来摘自己的眼纱。 狴犴猛地退出几步避开她的触碰,气红了脸。 “你是祖龙之妃,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灵心都要笑了,是嘲笑。 “谁不知道龙性本/淫,除了亲母外,乃至兄弟兄妹都荤素不忌。狴犴殿下,麻麻的好大儿,就这么讨厌你小妈我?” 她好像极为热衷让他喊小妈。 狴犴脸僵了,没好意思说他虽然是龙子,可却是洁身自好的。狴犴心里,只有工作! 但在拿□□当喝水一样的龙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事。 他遂一板一眼地转移话题道, “吾是第七子,囚牛才是长兄。” “你好自为之!” 冷冷放了话,狴犴不再理会灵心,转身出了龙辇。 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灵心感觉到龙子刚才某一瞬间剧烈的情绪波动,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狴犴,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 第47页 * 狴犴是不是雏儿与她无关。与心魔有关的,只有搞事。 她努力针对狴犴和负屃两个漏网之鱼的性情,设计严密的计划。万万没想到,她心魔还没开始搞事,场子就已经乱了。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灵心坐在辇车里装模作样地指点囚牛练琴,视线却一直盯着外面。具体来说,是盯着外面的负屃。 负屃已经在辇车外停留很久了。 隔着帷幕,灵心可以看到那龙影一下子近,一下子退。犹犹豫豫,想进来又不太敢的样子。 灵心看了半天,在负屃又一次靠近之时,拉开了帷幕。 “负屃殿——” 话音刚起了个头,那青色的龙影就惊得鳞片竖起,忙不迭地飞远了。 灵心:…… 她有那么可怕吗? 醉心音乐的囚牛瞥过来一眼,温和地解释, “八弟胆子最小,跟我们都不怎么说话。龙妃就不要为难他了。” 灵心遥遥地看着跑到最后方,又盘起那块刻着龙族铭文的石碑的龙子,基本可以确定,负屃是个社恐。 “原来如此……” 灵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眸对上了狴犴的眼。 她旋即扯出个笑容,无声喊,“小妈的好大儿——” 形貌似虎的龙子仿佛是感觉到她在看他,侧头怒吼一声,仿若雷鸣。吩咐众水族, “前面是麒麟族的地界,不要耽搁,赶紧过去!” 水族士兵还算乖顺,龙族的就不怎么在意了。 “麒麟有什么好怕的。” “碰到了正好打一架哈哈!” “是啊,吾好久没吃麒麟肉了。” “凤凰肉不是更妙?” 灵心听着他们的话,也有点馋了。 龙凤麒麟三族互相为食,不知道放一锅炖是什么滋味儿? 下次试试。 狴犴也知道龙族散漫,因为队伍拉的长,少不得要去到前面再叮嘱一遍。这便要经过了辇车。 灵心一直盯着他,看到他过来,遂把幨帷掀开,半边身子撑在围栏上,用一种意味不明,似嘲讽又似调侃的口吻笑声道, “狴犴殿下,好大的威风啊!” 狴犴的白色虎尾啪啪地拍打地面,一副很厌烦她的模样。 “你怎么总是掀帘子!” “那你岂不是总在看我?” 灵心慢条斯理地摸了摸帷上的龙纹,露出半截莹白如玉的皓腕。 她望着狴犴莞尔,口吻故作神秘, “不是风动,不是帷动,是心动。” 狴犴愣了一瞬,巨爪一拍地面,震动轰鸣。 “进去!”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威风凛凛,可在灵心看来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大猫。 她随意地合上了幨帷,坐回辇中。就听到囚牛低沉醇厚的声音。 “如果你喜欢狴犴,可以直接与他欢好。父王最倚重狴犴,一定不会计较。” “大可不必。”灵心拒绝地干脆。 所谓的龙妃,并不是真的有什么名分,只是水族喊着好听。顺便也抬高了祖龙罢了。殊不知洪荒生灵在心魔眼中都不过是提供营养品的食物。 龙族?她还看不上。 心里正埋汰着龙族,灵心忽然感觉到一股炽烈的风从右侧吹来。隔着三层幨帷也能感觉到那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热度。 她扭过头,正好见到赤色的火舌烧透了幨帷。 囚牛变了脸色,打出一道冰墙拦住烈火。 “南明离火?是凤族!” 外面的狴犴几乎同时说了这三个字,口吻是相同的忌惮。 “是凤族!” 南明离火不是一般的水系法术能拦得住的。 眼看着冰墙出现裂纹,火舌又重新渗入。囚牛拉过了灵心。严肃道, “我们先出去。” 灵心跟着他出了辇中。 才刚出来,就又有一烈火漩涡直朝着灵心这方扑来。 天空中飞落了一只赤金色的火凤,高声唳鸣。 “杀死祖龙龙妃的,回不死火山可得一次浴火。抢到龙妃的,老祖重重有赏!” 灵心:…… 这叫什么?吃凤凰者终被凤凰所抢? 灵心有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却是安安稳稳站在原处。看着狴犴旋风一样落到跟前,张嘴吞了火焰漩涡。头颈压低,做足了防御的姿态。但灵心从他那里感觉不到一点紧张。 想来凤族的偷袭在龙族意料之中。 他们经过的恰好是一片峡谷。 数十只凤凰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间有鸾鸟等凤凰旁系,不断地从空中袭击龙族。 龙族也不甘示弱地还击。 凤族善火系,龙族善水系。 那水火来往不能兼容,又是青又是红,炸烟花一样,煞是好看。 二族开打还没过三合,又见周围山石震动。从中跑出了近百麒麟和数不清的走兽。 明摆着,这是龙族早就被凤族麒麟族盯上了。故意远了这么个地方来。 为首的墨玉麒麟仰头咆哮,“麒麟族的地界,一只龙凤也不许放过!” 随着麒麟加入战局,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在这峡谷齐聚。当真是物种丰富,热闹非凡。 灵心身旁的狴犴跟囚牛看到麒麟加入,终于有了紧张焦躁的情绪。 -- 第48页 交换了一个她看不懂的颜色,囚牛前去加入战场。而狴犴则对灵心低吼, “安分待着,不想死就别乱跑!” 灵心是战场里唯一化作了先天道体之形的,一袭粉衣袅娜,像小桃花误入了野兽窝。怎么看都十分好欺负。 然她面上没有半点惧色,对狴犴笑得又乖又甜,带着点说不出的风情。 “好啊,我不跑。我就跟着你。” 她难得这么乖巧,像是真的被吓得安分了一般。 狴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不信。忽而化作人身,手中捧一青白相间的鳞袍披到灵心身上。 那鳞袍满满都是狴犴的气息,又厚又沉。乍一碰到她的体表,就像是粘上去了一样。让灵心很是不习惯。 狴犴冷冷道,“穿着吾的鳞甲,保你无虞。” 灵心看着狴犴身上单薄的玄衣,撇了撇嘴, “但穿着这个,不管我跑到哪里,你也都能找到我,对吗?” “你知道就好。” 狴犴说完,重新化成原形,加入了战场。 灵心扯了扯身上的鳞甲,没扯下来。试试化身为本体粉雾状,那鳞甲竟也跟随不放。 她不禁有些烦躁。 穿着这玩意儿,她还怎么搞了事跑路? 正烦躁间,灵心却感觉到有谁抓住了她的手臂。 “谁?” “灵心道友,吾是接引。”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灵心烦躁的表情霎时一变。赞叹道, “接引道友?你的隐身诀用的极好啊!” 接引大概是有点无语,沉默了一下,才又道,“吾让准提在峡谷外接应,如今三族混战,道友可趁此时机脱身。” “脱身不急。” 灵心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却要请接引道友帮我个忙……” 鳞甲的事往后解决,这会儿三族杀得仇恨值爆棚,情绪不用她挑拨都上了百分百。 这么好的机会不加以利用,她灵心枉称为魔! 搞事!必须搞事! 灵心将定海珠给了接引,自己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在原地。时不时对上狴犴看过来的视线,还能跟他招招手。 三族混战,从来没有哪一族能讨得到好的。 现场斗得飞沙走石,地动山摇,天上不是飞落水火,就是落下还热乎的血肉。 简直乱成一锅粥。 幸好狴犴给的鳞甲还算靠谱,铁桶一样,水火重石血肉都能拦住。 当然了,这也是灵心看起来太安分太好欺负,所以根本没有谁来打她的缘故。 三族凭着强悍的肉身从日正中打到了日暮。 天边的残阳映得血色更艳,如开了满峡谷的红花,凄美却更让魔兴奋。 离开许久的接引传声入耳,“灵心道友,定海珠都布下了。” “多谢了。接引道友先行出谷,我随后便到。” 接引是亲眼看着灵心的红尘大阵怎么一步一步改良过来的,当下也不犹豫。 留下一句,“道友一切小心。” 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定海珠埋下,整个峡谷尽在心魔的掌控之中。 不多时,灵心感觉接引的气息走出了大阵,知晓时机已经成熟。 遂取出那得了九层功德的天地间第一把心魔琴,看着四周浪漫的血色,紧了紧蚕丝凝功德金光的琴弦。 “此情此景,无酒相配,未免太可惜了。” “罢了,既然无酒,我便弹奏一曲,给大家助助兴吧——” 说话间,三十六颗定海珠腾盛而起,滴溜溜的高速旋转,无形无相却能够迷惑人心的雾气弥漫了整个三族战场。 这是经由灵心改良过后的粉雾,少了迷人的粉意,无色无相。猥琐,但更好用。 灵心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红尘阵加上心魔琴,加强版红尘大阵,起—— 霎时间,峡谷内风云飞沙皆静寂。 充斥着凤唳龙鸣、血肉横飞的战场倏尔响起了美妙的旋律。 其音清透,如诗如画。若秋日飒飒的风,与枫红的秋叶共舞。 定海珠,大放光芒,朦胧了血海杀伐! 心魔琴,轻拢慢捻,为三族奏响悲歌! “唉……” 风中好似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幼时母亲温柔的抚摸。 一种用言语无法形容的触动出现在战场里的每一个生灵心中。 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 眼见同族陨落,仇敌的利爪撕碎了羽翼手足,悲呼?怒呼? 粉色的心魔种子如一滴滴雨水落入湖心,激起层层的涟漪。 三族发出悲鸣与怒吼,杀得更疯了! 无色无相的雾渐染上了血色,与天边的晚霞极为相衬。 灵心闭上眼,抱琴而立。用心感受无数极致的悲与怒,仇恨与无奈化为养分投入心魔的核心。 她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一鼓作气冲破那层金仙境的屏障。 粉裙在风中吹绽如花,旋出粉雾漫漫,夹杂着一抹与天地本源规则相仿的力量,盖过了一切血色杀伐。 杀红了眼的三族在粉雾中昏昏沉沉倒地。 天地,仿若为之寂静。 灵心刷的睁开眼,摸着又轻薄了许多的眼纱,喜笑颜开。 “太乙金仙,成了!” 扫过一眼全场趴下的三族,灵心知晓,达成这个效果并不是她的阵法或者琴音有多厉害,而是靠得她进阶时泄露出的一丝天地本源规则之力。 -- 第49页 成为太乙金仙后,灵心对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能运用一丝与心魔相关的规则之力。 循着进阶的余韵,灵心飘到狴犴所在之处,以本源之力引动他身上藏起来的黑色宝匣。 宝匣方才入手,尚未来得及打开,灵心却猛地看向了峡谷口外。 有人闯阵? 一架辇车破开重重粉雾,漆黑如墨的颜色,裹着腾腾煞气与魔气,如摩西分海,划破了粉色的帷幕。 辇车里是空的,顶上却坐着一个怀抱漆黑长/枪的墨衣青年。仿若暗夜的中心。 他有着冷玉一般的肌肤,半面脸被黑色藤纹占据。一双猩红的眼阴鸷冷厉,令人不寒而栗。 灵心感觉到了根植于灵魂的压制感,竟似忍不住想要向青年臣服。她红唇轻颤,念出四个字, “魔祖,罗睺……” 罗睺薄唇微挑,缓缓擦拭着弑神枪的枪尖,似无声的警告。 “干的不错,配得上本尊亲自跑这一趟。” 灵心收起了黑匣,笑得无辜,“魔祖认得我?” 罗睺站起身来。 “本尊是专门来抢你的。” “抢我?” 灵心有点懵逼,“抢我做什么?” “谁让你是鸿钧的女人,祖龙的龙妃。” 罗睺漫不经心地挥了挥弑神枪,对灵心道, “自己过来,不要让本尊亲自动手。” 灵心:……这个魔祖好像有什么大病。 祖龙龙妃就算了,她什么时候又成了鸿钧的女人? 灵心想起上次差点被罗睺弄死给诛仙剑阵当养分的经历,不打算听话。 嘟着嘴问,“能不过去吗?” 罗睺挑眉,“你试试?” 灵心当即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鸿钧给她的玉符。冷笑, “试试就试试,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远在万里之外,闭关中鸿钧猛地睁开了眼。 以大罗金仙境的神通运转空间之力,一步跨出,瞬息抵达灵心身旁。 那一身紫衣白发,清冷绝尘。将血肉横飞的战场逼格都拉高了一个档次。 罗睺看到鸿钧,那漫不经心的气势顿时就变得凌厉起来。 “鸿钧,你竟然对她上心至此?” 灵心听他这语气,怎么听都透着一股不敢置信和……幽怨? 正在这时,她身后的狴犴竟也不知凭着一股什么意志力,冲破了红尘大阵的力量醒来。 形似虎的龙子一身血污狰狞,虎目死死盯着灵心,咬牙撑起身体, “你休想逃!” 灵心看看驾辇车而来的魔祖,再看看破空而来的道祖,对着满身狼狈的狴犴轻轻摇头。 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第24章 因为鸿钧到了,生命安全有了保障。灵心又有点飘。 看到狴犴的惨状,灵心刚刚拿了人家的宝贝,也不好表现得太无情。遂取出一颗丹药递过去, “不气不气啊,小妈疼你。” “来,大郎,吃药。” 看到她眼底的促狭,狴犴深感耻辱,又有种莫名的感觉被压抑在愤怒之下。 这个时候了,她还逗他! 吐出一口血,狴犴撑着一股傲气变成了人形,抓住灵心的手腕。 “你这……” 恼怒的话还没说出口,却有一只玉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侧过来,拉开了他。 狴犴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天青色的眼。 那眼中淡漠无波。似乎看见了他,又没有看到他。仿佛他只是没有生命的草芥,不值得这双眼的主人生出任何情绪。 鸿钧淡漠地扫了狴犴一眼,转眸看着灵心,微微皱眉。 “你身上的鳞甲,是他逼着你穿的?” 藏青与白色相间的鳞甲盖住了粉红,她一身都是狴犴的气息,碍眼极了。 “是啊。” 灵心无辜回望鸿钧。 但看了看狴犴一身的伤,想到他或许就是因为把鳞甲给了她才会伤的那么重,还是很良心地补了一句, “多亏了这鳞甲,我都没有受伤呢。” 灵心的言下之意,是不想让鸿钧伤害狴犴。但在狴犴听来,却更像是对他的嘲讽。 龙族只有一身鳞甲,一颗龙珠,一片逆鳞。他会伤的这么重,跟之前把鳞甲给了灵心脱不开干系。 素衣的青年已是摇摇欲坠,身上被凤族麒麟族弄出的裂口不断往外涌血,他却咬牙坚持道, “吾只是为了不让你逃跑。” 灵心撇了撇嘴,看着狴犴露出小妈一样疼爱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小妈欠你一个因果。” 至于黑匣里的天道本源,那是提都不可能提的。 鸿钧看着灵心与狴犴你来我往说着他听不懂的词语。眼眸微暗。 遂抬手把那鳞甲从灵心身上摘了下来,扔在狴犴身上。随之过去的,还有一颗疗伤灵药。 却不是像灵心那样亲自去喂,而是直接用灵力化出手的形状,敲晕塞药,一气呵成。 “现在不欠了。” 未来道祖的嗓音清润,淡漠无波。 灵心:…… “多谢鸿钧道友。” 看着狴犴一身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除了膜拜大佬,她还能说什么呢? 另一边,被鸿钧灵心无视彻底的罗睺已经快要气炸了。 -- 第50页 “鸿钧,你敢无视本尊!” 他那么大的宿敌站在这里,你瞎了看不见吗! 鸿钧听到罗睺的话,皱眉瞥了他一眼,然后又转了回来。看着灵心微微颔首, “太乙金仙了,不错。” 至于他给罗睺的那个眼神,好像只是为了表达没有无视,显得态度特别敷衍。 罗睺:!!! “鸿钧!” 罗睺二话不说,掏出诛仙四剑,定住乾坤。准备打架。 灵心被对面的罗睺看得缩了缩脖子,往己方大佬后面藏了一点。小声道, “魔祖好像很生气。” 鸿钧随意地“嗯”了一声,想起来灵心曾经差点被罗睺弄死。以为她害怕,心里一软。遂补了一句,难得带了一丝宽慰。 “他自来如此,有吾在,他动不得你。” 灵心顿时感觉无比的安心,觉得鸿钧真是个好人。不枉她冒着生命危险深入他的心灵世界,苦心安排剧本,助他找到了三尸之念。 而罗睺则正相反。 想他跟鸿钧同为混沌三千魔神,盘古开天后一起流落洪荒。他为魔,鸿钧为道。他一直视鸿钧为宿命之敌。想要跟他分出胜负。 然而鸿钧却一心求大道,沉迷修炼,压根不跟他打。 没办法,罗睺只能自己创造机会,一次又一次追着鸿钧交手。可就算是被围在诛仙阵中央,鸿钧也永远是平淡无所谓的样子。 如果鸿钧对谁都一样,也就算了。可他对灵心,却是明摆着不一样! 凭什么! 罗睺重新打量了灵心一圈,眼神阴鸷,透着轻蔑。 “她修为如此低微,全靠阵法跟灵宝才打败了这群三族的废物,也就比三族的废物强了半分。到底有哪里值得你待她如此上心?” 灵心:??? 不能打吃你家大米了? 她迎上罗睺充满敌意的赤红眼眸,被其中的阴冷杀意吓得一个激灵。 随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灵心脑海中,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鸿钧道友。” 她小心地拉了拉鸿钧紫色的袍袖,被眼纱遮住的眼底深藏同情。 “那个魔祖……他是不是……是不是……” 鸿钧垂眸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语声柔和了些许,“何事?” 灵心压低声音,透着异样的兴奋, “魔祖……是不是喜欢你啊?” 鸿钧:??? 罗睺:??? 鸿钧的脸黑了,当机立断, “不是。” 罗睺的脸扭曲了,手中弑神枪直刺向躲在鸿钧背后的灵心。 “你找死!” 魔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不仅弑神枪,连带之前摆在四周定下乾坤为防止鸿钧逃跑的诛仙四剑也一齐朝着灵心而去。 鸿钧虽无奈灵心的脑洞,却还是挡住罗睺的弑神枪,取出一太极图扔到灵心身上。 道,“你先走。” 灵心抱住太极图,感动了一息,掉头就跑。 “好咧,我走了!道友你撑住!” 话说出口了,灵心也有努力地逃,却逃不掉。 因为罗睺那个狗比不肯放过她! 诛仙四剑杀气腾腾,就跟长了眼睛一样追着灵心不放。如果不是太极图护着,她估计早就被戳成筛子了。 灵心也有心反击,但太极图品阶太高,她操作不来。鸿钧又得招架罗睺疯狗一样咬向她的弑神枪,故而只能在勉强保住性命,疯狂逃命。 罗睺起先还是为了发泄怒火追杀灵心,待发现他对灵心出手时,鸿钧的反击明显比攻击他要强。跟鸿钧斗了上万年,从来没有打爽过的罗睺直接疯了。 各种致命杀招不要钱的追着灵心打,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鸿钧也只能跟着一块儿追。 魔祖要杀她,道祖要救她。 灵心觉得自己就是夹杂在魔道祖相爱相杀之间的工具人。为魔祖对道祖那绝美的胜负欲做出可怕的牺牲。 这该死的,无理取闹的洪荒世界! 日月交替又交替,不知道跑出了多远,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在打碎了无数灵脉后,在罗睺又一次靠着打灵心逼他全力出手以后,鸿钧终于忍不了了。 那双淡漠无波的眼中头一次产生了凛冽的杀伐,鸿钧拦住罗睺的弑神枪,语声冷冽, “罗睺,够了。吾与你分个高下。” “好!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罗睺架起弑神枪,收回诛仙四剑萦绕在旁。一袭墨裳,通身魔煞之气沸腾如雾。猩红的眼底映出狠厉与兴奋的光芒。 哑声道, “本尊等今日,已经太久了。” 鸿钧取出了先天至宝盘古幡,俊颜紧绷。对不远处抱着太极图的灵心道,“你先离开此地。” 灵心感激不尽,才要点头。罗睺也转过来,喝道, “你不许走!” 灵心:…… “为什么!” 她是无辜的啊! 罗睺语声阴冷,“留下来,给本尊与他做个见证。” 罗睺说着,却给了鸿钧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鸿钧,你说呢?” 以往鸿钧都不愿意跟他一决高下,这回答应纯粹是为了灵心。他怎么能让她跑,万一鸿钧又反悔了呢? -- 第51页 鸿钧听得出罗睺的意思。薄唇微抿,对灵心道, “你站远些。” 灵心没办法,只能苦着脸应了声,抱紧太极图,远远围观道魔决战。 真正来说,鸿钧和罗睺与所谓的当世最强祖龙、元凤、始麒麟同为先天魔神。这个时期他们虽然名声不显,但隐藏实力绝对不在三祖之下。 当魔祖与道祖认认真真的打起来,以灵心的修为只能看到一白一黑两团光来回冲撞。虚空震荡蔓开的波动让她发自灵魂的恐惧战栗。 又一次对冲后,脆弱的虚空终于似承受不住一般,以鸿钧罗睺的交战点为中心,爆发黑洞的漩涡,瞬间吞噬三千里,湮没了远远围观的灵心。 灵心:…… 那种不知名的吸力,裹挟了时空与虚空混沌的力量,她根本无法抵抗。连声音也发不出,就被卷了进去。 却在一阵身体像要被撕裂一般的漩涡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 灵心勉强看去,希望是鸿钧。 可惜却是满身狼狈的罗睺。 “鸿钧,本尊没有败!哈哈哈哈哈……” 这个疯批大笑着拽住了灵心,跟她一起跌入黑洞。 被黑洞吞噬前,灵心依稀看到鸿钧头顶造化玉碟追来,莹莹白光在漆黑的漩涡中成了唯一的光明…… 果真是印证了她的预言——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救命!她真的不想给魔祖陪葬啊! * 混沌之中无年月。 经过了可怕的空间撕裂感,灵心睁开眼,恢复意识之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身旁的罗睺。 他一身黑衣染血,脸色苍白,连魔纹都暗淡了许多。 脆弱,奄奄一息,却无损其邪肆与妖艳。 而因为先天至宝太极图的防御,她伤的不算重。 “魔祖?”她缓缓推了魔祖一下,语声轻柔。 罗睺没醒。 “罗睺?”她重重推了魔祖一下,带了点迟疑。 还是没醒。 “臭撒比!”她拍了拍魔祖的脸颊,开始兴奋。 罗睺吐了一口血,眉峰紧锁,没有其他反应。 心魔震惊的表情逐渐转化为兴奋,又转为阴森。看着昏迷不醒、毫无反手之力的魔祖,灵心一时间恶向胆边生。 插翅难飞——个鬼哦!她要搞死这个疯批!就现在!立刻!马上! 连身在何处都不想看,灵心一双手已然狠狠掐住了罗睺的脖子,疯狂摇晃。 一边晃一边咆哮, “哈哈哈哈哈狗比!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不,你只有今天,没有明天啦!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 她突兀地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瞳。 灵心欢快的动作霎时一僵。 那双赤红的眼中煞气凝聚,犹如滴血。 灵心:…… 生命中总有那么多意外。 灵心轻轻松开了魔祖修长的脖颈,小手抚摸他脸上如藤蔓般的魔纹,轻轻摩挲。她的表情似哭似笑,又仿佛透着款款深情,声音打颤, “你太美……我有点承受不来……” 第25章 罗睺阴着脸,一双赤红的眼像是被鲜血染就,用看死人一样冰冷的目光看着灵心。 在魔祖的死亡射线下,灵心原本搭在他脸庞上的手慢慢缩了回去,轻轻扫了扫罗睺的衣襟。很是艰难地扯了一句, “这里,有个虫子……” 这种瞎话,罗睺岂能听不出? 他在与鸿钧的决斗中受了重伤,拼着最后一点气力抓住鸿钧在乎的女人跌入虚空黑洞,就在虚空混沌之力的冲刷下失去了意识。 他对自己能活下来并不奇怪,但他没有想到灵心也活了下来,而且看起来状况比他好得多。 感觉到先天至宝太极图的气息,罗睺扯出一个冷笑,对灵心为何会伤得这么轻的缘由心知肚明。 下一刻,诛仙四件之一的戮仙剑随魔祖意动,咻地飞出。带起一阵冷煞之气,剑锋堪堪压在了灵心的手背上头。 “你这手,不要了吧。” 因为伤上加伤的缘故,他的嗓音异常的嘶哑,虚弱且无力。但说出来的话,却凶残得紧。 灵心倒抽一口凉气,想也不想把手抽了回来。 “要的!” 半透着粉的眼纱下,少女红唇发颤,表情像是想哭,又强行扯出笑容。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哪里还能看得出之前掐着他脖颈疯狂咆哮的兴奋劲儿? 莫名的,罗睺觉得她这个表情不太顺眼。还不如之前那张牙舞爪的疯魔样好看。 “鸿钧是什么眼光……” 他冷嗤一句,令戮仙剑继续逼近到灵心的脖颈处。 以罗睺的伤势其实根本不能催动法器。只是诛仙四剑被他祭炼了,与他意念相通。且此间魔气煞气极为浓郁,诛仙四剑在此如鱼得水。故而可以遂他心意受他催使。 “看到了吗?下次要杀谁,用剑,不要用手。” 灵心疯狂点头,她也觉得。反派死于话多,她就是想发泄一下怒火,结果没把人晃死反而晃醒了…… 要改!一定要改! 在改之前,灵心怯声问他, “你不杀我?” 罗睺艰难地半撑起身体,赤红的眼看着灵心背后,流露出一抹嘲弄的意味。 “不必本尊动手,你抬头看。” -- 第52页 这话音未落,灵心只觉得头顶发凉。颤颤巍巍地扬了下脖子,就有一坨口水啪嗒滴到了她的跟前,腥臭,粘稠。 灵心:…… 灵心默默把太极图顶到头上,不打算抬头去看的样子。 罗睺看着她的怂样,轻蔑地冷哼一声。随即抬眼,赤瞳凌厉,低喝一声,“去——” 刹那间,那看似指着灵心脖颈的戮仙剑方向一转,剑尖朝上。以跟之前慢悠悠地指着灵心截然不同的声威,闪电般刺了出去。 “吼——” 随着一声尚未完全发出来的怒吼,大片墨绿色腥臭的血喷洒出去。却完美的避开了他们,全部去了右侧。 灵心循着重物落地的声音转头左望,这才有心思注意自己在什么地方。 只见此地,天无日月,亦无风云。灰蒙蒙笼着稀薄的魔气,所见是灰黑的怪石荒原,而无草木生机。 三丈外,一个灰扑扑长得像老树根一样,没有手足,只有一个长脖子的怪物倒在地上。那颗丑陋的头颅则去了右边。 除了地上这只怪物流出的绿血,似乎一切都被抽离了颜色与情绪。压抑得可怕。 “这是魔物?” 灵心注意到那只老树根一样的怪物尸体未散尽的魔气,有些惊奇地扭头问罗睺。 她不转过来还好,一转过来恰好见到魔祖正试图抬手擦去嘴角刚刚吐出的血,颤抖的手,似乎刚才那一击又让他伤上加伤了一样。 “你……” 对上灵心的视线,罗睺掩饰一般放下手,看着她冷嗤一声, “废物!” 灵心:…… 被嫌弃的灵心很想趁他病要他命,但罗睺这种大能,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留有后手。 何况刚才还算是救了她一次,对她已无杀心,在陌生的地方,合作远比自相残杀要好。 罗睺哑声说了两个字,没忍住又咳出一口血。他的脸色发白,黑色的魔纹却愈发鲜明。阴恻恻威胁灵心, “你这眼睛也不想要了?” 戮仙剑又回到了比在灵心脖颈的状态。 灵心嘴角一抽,默默侧过身,对魔祖可怕的自尊心有了新的理解。 眼角余光依稀瞥见罗睺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擦干净了血,又缓和片刻,他才用嘶哑的嗓音缓缓道, “此地乃玄都外,天魔域。” “天魔域?” 灵心稍稍转回一点,见罗睺没啥反应,完全转了回去。顺手递过去一枚道祖出品的疗伤丹药。 罗睺阴着脸,“区区丹药,本尊难道会没有吗?” 要真能治得了他的伤,他早就用了。 灵心“哦”了一声,高高兴兴地准备收回去。 罗睺不用她还要用的,鸿钧给的丹药品质极好。就算给罗睺的是品阶最差的一种,她也舍不得。 没错,灵心刚刚准备递给罗睺的就是品阶最差的一种。只能适用于轻伤,调息之类。 就算他刚刚救了她一回,这疯批的危险性也不在魔物之下。 感觉到灵心的快活,罗睺眼一瞪,阴冷道, “拿回来。” “……哦。” 灵心收回到一半的丹药又递回去,却被罗睺用戮仙剑接了,煞气直接搅成粉碎。 魔祖冷笑,“本尊的东西,不需要就只有这个下场。” 给了他,就是他的。就算他不要,也不可能让你拿回去。宁可毁了。 灵心:!!! 玛德智障!浪费可耻! 心魔到底能屈能伸。她压下那点抠搜的惋惜,拉回正题, “天魔域是什么地方?还在洪荒吗?” “天魔域不在洪荒。” 许是为了打击灵心的期待,罗睺大发慈悲地给她做了个科普。 原是罗睺在盘古初开洪荒天地之时,因洪荒天地不稳,误入了一处空间裂缝,曾经来过一次这里。 此间生灵自称为域外天魔,叫这个没有洪荒千分之一大的世界为天魔域。 天魔域没有修行之法,这里的魔物长相丑陋,靠魔气和互相蚕食来提高自己。 有趣的是,越是等级高实力强的魔物智慧越高,外形也会进化得越接近于洪荒修士的先天道体之形。且每一只魔物的外形、属性都不一样。 灵心刚才遇到的属于低等魔物,长相丑陋智慧不高。但或许是有某种潜藏的属性,偷袭不容易被发现。 “本尊那时曾遇到过一个近乎先天道体之形的魔王,实力比本尊差得多,却靠着古怪的天赋影响了本尊的心境……才让他逃了。” “影响心境?那什么天赋?” 听起来跟她有点像呢。 罗睺冷冷看了她一眼,不答。只恐吓一般告诉她, “似他那般的魔王,天魔域有七个。” 听完这些介绍,灵心再看罗睺时那种想要搞死他的冲动,又淡了很多。 “那我们能回去吗?” 充满暗示的询问。 罗睺冷笑,“本尊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 “本尊养好了伤自然能穿过混沌之海回去,至于你……呵。” 后面的话没有说尽,但那别有意味的嗤笑已经把嘲讽值拉满。 灵心:…… 艹拳头硬了。 “告辞!” 再待下去,她真的想跟这狗比同归于尽。 -- 第53页 刚一转身,戮仙剑幽光凛冽的乌黑剑尖直直抵住了她的眉心。 灵心默默转了回来,却见罗睺已然闭目打坐,开始自己疗伤。压根没有要再跟她说话的意图。 灵心:…… 狗比!早晚掐死你! 心魔的修炼方式跟旁人不同,她虽然也不拘于炼化灵气或者魔气。但真正能给她提供营养的,只有极致的情绪。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魔域跟洪荒隔得太远,她压根不能感觉到洪荒那边的心魔分/身,更不能从分/身那里接收养分。 打坐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无聊的灵心只好东张西望。 望着望着,灵心就慌了。连着喊罗睺, “大佬!又有天魔过来了啊啊啊!” 那是一只足有两丈高,通身被黑毛覆盖,外形像猿猴一样的天魔。托着缓慢的步伐,一边嚎叫,一边走向灵心这方。 按照罗睺的说法,天魔的形貌越贴近于人,则实力越强。 这只虽然没完全变成人形,但猿猴已经跟人十分相近。纵使还没到近处,灵心也能感觉到那可怕的魔气。 按洪荒的等级来换算,至少是个太乙金仙后期,极可能接近大罗金仙。 “它过来了啊!” “魔祖?罗睺?” 不论灵心怎么叫,罗睺都是已经打坐入定了,什么也听不到的样子。 只有戮仙剑尽职尽责地盯着她不许逃跑。 灵心叫了几句无果,索性顶着太极图,收敛了自己全部的气息。 掉线了好啊!那天魔要吃先吃魔气四溢的罗睺,等罗睺死了她抢了诛仙四剑就跑,完美! 新来的天魔走得很慢,走一步就要嚎两声。 到了近处,灵心才听清楚它含糊不清嚎的内容—— “嗷呜呜呜……我,废物……” “毁灭吧……” “没有用的……饿死算了……” 与此同时,一股极致的哀伤情绪从那天魔身上涌出来。 悲伤到极致的天魔跟灵心擦肩而过,连要停下来吃她的食欲都没有。 就像是把所有的力量和七情六欲都转化成了哀伤。那种极致,不能说百分百,已经直接爆表了。 灵心目瞪口呆。 这,这简直就是送菜上门啊! 瞥了扔在掉线状态中的罗睺一眼,灵心悄悄放出粉雾缠绕上那只悲伤的天魔。 种下一颗心魔种子,顷刻间就吸饱了极致悲伤的情绪,变成一只哭哭啼啼的心魔分/身。 新的分/身在传递情绪力量的同时也跟那天魔一样哭嚎, “呜呜呜我是个废物分/身……” “我好丑……” “没有用的……死了算了……” 灵心吃着高级补品,嘴角直抽。 向来只有她心魔影响别人的心境,这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力量,竟然把她的心魔分/身都影响了? 她想从天魔的记忆里找找答案,却发现它压根没有记忆。像是连记忆都被悲伤的情绪吞噬,化作哀伤的养分。 “好家伙!这简直是杀鸡取卵啊,比我干的还绝!” 她都是种下一颗种子,走可持续发展道路,跟修士互惠互利的。 大概是跟罗睺待一块儿,近墨者黑。灵心难得被激起了胜负欲。 她能以挑动情绪到极致,自然也能压制。 遂给分/身补充了一点营养,只把那天魔悲伤的情绪吃光,而不需要心魔分/身挑起新的情绪。 不消多时,悲伤的天魔停止了哭嚎。本该属于它的正常的七情六欲,重新萌发了出来。 七情者,喜、怒、哀、惧、爱、恶、欲。 六欲者,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 七情六欲缺一不可,某一种太盛亦不可,只有中庸方可长久。 灵心满意的点点头,还没来得及欣慰到底是自己这个心魔更胜一筹,重新有了七情六欲的天魔就开始看着她流口水。 “好饿啊!好想吃……” 灵心:…… 她忘了,魔都是只有贪欲,没有良心的。 但是没关系,这里能吃的又不止她一个。 灵心对天魔勾起红唇,侧身让开,把打坐掉线中的罗睺暴露在饥饿的天魔眼中。 “来来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心魔操纵分/身,语声引诱意味十足, “吃了他,你就是下一个魔王哦——” 天魔被心魔所惑,又真的哭了太久饿极了。察觉到罗睺应是重伤的状态,气息微弱,当即红着眼向罗睺扑咬过去。 “嗷嗷嗷吃了你,我就是魔王!” 灵心握紧拳头,激动万分。 然后就看到四把煞气腾腾的魔剑冲天而起,直接围了那只天魔。万千剑气交织纵横,将之绞成了肉末。 灵心:…… 好像有点不妙的样子…… 她又一次对上了那双猩红的眼眸。 还是熟悉的眼神,熟悉的配方。 魔祖半面脸上魔纹妖异,苍白脆弱,猩红的眼底映入灰蒙蒙世界里的一抹粉衣,望着她冷笑。 在他身后,刚刚杀了一只天魔的诛仙四剑呈菱形排列,剑尖幽光凛冽。像是在对她招手。 “过来,本尊给你看个宝贝。” 灵心:!!! 不,她不想看。 -- 第54页 * 与此同时,茫茫混沌海中,一紫衣白发的道人手持造化玉碟,正朝着天魔域的方向行进…… 第26章 “我能不看吗?”灵心小声问。 “不能。” 随着罗睺干脆利落的回答,诛仙四剑以势不可挡的气势飞来。 灵心头顶的太极图瞬间撑起防御。一道金桥横跨,阴阳二气流转。四把剑尖就贴着阴阳二气的隔膜,饶着她缓缓旋转,让她看了个清楚。 灵心被近在咫尺的剑吓得胆颤心惊,瘪着嘴问罗睺,“我看完了,能收了吗?” “不能。” 如此操纵诛仙四剑,对重伤的罗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魔祖吐了口血,却不减眸中阴冷,挂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笑问道, “天魔域没有灵气,鸿钧不在,你觉得太极图能撑多久?” 灵心语声真挚地骗他, “我就是跟那只魔开个玩笑。其实是我早就知道魔祖一定能杀了那只魔物,要不我肯定不会那么说的。” 才怪。 “玩笑?” 一道凌厉的剑气劈上太极图,罗睺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边吐血边说, “本尊亦是玩笑。” 事实证明,魔祖没有道祖那么好哄。 灵心叹口气,正想着再说什么,却感觉到四下里有不少魔物朝这边来。动静还挺响亮。 抬起头,发现罗睺也转眸看着那滩刚才被绞碎的天魔血肉,表情不太好看。 灵心瞬间懂了。天魔互相喂食,这动静恐怕就是是周围的天魔被高阶天魔的血肉香味吸引而来的缘故。 看了看罗睺的脸色,灵心轻轻推了下转到她面前的剑尖,语重心长地再次提议, “要不先换个地方,你再拿剑指着我也不迟?” 罗睺给了灵心一个森然的眼神,阴着脸撤了诛仙四剑,不再围困灵心。 做这么个简单的指令,他又吐了口血,冷嘲道,“下一次要杀本座,记得别找这般弱的。” 说这话,就是放过她的意思了。 不管罗睺是不是为了震慑她说的反话,灵心都—— “下次一定。”她记住了,她还敢。 罗睺听出了心魔的跃跃欲试,看她的眼神反倒比之前回暖了些。 “还算有几分坚持。” 不知道是讥讽是赞许的道了一句,罗睺强撑起身,一边起身又一边咳血。 灵心看着他吐血都看习惯了,吐归吐的,他出手时的确是半点没虚。 大概是吐血太勤,罗睺都懒得在灵心面前维持自尊了。随她去看。 但瞥了眼回到罗睺身旁的诛仙剑,灵心还是决定缓和一下关系。她不想再被剑尖怼了。 遂拿出一个圆盘形的法器,邀请罗睺一起坐上来。 这会儿罗睺倒是没拒绝,但也没给灵心好脸色。上了法器就把戮仙剑抛出,给灵心留下一句“跟着它走”,便开始闭目调息。 魔祖又恢复了掉线的状态。但看着可以智能指挥,完美导航避开天魔的戮仙剑,灵心却不敢再做什么了。 说起来她跟诛仙四件也不算陌生,在通天教主的记忆中也熟识过。但也不知是不是跟的主人不同,法器的性格也表现的不一样。 在通天教主那里,诛仙四剑给人的感觉虽然也锋利,却是一种潇洒自如的恢弘大气,而没有这般浓重逼人的杀气。 一如剑的主人。不管是通天,还是重生回来的教主玉宸,都是随性自在,待人亲切宽厚。不像鸿钧或罗睺那般给她极强的压迫感。 尤其是罗睺这个疯批! 灵心无声地对打坐中的魔祖冷哼一声,四周看看,发现戮仙剑的确能提前预知天魔的位置避开。 没过多久,她干脆施了法咒,让戮仙剑自动驾驶。自己闭目养神。 这天魔域中万物都呈现灰黑色,光线昏昏,无半点生机。看得久了,着实令人压抑。 有戮仙剑导航,他们一路都没有遇到别的天魔。 却也因为戮仙剑的靠谱,两个外来者谁也没注意到一路避开的天魔是往他们的反方向而去。到后来,就完全碰不到一只天魔了…… 不知过了多少日夜,正消化着先前那只悲伤天魔产生的情绪力量的灵心,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悲伤。 她起先以为是来自消化吸收的情绪,但转念一想,就觉出了不对劲。 她是心魔啊,自来只有她影响别人的份,怎么可能被到嘴边的补品影响?何况那股悲伤的感觉还是从她自己心底涌现而出的。 悲伤?她?怎么可能! “不对!” 灵心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同时听到罗睺阴冷的质问, “你又作什么妖?” “这回真不是……我……” 本想申辩的灵心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消了声,语气也变得不怎么确定了。 “天魔域,也有湖吗?” “没有。” 来过一次天魔域的魔祖给了肯定的回答。 他们眼前是一片碧蓝的湖泊。 淡蓝的湖水清澈明朗,笼着一层薄雾,烟波浩渺,波光粼粼。在万物皆灰暗无光的山石荒原映衬下,这片湖泊就像是掉落在沙砾中的蓝宝石,异常的醒目和迷人。 然而天魔域是没有湖泊的。它只有灰色的平原,半黑不黑的山石,没有土壤,没有生机,也没有水。 -- 第55页 冰冷的黑石头与魔气共同孕育出以互相残杀为进阶方式的天魔。这样的天魔域,绝对不可能出现蓝宝石一样清澈的湖泊。 “此处没有天魔。” 罗睺看着下方的湖水,眉头紧锁。 处在天魔域中,湖水已是不可能存在,竟还连一点魔气也没有。 “但是有情绪……” 灵心在旁发出了自己的声音,笃定又诧异道,“而且是极致悲伤的情绪。” 与肉眼所见不同,当灵心以心魔的视觉来看这片湖泊时,就发现它完全是悲伤情绪的集合。文艺一点说,湖里的每一滴水都是悲伤的结晶,纯净,又压抑。 魔性贪婪。看到这么一大片营养品在眼前,灵心本该狂喜,直接扑进去大吃特吃,等着直接进阶。 然而心中本能的忌惮与一丝熟悉却告诉灵心,赶紧逃!别迟疑! “要不我们还是退回去吧?” 灵心说话时已经操纵着法器掉头了。 “退?嗤……” 罗睺嗤笑,咳了口血,却是站起身来。弑神枪凭空出现在手中,诛仙四剑蓄势待发。 “汝要求死,本尊岂有不应之理。” 魔祖的语声少了刻意的阴冷,却沉积着令人胆寒的疯狂杀意,像一头狂狮俯身低下,静待致命一击。 碧蓝的湖面翻起波澜,呜呜咽咽,像是谁在哭泣一般。 那不是他们的错觉。 涟漪一圈圈荡开,碧蓝的湖面上波涛起伏,回荡着一个低哑男声的哀叹。 “唉——” “生命不过是一场玩笑,存在没有任何的意义……” 冲击心灵的悲伤情绪愈发浓郁。 那清澈见底的湖水之下,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唉——” “快乐和成功都是一时的,悲伤和失败才是永久的……” 半透明的人影从湖底升了上来。 灵心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只瞥见一个瘫着的人影,四把诛仙剑已然裹挟一阵骇人的煞气,旋风一样杀了过去。 轰—— 剑光与湖水相撞。 前者幻化出万道剑气,将那道从湖底升起的半透明人影削得支离破碎。 后者惊起巨涛滔天,如鲸吞之势,将停滞在半空中的罗睺和灵心一齐吞下。 悲意凝聚的水流沁透肤表,灵心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悲意涌上心头。不单单是快乐,一切的情绪、记忆、欲/望,统统被悲哀取代。 湖水落下,他们依然坐在法器上。可灵心的心态却不同了。 “嗷嗷嗷……” 她嗷呜一声转头扑到罗睺身上,咬住他的肩膀。对他又扑又打, “你个狗比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找鸿钧打架就打架,为什么要把我害得一起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灵心用力挤着眼睛,心头的悲伤逆流成河,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惜灵心的眼睛被遮住了。 心魔是没有眼泪的。或许等到她掌握的心魔道完整,摘下眼纱后可以。但现在她只有眼纱,没有眼泪。 “西湖的水,我的泪——” 可流不出眼泪,悲伤好像就少了一半。 湖泊里的男声又叹。 “唉——” “努力又有什么用呢?都逃不开天命的掌控……终究是……一场空啊……” 听着那叹息,又是一道波浪迎头而下,湖水中悲伤的力量冲刷到了心魔核心。那熟悉的法则之力,让灵心本能觉得兴奋得头皮发麻。 自身的本源被刺激得运转起来,同属性的法则之力直接将外来的力量吞噬,灵心也瞬间恢复了平常心。 “这个感觉是……心魔法则?” 足足比她强了一百倍的法则之力让灵心震惊不已。 然而等到她抬起头,清醒状态下的灵心则一下子发现了某些不对劲。 这个被她抱着啃的,黑衣服的肩膀……是谁? 答案已经在心中,但灵心不想接受。这一次的悲伤发自内心,是真正的悲伤。 “我太难了呜呜呜呜……不对啊,怎么没反应?” 灵心假哭的声音一滞。 以魔祖的性格,被她这样抱着又抓又啃的,就算不把她削成肉泥,也肯定要把她提着扔进湖里搅三圈,再放个狠话。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啊? 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灵心缓缓抬起头,循着那魔纹覆盖的精致锁骨往上看去……是诱人的喉结……跳过去,是棱角分明的下颚。 淡粉色的薄唇微微抿着,色泽暗淡,让人想要狠狠欺负它,给它染上嫣红的血色…… 打住! 灵心努力抛开不合时宜的想法,终于看清了魔祖现在的状态。 那双猩红的眼里没有了熟悉的狠厉阴鸷,两眼无神,颓废得没有一丝光彩。 他看着懵逼的灵心,紧抿的薄唇轻启,像是终于克制不住地,溢出了一声浅浅的控诉, “本尊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咬我呜……” 第27章 听到罗睺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声隐忍的、若有似无的呜咽,灵心整个魔都惊呆了。 不敢置信地问出声, “你是魔祖?该不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夺舍了吧?” 才说了一句话,还没得到回答,她便瞧见满面颓然的魔祖又吐了口血。 -- 第56页 这么贴近的距离,灵心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丝艳红的血迹是如何顺着他粉白的唇边流过。鲜红的血、苍白的肤、黑色的魔纹交织,脆弱易碎又秾丽得勾魂夺魄。 她也不是第一次看魔祖吐血了。之前看他一口一口的吐血,她还觉得心里暗爽。但这会儿在看,却奇异的生出了些许怜惜的感觉。 忍不住问,“你的伤还好吧?” “呵。” 罗睺自嘲的呵了声,转开脸,哑声道, “本尊没有伤口,只有鸿钧给予的满身的耻辱……” 灵心:…… 这是什么中二发言。 但是看他的眼眸微垂,遮住黯然的赤红眼瞳,语声充满了无力和幽怨。灵心甚至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睫,浓密卷翘,轻轻颤抖。 可恶!鸿钧道友能怎么忍心! “不,这不是耻辱。一场道魔之间的决斗,光辉荣耀。” 才怪。 到底是美色惑人,灵心昧着良心哄悲伤的罗睺。根本看不出在不久前她还凶残地掐着这人的脖颈摇晃,恨不得让他去死的样子。 罗睺轻轻抬眸,赤红的眼瞳里极快闪过一丝挣扎,又如烟花飞快的寂灭,恢复黯然。 “你还咬本尊。” 灵心一脸真挚地哄他,“那是在给你增加荣耀。” 魔祖眉心颦蹙,薄唇抿得发白。顿了一顿,才幽幽开口, “本尊不信,你在骗吾……” 这个语气,这个言辞,恍然给灵心一种突然莫名其妙多了个小作精女朋友的错觉。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灵心自己。 湖泊下面再度传来了低哑的男声,悲苦而充满哀怨。 “果然,没有人能理解我的悲伤……” “我都快死了,也没有女朋友呜呜呜……还有人在我上头撒狗粮……是我不配了……” “女朋友,狗粮?” 听到这熟悉而遥远的名词,灵心脑中一个激灵,翻身而起。趴在灵宝边缘去看那湖面上的人影。 之前罗睺与之交手,灵心都没看清敌人什么模样,这会儿一看,虽然只是一个水凝聚的看不清的形貌的人影,却可以看出是个短发的男人。 最关键的是他瘫的姿势,直接唤醒了灵心根植于灵魂的表情包记忆—— 就像一条生无可恋的咸鱼。 试探性的,灵心从记忆里扒拉出一个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的暗号,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湖水幻化的男人抬了抬头,颓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叹道, “就算你是祖国的同胞又能怎样?逝去的终将逝去,我也早已不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了……” 灵心,“噗……” 她是真没想到,这位心魔前辈竟然也是穿越者,还跟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可真是—— 缘,妙不可言。 沉溺于老乡见老乡的灵心快快乐乐地忘记了被悲伤所侵蚀的罗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黑衣青年迟迟投来的注视。赤红的眼角,幽怨逐渐增剧。 湖中的男人跟同胞见面后悲伤更浓,哭得稀里哗啦, “同胞啊,我快死了……” “你看到的是湖水,却不知,这是我死前流下的眼泪呜呜……我的悲伤,逆流成河……可谁也不会懂……” “不,我懂。” 灵心在上面打断了他,一脸正色, “因为,我也是心魔。” 哭声戛然而止。 陌生又熟悉的法则之力探来,男人透着极致悲意的语声中难得带了一丝惊讶。 “你……还真是心魔?” 话音未落,便转成了号啕大哭,“嗷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让我遇上同类……” 这位心魔前辈的境界绝对在鸿钧以上,那种足以感染灵心情绪的力量,堪比重生回来的通天圣人。 趁他哭嚎的间隙,灵心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所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湖泊里的男人没有停下哭声,却从湖中心里浮现出一滴荧光包裹的水珠,飞到了灵心面前。 灵心伸手接过水珠。心魔间独有的传递方式,就那么简单直白地将湖中男人的经历以意念的形式传入灵心脑海中—— * 大概两个会元前,这个名为吴忧的意识在天魔域苏醒。 跟灵心一样,他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异世界规则的一部分。经过近一个会元的努力,吴忧分裂了一部分天道本源力量,成功独立出来。 然而天魔域的法则并不完善,没有修炼之法,生灵皆以互相蚕食来进阶,累计到一定的高度才拥有智慧。在此之前,都只有简单的食欲,不存在情绪一说。吴忧这个心魔的修为比灵心还要差。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滩水雾状,修不成形。 长时间在天魔域这种昏暗无光又缺乏颜色的环境下,加上所见都是外形丑陋的魔物。吴忧的心态终于是绷不住了。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修为,离开天魔域,吴忧选择了一条捷径。 即之前被灵心定义为杀鸡取卵的方式,用法则之力将一切七情六欲集中激化为一种悲哀的情绪到极致。 有个词说情深不寿。七情之中又以哀思最伤人,最纯粹。 那种借由法则之力催发的极致情绪虽然能够让心魔迅速强大起来,但被情绪掏空了一切的天魔也很快就没了性命。 -- 第57页 天魔域里那些长得奇奇怪怪的魔物对有过另一段记忆的吴忧来说,皆属于异类。故而吴忧只兴奋于自己飞快长进的实力,而无所谓那些因他而死的天魔。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吴忧既然在天魔域化了形,就是天魔域的生灵。掠夺了无数天魔生机的他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报应。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就在吴忧准备放个大招,用整个天魔域的天魔来助他冲击圣阶,化出人形之时,过于庞大的力量直接把他撑爆了。 吴忧的神念受到重创,濒临溃散。每隔百年才能清醒一次,具现出这片又悲伤汇集的湖泊。但也只有两三天的时间。 大部分附近的天魔都会本能的逃离这里,只留下苏醒的吴忧哭哭啼啼,孤独的懊悔。 少许倒霉蛋离湖水太近,跑的不及时,不小心碰到了湖水,所有的情绪就会被激化为哀思,变成一只悲伤的天魔。像灵心见过的那只一样。 * “我也没想会欠下那么大的因果啊……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要个人身而已……” “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能成圣……可是现在我连意识都要保不住了……” 灵心听着吴忧哭哭啼啼的声音一阵沉默,心中不免生出些许兔死狐悲之感。 就算吴忧已接近混元圣人之境,也敌不过天道的规则。 人身难得,道法难闻。 她虽然比吴忧幸运些,重生于洪荒大陆。但当初化形时却比吴忧艰难了百倍。 天魔域的天道之时法则的集合,不能阻止吴忧化形。洪荒的天道却是有自主意识的。 她当初跟产生意识的天道拉扯了不知多少年,在自己没有意会过来的情况下,几次险些被抹杀了自我意识。 直到某日,一道五彩的光坠入洪荒,天道莫名掉了线。灵心才借机撕扯了一片天道本源,迅速化形而出。 等天道反应过来时,她已然是洪荒生灵了。 天道的规则是不能直接对洪荒生灵出手,可就算是这样,灵心的未来依然存在着危险。 “我感觉得到,我没有多长时间了……” 大概是因为跟罗睺斗了一次,又给了灵心一段记忆,湖面上由水流幻化的吴忧的身形已经不能支撑,重新变成了湖水。他的哭声也越来越弱。 “顶多还能再能醒来两次,或者三次,我就彻底没了……同胞,到时候你一定记得来给我收尸啊呜呜呜……” 灵心嘴角一抽,刚想说他们心魔死了就死了,根本没有尸体。又听到吴忧的最后一句,“我有遗产给你的……”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就变了。 “同胞!你放心!我就守在这里,一定给你收尸!” 退化成这样的吴忧还能影响到魔祖的心智,就可以见得快要成圣的心魔法则之力多么牛批。 别说两三百年,三千年她都等得! 吴忧重新昏迷,那碧蓝的湖泊也消失了,变回跟天魔域其他地方一般无二的黑石荒原。一切都回归原样,只除了—— 一只被圣阶心魔的哀思影响至深的幽怨魔祖。 当灵心兴奋不已地调转回头,对上的就是一双满含怨气的眼。 “你与他,聊的真开心啊……” 灵心一默,在帮不帮罗睺解决哀思情绪的选项上反复横跳。 要是帮了,恢复正常的魔祖又要杀她怎么办? 要是不帮—— “世间一切,尽是无常。连你都不愿同本尊说话……不如死了算了。” 颓然地说出这句话,休息了一会儿的罗睺又一边吐血一边放出了诛仙四剑。 “诶你别……” 灵心本以为他是要自裁,还想着是不是该阻止。结果下一秒,诛仙四剑中两把架到了她的脖子上,两把对准了罗睺自己。 魔祖目中无神,呢喃自语道,“世道无常,你修为这么弱,在天魔域也活不了多久,不如与本尊同去。” 灵心:!!! 疯批就算傻了也还是个大狗比! 她轻轻推开跟自己比较熟悉的戮仙剑,一把抓住魔祖的手,语声真挚, “我跟他只是逢场作戏,对你才是真心的。” 罗睺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眼中黯然,还有浓浓的自我厌弃。 “放开吧。你不必哄骗本尊,渴望愈多,只会愈脆弱……” 他虚弱地抬起另一只没有被灵心拉住的手,修长的指节稳稳握住了弑神枪的枪身。 “弑神枪亦或诛仙剑?结果都一样……一起来吧。” “一起个鬼啊!” 枪尖似快实慢而下,灵心抓住了罗睺持枪的手臂,奋力阻止魔祖对自己下手。 也不知怎么弄的,等停下来的时候,灵心已然骑坐在了罗睺身上。一手按住他的右臂,一手按住他的左肩。 严词厉色地质问,“你闹够了没有!” 目光所及,罗睺左侧的衣衫被她扯开了些许,苍白的肤表上几缕黑色细枝似的魔纹缠绕在小片锁骨上,甚是惑人。 而那双赤红的眼瞳中蕴了一丝水汽,看着灵心,边咳血边控诉道, “咳咳,鸿钧欺辱本尊,连你也要欺辱本尊吗?” 他继续自怨自艾, “果然,吾行走的路上,不会有光,只有无尽的厌弃与黑暗……” -- 第58页 听出那嘶哑男声里隐藏的哽咽,灵心觉得自己宛若一个渣女,把好好一个魔祖欺负成了传说中的破布娃娃。 灵心:…… “我受够了!” 灵心按住了罗睺的肩膀,咬牙切齿, “老娘今天就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正道的光!” * 与此同时,天魔域外,混沌之中。 一个紫衣白发的青年已然停步于此。看着手中莹白发光的造化玉碟,清冷的嗓音微哑,透出一丝疲惫。 “找到了吗?” 第28章 一颗粉盈盈的心魔种子被挡在了罗睺的识海之外。进不去识海,心魔种子凝滞空中,不到瞬息就消融了。 灵心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即使感觉到哀思爆表的情绪力量吸引,但就是进不去。明明罗睺的情绪已经被吴忧的圣阶心魔法则弄崩了,但他的心防依旧固若金汤。 魔祖吐血的间隙,抬了抬那双黯然的红瞳,语气透着厌倦, “就这?” 他好像完全没有被灵心的举动勾起任何一点兴致,又颓又丧,喃喃道, “你太废物了,就这么点东西,根本杀不了本尊。还是毁灭吧。” 灵心崩溃,按住了罗睺的肩膀,难得说了句真话, “我明明是在救你!” 比起现在的小作精,她宁可选择那个一言不合动杀机的疯批。 “本尊不信……” 罗睺垂下眼睑,薄唇抿得发白,溢出了一声短暂的咛语。 “你不过是憎恨本尊,想让吾更加难受罢了……” 灵心:……这话说的没毛病,但这次她真不是啊! 深吸一口气,灵心又放出一颗心魔种子。摸着罗睺的脸颊,勉强温柔。只当自己是在哄不肯吃药的小孩。 “乖,把这个纳入识海,就不难受了哈。” 她的语气一温柔,罗睺竟也像跟着她柔和了一些。压抑着委屈一般, “你又骗本尊呜……此物分明是你的分/身……” 呜咽着控诉了一句,瞥了再次消散的心魔种子一眼,他好像认了命,闭着眼颓丧道, “本尊不要分/身,你一定要对本尊做什么,就自己来……” 灵心虽然很想解决罗睺的问题,但可没有搭上自己的想法。罗睺可不是通天,谁知道治好他的情绪问题后他会不会一个不爽,直接跟她在识海里同归于尽了啊。那就又是一个农夫与蛇,罗睺与灵心的故事了。 罗睺被她拒绝,神色愈发恹恹。“你也不想再挣扎吗?那就继续吧。” “继续什么?” 罗睺没回答她,但灵心看到了重新飞起来的弑神枪和诛仙四剑。 “等等!我进!” 说时迟那时快,灵心直接化作一团粉雾钻进了罗睺的识海。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搞定罗睺,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跑路。 也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灵心来的出其不意。罗睺方才连着两次拒绝了心魔种子进入识海,但换成灵心本体,他竟然真的对她没有任何抗拒。 成功进入了魔祖的心境识海,灵心差点以为自己瞎了。 没有记忆,没有神念的具现。整个识海中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外一无所有,真正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进错地方了?不会啊……】 黑暗的混沌中弥漫着哀思,那是来自于圣阶心魔的影响。吴忧的法则特性就是烧毁一切七情六欲记忆,只要极致的哀思。或许这是她没有找到罗睺过往记忆的缘由。 灵心伸手掐了掐自己,惊疑的自言自语, 【难道是被他锁了小黑屋了?】 灵心试着走出几步,砰的一下,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她抬手抓住,触感坚硬,表面凹凸不平,还有些黏手。 【什么鬼东西!】 灵心松开了手。尝试着放出一颗心魔种子,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里清楚,这是因为罗睺的意识依然清醒,且并未像鸿钧当初那般把心灵空间的掌控权交给她,自己陷入空蒙沉睡的缘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罗睺还没有对她下手。 在黑暗的混沌中不知待了多久,灵心用尽了一切能用的方法,却都是石沉大海。不能掀起一丝波澜。 没办法,她只能尝试着喊了一声, 【罗睺?魔祖?能听见吗?】 混沌中沉默了很久,在灵心都要放弃出去的时候,突然有一缕风擦过她的脸庞。 这片空间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般,不再像之前一样死气沉沉的黑暗。 下一刻,心魔的同感中,无边的孤寂与厌倦如海潮席卷而来。直将灵心冲击得晕晕乎乎的,又撞上了一团不知道是由什么组成的东西。像是雾一般,让她陷了进去,却又有半凝实的感觉,托住了她。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却听得罗睺的意念之声响起,透着异样的情绪。 【不要碰。】 灵心在感觉到有风吹拂的时候就猜想是罗睺,此刻也不惊讶。 仔细品味着罗睺此刻复杂的心情,不仅没有抽回手,反而又碰了碰那不知名的东西,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 【是尸体。】 灵心抽回了手,掩饰着自己的嫌弃。 【刚才我撞到的那些,也都是尸体?】 -- 第59页 【之前你撞到的都是混沌先天魔神的尸体……这个,是本尊的。】 灵心震惊,【你的尸体?】 【盘古开天之时,三千魔神有感混沌将破灭去攻击盘古,没有成功。反而被盘古所杀,本尊也在其中。】 罗睺的意念传递出浓浓的厌倦,还有许多其他负面悲观的情绪,沉甸甸的一齐同感到灵心的心里。 【那你怎么……怎么还活着?】 心魔的探究欲让灵心兴奋起来,以至于她对尸体的嫌弃都消失了。 这是魔祖原来的身体啊! 灵心重新伸手触碰了身前的混沌魔神之躯。 手掌一下子仿佛陷入了流沙,冰凉如水,故而又似一团不能感知的雾气。着实分不出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却不知道,她现在所触摸感受的,不仅仅是罗睺记忆中具现的尸体,更是现在的罗睺在识海中的化身。 也就是说,她的触摸,罗睺都是有感觉的。 【鸿钧有造化玉碟,得以全身而退。本尊虽无造化玉碟,但亦有灭世黑莲护住元神。后来以天魔域的魔气重聚魔身,回到洪荒。】 顺便带了一波高阶天魔通过空间裂缝回到洪荒,在洪荒搞出了土生土长的魔族。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成为魔祖的原因。 这片识海中是罗睺有关盘古开天前最后的记忆,亦是他作为混沌魔神那段时期存在的证明。 但—— 浓郁的自我厌弃情绪仍在影响罗睺,他的意念透出恹恹的情绪。 【复生又有什么意义?无谓的挣扎,终究还是要毁灭的……不论是从前,还有现在,与吾共存的永远只有黑暗和孤独……】 【那是你自己不愿意。】 灵心自觉挖到了魔祖的大秘密,对所谓的混沌魔神之躯的样子有了更浓的好奇。 她感觉到在这里罗睺的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自觉她进来也是为了帮他,灵心便开玩笑般的试探问道, 【你要不信,我给你点个灯试试?】 黑暗的混沌中又有许久的沉默。 灵心并不着急,她的意识化身陷在魔祖原本的魔神之躯里,东摸摸西揉揉,一时靠着,一时抱着。感觉那触感像雾像雨又像风,一下清凉,一下虚无混沌,好生奇特。 如果这里不是罗睺的识海,如果这东西不是罗睺本来的躯体,她都想把这玩意抱回当床,枕着睡觉。 【真是太可惜了……】 灵心小声的惋惜。 她玩罗睺玩的很开心,被摸摸揉揉搂搂抱抱的罗睺则心情复杂。 其实在跟灵心交流之前,罗睺的意识已经看了灵心许久了。 大概是以魔气重塑身形的原因,他的元神异常的强大,对识海的把控恐怕鸿钧都比不上。 即使情绪被吴忧的心魔法则影响,他依然能够挡住灵心的心魔种子。当灵心进入他的心境识海时,他也能“看得到”她的一举一动。 如果不是灵心无意中碰到原来的他,罗睺的意识是不会与灵心对话的。 实话说,其实他本身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被吴忧影响至深,那种异常脆弱的转变更像是一种借机的发泄。 他发泄自己,也要灵心陪着他玩。 一定要问原因,大概就是他这次真的伤得太重。躯体的伤,被鸿钧打败的挫败感,还有自意识初生至今的孤寂。 他想知道灵心到底有什么特别,让鸿钧那样区别对待。所以刻意的放任了自己,也放任了她…… 但纵使罗睺自己也未曾想到,他会放任她至此。 他看着她扑到自己本体的怀里,感受着她揉来捏去,散发出快乐的气息。这种识海内,黑暗中的触碰,给他以一种别样的刺激和心跳…… 【灯是何物?】 这道意念之音的问话传来,灵心却已感觉到这片空间的权限对她开放。 心魔的意识顷刻间接过了掌控权,黑暗的混沌再也不能遮蔽她的眼睛。 循着感知内的一个先天魔神之躯转过头去,灵心微微抬起手臂, 【灯啊,就是这样的——】 意念的传音未落,原本狰狞的混沌魔神之躯在灵心的意念操纵下霎时间变成了一个粉色的莲花灯,暖色的明光倏忽照亮了一方小小的空间。 同时,一颗小小的心魔种子也融入灯火之中,不为主人发现…… 借着这点光亮,灵心终于看清了魔祖原本的躯体模样。 那是一个巨大的幽蓝色模糊的星云,似有形似无形,贴近于地水火风构成的混沌,又比混沌多出了迷人且危险的色彩。 与之相比,旁边那些其他的长得怪模怪样的魔神之躯对灵心来说就很是辣眼睛了。 她索性把除了罗睺本体的幽蓝星云外,其他所有的魔神之躯统统变成了粉色的莲花灯。 无数点暖黄的灯火一起徐徐升起,漂浮在茫茫混沌中,似开了漫天黑夜的粉色莲华,驱散了恒古不变的黑暗与孤寂…… 在无数魔神之躯变化的灯火间,却有一盏,是由吸饱了哀思情绪的心魔种子变成的心魔分/身。 “原来这就是灯火……” 似是有温凉的吐息擦过耳廓,沉迷看漫天灯火的灵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的凉意,惊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了。 她转过脸,正对上那双熟悉的赤瞳。 -- 第60页 没有了黯然神伤,也没有了阴冷和凛冽的杀意,那双赤瞳倒映着暖色的灯光,竟也似沾染了暖意。如明光映衬中的红宝石,绚丽而神秘。 半面魔纹好似有生命一般流转,恢复了正常的罗睺薄唇微勾,轻轻开阖。 “你的胆子不小,竟敢跑到本尊的识海里——” 那嗓音低哑丝滑,像一条毒蛇蜿蜒爬进了耳廓,嘶嘶吐信,痒得她头皮发麻。 灵心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长臂把她整个人锁在怀里的罗睺,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要知道那个舒舒服服的大抱枕会突然变成罗睺的样子,说什么她也不会自己钻进来的。 感觉到灵心的僵硬和恐惧,罗睺眼中划过一丝不悦。 “还记得刚才是怎么抱着本尊的吗?” “我,我可以解释……”这回她真的是一片好意! “解释?呵。” 魔祖发出一声冷笑,搂紧了小心魔的细腰,眼眸微垂,目光沉沉。 “本尊不要解释,本尊要你——再来一次。” 第29章 “再来一次?”灵心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对罗睺的本体都做了什么。 扑,搂,抱,揉,捏,基本上跟手有关的她都做过了。 这些事让她对人身的罗睺再来一次?那不得被他千刀万剐削成一片一片啊! 灵心当场拒绝三连,“不要,不行,搞不了。” 罗睺对她抬起了手。 灵心看见了膝盖一软,身子跟着往后瑟缩了一下,认怂是相当的快。 “大佬我错了!饶命!” 罗睺的脸色有些沉,神态又浮现出了惯常的阴鸷,冷冷斥她, “你躲什么?” 灵心无辜地瘪了瘪嘴,“我以为你要打我。” 打是好听的说法,罗睺好几次都要杀了她。现在在他的识海里,下手就更方便了。她哪能不怂? 罗睺想起来自己过往对灵心的态度,眸光一滞,面上却还是凶巴巴的。 “不许躲!” 灵心不敢动了,被他凶狠的赤瞳看得心惊胆颤。真以为他要对自己下手了。 但罗睺却只是把手放到她的脸颊上,尝试着抚了抚她眼部的薄纱,像是想要摘下来,但却穿过了它。 罗魔祖眉毛一拧。 连着经过鸿钧、通天、狴犴对她眼纱的好奇,灵心已经相当有经验了。不等罗睺问,她当即贴心的给出解释, “这个眼纱是我化形之初就有的,不影响视觉,需等道法完全才能够摘下。” 罗睺低低“嗯”了一声,手指蜷握,放了下去。 灵心还以为自己被放过了,结果下一刻,他就握住了她的手。 “不行?那本尊就给你演示一遍。” 说着,罗睺抓住她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灵心一懵,差点没暴露本性挠他一爪子。但还是靠着理智控制住了。 “这里,你方才贴过……” 罗睺的手掌冰凉,肤表亦是如此,好像真的是一具尸体。但他的声音却磁性丝滑,有一种难以描述的□□。 灵心耳中发麻,晃了晃神才意识到他是在接之前她的拒绝三连的话。 联系起来就是,他要给她演示一遍她刚才怎么摸他的? “什么鬼!” 罗睺没有回话。灵心的手掌被他包裹,顺着他的脸庞,划过修长的脖颈,再落到那颈窝缩骨的凹陷处。 “这里,你用脸蹭过……” 他的嗓音又轻了些,赤红的眼倒映着灵心的脸。 “这里,你用手揉过。” 他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前胸。 触到那微鼓起的胸肌,灵心倒抽一口凉气,这个手感……她要收回之前的评价,虽然没有温度和心跳,但尸体真没有这样的弹性。 “还有这里……” 他的手带着她滑到小腹。 隔着丝滑的黑袍,那浅浅的沟壑隐约勾勒出八块腹肌的线条。灵心终于没忍住下手揉了一把。 真香! 灯火辉映下,罗睺可以清晰地听到灵心轻轻的抽气声,还有她兴奋夹杂着警惕的表情。 魔祖眼中漾开一点笑意和些许的疑惑。 明明在洪荒时他看着她也就一般,还觉得挺丑的。为何到了天魔域,就不同了呢? 想起刚刚苏醒时,灵心趁他重伤又想报复他又畏惧他,几次明里暗里对他下手。一副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在湖泊上他被吴忧的哀思情绪影响,放任了自己。她哄着悲观的他,无可奈何。 再然后,就到了他的识海里…… 她一次比一次好看了,就像一盏粉色的莲花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他识海的黑暗,也照亮了无数会元的孤寂。 被灵心主动摸了一把,罗睺不怒反喜。赤红的眼,压低嗓音问她, “学会了吗?” 灵心顶着罗睺的注视,舍不得松手。深吸一口气,小声试探地问, “要是没学会?” 罗睺唇角微勾,“那本尊就再给你演示一次。” 她有点兴奋,但还是对危险角色保持警惕,“我要是学会了呢?” 罗睺松开手,垂眸看着她,“学会了,你就自己来……” 那低嘶的嗓音颇有一种丝滑的诱惑之感,意犹未尽,却勾人得很。 灵心合理地怀疑怀疑罗睺在勾引她。 -- 第61页 对此,她的态度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她不吃亏! “真的可以随便摸吗?” 心魔的手开始蠢蠢欲动。 罗睺勾了勾嘴里,才要答应,却突然脸色一变,抓住了灵心试图往他胸口放的小手。眸光阴沉。 灵心觉得自己被耍了,愤怒使她充满了勇气。小嘴一撅,抽出手来叉腰质问他, “是不是玩不起?” 魔祖赤瞳一眯,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灵心便又怂了,乖巧可人,“不摸,我本来也不想摸。” 罗睺此刻看她这副气恼又憋屈的模样,神情的阴冷都淡化了些许。 小心魔有什么错呢?她只是贪色而已。 抓着灵心的手不松,罗睺低声许诺, “出去了随你玩。” 不等灵心开口,他又满面阴鸷地续上了一句, “待本尊杀了鸿钧以后。” 灵心:!!! * 鸿钧已经在罗睺身旁站了许久了。 他能感觉到罗睺的伤势极重,但他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固然因为窥见斩三尸之道觅得本我念,使鸿钧的境界稳稳压了罗睺一头。但与罗睺的决战依旧让他受了伤。 之后罗睺抓着灵心一起跌入虚空黑洞,鸿钧不得不在受伤的情况下离开洪荒。踏入混沌海。历经许久,才凭借造化玉碟之功找到了灵心的下落。 种种一切,让鸿钧的状态非常糟糕。 在明知穿过混沌海会伤上加伤的情况下,还要硬撑着前来,是过去的鸿钧绝对不会做的事。但他还是做了。 站在天魔域灰扑扑的石地上,鸿钧看着闭目入定一般的罗睺,向来漠然无波的眸中蕴着寒意。 那淡淡的粉色雾气告诉他,灵心此刻就在罗睺的识海内。 他已经因为自己的心态错误让玲珑陨落,即使那是假的,他也不会再因同样的错误失去灵心。 罗睺这样的麻烦,他早该解决的。 像是感觉到鸿钧的杀意,一团粉雾飘出,地上的魔祖也蓦然睁开了眼。 粉雾化成一粉衣女子,看着那紫衣白发的青年,欣欣然迎上去,嘴里唤他, “鸿钧道友!” 鸿钧看到完好无损的灵心,眸中常年的冷寂淡漠霎时多了一抹光亮,稍柔和了些。迈出两步,手臂微微抬起。但不知想到什么,还是收了回去。 末了只对她微微颔首,淡淡道了声, “你没事便好。” 多日的奔波劳碌和焦虑,仿佛都在这一句话里散尽了。 鸿钧的嗓音自来清冽,如山间涧流的泉水淙淙。但因长久的奔波,也带了一丝沙哑。 灵心听出他语声的变化,这才注意到鸿钧素日一丝不苟的白发凌乱了些,紫裳添了褶皱,眉宇中亦有未曾掩去的疲惫。 这些,都是因为找她吗? 道祖,好人啊! 灵心老怀甚慰,不枉她冒着生命危险进鸿钧的心灵世界,这个金大腿终究是让她抱住了! 她热情地给了自己的第一金大腿一个大大的拥抱。做了鸿钧想做但没做成的事。语声真挚无比, “鸿钧道友,你可算来了!” 魔祖那个疯批,一下好一下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疯。还威胁不带她回洪荒,要把她留在天魔域。 鸿钧来了她就不虚啦! 鸿钧被灵心的热情拥抱弄得脊背绷直,手臂僵在身侧,犹豫地抬起,轻轻放在她的腰间。 “嗯,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说出,鸿钧垂眸看着粉衣女子欢欣雀跃的模样,多日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淡化了。只余下淡淡的温暖柔和。 就像是重伤之后的一碗鱼汤,香浓鲜美,泛着丝丝的甜。 “往后……”必不再让你受苦。 他咽下了未尽的话。 鸿钧与灵心相见欢,苏醒过来的罗睺就不怎么高兴了。 上一次无视他,这一次还是无视他! 同样是无视,但这一回魔祖醋的对象却发生了改变。 善变的女人,方才还在他识海里对他摸摸揉揉,这一会儿又扑进了鸿钧怀里。 这能怪小心魔立场不坚定吗?当然不。 都怪鸿钧这个老对头,来的这么快做什么! 魔祖赤色的眼瞳猩红如血,映入鸿钧与灵心环抱的身影,瞬间便染上了阴冷杀伐。 一道煞气精准,直冲鸿钧的侧面而去,厉声道, “鸿钧,放开她!” 鸿钧带着灵心避过了那道煞气,却问灵心,“他可伤到你了?” “没有。多亏有鸿钧道友在。” 灵心摇头,更深刻地认识到还是道祖靠谱这个事实。 看吧,魔祖果然说变就变。 罗睺听得这话,又气得吐了口血。 他哪里有对灵心出手?他明明避开了灵心打得是鸿钧好吧! 该死的鸿钧,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心机那么深呢! 鸿钧松开了灵心,又唤出太极图给她罩住。自来清冷的语声中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站远些,待吾解决了罗睺就带你回去。” “谁解决谁还不一定呢。” 这两句话仿佛是一场战争的导火索,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罗睺手持弑神枪,煞气凛冽。 鸿钧亦转过身,取出盘古幡。看向罗睺,眸光冷淡。 -- 第62页 战争,蓄势待发。 灵心看看重伤吐血的魔祖,再看看难掩疲色的道祖,有些犹豫。 “能不打吗?” “不能!” 罗睺刷的转过头看着灵心,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光幽暗。 “本尊跟鸿钧今日只能活一个!” “你是选他,还是选本尊?” 鸿钧听得此语,面色微沉。亦是看向灵心,皱眉道, “你与罗睺……” 发生了什么? 同时被道祖魔祖盯上的灵心:??? 我是谁?我在哪儿? 等等,你们道魔大战,关她什么事? 第30章 灵心很想说一句与她无关,谁爱找死谁死,但求生欲还是让她生生住了嘴。 顶着两个大佬的注视,灵心急中生智,一下子有了想法。 转头对罗睺真挚的提议, “反正你都要死了,为了永恒的荣耀不如考虑一下,放弃鸿钧道友,跟我一起搞死天道吧!” 罗睺的关注点落在前面,听出灵心的潜藏含义,很是不爽。 “为什么是本尊要死?” 觉得他肯定打不过鸿钧吗! 鸿钧却是经历过灵心在心魔境给他安排的剧本,知道她跟天道的纠葛。作出一个正确的同盟应有的暖心反应,对灵心淡淡道出三个字, “你放心。” 灵心得了鸿钧的话,喜笑颜开。 虽然鸿钧说话的字数少,语气淡漠。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还是充分显现出了大佬的风范。 不愧是未来道祖!就是安稳可靠! “鸿钧道友,还是你好。” 她说这话时,往罗睺那边瞥了一眼,意有所指。 接收到灵心的视线,罗睺哪怕知道她有故意激自己的意图,但这一套激将法……他吃! “本尊答应你。” 罗睺不知灵心跟天道有什么愁怨,可鸿钧明显已经答应了灵心。他就算不为了跟鸿钧比试,单凭灵心,他也是要帮的。 灵心没想到魔祖这么容易被她拉上道,当即对他露出了笑颜。嘴上却还故作迟疑卖乖, “真的吗?那可是洪荒天道哦——” “天道?呵。” 罗睺吐了口血,然神态睥睨,气势比谁都足。 他堂堂魔祖,又有何惧! 稳了! 灵心看多了魔祖一边吐血一边输出,此时只觉得安心。 莫看罗睺在未来没有什么名气,端说作为先天魔神,他能跟道祖鸿钧斗那么些年,实力和手段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道魔相争,他比搭上天道有造化玉碟的鸿钧略逊一筹罢了。 今日反天阵营又多一位神队友。往后她左道祖,右魔祖,中间靠着重生来知晓后世的通天。心魔美滋滋! 再有通天拉上太清玉清,她拉上小弟准提,准提拉上他师兄接引。 好家伙!天道的七个圣人她只剩下女娲娘娘没上船了。 灵心开始计划着回洪荒后是不是得去想办法接触一下女娲。作为曾经的人族,她也不愿跟女娲娘娘为敌。当然还是拉到己方阵营最好。 灵心自己脑补得很快乐。另一边,鸿钧与罗睺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收了法宝。 本来他们状态都不佳,再被灵心这么一打岔,自然打不下去了。 但从对视的那一眼中两人都知道,就算往后再有争斗,原因也不会是罗睺单方面的挑衅鸿钧随意应战了。 至于那时是为了谁…… 看了看眼蒙粉纱,但明显是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的灵心。罗睺轻嗤了声,鸿钧也微微一叹。 她的心窍,还没开呢…… 罗睺收了弑神枪,盘膝坐下。一张脸发白,却抢在鸿钧前问灵心,“你跟天道有何仇怨?”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奇特,“天道不就是法则吗?” 哪有生灵跟法则结仇的。 鸿钧亦是坐下,对灵心道, “此乃天魔域,洪荒天道应不能及。吾也有些疑惑,你便说说罢。” 灵心歪了歪头,被他们的问话从如何拉女娲娘娘上贼船的思索中抽离出来。 看看左边的道祖,再看看右边的魔祖,灵心眼中诧异。 她晃了个神的功夫,他们就和好坐下了?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心里吐槽了一句,灵心也坐了下来,开始她的讲述。 “之所以我要跟天道为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本来是该是天道法则的一部分……” 她详细地讲了天道生出意识,跟自己拉扯的经过。却隐去那重生的通天教主玉宸的身份,只含糊说自己的一个朋友通过某种方式预判了未来。 猜想天道有了私心,首先必定不会容她这个心魔法则独立出来。 其次看天道对龙凤麒麟三族的态度,并不乐意有生灵凌驾于祂之上。例如鸿钧向往大道,也有成为大道圣人的资质。天道会允许吗?不会。 那么未来鸿钧合道一事就值得思量了。 听了灵心的讲述,罗睺对她隐瞒起来道充满信服的朋友感到非常不满。讥讽道, “你那朋友所说,就一定可信么?说不定他是骗你的呢。” “一定可信。”灵心说得坚定。 她对通天可不是盲目的相信。 一来是她进到通天的心魔境亲眼所见,二则她化形时是亲身经历过跟天道拉扯的。有这两个原因,凭借她对天道的理解,通天所说的十有八九是事实。 -- 第63页 还有一二成,教主的风采足以代之。 罗睺不悦,“何以见得?” 灵心看了眼鸿钧,本想说出他日后会合道的事,但想着罗睺也在,他们才放弃了生死之斗,还是不要说鸿钧的事为好。 略一沉吟,她用预言一样的口吻正肃道, “天道之下,当有七位圣人。” 鸿钧眼中快速闪过一道光,“何为圣人?” 灵心按玉宸告诉她的回答,“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通晓万物,与天道共存。” 鸿钧抓住重点,“与天道,共存?” 罗睺也几乎同时开口,“你方才说,是天道之下,有七个圣人?” 灵心暗叹二人的敏锐和诡异同步的默契,低声应, “是……” “呵。” 罗睺冷笑一声,赤瞳如血,阴鸷冷傲。 “若本尊不屑于天道之下,想做大道圣人呢?” 灵心微笑,“那自然就——” 没有人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抛开灵心的因素不提。鸿钧与罗睺本是混沌先天魔神,代表三千大道,超脱洪荒世界之外,跟盘古是平级的。怎么能甘愿被盘古开辟的天地约束? 天道不允许自己管控的世界出现等级关于祂的存在,罗睺与鸿钧又想追求大道,脱离洪荒世界。两方的目的截然相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是反他娘的! * 因为罗睺鸿钧都受伤不轻的缘故,加上灵心还巴望着天魔域那个心魔前辈吴忧的遗产,三人便停留在此处,布了个阵法。养伤的养伤,参悟的参悟,各自闭关。 灵心也惊喜的发现自己的两个心魔分/身都在罗睺跟鸿钧的识海活得好好的,对两个本能轻易抹杀她的分/身却容她继续存在的大佬感激不尽。 而她感激的方式就是——努力让不闭关时的两位大佬多给她提供一点情绪力量。 鸿钧的情绪十分淡漠,除了修行,万事皆不入心。也就是在灵心刻意安排了玲珑之死后,他才对灵心有了几分不同。 但有趣的是,他似乎不喜罗睺对灵心太亲密。每次碰到,情绪都会成倍的涨。 罗睺亦然。在鸿钧出现,以及灵心跟鸿钧讲话不理他的时候,他的情绪极容易爆表。一言不合就要拉着鸿钧出去打。 灵心徘徊在道魔之间,一边感叹宿敌真是可怕,一边吃高级的情绪补品吃了个爽。 * 百年后,借以天魔域的魔气养伤的魔祖罗睺伤势基本已经痊愈,鸿钧也恢复了状态,距离斩去本我念又近一步。 而灵心的前辈,由苦逼穿越者同胞吴忧变化的悲伤的湖泊,也再次出现了。 “同胞啊你来给我收尸了……” 湖水构成了半透明的短发男人看到灵心,还试图做出一个哭中带笑的表情,但看到灵心身旁的罗睺鸿钧,顿时就悲伤翻倍了。 “呜呜呜才过了一百年你的男人就变成了两个,可我都要死了,到现在还一个女朋友都没有啊嗷嗷呜……” 湖水因为吴忧的激动泛起层层涟漪,淡淡的哀思无声蔓延,直击心灵。 然而仅有的三人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灵心看在遗产的份上,安慰吴忧,“你想多了,我也是单身呢,他们都只是我的朋友。陪我一起来给你收尸的。” 吴忧哭声更响亮,“我都要死了,有你一个看已经很惨了,你还要再加两个人围观我吗?让他们走,呜呜呜我不想活了,现在就把遗产给你嘤嘤嘤……” 罗睺听见灵心的解释,阴着脸,冲鸿钧一声冷哼。 都只是朋友,鸿钧也没比他好到哪里。 鸿钧从来不与罗睺做这种小学鸡的争锋。他看了那湖水所化的嘤嘤怪吴忧片刻,淡淡道了声, “他还未到油尽灯枯之时。” 那声音清浅淡漠,有一种奇怪的韵律。屏蔽了下方的吴忧,只传入灵心与罗睺耳中。 吴忧虽说差一点就入了圣阶,但终究是差了一步。且他在天魔域化形,修行又走了捷径,论起某些手段自是不如同样窥见圣阶的鸿钧与已经立了魔道的魔祖罗睺。 罗睺赤瞳如血,眸光阴冷。 “要本尊说,还是直接杀了了事。” “善。” 鸿钧语气并无波动,却是难得赞同了罗睺。 灵心没有他们这个屏蔽声音的技能,却能听得见鸿钧和罗睺的对话。 她一边听着吴忧还在湖里哭着要灵心赶走鸿钧罗睺,一边看到罗睺已经做出了要动手的肢体动作。 当即握住了罗睺的手腕,做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一脸悲悯且不赞同地说, “吴忧道友都这么惨了,你怎能忍心再找他比斗?你们先走吧,我给吴忧道友收了尸就来找你们。” 湖里的吴忧继续哭惨, “呜呜呜你让他们走远一点啊……” 罗睺有些不信任灵心的能力,狐疑问,“你自己能行?” 吴忧的神识虽说快要散了,但以前好歹也接近圣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显然不是现在的灵心能够对付的。 鸿钧却与罗睺态度不同。 对灵心淡淡道了声“也好”,竟是转身就走。 罗睺又被灵心赶了一次,只好去追上了鸿钧,阴着脸问, “你这是何意?她根本不是那吴忧的对手。” -- 第64页 鸿钧漠然反问那,“她想谋得法则之力,圆满自己的道。你我为何要阻止?” 他们的确可以帮灵心杀吴忧,可吴忧的意识一散,所有法则之力会直接回归此间天道。灵心想要谋得吴忧的法则之力,只有在他意识存在,努力掏空他! “话虽如此,你就半点也不担忧?” 罗睺看着阴鸷凶煞,可外冷内热。一旦真心接纳谁,内心的炙热自然倾心相待。而鸿钧却是从里到外的冷漠。 “同为心魔,道心不同,胜负早已分晓。” 讲完这句话,鸿钧顿了一顿,还是说出了最真实的原因。 “你我识海中都有她的心魔分/身……” 但凡有一个分/身存在,则心魔意识不灭。 吴忧一开始就走上了邪道,从未想过与天魔域的天魔互惠互利。一味的索取压榨生灵的情绪,又怎能发现这一点呢? 罗睺颔首,算是认同了鸿钧的冷漠。 但他的下一句就是,“若她真的被那废物算计,在本尊的识海重生也不错。” 鸿钧极为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天魔域跟洪荒相距甚远,灵心联系不到那边的分/身。二分之一的概率,他觉得他的几率更大。 * 正与鸿钧罗睺所料一般,当两个威压接近圣人的大能走出吴忧的感知番外,这个从一见面就哭哭啼啼,丧的没有半点上进心的同胞心魔就变了脸。 湖水翻起滔天巨浪,将灵心卷入其中。 半透明的短发男人几户与湖水融为一体,步步逼近了灵心,犹在哭泣。 “你不要怪我呜呜呜,我只是不想死……等我成为了你,一定会帮你好好活下去的呜呜呜……” 能够想出以整个天魔域的天魔献祭供他进阶的吴忧,又怎么会是良善之辈? 早在确认灵心是心魔之时,吴忧就想到了这个方式。 法则之间可以相互吞噬,只要他吞了灵心,抹消她的意识,取代她本身的那部分法则。那么吴忧自然能够以洪荒心魔的身份获得新生。 至于身体,心魔本就无相无形,灵心的外表也是由她的心想生。换成吴忧,自然会变成男体。 灵心抬头看着走来的吴忧,身子轻轻发抖,泫然欲泣, “我那么相信你,特意等着要给你收尸,你竟然……你竟然想对我下手吗?” 圣阶的心魔法则将她锁定,半透明的男人瞬息间已然出现在灵心身旁,迫不及待迎接新身体。 看到粉裙少女畏惧得直打哆嗦的模样,吴忧仿佛是带了一丝怜惜,伸开双臂环抱了她。 “你不要害怕啊呜呜呜,我会很快的。等你意识一散,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灵心的手背在身后,紧贴着吴忧抬起头,朱唇微翘。 “真的吗?我不信。” 害怕得哆嗦?不,她是兴奋得颤抖啊宝贝! 第31章 吴忧间接害死了许多天魔,他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转换机器,将天魔的一切七情六欲统统转化为极致的哀思,献祭成为自己的修为。 他以为他已经新心硬如铁,可当他看着灵心瑟缩发抖,听着少女因恐惧不敢置信的啜泣,还是没忍住产生了一丝怜悯。 毕竟这是个女孩,还是他的同乡。 尽管那一丝怜悯相较于自己的生命来说无足轻重,吴忧也尽可能温柔地安抚灵心, “真的啊,不会很疼的呜呜呜,我一定快……唔!” 吴忧的话没有说完,就先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抹混沌的法则之力莹莹闪烁微光,散发出玄奥至极的气息。如一把利刃,刺穿了他的后腰。 由水流凝聚的半透明身躯如同裂开的瓷器,以那一抹外来的法则为圆心,裂开无数细密的漆黑纹路,且还在不断地破坏打散他凝聚身体的心魔法则之力。 “你……” 吴忧不敢置信地看到灵心的笑颜,原本的怜惜被痛苦取代。 “你对我做了什么……” “就是做你想对我做的事啊老乡。” 灵心拔出法则的利刃,带着甜美的笑容,再一次将利刃捅进吴忧的腹部,缓缓搅动。 水流幻化的短发男人像是无法在这样的攻击下支撑,半跪下去,身形在聚散之间反复变化。 “所以你早就知道……” 灵心温柔地捅了第三刀,“当然了,我也是心魔啊。” 魔性贪婪,她能眼馋吴忧的遗产,焉知吴忧不会对她下手? 早在鸿钧做出猜测前,灵心就有了准备。 龙族迎她为龙妃之时,狴犴曾经用一个黑色的宝匣诱惑灵心,那匣子里装的正是祖龙用来诱惑灵心的一丝天道本源。 灵心从狴犴手里抢了黑匣后马上就遇到了罗睺,被罗睺一起带到了天魔域。 这百年罗睺鸿钧养伤,灵心也没闲着。 她炼化并吞噬了黑匣中的天道本源之力,将与本源缠绕的法则力量炼成了法则之刃。 为的,就是防备吴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乡啊,虽然你骗了我,但我答应了要给你收尸,还是会做到的。” 灵心一口咬住吴忧几乎散开的身体,慢条斯理地撕开一道口子吞噬,笑得腼腆娇羞。 “不——” 从遗产到遗体,只差一个反杀。 -- 第65页 * 罗睺跟鸿钧发现湖泊消失回来时,看到的是一片如水波般铺开的粉雾。 吴忧到底是接近圣阶的心魔,这些年虽然逐渐走向消亡,崩散了很多力量。但余下来的力量对灵心来说依旧超标了。 吃了吴忧以后,灵心就变成粉雾的模样陷入沉睡。等到消化全部或者大半以后,才会醒来。 这一点,却是灵心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毕竟她一开始也希望吴忧真的是个好同胞,只想拿他一点遗产给他收尸罢了。 罗睺与鸿钧都能看出灵心现在的状态。 魔祖伸出手,穿过粉色的雾气,有些惋惜。 “可惜了。” 不能看她在自己的识海重生。 鸿钧未曾搭话,表情一如过去无数会元那般平淡。 罗睺,“看她这状态,不知要多少年才能醒过来。” “带她回去便是。” 鸿钧说罢,兀自取出太极图将这片粉雾收了进去。 太极图是先天至宝,虽然没有盘古幡撕裂虚空之威,但能参悟阴阳太极之奥妙,集攻防收纳于一体。 罗睺看着鸿钧的举动,没有阻止。 眼看着太极图收了灵心所化的粉雾,鸿钧仍是一副清淡的表情。对他道, “走罢。” 罗睺却摇了摇头,多看了一眼被鸿钧收起的太极图,猩红的眼中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而后唤出诛仙四剑和诛仙阵图,当着鸿钧的面断去与这套杀伐灵宝的关联,将之递送到鸿钧面前。 “拿去。” 鸿钧语声淡淡,“何意?” 罗睺冷然道,“本尊败于你手,不会不承认。此诛仙四剑你拿去,了断你我因果。待本尊成圣,必临洪荒,与你再战。” 鸿钧到天魔域时,本来有机会杀了罗睺,却因为灵心的存在没有对他动手。罗睺不愿欠鸿钧的因果,故有此举。 这其中更有一种要与他公平竞争灵心的意思在其中。 鸿钧知晓罗睺的脾性,并未拒绝。挥手收了诛仙四剑,道, “你要留下?” 罗睺颔首,转身远望着天魔域昏暗的苍穹大地,语声沉着。 “本尊曾在天魔域重塑身躯,想要突破圣阶,在此最为恰当。何况——” 他转过身来,赤瞳平静地与鸿钧对视,又像是在透过鸿钧,对藏在他身上的另一个人说, “与天道为敌,总归需要一条退路……” * 灵心好不容易消化了吴忧的“遗体”,恢复意识之时,还有一种吃撑了的感觉。 睁开眼,面前有一颗玉树摇曳。每一片叶子都是玉质的,莹莹生光。而熟悉的紫衣白发的青年,就坐在树下的玉石蒲团之上。 这地方,不是鸿钧的洞府是哪儿? “诶?”灵心揉了揉眼睛。 一觉睡起来,她怎么就从天魔域回到洪荒了? 仿佛是感应到灵心的苏醒,两块玉符从闭目打坐的鸿钧身旁飞起,精准地落到了灵心手中。 两块玉符,一白玉一墨玉,对比分明。 灵心看了眼并未醒来的鸿钧,拿起白色的玉符捏碎。 霎时间,道祖平淡无波的语声传入耳中。 “吾闭关斩去善念。若你醒来,可自行去留。” 灵心点点头,料想鸿钧是在斩尸的关键时刻,不准备打扰他。自轻手轻脚地出了洞府,方才捏碎那枚墨色玉符。 淡黑的魔气如一缕轻烟蔓起,从中传出魔祖的声音,还是惯常的冷傲。 “若有一日,洪荒不容你,来魔域。” 魔祖,竟然留在天魔域了吗? 灵心反复回味着罗睺的这句话,心中已然明了他这个选择对她的意义何在—— 罗睺在魔域,就是他们反天道同盟退路。 倒是不曾想,印象里又中二又疯批的魔祖竟还有这般稳妥靠谱的时候…… * 鸿钧闭关,罗睺留在了天魔域,灵心便又落了单。 吞噬了吴忧剩余的法则之力和大量的哀思情绪力量,灵心的修为直接从初入太乙金仙跳到了太乙金仙巅峰。 按理说那么多力量应该是能够让灵心直接步入大罗金仙境的,但大境界之间的跨越终究不能走捷径,还需要自己的领悟才稳妥。 故而灵心把自己的境界稳稳卡在了太乙金仙巅峰。这个修为,加上她的心魔法则技能和阵法,只要不犯到鸿钧这种等级的大佬面前,灵心在洪荒基本上可以横行无忌了。 这种情况下,灵心自是毫不犹豫地出了鸿钧洞府,奔向自由的世界。 出来之前她原还想联络一下通天,将自己拉到的盟友跟通天说一说,再问问未来的事。但取出那枚通天留下的传音玉符,才输入一道法力,就发现玉符碎掉了。 蓦然想起跟通天一起啃凤爪之时那家伙说自己不擅长炼器,擅长炼器的是他二哥。灵心颇感无语,觉得下次见到通天有必要好好跟他聊一聊炼器不擅长就不要送人家劣质品的问题。 在外面逛了一圈,灵心才发现自己这一睡竟已过去了三百余年。 彼时,龙汉大劫已彻底拉开序幕,以龙凤麒麟三族为首,水族、飞禽、走兽,打了个热火朝天,在洪荒各处点燃战火。 聪明的修士都找了隐蔽的洞府将自己藏得好好的,以免被牵扯到大劫中。 -- 第66页 如果是过去的灵心应该也会如此,藏起来等三族打完了再出来浪。 但现在,她不仅不打算藏起来,还要把自己送到三族战场的中心。 灵心表示,还有什么比三族战场更适合心魔发财补营养的地方呢? 错过这次,她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第二次巫妖大劫啊! 除此之外,灵心还要找一次狴犴。 灵心有预感,狴犴,或者说狴犴背后的祖龙绝对不止有黑匣子里那么一点天道本源。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祖龙跟天道为敌,那就是她可以争取的盟友啊! 怀着这个大便宜她必须要占的心态,灵心直奔三族战场中心而去。 * 大江之畔,乌云蔽日。数不清的尸身遍地,鲜血染红了江流。 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最终由龙族依靠水利取得了暂时性的胜利。故而是水族留下打扫战场。 八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蟹将,靠着一双有力的巨螯和堪比天仙境的硬壳,他成为了这支清扫队的队长。 “老规矩,水族的原地烧掉,飞禽走兽都带回去。” “赶紧的赶紧的!不要磨磨蹭蹭!” 说是打扫战场,其实就是把己方的尸体烧了,敌方尸体带回去当储备粮。三族互相为食,只有战胜方才能获得这福利。 一边喊着,八脚一边用自己的大螯夹起一只凤凰尸身扔到堆尸体的巨大海贝上,黑豆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窥探四周的风吹草动。给麾下的虾兵鱼兵做了个良好的示范。 虾兵甲羡慕的看了看八脚那对大螯,再对比一下自己的,不免对一起搬尸体的同伴叹道,“我怎么就是只虾,不是只蟹呢!” 它的队友虾兵乙晃了晃脑袋,嘲笑道,“你不如直接做梦自己是龙子狴犴殿下好啦。” 这话刚刚说完,砰地一下,蟹将八脚的螯已经砸在了虾兵乙的头顶,夹断了它的头。 “狴犴殿下也是你们这种杂碎能编排的!” 虾兵乙虾黄流出,直吓得虾兵甲蜷缩成虾球,瑟瑟发抖。 “大将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八脚黑豆大的眼睛里尽是冷酷,环顾一圈。 “我是你们的头领,狴犴殿下是整个大江流域的头领,再让我听到有谁对狴犴殿下不敬,这只虾就是你们的下场。” “记住了。” “是。” 一种唯唯诺诺的应和声中,却有一道轻柔的女声,显得格外突兀。 “我听你说狴犴殿下。你知道狴犴在哪里吗?” 八脚挥舞着双钳,恼怒的循声转过去,“谁?竟敢直呼狴犴殿下的……” 话还没说完,八脚僵在了原地。 只因那说话的人并不是它麾下的水族小兵,而是一个粉衣婀娜的女修。端看那先天道体之形,就知道不是它这个没化形的蟹将打得过的。 八脚的态度转好了些,但依旧得盘问清楚。 “你是谁?跟狴犴殿下有什么关系?” “我么——” 粉衣女子沉吟一瞬,朱唇微勾,轻灵的嗓音飘散在空中。 “我应该算是,你们狴犴殿下的,小妈吧……” * 半日后,八脚带领自己的运粮小队回到龙族在大江流域的大本营,成功求见了最高统帅——龙子狴犴。 龙族性奢靡,就算是在战场,也要建起华丽的宫殿。相比起其他龙族统帅,狴犴的宫殿已经算是最简约的一个。 “狴犴殿下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你真的跟他有关系?” 等候在宫殿外,八脚犹在不安地问灵心。 “真的,你进去了就说我是他的小妈,他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出来迎接我,重重的奖赏你。” 灵心笑若春风,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听我的,准没错!” 八脚还想再问,宫殿的护卫龙兵却已出来传唤八脚,“殿下让你进去。” 跟在龙兵后,八脚怀着满心地忐忑和期许,终于到了最深处的大殿。 趴伏在台阶下,浓重的龙威压得八脚根本不敢抬头,一对引以为傲的大螯也在战栗。 殿上传来狴犴的询问, “听说你找本殿有重要的事?” 八脚把身体埋得更低,颤声回答, “狴,狴犴殿下,不是我,其实是有个很厉害的女修要见您。” “厉害的女修?” 这个声音并不属于狴犴,更为粗犷。声音的主人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小子也有开窍的一天?” 狴犴的声音冷淡了几分,“什么女修?吾不认识。” 八脚有些急了,“可是她,她说,说她是殿下您的小妈……” “小,妈?” 殿上传响一声压抑着冷怒的低吼,凛冽厚重的气势如飓风霎时席卷了整个大殿。 “她还敢来!” 八脚吓得噗通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它是不是被骗了?这,这也能叫高高兴兴? 最重要的是,它的奖赏还能得到手吗! 第32章 时隔三百多年,再一次听到这个独一无二的自称,狴犴的反应不可谓不激动。至于这个激动里是惊喜多,还是震怒多,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少在八脚看来,狴犴是震怒要多一些。 料想所谓的奖励是不可能的了,八脚只想保住性命。趴在地上,哀声求告, -- 第67页 “殿下,属下真的不知道那女修是什么人,都是她威胁属下带她来的啊!” 在八脚认罪的同时,另一个人也在讲话, “你小妈?这是取得什么古怪名字?” 说这话的是之前那个粗矿的男声,龙子睚眦。也是狴犴的副手,协助他统领大江流域。 然而不管是睚眦还是八脚,谁也没得到狴犴的回应。只因这位龙子已经卷起一阵旋风冲了出去,压根没有留意到他们说的话。 睚眦看着席卷而出的藏青色旋风,眼中阴郁之色一闪而过。 想他跟狴犴同为龙子,狴犴的母亲是虎,他的母亲是豺狼,二者相差不大。偏偏狴犴就是祖龙最疼爱的孩子,他却不受祖龙待见。明明是第二子,年岁长于狴犴,竟做了狴犴的副手。叫他怎么能不妒忌? “小妈?哼。父王总说我不如你,我倒要看看,你喜欢的又能是个什么货色。” 自言自语的一句,睚眦跟在了狴犴身后离去。 眼看着两位龙子接连离开,蟹将八脚吓得八条腿都发软了。却还是凭着一股求生欲跟着出了大殿。只是那横着走的老毛病在恐惧之下又藏不住了。 龙族的宫殿都在水里面,一层莹蓝的光膜笼罩,将龙宫与江域的鱼虾隔绝。 狴犴出来时,灵心正隔着光膜逗鱼。 她还是一身粉裙,纤细秀美。站在由龙宫的贝女从深海带来装点龙子行宫的珊瑚丛旁边。 一群拇指大小,散发着微微蓝光的小鱼正绕着她的手指转圈圈。还有一只开了灵智的白鱀豚依偎在她身旁,不时用嘴去蹭她的手掌,显然是最受宠爱的。 粉裙的女修薄纱遮眼,粼粼水波映着她的面颊白皙剔透,轻含笑意的朱唇比珊瑚还要明艳。 竟颇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狴犴晃了晃神,无视了心底的一丝雀跃,变成了人身。 一袭黑袍森然,冷着脸怒道,“真的是你?你还敢跑来?” 灵心很是喜欢逗这个正经过了头的龙子 听到狴犴的声音,好像才发现他的到来。转过头,冲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故作暧昧的说,“你在这里,我自然是要来的。” 她的语声放柔了,便有一种如丝如缕的缠绵悱恻之感。 狴犴黑着脸瞪她,“你好好说话。” 那表情又冷又凶,好似怒极。可对心魔法则掌控更上一层楼的灵心却能“嗅”得到他内心的情绪并非完全恼怒。 些许怒火的辛辣呛鼻中,夹杂着又酸又涩的气味,更有一丝丝的甜香缠绕,端的是复杂至极,也美味至极。 灵心歪了歪头,笑得十分无辜,又做出过往的轻狂态度,笑吟吟地对他张开手臂, “好大儿,小妈想死你了。来,让小妈抱个!” 狴犴的脸色更黑了,尚未开口,旁侧里却有另一个粗矿的声音响起。 “我还说到底是什么样的雌性能让狴犴动心,竟敢是个这么瘦不拉几的女修士。” 听见这评价,灵心脸上的笑意一僵。转过眼去,正见一龙首豺身的巨兽变成类似先天道体的人形。 观其人面如豺,身如豹。外表看起来威风凛凛,然一副豺狼面貌,不改眼中贪婪阴狠之光。长得十分怪异。 灵心默然嗤笑一声,心下暗道,就这么个鬼样子,还敢嫌弃她? 睚眦点评过了灵心,又一副好像很惊讶唏嘘不已的样子去说狴犴,“想不到七弟你竟然好这口啊!” 狴犴额角青筋一跳,冷冷看过去,“二哥莫要胡说,她是龙妃。” 一句话撇清跟灵心的关系,端的是正经得很。 “龙妃?”睚眦一愣,才记起来。恍然大悟地说,“就是三百年前父王让你亲迎,结果被你弄丢的那个?” “是。” 睚眦刻意说得详细,让狴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少有任务不能完成的时候,何况那一次不仅明面上丢了灵心,内里更是丢了天道本源,辜负祖龙的信任,堪称耻辱。 想到这里,狴犴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灵心身上。周身凛冽的龙威直将原本围绕灵心的小鱼白鱀豚都吓得跑了。连那珊瑚都缩了起来,埋在沙土里尽可能减轻存在感。 “都是因为你……” 灵心不满地睨了眼狴犴,但有眼纱遮挡,他也接收不到。 面上她却是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瘪了瘪嘴,仰头看着狴犴,凶巴巴地打断道, “你闭嘴!” 狴犴虎目瞪圆,脸色极沉。 却又听得灵心质问,“你自己说,当初在峡谷被凤族麒麟族夹击时,你是不是答应过要保我无虞?” 狴犴刚要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口,涨得他黑沉的脸微微发红。 “……是。” “那你做到了吗!” 灵心气势汹汹地逼问。 说起那时的事,狴犴就着恼。 他还没说她当初一次性算计了三族,还偷黑匣逃跑,她竟然质问起他来了! 遂怒瞪灵心道, “三族不都是被你的琴音给……” 给什么还没说完,灵心那一身汹汹的气势却突兀地软了下来,朱唇一抿,垂下头,故作低迷道, “我几次差点没命,好不容易脱了险,就来找你……你,你竟然还凶我……” 那语声幽怨,泫然欲泣。好似他欺负了她一般,好不委屈。 -- 第68页 狴犴没说完的话又被生生堵了回去,脸色难看至极。 那感觉就似他憋了三百多年的火,一朝得见了仇人,准备重拳出击。谁知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或者说根本没打出去,反还伤了自己。 三百年来反反复复想要质问谴责她的那些话在喉头哽住,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压抑着关切的逼问, “谁敢害你入险?” 灵心不答,却把头一抬,看着狴犴那张板正严肃的黑脸,似笑非笑。 “狴犴殿下是在关心我?” “没有!” 狴犴断然否认,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顿了顿,才冷肃回答, “你是祖龙龙妃,就是龙族的人,吾受父王之令,自然应该保你无虞。” “就这样吗?” 灵心轻轻一叹。 “亏得还记挂着你,你却半点都不记挂我,只记得你的公事。罢了,我还是走……” “站住!” 狴犴长臂伸出,一把按住了灵心的肩头,面色冷酷。 “你休想再跑,随吾去见父王。” 见得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灵心又觉得这厮古板的可憎又觉得他有些可笑。 暗自嘀咕了一句“口不对心”。灵心微抬头,轻笑着道, “放心啦,我不跑。” 她抬起手臂,纤白的指揪着狴犴的鳞袍,缓缓摩挲。语声又软了下来, “我答应过你的嘛,只要你把黑匣子里的东西给我,天南地北我都随你去的。” 灵心说得温柔真切,好似用了十分的真心。 狴犴微微恍神。听见灵心说起黑匣子里的东西,他本该恼火至极。但配上她的话语和口吻,他却不知为何,根本生不起气来。 甚至肉眼可见的,那平素板正严肃的面容都柔和了些许。 然殊不知,那句顺口带的一句黑匣子才是心魔真正的目的所在。 感觉到狴犴的心情不错,下一句,灵心就充满希冀地问。 “你看我都回来了,黑匣子里的东西,能再给我一份吗?” “不能!” 狴犴刚刚好起来一点的脸色立马又难看了起来。 “你还敢提那物?把黑匣还来!” 还是不可能还的,心魔吃进去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灵心撇了撇嘴。但这话只能自己想,为了拿到更多的天道本源之力,她还是决定暂时不跟狴犴硬刚。 遂又摸了摸他鳞袍上的藏青色鳞片,如娇带嗔的说, “好大儿,那么凶做甚?你看把它吓的,都横着走了。” 灵心说这话,指的却是好不容易从龙宫里跟着出来的蟹将八脚。 那只硕大的青蟹像是喝醉了酒,横着走的路线都歪七硕八。被灵心一点名,更是八条腿一软,直接趴了下去。凄惨地喊, “殿下,殿下饶命,小蟹真的不知此女身份啊——” 狴犴皱眉看了眼哭嚎着跟灵心撇开关系的蟹将,默了一下,才一板一眼地对灵心道, “……螃蟹本来就是横着走的。” 灵心嘴角一抽,对狴犴的死板有了新的认识。 “哦?是吗?你懂得真多。” 她故作无知,毫无诚意地夸了狴犴一句,才又说道, “我脱险后到处找你也找不到,幸而得到八脚蟹将的热心襄助,才找来了这里,原答应要感谢它的……” 不过她怎么可能自己花东西呢?必然是由要接她去的龙族承包了成本嘛。 灵心的话还没有说完,听见她说四处找他的狴犴却是心中猛地一动,某种无法描述的复杂情绪,倏而在心头弥漫开来。 垂眼看着爬到地上的八脚,狴犴沉吟道, “你找到龙妃,确实该赏。” 说罢,一滴金色的真龙血已然投入了八脚体内。让它多出一丝龙族血脉。 当世龙族为水族之最,某个水族的龙族血脉越浓,修行的速度越快,地位也会越高。这一滴真龙血对蟹将八脚的好处不可估量。算是极大的奖赏了。 八脚:??? 幸福来得太突然!简直不可思议! “谢殿下!” 灵心笑嘻嘻地夸赞道,“好大儿,小妈就知道,你是最公正的啦。” “合该如此。” 狴犴扭过脸,不去看她。仍是那一板一眼的模样,抿着嘴唇,肃穆不可侵犯。 灵心看着狴犴的神态,尤其是感觉到他心里的情绪波动,嘴角微微勾起些许弧度。 或许狴犴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情绪就像她手里的风筝,随着她的态度转变而使心绪跌宕起伏,一张一弛。 且抛开天道本源不说,那她是不是很快又能种下一个高品质的心魔分/身了? 心魔满脑子播种,并不是真的在乎狴犴的心情。 然旁观者清,一旁的睚眦看到这一幕,却是从中窥见了些许让他兴奋的真相。 他没有想到,一向说不近女色的狴犴竟然对这所谓的祖龙龙妃在乎至此。 虽说龙族性淫/乱,于男欢女爱之事随意得很。但狴犴却是个古板正经的异类,有些时候简直克制得不像个龙族。 偏偏祖龙却看重狴犴的与众不同,多次说他不如狴犴,更他这个当哥哥的来给狴犴做副手。狴犴也真敢应,拿他当下属指挥。 -- 第69页 他若不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打压狴犴,怎能解他心头之恨? 遂勾起一丝冷笑,主动开口提议道,“狴犴,既然找到了龙妃,事不宜迟还是快快带她去见父王吧。” 狴犴闻言,表情蓦地一僵。 跟灵心你来我往说这说那,他险些忘了,她涉关天道本源,是祖龙要得到的人。 可是真让她见了祖龙,她还能……活吗? 一向以祖龙命令为先的狴犴头一次生出了些许抗拒。迟疑道, “不急,现在战事吃紧,且先缓缓吧。” 睚眦眯了眯眼,表面的友好下是深深的恶意。道,“你是统领走不开,吾押送她回去便是。” “不行!” 拒绝的话还没过脑子,就先脱口而出。 “怎么不行?” 狴犴抿着唇,一时语塞。 睚眦对狴犴步步紧逼,双方翻涌的情绪波动成功引起了灵心的注意。 “那还用问吗?” 眼纱下的目光无声地转到睚眦身上,心魔嗅着那股子嫉妒的酸臭味儿,轻言含笑, “你啊,怎么能跟狴犴殿下比呢?” “你再说一遍!” 睚眦如同被踩了尾巴,面目狰狞,像只愤怒的豺狼。 全然没有发现,一颗粉色的心魔种子已悄然种入了他的识海…… 灵心莞尔,似被睚眦的怒火吓到,往狴犴身侧藏了藏。歪着头问他,“我说错了吗?” 同样是提供情绪力量,心魔的分/身根据主人的心性不同,也是有不同品阶的。 似鸿钧、罗睺等皆属极品,狴犴也当是上品。至于这睚眦,只能做个工具人罢了…… 第33章 “狴犴殿下比你英俊,比你修为高,比你……洁身自好。” 灵心说话的对象是睚眦,眼中看得却是狴犴。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同的人听了也有不同的效果。她可以感觉到指下藏蓝鳞甲的冰凉,还有狴犴脊背的僵直。都预示着狴犴心中的不平静。 “你胡说什么!” 老古板的龙子俊脸泛红,也不知是羞是恼。 “我可没胡说。” 灵心的手虚虚搭在狴犴的背后,做出一副长辈的语气,端庄严肃地说, “贞洁,是男人送给女人最好的礼物。小妈就喜欢你——”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手指似有意似无意,抚过了狴犴僵直的脊梁。 那鳞袍上的甲片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纷纷倒竖而起。好不可爱。 狴犴的心跳似慢了一拍,就听得她用带着调侃的语气说完了后半句话, “洁,身,自,好。” 说罢,灵心已是咯咯笑了起来。像是被他逗乐了一般。 狴犴黑着脸,又听灵心越过他,应睚眦的要求,重复了之前说的那句话, “所以说,你啊,怎么能跟狴犴殿下比呢?” 那慢慢悠悠的语气,挑衅的口吻,摆明了就是在找打。 睚眦自是怒不可竭,掌中银光一晃,一把巨大的骨刀已然劈向狴犴身后的灵心,气势如虹。 灵心轻推了狴犴一把,笑看着睚眦袭来,自己不闪不避。 “二哥!” 狴犴抬手抓住睚眦砍向灵心的银刀,语声尽可能缓和, “她毕竟是父王的龙妃。” “什么龙妃!父王睡过的女人我没杀十个也有八个!你难道没有听到她说的什么?” 睚眦眼中泛红,暴戾恣睢,死死盯着狴犴。蓦然冷笑一声, “呵,吾知道了!你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吧。” 狴犴皱起眉头,有些不赞同,“二哥,你冷静一点。她的意义与其他龙妃不同。” “不同?哼,是对你不同吧!” 睚眦恨恨看了灵心一眼,到底知道自己干不过狴犴。一甩手,愤然离去。 灵心看过了一场兄弟为小妈相争的大戏,很是愉快。 她很清楚睚眦必定是记恨上了她,当然也少不了他本就嫉妒的狴犴。 在她心魔分/身的潜移默化引导下,睚眦心里的妒火只会越烧越旺,灼伤他愤恨的狴犴,也烧毁了他自己。 那正是心魔喜爱看到的结果。 灵心摸着下巴,轻轻一叹。 她真的是个恶毒的小妈呢…… 却听得狴犴冷声道, “这次你高兴了?” 灵心努力压制上翘的嘴角,无辜道,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怕得很呢。你们这些龙子啊,一个比一个吓人。” 她说的话狴犴半句也不信。冷着脸留下一句, “二哥不是吾,你若想保命,去祖龙宫前跟好吾。” 转身就回了龙宫里。 灵心看着狴犴的背影,对一旁被吓得爬不起来的八脚摇头吐槽, “你瞧他,明明就是想要我跟着他,偏要口是心非扯这些理由,有意思吗?” 八脚把头埋进沙里,怂得不敢说话。 这可是硬刚睚眦殿下,还被狴犴殿下维护的祖龙龙妃啊!惹不起惹不起。 * 狴犴以三族战事为由留下了灵心,暂且不送她去见祖龙。这话可不是随便找的理由,而是建立在事实依据上的。 一场结果惨烈、死伤无数的大战结束才没过几天,又一场战事拉开序幕。 狴犴作为龙族在大江流域的统领,是不可能一直龟缩龙宫的。但有三百年前的经验,再把灵心带出去,他也不放心。遂在龙宫设下了龙族最高的禁制,把灵心留在了龙宫,让她安分不要乱跑,自己则奔赴战场而去。 -- 第70页 灵心觉得狴犴这个安排纯粹是多此一举。她现在联系不上道祖魔祖通天,狴犴就算是已知最上品的食材。且逗起来还那么有趣。 就算他拿不出天道本源,她现在也会乖乖留在他身边的。 心魔难得的不想搞事,可有人却不容她。 在龙宫单独安分待了不过两日,一条有着部分龙族血脉的旗鱼兵领着一队水族打开了狴犴留下的禁制。 “狴犴殿下让属下请龙妃去祖龙龙宫。” 灵心看着眼前这只低垂着头、半人半鱼化的旗鱼兵,眉梢一扬, “真是狴犴让你来的?” 旗鱼兵把头埋得低低的,看起来恭敬无比, “属下不敢欺瞒龙妃。是祖龙陛下得知龙妃在此,让狴犴殿下派兵送龙妃回去。” “你这么说,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灵心笑起来,好似漫不经心地问,“是睚眦让你们来的吧?” 能解开狴犴布下的禁制,这睚眦也不算比狴犴差太多。 旗鱼兵身体打颤,战战兢兢, “属下,属下不知……请龙妃不要为难我等。” “睚眦之怨必报,这话不假。” 灵心仿佛看不出旗鱼兵的心虚,感叹了一句,便坐上小形的辇驾。 “正好我在这里也待腻了。走吧,让我见识见识,他能有什么算计……” 事实证明,龙族真的不怎么擅长算计。灵心坐在辇车上,就眼睁睁地看着旗鱼兵急赶慢赶跑了三日,把她带到某处龙凤战场上,往凤族那方一送,高喊一声, “保护好祖龙龙妃——” 又喊,“这是狴犴殿下的女人,你们不要过来——” 霎时间,周边无数飞禽齐刷刷把视线投注过来,目露凶光。 凤族为首的一只青凤发出唳鸣,“管她到底是祖龙的女人还是狴犴的女人,反正都是仇敌!小的们冲啊!” 飞禽们,“冲冲冲——” 灵心:…… 这手段真是简单粗暴啊!要不是为了试验一下她进阶后的能力,她真的不想配合睚眦玩这种游戏。 眼看着那带她出来的旗鱼兵喊完了话就要跳进水里逃生,灵心冷笑一声。三十六颗定海珠如闪电飞出,定住百里虚空。 准备跑路的旗鱼兵半个身体已经入了水,生生被定在了原处,整条鱼都吓傻了,“这这这,怎么回事?” “特地把我请来,哪有不听一曲就跑的道理。” 随着一声笑语,辇车内粉雾遮蔽了女子婀娜的身形,一晃眼的功夫,她已出现在辇车顶上。 朦胧粉雾缭绕,笼罩此间,如梦似幻。 望着天上的飞禽凤凰,水里的鱼龙,灵心完全没有自己身为龙族龙妃的自觉。 心魔琴在手,便是无差别的攻击。与女子轻灵含笑的嗓音一齐传响, “红尘曲2.0,都要好好听啊——” * 睚眦所算计的当然不仅仅是灵心。真要说起来,灵心不过是顺带,狴犴才是他真正要对付的。 大江之畔,三族中心战场上。麟头豸尾,身形似虎的狴犴周身卷起玄色的龙卷风,正与那凤族的火鸾长老争斗。 凤族不似龙族放浪,多数凤族都只有一位伴侣。故而凤祖元凤也不似祖龙有那么多龙子好用,重任皆委于长老。 狴犴与火鸾都是半步大罗金仙的修为,一个用冰刃旋风,一个使南明离火,斗得旗鼓相当。 因为他们的修为高,造成杀伤力大,故而周遭没有其他龙凤,以免伤及己方。 却在此时,蟹将八脚从江水里爬出来,高声喊,“狴,狴犴殿下——龙妃她又跑了——” 八脚是狴犴特意留下盯着灵心,顺便给她解闷的。 这一声不算响亮,可带了“龙妃”二字,还是成功让狴犴分了心。 火鸾也算是狴犴的老对手,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狠狠给了狴犴附加火焰灼烧的一爪子。 尖声叫骂,“狴犴,这个时候分心,你是看不起吾吗!” 狴犴闷哼一声,浑身鳞片倒竖,生生接下火鸾一击,转身死死咬住了火鸾细长的颈子。 火鸾疼得大叫,拼命用翅膀扑腾起南明离火攻击狴犴。 然而狴犴就像是被激发了雄性,死死咬住火鸾的颈,无论如何都不松口。 眼看着火鸾快要丧命,本该在另一处战场的睚眦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看着纠缠在一处的狴犴和火鸾,睚眦大喊一声,“七弟莫急,为兄来助你——” 豺身龙兽的巨兽怒吼着,旋风一般,从远处冲了过来。 他看起来像是要袭击火鸾,却不慎一头撞上了身形似虎的巨兽狴犴,直直将他撞进了大江里。 与此同时,那冒着生命危险靠近高阶战场前来报信的蟹将八脚用他那对有力的巨鳌举着两把骨刀,狠狠捅进了狴犴的身体里。 “对不起殿下……我,我也是被逼的……” 鲜血染红了江流。 岸上的睚眦怒吼一声,“你这叛将,胆敢伤吾七弟!” 狴犴一掌拍死了水中的蟹将,回头看一眼睚眦,用最后的力气变成先天道体之形,钻进了大江滔滔的江水中。 龙子的本体很大,足以横跨大江两岸,但先天道体之形却很小,落到江水里就没了踪影。 睚眦咬死了苟延残喘的火鸾,令几条跟过来的龙族下水。 -- 第71页 “追,绝不能让狴犴活着见到父王——” 待自己的属下追上去以后,睚眦看着那水里的血色,目光阴狠, “七弟啊,不要怪为兄。只有你不在了,父王才能看到我,我才能有出头之日啊……” * 大江支流,一个粉衣女修坐在一个碗形法器上,手拿心魔琴。一路拨着不成调的旋律,一路唱着歌儿似的喊, “跑不了的——” “出来吧——” 她下面是滔滔的江流,一条来自海洋的旗鱼在江流里疯狂逃命。 毫无疑问,这正是灵心和把灵心引出来的旗鱼兵。 眼看着又路过一道分流,旗鱼要往左边游了,灵心轻哼一声,拨动琴弦。 “滚右边去——” 旗鱼霎时一滞,晕晕乎乎就去了右边。 灵心继续不成调的唱,“放弃吧,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跑不了,你跟你的主子今天都要死啦啦啦——” “唉,太弱了,一首曲子都听不完——” 她看着水里怎么刺激都要游不动的旗鱼,轻轻抱怨了一句。 正要对旗鱼下杀手,一道游鱼般的藏青色人影却突然跃到岸上,吸引了灵心的注意力。 “诶,这是——” 见那人身形伟岸,一身血污,藏青色与白色相间的鳞袍完美勾勒出块状的肌肉线条,条条交错的伤痕更凸显了一种别样的美感。 他趴伏在岸边,气喘吁吁,半侧过一张冷峻的脸庞,与灵心探究的目光对视。 “狴犴?” “……是你?” 灵心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追杀个旗鱼兵,竟然都能碰到重伤逃亡的狴犴。 虽说她是有刻意地寻着睚眦体内心魔分/身的方位,把旗鱼兵赶去那边,想顺便解决了罪魁祸首。但她真没想到,狴犴会这么差劲,被睚眦算计到这个份上。 她随手杀了那条旗鱼,落到狴犴身旁。 龙子卧于岸边,一身藏青的鳞袍几乎要被血色染透,脸色苍白不减冷峻。看到灵心靠近,他强撑着支起身体,厉喝一声, “不许过来!” 灵心歪了歪头,仍是自顾自地弯下腰来,伸手点了点狴犴正胸前那道不断往外用涌血的刀口,似笑非笑,“这么大的反应,你这是被兄弟背叛了?” 被灵心直接戳了伤口,狴犴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难堪之色,目光愈发冷峻凌厉。 道道冰刃旋转如风,贴着灵心的身侧。他厉喝一声, “滚。” 灵心嘟着嘴,声音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我又不会害你,那么凶做甚。” 她似完全不怕那贴着自己的冰刃会真的伤到她,纤细的手指蘸了一点血。 就那么当着狴犴的面,带着一丝好奇,把那染血的手指放到嫣红的唇里,轻轻吮了吮。 “唔,真龙之血,原来是这么个味道。” 少女的指尖莹白纤细,染着暗金色的血,与丰润的红唇相触共同构成了组成一种比盛放的桃花还要惊人的艳色。 狴犴死死盯着她的红唇,语声嘶哑,透着一股生涩,“那……是吾的血……” “我知道啊!” 她带着无辜的笑容,将方才吮吸过的手指再一次按到他胸口的伤处。 凉凉的指尖被血液蕴热,摩挲着转了个圈,又疼,又痒…… 狴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将灵心带入怀中,翻身压到了身下。 他的心跳如擂鼓,粗重的喘息喷洒在灵心的脸上。一双眼眸幽暗,眼眶泛着微微的赤红,死死盯着她,像一只饥渴的兽。 “你到底……” “啪——” 狴犴未尽的话被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取代。 灵心推开了重伤的狴犴,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并不酸疼的手腕,语带不满。 “好大儿,抓疼你小妈我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做这样的举动,是很容易被锁的! 第34章 那一巴掌像是打醒了他。 狴犴吐了口血,漆黑的眼瞳快速看了眼面露不悦之色的灵心,便像被什么烫到,快速垂目看向江畔湿润的泥土。 “吾……不该如此。” 灵心扭头看着他冷峻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懊恼的情绪,语声低哑。 清风送来狴犴身上的气息,浓浓的血腥味下,她却能嗅到一种夹杂着苦涩与甜香的情绪的味道。 心魔的食欲成功赶走了那一点不愉,她站起身来,却又往那重伤的龙子身旁凑近了些。用力做了个深呼吸。 这狴犴,虽说从修为资质上不比鸿钧几个那样的极品佳肴,但他的情绪却是她见过最香的。就像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复杂多变,却又纯粹无比。每一种复杂的组合,都香的不行。 灵心只管自己的贪婪,压根不考虑狴犴的感受。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鼻尖几乎要凑到他的脸上,是否是一种冒犯,又回对狴犴造成多大的困扰。 那么近的距离,她主动挨近了他。 他不可躲闪地看到了她的红唇,水润饱满,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轻轻柔柔的赞叹。 “真的,好香啊——” 狴犴的指节猛地扣紧,粘腻的草汁被挤压出来,跟泥土一起沾了满手,一如狼狈的他。 “滚!离我远点!” 他好像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对她厌烦至极,发出冷厉的怒喝。 -- 第72页 “你这又犯的什么病!” 灵心叫他突然的发怒吓了一跳,拍着自己的心口,一脸不悦地远离了他。 仿佛是为了应他的话,她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住了。回头问了一句, “那个黑匣子里的东西,你真的没有了吗?” 狴犴握紧拳头,看着那粉衣的女子,胸中好似有一团火燎灼五脏六腑。 他早该清楚,她肯来找他,只是为了天道本源。 “没有!” 断然回了两个字,狴犴不再看灵心,摇摇晃晃地爬起身,往灵心的反方向而去。 灵心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之前露出的那一点不悦如风烟飘散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的玩味。 好的食材,总是值得花费更多的心思守候烹饪。 这般克制的龙子。只引动了十之六七的情绪,他的气息就已如此美味,若是百分之百,又会有多么香甜可口? “还是不够啊……” * 狴犴没有走出多久,就被睚眦的追兵追上了。 他伤得实在太重。与火鸾的争斗伤了内里,蟹将八脚的骨刀伤了血肉,而睚眦和灵心……让他无心找个地方静静调息。 睚眦找来的心腹是四个太乙金仙境的龙族。全都是狴犴认识的。 有他的属下,亦有龙族的血脉同亲。 江流千里,不尽的江风又烈又凉,吹得草木皆伏,天地一片空旷。 狴犴看着从四方围住他的龙族,捂着胸口不住淌血的伤口,嗓音嘶哑。 “吾不明白,吾等具是同族,你们为何要帮睚眦……” 四条龙族纷纷冷笑,好像对他有无尽的怨气。 “你还好意思问?当年我弟弟不过是吃了个血脉的小崽子,你竟然真的抽了他的龙筋,拔了他的逆鳞。祖龙都不在乎,你装什么好人!” “我好心邀请你一起跟我妹妹玩,你却一副高高在上不跟我们同流合污的样子。龙族谁不是这样?老子看你不顺眼很多年了。” “要不是祖龙陛下宠爱你,真的以为我们愿意听你的话吗?” “狴犴,你实在不像个龙族。” 最后一个龙族还算温和的做了总结。 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正如他们所说,狴犴太讲原则,心中自有一套法则,不容情面。与放浪形骸的龙族格格不入。再加上狴犴得祖龙的宠信太过了,一个异类跳到所有人头上,放浪惯了的大家能欢欢喜喜接受吗? 或许本来不敢,但有睚眦牵头,他们也就敢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 狴犴冷冷环顾了四方,变回了龙子的巨兽原形。 没有多余的话说,四条龙族同时向狴犴发起了进攻。 龙族的战斗是野蛮的。他们不会用法器,所用的是自己的爪、牙、鳞片,庞大的身躯。进攻即是最好的防守。 滔滔东流水,不会因任何人而停留。便是暂时染了血色,也会很快被冲淡,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 若放在平时,莫说四个初入太乙的龙族,便是来再多,狴犴也无所畏惧。但今日的他,勉强咬死了两条龙就体力不支了。 剩下的两条龙,一个身似蛇,绞住了他的身躯。一个面口如麒,利齿穿透藏青色的鳞片,大口撕咬狴犴的血肉。 他们都已经杀红了眼,早忘记了所谓的同族之谊,血脉尊卑。或者说,杀死一个血脉至高的龙子对他们这些龙族来说,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荣誉。 江风传响了悲鸣,将悲壮与绝望叠满。 冷眼围观很久的灵心出手,终于拨动了她的琴弦。 依旧是无差别攻击,依旧是红尘曲2.0。缥缈的琴音一起,除了实在无力且内心克制至极的狴犴,另外两只都疯了。 看他们红着眼睛松开了狴犴,到一边去扭动发疯,嘴里不知道喊着什么。 灵心挨个送了他们一颗定海珠砸头礼包,然后走到看见她以后重新变回先天道体之形的狴犴身旁。 看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但目光清明的龙子,灵心不禁有些惊奇。 感叹道,“还是你的心境最坚,果真不是那些凡俗能比的。” 狴犴捂着胸口,吐了口血。仿佛连看灵心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撑着身体,哑声道, “你……怎么还没走……” 灵心摇了摇头,取出一枚鸿钧给的丹药,含笑调侃,“你可是小妈的好大儿,哪能真不管你啊。” 她说着,微微弯下腰,捏着浑圆丹药的指递送到他的唇边。 狴犴抿紧了唇。始终不肯抬起看她的目光循着那细白的指尖上移,终于落到了近在咫尺的面颊上。 对上他的视线,灵心朱唇含笑,语声透着安抚的意味,真像是在哄孩子一般说, “好啦,不气了。来,吃药。” 那般贴近的距离,狴犴的瞳中完完整整映入了灵心含笑的模样。 她贴近他的时候,连呼吸都染上她的气息,是一种若即若离、难以触碰的甜香。 狴犴又垂下眼,看着灵心递送过来的丹药。 她的指尖,曾沾过他的血,送进过她的唇,现在又捏着一粒丹药送到了他的嘴边。 “难道还怕小妈害你不成?”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受伤。 或许是被她救下的缘故,狴犴没有再说滚,而是张开了嘴,吃下了那颗丹药。 -- 第73页 只是并非存心,又似是存心。他不着痕迹地多含了一点。 她的手指,一如他想象中的纤细绵柔。 那若即若离的甜香被他捕捉到了,与丹药一起化作暖流,从喉咙滑到丹田,瞬间扩散了全身。驱散了脏腑的疼痛。 灵心好像没有发觉狴犴的偷偷冒犯,抽回了手,转而搭在他的肩头,关切地问他,“怎么样?好些了吗?” 可狴犴却知道自己刚才的冒犯。 听到灵心的声音,他剧烈咳嗽,咳得涨红了脸。身上的伤口不断淌血,疼得麻木,又透出一丝丝的热与燥。 灵心拍着他宽阔的后背,好笑道,“吃个丹药而已,怎么还呛着了?” 丹药的药力化开,他也恢复了几分。 “没,没事。” 狴犴侧过身,强压着窘迫,避开灵心的触碰。却又忍不住回眸看她。 他看到她朱唇微翘,太阳的光影斑驳,落在她秀美的脸颊上,几点光斑让他为之眩目,却舍不得挪开眼。 喧嚣的江风和流水声突然一下子静了,衬得他的心跳格外明显。 大概是因为他的注视,女子歪了歪头。纤细莹白的素手抬起,指尖划过他的眉眼,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带着些亲昵,带着些调侃。似寻常那般笑话他, “好大儿,你在想什么呢?” 她的红唇开阖,口吻还是那么不正经,好像他只是她的一件玩具。 狴犴怔怔地看灵心,眼里情绪莫名。唯有一抹压抑的欲色,像明泉中的一道阴影,从一点点,逐渐扩张到整个瞳孔。 “吾……”他哑然,说不出后面的话。 都说龙性本淫,狴犴以前觉得这话对自己并不适用,可今日,他似乎懂了—— 龙族的天性依然刻在他的血脉,融于他的骨髓,却只有在碰到她的时候才会被激发出来。 他一直抗拒,甚至看不起龙族无所谓父子兄妹的混乱关系。 但他自己,最终还是成了其中的一员。 胸中蓦然生出一种冲动。狴犴握住了灵心的手腕。 “如果……” 她应声,“什么?” 他鼓起勇气,艰难地出声, “如果你不是龙妃,能否……” 看一看他? 他的话依旧是没能完全说出口。 “那我们就没有关系了啊。” 灵心打断了狴犴。 被他抓住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狴犴苍白的脸庞,居高临下,红唇勾起些许弧度,似笑似叹。 “如果不是你的小妈,我们还有什么关系呢?小妈的好大儿……” 她笑得亲昵,却又冷淡。微勾的嘴角像是在诉说对他的怜悯。 情/欲的火焰在血脉喷张游走,他的心跳为之震荡不安。因她的触碰而产生一种他们会交缠密不可分的错觉。 但只要一个松手,她就会毫不客气的远离,对他没有半点留恋。 狴犴死死凝望着灵心的脸庞,蓦然抬起手,在她脸颊侧面做了个摘取的动作。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了那层薄薄的粉色眼纱。 下一刻,狴犴松开手,眼眸垂下。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记忆中的女人曾笑着对他说,“只有我的意中人取下这眼纱,你要不要试试?” 他试过了。他不是。 她的眼,不可触碰。一如她的心从未靠近过他。 从来只是他的妄想罢了。 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冷却了下来,却又如野火一样在胸中蔓延,烧得他心口发疼…… 一颗粉色的心魔种子便在此时悄然无声的种下,顷刻间便开出绚烂又靡丽的花。 灵心细品着那苦涩又醇香的味道,唇边笑意加深,愉悦至极。 百分之百!真是她的好大儿啊! 愉悦的心魔,决定给好大儿一点甜头。 “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虽然祖龙有数不清的子嗣,不过啊,我可只认了你这一个好大儿。现在是唯一,以后也是唯一哦。” 龙族,她只看得上狴犴一个。 狴犴猛地抬头。 看着她伸手抹去他唇边的血,微凉的指尖在他的唇上来回擦过。 他浑身僵硬,情/欲的火再次于血脉中腾烧,对她的渴望顷刻燎原。他喘息,却僵直身体,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只眼看着那红唇又启,语声带着诱哄。 “乖,把衣服脱了。” 第35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阴星从大江以东升起,在江流上遍洒银色的月光,如一条素练横于夜空之下。拂拂凉风吹过,分外的宁静祥和。 然而狴犴的心情却不能平静。 他被迫敞开了鳞袍,在灵心的面前敞露被骨刀捅穿的胸口。任由灵心将一颗捏碎的丹药洒在贯横整个左胸的伤口处。 那丹药确实好用,刚刚洒下去,原本淌血不断的伤口上就结成一层半透明的光膜,止住了血,且还在不断修复血肉。 灵心伸手轻拂那药力构成的光膜,还觉得好奇一般,又凑近了去看。一边看,一边感叹, “不愧是鸿钧道友炼制的丹药,效果就是好啊……” 她说话时有微微的凉风轻轻吹拂过了伤处,轻柔的,引起丝丝的痒。 狴犴不禁往后仰了仰身,避开了她的靠近。 “你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