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总裁替罪妻》 第一章 出狱后的重逢 “第5028号囚犯,你可以出狱了。” 面色不善的女狱警看着我,对我居高临下地说。 “为什么?我的刑期不是还有八年吗——” 我从女子监狱里简陋寒冷的囚房里爬起来,脸上带着被同室的壮女人打出的淤青,狼狈地隔着铁门,看着外面的狱警问。 “让你出来你就出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话音落下,铁门被打开了。我拖动沉重的脚镣,缓缓地往外走,一直欺凌我的狱友瞪大眼睛从床上爬起,在我经过她身边时狞笑着往我脸上吐了口唾沫。 唾沫落到脸上的那一刻,我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平静。入狱三年,这样的羞辱和折磨对我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如果不是在午夜梦醒之时,还会想起那个男人俊美却冷漠无情的面容,我或许会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 狱警把我推到一个陌生的屋子里,连囚服都没有给我换,就把我交给了一个仪表堂堂的中年男人。看到中年男人的那一瞬,我睁大眼睛,浑身颤栗。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他了,他就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的管家。 “温潇小姐,左先生让我带你走。” 李管家用厌恶的口吻对我撂下这句话后,就将我带上了停在监狱外的豪车。 因为愣怔,我没有把那句为什么说出口。但我知道,即使我问了,李管家大概也不会回答,毕竟他是那么厌恶我。 我不知道李管家要带我去哪里,但我知道,我马上就要再见到那个名为左愈的男人了。 三年前,每一次想起左愈,我的心都止不住的热烈起来,日日夜夜地想念他。三年后,一想到他,我剩下的只有无穷的绝望和恐惧。 甚至是恨意。 但为什么,还是忘不掉他? “到地方了。” 汽车忽然停下,坐在副驾驶上的李管家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下车。 这是一家豪华的私人医院。 我身上还穿着丑陋不堪的囚服,脏兮兮的脸上挂着伤,畏缩的神情在别人眼里,更是坐实了我不清白,是个肮脏的出狱女囚的事实。 当我下车时,周围的路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我,对我指指点点,而李管家也没有任何要替我遮挡的意思。 李管家轻蔑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手下推了我一把: “还不快走?看来这三年的监狱生活,把你的脸皮磨得更厚了。” 我没有理会李管家的恶言恶语,他说的这种话,比起我在监狱里听过的要好听多了。我只是心里奇怪,左愈为什么要让人把我带来这里? 我心里忽然有了不祥的感觉。 再次见面,左愈和三年前一样俊美,也和三年前一样无情。他的容颜,完美得无可挑剔。这样的男人,会成为全沪城所有名媛的梦中情人一点也不奇怪。 俊美无双的男人看着我,脸上浮现出未经掩饰的憎恶之情,对我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弄出监狱吗?” 如果不是因为左愈,我不会在监狱里度过生不如死的三年。当年会入狱,全拜左愈和我的双保胎妹妹所赐。 可我忘不了他,却不只是因为恨他。每当想起他,我都痛得撕心裂肺。 三年过去了,他为什么要将我带出监狱? 第二章 你就这么下贱? “为什么?” 我看着他,眼里是复杂的情绪。我恨他,我恨他不相信我,我恨他把我当成罪人,恨他亲手将我送进监狱。这份恨意因为我以前对他的爱而变得那么沉重,几乎要压垮我的身体。 左愈见我一直盯着他看,让我看不出深浅的笑了笑,凑近我,然后用手抬起我的下巴。 他身上有非常好闻的薄荷的清香,也有烟草的苦味。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加上他近在咫尺的俊美的笑脸,从他嘴里呼出的暧昧温度——他有多久没对我笑过了? 有一刻,我的意识变得朦胧,眼里只剩他,心里亦被他填满。 他看到我有些慌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显冷酷。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将你带出监狱,是希望你能用更好的方式赎罪。” 说完,他用力地将我甩开,我往后趔趄了一步,抬头看他。 没想到,三年过后,我在他心里还是那个罪无可赦的卑贱女人。 左愈不再看我,他转过身,指着一台仪器,头也不回地对我说: “霏霏被检查出了晚期的血癌,需要合适的骨髓和肾移植给她,才能活下去。” 他叫得如此亲密的霏霏就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温霏。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冷漠强硬的男人转过头去,是不想让我看到他为了温霏痛心的神情。 “经过严密的配对,只有你,她的同卵双胞胎姐姐,只有你的骨髓和肾能救她。如果她的病情进一步恶化,还需要从你的身上移植更多的东西。” 说完,他转过身来,猎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看着我,刺痛了我的心脏。 我浑身颤抖,流下泪水说: “我已经坐了牢,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左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声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嫉妒霏霏,当初把她关入了冷库,多年来一直欺凌她,又怎会导致她一直患病,免疫力失调,如今得上血癌?移植器官给她,这是你逃脱不掉的赎罪宿命。” 我看着他冷厉的面容,心里一片凄凉,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我。 三年的坐牢时间彻底改变了我,让我失去了三年前在这个男人面前拼命解释自己是清白时的勇气和尊严。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左愈都认为我是有罪的,我理应赎罪。 虽然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温霏的事,这是事实。 我抬着头,看着他毫无温度的神情,如坠冰窖,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战栗着哀求他: “求你,左愈,放过我。” 左愈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露出嘲讽的表情,说出最无情的话: “你逃不掉的,这是你的命。” 我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脑海内只剩下他冰冷无情的面容,和他诛心的话。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答左愈的了,只记得我当时像是疯了一样,泪流满面,披头散发,穿着丑陋的囚服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 左愈没料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厌恶地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保镖上来将我的嘴捂住,然后把我拖走,关进了一间没有光亮的黑屋。 这里应该是医院的杂货间,里面有股刺鼻难闻的味道。是医院的消毒水吗? 我不知道,也不嫌弃。在监狱的时候,更难闻的味道我都闻过了。 想到左愈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此时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 “你做好决定了?如果你还要发疯,那就要吃苦头了。” 在我的呼喊下,终于有人给我开了门,接我出狱的李管家带着几分蔑视看我,低声问。 我冷静地点头,对他说: “我想好了。” 李管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等着我把话说完。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在这些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女,让我把自己的器官给完美无瑕的温霏治病,简直都是抬举我了,我哪有不愿意的资格。 李管家把我带到左愈面前,我看着左愈,他挺拔的身躯穿着合身的高级定制西装,清冷如天上寒星的俊美双眸紧紧地盯着我,如墨色般的眼里是让我看不透的冰冷。看着他的眼睛,我就像坠入了悲剧的深渊。 三年前,我对他还存有幻想。但现在,我知道,我在他眼里唯一的意义就是一个能提供给温霏器官的人体储存器。 左愈见我久久不说话,皱着眉头,冷冰冰地说: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提。我说过,如果你愿意捐赠器官救霏霏,你曾经做过的错事在我这里就能一笔勾销。” 很久之前,同样是眼前这个男人,我见过他最炽热的满含情意的目光,我幻想过成为他的一生挚爱。那份幻想是如此美好,让我忍不住用一生向他做赌,飞蛾扑火般去爱他,沉溺在他克制的温柔中不可自拔。 可后来,他亲手抹去了我视为比生命更重要的爱,残忍到了极致。现在,我已经不敢肖想爱情,也不敢让仇恨主宰我这个无能者,我只想活下去。 “说话,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左愈冷酷的声音响起,将我从痛苦的回忆中拽出,拉入更痛苦的现实。 我不再迟疑,看着他的眼睛,狠下心说: “我不会把肾给温霏,我要为自己考虑。你把我送回监狱吧,让我蹲完接下去的刑期吧。” 左愈冷笑道: “原本以为这三年的时间,你会有所改变。但现在看来,你还是那个不知悔改冷血无情的女人。” 一旁的李管家也用不屑又厌恶的眼神看我。在他通晓世故的眼里,我大概就是一个不配被生下来的道德败坏的女人。 自从被关进监狱后,这样的眼光,我见识了太多。我只是仰着头,毫无尊严的,苦苦地哀求左愈: “左愈,我只求你能看在我也是一个人的份上,不要这么对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只有一具还算得上健康的身体了,我也想活下去。” 我小时候得过慢性的胃肠溃疡,不适合做肾移植手术。这三年在监狱中,我的身体也变得很虚弱,伤痛不断。如果再少了一个肾,已经一无所有的我以后该怎么活? “明明有愧于自己的亲生妹妹,明明她如今变得这么虚弱都是你造成的,你却在她需要你的肾才能活下去的时候,只为自己着想。回答我,你就是这么下贱的人吗?” 左愈上前一步,冰冷的右手用力地钳住我的下巴,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俊脸缓缓贴上我,他以要亲吻爱人的亲近姿态,对我说出最无情的言语。他的话,足以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 明明已经告诉了自己无数次,眼泪没用,不会有任何人可怜你,同情你,但我的眼眶还是在瞬间湿润了。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从向我索命的恶魔,用最后的力气,对他凄惨地说: “对不起,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温潇,你真下贱。” 看着我悲哀的神情,左愈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低声痛骂了我一句,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那感觉就像是不想再看到什么脏东西。 第三章 妹妹就是比姐姐高贵 我可能真的已经下贱到了极致,但我不在乎。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已经为自己从没犯过的错进了监狱,现在,他们又想要我的肾。 我咬紧了牙关,我想好了,即使左愈把我送回监狱,也无所谓。我已经在那个地方待了三年,只要熬完刑期,我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姐姐,你还在恨我吗?”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露出了美好如天使的笑颜,她穿着病服,脸色苍白至极,但她仍然在对我笑,用她被左愈精心呵护着的面容对我笑。清晨的阳光从病房的窗户倾泻进房间,更衬得带着病态美的她美丽高贵。 “温霏,我不恨你。” 我用哑了的声音叫出女孩的名字,心中感觉不到仇恨,只剩下无边无尽的凄凉。 “真的吗?”温霏睁大眼睛,用柔弱无辜的目光看着我,十分可怜地说,“如果姐姐不恨我,又怎么会不愿意救我呢?” 我说的是实话。刚入狱的时候,我确实恨过温霏,但现在,我已经不恨了。我无力去恨她了,因为我把所有的恨意和悲伤的情绪都放在了左愈身上,就像我曾经不顾一切地深爱过他。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别装模作样了。温霏,如果三年前你没在左愈面前撒谎,夺走我的一切,我现在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奉上我的肾和骨髓。” 我看着温霏明亮的眼睛,看着她故作清纯善良的姿态,不禁想到了左愈对她的信任和爱意,又是钻心的痛。 温霏轻笑了一声,然后缓缓道: “我知道的,姐姐从小就一直嫉妒我。很久之前我们身边的人就说,明明我们是双胞胎姐妹,但妹妹看上去就是比姐姐漂亮,比姐姐高贵。姐姐因为这些外人的话,就开始记恨我了。” 我真佩服温霏这个女人,即使她现在得了血癌,却还是那么自恋。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美,也很会展现自己的美。任何男人看到她现在这副柔弱忧愁的样子,一定都会为她倾倒,而这也正是她的目的。 但这些手段对我没用。我从她身上移开目光,看着放在窗台上的花瓶。一枝洁白的百合插在花瓶里,在清晨的阳光中吐露着芬芳。 “喜欢吗?这是左愈哥哥送给我的。他说,我就像百合一样美。” 温霏用最甜美的声音自顾自地和我说话,哪怕我不想听: “我入住到这间病房里来的每一天,他都会送给我最新鲜的花,放进花瓶里,每天一换。昨天是满天星,前天是玫瑰,大前天是桔梗。他说,他要把全天下的花都送给我。” 我的眼睛被这朵百合刺痛了,它是那么素雅洁净,就像温霏在左愈心中的形象。而我,则是地上的污泥,是脏水。 “我在这间病房里住了一年,左愈就每天不落地给我送了一年的花。姐姐,你知道吗,左愈给我送花的时候,我有时会想起你。我会想我是这么的幸福,而我的姐姐却在监狱里受罪,真是让我难过。” 温霏见我不回应她的话,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我不能再忍受,终于转过头看向她,颤声道: “别再装了,我会入狱,完全是拜你所赐。你伪装得再好,你的内心就有多肮脏。” 回敬给我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温霏俏皮地眨了眨眼,对我轻声道: “可在左愈眼里,我是最纯洁无辜的女人。而你,他亲口对我说,你很下贱呢,跟我有天壤之别,完全不像我的双胞胎姐姐。” “我已经和左愈说过了,我就算回监狱,也不会在捐赠手术上签字,你自求多福吧。” 我浑身痉挛了一下,不愿再忍受温霏对我的羞辱,就要直接离开这间病房。可在我走到门边时,温霏冷冷地叫住我: “温潇,你不想要你的孩子了?” 四年前,我和被人下了迷药的左愈一夜缠绵,然后,我有了身孕,在左愈不知情的状况下生下了一个男孩。我给这个男孩取名叫温墨,因为他的眼睛像墨色一样黑,和他的父亲十分相似。 但在三年前,在我入狱不久前,墨墨忽然失踪了。 因此,温霏的这一句话就让我的身体被定住,我不可思议地转过身,看着坐在病床上面色阴沉的温霏。 我走回到温霏的病床前,按捺不住地问: “三年前,我的孩子就失踪了,我找了他那么久,都没有音讯。你为什么这么说?你能让我再见到我的孩子?你说话,温霏,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到我万飞急切的神情,温霏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拿在手里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可爱的男孩嘟着嘴,脸蛋红通通的,对着镜头毫无保留地笑。 我不会认错!这个孩子的五官和我在三年前失踪了的孩子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三年没见,以为日后再也不会有希望见到的孩子! 照片上的他明显长大了一些。 “你,你怎么会有墨墨的照片?我的墨墨,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我抓住温霏的袖子,用力地摇晃她,激动地问,却被温霏用厌恶的目光瞪了我一眼。她冷漠道: “把你的脏手拿开,不然我就不告诉你,他的下落。” 第四章 为了我的墨墨 我听话地松开温霏的手,哀求地看着她。这一刻我把什么都忘了,只想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我确实知道温墨在哪里,” 在我万分期待的目光下,温霏拿腔作调,用缓慢的语速轻声说, “因为,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我这里。你得感谢我,是我找了一个年老的保姆抚养这个小孩,没有让他饿死。” 听到温墨的下落,我无比激动,失而复得的快乐难以用语言描述。我沉浸在久违的喜悦中,直到温霏用嘲讽的口吻对我说: “姐姐,你真是愚蠢。三年前,你还以为这小孩是真的被失踪的佣人带走了,没有想到是爸妈和我动的手脚。” 被她的话点醒,我忽然意识过来,三年前墨墨的失踪十分蹊跷。温家一直告诉我,墨墨是被失踪的女佣带走的。可现在我才从温霏嘴里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么简单。 “是你们做的?为什么!” 回想起失去墨墨后,我痛苦到极致的心情,此刻的我愤怒至极,看着满脸嘲讽的温霏,真想不管不顾地跟这个女人拼命。 可是,我知道,只要我对温霏用任何不轨的举动,只要温霏一摁下她手里的按钮,左愈的保镖就会立刻冲进来,将我拖出去,而我就不能从温霏嘴里听到更多关于墨墨的事了。 “因为我的体质不能生育,而你却只通过那一夜,就生下了这个孽种!” 一直气定神闲的温霏变了脸色,露出极其可憎的神色,仇恨地看着我,似乎要用目光将我的身体撕成碎片,让我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她恶狠狠地说: “左愈根本不知道温墨的存在,温墨一直被我掌控在手中。如果你胆敢对左愈说一句关于这个孩子的存在的话,我就立刻弄死温墨。” 我看着温霏恶毒的神情,知道这个女人真的干出这么丑恶的事情,她就是一个心理扭曲病态的疯子,在男人面前伪装得越好,心里就越罪恶,让人不寒而栗。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为了墨墨,我只能忍气吞声。 温霏见我配合,收起了方才的狰狞,再次绽放出甜美纯洁的笑颜,温柔地对我说: “很简单,只要你配合我。” 我以为温霏会用墨墨的安危直接威胁我把肾移植给她,却没想到她先说让我去做体检。 我转念一想,这也对,以温霏的心机之深,她肯定要先确认我的身体无碍,那颗肾是健康的,才会和我继续谈条件。 一想到温霏后来给我看的视频中,墨墨那令我能忘却一切烦恼的笑脸,我只能沉下心。 用我的一颗肾换回墨墨,这对我来说,并不亏。 原本以为我已经一无所有,可没想到,我还有机会赢回墨墨。 我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用这颗肾作为筹码,从温霏那里夺回墨墨,然后永远地离开沪城,离开左愈这个伤透了我的心的男人,带着墨墨远走高飞。 “你说什么?我得了子宫癌?” 三天后,看着拿到体检报告单后欲言又止的医生,我震惊至极,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温潇小姐,检查不会有错,您确实得了子宫癌。” 医生观察着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 “不过,您的癌细胞现在都集中在子宫里,一年之内不会扩散。因此,您的肾还是健康的,只要在一年内做移植手术就可以。” 我微张着嘴唇,握住医生的手臂,紧张地问: “既然癌细胞没有扩散,那我的子宫癌有治好的希望吧?” 医生沉吟了一会儿,用遗憾的神情摇头,对我说: “虽然不会扩散得那么快,但到了一年之后,还是会渐渐的——总之,您要做好准备。” 我闭了闭眼睛,有冰冷的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下。 没想到,刚看到了重新开始生活的希望,就又被命运开了恶劣的玩笑,夺走了生的希望。 哀莫大于心死,再睁开眼时,我已经认命,用没有起伏的语调问医生: “你直说,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用遗憾的口吻说: “最多两年。” 再次见到温霏,她已经得知我也患病的事,对我故作姿态地露出同情的目光,用最亲切的声音关怀我: “姐姐,真没想到,你也会得病,命运就是这么不公啊。” 我用没有波澜的目光看着她,仿佛没有看出她掩盖在关切神情下情真意切的窃喜,凄惨地笑了一下,然后说: “你其实很高兴,不是吗?我的肾,你用得了。” 温霏捂住嘴巴,表演出被我的话伤透了心的模样,凑到我耳边,用甜美的声音说: “现在你时日不多,还是死了要换回温墨远走高飞的心吧。 把你的肾给我,我就让你见温墨,凭这一颗肾,我也可以承诺——等你死后,我会好好照顾温墨的。 反正我不能生育,等我嫁给左愈哥哥,就让你的儿子温墨成为左家最高贵的小少爷,他会得到左家少爷能得到的一切,只不过,我不会让他记得你这个亲生母亲,他的母亲只有一人,那就是我。” 第五章 三个月的婚期 我浑浑噩噩地看着温霏,她说的话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何其诛心,要在我的亲生儿子那里抹杀我的存在。 “不满意我的安排吗?”温霏的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冷意,嘴角噙着冷笑,生生揭开了我心口最疼的伤疤,又在我的伤疤上撒盐,“难道你想让温墨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有多下贱?想让左愈每一次看到温墨,就想起被他厌恶至深的你?” 我微微张开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温霏咄咄逼人道: “你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如果你还是不肯在捐赠协议书上签字,那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大不了我们一起死,谁都别想好过。” 温霏这个女人,总是有办法用最残忍的方式击破我的软肋。我看着她狰狞的面容,知道为了墨墨的未来,我只有在她的威胁下妥协。那份体检报告不会骗人,上面写着我得了子宫癌,只有不到两年的时日。 就算我不答应温霏欺人太甚的要求,又能怎么样?墨墨在她手里,她拿墨墨的生命威胁我,我没办法和她抗争。 而左愈又完全相信她。 一想到左愈对温霏深信不疑,却把我当成罪该万死的恶人。我的心痛到了极致。 凭什么?难道我就不是人,就不配得到幸福吗? 温霏可以得到左愈充满爱意的精心呵护,我受到的冤屈,又该去对谁说? 两年后,我应该就不在人世了,如此不堪地结束这一生,受人胁迫被人冤枉——我不甘心。 “我可以配合你,但是,我有个条件。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如果你不答应,我会精神崩溃,会发疯,到时候,你就不好控制我了。” 看着温霏洋洋得意的脸,我沉声说。 实际上,我所谓的底线根本就不是底线,这么对温霏说,只是我这个被逼到了绝境却不甘心的可怜人最后的挣扎罢了。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听到我的要求后,温霏没有拒绝我。她看着我,似乎在透过我憔悴的皮囊,估量我的灵魂是否真的有那么疯狂。 我想,亏心事干多的人,其实比任何人都怯懦。温霏她心里有鬼,自己都知道自己把事情做得太过分,欺人太甚,才会真信了我的话,担心我会发疯。 她咬了咬嘴唇,迟疑了片刻,然后甜美地笑了起来: “这如果是姐姐的遗愿,我怎么能忍心拒绝呢?不过,提前奉劝姐姐一句,左愈他全心全意地爱着我,你的所作所为,只是努力让你在临终之前更像一个笑话罢了。” 我再次见到了左愈,这个俊美到令全沪城的上流名媛疯狂的男人,仍旧穿着笔挺的西装,身上不染尘埃,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温度。他看上去是那么的优雅,修长有力的手指不耐地敲着桌面。他身上的任何地方都让人无法挑剔,都是那么完美。 “我可以在捐赠协议上签字,但你要和温霏先解除婚约,和我结婚。” 在听完我提出的条件后,他嗤笑了一声,然后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一步步地逼近我,直到他在我身上投下高大的阴影,让我感觉到喘不过气的压迫意味。 我垂下头,没有看他,他却伸出手强行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如墨色翻滚的眼睛,将我禁锢在他的怀中。我的头被迫贴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他强健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的怀抱的温度。 “温潇,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可以无视廉耻,在你妹妹重病的情况下,肆无忌惮地*我,还要跟我结婚?” 他直视着我的双眼,用低沉的声音问我。 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我恨他,恨左愈不信我,恨我不幸的命运。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想报复他和温霏,还是因为,我仍旧没有对他彻底死心,才在得知自己时日不长后,想要满足埋藏在内心已久的愿望? 曾经的我是多么的爱左愈,那时候,我最热烈的梦想就是嫁给左愈。 左愈见我一直不说话,眼里复杂的情绪终于停止翻滚,变成明晃晃的厌烦。接着,他冷如冰霜的言语让我的心再次坠入谷底: “可惜你太脏,内心太丑恶,我永远都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 说完,他松开对我的禁锢,将我推开,转身向办公桌走去,不再看我一眼。 “三个月。”我忽然说。 左愈疑惑地回头,看着我。 我对他凄惨地笑了一下: “我们的婚期只维持三个月。我要你为我办一场婚礼,邀请亲友,让满沪城都知道我温潇嫁给了你左愈。这三个月期间,我要你陪着我。三个月后,一切结束,你和温霏恢复婚约,我把器官和骨髓给她。” 左愈盯着我看了很久。 第六章 婚礼进行时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左愈漠然道: “好,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说到做到,让李管家将我带走后,不出两天,就安排好了婚礼,让人通知我可以结婚了。 左家的女佣鄙夷地把婚纱扔到我面前,我一声不吭,轻柔地抚摸着洁白的婚纱。这件婚纱并不华丽,上面甚至有几处破洞,而且好像很久没洗了。 “嫌弃什么?只有这件给你穿。也不想想,你这样心地肮脏丑陋的人,怎么也配穿洁白无瑕的婚纱?” 女佣看到我凝思似的表情,轻蔑道。 我没有理会她,抱着婚纱来到一人高的落地镜前。女佣见我不应声,有些没趣地往屋外走去,嘴里还不忘念叨: “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坏女人,从小到大就一直欺凌自己的亲生妹妹,害死了人还要让妹妹顶替你去蹲监狱。在妹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还以此为筹码要挟妹妹的爱人,让我们总裁娶你,真是好恶毒的心肠!” 说完,女佣砰的一声把门甩上了。 自从遇到左愈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幻想有朝一日美梦成真,自己穿上婚纱是什么样子。 可现在,我穿上婚纱,看着镜子里容颜憔悴的自己,却只能勉强挤出痛楚的笑。 身为新郎的左愈一定恨我入骨吧?他一定不会知道,这些年来,我有多么盼望这场婚礼。 我穿着有些破旧的婚纱,踏上了举办婚礼的教堂铺在地面上的红地毯。 没有花童,也没有人长辈牵着我的手,两排的宾客议论纷纷,都用看笑话的目光看着我,毫不掩饰眼里对我的憎恶和反感。 我独自一人走完长长的过道,走到台上,走到西装笔挺的左愈身前。 虽然我是他的新娘,但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只是看着底下的宾客,冷若冰霜,沉声道: “婚礼开始。” 我看着他完美无瑕的侧脸,想要去牵他的手,在这场没有祝福只有嘲笑和唾骂的婚礼中,得到唯一的温度。 可还没等我伸出手,我身后的大荧幕上就开始播放影片。我不知道这场婚礼还有这个流程,惊讶地看向荧幕。然后,我的噩梦开始了。 “惊喜吗?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新婚礼物。” 左愈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轻声说。 他在这一刻流露出的无限温柔,险些融化了我的心脏,让我情难自控。 可我在最初的悸动过后,立刻就明白过来,他是想羞辱我,只是想看到我为他意乱神迷的丑态而已。 三年的入狱经历让我忍耐羞辱的能力变强了不少,可看到这个影片时,我的脸色还是变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原来,左愈收集了我从小到大所有干过的“丑事”,然后邀请被我“欺辱算计”过的受害者出镜,在影片里控诉我的人品是多么低劣。 这其中包括欺凌同班同学,偷窃名贵的物品,陷害朋友等等,最恶劣的两件事就是小时候故意将双胞胎妹妹关入冷库,导致妹妹从此体弱多病,十八岁那年自己错手杀了人还想让妹妹顶罪入狱—— 我没想到左愈会用这种方式毁了我期盼已久的婚礼。他答应给我办婚礼,原来是要用这场“婚礼”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羞辱我。 “左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受到这样的刺激,我颤抖着看向他,双手抓住他的手臂,一字一句地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做过这些事,是温霏骗了你。” 我说的是实话。我是无辜的,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我问心无愧。 三年的监狱生活让我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但仍旧没让我学会妥协,学会承认不属于自己的罪过。 左愈不相信我,但坚持告诉他自己是无辜的,这是已经一无所有的我最后的倔强。 在大庭广众下,受到这样的羞辱,我的眼眶已经湿润。更让我难过的是左愈冰冷的目光。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对我这么无情?此时的左愈,和三年前送我入狱的左愈重合在了一起。我恨左愈,但我却离不开他,固执地想要完成三年前和他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夙愿。 我恨左愈,恨得几乎要晕倒,但我还是没有跑下台,仍旧穿着破旧的婚纱站在这里,就好像站在这里,和左愈一起完成这场徒有形式的沦落为世人笑柄的婚姻,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证据在此,你还想抵赖?” 左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推了我一把,让我不得不松开他的手臂,跌坐在地上。 台下的宾客中有人是温霏的亲友,他们将鸡蛋和烂掉的菜叶往我身上扔,一边扔还一边骂我是如何的不要脸,说我是该下地狱的低贱罪人,根本不配提起温霏的名字。 左愈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并不阻止他们,只是接着道: “各位宾客,我之所以邀请你们来办这场婚礼,是因为温潇威胁我,如果我不同意她的条件,她就不给重病的温霏移植器官治病。在此我在各位面前立下誓言,我左愈只爱温霏一人,绝不变心。” 左愈又厌恶地扫了跌坐在地上蓬头垢面的我一眼,勾起嘴角冷笑道: “至于这个没有人性陷害亲生妹妹的女人,在我和她约定的三个月婚期结束,她如约把肾和骨髓移植给霏霏之后,我不会再让她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 说完,左愈又拿开麦克风,弯下腰,抬起我的下巴,邪魅地笑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 “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让你可以去抢病重的亲生妹妹的爱人?你放心,这三个月婚期内,我会好好陪着你。我会用这三个月的时间让你明白什么叫后悔,让你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有多么愚蠢。” 第七章 新婚之夜 在闹剧般的婚礼上,我无助地半跪在地上,意识仿佛已经模糊,看着铺着喜庆华贵红毯的地面,已经流光了泪水的眼睛干涸至极,思绪仿佛要炸裂开来,化为万千碎片。 台下的宾客中有人像疯了一样的喊我名字,大声叫嚣着辱骂我的言语,说我有多么不是人,只配做跪在地上的狗。 或许他们说得对,我已经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自从我记事以来,我的爸爸、妈妈就骂我是倒霉鬼、扫帚精、骂我贱命一条,我到现在都搞不清,明明和妹妹温霏是同卵双胞胎,我怎么就成了冤家,怎么就单单我是贱命一条,但贱命一条的我,偏偏还活着。 良久,我看到左愈的干净得好像从没染过尘埃的皮鞋尖。 “这个婚礼对我来说从来就没有开始过,也根本不用宣布结束,你今晚不能住进我的家里,一会李管家会带你去住酒店,你一个人去体会结婚的滋味吧。” 左愈的皮鞋向远处走了几步,又回来,同样是没染过尘埃的皮鞋尖,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了。冷漠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你要的三个月时间,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那是你自己的事。今天我在一个下贱的女人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必须去医院看望霏霏了。” 我听到他说去医院看霏霏时,身体已经完全瘫倒在地上了,他巨大的鞋跟从我的视线中越来越远了,有几片衰败的灰色落叶逐渐遮住了我的视线,左愈已经走远了。 我知道,温霏和我的契约在他那里连一片落叶的分量都没有,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还该不该献出我的肾,给我恶毒的双胞胎妹妹,来成全他们这对世界上最薄情的男女。 我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有多少人从我的身边散去,我也不清楚我是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在婚礼现场被新郎抛弃,被参加婚礼的人唾弃,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我再次醒来时,身体已经匍匐在酒店客房的地毯上了,我坐起来好像经历了疲倦的长途旅行,浑身酸胀,四肢无力。 我从客房衣柜的落地镜可以看到,镜中的我依然穿着婚纱嫁衣,头发虽有些凌乱,面容憔悴,但姿色依然出众,我一点也想不通,同为双胞胎姐姐的我,虽没有妹妹.....但面容和身段又能差多少呢,我爸妈都难分辨我们。 为什么连爸妈都难分辨的一对双胞胎,受到父母的疼爱就天差地别呢? 父母健在的哪个新娘不是挽着父亲的手走入婚姻殿堂,而我的父亲在哪里?父亲刚刚明明不在结婚现场,而母亲又在哪里? 想到这里内心里真不是酸楚这么简单的情绪了,在监狱里的三年,我的眼泪几乎流干了,已经没有眼泪可流。既然是同卵双胞胎的姐妹,一个是爸妈亲生的,另一个难道不是亲生的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时,客房的门开了。是李管家开的门,李管家身后进来的人正是我又爱又恨的那个人,左愈。我还依稀记得,下午的婚礼上还说要让我不惜代价赎罪的男人。 “李管家,你出去,把门锁好。”我听到了左愈急促的声音,他的一双眼赤红得可怕,声音似乎充满醉意。 “董事长,您——”李管家的话欲言又止。 “出去。”左愈大吼了一声。 李管家看了一眼依然坐在地上的我,眼神中带着少量的厌恶和大量的不安神色,走向房门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就打开房门,走了。 我已经麻木了,我不知道站在我眼前的这个我曾经爱得发狂的男人今天还会对我说什么恶毒的话?做什么过分的事?我像要接受审判一样,仰着头,等着他的判决。 “你就一直坐在地上吗?你今天不是新婚之夜吗?” 左愈边说边蹲下身来,他那俊朗的脸颊和我离得是那么近,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鼻息的热气。 这样的他,就好像一头凶猛霸道的野兽在确认自己的领地一样。 我能感觉到他脸上和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躁动的热气。 我想,他一定是喝多了酒。 “你今天不是新婚之夜吗?你今天不是新婚之夜吗?”左愈越发急促第重复着这句话。 我的嘴几乎丧失说话的功能。 ...... 我的婚纱像花瓣一样迅速地凋零在地毯上了。 这时他突然抱起我,站起身,把我像口袋一样头朝下摔在床上。 他对我来说,陌生又熟悉。我闭上眼睛,上一次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我的脑海。 ..................... .............他再一次,一句一句地喊着“霏霏”的名字,我清楚地记得六年前的那个下午,他也是这样,一句一句地喊着“霏霏”的名字,在那以前,他早就已经俘获了我的心。 即使这个曾经被我救过,却误以为是妹妹救了他,即使我曾经把全部的爱都给了他,曾经飞蛾扑火般爱着他,他心里的那片白月光永远是属于妹妹的。 当左愈从浴室里出来时,已经穿好了衬衣,低头捡起刚刚扔在地毯上的西装,穿在身上要走。 “你要回医院了吗?” 我在被子里一边发抖一边说。 我发抖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刚的一切既像美梦一样不真实,又像噩梦一样让我惊悸。 站在我床前的这个男人口口声声地说爱着我那恶毒又多病的可怜妹妹,却又两次对我下手。 而我因此为他付出了生养他的孩子的代价,他却浑然不知,还死心塌地爱着那个拿他和我的孩子为人质来威胁我的胞妹,他就是看不出,温霏有着天使的外表,却是魔鬼的心肠吗? 我怀疑这样一个总裁极的人物,怎么会看不透一个恶女阴险毒辣的小心机。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向左愈说出我们孩子的真相,如果左愈起码能在这件事情上相信我—— 为了我的墨墨,我必须冒险一搏。此刻,我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忽然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虽然必须答应温霏的要挟,但我知道,即使我完全按照她的要求做,她或许也会出尔反尔。 那个恶毒又残忍的女人,完全不把我当成人看,她只把我的孩子当成工具,又怎么会珍视墨墨? ....他至始至终都喊着温霏的名字,我在他眼里,难道就只是一个.....替身?但是,如果我说出墨墨的事——就算他仍旧厌恶我,也会珍视这个有着他血脉的孩子吧? “左愈,你能不能留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是鼓足了一万分的勇气才说出这些话的。 听到我的声音,左愈终于停下了往门外走的脚步。我清晰地看到他的身体一顿,然后缓缓地回过头,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我,脸上浮现出一种低沉得可怕的神情。 他那副表情该让我怎么形容?他好像在无声的愤怒,又好像在荒唐的留恋什么。我好像能直接看出他眼里的情绪,就像看到那瓶放在温霏病房窗台上的百合花瓶一样。 我的心沉了下去。即使他.....真有留恋,那他留恋的也不是我,而是我和温霏几乎一模一样的相貌和身段。他是在我身上,替代温霏的爱。 昨晚,他反复地喊着“你不是新欢之夜吗”,是因为他心里很想和温霏一起过新婚之夜吧。 “有话对我说?”左愈张开凉薄的嘴唇,露出嘲讽的笑,看着我的脸,低低地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难道,你....还想我留下来,跟你过二人世界?” 我的脸在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我咬了下嘴唇,看着左愈无情的面容,再难以把心中的希冀说出口。 我忽然想到,以温霏的手段,以左愈对温霏的深信不疑,即使我说出墨墨的事,左愈也只会相信温霏,而温霏那个疯狂的女人,为了报复我和掩盖事实,很有可能真的将墨墨灭口。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浑身冰冷。 是啊,如果温霏赶在左愈给墨墨做dna检查之前,就将墨墨处理掉,那我就没办法证明墨墨就是我和左愈的孩子,到时候,等待我的就是永远失去墨墨的结局。 “你还真下贱啊....”他看着我沉默的样子,就像是因为我感到了无法摆脱的烦恼一样,面部抽动,显出几分冷冽的厉色,“抢亲生妹妹的男人,被我当成温霏的替身来对待,你就这么舒服?” 我舒服?听到左愈的话,我的浑身血液仿佛都僵住了。他怎么能知道我昨晚的痛苦,被他当成温霏的替身....这样悲哀的境地,被他说起来,倒是我天生下贱,毫无廉耻,活该享受这种恩赐一样。 可是,我无法向他辩驳。他不在意我的感受。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相信我。 “是啊,我就这么下贱..................” 在极端的耻辱和悲哀之下,我仰着脸,眼泪像断了的弦一样无休止地落下,嘴部却做出了大笑的动作。左愈听到我的回答,整张脸忽然变得十分僵硬。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以为我还会像三年前一样,为了捍卫我的尊严,和他据理力争吗,试图让他相信我,知道什么才是真相吗?不会,经过这三年的折磨,我已经没有尊严了。我只是一个没有尊严,又时日不多的罪人。 “你居然——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 左愈狠狠地皱起眉,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他在暴怒的边缘,他大步走到床前,对我高高地伸出手。我太熟悉他的这个动作了,在监狱的时候,那些女犯人要欺凌我的时候,都会先摆出十足的姿态,然后让羞辱的巴掌响亮地落在我的脸上。 我条件反射般闭上眼,在刹那间全身蜷缩在一起。我在这一刻完全暴露了自己的无力,我连像正常人一样伸手护住自己的脸的动作都做不到。 但我等了很久,意料中的耳光也没有落下。 “我会永远管你吃住,你只要把身体养好,用你的肾去救你的亲生妹妹,本来就是你义不容辞的事情。” 我再睁开眼时,看到左愈已经恢复到了平日里镇定自若的状态,他用冷漠的声音对我扔下这句话,然后就再没有丝毫留恋的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我独自愤恨。 说是愤恨,更加让我难过的是我的儿子,听到霏霏说她以我儿子墨墨为人质的事来要挟我为她捐肾。 我听到儿子还活着的消息,我先是太高兴了,现在也越来越忧虑了,我知道凭我的那个阴险毒辣的妹妹,她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这时,电话响了,是左愈遗留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这时我才意识到,他刚才出门时,竟仓促的连手机都忘了拿。 手机响了很多声,我原本可以不去管它,但我还是好奇去看了电话画面,打来电话的人正是霏霏。 我接通了电话,那边的声音马上就不对劲了,我听到电话里温霏用可怕的声音说,“你和左愈哥哥在一起吗?我打他的电话,怎么是你接的。” 第八章 左愈的手机相册 我听到温霏几乎气急败坏地质问我,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我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左愈应该在医院陪温霏才对,为什么会忽然像喝醉了酒似的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而且左愈那种像喝醉酒的意识昏沉的状态,实在似曾相识。我忽然想到四年前让我有了身孕的那个夜晚,当时在名流云集的晚宴上,我去找左愈,被他用力拉入了一间漆黑的休息室里,然后,他就像昨晚一样喊着温霏的名字跟我发生了关系。 后来我才知道,左愈是在晚宴上喝了被人动过手脚的红酒。而令我百口莫辩的是,左愈一直以为我就是那个在酒里动手脚的小人。 昨晚,在温霏的病房,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走了。”我垂下眼眸,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尊严,在温霏面前不想流露出任何悲伤的感情,“你马上就可以再见到他。” 温霏却不依不饶,在极度的嫉妒之下,用丑恶却嚣张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质问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温潇,你好贱。你真有本事啊,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的*左愈哥哥?他当时明明在我的病房里,在我面前,你却能让他从医院千里迢迢地跑到你的房间。” 我不想解释什么。温霏心里其实也清楚,我根本就没*过左愈,真正*左愈的一直都是她。三年前,我是真心爱左愈,没有任何别的企图,堂堂正正地爱,飞蛾扑火地爱。三年后,我抱着赴死的决心,只是不甘心就这么一无所有的去死,只是愤恨难当。 “不过,你也别得意。你知道,左愈爱的一直是我。他是怜惜我,疼爱我,才顾及我的身体不好,不愿意伤害我。而你呢?他想对你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躺在他身下,就像一个被人随便发泄的最下贱的女表。” 温霏好听的声音变了调,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扭曲又张扬。我真想让左愈听到她此刻的声音,但转念一想,就算左愈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更何况,以温霏的心计和手段,她不想在左愈面前展露的事,就能掩藏得毫无破绽。 如果温霏没有这么聪明,三年前,我也不会成为她的替罪羊,被左愈亲手送入监狱。 “随便你怎么说。”我冷静地对着左愈手机的话筒,淡淡道,“这种程度的话,已经刺激不到现在的我了。如你所愿,我就是这么下贱。” 温霏似乎对我的回答颇为惊骇,她停顿了片刻,然后低声笑起来,对我说: “好啊,贱女人,你给我等着。” 她扔下这句话,就立刻挂断了电话。我忽然感到惊悸,温霏会不会是要对墨墨下手?对于我这样境地可悲的人来说,她扔给我的一丁点威胁就足以让我草木皆兵。 不,不能让她折磨我的墨墨!无论如何,我也要用我最后的力量保护我的墨墨! 在极度的惶恐之下,我像疯了一样地摆弄着左愈的手机。我没有自己的手机,我想用左愈的手机给温霏再打个电话,告诉她不要折磨墨墨。我不知道左愈的手机密码,胡乱地试了试,看到屏幕上显示“密码错误”的红字,终于冷静下来。 左愈的手机密码,有没有可能是温霏的生日? 我当然记得温霏的生日,她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我的手指颤抖着,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了0925这四个数字,然后,在难耐的静谧中,我听到了手机解锁的声音。 果然,果然,左愈毫无保留地爱着温霏,怎么会不用温霏的生日做手机密码呢?我的心里闪过沉重的酸痛,在我被关入监狱的那三年,每年的9月25日,左愈一定都倾尽心意给温霏过生日,要给温霏最好的生日体验。 在那么欢乐幸福的生日宴会上,在一对有情人对彼此深情的凝视中,在参加生日宴的所有宾客的笑脸中,左愈会不会,哪怕只有那么一刻,他会不会想到那一天也是我的生日? 抱着这样痛楚的心情,我的手指在无意间触碰到了手机主页上的一个图标,那是左愈手机的相册。这不小心的一碰,让我的心变得更加痛楚难当,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副油画的照片,这也是左愈这个名为“love”的相册里的唯一一张照片。 那副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从画技上来看还十分青涩。但任谁看到了这副即使在照片里二次失真了的画,都会在第一瞬间意识到,画上坐在晦暗的山洞中的少男少女明明没有在笑,可从他们故作严肃的青涩面容上,偏偏流露出能感染任何人的浓重情绪,美好得甚至让人感到疼痛,会让为了生计劳苦奔波,已经活得油腻一身脏污的中年人也想起自己十四岁时曾带给他慰藉的天空。 画上的少男少女,洋溢着被压抑的青春的味道。他们克制又相爱,看向彼此的眼神是那么沉默又炽热。这不是一幅传统意义上的好画,但在我心里,这是一幅很好很好的画,即使是世界名画也比不上这一幅。 因为,这幅画是我亲手画的,我一点点地赋予了画中的少年少女那浓烈得溢出颜色的感情,在这幅画中,我借助光影让少女听到声音,我用线条给予少年精神。 这幅画上的少年少女,就是左愈和我。那个晦暗的山洞,是我和左愈初遇时的地方。 原来左愈一直保存着这幅画的照片。 但是,这幅画的署名却是温霏。左愈一直都以为,这幅画是温霏的作品,而那个曾在十二岁时救过他的小小少女,被他当成白月光的女孩,就是温霏。 温霏顶替了我最重要的经历,又将所有罪名都推给了我。而左愈,他信她,深信不疑。 我停下这些缅怀过去的胡思乱想,正要点开通话记录,给温霏打电话,忽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了。我被吓了一跳,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转过头,看到的是左愈和李管家的脸。 “你在干什么?你偷看我的手机?” 去而复返的左愈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的动作,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浑身的气场冰冷得可怕,仿佛能将温暖的室内变成冰川万里的严寒极地。 站在左愈身旁的李管家用手指着我,非常难听地呵斥我道: “真是没教养自甘下贱的女人,居然能没廉耻到这种程度!也难怪,你连更丑恶的事情都做了,偷看别人手机这样的小事,对你来说只是随手之劳吧?” 我有些慌张无措,很想告诉冷着一张脸,用可怖的神情向我逼近的左愈,我没有偷看他的手机,我只是想给温霏打电话,告诉她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没有他想得那么下贱。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走到我面前,左愈讥笑着呵了一声,向我伸出手,就像在看一个行窃的小偷一样对我高高在上道: “是我疏忽大意了,居然把手机忘在了这里。我不怪你,毕竟,我总不能要求老鼠不打洞,让贼骨头不去偷东西,让女表不出去卖。” 他的讽刺比李管家的斥责更让我难受,但我又能说什么?三年前,我就把一辈子的解释的话说尽了,而他从头到尾都没信过我。 我在左愈冷漠中又带着恶意的目光的注视下,沉默地低下头,把手机交给了他。左愈从我手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用极其憎恶的声音说: “你偷看了我的相册?” 第九章 不许不相干的人羞辱她 我抬头看着左愈,心里是说不清楚的复杂的情绪。 他用这样被肮脏之人偷看了最珍贵回忆的口吻质问我,却不知道,那同样也是我的珍贵回忆,而且,那是我曾经连续几天彻夜未眠,一笔笔画出的作品。我曾经在这幅画上付出的心血,和在他身上倾泻的精力,是怎样的不计后果。 “你不配看这幅画,这是我和霏霏的秘密。你看一眼这幅画,就是玷污了它。” 左愈抬着下巴,俊美的不可一世的脸庞上浮现出的是完全蔑视我,将我踩入泥土的傲慢。在他眼里,温霏是天上的月亮,而我是地里的蚯蚓,是最下贱的东西。 如果是三年前的我在这里,一定会受不了他这副蔑视的表情,在他面前费力又徒劳地解释一切。可现在,我被温霏夺走了一切,被他用最残忍暴戾的方式深深误解,却已经失去了澄清的力气。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 “我是脏,玷污了你和温霏的秘密,那你昨晚为什么又要来我的房间?是我求你来的吗?你如果真的嫌我脏,又为什么要碰我?” 我看着左愈,痛声道。 左愈的脸色变了,他避开我的目光,在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昨晚中了不入流的招数,喝了被人动过手脚的饮品,才会做出那些事。等我查清楚那是谁干的,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总裁,跟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啰嗦什么。”一旁的李管家似乎看不下去左愈对我多说,用长长的食指戳着我的脸,劝说左愈道,“这个肮脏下贱的女人,她根本就是想*您,根本就不配住在左家的客房里。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将她扫地出门,送她去您完全看不到的地方,让您眼不见心不烦。” 左愈冷冷地目光扫过李管家的脸,眼里是令人胆寒的暴戾,他勾起嘴角,对李管家冷笑着说: “老李,你要记住,你只是管家。这个女人是有罪,但她的罪是我和她的事,没有你们参与的份。你要做的,就是根据我的安排去做事。” 听到左愈的话后,李管家有了岁月痕迹的面容在一瞬间的愣怔后,变得十分难堪起来,他看向坐在床上的我,不敢置信地打量了我半天,显然想不通左愈居然会制止他羞辱我。不光是他,我也想不通左愈为什么要制止他。 李管家在左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可以说,因为左愈很少有心情管主宅的内务,在左家的主宅里,李管家是说一不二的,左愈也很给他面子,在佣人和宾客面前都很尊重他。 但这一次,左愈却为了我,这个在李管家和所有左家的佣人眼里卑微如泥土的女人斥责了他,言下之意是让他做事要守本分,不能逾越。这样的斥责,对于李管家来说,是很重的话。 “总裁,这个女人,您怎么为了她斥责我?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罪人,我只是想为您分忧啊。” 李管家一边说话,刚才一直没有缩回去的手指还僵硬地戳在我脸上,羞辱意味十足。 左愈看着李管家的手指,眼里满是不耐,他走上前,一把握住了李管家的手,借着手上的力道将对方拽开,沉下声音说: “既然你没听懂我的话,那我就再说一遍。这个女人是对不起霏霏的罪人,我希望她赎罪,但不代表什么不相干的人都可以随意侮辱她。而你身为我的管家,只要恪守管家的本分。我没让你用食指戳她的脸,你就不可以这么做。” 李管家退后一步,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瞥了一眼我,却不敢在左愈面前表现出丝毫的忤逆之意,毕恭毕敬地低头应声,说他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这时,有人匆匆地敲门。 “什么事?” 兴许是我让左愈的心情太过烦躁,他绕过李管家,自己开了门。之前把婚纱丢给我的那个女佣一见到左愈亲自应门,在左愈冷得可以冻死人的目光下,将对他的满脸崇拜和钦慕匆匆掩下,低声道: “是照顾温霏小姐的护工打的电话,温霏小姐发了低烧。” 仅仅这一句不痛不痒的“温霏小姐发了低烧”,就让左愈立刻露出关心至极的神情,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李管家道: “备车,我要立刻去医院。还有,这个女人也跟我一起去。” 第十章 到底是谁对饮料动了手脚 我一点也不想去医院,不想看到左愈对温霏呵护备至的场面,不想充当一个寒酸可怜的电灯泡。因此,在左愈用命令的口吻让我和他一起去医院时,我有些畏缩地摇头道: “我不想去医院,我要休息。” 左愈给了我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冷酷眼神,用低沉到勾人的声音,对我说: “别忘了,让我在这个月期间陪着你,这可是你自己提出的约定。所以我要去医院,你就也该去医院。你也可以不去医院,但那就等于你自愿同意让这三个月的婚期提前作废。” 我看着左愈,知道这个男人向来说到做到。我咬紧牙关,心想去就去,如果我这时候说毁约,让婚期提前作废,只能便宜了温霏和左愈。反正我已经时日不多,又何必因为一时的屈辱而让步? 到了左家名下的豪华私人医院,左愈带着我乘坐私人电梯去了温霏所在的病房。 一进到病房里,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药味。比前几日似乎又虚弱了一些的温霏半靠在*的枕头上,一见到左愈,那原本有些失去神采的美丽双眸立刻绽放出热烈的光芒。 我知道,她这副柔弱却深情的病美人姿态,在男人眼里会是多么的有魅力。现在的她,高贵又纯洁,清纯善良得像是出淤泥不染的白莲花,完全不是之前打电话辱骂我时的泼妇。 “霏霏,我来看你了。我知道你今天不舒服,放心,我会陪着你。” 左愈走到温霏的病床前,轻轻地低下头,在温霏的额头上落下极尽温柔的一吻。这仿佛饱含爱意的一吻,与昨夜左愈落在我身上的粗暴啃咬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难以想象,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都强硬冷淡的男人居然也有如此深情体贴的一面。 “左愈哥哥,我不想你为了照顾我耽误公务。”温霏尽情又不动声色地展现着她虚弱又妩媚的美,自然地靠在左愈的肩头,轻声道,“可是,你能来陪我,我又是那么开心,一点都舍不得你离开我。你说,我是不是太小女生了?” 左愈疼惜地搂过她瘦弱的肩,抚摸她的头发,温声道: “你什么样子,都很好。” 闻言,温霏露出小心翼翼的喜悦神情,对左愈娇声说: “我就当左愈哥哥说得是真心话,以后,我就做你一个人的小女生。” 我一直站在门边,看着左愈和温霏的亲密互动,心里难受得已经麻木。这时,温霏才像是后知后觉地看到了我,做作地呀了一声,然后颇为羞怯地娇嗔道: “左愈哥哥,我刚才光看你了,都没注意到姐姐也在这里。” 我在心里冷笑,心想,我这么大一个人,难道你温霏是选择性眼瞎吗? 左愈没有回应温霏的这句话,他岔开了话题,看了看床头柜,指着空无一物的那里问温霏: “昨天晚上,我在你这里的时候,是不是喝了一瓶放在那里的营养饮料?” 温霏睁大小鹿般的眼睛,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辜地笑道: “是啊,我记得很清楚呢。昨天晚上,左愈哥哥忽然来到我的病房,我还有些惊讶,以为你一定会去陪姐姐——然后,你就在我的病床前坐下,你说有点口渴,我就把那瓶营养饮料拿给你了。” 说到这里,她似有似无地瞥了我一眼,仿佛柔弱无害的目光里闪着只有我能看出的毒蛇般的恶意,接着对左愈说: “可是好奇怪啊,左愈哥哥喝完了那杯饮料后,就忽然变得呼吸很急促,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好像身体里着火了似的。我看左愈哥哥身体不舒服,就想让你到病床上躺一会儿,可是,左愈哥哥却慌张地跑了,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听到温霏的描述,看着温霏的神情,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瓶营养饮料里肯定被人动了手脚,而那个动手脚的人,应该都是温霏。但为什么,为什么温霏要往饮料里放东西? 我灵光乍现般想到,温霏之前在没有别人时和我说过,左愈虽然和她确立了婚约,却一直没有碰过她,而她为了维护在左愈面前的美好纯洁形象,又不能主动要求。也因此,温霏格外记恨我曾在四年前和左愈有过一夜缠绵。 昨晚,温霏往饮料里放了东西,或许是想促成她和左愈的好事。结果,她没想到左愈在那种火烧火燎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顾全她的身体,跑出她的病房,回到了左家的主宅。 她没想到,自己的用心良苦反倒促成了我和左愈的一夜。 看着温霏利用左愈的视觉死角,投向我的恶毒目光,我忽然明白了她那句气急败坏的“你给我等着”是什么意思,她现在想做什么。 左愈冷声道: “那瓶饮料呢?你扔了吗?” 温霏摇头,对左愈露出甜美的酒窝,指了指病房一角的小冰箱,笑道: “这个牌子的营养饮料都是姐姐送给我的,因为是姐姐送的东西,所以我都好好保存着。昨晚见你没有把饮料喝完,我就把那瓶饮料放进冰箱的冷藏室了。” 左愈听到饮料是我送的,目光变得更加冷厉,他回过头看向我,毫不迟疑地低声对我说: “这是你做的?”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只要温霏说了什么,随便她把再难听的罪名栽赃到我身上,左愈都会立刻相信她。 在充满明媚阳光的病房里,我浑身冰冷,看着左愈说: “我有什么理由做这样的事?就算我再下贱,也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吧?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没想到的是,温霏早就给我准备好了理由。 第十一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一室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之中,温霏开口了,她看着我,露出受伤的神情,怯怯地对我说: “原来姐姐还是这么讨厌我。我还以为姐姐忽然想到送我饮料,是要弥补过去的错误。没想到,姐姐明明知道我的身体不好,承受不了这样强烈的刺激,可姐姐还是——” 忽然,她不说下去了,只是黯然地垂下头。看上去,她好像是受到了我的辜负,却因为亲情,不忍说下去了,这副欲言还休的样子是如此让人心生爱意。 难怪,从小到大,几乎所有认识我们姐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她。 我再次看向左愈。 左愈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极致怒意,这份情绪似乎已经在他眼里化为实质,仿佛要像洪水决堤一样喷薄出来,将我淹没。 “对,都是我做的,我给她下药,我是坏人,我下贱。” 我看着左愈对我不信任的眼神,虽然心里已经麻木,感觉不到三年前被误解冤枉的痛楚,但我说出口的话,还是不由自主地带着淡淡的苦涩。 三年前,遇到这种事情,我还会解释,还会发怒,还会哭着求左愈相信我。但现在,我已经习惯被栽赃和污蔑。我的清白,算什么?我的尊严,已经不复存在。 承认自己根本就没做过的事,我低下头,变成一个真正下贱的女人,为不属于自己的罪恶赎罪——如果这就是左愈希望的,那他赢了。 “别对我用这种恶心的腔调!”令我没想到的是,没想到我已经承认了一切,放弃了抵抗,左愈反而发作了,将之前收敛在眼里的怒意肆意发泄出来,像被冒犯领土的野兽之王一样对我怒吼,“不要对我装模作样,你那副低眉顺眼的伪装,真让我厌恶!” 我抬起头,看着左愈失去控制般狂怒似乎要冲过来将我扼杀的模样,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我已经顺从地承认一切罪名,他怎么还不满意?他还要我怎样? “没有装模作样,我已经认罪了。”面对左愈突如其来的怒火,我放弃了抵抗,站在原地,只是对左愈再一次重复道,“你不是想打我吗?动手吧。” 左愈握紧拳头,真的快步朝我走来。然后,我无措却平静地闭上眼睛,听到呼啸的风声朝我袭来。 但是,我许久没有感觉到痛楚。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左愈近在咫尺的侧脸,而他有力的拳头砸在了离我的额头不过一毫米远的洁白墙壁上,竟生生将坚硬的墙壁砸出了一道裂痕。 我的一缕*发丝,卷在了他的拳头下。乍看之下,那发的乌黑,将他白皙的肌肤衬得有些旖旎,竟有股残忍的暧昧。 他闭了闭眼睛,收回砸在墙壁上泛起了红色的拳头。他的盛怒已经不见,不知为什么,这一拳好像让他一下子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他似是疲倦,似是奇怪的悲伤着,未经犹豫就将他的额头抵在了我脸边的墙上。 那个姿势,从某种特别的角度来看,就像是他在亲吻我一样。 “左愈哥哥,你怎么了?” 半躺在病床上的温霏原本一直冷眼旁观,但在看到左愈把头抵在我发丝旁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后,她的神情就变了。 有一瞬间,我分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遮掩的几近疯狂的妒意,然后,在左愈从我身边离开,朝她看过去时,她已经流出了可怜的眼泪,浑身小幅度的轻微颤抖着,对左愈委屈地说: “你刚才发火的样子,好吓人。我从没见过你发那么大的火。” 左愈低低地叹息一声,在温霏面前温柔体贴得像是另一个人,他亲手为温霏擦去眼角晶莹的泪水,然后向她展开可靠的臂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抚摸着她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轻声细语地安抚道: “是我错了,霏霏。对不起,我不该在你的病房里发火的。” 冷眼看着这一幕,我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我应该觉得荒唐的,左愈这么冷漠骄傲无懈可击的男人,对任何人都高高在上,谁要得到他的怜爱和照顾,那简直是在白日做梦,可此刻,我却亲眼见证他低声下去地在女人面前说对不起。 为了温霏,这个男人可以做任何事。 “霏霏,我更不应该带这个女人来你房间,打扰到你,我于心不安。” 他还在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缠绵悱恻的情话。 温霏娇柔地呀了一声,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噩梦,双手捂住嘴,向左愈露出求助的眼神,抓着他的手说: “我,我忽然想到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不是和被动了手脚的饮料有关,只是——” 说着,她好像不想被左愈发觉般,飞快瞥了我一眼。左愈何等眼力,又满心满眼地看着她,自然看到了这一瞥。 “霏霏,你想告诉我什么?不要怕。” 左愈冷冰冰的目光像一把利箭,射向我的面容,射入我的心里。然后,他转过脸,再不看我,全心全意地注视着温霏。 温霏装模作样的又迟疑了一刻,吊足了左愈的胃口,才做出害怕的样子接着说: “你刚才砸墙壁的动作,让我想起了昨天晚上你没来看我之前,就在这层楼我的病房外面,有一个戴着棒球帽看不清脸的陌生男人。他在我的门外逛来逛去,还发出可怕的声音。 我掀开病房的帘子,就能看到那个男人趴在门板上的玻璃窗往屋里张望的样子。那个男人一看到我的脸,就那他的拳头砸在玻璃窗上,当时,我真是害怕极了。” 一听到这些话,左愈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至极,他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对温霏道: “这件事,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温霏嗫嚅道: “我想告诉你来着,可照顾我的沈阿姨说,这种小事就不要麻烦你了,毕竟,昨晚是你的新婚之夜。” 沈阿姨就是左愈聘来照顾温霏的护工,我见过那个有些白发的中年女人,对方是个很和善的人,也是我出狱以来,鲜少见到的对我态度友好的和左家有关的人。 左愈低声冷笑道: “沈阿姨?她是什么东西,也敢揣测我有事没事?还敢阻拦你给我给我打电话?” 温霏靠在左愈怀里,轻声说: “左愈哥哥也不要怪沈阿姨,她也是不想惹麻烦,迫于生计拿钱干活,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昨晚她知道那个男人的事后,也帮我给护士台值夜的护士打电话了,后来护士核对过情况后说那男人是也这层楼的病人,有些精神问题,昨晚只是看护的人稍有疏漏,他就偷偷溜出来了。” 听到温霏的话,我就知道她看似是在为沈阿姨求情,但其实上,她很清楚自己这么说反而会引起左愈对那个护工的最大怒火。还有值夜的护士,这些人都少不了被迁怒。 如果她们真有疏忽,让一个精神病人偷偷地溜到这里来打扰别的病人,最后还为了省事把事情按捺下来不声张,那确实该接受应有的处罚。但我总觉得,温霏说的这件事非常蹊跷,像是一个阴谋。 果然,事实证明,温霏不会轻易放过我。 “你怎么解释?” 左愈将手里的调查报告狠狠地摔在我脸上,恨声说: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在你别有用心的新婚之夜,那个在霏霏病房门口出现的陌生男人,是受到了你的指使。 而且按照原定计划,他要做的不仅是在霏霏门口往里窥看而已。你下在霏霏饮料里的东西,会在那个男人进到病房里之后刚好发作,这就是你的用心,不是吗?” 第十二章 你自己脏就见不得别人干净 我就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翻开一页一页的看。 这些资料上的每一句话,指向的都是我。 令我难以相信的是,每一个线索居然都是如此滴水不漏。 按照资料的显示,那个出现在温霏门口的有精神问题的男人是被安排的,照顾温霏的护工沈阿姨是接受了别人的收买才会刻意制造时机,因为她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外赌钱时欠了债,需要偿还,她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看不惯妹妹过得幸福的我。 左愈冷厉的目光锁住我的身体,嘴角勾起愤怒到极致后反而冷却下来的平静微笑,但那笑容映入我的眼帘,却像是恶魔的召唤。 “我真是小瞧你了,温潇。” 左愈站在我的身前,看着我不知所措的双眼,他的笑容几乎变得扭曲,他的一切都像是让我陷入其中难以自拔的噩梦: “没想到你刚从监狱出来,居然能这么有本事,凭着你签下协议后我给你的那些生活费,买通了这么多人。” 我张开嘴唇,可解释自白的话却说不出口。 对于寻求左愈信任的奢望,我早已放弃。我绝望地看着左愈,后退一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颤抖着说: “你想怎么样?” 这个屈辱又懦弱的姿势,是我在监狱遭到暴虐的那些女人欺凌时,在恶劣到极致的围攻下手足无措时,才会做出的举动。 三年的牢狱生活,已经让我在面对压力时几乎失去了一个正常人的自我调节能力。 我是否清白根本没人在意,也没有人会听我的解释,进行本能的反抗就会被更粗暴的镇压,也没人会允许我捍卫自己身而为人的权力,我要做的只有屈服。 三年的折磨,让我失去了告诉任何人我没有罪的勇气,尤其是在左愈面前。 我知道,这个曾经被我深爱的男人,他永远都不会相信我。 左愈头上的青筋怒跳,他放下平日里的优雅自持,像是疯了的野兽一样在我面前怒吼道: “你问我想怎么样?是我问你,你到底要多恶毒下贱,多恬不知耻!你自己脏就见不得别人干净!” 我只是浑身痉挛,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怒火。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去霏霏的病房,会发生什么?” 左愈高大的阴影笼罩着我,他平息了怒火,比他愤怒时更加可怕的冰冷无情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就像一首来自地狱的安魂曲: “霏霏会被那个得到你授意的男人狠狠地羞辱,然后,她会丢掉她最珍贵的第一次,而这就是你希望的事。” 诛心的责难,让我的神经都要崩溃。 我连蹲在地上的力气都失去了,此刻跪坐在地上,毫无尊严,像条丧家犬一样抬起头,看着左愈无情的面容。 “这么看着我,是在向我乞怜吗?你怕了,怕我让你接受作恶的惩罚?” 左愈看着我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残忍地笑了起来,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抚上了我的侧脸,却不带任何感情。 他掌心偏冷的温度让我浑身战栗,涌起无关爱意的情绪。 “温潇,你真脏。你这么下贱的人,怎么就和霏霏长了一样的脸,我真想把你的皮囊撕碎,这样,你就再也不能玷污我对她的爱了。” 他放在我脸上的右手开始动作,缓缓的抚摸,轻柔的就像是在爱抚美丽的情人,或是饱含深情在观赏自己作品的艺术家。 可他的目光却是冰冷和充满憎恶的,就好像我不是人,而是一个难以洗去的污点。 三年前,他就是用这样的神情,亲手送我入狱。 “你说,如果我用你对待霏霏的方式,以牙还牙地惩罚你,这样做是不是很公平?” 果然,从他嘴里说出的是最冷漠无情的话。 我陷入了极端的恐惧,我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对我毫不留情,为了给他的霏霏报仇,他真能这么对我! “我求你,不要。”我看着左愈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和他那双闪烁着无情寒光的令全沪城的女人疯狂的双眸,牙齿止不住的打颤,苦苦地哀求道,“我没有,我没有——” 我没有把话说完。我想告诉他,我没有买通那些人,更没有在饮料里动手脚。 但是,有了如此确凿的厚厚一叠证据,再加上温霏有意的暗示,左愈怎么可能相信我? 不再奢望他的信任,是我最后的自我保护。 左愈皱紧眉头,看到我像疯了一样的喊“我没有”,脸上渐渐浮现出不耐和更复杂的神情,轻抚我脸颊的手落到了我的胳膊上,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冷声道: “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你还没有什么?我看你是没有良心和羞耻心。如此残忍地想要让妹妹的贞操被暴徒夺走,真应该让你也尝尝被男人羞辱的滋味。现在,别再泼妇一样叫嚷,跟我走。” 说着,他就将我往他身上拉。 虽然他没说要带我去哪里,但我下意识的以为他说要让男人羞辱我是真的! 他要把我送去被羞辱! 我发狂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后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 他见我还敢抗拒,手上的动作变得更粗暴,仅仅是短短的几个来回拉扯,他就将我的胳膊握出了红痕淤青,那手劲之大,连我的骨头都仿佛要被他捏碎。 可我顾不上疼痛,癫狂地喊着: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放开我!” 咔嚓一声,我领口的衣服被拽开了。 我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之中回过神,面露难耐的羞怯。 左愈看到这一幕,讽刺地勾起嘴角,阴郁又暗含炽热情绪的目光紧盯着我遮挡的动作,冷冽地笑道: “怎么,不发疯了,知道挡羞遮丑了?之前那么不知廉耻的勾/引我,现在又装什么纯?你身上的哪里,我没看过?你不是喜欢被男人看吗?” 我看着冷言冷语的左愈,忽然,我心灰意冷的双膝及地,跪在了地上,就像一条匍匐在地上的狗一样仰视他。 左愈原本镇定自若的脸色在刹那间变了,他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慌乱神情,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咬着牙说: “你这是干什么?” 我用乞求的口吻,痛苦却平静地说: “给你下跪,求你放过我,不要把我送给别的男人。” 左愈的脸色非常难看。 不知我又触怒了他的哪个神经,即使在刚才把调查资料甩到我的脸上时,他的脸色都没这么难看过。 他看着我丧尽尊严的姿势,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不能从我身上移开,然后,他冷笑着说: “好,很好,你真有手段,总是能突破底线,刷新我对你不要脸程度的认知。你想当狗,就要有狗的样子。想让我放过你。你还得给我磕头。” 我没有犹豫,立刻把头低到不能再低。 “温潇!” 但是,我的屈服和卑微没有换来左愈的慈悲,他在我低下头的那一刻,冷厉地斥道: “你还真磕头?你到底发什么疯?” 第十三章 惩罚 我真的困惑了,累了。我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想要什么。他让我磕头,我给他磕了,还不够吗?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我?真正疯狂的到底是我,还是他? “给我滚起来!”左愈几乎嘶声力竭地怒斥我,用仿佛能杀了我的力道,伸手将我从地上拉起,恶狠狠地在我耳边道,“别人让你磕头你就磕头,就这么愿意展示自己有多不要脸?” 我畏缩地直视他饱含怒意的双眼,轻声地哀求: “我承认我不要脸,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话。但我求你,别把我送给别的男人。” 左愈惊愕地看着我,然后冷笑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送给别的男人了?还是说,这正是你朝思暮想的?” 我愣怔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刚才对你费了那么多口舌,是希望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明白你设计的阴谋有多肮脏残忍。”左愈贴近我的脸,冷声道,“可惜,你比三年前更不知悔改。” 他用看待罪人的眼色,看着仍在浑身发冷的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满怀轻蔑地笑了: “那杯被你动了手脚的饮料,让我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当时,你别有用心地混入晚宴,在我的酒杯里放了东西,我不知情的喝下,然后如你所愿和你一夜放纵。事后我调查这件事,也是像今天这样证据确凿。” 我痛楚地摇了摇头,当年在左愈的酒杯里动了手脚的人,就不是我。 左愈将我看得这样轻,却不明白,当年我是怎样几近虔诚地爱着他啊,我怎么愿意,用这么肮脏的手段只为了和他发生一夜的关系?我要的又哪是他神志不清的情况下,那充满屈辱的一夜! 他的不信任和蔑视,曾经狠狠地践踏了我的爱情,夺走了我的信仰。 “指望你能明白,霏霏的清白,纯洁的第一次对她来说有多重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眼下,左愈冷漠又畅快地说着羞辱我的话,“毕竟,你已经用同样的手段夺走自己的第一次了。你自己脏了,就见不得别人干净,真是龌蹉。” 一个良家女人再卑贱,也受不了别人说她不清白,说她脏,这是对女人的最大羞辱,更何况,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我曾经最深爱,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男人。 我看着左愈,绝望地笑了,笑到流出眼泪。 左愈却无情地转过身,不再看我的神情,抛下一句更无情的话: “既然你这么愿意下跪,接下来,你去霏霏的病房外跪着,一直跪到她原谅你。” 就因为左愈的一句话——“要怎么惩罚你,要看霏霏的意愿”,我就一直跪在温霏病房的门外,从上午跪到下午,再从下午跪到晚上,跪到膝盖从最初的酸痛,变得毫无知觉。 这段时间里,来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不断地经过我这里,他们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我,不停地对我指指点点。 左愈没有留在医院,因此,监督我的人是一直莫名仇视我的李管家。他似乎是觉得我光这么跪着,受到的羞辱还远远不够,用一种想在我身上贴上丑陋标签拉我去游行的眼神,充满恶意地打量着我。 我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过李管家,才惹来他这么大的恶意。又或许,他只是嫉恶如仇,纯粹的看不惯我这个下贱之人。 “温霏小姐说了,你做得太过分,不管你跪到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原谅你的。”李管家一尘不染的鞋尖出现在我眼前,他居高临下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要接受的是更严厉的惩罚。” 像条狗一样跪在温霏的门外,任人观看,这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难以承受的磨灭人格的屈辱。可这种程度的屈辱,比起我这三年在监狱里的遭遇,算得了什么? 因此,我忍了,反正我早已丧失了尊严,从左愈相信温霏的那一刻起,我的膝下早就没有了黄金,如今我已麻木。 可是,他们说,还不够。 “惩罚?”听到李管家憎恶的声音,我喃喃地问,“她还想怎么样?” 李管家冷笑道: “还想怎么样?温霏小姐太善良,所以才人善被人欺,处处遭到你这个下贱姐姐的算计。即使你这般害她,她还不能对你彻底绝情。之前的护工因为犯了大错被总裁赶走了,她想让你这个做姐姐的亲自去伺候她,用这种方式赎罪。” 如果不是为了墨墨,我会不计后果地逃离,从恶魔般的左愈身边远远逃开,远离天使面容魔鬼心肠的温霏,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得了绝症,就让我死在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好了,孤独的等死时那泛不起任何涟漪的平静,就是我不敢奢望的人生最后的慰藉。 可现在,墨墨还在温霏手里,我被她死死地拿捏住软肋,只能屈辱地抬起憔悴的脸,对李管家低声下气地说: “好,我答应。她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听话的。” 李管家对我顺从的态度嗤之以鼻,往地上呸了一声,骂道: “真贱!也不知道总裁为什么还要答应和你结婚,娶了你这种女人,还不如娶一个女表,即使是出来卖的,也比你干净。你简直玷污了左家的名声。” 我平静地承受着李管家的辱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李管家见我麻木的神情,骂得越发厉害起来,又用脚尖指着我的下巴,斥道: “还在这里发什么呆?还不快滚进去,伺候温霏小姐?” 我就像一条听话的狗一样,在他的命令之下,立刻准备站起来。可还没等我起身,没等我感受到膝盖关节处的刻骨疼痛,李管家穿着皮鞋的脚就踩在了我的肩膀上,他脏污的鞋底在我单薄的白衬衫上印下了乌黑的鞋印。 这个动作充满着常人无法接受的屈辱意味,但我只是不解地抬头望着李管家,没有任何反抗。在监狱的生活,已经教会我抵抗是无用的,抵抗,只能换来更恶劣的欺辱,一直折磨到我崩溃也不会停下。 李管家是左愈的人,如果没有左愈的授意,他又怎么会这样羞辱我?因此,这些都是那个俊美无情的男人有意为我安排的惩罚吧。 “谁让你站起来了?温霏小姐还没原谅你呢。”李管家恶劣地笑着,他原本五官端正的面容此刻变得狰狞丑陋,“别忘了总裁的命令,你要一直跪到温霏小姐让你起来的时候,所以,你现在就像一条狗一样,爬进温霏小姐的病房吧。” 他的声音带着我难以想象的愉悦,似乎羞辱我,能让他得到多大的快乐一样。此时,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身后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还有人对我拿出了手机,正把镜头对准我录像。 我能想象到,如果我今天真像狗一样无比下贱地爬进这间病房,那记录了这一切的录像视频就会快速地流传起来。就像在监狱时,所有狱室的囚犯都知道我是被沪城最有财富的男人叮嘱,要格外关照的贱人。 但即使是在监狱里被那般没有人性的折磨,好歹也没有人录像,一切都被隔绝在了冰冷的铁窗之中。那些惨痛都出不了那个人间地狱,虽然没有自由,可这种囚禁的意味,对我来说,却是一种变相的安慰。 可现在,我却身处在人潮涌动之中。 我浑身颤抖着,狼狈仓促地回过头,下意识地看向对准我面部的摄像头,然后慌张地用手掩住自己的脸,不想让他们捕捉到我的面容。可是,即使如此,我的一举一动还是暴露在了镜头之下,我无处可逃。 “快点爬进去,还犹豫什么?难道,你喜欢被人观看的感觉?” 李管家毫不容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在极度的惶恐之下,开口求他: “让这些人离开,我不能,不能被拍下来!他们一离开,我就立刻爬进去。您想让我再爬多久我也都照做,只求您别让他们录像。” 但是李管家却仍在冷笑,他眼里写满了对我的恶意。这一刻,我忽然发现他对我的恶意完全超出了普通范围的厌恶,已经上升到了仇恨的高度。 李管家他恨我,可是,为什么? 我又做错了什么,才惹得所有人都要在我头上踩一脚? “如果你想快点结束这种屈辱,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爬进病房里。”李管家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畅快地笑道,“不然,你就一直跪在这里被他们拍摄得一清二楚好了,让这场精彩的真人秀永不落场。” 我已经明白,不论我怎么哀求,李管家都不会让这些人停止录像。我惨白的脸上血色尽失,然后,我再一次屈服了,毫无人的形象,真像一只沦丧的母狗,仿佛在摇尾乞怜一般,经过李管家的皮鞋,拖动着疼到麻木似乎已经浮肿的膝盖,摇摇晃晃,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极为难看地爬到了病房的门口。 “快看这个女人,她真像母狗一样往前爬!”“她好贱!”“别这么说,这也太可怜了吧?”“如果不是做了天大的错事,又怎么会被这么惩罚?我看她是咎由自取,天生下贱而已!”“这女人长得还挺好看的,怎么就这么不要脸?谁生了这样的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人们的议论声狠狠地刺痛我,不断地告诉我,你不是人,只是一条任人作践毫无反抗之力的狗,所有人都可以看不起你,都可以践踏你,没有人在意你的感受。 为什么?明明已经死心了,这种时候,心却还是会痛。明明已经不在意尊严了,却还是没法无动于衷,只想仓皇地逃离一切,羞耻得恨不得立刻就去死。 如果不是为了墨墨,如果我不是母亲—— 这个时候,我又听到一个老者在人群中叹息道:“虽然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人被作践到这种地步,真不如死了算了,已经没必要活了。” 可是,我不能现在就死啊,我还有我的孩子,我要给他光明的前程,我不甘心就这么结束生命!难道,遵循本能的活着,也要受到责难和蔑视,也有错吗? 这些围观的人肆意评价着我的生命,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助我从这场折磨中解脱,他们只是冷漠地围观,又有什么资格说我该不该活? 想到墨墨天真无邪的笑脸,眼泪模糊了视线,我看着近在咫尺的病房大门,挣扎着伸出手,要推开大门。 “母狗是没有手的,”李管家兴奋中带了些嘶哑的声音再一次击垮我,“用你的嘴,将门把手叼开。” 听到他丧心病狂的命令,我终于承受不住,一下子卸了力,差点晕倒。 第十四章 刁难 “咳咳,”病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穿着病服的温霏苍白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往门外张望,看到那些人拿着摄像头拍摄跪在地上的我的录像时,她的脸色变了变,对李管家说,“他们怎么在录像?快让他们别录了,把录到的东西都删了。” 听到温霏焦急的声音,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我抬起头,看着她铁青的脸色,忽然放纵地笑了。 忽如其来的笑声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已经很久没笑了,什么时候,我的笑声变得这么扭曲放荡了?简直,简直就像一个在街边摇晃任人摸索的卖笑女。 “你笑什么?”听到我的笑声,温霏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却不好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发作,还要顾及她善良柔弱的形象,佯装关切的神情,将我从地上拽起,搀扶着我往病房里走。 我知道,温霏逼迫李管家干预这件事,让那些人删除录像,为的不是帮我找回尊严,而是她温霏自己不想丢脸。 因为,我和温霏是双胞胎,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如果这段我在地上像狗一样跪爬的视频流传出去,不知真相的人就会在见到她时,把她错认成我,以为她就是那个低贱可悲的女人。 这样的屈辱和误会是重视名声的温霏,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的情况。 在外人看来,温霏此刻就是一个因为心软维护姐姐的好妹妹。但实际上,温霏却在我耳边恶声道: “你这个贱女人,给我丢尽了脸。” 被她骂,被身后的人群戳脊梁骨,可我仍旧止不住的笑。原来,心痛到极致,就不会再流眼泪,而是会放肆的大笑。 进到屋子里,砰的一声关上病房门之后—— 啪的一声,温霏狠狠地抽了我一耳光。我的嘴角流出了鲜血,半边脸颊都麻了。 “别人都可以随便打我,但你不行。”我浑身战栗着,双眼通红,看着站在面前同样喘着粗气的温霏,抬高音量道,“你把我害到了这种地步,机关算尽,早晚有一天,你会遭报应。” 温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又重重地甩了我一耳光,然后用可怕的目光瞪着我道: “报应?就算有那一天,你也看不到了。而你最好祈祷,我不要真的遭了什么过不去的报应,否则,你的小孽种绝对会给我陪葬。” 我看着温霏,这个美丽的女人,她的外表像最娇贵的名姝,可她的灵魂早已腐烂如泥。 “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温霏看着我肿起来的半边脸,收起方才的怒意,轻笑起来,吐气如兰,在我面前柔声道,“你恨死我了,对不对?可你是输家,输得一无所有。你爱的人深爱的是我,我才是左愈心中的白月光。你的儿子在我手中,管我叫妈妈。没有人相信你,大家都说,温家的长女是个心思歹毒的贱货。” 我从温霏眼里看到了最恶毒的情绪,她流露出足以令男人神魂颠倒的妩媚风情,故意在我面前做出最清纯无辜的神情,刺激我道: “你在监狱里过得那三年,是不是很舒服?那些人是怎么招待你的,我可都听说了呢。据说,你全身上下的衣服被剥得一干二净,被人绑在栏杆上,任人观看,然后往你身上泼脏水,将你身上弄得全是污秽,再把你从栏杆上解下来,逼你跳入冷水,用舌头把自己身上的脏东西舔干净。” 痛苦到极致的回忆再次向我袭来,这些残酷的经历曾抹杀我的人格,是我最想忘却的东西,可温霏却兴高采烈地揭开我的伤疤,让我露出血淋淋的不堪皮肉,然后,再以赢家的姿态快意无比地往上面浇了一层盐。 只要稍一回想起那些残忍的日夜,我浑身就止不住的痉挛。那些最绝望的时刻,我哭得眼睛都干涸,可没有任何人救我,没有人。所有人都在侮辱我嘲笑我,她们兴奋又恶毒地咒骂我,说我活该,说我天生就该被如此对待。 如此,我变了。我学乖了,学会不挣扎反抗了。 我知道,我出狱后无比顺从的样子在很多人眼里,畏缩又怯懦,极度惹人厌烦,他们并不觉得我可怜,只会觉得我不争的样子非常不顺眼。 这些人不知道,我曾经也有不逊于旁人的铮铮傲骨,我也曾声嘶力竭的呐喊,也曾不顾一切的反抗。但我的反抗换来了什么结果?毫无人道的镇压,让我崩溃。如果不学会顺从,不放下尊严,那我就会被自尊心活活折磨的疯掉—— 说我懦弱也好,低贱也罢,我只是想活着。 “那些女犯人虽然普遍都没有什么文化,但她们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她们给你起的外号叫什么来着?噢,我想起来了,脏狗。”温霏一字一句,在我耳边像惊雷一样炸响,“我觉得,这个称呼很适合你。” 被迫回想起过往不堪的经历,我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似乎都变得冰冷无比,简直要凝固起来。 “温潇,如果不是我和你长着同样的脸,我真想把你在监狱里的精彩监控录像都流传出去,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样的下贱。”温霏冷着脸笑道,“现在,你该接受新的惩罚了。左愈可是亲口说过,你必须要得到我的原谅才行。” 温霏总是有办法刷新我对恶毒的认知,我看着她,心里又冷又无助。在饮料里做手脚的人,明明就是表里不如一的温霏,可她却将一切恶名都栽赃给我,然后还在我面前,趾高气扬地说要惩罚我。 而左愈,只要温霏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在他眼里,温霏纯洁无辜,是高贵美丽的大小姐,而我下贱恶毒,什么坏事都是我做的。 “你想让我怎么伺候你?” 想到这里,我垂下眼眸,略带自嘲地问。 温霏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妥协,愣了片刻,然后甜美地指了指病房的地面,高高在上地吩咐我说: “地面脏了,你给我擦干净。” 我深呼吸了一下,顺从地转身去病房的卫生间拿拖把,但当我拿着投过水的拖把走出来时,温霏却粗暴地喝住我: “用拖把能擦干净吗?你在监狱里被人罚做劳动时,可都是用手拿着抹布,跪在地上一寸寸的把肮脏的地砖擦干净的。” 我抬起头,看了坐回到病床上的温霏一眼。她年轻的脸部闪烁着欣喜若狂的光辉,只因她能通过这种手段如愿以偿地折磨我。我有时会弄不明白,为什么欺凌我,就能让她快乐? “快点动手。”她见我仿佛愣怔在了原地,不耐烦地催促我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想拖延时间?等你擦好,我还要检查你擦得干不干净。” 我没有再磨蹭,听话地低下头,直接将冰冷的抹布拿在手中,跪趴在地上,一寸寸地擦着地砖。其实这地面根本就算不上脏,很洁净,应该是不久前才清洗过,可温霏却一口咬定,这里脏得她都下不去脚,让我反复地擦。 原本就在病房外跪了那么久,我的膝盖几乎已经要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痛得都没有知觉了。但温霏却不允许我站起来,恶言恶语地讽刺我连这么简单的粗活都干不好,真是废物,督促我将地板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看着我因膝盖吃痛,疼得倒抽冷气的样子,看着我为了减轻膝盖的压力,极其困难地拖着累赘般的身体,几乎匍匐在地上挥着抹布的丑态,由衷地笑了。 “啊,好痛。” 忽然,一个不留神,我的膝盖撞上了储物柜的一角,原本已经痛到没知觉的关节因这一撞,生出了刻骨的疼痛。我再也忍受不住,哑着嗓子叫出声来。 “叫什么?”温霏明知故问,冷笑着说,“活还没干好?谁让你停下来了?看样子你这把懒骨头,在监狱里没被改造好啊,那些人对你用的手段还不够。” 我疼得浑身直冒冷汗,被汗水打湿的发丝一缕缕地粘在额头上。我抬起头,看着温霏美丽的面容,低声说: “我的膝盖痛得不行了,再这样跪在地上,就会废了。” 温霏嗤笑一声,张狂地笑道: “废了也好,反正你就是一条狗,生来就应该跪在地上的,这样你以后就不用站起来了。” 她见我跪在地上,没有接着动作,又恶狠狠道: “我没让你停,你就不许停,接着给我擦。如果你敢在没擦干净之前站起来,我就让照顾温墨的保姆,好好地教育一下他。” 听到温霏提起墨墨,我浑身战栗了一下,挣扎着想要继续拖动身体,可从膝盖处传来的痛楚,实在太过钻心的疼,因忍痛冒出的汗水将我身上的衬衫都彻底打湿了。 “地面已经擦干净了,”我只能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温霏,对她说,“你看,地上现在没有任何灰尘,这次就放过我吧。” 温霏却狞笑起来,然后,她柔美白皙的右手轻轻一挥,看似不经意地碰掉了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杯子里深色的茶水流了一地,这还不够,她又下床,穿上居家鞋,双脚故意踩在茶水形成的污渍上,在病房里走了一圈。 “现在地面都脏了。”她冰冷又快意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站在房间的另一端,对我勾了勾手指,命令道,“不仅地面脏了,我的鞋底也脏了。爬过来,把我的鞋底擦干净。” 我实在爬不动了,粗喘着抬头,看着俯视我的她。她用充满恶意的眼神告诉我,此刻我看上去有多卑贱。 “我给你十秒的时间。如果这十秒过了,你还没爬过来,那你就别用抹布给我擦鞋底了,我要你用舌头把我的鞋底舔干净。” 温霏勾动嘴角,居高临下地对我说。 第十五章 跪在地上看他们恩爱 所谓欺人太甚,就是温霏现在的所作所为。我看着她,充满屈辱的目光让她越发张狂起来,她一秒秒的倒数,铁定了主意要让我的膝盖报废,要把我当成狗折辱。 “还剩最后三秒噢。” 她用轻快的口吻,说着仿佛要将我摧毁的话。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了。带着外界气息的左愈走进病房,满身冷气,在他身后是一脸慌张的李管家。 “这是在做什么?” 左愈看到温霏站在那里,而我跪爬在地上的一幕,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他习惯性地对我冷若冰霜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 “你就这么喜欢下跪?” 我忍着痛,额头满是冷汗,从他看似冷傲的脸上看出了一种被掩饰的怒意。我不明白,我已经被折磨到了这种地步,他为什么还在生气,他还不满意吗? 此刻他为什么还要用这种仿佛是我在自甘下贱的口吻问我为什么喜欢下跪?这不是他们逼我的吗? “姐姐弄洒了茶水,所以要帮我擦干净。” 温霏看到原本说要去外地出差的左愈这么快就回到了医院,刚好撞见她了她折磨我的这一幕,眼里也有些慌乱,但她掩饰得很好,很快就对左愈露出无懈可击的笑颜,仿佛无意般柔声解释道: “我劝姐姐用拖把擦,可她不听我的,说要用抹布,这样才能擦干净。” 听到温霏的话,左愈将冰冷到可以杀人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温霏。 我清楚地看到,在他的目光转移到温霏身上的那一刻,冷意和愤怒都消失了,他变得十分平静,对温霏体贴地笑着说:“医生说过,你今天应该好好休息。为什么要下床呢?这样很容易着凉。” 说着,他搀着温霏,将她扶回到病床上,为她调整好枕头的位置,又为平躺在床上的她盖上白色的薄被,那充满爱意的动作刺痛着我的眼睛,与我膝盖处剧烈的疼痛融为一体,只有咬紧牙关,咬到牙齿都在战栗,牙龈都渗出了鲜血,才能咽下本能要脱口的哀嚎。 即使痛到极致,也不能叫出来,因为没有人会同情这样的我。那些虐待我的人听到我痛苦到难以忍受的叫声,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凌我。 “左愈哥哥,我睡不着,今晚你能陪着我吗?” 温霏在左愈的呵护下,娇柔的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轻轻地对他撒着娇。而她知道,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左愈都不会拒绝她,因为,她是左愈最爱的人,爱到可以为了她,盲目地葬送别人的人生。 “我会的,霏霏乖。”左愈轻声哄着她,望着她的眼里仿佛有无限温柔,他的俊脸上浮现出的笑意足以让全沪城的未婚少女迷醉,“今晚,明晚,所有我可以陪在你身边的晚上,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有我在,你放心地睡吧。” 目睹了这一切的我仍旧跪在地上。不是我不想离开他们的恩爱现场,远远地走开,我的膝盖疼得站不起来。这时候,一直都没出声的李管家走到我身前瞪了我一眼,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对我说: “还跪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起来?表演给谁看呢?” 左愈略有所感,他轻轻地转过脸,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厌烦地皱起眉,站起身对我说: “霏霏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地面不用你擦了。” 走?我露出难看的苦笑,我这个样子,还怎么走?在他左愈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的低贱之人。 我不相信,左愈不知道我今天在这里跪了一天。我只是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他的无情。 “怎么,难道你不想离开?”左愈见我还不动作,眼里闪过冷厉的怒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匍匐在地的姿态,用戏谑的口吻,冷漠地嘲讽着我千疮百孔的心,“你就这么下贱,如此享受跪在这里,看着我温柔地对待你妹妹的滋味?” 我仰着头,看着他那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心想,原来恶魔的微笑,就是这样的完美。 第十六章 你让她跪了整整一天? “你如果还想跪着,就给我一直跪到第二天。” 左愈冷笑道。 对于惩罚我的手段,左愈向来说到做到。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膝盖的疼痛已经无法忍受,如果再跪到第二天,那我这一辈子很可能就走不了路。 “我站不起来。”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憔悴的面容看上去犹如丑陋的女鬼,我轻声嗫嚅着,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向左愈卑微地解释,“我跪了整整一天,现在一动就疼。” 左愈挑了挑眉,毫不动容,如我意料的那般没有任何同情,他反而用看笑话的口吻问我: “有多疼?疼到你不能像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一样,站起来了吗?” 我紧闭上嘴,咬着嘴唇,不再说话。我早就知道,左愈不会相信我的任何话,也不会在意发生在我身上的困难。我的疼痛,对于他来说,反而是愉悦生活的调味剂,因为,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伤害了他所爱之人的罪人。 “既然你站不起来,那就滚出去好了。你既然这么擅长下贱的表现,一定知道该怎么做滚的动作吧?”我没想到的是,噩梦没有就此停止,左愈见我一声不吭,反而变本加厉地羞辱我,“怎么不说话了?这不正是你喜欢的吗?” 我浑身冰冷,身体贴在地上。如果左愈的意图就是把我逼到绝境,那他确实已经做到了。 滚?我不知道该怎么滚。 这种刻骨铭心的羞辱,甚至胜过了我膝盖处的痛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已经放弃了尊严,却在此刻,硬是用尽浑身力气,一只手死死地扶着墙壁,强撑着要从地上站起来。 兴许是我的脸色实在苍白得太过吓人,无法承受的疼痛已经要从我的神情满溢出去,左愈看着我,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然后,他上前一步,用力地握住我的胳膊,将我从地上提起来,对我说: “你装什么装?哪有这么疼?” 我倒抽一口冷气,看着他含着怒火的脸,惨白着脸,看着他: “我跪了将近一天,真有这么疼。左先生从没像我这么跪过,所以才认为我是在装样子。” 闻言,左愈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低下头去看我的膝盖。他用右手撑着墙面,左手颇为霸道地推了我一把,让我倒在他怀里,用右手臂支撑着我的重量。 随后他弯下腰,左手伸向我的黑色裙角,将我的裙摆掀开,查看我膝盖的情况。 我的膝盖看上去惨不忍睹,苍白的肤色上是紫到发黑的瘀痕,让人不忍直视。终于,看到这一幕,左愈才相信了我的话,他抬起眼,墨黑的双眸里翻滚着不为人知的汹涌情绪,对我说: “原来你真的跪了一天。” 他说这句话的口吻,和平日里对我的冷漠无情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彷徨的感觉。 可我却不敢认为,左愈是在心疼我。左愈这个本就凉薄的强大男人,他的心疼和温柔爱意,通通都留给了温霏,而我这个罪人,只配得到他毫不掩饰的憎恶、报复,甚至是戏弄。 所以,用这种口吻对我说话,左愈又要玩什么残忍的手段?我已经受不起折腾了。 “左先生,饶了我。”我看着他仿佛藏着即将喷发的火热熔岩的眼睛,胆战心惊地低声道,“求你。” 左愈看到我止不住的害怕他,想要从他的臂弯中逃离的样子,眼里的怒火更甚。就在我开始颤抖地闭上眼睛,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对我发火时,他转过脸,看向站在旁边面色不佳的李管家,沉声道: “老李,你让她在病房外,跪了整整一天?” 李管家的脸色霎时变得像是吃坏了东西一样,他讪讪地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佯装闭目养神的温霏,缓缓的迟疑过后,还是低下头,为自己辩驳道: “总裁,不是我让温潇小姐跪了这么久,我只是按照您的意思,促使她能得到温霏小姐的谅解,但是,温霏小姐一直都没说原谅温潇小姐,所以——” 我看向李管家,想起他在我下跪时,那副畅快肆意的神情,不免觉得悲哀。他想看我跪着,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他恨我,恨到了巴不得我就跪死在那里的地步。 而温霏,如果不是留着我还有用,以后要挖掉我的肾,她心里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这两个对我满怀恶意的人,却都不想在左愈面前表现得恶毒。 李管家的言下之意,是说我跪了那么久,和他没关系,全因为温霏不肯原谅我,他只是完成左愈的那句命令“让她一直跪到温霏原谅她”而已。 我只是觉得可笑,他们又何必在左愈面前装模作样。他们一个是左愈的亲信,一个是左愈的爱人,就算他们对我这个罪人再过分又怎么样,左愈又不会为了我责怪他们。 “所以,你就让她跪了一整天?” 左愈冷着一张脸,像听不到李管家的解释一样,重复道。 “左先生,我真没有让她跪那么久,这真不是我的意思。”一向稳重的李管家罕见的慌乱起来,连连摇头,低声下气地对左愈解释道,“这期间我多次询问温霏小姐,是不是可以原谅温潇小姐了,但是温霏小姐说,她还没有原谅。又因为您说过那句话,只有温霏小姐原谅她了才可以让她起来,所以,她才一直跪着。” 李管家的言下之意已经相当明显,这都不关他的事,恶毒的人不是他,而是温霏。 温霏见李管家把矛头指向她,生怕左愈因此对她有了改观,立刻也辩解起来: “左愈哥哥,我以为是你一直让姐姐跪着的。我知道你因为姐姐在饮料里动手脚的事,非常生气,所以才没敢向你求情。我哪有那么恶毒,怎么会让亲姐姐一跪就跪一整天呢?李管家,你根本就没问过我要不要让姐姐起来啊!我是今天下午听到病房外的嘈杂声,才知道姐姐一直跪在那里的。” 说着,温霏声泪俱下,开始梨花带雨地掉起了眼泪,那副白莲花的样子,再一次让我见识到了她伪装自己的功力有多深厚。 被她这么一说,她倒成了即使被姐姐再三辜负,仍旧记挂姐姐的好妹妹了,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而她永远无辜。但无论温霏装得再厉害,我知道,左愈也都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而无论我说什么,如何把自己的一颗真心剖给他看,左愈也都认为,我是有罪的。 这就是左愈一往情深的偏爱,让我失去了珍贵的一切,葬送了我人生的偏爱。 “老李,叫护士拿担架过来。” 出乎我意料的是,左愈没有在听到温霏的那一刻把我从他怀中放开,然后快速跑到温霏的身边,心疼地百般安慰她。他仍旧站在这里,一动没动,可怕地沉着脸,没有回应温霏的话,只是用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地对李管家说。 李管家不敢耽误,他立刻让守在病房外的保镖喊来拿着担架的护士。这期间,左愈一直没有收回他的右手臂,我一直靠在他的手臂上,他有力的肌肉和骨架支撑着我的重量。 这家私人医院本就是左家名下的产业之一,对于金主的吩咐,院方又怎敢有丝毫怠慢?没到一分钟,几个身强力壮的男性护工抬着担架进到病房,迅速将担架放好。 这时,左愈才又缓缓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他垂下眼眸,让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来自他身体的阴影垂落在我的心上,他低着头,弯下腰,在温霏似乎受到惊吓的呼叫声中,一把将我整个人抱在他的怀里,然后轻轻地将我放到担架上。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被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了。 在温霏若有若无惹人怜爱的抽泣声中,左愈低沉的充满男性魅力的嗓音再次响起。 “老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生气吗?不是因为我心疼她,而是因为我最讨厌属下不按照我的要求做事。” 当左愈用这种口气说话时,就说明他已经被惹火了。身为全沪城最强硬的男人,左愈的怒火,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即使在他身边跟随已久的李管家,也为此战战兢兢。 “我没说让她跪一整天,你怎么敢让她跪一整天?” 左愈冷冽至极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着。 我躺在担架上,原本已经悲凉如死水的心,被他的话搅乱了。这个男人,他似乎忘了,是他自己说的,要让我跪到温霏原谅才能起来。 温霏一天没原谅我,我就跪一天,一个星期没原谅我,我就得跪一个星期,李管家的逻辑又有什么错?他左愈不是一直说一不二,从不后悔吗? 或许李管家在这折磨我的事情上也有私心,但如果没有左愈判刑般的那句话,李管家也不会这么对我。 “这是最后一次。”左愈当着医院护工的面,面无表情地警告在左家也算得上劳苦功高的李管家,“如果你下一次还会犯错,就不要再待在左家了。” 左愈就是这么霸道。很多时候,他甚至不讲道理,因为他可以凌驾于任何人之上。 李管家不敢在盛怒的左愈面前为自己辩解哪怕一个字,在外人面前一直都十分高傲的他此刻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承受着左愈的怒火。而温霏却的抽泣声却越来越响了,我知道,她刻意加大声音,是想吸引左愈对她的注意。 这个善妒的心理病态的女人受不了左愈对她有丝毫的照顾不到,而现在,左愈已经因为我的事忽视了她这么久,她心里肯定已经恨得要把我生吞活剥。 虽然这一出闹剧,本身就是她造成的。 “现在,把这个女人抬走,然后给她安排一间单人病房,请最好的医生给她检查膝盖,不要吝啬医疗费,我们左家有的是钱,不会在一个病患身上吝啬。” 左愈还是没有看温霏一眼,我躺在担架上,从下至上地看着他紧绷的面部线条,看到他饱含怒气的眼睛盛满了不耐,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发作。 经过这么残酷的对待后,我已经清楚地认识了这个男人的冷漠无情,不敢再对他存有一丝一毫的幻想。让他感到不耐烦的一定是我的存在,我的呼吸,而不是温霏刻意的抽泣。 他怎么会厌烦温霏呢,在他心中,温霏是最值得被爱的白月光。 而我,是让左愈憎恶的污点。他一直都想将我抹去,可他又是那么高傲,就连抹去我的存在这样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他都不屑去做。 “我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些。我是为了左家的名誉,为了我身为左氏集团总裁的荣耀才这么做。如果可以只顾及我的个人感受,你就算是现在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左愈冷冷地对我丢下这句话,然后一挥手,那些护工就将我抬走了。 第十七章 病中的温度 我受尽折磨的疲倦身体终于接触到了柔软的床被,久违的舒适触感就像是沙漠的旅行者行至千里终于遇到的绿洲,让我摒弃了思绪,本能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这种感觉真好,但从膝盖和小腿传来的疼痛还是让我久久不能入睡。跪了那么久,我全身的骨头都酸痛难耐,但这种酸痛和膝盖和小腿的痛楚比起来简直什么也不是。 原本,我一直维持着膝盖弯曲的姿态,不敢伸直,因为只要轻轻一动,我的膝盖就痛得不行。刚才护士握住我的腿,帮我伸直的那一刹,我控制不住地惨叫,让接触过太多伤患的护士长眼里都露出了于心不忍的情绪。 “小姐,请你忍耐。” 护士长手里拿着药膏,亲自给我上药。虽然她已经非常小心,力度拿捏得不能再细致,可每当她轻柔的站了药膏的手一碰到我的膝盖,我就痛得呻吟出声。 “刚才我们科的主任已经检查过了,您的膝盖,伤得不轻。”护士长看着我惨白的脸色,轻叹一声,“还有给您拍的x光照片,上面显示,您的膝盖和小腿好像受过旧伤,而且那旧伤很严重,还没得到好的处理,所以一直郁积在骨头里,已经落下了顽疾。如果您刚才跪得再久一点,恐怕这腿——就真的难以站起来了。” 我冒着冷汗,轻轻地点头,在护士长关怀的目光下,不想将我受旧伤的原因说出口。 那些在监狱中任人折磨,被迫整夜跪在地上,膝盖上搭着同室的女囚犯的臭脚,稍微动弹一点就会挨拳头被人把头摁在地上践踏的经历,说给没有人生污点的正常人听,只会换来她们像看怪物一样的惊异眼神。 护士长在我压抑的痛呼声中为我处理好膝盖的伤,很快就离开了病房。 终于,只剩下我一人在病房里。我看着对面洁白的墙壁,渐渐的,在不堪黑暗的回忆的折磨中,不安地睡去。 “你为什么要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你的温度,是这么炙热。” 在黑暗中,我挣扎着从沉重的睡意中醒来,感觉到有一双熟悉的手,正在抚摸我的脸,缓缓地摩挲,那么温柔。 是谁?我皱着眉,睁开眼,却只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 这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我的耳边响起。 他似乎情难自拔,年轻的面容贴在我的脸部肌肤上。 他的滚烫呼吸倾倒在我的耳边,就像烛火在舔舐黑夜。 “左愈,放过我。你不是嫌我脏吗,为什么又要碰我?” 我张开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在能准确感知到他的温度的黑夜里,疲倦地想要他离开。 “为什么?”他的动作一滞,但很快,他又更加肆意地抚摸着我的脸,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对比的冷冽声音在我耳边炸开,“你不是就喜欢我这么对你吗?” 我颤抖着,试着推拒男人,却换来他更加粗暴的禁锢。 他似是在发泄般,声音越来越冷: “别装了,你从来都不是什么贞洁烈妇。你是一个会给我下药的女人,现在你如愿了。” 如愿? 真可笑啊,我几乎要笑出声来。我笑的不是他左愈,而是我自己。 我付出了整个青春,不顾代价地爱这个男人,为了他甘愿放弃自己的所有骄傲,可到头来,他却说,这暗夜中的苟且偷欢,就是你要的。 左愈炽热的手抚过我的面颊,忽然轻微的颤抖起来。 然后,他的声音竟变得有些无助: “你哭了。” 虽然这黑暗黑得几乎让我窒息,但我却像是产生了幻觉般,看到他把碰触到了我冰冷泪水的手指含入口中。 “你的泪水,咸得发腥,又是这么苦涩。” 他似乎毫不留恋地下了床。像是做梦一样,我听到他在黑暗中反复地说: “原来就连你这种女人,流出的泪,也是苦的。原来就连你,也会哭。” 我忽然觉得,强大到令整个沪城畏惧的左愈,或许已经魔怔了。 不然,他又怎会在深夜进入我这个罪人的房间,传递他的温度,尝我的泪水,对我浪费口舌? “疼吗?”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离开病房时,忽然,他那双温热的手,覆在距离我膝盖伤口处只有一寸的肌肤上。 他想听到什么回答? 听到我用感恩戴德的口吻,说,谢谢左先生你来关心我,我一点也不疼? 还是,听到实话? 实话就是,很疼很疼,疼到我已经筋疲力尽,有时候,甚至生出了不如什么都不管了,直接去死的想法。 他真的在意,我的内心感受吗?他其实根本就不想听到,我是怎么想的。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能做到亲手送我入狱,让我在温霏的门外下跪。 “不疼。” 想到这里,我垂下眼眸,低声说。 “你说谎。” 他却变得执拗起来。我能感觉到,在黑暗中,他那双比夜色更迷人的眼睛正在紧紧地盯着我。 “就算再疼,这也是我活该,是我该受的。” 我无力地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低贱的自嘲的笑,却感觉到自己笑得是那么难看,就像是马戏团里最不受欢迎的小丑。 “既然你自甘下贱,那你知道自己有多下贱就好。” 听到我的回答,他在短暂的沉默后,冷笑道。然后,他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浑身都烧了起来。 “你发高烧了,三十九度半。这么高的温度,要吃退烧药,吊盐水。” 之前的护士长看着量好的温度剂,皱眉道。 这时,我的病房外忽然传来了十分嘈杂的争吵声。依稀能听见,那一个中年女人盛气凌人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是温霏小姐的母亲,是你们总裁的准亲家,谁敢拦我?” 这个声音非常耳熟,那本该给我带来温暖和安慰的声音,此刻却让我在发烧到三十九度五的情况下,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站在门外,吵闹着要进我病房的人,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用那样倨傲自豪的口吻说自己是温霏的母亲,可是,她也是我亲生的母亲啊。 三年的监狱生活,她和父亲从没看望过我,因为早在三年前我入狱的那一天,她和父亲派了律师来,将一份她们已经签好字的断绝亲子关系的文件扔到我面前,逼迫我在那上面签字。 那份法律文件生效以后,我和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也正是他们巴不得的事。 既然如此,如今,她又为什么要来见我? 第十八章 妈妈的“好心” 病房的门开了,穿着高跟鞋和香奈儿套装的高贵妇人向我走来,她戴着古驰墨镜的瓜子脸保养得很好,身上那种只有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才能造就的傲慢气质,比旁人的异样目光更能刺痛我的眼睛。 “您,怎么来了?” 明知她的绝情,早就不敢把自己和对方当成一家人,但我的心里其实还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毕竟是生我养我的亲生母亲,如果,这个穿着一身名牌的贵妇人对我还有一点感情—— “我来是看在我们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想和你好好谈谈。” 温夫人对我抬起下巴,摘下墨镜,露出墨镜下难掩憎恶之情的眼,看似柔和亲切,实则暗含轻蔑地对我说: “我知道你一直嫉妒霏霏,嫉妒霏霏能得到左先生的爱,所以,你才会控制不住地*左先生。 可是,你也不想想,霏霏那么纯洁完美,你拿什么和她比呀?你蹲过监狱有前科,如今好不容易出了狱,也多亏有霏霏劝说左先生,你要感谢霏霏,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温霏是长相极其相似的双胞胎,为什么温霏就能得到父母全部的爱,是他们千金不换的掌上明珠,而我这个只比温霏早出生了两秒不到的姐姐,却被偏心的他们视为洪水猛兽。 从我记事时开始,父母对温霏的偏爱就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 他们一直潜移默化地向我灌输,你得到的什么荣誉都要让给温霏,温霏会身体不好都是你害的,你永远都比不上她—— 这么多年,我按照他们的要求,让给了温霏多少荣誉? 虽然他们那么偏心,但我还是努力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希望能用自己的妥协,渴望他们也能分给我一点疼爱。 可是,到了最后,在我最需要他们帮助的时候,我只换来了那无情的断绝关系的文件。 “你很清楚,温霏都做了什么,又是谁不放过谁。”这么多年的不公对待,我早已不想再为自己争取正当的权利,只是平静地诉说事实,“我从来都没嫉妒过她,而她,抢走了我的一切。” 温夫人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她笑了笑,叹了口气道: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倔强,总是坚持一些没用的东西。傻孩子,现在说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左先生一心一意地爱霏霏,你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你恶毒。” 听到她对我的评价,我忍不住苦笑。 没用的东西?当然了,在极度偏心温霏的母亲眼里,真相是无用的,我的清白和人生也是无用的,只要温霏能得偿所愿就足够了。 “小潇,看在我们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妈妈再劝劝你,都是好心,你可别听不进去。” 温夫人毫不在意我苍白的脸色,继续道: “反正你再折腾作妖,左先生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你又何苦凑到他跟前去招他讨厌?为了大家都好,你和左先生说,你提前放弃三个月婚约,直接给霏霏捐肾,大家开心,不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她怎么说得出来? 这个一脸无所谓,说出这种诛心话的女人,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不敢再对父母抱有任何幻想,凄惨地笑道: “你知道吗?我已经得了子宫癌晚期,活不了多久。我只是,不甘心就这么去死。”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的反应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她笑了一下,然后用亲昵的姿势搂住我的肩,笑眯眯道: “妈妈也知道你得了子宫癌晚期时日不多了,你又何苦在生命最后关头还要当恶人?直接放弃那三个月婚期吧,别再让外人看笑话了,然后赶紧给霏霏捐了肾,妈妈带你回家,让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享受到家的温暖,这才是你的幸福。” 幸福?家的温暖?这些陌生的词汇从她嘴里蹦出,却比曾泼在我身上的冰冷脏水还要让我难过。 我看着她比我还显得年轻光滑的面容,克制不住心里的情绪,挣开她的手臂,用粗哑的声音抗拒道: “三年前,你们让我在断绝亲子关系的协议书上签字时,我就没有家了。” 温夫人看着我,脸色变了一变,显然也有些尴尬。有一瞬间,我分明看到,她的目光在对我说,你真不识好歹。 但是她很快就将脸上的不快压下,再次笑起来,不顾我的抗拒,握住我的手说: “小潇啊,妈妈也知道,你在监狱的这三年,受了一些苦。但你不要把受过的苦难都摆在脸上嘛,这样可一点也不成熟。妈妈也知道你怨我,怨你父亲,可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你应该把仇恨放下。怎么长得越大,还越活回去了?” 把仇恨放下?她说这句话时,口气是那么轻巧。我的心越来越冷,仿佛置身于严冬之中。 “实际上,爸妈也有些后悔了,当年不该对你那么绝情。但你要体会我们的难处,毕竟你当年做出了那种事,这对温家的声誉的影响,实在太不好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柔声道: “现在,就连你爸那个老顽固,他也都有些后悔了,想你了。我们原谅你了,不再追究你做的那些错事的责任了。回家吧,小潇。。你总不想孤独的一个人死去,身边无人陪伴吧?你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们会陪着你。” 明明我是清白的,从没做过任何错事,却要听她用慈悲的口吻,说,我们原谅你了。这真是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是如此荒唐,又是如此悲哀。 我看着我的母亲做出关切神情的面容。如果在三年前,她能对我表现出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不舍,或在三年之中,她能去监狱看我,对我说出这些话,即使有再多的冤屈,我也会放下,感觉到我们还是一家人。 可现在,太晚了。 从没有哪一刻,我比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身为我亲生母亲的女人,她一直都不在意我的死活,她在意的只是我会不会碍到温霏的事。 “妈妈,我也想回家。”我苦涩地笑了,对她说,“既然你们也想我了,那我能不能现在就回去?” 她的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窃喜,然后,她又正色道: “好,妈妈这就打电话叫家里的司机来接你回家。不过,你要先去和左先生说,你放弃三个月的婚期了。” 放弃? 既然所有人都想让我放弃,就像我放弃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其余那些事一样。唯有这件事,我就算再后悔,也要坚持下去。 “我如果不放弃三个月的婚期,你们是不是就不会让我回家,不能原谅我了?” 看着她急切的神情,我平静道。 “那当然。”她愣了一下,然后无比严肃,正义凛然地说,“你这种不让自己亲妹妹好过,*亲妹妹爱人的下贱行为,是在最大力度的抹黑温家和我们夫妻的脸面。身为你的父母,我和你爸爸绝对不能放任你做这种没有廉耻的事。” 不愧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很了解我,三年前,我最怕听到的就是亲生父母对自己说,你没有廉耻,你在抹黑我们的家族。 但她不知道的是,经过那三年的改造,我已经真的成了一个没有廉耻,没有家的人。 温夫人见我听到这些话却无甚反应,又加重口气道: “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你立刻去和左先生说,你不要那三个月的婚期了。否则,你就永远也别想回到温家了,我们就再也不是一家人了。” 说着,她似乎料定我不会拒绝,硬是将我从床上拽起来,毫不顾及我膝盖的伤和正在发高烧的身体。 出狱后,我第一次用尽力气抗拒一个人。我甩开了亲生母亲的手,低着头不再看她的眼睛,沉声说: “从三年前,你们让律师逼我在断绝关系的文件上签字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是一家人了,温家,也再不是我的家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还是无声地留下了眼泪。 那个我从小长大,曾满心欢喜地眷恋过的地方,我再也回不去了。 “你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算命的老先生就说过,你是投胎到温家的索命鬼,是全家的灾星,霏霏会身体不好,温家的生意后来会出现差错,全都是你带来的灾难,被你这命里带脏的东西克的。” 温夫人的嗓子一下子拔高,她之前的温声细语都消失不见,气急败坏地指着我,恶声道: “你亏欠了温家这么多,我们如今愿意给你补偿赎罪的机会,你居然还不知好歹。你不要后悔你说过的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向我道歉还来得及。” 第十九章 晚宴上的噩梦 再次抬起头时,我的眼里没有情绪,淡淡道: “我不后悔。” 落得这样无依无靠的结局也好,我自己承受。即使死后没人给我收尸,我也不想回到虚伪的谎言之中,被他们用算计的目光看着,一遍遍地冷待和欺骗。 让我没想到的是,温夫人没有就此离开,她看着我的目光忽然生出了几分狠戾。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你也别怪我狠心了。我绝不会坐视你继续伤害霏霏的,我们日后见分晓。” 她抛下这句话,才踩着高跟鞋,高抬着头颅,离开病房。 兴许是之前我在温霏病房外下跪的事情在整个医院都闹得沸沸扬扬,左愈嫌丢脸了,他给温霏请了两个新护工,闭口不提让我去伺候温霏的事了。 在医院又躺了两天,高烧褪去后,我被李管家接回了左家的主宅。 左愈是个信守诺言的人,不论出席什么场合,他都要带上我。 “这是你自己说的,这三个月期间,你要和我寸步不离。”左愈站在等身高的穿衣镜前,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神情,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这次的名流晚宴,你以我妻子的身份,和我一起参加。” 我不想去什么晚宴,明摆着,左愈让我和他一起去宴会只是想羞辱我,让我尴尬。 之前他为我准备的那场充满耻辱的婚礼,还让我记忆犹新。在闹剧般的婚礼上,他早已昭告天下,他根本就不想娶我这个下贱的女人,他娶我,只是因为我以体内那颗能给温霏救命的肾为威胁,逼他娶我三个月而已。 以左家在沪城的影响力,现在整个沪城的上流社会,没有人不知道我温潇有多恶毒下贱。这样的我出现在晚宴上,只会成为活靶子,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怎么?你不想参加?”左愈勾着嘴角,看着明显流露出不安的我,就像恶魔在戏弄一个行将被吞噬的懦弱人类一样,“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参加晚宴吗?那种人潮涌动的地方,不是你表演自己毫无底线的那一面的最佳地点吗?” 我看着镜子中面色苍白,姿容憔悴的自己。我的头发早已不复三年前的光滑柔顺,像是乱草一样披散在胸前,毫无光泽。我的皮肤也变得粗糙暗黄,和温霏一样的五官,看上去却比她差了那么多。 “难道,你也知道...” 看着我沉默的观察镜中自己的样子,左愈站到我身后,将他俊美的容颜贴近我的侧脸,说话间呼出的热气都呼到了我的脸上,惹得我泛起鸡皮疙瘩。 “求我。”他恶意地笑起来,在我耳边说,“求我,说你放弃那三个月的婚期,说你不想再做我的妻子了,说你知道悔改,不想再坑害温霏了,我就不带你去晚宴。” 听到放弃这个词,我的身体一震。原来,左愈也要逼迫我放弃。他和温霏,还有我的父母一样,他们都希望我就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熬到结束生命的那一刻,希望我为他们的意图让路。 我的眼眶红了,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我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怨恨。虽然已经百般告诉自己,弱者的怨恨是无用的,不如做一个没有尊严浑浑噩噩的人,可是,我还是不甘心。 “我和你一起去晚宴。” 想到医生说过的话,我最多只有两年的时间可活,忽然心头升起一种难言的力量,在这种力量的挟持下,我像被魔鬼附身了一样,十分冷静,不知畏惧地说。 “好。” 左愈的冷笑凝固了一刻,然后,他转身离去。 能让左愈参加的晚宴,当然是最高档次。我穿着有些不合身的灰色晚礼服,来到金碧辉煌的大厅。 衣香鬓影,才子佳人。 水晶般闪烁着迷人光彩的高脚杯里乘着最昂贵的酒品,全沪城最有权势地位的名流都聚集在这里。他们穿着不菲的西装,他们的女伴都是最娇美高贵的女郎,身上高雅的香水味让整个大厅都变成了人间天堂。 左愈在万众瞩目下快步走进了大厅,自有要对他献殷勤的人上前迎接他,将他带入到最核心的圈子里,我则被他远远地扔在身后。 他走得那样快,好像要和我撇清关系,很快就在一些位高权重的男人的簇拥下,从侧门离开大厅,不知去了哪里。 而我,从走进大厅的那一瞬间,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丑小鸭,浑身散发着臭味般的违和感,站在了一群高贵的天鹅之中。 “她不是那个谁吗,哦,就是温霏小姐的恶毒姐姐。”站在我身前的两个贵小姐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彼此交谈,“她看上去,真的完全比不上温霏。” “那当然,温霏小姐是被左愈先生捧在手心上呵护的爱人,是全沪城最万众瞩目的女人,而她,只是一个蹲过监狱有前科的女犯。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她体内的那颗肾还有用,左愈先生又怎么会勉强答应她那可笑的三个月婚期?” 这两个漂亮的贵小姐完全不在意我能听见她们的话,在大庭广众下对我指指点点。在她们眼里,我比起端盘子的侍者,还要下贱一百倍。 “你,就是温潇?” 就在我无助地站在大厅的入口处,承受着周围人的不屑目光时,忽然,有一个梳着油头一脸傲慢的阔少搂着他身材火辣的女伴,在众目睽睽下,喊出我的名字。 这个阔少看上去很年轻,容貌也称得上英俊,他的身边渐渐聚集了一群同样穿着华贵的男男女女。 三年前,我还没有被温家扫地出门时,也结识过一些圈内不可一世的二代。领头的阔少,似乎是容家的二少爷。在他身边,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站在容二少身后的年轻女人,她的圆脸是那么眼熟。我看着她,虽然她竭力避免和我对视,在众人面前做出根本就不认识我的疏离样子,但我仍认出了她。 她就是田媛媛,我三年前最好的朋友。 “容二少,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温潇,那个要陷害亲生妹妹,结果被左先生送去蹲监狱的女人。你看,她长得和温霏小姐多像,可惜她身上没有温霏小姐那高贵的气质,显得那么庸俗低贱。” 想要对我落井下石的人,实在有很多。 见我不说话,旁边自有人提醒春风得意的容二少,告诉他,我就是那个被全沪城唾弃,被左愈特别“关照”的女人。 “啧,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自甘下贱呢?”容二少搂着怀里的女伴,移到我身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眯着眼睛用厌恶的目光打量我,“听说你为了钱,为了吸引男人,什么下贱的事都做得出来。”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 “二少,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被左先生命令在医院给温霏小姐下跪,因为她居心叵测,买通男人要羞辱温霏小姐。我这里还有她当时下跪的视频呢。” 容二少一听这话,脸上的憎恶之情更加明显了,他瞪着我,有些夸张地皱着眉,大声说: “我容二少嫉恶如仇,最讨厌的就是恶毒的女人。你三番两次陷害我心目中的女神温霏小姐,不给你一点教训,就太不像话了。” 原来,这个容二少是温霏的又一个爱慕者。 容二少当着所有围观者的面,松开怀里的女伴,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了我的膝盖上。 我痛呼出声,经不住膝盖突发的疼痛,一下子就跪坐在了地上,痛得大脑一片空白。膝盖处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这几天夜里仍钻心的疼着,如今被他用力地踢了一脚,正中红心,怎么能不疼? “你碰瓷啊,装什么装?”容二少看我瘫坐在地上痛得要紧牙关的样子,张牙舞爪地指着我的脸,怒骂道,“不过是踢你一脚而已,哪有那么疼?你这个贱女人,想讹我的钱?” 一时间,我痛得说不出话,那些辱骂我的话落在我耳里,我却来不及思考话里的意思。 “二少,这个贱女人就是演技好。瞧她那副悲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无辜呢。实际上,她都是罪有应得。” 身边的人一助势,容二少更来了劲头,他见我疼得不能动弹,嗤笑道:“装什么装,给我跪好了,你不是就会跪着伺候人吗?” 说完,对准我的肩膀,又是毫不留情的一脚。 我猝不及防,被他踢倒在地,而他和身边的狐朋狗友还不罢休。 “我让你跪好了,你瘫着干什么?” 容二少一边叫嚣,一边又得寸进尺,拿他的鞋底狠狠地踩我的脸,而他的朋友,则狠狠地踢我的肚子。 “想要不挨踢,就给我跪好了,然后对着镜头说十遍,温霏小姐是女神,是公主,我是丑小鸭,是女/奴,是罪人,我连给她舔鞋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十章 把你怀中的人放下 我痛得说不出话,这些家境富裕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不断地踹我,容二少的鞋底在我脸上反复蹂躏践踏。在一片混乱之中,我听到有人发出畅快的笑声,还有欢快的掌声。 “快起来,跪好了,把我们让你说的话说了,否则,今天就让你毁容!反正,你也不配长着这张和温霏小姐相似的脸,二少,把这...脸踩烂算了。” 一个兴奋的女声说。 “说她...那真是在侮辱...就算是出来卖的,也比她高贵。就她这副贱样,去卖也没人买,除非她倒赔。” 另一个声音说。 在热烈的羞辱声中,我痛到几乎已经失去知觉,有人把脚踩在我的膝盖上,仿佛践踏。被羞辱到了这种程度,我却不知为什么,只是咬紧牙关,不肯说出一句求饶的话。 真是可笑啊,明明别人都不把我当人看,自己也反复告诉自己,你没有尊严,你什么都不是,可到了这种时刻,却还是咬着牙关,似乎在坚持什么。 到底在坚持什么,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我再也吃不消,快要昏过去时,一个温润清明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容二少踩在我脸上的脚,缓缓地移开了。我勉强地睁开眼,看到在炫目的灯光下,一个长身玉立穿着唐装的男人站在那里,若无其事地晃着手里的高脚杯。 “楚大少,怎么把您给惊动了?”在我面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容二少,一见到这个温柔斯文,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乖巧殷勤极了,慌忙解释道,“我们只是在教训一个下贱女人而已,如果吵到楚大少,那真是十分抱歉。” 被他们毕恭毕敬称为楚先生的男人歪着头,看着躺在地上,一身狼狈的我,忽然,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他当着众人的面半蹲在地上,凑近我。 “不论她做错了什么,你们当众这么对待她,都是暴行。” 他的面容离我越来越近,我看到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是那么冰冷,和他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声音完全不一样。 “楚某不过是一个看热闹的闲客,打扰到我不要紧,但这里是魏老先生的宴会,你们这些晚辈后生在他的宴会上做出这种不体面的事,是在让魏老先生难看。这里,哪是轮得到你们教训人的地方?” 听到魏老先生的名号,容二少等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楚湛先生,我刚才见到这女人,一时气愤,没想到这么多。”其余人都闭上嘴,不敢在说话,只有领头的容二少仗着自己家的背景也算强硬,为自己辩驳道,“您不知道,这个叫温潇的女人做过多过分的事,就凭她的丑恶,我们怎么羞辱她,都是她活该。” 说到这里,容二少转过头看向畏缩在人后的田媛媛,指着她说: “田媛媛,你以前和这贱人不是好闺蜜吗?你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田媛媛没想到容二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指名道姓的叫她,还说她是我之前的闺蜜,立刻连连摇头否认道: “不,我之前确实认识这个女人,和她有过接触,但我也是被她骗了。我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才和她做朋友的,后来知道她做的事情后,我就立刻和她断绝关系了。” 听到田媛媛的话,我忽然很想笑。 温家和田家是世家之交,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田媛媛了。她因为相貌平凡,又是田家的私生女,所以在田家很不受重视,从小就非常内向,做什么事总是畏畏缩缩的。 我和她成为最好的朋友,是因为有一次我看见她被田家正室生的的长子推倒在地上欺负,冲上去和对方打架。事后,我被两家的家长罚站了一下午。为了不连累她,我说,我打架只是因为看不惯田家的长子。 和田媛媛做了将近十年的好友,我真心实意地待她,尽我所能的对她好。她懦弱,我不指望她为我出头。她自卑,我想办法让她高兴。她喜欢上男孩,我帮她送情书。她在学校被欺负,我为她报仇。 “我被她骗了,才会和她做朋友。”此时此刻,田媛媛越说越坚定,指着躺在地上被踩出鞋印的我,毫不迟疑道,“她从小就喜欢偷东西撒谎,一直看不惯温霏小姐的优秀,说要报复温霏小姐。她从一开始,就是个烂人,她仗着比我长得漂亮一点,还处处打击我——” 田媛媛太急于和我撇清关系,都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 “原来,她是这么坏的人啊。” 楚湛的嘴角轻轻勾起,露出看似温柔,却暗含讽刺的笑意,然后,他淡淡道: “可我觉得,能毫不犹豫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所有过错都推给自己曾经的朋友的人,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我看到,田媛媛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还站得起来吗?” 没有理会旁人,楚湛微笑着对我伸出手,一双带笑的凤眼注视着我。他的眼里有深不可测的东西,可起码浮在表面的情绪中,没有任何蔑视和憎恶。 似乎是被这双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眼睛迷惑了,我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温暖的手心上。然后,在他耐心的等待和无声的支持下,另一只手撑地,咬紧牙关用尽浑身力气,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你很疼,你的额头都是冷汗。”楚湛低沉温醇如大提琴般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疼的话,可以告诉我。” 我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男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很感谢他。这一点来由不明的温度,就足以让我贪恋。 可我不能贪恋。 他只是一时兴起,对一个可怜卑贱的女人流露出了一点善意。等到他的兴致过了,我就和他再无纠葛。 “谢谢,我没事。” 我用难听沙哑的声音说,还是强撑着想要自己站起来,但容二少的那一脚太用力,膝盖的伤实在太痛,不是光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我在就要站起的那一瞬间,感到一阵钻心的疼,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摔去。 就在我以为要后背落地,摔得生疼时,忽然,我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 不知什么时候,楚湛已经站起身,他在我快要跌倒时,抱住了我。 “不要逞强。有没有人说过?你倔强的让人心疼。” 楚湛对我轻声说。 在全场人的惊呼声中,楚湛面色如常地将我打横抱起,一步步地朝大厅外的休息室走去。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经过上次的事,我已经对手机镜头产生恐惧,看到有人拿手机对准我,我慌张地把头埋在楚湛的怀里,不想被照下面容。 “别怕。有我在,他们不能再伤害你。” 察觉到我恐慌的情绪,楚湛温润却有力的声音响起。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振动。 就在楚湛快要抱着我离开大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一个冷如冰霜饱含怒意的声音响起了: “楚湛,把你怀中的人放下。” 我抬起头,看到杀气腾腾的左愈站在大厅的入口处,挡在楚湛面前,那双冰冷到极致的目光简直能杀人。 第二十一章 为了她大打出手 在沪城,鲜少有人能当面承受得住左愈的怒火。身为左氏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当家人,他的气场太过强大,寻常人被他用不耐烦的目光轻轻地瞥一眼,都会不由自主的浑身发冷。 而当左愈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直直地看着一个人时,他可怕得就像是地狱来的阎罗一样。 没有谁能在处于发怒边缘的左愈面前不胆寒,可楚湛他显然也不是普通人。 “哦?这不是大忙人左愈先生吗?”面对左愈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的冷厉目光,楚湛却气定神闲,一点都没有要将我放下的意思,露出好看体面的微笑,对左愈点了点头说,“好久不见。” 左愈并不理会他的问好,冷着脸又重复了一遍: “楚湛,我让你把她放下。” 楚湛做出有些吃惊的样子,不怕死地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把她放下?” 左愈充满警告意味的看了缩在楚湛怀里的我一眼,沉声道: “因为,这个女人是我的东西。” 这样毫不掩饰怒火的左愈,让我十分害怕。我在楚湛怀里挣动了一下,示意楚湛放我下来,可对方抱着我的手却将我禁锢得更紧了。 “你的东西?我知道左先生在沪城家大业大,手里更是掌控着数一数二的商业帝国,因此行事作风都十分霸道。” 楚湛脸上温润的笑意不变,说出的话却和左愈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可是,即使你左先生再有钱有势,又有什么资格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称为你的东西?而且,你凭什么说这女人是你的?她身上,是贴了你的标签,还是有你的烙印?” 左愈冷笑道: “我说她是我的,她就是我的。而你,最好不要碰我的东西。否则,我发怒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楚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大声笑了几下,反而将我抱得更紧了,他上前一步,无视站在面前的左愈。“这位小姐,我们还是不要理这个疯子,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悄悄话比较好,你觉得呢?”说着,他就要经过左愈身边,将我带走。 “楚湛,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把她放下,但你不听。” 这句话出口后,左愈忽然对走到身边的楚湛出手。 那伴随着呼啸风声的凌厉一拳蕴含的力量,如果真的打到楚湛脸上,足以将楚湛的半边脸打肿。 千钧一发之际,楚湛眼里有冷光闪过,然后,他抱着我灵活地向一旁闪开,让左愈的拳头落了空。 “妈呀,我没看错吧?沪城商界的两大男神要为了这个叫温潇的女人,上演全武行了。” 我清楚地听到,一旁有人小声感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 而互相对峙的两个男人,却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议论。 “左愈,你想动手,我可以奉陪。”楚湛的笑意终于变冷,他低头看了自己怀里惊惧不安的我一眼,用讽刺的口吻对左愈说,“不过,你不觉得自己趁人之危,十分下作吗?” “趁人之危?”左愈冷道,“是你先碰了我的东西。我说过,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楚湛轻轻地低叹一声,笑道: “看来我怀里的这个女人,对你的意义,真没传闻中那么微不足道。可惜,你左愈想逞男人,出现得却不是时候。她刚才被容家的二小子带人作践,踹她膝盖往她脸上踩鞋印时,你在哪里?你左先生的东西,别人早就随便碰过了。” 听到楚湛的话,左愈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往容二少所在的方向看去,眼里的冷意让见者胆寒。我看到,他垂在大腿旁的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青筋暴起。 “要和我动手,好啊。但你要和我打个赌。” 楚湛颇有兴趣地欣赏着左愈难看到极致的脸色,笑眯眯道。 “什么赌?” 左愈看着楚湛的眼睛,冷声问。 “赌我们这一架,谁能赢。赌注就是,这女人今晚的归属权。” 这满含挑衅之意的话出自楚湛的口,让我的心沉下谷底。 原来,我在左愈和楚湛眼中,不过是一件“东西”,是所有物一样的物品罢了。归属权这种充满耻辱意味的说法,更让我明白,他们没有把我当人看。 没有人问我是怎么想的,关心我的感受。 “好,我答应你。” 左愈没有犹疑,面无表情地答应了楚湛提出的赌约,解开西装外套上的扣子,然后潇洒地脱下外套,扔到一边的地上。 “这位小姐,左愈先生的拳头可不是开玩笑的,请你原谅,我必须要先把你放在地上。等我和他决斗完,再和你继续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 说着,楚湛示意女侍者拿来一把椅子,将我温柔地放在椅子上,末了还十分绅士地抬起我的手,在我的手掌上落下一吻。 “楚湛,别装腔作势了。穿着唐装,就不要学西方人的礼节。你这不伦不类的样子,还是对着一个恶毒下贱的女人,真让人作呕。” 在左愈的冷言冷语中,楚湛松开我的手,走到了左愈身前。 “我不嫌她恶毒,也不嫌她下贱,不像你左愈一样口是心非。如果你后悔赌约了,现在就可以反悔,我不拦你。” 还没等楚湛轻笑着说完这句话,左愈的拳头就照着他的脸挥去。楚湛在一刹那间收起笑容,朝一旁闪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开始主动出击,和左愈扭打在一起。 两个俊美又富有的男人,为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卑贱女人,你死我活地厮打在一起。 我再次成了万众注目的焦点,可我的心里,只剩下被卷入旋涡的痛楚和不安。 “温潇,你又一次大出风头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田媛媛走到了我身后,我回过头,看到她用憎恶又仇恨的目光看着我。 昔日的好友,如今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而背叛了友情的那个人又分明是她。更让我难受的是,我在她的眼里,居然还看到了一丝愧疚。 “我从来都不想出风头。” 我看了田媛媛一眼,然后仓促地移开目光。在我的记忆中,一向唯唯诺诺的她却不依不饶,咄咄逼人地说: “三年前,你把那个男孩从高楼上推下去之后,因为你不认罪,左愈发动了他的力量,打击所有帮助你的人。我明明已经得到了去沪城的艺术学院上学的机会,但就因为我帮你说了一句话,左愈派人去调查了我入学的事,查出田家用钱走了关系,然后,我被取消了入学资格。” 和田媛媛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知道,她有多想去艺术学院。 像她这样懦弱胆怯的女孩,这一生最强烈的非如此不可的愿望,或许就是去艺术学院了。 这就是田媛媛恨我的理由。 这些人恨我,把我踩入泥潭,对我落井下石,但他们都是有正当理由的。 我看着即使厮打在一起,仍然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风度的左愈和楚湛,心里浮现出的只是浓重的苦涩。 事到如今,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左愈和楚湛本身就是对头,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找到别的理由动手。而我,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的只是一个令人尴尬的不光彩角色,但至始至终都可有可无。 他们打到彼此脸上都挂了彩。 “两位,请看在我的面子上,都住手。” 忽然,有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他的声音稳重又具有威严,原本打得天昏地暗的两人终于停手。左愈冷冷地看着楚湛,厉声道: “这场架还没分出胜负,待会儿,我们出去再论结果。” 楚湛耸了耸肩膀,用无所谓的口气不甘示弱道: “奉陪到底。” 然后,楚湛转过身看向令全场噤声的老者。 “魏老,仇人一见分外眼红,一时间顾不上这是您的地盘,得罪了。” 楚湛抹了抹被左愈一拳擦过儿泛红的嘴角,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左愈的左眼下方破了皮,他却毫不在意地走到我身前,冷厉的面色和可怕的目光让我浑身一颤。他低下头,用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温潇,你真不要脸,勾搭我一个男人还不够,居然还和楚湛那个禽兽勾搭上了。我真是小瞧你的本事了。” 我百口莫辩地看着他愤怒的神情,无力地说: “我没有勾搭他。” 左愈离我近在咫尺的脸上绽放出了恶之花一般华丽又残忍的笑意,他看着我的样子,仿佛是要吃了我: “如果我没有碰巧走出休息室,你今晚是不是就要和他.....如果那个装绅士的混球不答应和你....你肯定就要迫不及待地往他的红酒里下药了。” 我无力地摇头,惨白着脸,狼狈至极。 第二十二章 我的东西你们别碰 “他们说得没错,你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等回去之后,我再收拾你。” 左愈看着我,恨得几乎咬牙切齿。 愤怒会让一个人的脸变得扭曲,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我脸上顶着鞋印,披头散发,可不知为什么,即使和楚湛打过一架却仍仪容端庄的左愈,在这一刻却比我更狼狈。 “阿愈,魏爷爷是看着你长大的。今天出了这样的不愉快,我这个当主人的,未免有些遗憾。所以,魏爷爷就倚老卖老,用长辈的身份为你和小楚先生开解一下矛盾。” 身为这场华贵宴会的主人,德高望重的魏老先生重重地咳嗽一声,缓了缓口气,对一直盯着我的脸看的左愈说: “你和小楚先生,都是沪城最有前途的青年才俊,大家都在沪城的商界混口饭吃,即使彼此之间有些恩怨,英雄之间也应该惺惺相惜才对,没必要为了一些小事就闹到不可开交。给魏爷爷一个面子,你和小楚先生今天的事,就算了吧。” 左愈皱了皱眉,垂下眼眸,似乎对魏老先生当和事佬规劝他的举动有些不满。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回过头面向魏老先生时,已经面带礼貌笑意,低声道: “晚辈莽撞了,才在您的宴会上动手,事后,我会送上赔礼。” 他说要为在魏家的宴会上动手道歉,却只字未提和楚湛之间赌约的事,想来是不打算卖魏老先生这个面子了。 魏老先生是何等的人精,当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张老脸当场就有些挂不下,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但又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和左家年轻的当家人过不去。 接着,魏老将目光投到我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我一遍,眼里是我熟悉的淡淡的轻蔑之意。 “这位年轻的女士就是温潇小姐吧?”魏老先生看着我脸上的鞋印,不轻不重道,“对于温潇小姐,我听过一些流言。这次不知道温潇小姐也会来,不然,魏家一定另有准备。” 这时,一个俏丽明艳的年轻女孩走出人群,站到魏老身边,双手叉腰,一副娇蛮贵小姐的样子,对我柳眉倒竖道: “爷爷,和这种只会陷害好人*男人的坏女人废话什么,直接告诉她,我们魏家不欢迎她这样的上不得台面的人,下逐客令不就完了。” 魏老拍了拍年轻女孩的肩膀,嘴上训斥,实则宠溺道: “阿茗,你个小孩子家知道什么。温潇小姐是阿愈带进场的客人,拂了温潇小姐的面子,就是拂了阿愈的面子。” 被称作阿茗的漂亮女孩厌恶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看了冷着脸沉默不语的左愈一眼,对魏老撒娇道: “爷爷,现在整个沪城谁不知道呀,左愈先生去哪儿都带着她,是为了羞辱她呢。而这个臭女人恬不知耻,还非要缠着左愈先生,陪在他身边,就好像她真的是左愈先生明媒正娶的妻子一样,可笑死了。” 说着,她又一派天真地观察着左愈的神情,见他还是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样子,没有不认同的意思,肆无忌惮道: “所以,魏家怎么对她,左愈先生都不会生气的。实际上,左愈先生还巴不得别人狠狠地羞辱这个女人,让她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呢。” 魏老看着伶牙俐齿的孙女,正要开口,左愈却忽然出声: “魏茗,我的心理,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揣测了?魏小姐的个人揣测,什么时候又可以代表我左愈的意思了?” 他扫视在场的众人,沉声说: “我似乎从没说过,这个叫温潇的女人,可以轮到别人来替我教训。” 左愈的话如同盛夏暑天里的一盆冷水,当着众人的面,一下子都浇到了风光无限的魏小姐身上。 闻言,魏茗有一瞬间的惊愕,然后,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置信地用手指着我,质问左愈道: “左愈,你难道要为这个低贱的女人说话,拒绝我们魏家的好意?你这是不给我面子,还是不给我们魏家面子?” 魏茗经不起一点冷遇的骄傲姿态映照在我卑微的眼里,我忽然很羡慕她,羡慕这个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尽情在众人面前趾高气扬的大小姐。她有无条件爱她疼她的家人做后盾,可以不把我这样的下贱的人放在眼里。 她无疑是天真的,才会这么暴/露地表示她对一个人的爱憎。 而我,从来都没有天真的资格。 “魏茗,你觉得,你有那么重要,可以代表魏家吗?”左愈毫不留情,对她露出嘲弄的神情,冷淡道,“你凭什么觉得,魏家会为了我反驳你的一句话,就敢于认为,我在不给魏家面子?” 魏老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拉住还想说话的魏茗,生硬地岔开话题: “舞会还没结束,乐队怎么还不奏乐?大家不要围在这里了,都去跳舞吧。” 魏茗忍得脸都涨红了,在魏老先生的示意下,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但舞会终究没能继续。 “等等。” 出乎我的意料,出言制止乐队奏乐的人是左愈。他已经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得罪了魏家最受宠的大小姐,却还没有就此罢休。 无视魏老难看的脸色,左愈走到大厅的正中间,理所当然地成为所有宾客的目光焦点,面无表情道: “是谁踩了温潇的脸,还踹了她的膝盖,给我站出来。” 我没想到,这是他要说的话。 魏老深呼吸了一下,在左愈强大的气场下再次开口,沉声道: “阿愈,这是魏家的宴会,大家都是魏家的客人。有些事情还是暂时算了,不要在这里追究,就算你把我们魏家放在眼里了。” 身为魏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魏老先生的这句话有多大的重量不言而喻。我想,即使强大如左愈也会让步。 “呵。” 回答魏老的是左愈堪称张狂的一声冷斥,他讽刺地勾起嘴角,像万众瞩目的帝王,不可一世地环视四周,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 “刚才你们作践温潇的时候,谁把我左愈放在眼里了?” 左愈的这句话,让我心跳加速。 我看着左愈,几乎要对他再次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但我很快就压下了这个念头,苦笑着告诉自己,不要再奢望什么,否则你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在巨大的压力下,领头闹事的容二少被人推了出来。原本嚣张的不得了的他此刻哆嗦着,看上去十分可怜,畏畏缩缩地不敢看左愈的眼睛,嗫嚅着解释道: “左先生,我只是想到她对温霏小姐做的那些事,一时气不过,才决心要惩罚一下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还以为——” 左愈抬起下巴,冷傲的声音让他止不住的哆嗦: “你还以为什么?以为我左愈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碰,可以拿脚踩踏她的脸?所有人都听好,我最后说一次,这个女人,她是罪人没错,但能惩罚教训她的人只有我,轮不到外人置喙。” 容二少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左愈点头哈腰: “您说的是,我记住了,下次再也不犯了。” 左愈冷笑道: “还有下次?” 容二少被他冷厉的目光吓了一跳,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但左愈却没有就此放过容二少,他没有任何夸张的威胁意味,只是用呈述事实的口吻扔下一句话: “这个星期之内,左氏会对容氏进行收购计划。目标是在一个月以内,让容氏破产,然后用最低的价格将容氏并购重组。” 这句话如同惊涛骇浪,立刻在宾客中掀起天大的波澜。就连一直抱着手臂看好戏的楚湛也颇为惊讶,别有意味的微笑道: “容氏也算是百年产业了,虽然近年来因为管理不善一直在走下坡路,可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吞并这样的庞然大物,左愈,你可真是大手笔啊。” 左愈没有理会楚湛,他弯下腰,从椅子上干脆利落地抱起我,用的是和楚湛一样的公主抱。 我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那些落在我身上火辣辣的目光,脸上不禁一红。 楚湛唯恐天下不乱,戏谑道: “啧,左先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场名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精彩戏码,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左先生在今晚的表现,恐怕会成为沪城上流社会以后几个月里最好的谈资了。” 走过楚湛身边时,左愈看都没看他一眼,不掩冷意地说: “之前的赌约,我等着你,随时恭候。” 楚湛带着笑意的声音随着风声,落入我的耳里: “左愈,你还不承认,这个女人对你很重要。真是的,你这么在意她,弄得我也想一探究竟,她到底好在哪里。” 离开宴会现场,回到左愈那辆加长版的林肯轿车上,他将我重重地扔到后车座上,不顾我吃痛的叫声,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总裁,去哪里?” 司机见左愈一脸不快,试探着问道。 “去郊外的玫瑰墓地。” 左愈皱着眉,揉着太阳穴,说出的话毫无温度。 第二十三章 你活着还不如死了 如果我不清楚那一片墓地对左愈来说意味着什么的话,听到他用那副冰冷的口气说去墓地,我大概会以为他要活埋了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发奇想,要带我去那片墓地。我只知道,我一点都不想去墓地。 经历了这个漫长的充满羞辱的夜晚后,我只想回到安静的房间,一个人躺着。 “左先生,我的膝盖——很疼。疼到站不起来,好像走不了路了。”我斟酌了半天,只能小声地如实说,“可不可以送我回去?” 左愈冰冷的目光落在我的膝盖上,他将我的裙摆撂到膝盖上方,看着因为容二少的那一脚而变得青紫的皮肤,脸色难看得让人窒息。 “他踢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反抗?” 就在我以为左愈会冷着脸一直沉默下去时,他忽然开口问我。 反抗? 我迷茫地思考着这个词,为什么不呢? 大概是因为在监狱的那三年,无尽的痛苦折磨已经彻底抹灭我的骨气,让我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为自己抗争了吧? 只要有丝毫的反抗,就会遭受更惨无人道的对待。 如果不想在永无止境的挨打中发疯,就只能选择违背本能的妥协。 久而久之,我已经养成了可悲的惯性,妥协的懦弱代替了反抗的本能。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如今的我一遭受到羞辱和虐待,就只会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我在问你话,回答我,温潇。”左愈饱含怒火却明亮如星辰的双眼直视我,他像是要揭开我最隐秘的伤疤,咄咄逼人地问,“那伙人踹你,羞辱你,把脚踩在你脸上的时候,你为什么像死人一样,不敢有任何反抗,也不敢发出呼喊?” 有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左愈想问的其实是你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不向我求救。 “左先生不是知道答案的吗?”我垂下眼眸,苦涩地说,“因为我卑贱下作,又懦弱可恨。我就是那种被别人踹死也不敢还手的人。” 左愈的呼吸声在听到答案的瞬间变得粗重,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恶狠狠地说: “你撒谎!你是想故意这么说,激我生气?” 我摇头,无力道: “左先生,我一个罪人,怎么敢骗你。” 左愈的声音却越发冰冷: “你不是一直都不承认自己有罪吗?怎么现在突然变了?你又想玩什么花招?” 不是花招,我只是累了。 在这场漫长的折磨中,我已经筋疲力尽。 就在汽车驶到深夜里如玫瑰园一样寂静美好的墓地门口时,我颤抖着说: “左愈,我真的认罪了。我承认我有罪,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我记得三年前,在我用尽浑身力气力证自己无罪时,这个冷酷的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逼我认罪。而现在,我已经放弃抵抗,不属于我的罪名,我认了,他却霸道地说: “晚了,你已经错过了认罪的最后时机。现在,我不需要你认罪了。” 左愈就是这么霸道。他说他要,我就得给他。 他说不要,我之前受的苦,仿佛就白受了。 然后,左愈竟低下头,狠狠地堵住了我的嘴,仿佛要这个粗暴的亲吻让我窒息。他啃噬着我的嘴唇,直到丝丝血迹从我的嘴唇上渗出,又被他舔入口中。 这个漫长的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你要带我走到哪里?我的膝盖很疼,走不动路。” 看着左愈冷硬的侧脸,我脸色发白,嘴唇却仍旧艳红。 他一声不吭地弯腰,轻而易举地将我抱在怀里,然后迈着稳健的脚步,带我往前走。 “这个像玫瑰园一样的美丽墓地,里面埋葬着我最重要的人。” 在朦胧浓厚的夜色中,左愈罕见的卸下冷硬的外壳,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诉说着他想说的事: “在我十六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她是一个强大又温柔的人,是她教会了我如何成为左家的继承人,手把手地教我如何处理商业的事务,如何和别人尔虞我诈,如何在可能的情况下把利益最大化。” 我听着左愈说起他的过往,微凉的夜风吹过我的身体。 在这之前,我从未从左愈嘴里听过有关他母亲的事,我只知道,他的母亲左帆是左家上一代的家主,左愈随母姓,他的父亲是入赘进左家的。 如果是三年前的我,听到左愈主动和我说起他母亲的事,不论是在何等悲惨的境遇中,我都会高兴的倾听吧? 可现在,我只是觉得无助。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对我做过那么多残忍的事情后,又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起他的母亲。 “她是一位开明的母亲,从不强迫我,不生硬地对我说教,但却教会了我什么是家族的荣誉,什么是强者的人生,什么是不择手段也要捍卫的东西。” 左愈抱着我,站在一簇开得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丛前,露出了真心的笑意,充满怀念地说: “我的母亲就像这里的玫瑰一样,骄傲,明艳,带刺,风采照人。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女人比她更配得上玫瑰的比喻。” 是的,虽然我从没见过当年名扬沪城的左家女总裁,但我能想象到,那是怎样出色的人物。 左帆骄傲,明艳,带刺,风采照人,是沪城最耀眼的明珠,值得所有人膜拜。就算是左家的敌人,也不得不承认,左帆是万众瞩目的红玫瑰,不染凡尘。 所以,左愈把他的母亲奉为神明,依赖又眷恋着这个已经过世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左愈为人凉薄,能让他在意的人少之又少,但如果谁有幸能走近他心里,被他真正在意,只要对方想要,他就会把整个世界都献给对方。 比如他的母亲,又比如温霏。 而那个不幸得罪了他在意之人的倒霉鬼,就会像我一样,被折磨得筋疲力尽,末了还要丧尽尊严地乞求他,能放我一马。 在左愈眼里,我是什么花? 是讨厌的媚俗的喇叭花,还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掉落在地上的野花,在无声中绽放又在无声中凋谢,最后迎来被人践踏成泥的命运? “你的母亲像玫瑰,温霏就像百合。没想到,左先生这么喜欢花。” 想到这里,心里无法抑制的酸涩让我说不出任何好话。我只能有些阴阳怪气的可怜口吻,说着暗含讽刺意味的话。 左愈的呼吸一滞,就在我后悔的恨不得封上自己的嘴,以为他要发怒时,他长吁了一口气,声音不改道: “惹怒我,对你没有好处。” 随后,他只是抱着我一直往前走,没有继续说话。这种寂静,让我窒息。不知走了有多久,走过一段有些颠簸的上坡路,他停在一块精致的墓碑前。 只有淡淡的月光照在墓碑上,我看不清墓碑上刻的字,但可以确定,这就是左愈的母亲被埋葬的地方。 “我没有觉得她像百合。” 忽然,就在我以为左愈正无声地哀悼时,他忽然开了口。 什么百合? 我愣怔了一瞬,立刻想明白了左愈是在说温霏。刚才我随口的那一句温霏像百合,一个略显矫情的比喻,就让他记挂了这么久。 看样子,他真是对温霏用情至深。 “你不是给她送了百合花吗?” 想到温霏在我刚出狱那天,兴致勃勃地向我炫耀左愈给她送花的那一幕,我记忆犹新。 “那又怎么样?”左愈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执拗如孩童般的神情,他就在这个可有可无的问题上,用命令般的口吻,强硬地对我说,“我送给她百合花,这不过是一时的决定。但我没说她像百合,她就不像百合。” 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化得如此之快。左愈居然会带我来他母亲的墓地,然后一本正经地和我说温霏到底像不像百合花。 他究竟想干什么? 想要用他对别人的情意,羞辱我吗? 我一点也不关心,在他心里,温霏到底是什么花。 左愈见我又陷入沉默,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接着道: “也对,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又是说霏霏的事情,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 我多希望自己没留意到,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 他弯下腰,将我放在冰凉的石板上。然后,他从墓碑旁的玫瑰花丛中摘下了一枝开得鲜红热烈的玫瑰,放到了墓碑上。说实话,玫瑰这样浓厚重色彩的花,不适合做为哀悼的花。 在多数人的印象中,死亡都是苍白无力的,而玫瑰,红得像血,像跳动的生命。 “你的心里装满了龌蹉肮脏的算计,根本就不配来到这里,看到妈妈的墓碑。”左愈冰冷的声音,像是凝固的眼泪,“但是,我还是把你带来了。因为我想让你看看,一个高贵的人,她在去世后会被人怎样怀念。有些人活着,却像死了,有些人死了却还活着,活在世人的心中。” 因为他的话,我忽然想到,等到两年后我死了,又会在哪里? 没有人为我修这样的玫瑰园,我可能会躺在狭小的骨灰盒中,被人随意地塞到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吧。 “你出狱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比三年前更下贱,更苍白,更无力。”没有得到我的回答,左愈自顾自地说着,“三年前,你起码是个有尊严,知道羞耻的女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什么都不顾,可以随地下跪,只求活下去的丑陋样子,有多让人厌恶?” 左愈居然说,我努力想要活下去的样子,很丑陋。 他凭什么这么说?他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吗? 然而,他还在无情地说: “你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第二十四章 这是我遇见她的地方 冰冷的黑夜里,我躺在石板上,浑身发冷。左愈说出的话,却让我冷到感觉不到冷了。 “左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有什么资格,可以决定一个人的死活?你有什么资格,否认我生存的价值?” 凭什么啊?我也是人啊! 我终于克制不住地朝他怒吼,用尽浑身的力气,就像三年前一样,不顾后果地朝他叫喊。 无论是爱意,还是仇恨,那些一发不可收拾的感情,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倾泻而出。 这个男人,我曾在他身上投注了全部的热情。 在苍凉的夜色中,左愈向我伸出手。 他的手像夜色一样冰冷,覆盖在我的嘴唇上。 他像是要捂住我的嘴让我不能发出声音,却没有用力,好像只是做了一个象征意义上的噤声动作。 我受够了被他胁迫的感觉,张开嘴,咬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指咬出血的时候,我快乐地想要叫出来。 “真野蛮。” 看不清左愈的脸,他的声音想像阴影般响起: “野蛮到想让我吻你。该死的女人,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死了算了。你为什么要活着?像幽灵一样在我面前不停游荡?” 左愈任凭我将他的手指咬出血,也没有把手缩回去。 然后,他的吻像暴风雨般落在我的身上。 就在他母亲的坟墓前,在玫瑰盛开的深处............. “我真想你就死在这里,这样,你就再也不用继续你的罪行,对做过的错事毫无悔意,恬不知耻地*别的男人了。” ....他满怀恨意却显得疲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把头埋在我的脖颈前,深深地嗅着那里的味道。 “不能如你所愿了,左先生。”我粗重地喘气,忽然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不知是想要大哭,还是想要大笑,声音怪异地抖动,“我会活着,一直活到死。我会死,但绝不是在你希望的时候死。” 左愈没有说话,黑夜里,传来他整理衣服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累得一动也不想动,干脆就想在这里昏睡过去,直到左愈回过身来粗暴地为我拉低裙摆。 “别睡,我还要带你去个地方。” 他几乎在命令我。然后,他再次弯下腰,将我抱在怀里。 我看着他沿着玫瑰花园的小路,向那座熟悉的山区所在的方向走去,忍不住出声说: “你想带我去当年的那个山洞,是吗?” 他微微一愣,然后低声冷笑道: “你偷看过霏霏的日记,当然知道那个地方。你还凭着你从她的日记上看到的东西,在我面前冒充过她,说你自己就是多年前救过我的女孩。可你不知道,那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是左愈不知道,那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又或者说,曾经是。在我还义无反顾地爱着他的时候,那还是我最珍贵怀念的回忆。 “我十六岁的那年,母亲心脏病突发,在急救病房里躺了一个下午,就去世了。医生说她那种情况,是猝死,这种能夺去人性命的症状来得非常突然,但很常见。” 走出玫瑰园的后门,左愈似乎丝毫不觉得被他抱在怀中的我是个累赘,他的手臂如此有力,强健地支撑着我的重量。 “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母亲的去世是天底下最不平常的事。根据她的遗嘱,死后,她会被埋葬在这座她生前最喜欢的玫瑰园里,她想要一个玫瑰盛开的地方作为她的墓地。外祖父一直都疼爱母亲,没有道理不答应。 然后,墓碑就在这里落成了。她刚去世的那一周,是一个下着雨的黑色星期五,我生平第一次旷了课,打车到了玫瑰园里,看她的墓碑。只有看着她的墓碑,我才能安静下来。 事实证明,感情用事是愚蠢的。就在这个玫瑰园,十六岁的我被一伙蒙面歹徒绑架了。他们试图把我弄到车子上,但这中间出了纰漏,我跑了。” 诉说起自己被绑架的往事,左愈的声音平静得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他接着道: “当时,那帮歹徒在找我,我迫切地需要躲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我跑进了那片山区。本来我可以一直安全地躲着,随机应变,糊弄过他们的搜查,接着离开那里。但不幸的是,我在山坡上失足,掉进了一个阴暗的山洞中。” 我听着,却不耐烦再听下去。不用他多说,我知道那个山洞,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我亲身去过,那个和他在那里待了三天三夜的少女就是我。 不知走了多久,左愈终于来到了山坡上。当年,就是在这里,我在和同学郊游时被温霏从身后推了一把,只有十二岁的我掉下了山坡,摔进了昏暗潮湿的山洞中,然后,遇见了十六岁的左愈。 “这个山坡下面,就藏着那个山洞,那是我遇见她的地方。第一眼见到她,我就迷恋上了她。你不知道,在我奄奄一息时,忽然出现的她有多么美好,就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多讽刺。 左愈缅怀过去的口吻,只让我心里一阵麻木。 他嘴里的那个她,并不是他认为的温霏,而是我这个在他心里卑贱无耻的女人,这个被他亲手送入监狱勒令赎罪的罪人。 我曾数次告诉左愈,我才是当年救他的人,可他就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他只相信温霏。 到后来,我再也无力解释。 “霏霏,她是我心里无可代替的白月光。在我十六岁那年的夏天,她真的像月光一样照进了我的心。就是从那一刻起,我认可了她,如果这辈子我真会爱一个人,那一定是她。” 多么刺耳的宣言,简直在诛我的心。左愈,这就是他折磨我的新方式,在我面前说他有多么爱温霏。 “既然你这么爱她,为什么又要三番两次的..” 我仰着头,看着他弧度完美的下巴,用平静沙哑的声音,质问他。 第二十五章 坠下高坡 我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他将我放到地上,任凭我竭力支撑着,强忍着膝盖的疼痛站立。 不是嫌我脏吗?既然觉得我脏,觉得我下贱,你名满沪城的左大总裁又为什么要碰我?你不是不缺女人吗? 一边对我说温霏是你心中不可玷污的白月光,一边和我发生关系,为什么? 因为怜惜温霏身体不好,不想碰她,就把我当成了发泄的玩偶? 对于左愈来说,长着和温霏相同面容,却不用顾及身体的我真的是非常好的发泄工具。反正我只是一个下贱的女人,怎么折腾都不会坏,左愈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 “你觉得,我很愿意碰你?”左愈的声音充满不屑和厌恶,虽然这份憎恶是在刻意为之,但却更显得冷酷,“如果不是你勾引我,像是出来卖的一样,我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笑了,再也顾不上忤逆这个冷硬男人所要面临的下场,充满恨意道: “左愈,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就算勾引全天下的男人,也不会勾引你。你有什么好?今天晚上我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个楚湛,他年轻帅气,对女人也温柔,比你好一百倍。”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温潇,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我的怒火,你承受不住。” 左愈在月色下危险地眯起眼睛,霸道地命令我说。 “我为什么不能说他的名字?楚湛,他叫楚湛,多好听的名字。”看到一向冷静的左愈生气,我怒火中烧,感觉到报复他的快感,畅快地接着道: “如果不是今晚你忽然出现,我早就和楚湛一起走了。左愈,你坏了我们的好事。你不是说我想勾引他吗?我是想勾引他。像楚湛先生这样的人,就算是跪着伺候他,我也愿意。” “闭嘴!无耻的女人!” 左愈握紧拳头。 我开始剧烈地大笑,说着贬低自己的话,只为刺激眼前这个虐我至深的男人。左愈越不想听到什么,我就越说什么: “你说我是你的东西,就算我温潇真是一件东西,那我也宁愿做楚湛的东西,今晚跟他走,反正你们也不把我当人看,那我就像狗一样伺候他,把他伺候舒服了——” 打断我的是左愈充满怒意的一声低吼。 他暴怒的样子可怕至极,高高抬起的拳头,距离我的脸只有一寸之远。我毫不怀疑,下一秒他的拳头就要落在我的脸上。在监狱里挨打的记忆让我的身体形成惯性,我惊恐地退后,双手抱头,保护住自己。 “不要打我。” 脱口而出的声音,是磨灭尊严后的哀求。 “你放心,我不打女人。” 但在下一秒,左愈的怒火便冷却下来。他收回了拳头,冰冷的目光落在我颤抖的身体上,露出充满恶意的嘲弄笑容: “如果楚湛在这里,看到你装出来的这副可怜模样,一定会心疼你吧?可惜,这里荒郊野岭的,他不会半夜来这里散步。不然,你就又可以如愿以偿地勾他的魂了。” 我咬着牙,心知肚明,楚湛对我表现出的兴趣,完全就是出于他和左愈的敌对关系。我只是这两个男人互相角力时可供争抢的战利品,一个能让事情变得更刺激的赌约,一个可有可无的彩头。 从左愈好看的薄唇里吐出的是最无情的话: “你不是愿意跪着伺候别人吗?好啊,那你就在我最初遇见霏霏的地方,跪下来把我伺候舒服了,作为女票资,我将你带回车上。否则,凭你这快要报废的膝盖,你就算匍匐在地,一寸一寸地往回爬,也爬不回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倾泻的月光下,他高贵得像是暗夜中的帝王,寒星一般的明眸闪烁着迷人魅惑的光芒,但他说出的话,却让我痛不欲生: “温潇,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想当狗,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左愈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将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一寸一寸地割开,鲜血淋漓。 正值晚秋,沪城的夜晚潮湿冰冷,这本该让人觉得耳目一新浑身清爽的温度,却让倒在地上的我如坠冰窖。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怎么不动了?” 看着我受伤到麻木的目光,左愈却没有丝毫心软的表现,反而变本加厉地嘲弄我,从那凉薄的唇吐出的都是诛心的话: “就凭你这觉悟,还想伺候男人,真是痴心妄想。我今天就教教你该怎么做才能成为一条擅长摇尾乞怜的好狗。不然,你现在的这两下子,想去伺候楚湛那种级别的花花公子,连给他暖脚的资本都没有。” 哪怕是在监狱的那三年被人往身上泼脏水,被殴打凌虐,我都没像现在这样感到刻骨铭心的耻辱。 真是可悲,不论是在什么时候,左愈总是有办法用最残忍的方式割开我内心的伤口,刀刀见血。 “温潇,要么你现在立刻起来,乖乖地和我回去,以后再也别提楚湛那个男人的名字,再也不和他见面,我就原谅你刚才的话。” 左愈看着我,目光冰冷,就像利剑上的寒光,一脸笃定地说着不把我当人看的话: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否则,你就从这里给我爬回去,就算把你的那双腿爬废了,我也说到做到。” 我道歉?他原谅我? 这个霸道的男人,在对我做了这么残忍的事后,还逼迫我向他低头乞怜。 左愈,你好狠的心! “不听话的罪人,就是要接受最严厉的惩罚。” 高扬着头,左愈冷笑道。 我再也掩饰不住眼里的恨意,看着他,一瞬间甚至生出了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心,沉寂了三年的骨气和愤怒都在此刻爆发,像疯子一样喊道: “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向你低头!” 看着他惊讶的样子,我感受到了复仇的快意,几近癫狂地笑道: “你凭什么管我和谁说话,和谁见面?我就是喜欢楚湛,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左愈,我是人,不是你的东西,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左愈的脸色变了,不亚于我的怒意在他的脸上转瞬即逝,然后他冰冷地笑起来,就像在评价一场高雅的戏剧一样,用低沉性感的嗓音说: “好,你终于找回生而为人的骨气和尊严了,但却是为了楚湛那个男人。楚湛就这么好,不过和他见了一面,你就如此疯狂地迷恋上他了?几天前,你还拼死拼活地缠着我,硬要嫁给我三个月。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猎物?” 他的眼里,带着疯狂的冷意。我已分不清,那是伤痛,还是纯粹的残忍。 “我可不敢把大名鼎鼎的左先生当成猎物,”我执拗地说,不顾一切地激怒他,“左先生这样心狠手辣嫉恶如仇的人,我这么卑贱的女人怎么敢对您有非分之想?” 看着左愈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我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意: “就算我要狩猎,也是去狩猎像楚湛先生这样怜香惜玉的男人。至于他要不要我,那是我和他的事,就不劳左先生您费心了。” 然后,我心满意足地看到,左愈的笑容终于凝固了,就像一张面具上的假笑,僵硬又刺眼。 我开始在地上爬行。如果这就是左愈要的,我做。从这里爬回到左宅又怎么样?就算堵上膝盖,又怎么样?任人凌辱的感觉,我已经受够了。 别人都踩我辱我就算了,我又亏欠你左愈什么?我只给过你飞蛾扑火的爱,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是天底下最没有资格伤害我指责我有罪的人! 真正对不起别人的人,是你! 我被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绪挟持着,抛弃了理智,狂热地上前爬,任由腿部的肌肤被坑洼不平的地面咯出一道道血痕。 “左先生,这样下去,温潇小姐的膝盖真的会——” 不知什么时候,左愈随身的宋助理跟了上来,即使是跟在左愈身边多年见惯了大场面的他看到我在地上咬牙爬行的场面,也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开口劝阻。 “不用管她!”左愈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夹杂着杀气腾腾的暴怒,“这是她自找的。我说过,既然她自己找死,就算她死在这里,我也不管。” 宋助理立刻噤声,不敢再和顶头上司多嘴。 我就这么拖着极其虚弱的身体, 随着时间推移,在一片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宋助理看着我全凭一口气,光洁的大腿上满是血痕和泥泞,整个人处在昏厥的边缘,似乎连喘气的力气都失去了,这副好像随时都会挂掉的惨样让他冒着被骂的风险,再度小心翼翼地开口: “左先生,温潇小姐之前刚发过高烧,如果再这样下去,弄不好真会危及到她的生命。您就看在她体内那颗肾的份上,还是把惩罚延后吧?” 这一次左愈没有怒斥他,反而有些急促道: “打电话叫左家的私人医生来,把这个女人带走,给她检查身体。温潇,我不是为了你的身体情况才妥协,而是为了你能活着履行捐赠协议才放过你,你给我记清楚。” 左愈的声音是那么紧张,暗含着这个强硬如斯的男人本不该有的慌乱,似乎他早已想到这其中的利害却碍于颜面不好开口,早就在等着宋助理求情。 他一直都没有看着我,包括在说要放过我的时候,只是背过身去,留给我冷硬的背影。 肾,又是肾。 原本已经全身脱力,快要昏死过去的我听到这个字,身体内燃起了最后一股能化为力量的怒火。 为了温霏,左愈不问青红皂白把我送入监狱,又把我接出监狱,逼我在器官捐赠协议上签字,说我应该赎罪。如今,又是为了我体内的肾,才大发慈悲地“放过我”。 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左愈和其余人眼里,最大的意义就是人体器官储存器。在他们心里,让我还能苟延残喘地活着,就是为了能在合适的时机,从我体内挖出那颗肾,植入到温霏体内。 左愈,凭什么? 我也是人啊! “不用你们玩这一出。左愈,你妥协了,我不妥协。” 在极度的悲哀和愤怒之下,我的右手死死地抠进泥土里,任凭坚硬的石子划破我的皮肤,任凭鲜血流出。我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就好像身体已经在破败中坚不可摧,我像着了火,疯狂地向前爬。 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连番的折磨,情况开始失控。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好像失明了一般。我已经分不清方向,可还是呲着牙,往前方爬。然后,在本就昏暗的空间里,我的身体落了空。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不小心爬到了高坡的边缘。 “温潇!” 因失重而昏迷前的最后一瞬间,我听到了左愈声嘶力竭的惊呼。 第二十六章 求你,不要死 我做了一个荒唐的梦,梦中的一切都很美好。正是因为美好,才荒唐。 梦中,我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温暖怀抱。那个俊美的男人,像拥抱爱侣一样抱着我,把他的脸紧紧地贴在我的脸上。 他甚至在一遍遍叫我的名字,温潇,温潇,用带着浓厚鼻音的低沉男声。 恍惚中,我听到这个在我清醒时一直用冷漠姿态对我的男人,低声下气地祈求我:“求你了,你不要死,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温潇,不要死,我背着你爬上去,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在这个荒唐的梦中,我和他的关系完全颠倒了过来,低声哀求认错的人变成了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好像他真的为我的生命担心,好像他爱的人一直是我。 这样的美好,一定是梦中才有的情景。 “你终于醒了。” 我勉强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男人难得狼狈的俊脸。他的眼里满是红血丝,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看到我睁开眼睛,他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自控的欣喜,但这强烈的情绪消失得是那么迅速,让我认为,我肯定是眼花了,出现了幻觉。 而且,这个下巴上冒着胡茬,一脸倦容,短发凌乱,宛如流浪汉的男人是左愈? 我简直不敢相信。 在我的印象中,左愈一直都风度翩翩,无懈可击。除了初遇十六岁的他时,见过还是少年的他狼狈的那一面,重逢之后,不论在何时看到他,他都喷着优雅含蓄的男士香水,穿着普通人十年工资都买不起的定制西装,踩着阿玛尼的皮鞋,永远以冷静自持的得体面貌示人。 这样完美的左愈,从不在别人面前显露弱点,在怎样的境遇中都不会狼狈的男人,才是沪城最光彩夺人的黑暗帝王。 但此刻,他看上去仍旧俊美,却难掩憔悴。 “你摔傻了,怎么用这么白痴的眼神看我?”左愈见我惊愕地盯着他看,不满道,“也难怪,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即使有铺满的落叶给你挡了一下,脑袋就这么摔坏了也是有可能的。” 充满讽刺的语调,让左愈变得正常起来,但我还是觉得,他的身上有什么违和的地方。或许是因为,他对我没那么冷漠了吧? 我总感觉,他此刻对我的态度和平时有些许不一样。 不,在经历了这一切后,还对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产生幻想,我的脑袋才是真摔坏了。 “我这是,在哪里?” 一开口,我才发现我的嗓音沙哑得吓人,即使是老朽的垂死之人,也不会发出我这么难听的声音。而且,我一说话,嗓子就火辣辣的痛。 左愈嘲讽地看着我,冷笑道: “你说呢?你摔成这样,难道不在医院,还能在地狱?” 我不再说话。 昏迷前那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朝我袭来,我清楚地记得,在冰冷的夜色中,左愈是怎样羞辱我的。 毫不留情,没有任何怜惜。 “温潇,你现在怎么蔫了,那一晚,你不是很有骨气吗?你不是说,你不会再向我妥协了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左愈见我垂下眼陷入沉默,冷笑着说,“有本事,你下床接着爬啊。” 我抬眼看他,没有多余的情绪,言简意赅道: “我现在没有力气。如果你想,等我能动了,接着爬。” 左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从我的床头站起来,几乎气急败坏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他看着虚弱到身上挂满盐水惨白着脸的我,突然涨起的气焰又瞬间消散,恢复了平静。 “我左愈还没掉价到这种地步,和一个摔得半死的女人较真。”他冷着脸,低声对我说,“你知不知道,自从掉下悬崖,你已经昏睡了三天。” 三天?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你又知不知道,那晚你掉下悬崖,情况有多危险。医生说,你很可能醒不过来了。”左愈看着我,清冷的双眸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这三天的每一分钟每一秒,你都有可能失去生命。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有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左愈想说的其实是,他后悔了。 每当左愈不用憎恶的冰冷目光看着我时,我就会迷失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我会分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会忍不住幻想,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后悔那么对我? 这种不能停止幻想的愚蠢感觉,让我很痛苦。 比被人羞辱践踏,还要痛苦。 “好在我没有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露出了自嘲的笑,忍着喉咙火烧火燎的痛楚,勉强地说,“左先生不必担心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毕竟,像我这样的烂人贱命一条,而温霏又有福星保佑,我一定会撑到把肾移植给她之后再合眼的。” 左愈那双迷人的眼睛里翻滚着的是汹涌怒意,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声音再次变得冰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然后,明明没人问他,他却恼羞成怒般提起了不相干的话题: “那天晚上,你掉下悬崖之后,是我的保镖下去把你拉上来的。我才不会为了你这个下贱的女人爬下悬崖,把你从地上抱起来,给你穿我的衣服,用我的身体温暖你,再一步步地爬上峭壁,把你带到地面上。我也没有在你昏迷时,守在你的床前,祈祷你快点醒来。别自作多情地异想天开,你不值得我那么做。” 我心里奇怪,我也没说他这么做了啊,干嘛这么着急澄清? 莫名其妙地发完一通脾气后,左愈冷冷地丢下一句“好好养身体,别把肾伤着了”,就砰的一声摔门而出。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左愈身边的宋助理敲了敲门,走入了我的病房。 “这是清芬阁的养生粥,趁热喝了,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宋助理对我笑了一下,把保温盒放到我的床头。 “谢谢。” 我感激地说。 对于宋助理这个一向尽职尽守的清秀男人,我心里怀有好感,这份好感无关男女之情,只因为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在我出狱之后,将对我的厌恶那么明显地挂在脸上,对我恶言恶语。 我也知道,宋助理是左愈的人,他对我的观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他对我的态度也只是礼貌又疏离的工作态度罢了。他会给我热粥,也是因为左愈下了命令,让我要有个健康的身体,以后好给温霏移植肾。 仅仅因为宋助理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对我顺势踩上一脚,就足以让我感激他。 “温潇小姐,你不用谢谢我。你要谢的,应该是别人。” 就在我以为宋助理放下粥就会离开时,他忽然站住脚,一脸认真地对我说: “这碗粥,其实是左先生特意吩咐我去买的。清芬阁一直都是只对贵客开放的高级私人餐厅,想要买到这家餐厅的招牌养生粥,普通的vip客人都要提前十天预约。还是左先生亲自给餐厅的负责人打了一通电话,餐厅才破例准备好的。” 我愣了一下。 宋助理看着我,接着说: “你知道那晚你摔下高坡后,是谁不顾阻拦的跑了下去,救的你吗?” 第二十七章 口是心非 我皱了皱眉,不知道宋助理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他: “是左先生的保镖下去把我带了上来。” 听到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宋助理的面色忽然变得很古怪。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保镖,而不是别人呢?” 我压下心里的疑惑,如实说: “刚才左先生在我的病房里,他亲口告诉我的。” 看着宋助理更显奇怪的神情,我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猜测,难道,真的像我做的那个真实无比的美梦一样,是左愈把我抱上了高坡? 就在这时,才离开不久的左愈去而复返。病房的门敞开着,他似乎听到了我和宋助理的一部分对话,匆匆地冲进来,挡在我和宋助理中间,非常恼怒地说: “小宋,谁让你和这个女人乱嚼舌根了?你今年和明年的年终奖,取消。” 宋助理被他充满杀气地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左愈成功地让下属闭了嘴,又气势汹汹地转过身,瞪着我,冷声道: “如果有些人一厢情愿,有了什么不切实际的猜想的话,那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看着他冰冷却俊美的容颜,兀自压下心里的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平静地问: “解释什么?” 左愈冷笑道: “如果不是为了霏霏的身体情况,如果不是你体内的那颗肾还有用,我一点都不在意你是死是活。你昏迷的这三天,我会担心,也是因为你现在死了,霏霏就用不了你的肾了。” 说完之后,左愈似乎认为说得不够决绝,又抬高下巴,对我补充了一句: “我担心的不是你的死活,而是霏霏的安危。明白了吗?” 有时候,我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虽然为人处世凉薄强硬,但还远远算不上品性恶劣的左愈总是要当着我的面,一遍遍地说着诛心的话,做着最残忍的事,似乎不完全摧毁我的希望,让我明白没有人在意我,他就不善罢甘休。 原来,他是真的非常憎恶我这个“伤害”过温霏的罪人。 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我的心又冷了几分。 “我明白。” 抬起头,微笑着看向他,我顺从地说。 事已至此,我怎么还敢多想呢? 看到我认命的样子,左愈却仍不满足。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怒意,就好像被说了诛心话在重病中泼冷水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一样。明明是伤害我的罪魁祸首,却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还有,以后不许你笑得这么难看,用这么恶心的口吻和我说话。你想用这种方式刺激我,那就是打错主意了,不论你笑得多情不由衷,多悲哀,多可怜,我对你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感受。以后给我收起你无聊的表演。” 我不认命的时候,左愈逼我认命。我认命了,他又说我是在无聊的表演。 我做什么都不对,都要被他嘲弄报复,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想让我怎么样,还是说,百般折磨我,这就是他的最终意图? “左愈,那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间病房里?”我心冷意冷,再也受不了他的恶言恶语,收起微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既然你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感受,又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和我解释这么多?你以为,我很关心你是怎么想的吗?” 我满意地看到,左愈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就好像张嘴时不小心吞了一百个苍蝇。我没有停下,接着说: “左先生家大业大,每天有那么多公务要处理,时间应该很宝贵吧?与其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这个低贱的女人身上,有空还不如多陪陪你亲爱的霏霏。省得过几天她哭哭啼啼,到处和人说这些天她的左愈哥哥太忙,都没空陪她。” 左愈被我将了一军,向来高傲强硬的他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连连冷笑: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变心变得倒是快。没遇见楚湛之前,你死缠烂打地*我,要我陪在你身边,如今不过见了楚湛一面,你就转而迷恋上他了。” 我无法再和左愈解释,我真的对楚湛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已经看出,虽然楚湛表现得温文尔雅,但他骨子里其实和左愈是同一种人,强势又精明。 而我,只是一个蹲过监狱的卑微女人,身上背负着沉重的罪名。以前我深深地爱过左愈,视他为自己的生命,却被辜负得如此惨痛。拜左愈所赐,我如今已经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 但在左愈眼里,我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虚荣女人,愚蠢至极,见到谁都想*,连街边最低级的卖笑女都不如。 “不过,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楚湛了。”左愈冷笑着对我说,“我会派人牢牢地看守你。等你出院之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就给我一直待在左宅,不许见外人。” 他说这话时的口吻很怪异,就像一个因为嫉妒,不许妻子出门的偏执老公似的。 “虽然你已经后悔了,但我左愈做任何事情都不喜欢半途而废。三个月的婚期之内,你温潇都是我名义上的妻子,这期间,我不会允许你冠冕堂皇地*别的男人给左家蒙羞。” 左愈的冷笑越显执拗疯狂,他走到我的病床前,抬起我的下巴,铁钳一般的手将我弄得生疼: “即使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你既然嫁给了我,就是我的所有物。如果你*男人的行径还有下一次,我会打断你的腿,把你锁起来,把你关进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之中。温潇,我说到做到。” 说完这些话,他终于带着宋助理离开了病房。我一个人呆呆地躺在病床上,心里不知是该痛,还是该怨恨。 我第一天醒来和左愈见了一面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左家给我请了护工,对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手脚麻利,从不主动和我说话。躺在病床上的这些天,一直是对方照顾我。 没有人来看我。 直到我可以下床的那天,我收到了一束包在漂亮花纸里的玫瑰,还有一张写着英文的卡片。 卡片上的英文翻译过来就是,“如果爱是一种花,那我已经把它送给你了。” 是谁送了我玫瑰和写了情话的卡片?一定是送错了。我自嘲地苦笑一下,把玫瑰放到床头,想着等会儿护工阿姨打水回来了,就把玫瑰交给她,让她返还给医院的前台。 结果没等到护工阿姨回来,却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二十八章 见到我,惊喜吗? 和上次见面时不一样,穿着一身运动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上去年轻得就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但等他一把帽子摘下来,露出精致细腻的脸部轮廓,那种与众不同的优越气质就尽情显露了出来,一看就非同凡响。 “楚湛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男人的脸,我惊讶地说出他的名字。 “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难道温潇小姐这里是左愈的专属领地,只许他来,不许别人来吗?” 楚湛对我做了一个有些调皮却不失优雅的鬼脸,和左愈不相上下却截然不同的俊美容颜足以让任何的未婚女性羞红了脸,虽然她们明知道,他只是出于一时的趣味,在调侃作弄别人而已。 最初的惊愕过后,我有些慌张起来。这家医院都是左家的产业,楚湛出现在这里,虽然好像经过了特别的伪装,但最后肯定会被左愈知道。 等到左愈知道了这件事,楚湛怎么样不好说,反正我是一定会遭殃。 “啧,怎么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该怎么形容你现在的样子,像迷了路的小鹿般羞涩惶恐,又有点想要拒绝我的冷淡。总之,是非常让我感兴趣的样子呢。” 楚湛颇为自来熟地坐到我的床头,一张带着笑的俊脸贴近我,又在我忍不住往后缩时,和我保持在一个亲密却不显轻浮的距离。然后,他对我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一旁的玫瑰上,笑道: “没想到啊,温潇小姐如今的处境这么不妙,居然还有爱慕者送花。让我猜猜这花是谁送的。首先要排除左愈,那个一脸杀意只想着如何打垮对手的工作狂才没这么高级的情趣。” 我忽然很想反驳楚湛,左愈不是不懂情趣,他也是知道要给心爱的女孩子送花的。温霏病房里每日都换新花样的花瓶,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不过,左愈憎恶我,他永远都不可能给我送花。 我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无力地说: “应该是医院的护士送错了地方,我根本不认识在卡片上署名的深先生。” 闻言,楚湛忽然笑出了声。他笑起来,实在很好看,是和冷冽凌厉的左愈不同的好看,温柔中带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狂放。 “你真可爱。”他转过头看着我,不带任何芥蒂地伸出手拿起那束玫瑰,递到我面前,眼里闪烁着明朗的光亮,收起之前的笑意,似乎很认真地对我说,“我就是深先生。温潇小姐,这朵花,送给你。” 他没有单手将花递给我,而是双手捧着这束花。这让我几乎产生了一种温暖的错觉——我真是他珍视的女孩,他要把很重要的东西献给我。 楚湛眼里的光亮,刺痛了我的双眼。 “对不起,请你拿回去。我不能接受。” 我低下头,垂着眼眸不再看他,尽量用冰冷的口气说: “以你在沪城的人脉和地位,应该都听说过我的事了。我配不上你的花。” 像楚湛这样的人,不论他接近我出于何种目的,是真对我感兴趣还是只想玩弄我,接受他的示好,都只会造成我惨痛的人生中的又一悲剧。 是的,我已经没有尊严了,谁都可以看不起我。但我仍然有我的原则,这可悲的原则或许就是我还活着的原因。 “你的事,不用特意听说,从三年前开始就传得满沪城都是,比最劲爆的明星八卦都更吸引大家的注意。走在大马路上,只要长耳朵的人不想听,都能被迫听到你的丑闻。”楚湛仍旧保持双手捧花献给我的姿势,慢条斯理地说,“温家的长女蛇蝎心肠,算计亲妹妹为自己顶替罪名,结果被妹妹的爱人左大总裁送进监狱。” 听到他用这么平淡的口吻说出我的往事,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的心仍然一痛。即使再不堪的人,也不想在对自己表现出好感的人面前展露人生的污点。 但这样脆弱的情绪,都只能埋藏在心底。 “没错,我就是那个蛇蝎心肠的罪人。”我抬起头,麻木地看着楚湛,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平静地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这样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是离我远一点。” 这三年来,左愈不相信我是无辜的,最亲近的朋友不相信我无罪,我已经学会认罪,不会傻到和一个初识的男人说自己是无罪的,那只会徒增笑料。 “蛇蝎心肠的女人,都像你这样脆弱不堪,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姿容还如此憔悴吗?” 楚湛还是捧着那束花,一点也不尴尬,笑眯眯道: “我还以为,蛇蝎心肠的都是火辣无比的美人呢。” 他的那副架势,就好像我不接过他的花,他就不罢休,永远都这么捧下去。 听到他戏谑的言语,我的脸红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更加苍白。“你说得对,我的身材不够火辣,人也憔悴,没什么能吸引男人的地方。所以,楚湛先生还是趁早远离我。” 如果是四年前年轻气盛时的我,听到楚湛这么说,会被激起反驳要强的心,向他证明自己也有自己的魅力,可现在的我,却觉得,他说得太对了。 我没什么优点,蹲过监狱,身上有抹不去的污点,甚至比不上最普通的女孩。我这种女人,不足以和楚湛这样的人发生任何纠葛。 楚湛仍旧不依不饶,没有收回他的花。他手里的玫瑰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就在我的面前,娇艳欲滴,色彩浓厚得像是一种讽刺。 “如果我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呢?” 他执着地望着我,没有丝毫的退缩,清澈的眼睛让我生不出任何肮脏的疑窦。他身上确实有种奇特的魅力,不同于任何男人,分明心怀秘密,分明别有用心,却又正大光明。 “喜欢我?” 我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却不能笑出声来,无论是轻松的笑,还是沉重的笑。我只能苦涩地说: “楚先生,不要消遣我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就当是可怜我,请你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我会当真的。到时候,和我这种女人产生不应该的交集,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这番话,我说的真心实意。 不知不觉中,还是不能在楚湛面前做出低贱卑微的样子,还是想徒劳地守着那一点看不见的尊严,在他面前挺直了腰,说着拒绝的话,就像一个还有资格拒绝别人的普通女孩一样。 我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悲哀。 “麻烦?”楚湛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轻笑,对我摇了摇头,“温潇,对我说你很麻烦,所以让我远离你,这说明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我楚湛可是全沪城最不怕麻烦的男人,不然又怎么敢和你的左先生为敌?” 他眼里的笑意,就像是天边的星光,一寸寸的亮起。 “你的麻烦在我眼里,正是你特别的地方。温潇,不论别人怎么说你,你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你倒在地上,被容家那个混小子拿鞋踩脸,我就被你吸引了目光。 就是那一眼,我就知道你和传闻中的那个反派人物不一样,从你充满屈辱却硬是咬牙坚持不肯求饶的姿态,我看到了你的心,看到了你的灵魂。 他们不把你当人看,可我却知道,你是人,你是温潇,你有你的坚持。如果你真的放弃了一切,又怎会有勇气出现在宴会上,又为什么要和左愈立下三个月婚期?一个懦弱的罪人,一个没有尊严的女人,只会躲避,而不会面对。 经受了那样残酷的对待,用最卑微的方式诠释最高贵的执着,这样的你,吸引了我。 我知道,你不甘心。” 鬼使神差的,仅仅因为楚湛那有头无尾的一句“不甘心”,我的心里发热,眼眶有些湿润。 “我还知道,你拒绝我,是因为你在恐惧。”楚湛看着我的脸,有神的眼睛没有错过我脸上最细微的变化,“你在恐惧,因为你觉得把手交给我,会让你摔得更惨。你怕了。” 这么一双眼睛,那样热烈不掩饰地看着我,看着我。 我的身体颤动了一下,然后,我逼迫自己不再看楚湛的眼睛,偏过头,轻声说: “我确实怕了,那又如何?如果不是因为左愈,你根本不会注意我。” 是的,我不愚蠢,我知道,楚湛会在晚宴上当众表现出对我的兴趣,多半是出于左愈的原因。他和左愈是对头,抢夺对头的“东西”,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刺激的事。 如果楚湛真的像他说的这么在意我,他就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那么兴奋的态度,刻意激怒左愈了。 但我还是很感谢楚湛。不论他出于何种原因,是真情还是假意,我都感谢他刚才说的话,感谢他曾在晚宴上为我解围。 “你以为我是为了激怒左愈,才对你做这些事的?”听到我的话,楚湛危险地眯起眼睛,他把手里的玫瑰硬塞到我的怀里,然后,上半身前倾,凑近我,在我的耳边沉声说,“呵,你的感觉倒是很敏锐。不过,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在骗你。我也是一个骄傲的人,还不屑于为了左愈那混球说假话。” 我被他呼出的热气惊得想要往后缩去,他却眼疾手快地搂住我的腰,将我半锢在他怀里,好整以暇地笑着对我说: “你怕什么?难道,你没和男人离得这么近过吗?” 楚湛形状完美的鼻尖已经擦到了我的额头,他用这种极具压迫力的姿势,禁锢着我。 “楚湛先生,你,你先放手。我不想——” 慌乱之中,我不敢挣扎,生怕擦枪走火,只能嗫嚅着求他放手。 “真是的,对男人露出这种可怜的表情。你不知道,你羞涩的样子有多*。” 他另一只手的手指抚过我的嘴唇,带来了微凉的触感,然后,他低下头,那双漂亮的凤眼离我越来越近。 “左愈应该告诉过你了吧?我可从来都不是什么绅士。我是一个讲风度的登徒子,刚好配你这种不典型的蛇蝎美人。” 说完,他火热的呼吸覆上了我的唇,将我没发出声的惊呼悉数吞没。我只能仓促地闭上眼睛,承受着他充满掠夺意味的吻。 这个看上去温柔体贴的男人,他的吻并不凶猛粗暴,但却十足强硬。 一点点的攻破我的底线。 不断加深,不给我留任何余地。 “咔嚓。” 在被迫的意乱神迷之中,我听到了手机闪光灯的声音。 有人在拍照! 第二十九章 吻照泄露 楚湛显然也听到了闪光灯的声音,我感觉到他停顿了片刻。但就在我要挣扎着让他放开我时,他无所谓地勾动嘴角,继续吻我。 通过这个细微的举动,我忽然意识到,楚湛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强者,他不屑于说谎掩饰,但他也不会顾及弱者的感受。 被拍下吻照,他毫不在意。他也不在意,我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只要他尽兴就行。 意识到这一点,刹那间,我燃起了怒火。 “唔!” 在错乱之中,我狠狠地咬了楚湛一口,才迫使他放开我。 “你的性子很烈啊,居然喜欢咬人,都把我咬出血了,好疼。”楚湛毫不在意我的怒火,笑着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故意装出可怜模样,对我说,“你把我咬疼了,拿什么赔我?” 我来不及理睬他,不顾还没好利索的腿伤,匆匆地跑出病房,往走廊上张望,想知道刚才偷拍楚湛和我的人到底是谁。 但因为刚才楚湛不放开我,耽误了那一会儿,我只看到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中年妇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这身影很熟悉,我立刻想到那个人可能就是左愈请来照顾我的护工。如果真是那个沉默寡言,对我似乎怀有隐秘的敌意的女护工,那左愈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看到这张照片。 我站在病房的门口,浑身僵硬,像被冷水泼中了。 “温潇,你现在的脸色看上去很难看啊。”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在病房里的楚湛站到了我身后。我明明背对着他,他看不到我的脸却说我的脸色难看,由此可见,这又是他调戏别人时惯用的伎俩。 “怎么了,你看上去好像在为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担心。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我眼里隐忍的怒火,却仍旧在笑。 “你真恶劣。” 我看着他脸上丝毫不改的笑意,对他的明知故问回以最简单粗暴的无视。 然后,绕过他,转身走进了病房。 “不会吧,你真的生气了?” 就在我经过楚湛身边时,他嘴角带笑拉住我的胳膊,我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火,用力将他的手甩开。 难道我没有资格生气吗? 这些人,一个两个,都在按照自己的心意,随便玩弄我。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而且必须心甘情愿地去做,要面带笑意,要服服帖帖,如果我表现出自己的脾气,他们就会用这种好笑的表情,对我说,你生气了?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对不起,楚先生,我不敢生气。”我回过头,直白地看着楚湛,用平静的声音说,“没让你尽兴,我很抱歉。但现在,你应该离开了。” 一向笑得像春风拂面的楚湛难得皱起眉,面上显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不快,他看着我,冷道: “你这是下了逐客令?” 我知道,像他这种男人就算表现得再随和,在我这种可以随意揉捏的小人物面前其实也是很容易发怒的。 其实,就凭我如今的境遇,根本就没资格赶走任何一个到我房间来,对我表现出兴趣的男人。但就因为楚湛之前对我说了那些话,我才要赶走他。 对不起,我确实不甘心。 “楚湛,如果你真的还像你之前说的,把我当人看,就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我看着他,凄凉地笑了: “对于你来说,什么吻照,什么玫瑰,都不过是一时的乐子罢了。可你知道吗,你做的这一切会对我的生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想平稳地活下去。请你不要再为了刺激好玩,就来挑逗我。就当,我是在求你。” 楚湛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像女人一样漂亮却不失英气的面容仿佛被阴霾笼罩。但那只是一瞬间,随后,他笑得比之前更好看了,轻轻地挑起我的下巴,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低声道: “随你怎么想。如果,我就是要挑逗你呢?” 我知道,我的表情在楚湛眼里一定很好玩,不然,他为什么要笑得那么开心? “不过,我也没你想得那么绝情,我又不是你家左愈。”就在我万念俱灰时,楚湛松开我的下巴,拿起我的手,弯下腰,在我的手掌上落下柔和的一吻,迷人地笑着说,“既然你这么在意自己的名声,那张吻照的事,我会干预。” 我不明白,他能干预什么?就算他找到了证据,找出了拍摄吻照的人是谁,又能怎么样?对左愈来说,我和楚湛接吻就是原罪。 左愈赶到时,楚湛已经从我的病房离开一个多小时了。 “告诉我,这是什么?” 一见到我,左愈就将手里冲洗好的照片扔到我身上。不用看,我就知道这是楚湛和我的那张吻照。 “左先生不是看到了吗,这是吻照。” 面对左愈无论如何也要发泄的怒火,我已经放弃抵抗,反正不论我怎么说,他都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我,羞辱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温潇,你这是什么态度?”左愈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承认了事实,冷着的俊脸更加可怖,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修长有力的五指渐渐缩紧,“你就这么没有廉耻,躺在病床上,还能不远千里地勾来楚湛那个花花公子的魂,让他和你在这里亲密缠绵?” 我被他掐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视线变得模糊,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是真想不顾一切地掐死我。 第三十章 我给你自由 “说话啊,温潇,你不是很能说的吗?嗯?三年前,你不是一直哭着对我狡辩,说你没有干那些坏事,那些事都是温霏干的吗?不论我怎么让你闭嘴,你不都硬撑着要对我说话吗?现在,你怎么不说了?” 左愈的指关节已经泛出青白,我仰着脸,徒劳地张着嘴,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用呐喊般的声音大吼大叫: “挣扎啊!反抗啊!你的命,你不要了吗?楚湛就这么好,能让你放弃一切,不管不顾地和他亲热?” 那声嘶力竭的喊叫,几乎带着哭腔。 楚湛? 比起三年前我对左愈的爱,楚湛又算什么? 正是我曾经深爱的男人,如今却将我屡次逼到绝境。或许真的只有我死了,他才会善罢甘休。就这样闭上眼,或许也不错。 我流下眼泪,越来越无法呼吸。 但是,我不甘心!我还有墨墨的前程要保全,我还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带着一身冤屈,奔赴黄泉。 我不想就这么认命。 仿佛已经丧失了大部分听觉,左愈又用诘问的口吻,对我说了什么。那好像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他好像非常在意我的回答,但我根本没听清他问了什么。 隐隐约约,我听到了楚湛这个名字,左愈一定又在说那些诛心的话,说我不知廉耻,说我随意勾搭男人,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曾怎样几近虔诚地深爱过他,知道我根本不是自甘下贱,曾经的我只是太爱他了而已。 遵循身体本能,我后知后觉地拿起离我最近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了左愈的脸上。 有一瞬间,我只恨手里的东西不够尖锐,不够锋利,不能更好地伤害身前这个屡次伤害我的男人。我想让他付出代价,我想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剥夺我的希望? 左愈松开了掐住我脖子的手,朝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他闭了闭眼,用冷静得可怕的神情对着我。他冷静的让我心慌。 原来,我刚才仿佛用尽最后一丝生的力气向他扔去的,正是楚湛送我的那一捧玫瑰花。如今,鲜红的玫瑰凌乱地散落在地上,而左愈莫名苍白的脸上是被尖锐的玫瑰花刺划出的一道道血印。 这是怎样的一幅画面?我该怎么描述? 是我看错了,还是确实如此? 为什么强大无情如左愈,也会露出受伤的神情? 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心里莫名的刺痛,就好像被玫瑰花刺中的是我,而不是左愈,但我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些该死的玫瑰,是楚湛送你的,你把新欢送你的花当成攻击我的武/器,真让我惊喜。”左愈又冷又痴地笑了起来,好像在发狂,他指着地上的玫瑰,用令人战栗的语气问我,“他亲你的时候,是怎样的姿态,有没有闭眼睛?他亲你的时候,是像我亲你时那么做的吗?” 他的神情实在太过可怕,手指在我的嘴唇上用力地摩挲,好像要抹去什么一样。我几乎以为他下一秒就要说:你的嘴脏了,我要把它割掉。 但他只是忽然蹲到了地上,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倔强小孩一样,泄愤般从枝叶上摘掉玫瑰花瓣,一片一片的摘,摘完又一片片的把花瓣或撕碎,或揉成花泥。 温霏毫无预兆的进到我的病房时,看到的就是左愈像失去了神智,又像偏执得发了癔症一样,跪在地上把揉碎的玫瑰花瓣塞进嘴里发狠咀嚼的样子。 “左愈哥哥,你怎么了?” 用极尽妒意的目光瞪了我一眼之后,温霏对左愈发出柔弱到惹人怜爱的声音,用关切的口吻,轻声询问: “你这是怎么了,有事告诉霏霏好不好?不然,霏霏好担心你。” 听到温霏对左愈说话的口气,我简直要吐了。但偏偏左愈平时就吃她这一套,宠溺她爱怜她。 而我,无论再怎么真诚,就算要把在胸膛内跳动的一颗真心都活活剖出来给左愈看,他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就在我以为左愈在听到温霏的声音后会立刻站起来,像往常一样安慰温霏时,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他抬起头,克制地看了温霏一眼,眼里流露出的是他以往在看向温霏时从未表现过的阴郁。 “我现在心情不好,温霏,回到你自己的房间,这里和你没关系。” 冰冷的话从左愈凉薄的唇吐出。 温霏显然惊住了,半天才不敢置信地问道: “左愈哥哥,你说什么?” 左愈看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 “请你离开。” 此刻的左愈和平日里对温霏百般呵护的他完全不一样,仿佛浑身长满了刺,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阴冷。这样无情的左愈,我很熟悉,但温霏却是第一次见到。 没有超过一秒,她的眼里就凝结了水汽。 “左愈哥哥,你讨厌我了吗?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求你告诉我,不要赶我走,我只想陪在你的身边啊。” 说着,她也蹲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将身体靠在左愈怀里。但左愈却没像平时一样搂住她,只是无动于衷地侧过脸,看了一会儿她哭泣的样子,然后对站在门外有些无措的宋助理说: “你过来。” 宋助理自然不敢在这时候违背大魔王的命令,一刻也不敢耽误,就像鞋子上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跑到左愈身边,低头待命。 “把温霏小姐送回她的房间。” 左愈仍旧面无表情,用不带丝毫温度的口吻说: “然后跟照顾温霏小姐的护工说,好好照顾她,不要出任何差错。这几天我有事,要过一段时间才来看她。” 不过短短一会儿,温霏哭得眼睛都肿了。她抬起头看着左愈,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要赶自己走。终于,她在左愈面前一向伪装得很好的假面具破开了一个裂缝,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左愈,你说过,你会无条件的爱我宠我的,你现在凭什么让我走?”温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对左愈发脾气,就像她曾在没有外人时多次对我发脾气一样,“为什么,就为了这个不相干的女人?” 说着,她伸手指向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温霏突如其来的怒火,让整个病房都变得寂静。宋助理吃惊地看着一向温柔善良的她,左愈看着她的目光,也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人说话,温霏随即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严重失态。 “对不起,左愈哥哥,我只是听到你那么说,一时间,心里太难受了。”她咬了咬水蜜桃一样*鲜嫩的唇,楚楚可怜地低下头,对左愈认错道,“我只是,太在意你了,才会克制不住自己,说出那些话。” 然后,她又迫切地抬起头,完全是满心爱着恋人生怕自己惹了对方讨厌的清纯少女的样子,握住左愈的手臂,用乞求般的口吻,满怀柔情道: “左愈哥哥,你会不会生我的气?你会不会,再也不喜欢我了?” 左愈看着温霏,露出温柔笑意,低声道: “不会,我不会生你的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傻女孩,别多想了。刚刚是我失态把话说重了,是你不要在意才对。” 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苦涩,果然如此,无论温霏做什么,左愈都会宠溺她,只要是温霏,不论她什么模样什么姿态,在左愈心里都是值得被爱的。 温霏在左愈的安抚下,再一次破涕为笑,与此同时,她在左愈看不到的角度,给了我一个恶毒又痒痒得意的眼神。 那眼神是在说,你看,我把你害到这种地步,百般算计你,但左愈还是喜欢我,我还是胜利者。 下一刻,左愈又将目光投向我。看着我时,他对温霏表现出的柔情和体贴完全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凝视。 “霏霏说得对,你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不值得我愤怒。可能因为你太下贱的样子过于刺眼,我刚才竟鬼迷心窍了,才为了你这种女人让霏霏伤心。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那么好,我给你自由。” 他看着我,冷声道: “从今天开始,你立刻出院,然后搬出左家。至于你在哪里过夜,和我无关。你想去找楚湛,那就去,看看他会不会收留你。但你休想毁约,也别想逃跑,三个月后,我在医院等你,等你交出你的肾。” 第三十一章 伺候人的活 于是,我被赶出了左家的私人医院。宋助理拿着我的行李箱,把我送到了楼下。这段路上,他几次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直到我对他道过谢,拖着行李箱要走向医院外的人行道时,他才喊住我,神色复杂地对我说: “温潇小姐,你没必要和总裁闹到这种地步。其实,他没有你想得那么心狠,只要你服个软——” 服软? 我苦笑了一下。我和左愈之间的纠葛,岂是轻飘飘的一句服软就能解决得了的。 如果左愈能因为我露出脆弱的姿态,就体会我的痛苦,为我心软,那我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三年前,我曾怎样不顾一切地乞求过他,求他相信我,可他是怎么做的? 在一个昏暗的雨夜,亲手送我入狱,葬送了我的人生。 “宋助理,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是,我只能让你失望了。” 对于从未向我流露出恶意的宋助理,我很感谢他,但也仅此而已。我和左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自己清楚。 “可是,有些事,你不知道。”宋助理看着我,有些急切地想要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对我丢下一句,“你知道吗,总裁看到你和楚湛先生的吻照时,他说,因为你,他在嫉妒楚湛。” 因为一张我和别人的吻照,就嫉妒那个人? 如果是三年前的我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止不住的开心。但现在,我却累了,倦了,不想再分辨任何有关左愈的事。 刚才在病房,左愈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三个月的婚期名存实亡,几乎作废,他要我走,离他越远越好。 想起为了这三个月的婚期,我曾做过的坚持,荒唐无力的感觉就挥之不去。我甚至觉得,我的整个人生都是荒唐的笑话。 “去哪里?” 再一晃神,我已经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前排的司机颇为不耐地开口。 我能去哪里? 温家,从三年前我就再也回不去。左家,左愈刚将我扫地出门。朋友家,我已没有朋友。宾馆,我身上带的钱不够。 如果去找工作,即使是像便利店餐馆这样的地方,都不会收我这种有案底的人。 入狱前,左愈为了彻底抹去我的希望,当着我的面让左氏集团的秘书给全沪城的大小商家发去公函,发话称只要有任何一家企业录取我做他们的员工,都会遭到左氏的报复。 我,显然已经上了沪城所有商家的黑名单。根本不会有任何一家正规的企业和我签合同,没有谁会冒着得罪左氏的风险,用我这个背着罪名满身污点的小人物。 “师傅,你知道沪城有哪里招工的吗,不签合同的那种?”想了半天,在司机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下,我只能尴尬地问,“我没有学历,也没什么技术,但我不怕吃苦。卖体力的活,我都能干,最好是包食宿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颇为意外,又颇为不屑道: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就你这小胳膊小身板,能干得了什么粗活重活?哪个工头要你?要我说,你还是乖乖回家吧,哪都比不上家里好,热菜热饭,父母才是最不嫌弃你的人。” 我知道这个司机虽然口气不好,但其实对我没有恶意。他把我当成了离家出走的女孩,却不知道—— “如果有家,我也想回。可是,我已经没有父母,没有家了。” 三年前,我断然不能对一个陌生人说出这样自揭伤疤的话。但现在,我的心早已痛得麻木。对不认识的人说出这样悲哀的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司机这回是真的吃惊了,他又将我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摇摇头,没再像之前一样多嘴劝我,也没问我为什么这么说。他好像很认真地想了想,闷了半天才说: “你想要包食宿,不要学历技术就能干的活,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在招人。只是去那里干活的人,不能讲骨气,因为那干的就是伺候人的活。” 骨气,这东西早已和我无缘。如果凭着没有骨气可以挣着钱的话,我起码可以靠自己的劳动解决吃饭问题。 这是多划算的一笔买卖。 我笑了,对司机说: “谢谢您,我就去那里。” 出租车在沪城宽阔的主干道上行驶着,然后拐入了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我看着车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看着商业区街道两旁的高端品牌商店,心里忽然有些打鼓。 这样的地方,如今的我能融入得进去吗?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穿得从路边小店买的有些破旧的大衣,腿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越发感到自己的寒酸。 “到了,就是路尽头的那家店,祝你好运。”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我从口袋里掏出本就不多的一沓薄薄纸币,数了一张五十元的纸币给他,然后,就这么拖着行李箱,无依无靠地下了车。 沪城的深秋很美,尤其是在梧桐叶落下的时候。 可我的心却是悲凉的。 在繁华的商业区,这条小道并不显眼。这家位于小道尽头的店没有华丽的招牌,但却别有一番隐秘低调的奢华。站在店门口,我迟疑了片刻,觉得如今的自己连走进这种店都显得违和。 一个素颜朝天的女人,姿容憔悴,面色苍白,身躯瘦弱,神态畏缩,哪里有资格到这种级别的店里工作? 刚才的司机师傅,不会是耍我吧? 我走进了这家店的旋转门。 反正我已经没别的地方可去,也不怕丢脸,还是来试试。就算被赶出去,也没什么损失。 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漂亮姑娘,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她一见到我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的习惯性笑容都凝固了,然后非常明显的皱起精心描过的眉,收起殷勤的笑,颇为傲慢地抬了抬下巴,用不屑的口吻对我说: “你走错地方了,赶紧出去,这里只接收有会员资格的男客。” 我哑着嗓子说: “我不是客人,我是来应聘的。” 前台小姐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好像活吞了苍蝇那样夸张的长大嘴,然后指着我,说: “就你,到天堂会所来应聘?” 她脸上的嫌恶之情实在太过明显,但我这些年早就见多了比她更厉害百般的轻蔑眼色,没有退缩,只是慢吞吞道: “我听说,你们这里在招人。我可以无条件的配合职位要求,只要给我一份工作,让我干什么都行。” 前台小姐撇了撇嘴,厌恶道: “快滚,快滚,我们这里没你能干的活。来之前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级别的货色。就凭你,在这里刷马桶的资格都没有。” “你不过是个负责接待工作的前台而已,有什么资格代表会所让应聘者滚出去?” 前台的话音刚落,忽然,从里面走出一个神色冷峻的干练男人,他冷声道: “身为天堂的职工,没有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妄图染指不属于自己的权力,这是天堂的大忌,你逾越了,该滚出去的人是你。” 刚才还对我趾高气扬指指点点的前台小姐一下子没了气焰,她的脸色变得刷白,对男人低头哀求说: “季经理,我错了,求您原谅我这次吧,我真的会改。您怎么处罚我都可以,只求您不要开除我。” 季经理连一个冷冽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转而看向我,将我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冷声说: “你刚才说,你可以无条件的配合职位要求,让你干什么都可以?” 我立刻点头,重复了一遍: “只要给我工作,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季经理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示意我跟上他,头也不回地对我说: “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 我跟着季经理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最里边的一间包厢。这是一个很空荡的房间,里面只放着几个金属支架。 “那是表演时要用到的器材。”季经理看到我的目光落在那些支架上,出声道,“现在这些都还和你没关系,因为你还没有通过面试被录取。” 说着,他指了指放在墙角的一个大纸箱,命令道: “从里面拿一套紧身衣换上,我要看看,你的扮相是不是够丑。” 第三十二章 供人取笑的丑角 看看你的扮相是不是够丑?这真是出乎我意料的要求。 我愣了一下,就在季经理快要不耐烦地催促我时,我顺从地向纸箱走去。 “慢着,你的腿怎么了,走起路来怎么有点一瘸一拐的?” 不得不佩服,这个季经理的眼睛很毒。我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走路,但还有一点轻微的行动不便,因为我走路时一直竭力掩饰,普通人都看不出来什么。 “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养了半个月,已经拆了石膏,过几天就会彻底好了,完全可以正常走路,不会妨碍什么。” 生怕失去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我紧张地撒了谎。 季经理慢腾腾地看了我一眼,虽然他没质疑我,但我总觉得他知道我是在撒谎。 “不妨碍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真的非常有碍美观。”季经理不带感情的言语让我的心脏跳漏了一拍,就在我以为自己肯定要失去工作机会时,他又慢条斯理地接着说,“不过,要的就是你这丑样。” 我再次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记住了,如果你能留下来,以后你穿着制服工作时,不管你的腿有没有伤,都给我用这种难看的姿势走路,而且最好瘸得更夸张一点,戏剧性一点,让尊贵的客人们一看到你走路,就能尽情地嘲笑你。” 季经理的眼里闪烁着精光,挑剔地对我说: “你这女人的五官底子虽然不算难看,但皮肤和气色太差,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是女鬼,整个人的气质也很卑微,但这样的你,正好适合当天堂的丑角。” 当丑角?这个工作倒是非常适合我。这些年,我扮演的不一直都是丑角吗?在左愈和温霏被世人传颂的童话般美好的爱情故事里,扮演一个供人取笑的丑角。 我的人生,就像是小丑在舞台上的表演,极尽全力地爱着可望不可即的男人,却至始至终都活成了别人眼中的荒唐笑话。 “怎么,觉得伤自尊了,不愿意?” 季经理见我沉默片刻,冷声道。 “您误会了。” 再次抬起头时,我麻木地笑着,就像是戴上假笑面具的小丑,激进卑微,没有丝毫骄傲: “我很高兴能得到在您这里扮演丑角的机会。如果还有被人取笑的价值,那是我的荣幸。” 兴许是我的卑贱太过刺眼,季经理轻轻地皱了一下眉,不再看我,然后退出了房间,把门关上: “换好衣服后,来我的办公室找我。”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一人高的穿衣镜,我换上了那套五彩斑斓,又让我显得奇怪的臃肿的衣服。穿上这件颜色严重不协调的刺眼衣服,配上我苍白的神色,我看上去就真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虽然不知道这家天堂会所为什么需要这样引人发笑的丑角,但我想,就凭我换上服装后的效果,我被留下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我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穿着这一身滑稽的衣服出门去找季经理的办公室。 一路上,我碰到了很多光鲜亮丽的年轻女孩,她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正如这三年我一路走来,所有认识我的人也都是这么看我。那些冰冷的眼里,充满不屑和蔑视。 那些对我评头论足的议论声,肆意的嘲笑声,清晰而残忍。 但她们凭什么看不起我? 是的,我没有家人亲友,蹲过监狱,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错付信任,才落得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在最好的青春岁月中,活得卑微的不如一条狗。 可是,我还没有认输,我不甘心。即使明知自己身负绝症,只有两年的时间可活,我也不甘心就这么任人摆弄的死去。 即使是当一个小丑,我也要当一个精彩的小丑,我要在旁人的取笑声中舞蹈,释放出自己的全部激情,鲜明地活。 既然狂欢已经到来,我不会在他们的笑声中哭泣。 被左愈从病房里赶出来后,我反而呼吸到了一丝自由的味道。这冷冽的自由,让我又生出了要好好生活的勇气。 “可以,你很适合当一个丑角。” 季经理把我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在天堂上班,工资按天数算,每天的下午五点报道,工作到第二天的凌晨五点。每个月有三天假期。如果你没地方住,可以住在天堂六楼的员工宿舍。” 我坦荡地站在那里,任凭他打量,没有丝毫的*,哑着嗓子问: “请问工作的时候,我具体要负责什么?” 他笑了笑,对我说: “很简单,你的工作就是引人取笑。” 今天的下午五点很快就到了,我穿着早就换好的衣服,脸上化着色彩浓厚,夸张丑化的妆,真的像个小丑一样,跟在穿着火辣表演装的几个高挑的漂亮女郎身后。 “啧,季经理还真能找着愿意扮丑的女人?”走在最前面的女郎不屑地扫了我一眼,毫不避讳地对另一个女郎议论我,“我还以为,就算是再上不了台面的丑女,也不会愿意让别人看自己笑话呢。” 另一个身前尤其波涛胸涌的女郎嗤笑一声,加重语气说: “安妮,你说的那是有自尊的清白女人,你看这个新来的,她哪里像是有尊严的普通人?实在干不了正经工作,才异想天开的到天堂来讨生活,也不提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我对她们的当面嘲笑充耳不闻,只是无动于衷地低着头,任她们觉得我懦弱也好,低贱也好,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知道,只有愿意相信我的人才会相信我说的话,否则,就算我说得再撕心裂肺,也是无济于事。 以后,我不会在这些从充满偏见的人身上浪费口舌。 “喂,洁西卡,你这么说话也太下作了吧?” 就在她们变本加厉地嘲讽我时,站在我前面的混血女郎忽然开口,对身材火辣的洁西卡冷冷地说: “你以为自己就很高贵?我们都是需要大笔大笔的钱,才来天堂讨生活的人,还在这里分什么高低贵贱,真是可笑。在那些贵客眼里,我们都是供他们取乐的玩具,连人都算不上,只不过这个新来的扮的是丑角,我们扮的是满足他们幻想的玩偶而已,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闻言,安妮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转过头,恨恨地盯了混血女郎好一会儿,却硬是连一句话都没憋出来。不清楚原因,但我觉得这些女郎都很忌惮这个混血女郎。 这个混血女郎是她们中长得最好看的,她的五官立体深邃,浓丽美艳,却又兼具了亚洲人的柔和,实在是一个很出色的美人。 好半天,洁西卡才不阴不阳地说: “我们的镇店花魁黛西小姐都发话了,谁还敢多嘴啊。不过,你自己不把自己当人,要把自己跟这种要姿色没姿色,要骨气没骨气的贱女人混为一谈,我们也不拦着你,但你可别硬说我们跟你也是一回事,毕竟你黛西小姐和我们这群庸脂俗粉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黛西的脸色一变,正要回敬她什么,负责我们的领班在这时呵斥道: “安静,都安静,快要上台了,都给我卖力表现,这回来的都是贵客中的贵客,伺候好了贵客,小费就像撒钱一样发给你们。” 领班的话音落下,红色的帷幕就被拉下了。各有风采的美人们排着队上台,往台下抛着万种风情的媚眼,而我则落在她们身后,按照季经理事先的吩咐,一瘸一拐,露出仓惶的神色,极尽狼狈的出场,用自己的丑陋,将美人们衬托得更加美丽。 “别紧张,按照要求去做就行了,这只是工作,我们都是为了生计。” 就在舞台的灯光晃到我身上的前一刻,站在我前面的黛西压低声音,说出了这句只有我和她能听到的话。 这一瞬间,我很感谢她的善意。 然而还没等我把谢谢说出口,下一秒,我就在台下看到了两个熟人。 这两个男人,都是我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也万万不想遇见的对象。他们单独在这里出现,对我来说已经是史诗级的灾难,可此刻,祸不单行,全沪城都知道他们势如水火的两人竟一齐坐在了观众席的第一排。 第三十三章 仗势欺人 舞台很大,但特别布置的奢华观众席却一共只有不到十个座位。上台之前我听领班说过,在这间特别的演出室进行的表演,只有地位非同一般的黑金会员才能观看。 那两个同样俊美,却截然不同的男人,显然配得上“地位非同一般”这个评价。 穿着黑色定制西装,一丝不苟又冷漠无情的男人就是将我扫地出门的左愈,而和他相隔好几个人,坐在另一端穿着青色唐装,戴着金丝眼镜,面上带笑的温雅男人是楚湛。 除了他们两个相貌出众的年轻男人之外,别的客人都是上了年纪大肚便便,面相中流露出几分遮掩不住的油腻的富商。 我从没想过,自己竟如此倒霉。难道上天在故意整我? ”左先生,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到这种声色之所来,但这一次,你却欣然赴约了,显然是那个竞标的项目,你势在必得,所以为了和我们楚家竞争,都不惜把身段降到这里来了。“ 楚湛看都没看别的富商,那双比女人还漂亮的凤眼一直落在左愈身上,面带嘲讽之色,语带笑意地对左愈说。 “楚少此言差矣。”左愈悠闲地翘着腿,即使是坐在这种场所的观众席上,也像坐在歌剧院的贵宾席上一样,那副高贵优雅的姿态,就好像他即将欣赏的是一场艺术盛宴,“我来这里,为的不止是竞标,如果光为了竞标,那我有太多更厉害的竞争手段可以用。我来这里,也算不上自降身段。我没那么自恋,不喜欢抬高自己,来不来声色之所是喜好问题,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我又何必装清高惹人厌?” 左愈的这番话显然说到了其余那些中年富商的心坎上,立即即有人呵呵地笑起来,用溢美之词称赞左愈的观念。 不仅那些富商,站在我身旁的演出女郎们也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春/心,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议论起左愈来。 “左愈先生这样的男人,真的是男人中的极品,要什么有什么,还不像普通的那些有钱人一样明明一身铜臭味,却还假清高。左愈这种人,才是真正的世家贵族。” “哎,听说左愈已经名花有主,都定下未婚妻了,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像他这样高冷的男神,肯定看不上我们这种女人,不过楚少比起左先生来也毫不逊色,而且更平易近人,还愿意和年轻姑娘打交道,如果谁能有机会攀上楚少,那也是三生有幸啊。” “你也不知羞,就凭楚少的身价地位,还有他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你能有希望?别想了,不管是左先生还是楚少,都和我们没关系。” 我看着观众席上的左愈,心里却只有苦涩。他这样的男人,有相貌有家世,有头脑有手段,却没有任何低俗丑闻,行事凌厉却不损风骨修养,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是沪城最首屈一指的名流,全沪城的女人几乎都愿意嫁给他,不少名媛更是将他奉为梦中情人。 可这样的左愈在我的心里,却是一个恶魔般的存在。有人说,在沪城,谁能做左愈的朋友,就能拥有一切,谁做了左愈的敌人,就会一无所有,我这个左愈眼里的罪人显然就是现身说法。 “尊敬的各位来宾,下面请欣赏天堂的姑娘们带来的表演。” 主持人对台下的几人谄媚无比地笑着,貌美火辣的美女们都围到了他身边,对着台下的男人们娇笑着。然后,我看到她们在齐齐朝男人们行礼后,开始围着放在台上的金属支架扭动身体。 她们在跳舞,有钢管舞的动作,但比钢管舞更火热。而我,却在极度的慌乱之下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摆。 一想到左愈也在这里,我就不知是怕是恨,浑身克制不住的发抖。之前领班反复告诉过我台上要做的动作,也因为一时的紧张都记不起来了。 在谁面前丢脸都可以,但在左愈面前丢脸不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慌张得快要哭出来。 “左先生,您看那个扮小丑的女人,她真滑稽,瞧她那副丑人多作怪的模样。” 坐在左愈身边的一个中年富商用手指着我,微胖发福的脸上是鄙夷的神情,又有看到别人出丑时强烈的兴奋,大声说: “这家天堂会所还真能想新乐子啊。光是美女挤在一起就不好玩了,太单调,会视觉疲劳,需要有这么一个扮丑的衬托她们,娱乐活跃气氛。” 没想到的是,我无意间流露出的慌张却刚好讨了台下那些猎奇的富商们的欢心。他们纷纷称赞,这个小丑演得真好。 然而左愈却一直板着脸,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我身上,但没有多余的情绪,好像我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布景板。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反而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我化着这么浓的妆,穿着臃肿可笑的衣服,自己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来,他也没可能认出我。 在这个台上,我不是温潇,只是一个卑微低贱的小丑。 “clown,我好看吗,性感吗?比起你,我是不是女神?” 洁西卡用极具挑/逗意味的姿势坐在金属支架上,一只脱了高跟鞋,穿着黑色渔网丝袜的美脚在我面前轻轻晃悠。 她火辣的面容上暗含着对我的不屑和蔑视,但那种高傲的姿态落在台下的大多数富商眼里,却是性/感美人的傲娇,比明晃晃的勾引更有吸引力。 按照事先领班安排好的步骤,我露出怯懦又自卑的神情,在洁西卡的脚下双膝触地,低贱地跪在地上,而洁西卡则得意洋洋地挺着身子,那只惹人遐想的美脚踩在了我的头发上,重重地拧了又拧,凌辱意味十足。 “she’ssougly,buti’mbeauty.” 她发出放荡的笑声,捂住嘴,又娇羞地摇起头,向台下的观众抛着醉人的媚眼。 这一出身材火辣的美人羞辱丑女的戏码,显然激起了台下多数观众的兴趣,那些中年富商看着这一幕,看得如痴如醉,有人甚至起哄道: “让小丑舔她的脚,快舔!” 退到舞台角落的主持人显然不肯放过讨好金主的机会,立刻拿起麦克风,用不容反驳的口吻命令我道: “clown,舔洁西卡的脚。”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只是这一瞬间的坚硬,就惹得在台下叫嚣的那位富商不高兴,他叫骂道: “这扮小丑的是谁请来的家伙,这么没有眼力见?我让她舔,她居然不赶紧舔,败坏了我的兴致,她赔得起吗!” “杜老板,您误会了,这个女人刚来,还有点不熟悉规矩,所以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我们天堂的服务者哪敢不满足客人的要求?”主持人立刻向富商赔笑脸,随即又迅速沉下脸,隔着半个舞台呵斥我道,“还不快给杜老板磕头赔罪,然后立刻舔洁西卡的脚!” 我止不住的颤抖,看着洁西卡得意洋洋地伸着她的脚,眼里满是恶劣的嘲弄。 洁西卡似是犹嫌我现在的处境不够糟糕,一只脚重重地踩在我的头上,把我踩得只能低下头,还不忘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火上浇油道: “像你这样的小丑,能有机会给杜老板这样的大人物磕头,都是有了天大的机会,祖坟上冒青烟了,你别不知好歹。” 杜老板显然对洁西卡的言语很满意,慢悠悠地站起来,对我说: “这个演小丑的女人不听从贵客的要求,害得大家败坏了兴致,简直砸了天堂的招牌。今天,如果我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就是天堂怠慢黑卡会员,我倒想知道,你这个卑微的小人物担不担得起这么重的罪名。” 他用那双臃肿的大眼睛,不屑地看着我,高高在上地说: “我的话只说一遍,你现在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把在场所有表演者的脚轮流舔一遍,就当是给我赔罪了,我就大发慈悲的放过你。否则——” 所谓仗势欺人的极致,大概就是杜老板此刻的作为。 我咬牙硬撑着。 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放弃了尊严,此刻却就是不想向这样欺人太甚的杜老板妥协。 我知道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接下来,我的处境会非常艰难,可我此刻就是做不到低头。 “好,这个女人不听话,我就让你尝尝教训——” 第三十四章 他赶走了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杜老九,你恶不恶心?” 就在杜老板狞笑着要向我发难时,原本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楚湛忽然开口,戏谑地笑着对杜老板说: “这场演出是给我们所有的观众看的,你自己喜欢看这样恶心的戏码,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就在这里不停叫嚣打断演出,我还没说你得罪了我呢,你倒是来劲了。” 杜老板听到楚湛开口,脸色一变,原先的张狂悉数不见了,有些讪讪地摆手道: “楚少,您误会了,我没要打断您雅兴的意思。我只不过是看这个演小丑的女人太不识趣,想教育一下她,让她明白天高地厚。这样,她才能更好的服务我们大家嘛。” 闻言,楚湛的笑意少了三分,他看似随意地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让在场的众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我说杜老九,谁跟你是我们大家?我楚湛什么时候掉价到能和你这种人混为一谈了?” 楚湛虽然仍在笑,但他的那双凤眼却是冷的,冷得让人骨头都发凉。 杜老板显然没想到楚湛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了这么一件在他眼里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给他面子,刹那间一张肥脸涨得像是猪肝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说: “满沪城都说楚少个性鲜明,为人很是不一般,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既然我的提议打扰到了楚少的雅兴,那就当是我失礼了。” 眼见杜老板让步,楚湛却连一个台阶都没给他下,没再和他多说一句话,只是对台上的主持人抬了抬下巴,慢条斯理地说: “天堂行事向来有分寸,这样极尽声色的盛宴,可以适当的出挑,弄个小丑出来也没什么不好,但搞出这种往死里作践人的戏码,就没意思了,只让有点品位的人都看得刺目,败坏了我一天的好心情,真是有失水准。” 主持人立刻哆哆嗦嗦起来。 很显然,比起杜老板,楚湛才是他眼里更不能得罪的人。在杜老板面前,八面玲珑的主持人还能多说两句,可面对不怒自威的楚湛,他却只能颤抖着退在一边。 “左先生,今天这场演出闹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一场灾难了。我说要中止演出,你没有意见吧?” 楚湛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抱胸,看着从演出开始到现在一直沉默的左愈。 “我没意见。” 半晌后,左愈皱着眉,目光不知为何一直停留在从地上慌忙站起来的我的身上,眼里似是有些疑惑的情绪,冷淡道: “本来,我就对到这这种地方消遣的提议很不满,但既然楚少说这是你我之间的赌约之一,想让我到这里来开开眼界,那我自然要奉陪。没想到,确实在这里看到了这么精彩的戏码。” 楚湛轻轻哼了一声。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季经理已经快步走到这间演出室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停在楚湛身上,然后立刻低头恭敬道: “老板。” 听到季经理对楚湛的这声称呼,杜老板大为惊愕地看着楚湛,颤声道: “楚少,原来您就是天堂幕后的老板?” 楚湛还是没有理会杜老板,他对季经理颇为厌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把台上的人都领下去,就在我也低着头要跟在她们身后离开时,楚湛忽然叫住了我。 “小丑,你站住。” 我的脚步忽然僵住。 如果可以,我真想当什么都没听见,快步地离开这个演出室。但是走在前面的洁西卡听到楚湛在叫我,偏偏转过身推了我一把,对楚湛露出娇媚的笑,刻意地展示着傲人的胸/围,娇声道: “楚少,哦不,老板,您找她?这个女人是今天刚来的天堂,我看到她的工牌上写的名字了,她叫温潇。她不懂规矩害得老板丢了颜面,求您顾及她是新来的,不要太严厉的处罚她。这种没天分的新人,也不能怪她,开除就行了。” 没想到洁西卡居然一张嘴就将我的名字说出,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无颜去看左愈和楚湛的神情。 左愈刚才在无意间目睹了我被羞辱的戏码,如今被他得知了我的身份,他一定会更加觉得我卑微下贱,觉得我罪有应得。我宁愿让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我下贱,也不想在他面前再次被羞辱。 “温潇?果然是你。我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一个满含怒意的声音响起。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见到左愈几乎是冲上了台,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狠狠地拽住我,那副被激怒满是戾气的神情让原本挨在我身旁的洁西卡慌张地躲到了一旁。 “抬头,看着我!” 看到我低下头,左愈的手硬是掰住我的下巴,逼我抬起头。我躲闪着不想看他的眼睛,却在无意中让他的怒意更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这么下贱的事都做了,你还有什么好躲的?”左愈的声音低过冰点,一点点地刺痛我的耳膜和心脏,“还是说,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明明是他赶走我,告诉我三个月的婚期作废,让我一无所有地站在大街上。 如今,他却又用这种口气说,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是,左先生,我确实不想看到你。” 我抬起头,颤抖着直视他的眼睛,口齿清晰地说: “我以为你在医院时,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左愈钳住我下巴的手在一瞬间加大重量,痛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此刻,他似乎无比痛恨我,双眼血红,冷声说: “温潇,我记得你当时给我的答案,却没想到你就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一个人跑到楚湛的场子来做这种下贱无比的工作,也要远离我。不过,你是下贱给谁看?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人格尊严当回事?” 尊严? 他左愈居然还质问我,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尊严当回事? 如果不是他利用左氏的力量,把我纳入沪城所有正规企业的黑名单,让我找不着正常的工作,连去端盘子的资格都没有,又把我赶出医院,我又怎么会为了养活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来做被世人所不耻的工作? 难道在他心里,我温潇就是这么一个生来下作,喜欢被别人取笑的贱女人? 他所谓的尊严,就是要把我逼到绝境,然后看着我被活活饿死吗? 我心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今天上午,左先生才在我面前说过,我去干什么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怎么才到了晚上,你就自相矛盾的要来多管闲事了?难道左氏的新一任当家人,就是这样言而无信的男人?” 我再也忍耐不住,当众挣脱开左愈的钳制,往后退了一步。 左愈怒不可支,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之前的优雅自持完全消失不见,此时看上去活像就要大开杀戒的地狱恶魔。 大庭广众下,以超强的自控力出名,令整个沪城的商界都感到畏惧的强大男人,竟为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失态到如此地步,我不知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恐惧。 难道,他就恨我厌恶我到这种非逼死我的地步,才会不断地纠缠我? “左先生如果没有事,我就下台了。” 我硬撑着说。 “好,温潇,你够狠。你离开我,就是要到这种鬼地方出丑,楚湛如果真的在意你,你又怎么会在他的场子里演一个被人践踏的小丑?” 左愈看着我,眼里是汹涌到要溢出来的情绪。 此刻我感受到的压力,甚至比之前被杜老板威胁时还要强。看到左愈位于爆发边缘的狂怒姿态,我不想再留下来惹是生非,只想着离这个疯狂偏执的男人远远的。 这家天堂会所已经不能再待了,下去换了衣服,我就立刻走,走得远远的。 甚至是沪城,也不能待了。 离开这座我从小生活的城市,就算是去哪个县城,去偏远的山区,我也不能再留在这里。 离开这里,不是要毁约,三个月后,我温潇就算磨破了脚,走得膝盖都断了,也要回到沪城的那家私人医院,履行那份该死的器官捐赠协议。但在那之前的时间,我断然不能再受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的折磨。 离开沪城,只是为了远离左愈,从他身边逃开。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你去哪里,谁允许你走了?” 就在我要转身离开时,左愈再一次拽住我的胳膊,力道之大,差带你把我的胳膊拽得关节脱臼。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在别人看热闹的惊异目光中和左愈拉拉扯扯,急得脸都红了,好在有那夸张的小丑妆为我掩饰,才看不出什么。我想甩开左愈,却被他越拽越紧,然后,他在一片惊呼声中硬是把我拽入温热的怀中。 “左先生,放开我,我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我又惊又怒地喊道,声音中夹带着不为人知的恐惧。没人比我更清楚,左愈发起火来有多可怕。 “我和你的关系,不是你说的算,而是我说的算。”左愈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犹如地狱传来的魔音,“温潇,这么久了,你还是学不乖。我给过你自由的机会,但是你却借此作践自己,亲自葬送了来之不易的机会。既然如此,就回到我的身边来,别拒绝我,因为你没资格拒绝我。” 一股不能用言语形容的愤怒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又不是左愈的玩具,他凭什么肆无忌惮地命令我? “左先生,身为天堂尊贵的客人,你怎么亲自上台表演了?” 楚湛忽然开口,在左愈可以杀人的目光中,用颇为悠闲的姿势,一步步走上舞台,戏谑地说: “我身为天堂的幕后老板,不得不提醒一下左先生,这个女人是天堂的工作人员,左先生身为客人可以欣赏她的表演,但是不能在表演之外骚扰她,这是天堂的规矩。” 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不论是谁为我说话,我都会感谢他。我感激地看了一眼楚湛,他转而看向我,眼里闪烁着暧昧的情绪,对我温柔地笑着,又有些说不出的怪罪意思: “不过,温潇小姐确实做得不对。” 我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到左愈毕竟是天堂的客人,而我这个刚来的表演者给天堂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身为天堂老板的楚湛当然会不高兴。 “对不起,我很抱歉。搞砸了表演,我会立刻退出天堂。” 低下头,我对楚湛诚恳地说。我的余光瞄到左愈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似乎对我向楚湛道歉的举动咬牙切齿。 “温潇小姐好像没弄明白,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楚湛站在了我身前,带着笑意的眼睛在我身上停顿了片刻,又移到了将我禁锢得越来越不可挣脱的那双手上。 左愈的手,正紧紧地环着我的腰。 “虽然不知道左先生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才在温潇小姐腿伤还没痊愈时就绝情地把你赶出医院——” 楚湛的声音温润又不容拒绝: “但温潇小姐错就错在,没有在离开医院的第一时间就来找我。错在一个人找工作,到了天堂,干了这样一份工作。作为天堂的老板,我也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你。” 他明朗的目光锁住我,绽放出令人心惊的光亮,声音却越发坚定: “如果你来寻求我的帮助,我会给你更适合你的工作。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相反,我会给你提供机会,能让你展翅飞翔的机会,只要你相信我。” 在左愈无法挣脱的怀抱中,我听到楚湛笑着说: “温潇,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女朋友?” 第三十五章 用身体给收留费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湛。 和我一样惊讶的是在场的所有人。 之前把我推出去,又在表演时对我落井下石的洁西卡张大了嘴,对我投以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洁西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显然想不明白,化着丑陋妆容供人取笑的小小丑角,为什么能得到两个全沪城的女人最肖想的男人的青睐? 而她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却连他们的一个眼神都吸引不到。 “楚湛,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挖我的墙角?” 就在我陷入了久久的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楚湛,我是一个怎样麻烦,身上背负着一堆孽债的女人,配不上他楚少的青睐时,左愈冷声对楚湛说: “你简直迫不及待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什么不堪的东西都抢着要。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背着人命债刚出狱的罪人,我之所以不肯放过她,是因为她还欠着我的爱人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楚湛的脸色不变,在众人越来越响的议论声中坦然说: “她是背着人命债的罪人,那你又是什么?你左大总裁嫉恶如仇,又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罪人死死地揽在怀里,你没听到她刚才叫喊着让你放开她吗?” 左愈冷冷地笑了,仍然没有放松他对我的禁锢,近乎傲慢地抬着下巴,对楚湛说: “我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是好人。这个女人惹到了我,我就不放过她,我就是要折磨她,这和你楚少没关系。” 说着,他的神情越显狠戾,用警告的口吻,沉声道: “楚湛,我再警告你一次,这个女人是我的东西,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全沪城有的是女人,你这个风流公子想找乐子,就去找别的女人。你想猎奇,也别碰我的猎物。” 说着,左愈又转而对我冷笑: “温潇,你趁早打消从我身边逃开的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你想逃,对吗?从今以后,你别再想在沪城找到工作,谁敢要你,谁就是左氏的敌人。今天晚上,你就和我回左宅。” 我简直不能相信,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今天上午,左愈还一脸冷漠地对我说,你爱去哪里去哪里,你要去找楚湛就去找。到了晚上,他就又霸道地当众宣称我是他的所有物,除了他,谁都不许碰,不许我从他身边逃开。 楚湛也收起了脸上一贯的笑意,和左愈针锋相对: “左先生好大的口气,想来是平时习惯不把别人当人看了。你对别人怎么霸道我不管,但你想用这套恐吓我,你痴心妄想。这个女人,我就是感兴趣,我要定了。” 听到他的话,左愈忽然冷笑起来,收起怒意,一字一句地说: “楚湛,你演得像个情种一样,骗得了这个没有脑子的蠢女人,却骗不了我。 凭你在沪城的消息灵通程度,还有安插在左氏名下医院的探子,你恐怕在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个女人被我赶出医院了。你如果真的在意她,想帮助她,为什么不在那时候就把她接走,好像没人拦着你吧? 这女人跑到天堂来找工作,而这里又是你楚湛的场子,这可真是太巧了。就算这真是巧合,她是自己碰巧找到的这里,可就凭你楚少的掌控欲,天堂发生的大小事情,你有可能不知道? 这个身份特殊的女人跑来了这里,要当一个被人取笑践踏的丑角,你真的有可能一无所知? 楚湛,在今晚的饭局上,和你们楚氏交好的港商白老板真是在无意中提出要请所有人来天堂的,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你的特别安排? 温潇只不过是你向我挑衅的一个道具而已,你冷眼看着她穿这一身丑陋怪诞的衣服,在舞台上做着羞辱意味十足的表演,为的是什么?你难道不是想通过她来羞辱我? 你嘴上说对她有意思,却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姓杜的羞辱了那么久,直到她要承受不住压力时才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话,你心里在算计什么? 让我猜猜,你一定是算好了,你在这时候为这蠢女人说一句话,她一定会加倍的感谢你,记住你的好,对不对? 还有,演出结束后,就算那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没有说出她的名字,你也会用别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她就是温潇,揭露她的身份,让大家都知道这个看不出真面目,任人作践的小丑到底是谁。 你让这女人越惨,就越衬得你挺身而出的作用越大。你是在利用她,利用她的伤痛和弱点。” 左愈的话无情地泼醒了我,就像夏夜里盛在热汤里的一块冷冰。 然后,我看到楚湛仍旧轻笑着的神情,他笑得是那么漫不经心,不屑于做任何解释,就好像左愈刚才只是在评价天气而已。 比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一样优雅又给人威胁感觉的左愈,楚湛看上去永远都是那么松弛随意,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起那句话—— 温润如玉佳公子。 可我远远看不透他的内心。 楚湛没有避开我的目光,看着我,笑着说: “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明察秋毫的左先生,但就算我这么做了,又怎么样?” 左愈的眼里一冷。 “这不过都是争夺女人的一些小手段而已,我承认,我确实不善良。”楚湛眼里的笑意不减,仍旧明亮,却让我有了寒意,“温潇,我告诉过你,我不屑于说假话,我跟你说的,都是真心的。” 我看着楚湛,一时间竟认不清他这个人了。 “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这句话也是真心的。” 说出这句话后,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光彩夺目,让我的意识如同暗室里行将熄灭的烛火,有片刻摇曳。 忽然,我的腰间一痛,是左愈的双手加大了环住我腰身的力度。我看到左愈的骨关节泛着青白,用力得指尖都已渗出了血。回过头看他,见他一张脸白得像是生了能要人性命的重病一样。 “温潇,听见了吗,楚少要你当他女朋友呢。”察觉到我在看他,左愈露出了嗜血的笑,让我心惊,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告诉他,你配吗?” 我配吗? 这就是左愈说的诛心话。 “别忘了,你身上背着一条人命,还欠着温霏一颗肾,该还的罪孽都没有还清,你根本就不是自由之身,哪来的身份去做楚少的女朋友?如果不是因为温霏要做移植手术,你还有八年的监狱生活,又怎么有机会在监狱外搔首弄姿,不安分的*男人?” 左愈看着我,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无情的嘲弄。 我的心彻底冷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向左愈低头,我要让他知道,即使我再卑微,也不是他随意处置玩弄的玩具。 咬咬牙,我不顾左愈手上的力道,抬起头,对楚湛说: “楚少,我不能答应你,做不了你的女朋友,就像左先生说的,我还有债要还,不是自由身。但我恳求楚少能收留我在天堂工作。” 左愈在我耳边怒道: “谁允许你留在这个鬼地方了?你就这么下贱,愿意做被人取笑的活?” 即使是再下贱的工作,也是我凭着自己的体力一点点挣到的钱。我不愿再回到左宅,接受左愈的施舍。 我没有理会左愈,只是请求楚湛道: “我知道楚少从不缺女人,也不认为自己有哪里能被楚少看得上,但既然楚少自己说对我感兴趣,我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付给楚少收留费,只求楚少能让我留下。不当表演者,让我当清洁工去刷马桶,我也要留下。” 第三十六章 这个女人随你怎么玩 楚湛在短短的愣怔后,仍旧云淡风轻地扶了一下眼镜,笑着说: “好,看在你求我的份上,我答应你。” 然后,我没有再看左愈的脸色,任凭左愈还抱着我,使劲全身力气,一步步地朝后台走。 “左愈,你好歹也是左氏集团的当家人,是沪城最有前途地位的商界巨鳄,就算不要你个人的脸面,也得顾及左家的名声吧?” 就在左愈抱住我不放时,楚湛对他冷嘲热讽: “如今大名鼎鼎的左先生像个耍赖的小孩一样抱着你嘴里肮脏下贱的女人不放手,简直贻笑大方。还是说,你在口是心非,在你眼里,这个女人对你的意义,已经远非如此?” 楚湛的话成功地让左愈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左愈拖着我的力量没那么大了。 “难不成,你已经爱上这个女人了?否则,你为什么不肯放手?我不相信,你这样纠缠她,只是为了让她赎罪。” 在我身后,楚湛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也让我的脚步一顿。 然后,我听到左愈低沉的嗓音发出轻蔑的笑声。 “呵,我左愈今生今世不会爱上这个卑微下贱的女人。谁说我不能放手?你想玩和我抢夺所有物的游戏,可我没兴趣应付这么无聊的事。这个女人,我不要了,送给你了。” 那个冰冷的声音,笃定又华丽: “只要三个月后,我还能拿到这个女人的肾,随你怎么玩她,都和我无关。” 到了后台,我忍着身上的酸痛,和心里的悲哀,快速地脱下演出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有人在我蹲下去整理裤脚时,踹了我一脚。 我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回过头去看,发现踢我的人就是趾高气扬的洁西卡。 “刚才在台上,你被左先生和楚少叫住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了不得的来路呢。”洁西卡此刻又恢复了之前的自信神情,对我露出嘲讽的笑,嚣张至极地叉着腰说,“但没想到,你居然如此不开眼,得罪过大名鼎鼎的左先生。” 我的发丝凌乱,遮挡住了我的视线。只看到她模糊的人影,在灯光下晃荡。 “我就说嘛,你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凭什么能让左先生那样的男人喜欢你?” 洁西卡抬起她穿着恨天高的脚,十二厘米高的鞋跟尖锐得像是利器,和我的脸只有一寸之遥。她张扬地笑着,烫着火红的发刺痛了我的眼睛。 “刚才左先生的话,我可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说了,随你怎么被玩,只要还留着一口气,能做器官移植手术,他就不管。你说我这一脚下去,把你这本就难看的脸踩得破了相,等你再见到他的时候,他会不会更厌恶你?” 她恶劣地俯视我。 “洁西卡,你还是没听清楚左愈到底说了什么。” 换回常服的黛西伸出穿靴子的脚,将洁西卡的高跟鞋从我脸上挡开,对她冷笑道: “左愈刚才说的是把她送给楚少,随楚少怎么玩。楚少这两个字,你听漏了?你又是什么东西,给自己加什么戏,这里哪有你的事?” 洁西卡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黛西: “也不知道这里又有你什么事,我教训她,又轮得到你来管闲事?哼,你不用拿楚少压我。难道你真以为楚少对这女的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说着,洁西卡伸出兰花指,指着我的脸说: “楚少在左先生面前那么说,为的是刺激左先生罢了。现在左先生说不要这个贱女人了,楚少又怎么还会对她感兴趣?你没看到刚才楚少听说左先生不要这女人了,立刻就变了脸色,没再看这女人一眼吗?” 她越说越起劲,又大声道: “刚才在女人下台时,楚少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说。以楚少看上女人就绝不等待的个性,如果真对她有意思,早就把她带走共度良宵去了,也亏这女人能不要脸到那种地步,还说要拿自己的身体给楚少做收留费,还真以为楚少能看上她呢。” 洁西卡的这句话引起了其余女郎们的哄笑,安妮嘲笑道: “不是我说她,就这女人,她就是在天堂白给男人睡,也没有男人愿意。弄不好,她还要倒赔很多钱,别人才愿意碰她一下。” “安妮姐,这你可说错了,来天堂消费的男客人哪有缺钱的,就这女人的穷酸样,谁会为了要她的那几个破钱,就和她发生点什么啊,哪有那么傻的客人。” 我听着她们的冷言冷语,从地上爬起来。洁西卡却还不肯放过我,还要伸手推我,黛西挡在我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大家都是天堂的员工,何必呢?她又没碍着你什么事,你就这么恶毒,还是不是人了?” 黛西冷艳的脸上显出憎恶的情绪。 洁西卡不服气,还要和黛西争吵什么,偏偏这时候,冷着脸的季经理走进了后台。 “吵什么?”他冷淡地扫视了一遍瞬间安静下来的所有人,然后对站在最前面的洁西卡说,“你刚才在台上的表现,很糟糕,老板看了后,很不满意。” 洁西卡瞬间变得慌张起来: “季经理,我没做错任何事啊。杜老板让我做的事,我也都做了,我更没得罪客人,明明是这个女人没有眼力见,凭什么对我不满意?” 季经理冷得掉碴的眼睛注视着她,冷声说: “就凭你这句凭什么对我不满意。楚少是天堂的老板,他的意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揣测?而且,你在台上那副着急让同事倒霉的样子,也让人恶心。” 然后,他不再看着洁西卡,而是对所有人说: “天堂虽然不是让你们清白做人的良善之地,但也有规矩和原则,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欢迎恶毒肤浅的员工,如果谁还有下次,就滚出天堂——这是老板的原话。” 洁西卡的脸色苍白无比。 季经理转而将目光投向我,还是用原来的口气,不轻不重地对我说: “温潇,老板让我带话给你,天堂里的任何职位,你只要想干,就可以干。以后,天堂不会再有丑角了,这个职位已经被取消。还有,如果你想找他,就拨打这上面的电话号码。” 第三十七章 我想让你变得痴傻 他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一窜数字。我把纸条收在口袋里,心里却下了决心,只求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三个月的时间。 季经理离开后,他的那些话起了作用,别的女郎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嘲讽我了,她们一个个都对我避若蛇蝎。我心里苦笑,被孤立也好,这样起码能少些是非。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帮我说话的黛西道过谢后,一个人走向位于六楼的宿舍。 这些和我一同表演的女郎好像都不住在天堂的宿舍,而且她们还有客人要陪,现在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但对她们来说,这个夜晚刚刚开始,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天堂规定,普通的员工一般情况下不许坐电梯,因此我走在无人的楼梯间,拖着隐隐作痛的膝盖,缓缓往六楼爬。 一双冰冷的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头,就被人用白色棉布捂住嘴。这块棉布被可以让人昏迷的药物浸过,我在瞬间失去意识。 等我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身处在漆黑的陌生房间里,嘴上被贴了胶带,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看你惊讶的表情,一定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见面吧。”穿着淡粉色连衣裙的温霏甜美地笑着,对我扬了扬手里的针/筒,缓缓道,“你好像不是很想见到我,可是,我却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到你了。” 那股药劲还没过去,我的脑里一片昏沉,却只能竭力思考着眼前的状况。 温霏怎么会出现在天堂,还是说,我已经在昏迷中被转移出天堂了?是她雇人把我弄晕的?为什么? “看你的眼睛,你好像有很多话想问我。” 她笑得甜美至极,却让我一阵恶寒: “我们姐妹一场,虽然关系不太融洽,但在你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我也不愿意让你不明不白。这样吧,我把堵住你嘴的东西拿掉,但你不许乱叫,否则,你的墨墨就会替你受到惩罚了。” 恶毒的女人,又拿温墨威胁我。但她又彻底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她知道,我为了墨墨的安危,一定会配合她的要求。 她一把扯下我嘴上的胶布,动作粗暴。我顾不得胶布的黏性被强力撕下的痛楚,一口吐出嘴里的棉布,哑着嗓子问: “你又想干什么?” 听到我的话,温霏笑了,狰狞的恨意在她眼里浮现,她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应该是我问你,你又想干什么?”她恨声道,“你究竟对左愈下了什么迷药,让他变得越来越在意你?还有那个楚湛,你又是怎么勾搭上这种级别的奸夫的?” 我看着她因嫉妒而发狂的面容,在这样被动的环境中,忽然有些可怜她: “温霏,你自己心思不干净,就偏激地以为别人和你一样动机不纯。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没你那么大的本事,就算我动机不纯,也不能让男人把我奉为女神,悉心爱护。” 这些话奇异的安抚了温霏,她很快平静下来,再次甜美地娇笑,用甜腻的声音说: “你说的没错,左愈是怎么折磨你的,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这个楚少,他也不过是拿你取乐,你真以为,他能保护得了你吗?” 我看着温霏,越发意识到和她没什么话好说,她已经恶毒的无可救药,像个魔鬼一样,失去了人性。 “不过,你太不让我省心,”说着,温霏的神情又变得狠戾,“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有必要这么做。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说,现在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吗?”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只要我把这针/筒里的药注射到你体内,就能让你的神经错乱,让你变成没有思想的痴傻之人。你变傻之后,更容易被我操控。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你会*左愈哥哥,坏我的好事了。” 温霏笑得如此开心,就好像她要做的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她笑容里的恶毒冷意,加上还没过去的药效,让我的意识一阵恍惚,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我入狱的那个雨夜。 当时,在左愈看不到的地方,温霏也是这么看着我,对我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童年时曾和我一起玩耍的同卵双胞胎妹妹,这个在世界上本该和我最亲近的人,竟变成了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将我害到如此境地,毫不留情。 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要这样呢,我们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啊。别人都说同卵双胞胎之间有这超出寻常的感应,那种感应是亲情的最高形式,可是,我注定不能在温霏身上找到亲情的痕迹了。 “温霏,你知道吗?谎言就是谎言,就算你能骗得了左愈一辈子,骗得了所有人,也骗不了自己。” 我在昏暗的灯光下,镇定又绝望,死死地盯着温霏的脸,心里再感受不到一丝畏惧,用赴死般的决心对她说: “你永远都会记得,左愈对你的爱,始于一个谎言。为了维护最开始的谎言,以后的每时每刻,你都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谎,久而久之,你和左愈的爱情就成了你此生最大的谎言。这个过程无止境,你害了我,沉沦在其中,却永远都得不到救赎,直到死亡把你和左愈分开,你才能解脱。” 啪的一声,我感觉天旋地转,嘴角渗出血迹,就像脑内有什么东西断裂了那样痛。 “我真该把你这张嘴,用针脚缝上,缝得密密实实。”温霏收回她打了我那一耳光的手,充满恨意地对我说,“但是那样做,就会被左愈看到,他就会干预这件事,调查这是谁做的。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我不能为了折磨你就让他觉得——我是个坏人。” 真是讽刺。 真正把坏事干尽做绝的人在左愈心里是纯洁无瑕的白月光,而被他的白月光栽赃陷害的我,却是罪无可赦满身污点的罪人。 左愈,你马上就要满意了,你的白月光,你要细心呵护的爱人,马上就要把我变成痴傻之人。 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因为我的下贱而愤怒,也不用费心让我赎罪了。 “温霏,我想再看一眼墨墨。” 唯有温墨,还是我心中唯一不变的牵挂。我迫切地想要见他,看他挥舞着圆滚滚的小拳头,再看一眼他年幼可爱,胖嘟嘟的白脸。 等到温霏把这种药注射到我体内后,就算温墨日后有一天会到我的面前,我恐怕也认不出他了。 “你是在乞求我吗?你的母爱还真让我感动呢,可是,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要求?你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 温霏得意地笑着。她的眼神告诉我,她非常享受这种折磨我的感觉。 “看在你和我一样生而为人,也是女人的份上。” 我闭了闭眼睛,无视她恶毒的嘲讽,卑微又坚定地乞求。 “温潇,你闭嘴,谁和你一样?我和你不一样!” 温霏忽然发怒,又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对我怒吼道: “你从小就身体比我健康,而我一直都在不停生病,这都是被你这个命里带脏的东西克的!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得血癌?都是你克的!还有,凭什么你就可以怀孕生孩子,而我,却不能生育?” 我看着她扭曲的面容逐渐变得悲哀起来,悲哀得像是在哭泣,却又因极端的仇恨而面目可憎。我们的关系确实已经彻底崩坏,她恨我恨到极致,我看到她这个可恨之人的那一点可怜之处时,也不能对她生出哪怕一点点的同情。 “凭什么,我和你是双胞胎,你就能给左愈生孩子,而我不能?你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没有生育功能是怎样的悲剧吗?妈说你是报应,是投胎到温家的灾星,不是她的女儿,她怀的只有我一个女儿,妈说得一点没错!” 她仍在叫嚣着,双目赤红,没有平日里一点娇美清纯的影子,那些爱慕她的追求者看到此刻的她,恐怕都会做噩梦。 “是你夺走了本应属于我的东西,夺走了我生育孩子的功能,也是你,让我像被诅咒了一样患上血癌。你的出生,就是原罪。温潇,我现在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毒蛇一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要随时吐出毒液将我浑身上下腐蚀得只剩残渣。 我早就明白她有多恶毒,却没想到她居然能恶毒得如此义正言辞。 明明是她夺走了我的经历,我的孩子,我的爱情,我的清白,还要夺走我的器官,如今她却说这些东西本就是属于她的。 “想见你的温墨?做梦!你放心吧,他永远都不会记得世界上有你这样一个可悲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是他的亲生母亲。在他那傻得可怜的小脑瓜的记忆中,他的母亲就是我。 不过,等他长大一点时,我会告诉他,他有一个悲哀恶毒的阿姨,这位阿姨被众人羞辱,被人用鞋底踩脸,在寒冬里被剥光了衣服往身上泼在脏水,而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我会把你所有的丑事都告诉他,让他一想起你就厌恶至极。” 温霏笑着,猖狂至极,手里的针/筒一点点逼近我。 “本来我可以雇人把这里面的药物打入你体内的,那样的话,我只要远程遥控这一切就可以了。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冒着更大的风险,亲自做这件事吗?” 她轻柔的声音落在我的耳里,却是那么渗人。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一点点的丧失神智,变成白痴。” 我的瞳孔放大,这是本能的反应。闪着寒光的针尖离我越来越近了。 第三十八章 节外生枝 但针尖最后在离我的皮肤还有一毫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 昏暗的灯光中,一个面目熟悉的中年男人跑到了温霏面前,对她紧张地说: “我们要赶紧转移地点,天堂不知出了什么事,姓季的那个经理正在带人检查内部,他们正朝这间废弃仓库赶过来。” 我意识到自己还在天堂,不过是在天堂荒废的后院边缘,这间仓库因为废弃已久,根本无人打理,实在是再好不过的藏匿秘密的地方。 温霏白皙的脸上终于显出了几分慌乱,她咬牙道: “林叔,你保证过在这里动手,只要不留下痕迹,就不会有人知道这是我们做的,还保证不会有任何疏漏,现在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小姐,这是突发情况。” 被她称作林叔的人,就是温家的管家。我对他印象深刻,因为他深得我父母的信任,对温霏异常疼爱,对我冷淡至极。 原来,温霏这次的行动是得到了温家的支持。 我浑身冰冷,想到之前在左氏的医院,温夫人和我不欢而散时对我说出的那句话——别怪我狠心,你给我等着。 看样子,我现在已经等到了她的狠心。 想到亲生父母居然会支持温霏对我进行的这么恶毒的计划,我越发觉得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就像一个荒谬的笑话。 “给我起来!” 林叔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前,毫不掩饰脸上的憎恶,一把将手脚被绑的我从椅子上拽起来,恶狠狠地威胁我: “如果你敢挣扎,我不介意直接把你的手脚剁掉。现在,乖乖跟我们走,别发出一点声音。” 温霏却一把拽住他,脸上的怒意仍旧没有消散: “先把药给她注射完不是更好?我连一刻都忍受不了这个贱女人还好端端地活着的事实!” 林叔摇头,飞快地说: “注射药物的过程很缓慢,必须要处在静止的环境中,如果我们在把她带走的途中给她注射药物,会导致药效发挥不好。如果把她留下,在药效没注射完成前,天堂的人就会到这里,她会得救。” 温霏憎恶地瞪了我一眼,把我踢倒在地,命令林叔道: “把这女人带走!” 我在林叔和另一个壮年男子的挟持下,被快速地推搡着往一辆面包车上走。 “小姐,你先坐等在外面的轿车离开,这里交给我们。”这样紧急的时刻,林叔还不忘了关心温霏的身体情况,他是真心疼爱她,“夜里风太大,吹坏了您的身体,会着凉的。” 林叔不愧是我父母最忠诚的亲信,他和他们一样,都极度偏心温霏,虽然我和温霏是长相极度相似的同卵双胞胎,但他们偏偏都溺爱温霏,发自内心的纵容她放任她,而我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温霏再次仇恨地瞥了我一眼,没有回应林叔善意的叮嘱,转身就走了,头也不回地在冷风中扔下一句: “如果过了今晚,这个女人没有变傻,林叔,我会很生气。” 我侧过头看着温霏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凄凉。 此时此刻,这里除了要绑架我的林叔和他的帮手之外,根本就没有别人,我没有逃脱的机会。 难道,我真就只能乖乖地上了那辆面包车,然后迎接不公平的噩梦吗? “宝贝,你真漂亮,身材也够好。跟哥哥走吧,哥哥是大老板,每个月给你十万元,包养你,这样你就不用累死累活的讨好客人了——” 一片黑暗中,一个有些猥琐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树丛中好像有人! “你要是敢说一个字,害我们暴露,我就直接弄死你,还有你生的那个贱种,他也别想活。” 林叔察觉到了我的异动,在我耳边威胁道。 为了温墨,我只能咬着牙不说话,内心无比煎熬。 如果就这么被推上那辆面包车,就等于放弃了生而为人的意义,我虽然想活下去,但不想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下去。可如果选择挣扎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温墨还在他们手里,以温霏的毒辣,真的干得出毫无人性的事。 似乎是忌惮树丛里的人,害怕对方忽然走出来目睹他们的罪行,让他们的计划节外生枝,林叔焦急地看着树丛,却不敢妄动,正在寻找机会,在确保不会暴露的情况下带我上车。 “杜老板,你也太抠门了吧?”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那声音很好听,但不是一般女性的娇柔,有些低沉,甚至有一点沙哑,却仿佛能在人的心中挠痒一样,冷傲中带着挑逗的魅惑: “如果碰到阔气的客人,我在天堂干一个晚上,就能拿到十万小费,甚至不止这个数。如果你愿意每天给我十万,我或许会考虑。” 大概是怀里的佳人确实太过妩媚动人,脾气不好的杜老板闻言没有生气,只是笑骂道: “你呀,真是个拜金女,拜金拜得如此厚颜无耻!如果是别的女人跟我说这种话,我早就给她一巴掌,让那臭不要脸的东西有多远滚多远了。可是你嘛,嘿嘿,看在你这张脸和这身段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林叔在我耳边低骂: “男盗女娼的下流货!这个会所还有脸起名叫天堂,真不是正经人该去的地方!也只有你这种下贱之人,才主动往这种地方凑。” 我在心里冷笑,人家就算是男盗女娼,你又干净到哪去了?你这个正经人,现在不是正干着害人不眨眼的恶行吗? 再说,人家男盗女娼,也是你情我愿的谈着价码,而你这个正经人,却视别人的性命为无物,为了自己的利益喜好,干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毒之事。 “杜老板,我在天堂混这口饭吃,有的可不只是这张脸。” 魅惑的女声撩拨着听者的心弦: “你送了我这么多礼物,追求了我这么久,可不只是为了请我吃顿饭那么简单吧?我知道,你想要回报,谁让你是商人呢。” 杜老板猥琐的笑声从树丛中传出....... 林叔冷声道: “这两人现在顾不上别的事,快趁现在,把这个女人弄上车。” 他们推搡着我,将我往车上带去。 “你真是我的宝贝——” 忽然,大肚便便的杜老板在一阵嬉笑声中跌出了树丛,紧接着,在林叔和另一个助手猝不及防愣在原地时,我看到冷艳的女郎走出了树丛,朝杜老板抛了一个傲慢却又风情万种的媚眼。 这个媚眼是否迷倒了杜老板我不知道,但我要感谢它,因为这一眼,冷艳的混血女郎发现了我。 “温潇,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情况?” 黛西的脸色在刹那间变了,她在幽暗的月光下看出我身陷险境。 挟持着我的林叔低骂了一声,在情急之下飞快地把我忘车上带,但就在此时,我远远地看到了远处的身影,那好像是天堂的一队保安。 我侧过头,刚好看到林叔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之情。最初的欣喜很快就消失不见,我马上意识到,即使黛西发现了我也无济于事。 蒙着脸的林叔和他的助手不怕别人看到他们的真面目,也显然没有把一个弱女子放在眼里,更加急促地把我往车上拖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还是难逃噩梦般的下场时,出乎我的意料,黛西踩着高跟鞋飞快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一时间,冷风里传来杜老板后知后觉的变了调的惊呼。 “放开她!” 黛西手中的鞭子伴随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地朝着林叔的脸甩去,他惊叫了一声闪开,乱了阵脚,松开了挟制着我的手。 我的手脚被紧紧的捆绑,在一片混乱中奋力向前方跌去,强忍着膝盖落地时的剧烈疼痛,咬着牙竭尽全力地朝前方爬去。 在我身后,黛西将手里的鞭子甩得虎虎生威,林叔和他的助手这两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竟然被困住了,一时不敢向前。 黛西在舞台上表演时,手里也挥舞着鞭子,但都是做一些暗含着邀请的动作,可现在我才发觉,原来她手里的鞭子也可以这么有力量。 当林叔见到我奋力往前爬,离他们越来越时,林叔不顾鞭子抽在脸上身上的疼痛,朝黛西扑了上去,一巴掌将她撂倒。黛西重重地摔到地上,喉咙里发出痛呼。 “死女人,给我回来,你还敢逃!” 林叔愤怒地叫着,双手抓住我的身体,粗暴至极地把我往后拽。出于本能,我拼了命的挣扎。 但我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牢牢捆住,让我浑身麻醉无力的药效还没彻底过去,而林叔的力量本来就比我大得多,无论我如何反抗,还是在绝望之中,一点点的被他往车上拖去。 “你逃不掉的!” 黑夜里,林叔的声音疯狂又可怖。 第三十九章 快逃! “啊!” 那个死死压制住倒在地上的黛西,不让她捣乱的男助手忽然发出惨叫。 在情急之中,黛西狠狠地咬了他的手。 这一口连血带肉,狠戾无比。 “该死的臭女人!” 助手止不住的哀嚎,再也没办法去管挣扎着站起身朝我奔去的黛西。 慌乱中,我看到黛西使劲浑身解数,拼了命般拉住林叔,无论林叔怎么打她踹她都不放手,她此刻毫无在舞台上时魅惑众生的风情,风度尽失披头散发,连拉带扯,死死地拖住林叔。 “温潇,快逃!往保安那里爬!” 她的嗓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破我的耳膜,却给了我力量。我含着热泪,拼了命的朝保安越来越近的身影那边爬。 “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了!” 林叔被黛西死死地拉扯,还在尖叫着让男助手留下我。 我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地朝前爬。 就凭黛西为我挺身而出的情意,也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带上车! 但缓过劲的男助理还是扑到了我身上,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现出狞笑,拽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后拖。 “不!” 我绝望地大喊。 这时,趴在我背上的男助理忽然闷哼一声。 抬起头,我发现挺着大肚子的杜老板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狠狠地踢了男助理一脚。 “臭小子,就你那脏手也敢碰黛西,害得本老板的好事干到一半被打断!你知道本老板花了多少钱,送了多少礼物,才把那大美人约出来办事的吗?” 杜老板含混不清地骂道。 就当回过神,从地上爬起的男助理要再一次把我往后拖时,保安队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 “走!” 我听到林叔咬牙切齿的声音。 在面包车经过改装的引擎的呼啸声中,林叔和助理坐上车绝尘而去,徒留一地狼藉。 季经理在保安队之后赶到,他阴沉着脸,看着倒在地上喘息不已的我和脸上带伤的黛西,冷声说: “这帮贼人居然敢闯进天堂的地盘行凶,天堂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黛西抹了一把脸上的伤,走到我身边,为我解开身上的绳索。 “黛西,我——” 我抬起头,望着黛西挂伤的脸,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她。如果不是黛西为了毫无干系的我挺身,我现在已经身处在林叔的面包车上,或许已经变成白痴了。 在这样大的恩情面前,一句谢谢,实在太微不足道。 黛西的语调还是冷冷的,她看着我活动因为被绑了太久而麻木的手腕和脚,淡淡地说: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 我有些愣怔地望着她。 “就算你要谢我,凭你现在这种悲惨的处境,又能谢得了我什么呢?”她看着我,忽然露出了有些哀伤的笑容,“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一定有非常不堪的过往,才会放下尊严,到天堂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很像以前的我,所以才会忍不住为你说话。那个时候,我也像你一样被万人唾骂,被人抛弃,可没有一人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我。” 短暂停顿了一下,她闭了一下眼睛,接着说: “所以,我帮你,其实只是在变相的弥补过去的伤痛罢了。温潇,我是为了我自己,你不用谢我。” 但我还是认真地对她说: “谢谢你。” 虽然我明白,这一句谢谢什么用也没有,但我现在只能说出这句无力的话,非如此不可。 我现在确实一无所有,可我暗自下了决心,如果日后她有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尽全力回报她。 因为黛西是我在出狱后,遇见的第一个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帮助我的人。 “不过,黛西,有件事你需要解释。” 季经理的目光落在黛西身上,再次开口: “刚才有人举报,有人不顾天堂的规矩,和顾客达成私底下的交易,还会跑到天堂已废弃的后院去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也是我今晚带人搜查这里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皱着眉又看了我一会儿,摇头道: “却没想到,这一搜查不仅撞到了黛西和杜老板的好事,还意外的看到了一出绑架案。” 黛西的面色变得十分阴冷,她沉默片刻,然后低头说: “我确实和杜老板在私底下达成了交易,触犯了天堂的规矩,您处罚我吧。” 我想为黛西说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越发痛恨自己是个人微言轻的弱者的事实。 黛西刚才为了救我,明明看到保安已经往这边来了,却没有为了自己的利益离开后院,而是选择留下来拖住林叔。 “黛西,你也是天堂的老人了,应该清楚,私下和顾客达成交易,这意味着什么。”季经理的眼里闪过冷光,“老板说过,禁止天堂的员工和客户达成私下交易,这是原则,既然你违反了天堂的原则,那好,你被开除了。” 我看到黛西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但她只是倔强地低着头,一句话都没为自己辩解。 “季经理,按照天堂的规矩,这种情况不仅要把她开除,是不是还要没收她违规所得的钱呀?” 这时,一头张扬红发的洁西卡慢慢走来,向季经理抛了一个媚眼,用令人作呕的甜腻声调说道。 “洁西卡,是你向季经理举报我的?” 黛西冷冷地看着得意洋洋的洁西卡,低声说。 洁西卡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做作地往后退了一步,娇笑道: “你好凶,我好怕啊。是我举报的你,那又怎么样?本来就是你自己做了违规的事,我可没逼你出来卖,你自己不要脸,还装什么酷?” 说着,她又对季经理说: “经理,必须要按照规矩没收这个女人违规所得的钱,不然,我们天堂的姐妹们就会觉得不公平了。” 季经理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黛西说: “天堂会调查你的收入情况,如果有问题,会罚款。” 黛西是为了救我才会被季经理抓了个现行的。 咬了咬牙,我掏出口袋里的纸条,看着上面写的那一串数字,决定拨通楚湛的电话号码。 即使明知自己只是个笑话,是楚少可有可无的一个乐子,为了黛西,我也要试着向楚湛求情。 第四十章 做我的情人,这是求我的代价 “你刚才看到了我和那个姓杜的男人的画面,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在天堂工作的这些女郎,虽然干得也都是卖笑讨人欢心的工作——但她们多数人还守着最后的底线。就连欺负你的洁西卡,她在这方面也比我干净。” 和黛西一起走在回天堂化妆室的路上,黛西忽然打破沉默,主动开口说: “而我,却干着世人不耻的事,违背原则,没有底线,只为了他们口袋里大把大把的钞/票。 我看着她美艳的眉眼,认真地摇头: “你不脏,一点也不脏。” 黛西苍白的脸上,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难看的苦笑: “因为我刚才救了你,你才这么说。” 我更认真地否认: “不完全因为你救了我。” 她停下来看我。 “在这个世界上,我不觉得谁有资格评论别人是干净还是脏,最起码,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 我看着她的脸,苍白却用力地说: “之前在上台时,你对我说过一句话,都是为了生计。我也承受着别人的辱骂和异样的眼神,做着在世人眼里下贱无比的工作,任人践踏,可说来好笑,我仍旧不认为自己是肮脏的,我仍旧可笑地坚信,别人没有资格说我脏。 黛西,你比我美丽,比我有勇气,你在我眼里——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黛西仍旧只是看着我,沉默着不发一言。 但是,或许是我的错觉,她看我的眼里,那双冰冷如水底的眼里,似乎有了一点热气。 快走到化妆室时,黛西有些疲倦地开口,对我说: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为了救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的性命,对方生了一种很费钱的病,需要巨额的开销为她续命,那个人是我的母亲。医生说即使我一直给她花钱,她或许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我就是不能放弃她。” 她在我要说些什么时,又轻又淡地笑了: “发生在我身上的,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不要为这样的故事感动,听过就算了,因为我们这些弱者的眼泪,一文不值。” 我站在天堂公用的电话座机前。 在拨出楚湛的电话号码之前,先拨出了一直被自己烂记在心中的另一个号码。 “是我,我找温霏。” 这是温家的座机号码。很快就有人接起了电话。听到我的声音后,对面一顿,然后在一阵急促的声音过后,我听到了温霏咬牙切齿的声音: “贱女人,你的命可真够硬的。” 我垂下眼眸,冷静地说: “你没有动墨墨,是吗?” 温霏冷笑了一声,反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动那个贱种?没准,他现在已经不喘气了呢?”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我握紧拳头,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因为如果你真的对墨墨做了什么,你早在接电话的第一刻,你就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了。” 温霏的笑声变得更肆意疯狂了: “没想到,你还不算蠢。” 我接着说: “温霏,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今晚的事我不会对别人说,不会透露你的秘密,你别对墨墨下手。对他下手,对你也没好处。” 她恶毒道: “对我有好处?我怎么不知道?” 我竭力压下心里的情绪,平静地告诉她: “墨墨活着,他就是世界上和你血缘关系最亲近的孩子,血脉连心,一个和你有血缘的孩子,总好过随便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你不能生育,等你嫁给了左愈,成为左氏的夫人后,家大业大的左氏不可能不需要继承人,而墨墨是你从小养大的,他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难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对着一个抢走我亲生孩子的恶毒女人,讲述抚养我的孩子,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墨墨会对你忠心不二,在他心里,从小把他抚养长大的你就是他唯一的母亲。他会让你成为左氏最尊贵的女人,你不仅是这一代左氏当家人的夫人,还会成为下一代当家人的母亲——” 温霏忽然打断了我: “够了,这些事,我比你更清楚。” 随即,她又冷笑起来,在我被她笑得心烦意乱时才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温潇,左愈知道温墨的存在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吃惊道: “什么?” 温霏冷冷道: “你的运气真是够好。就在我让你变成傻子的计划功亏一篑时,左愈去了温宅看我,他知道我离开医院,以为我是要回家和爸爸小聚,结果发现我没有在家,爸爸告诉他我去了画室,才让他打消疑虑。” 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 “但是,照顾温墨的那个老保姆一不留神,居然让温墨从侧屋跑了出来,刚好在草地上被左愈撞见。不知道为什么,左愈明明不知道这孩子的真实身份,却出奇的喜欢他,还问佣人这孩子是谁。” 我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但下一秒就听到温霏说: “好在那个佣人够机灵,说这是温家旁系送来的孩子。爸爸见左愈知道了温墨的存在,就趁机告诉左愈,这孩子现在由我抚养,是我的养子。” 虽然在左愈的认知中,我的亲生孩子成了温霏的养子,这件事让我难以不膈应,但一想到温墨成了公开的存在,以后不会再面临被温霏轻易处理掉的风险,心里又止不住的高兴。 温霏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情,立刻对我泼冷水: “你别太天真,我是温墨的养母,这孩子现在仍处于我的掌控之中,如果你敢有任何不安分的举动,我不介意让这孩子因为意外死掉,然后在葬礼上为他掉几滴眼泪。” 我着急道: “温霏,我只有两年的生命了,这件事你不是知道吗?身为一个母亲,我有什么理由在弥留之际不顾自己孩子的前程——” 温霏冰冷的声音再次打断了我: “左愈很喜欢温墨,他说等我和他结婚之后,他会让温墨成为左氏唯一的继承人,这是对我不能生育的补偿。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让你做好准备,不要在看到左愈收养温墨的事情登报后,像个蠢货一样对左愈说不该说的话。” 我的心既苦涩又欣喜,苦的是我的孩子不知道我这个母亲的存在,喜的是墨墨真的能拥有光明前程。 “温潇,记住,管住你的嘴——只要你守住秘密,在你去世之前,我们可以相安无事,你的孩子也能好好活着。” 说完这句话,温霏挂了电话。 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等胸中复杂的情绪平息下来,才拨通了楚湛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当我以为楚湛不会接时,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出: “温潇,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还没等我把求情的话说出口,他就不容拒绝地说: “让季经理派人送你去绿荫路的希尔顿酒店,我在顶层的总统套房等你。” 然后,他挂断电话。 我没有选择,只好坐上季经理安排的车辆,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中前往酒店。 在酒店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手足无措地走进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楚湛穿着黑色的睡袍,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红酒味,他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来。” 他伸出左手,对我勾了勾手指。 这样轻佻的动作,换一个人来做,就会显得轻薄至极。可他坐起来,却是那么好看。 “楚少,我这次来,是想为一个人求情。” 走到他身前,我硬着头皮说。 楚湛对我的来意似乎并不意外,他晃了晃拿在右手的高脚杯,轻笑着说: “你还真是直率,一进门就直奔主题,连句客套话都不说。这样和人交流,可是会吃亏的。不过,我就喜欢你的直率。那我也直率地告诉你,向我求情,是要发出代价的。” 他琉璃般透彻的凤眼落到我苍白的脸上,带着令我面颊烧起的暧昧。 “请楚少明言。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事,我一定做到。” 我抬着脸,坚定地说。 “呵,我是个聪明人,不像你的左先生一样是傻瓜。我让你付出的代价,既然是你能付得起的东西。” 楚湛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富有侵略性起来: “你想给别人求情,可以,但你要先答应,做我的情人。先别急着紧张,听我说,在我这里,情人和女朋友是不一样的。情人就是女伴,我会宠你,带你去一些好玩的地方。我们之间可以不谈感情,只是互相索取的关系,一时玩乐尽欢,不需要你清白——” 他将我搂入怀中,往我已经羞红了的耳尖上呼了一口热气,勾人地笑着: “答应我,温潇。左愈说他不要你了,但我要你。” 第四十一章 说一不二的左愈反悔了 我闭了闭眼睛,然后点头: “我答应你。” 楚湛眼里的笑意变得更深,他开始啃咬我的耳朵,火热的触感让我浑身颤抖。 “他们不懂你的美,可我懂。”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听在我的耳里,进入我的心里,就像落在松尖上的初雪融化了,化成水,然后滴落在湖面上,泛起细细涟漪。 感觉到楚湛......我闭上眼睛,等着他解开我的衣服,可是,他的手轻轻地停在了我的腰间。 “干嘛露出一份献祭的神情?你以为,我要对你做点什么?” 他好笑地看着紧张的我,嘴角的笑意越发温柔,声音也越发柔和: “你以为我对你的渴望,就停留在...低级趣味上吗?温潇,你应该知道我不缺女人,怎样美丽的身体,我都见过。说实话,你现在很干瘪,很瘦弱,光凭你的身体,远远不够吸引我的目光。” 就在我有些无助地低下头时,他又抬起我的下巴,露出认真的神情,收起笑容说: “你真正吸引我的地方,不在你的身体。我喜欢你极致卑微,却又极致高傲的样子。当你跪在地上,任凭那些人凌辱你时,你总是咬着牙忍耐,哪怕再痛也不说一句求饶的话,在恶意和误解面前不做任何徒劳的解释。” 我好像被他的目光灼伤了,匆忙地移开眼。 他没有像左愈一样强迫我看着他—— 该死,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起左愈。 “你分神了。”楚湛不满地说,“我不喜欢我的情人在我面前,想着别人。” 听到他的话,我才把自己从对左愈的回想中拉出来,有些惊慌地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他对我笑了笑,摆了摆手指,轻笑着回过身去,慢悠悠地说: “放心,我不像你的前任那样粗暴霸道。你刚才忽然想起了他,是不是?没关系,你现在会想起他很正常,但用不了多少时间,我就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你忘了他。” 我又不能停止地想起左愈霸道的神情,那个冷硬的男人总是不顾我的感受,逼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我想起左愈轮廓鲜明的脸部线条,想起他凉薄的唇,炽热的手,偏执的眼—— ........他都是那么凶狠狂热........ 不要再想他了,我痛苦地告诉自己,他已经说得那么清楚,我和他没关系了。 “今晚,你就在这里挑个房间睡下吧。夜深了,你也累了。”楚湛温文尔雅地笑着对我说,“记住,我不会强求你,任何时候都不会。我会等到你自愿和我发生什么时,再和你发生什么。”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时间缓缓地向前推移,距离左愈在天堂的舞台上说出我和他再也没关系的这句话,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楚湛给季经理打了一个电话,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黛西就被留下了。我照常去天堂工作,干得是服务员的活。 我没有告诉黛西季经理改变主意是因为我求情的缘故,但是黛西好像知道我在其中起了作用,但她没有向我问起这件事。别的员工都在议论我和楚湛的关系,她也从不问我楚湛的事。 我们在闲暇时一起说话,黛西渐渐的对我敞开心扉,常对我露出平日里看不见的笑颜。 黛西成了我在出狱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温潇,今天晚上不要再在天堂做服务员的活了。”楚湛打电话告诉我,“今晚,陪我出席一个聚会。” 上次在魏家举办的宴会给我留下的阴影太深,一听到聚会这两个字,我的心就慌张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楚湛。 “不用担心,”楚湛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在我还没说出任何拒绝的话时就安抚我,“这次的聚会只是几个狐朋狗友之间的小打小闹,和上次魏家的宴会性质不一样。” 我换好季经理交给我的衣服,黛西巧手为我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帮我遮住难看的气色。看着镜子里好好打扮过的自己,有一瞬间,我以为回到了三年前。 楚湛带我去的是沪城的另一家高级会所。 在这家会所最好的包厢,几个一看就很有钱的贵公子已经在里面玩起了掷骰子的游戏。 看到楚湛带着我出现,他们露出暧昧的笑。 但令我没那么拘谨的是,这些人没有像其余知道内情的上流社会人士一样,一见到我就露出异样的目光,好像要用目光审判我,显然是楚湛事先和他们打过招呼。 “哟,谁说我们楚少最近眼光变差了,这带来的姑娘不是挺靓的吗?就是身上肉太少。” 一个梳着油头的公子哥对我吹了个口哨。 “白伽明,你的废话也和以前一样多。” 楚湛熟络地坐在这些公子哥的中间,又对我点头示意: “坐到我身边来。” 他的右手环住我纤细的腰,亲昵自然,没让我感到丝毫不适。 我必须承认,楚湛实在是很体贴的情人,会细水长流的浪漫,会尊重我的感受,非常容易让女孩子动心。 如果我的心没有被左愈伤得千疮百孔,在遇见左愈之前就遇到楚湛,一定也会为他心动吧? 正在我想着心事时,被楚湛叫做白伽明的公子哥兴致勃勃地摇着骰子,好似不经意地提起: “你们猜我刚才出去上厕所时,在男厕所里遇见谁了?猜对有奖,今晚的输赢都算在我白少头上。” 立即有人起哄: “白伽明,你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怎么忽然大方起来了?你还能遇见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咱们楚少可是才来,难道是你老爹忽然从欧洲飞回来了,跑这儿的男厕所守株待兔来逮你这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了?” 白伽明呸了一声,又连说了三声“边去”,才道: “可别提我爹,提他晦气,今晚绝对输得底掉。如果我刚才碰见的真是他,那我早被揍得妈都不认识了,怎么还能有命回来。” 一直沉默的楚湛盯着白伽明看了一会儿,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口: “你遇到的那个人,不会刚好姓左吧?” 听到“左”这个字,我猛地抬头。 “嘿嘿,还是楚少你聪明,我们这些兄弟都不如你,也难怪你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成为长辈都忌惮的存在,而我们还是一群只知道挥霍的败家子。” 白伽明笑嘻嘻道: “可不正是大名鼎鼎的左愈左先生吗。刚才包厢里的厕所被阿储那小子占着,我就去了一趟这层的公用男厕所,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左愈冷着一张脸,正在里面打电话,吓得我连尿都憋回去了,赶紧回来了。” 这个白伽明看上去大大咧咧,好像没有任何心计,可我分明看到,他在说这句话时悄悄地抬眼瞥了瞥楚湛,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精光。 “你们说,左愈不会是知道我们楚少今晚要带着他的旧情人来这里,特意寻仇来的吧?” 有人哄笑道。 楚湛脸上似有似无的笑意却消失了。 “在我的聚会上提他左愈的名字,才是扫兴。”楚湛带着几分冷意的懒散声音一响起,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白伽明,我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以后别在我这儿提他——小心我翻脸。” 白伽明变了变脸色,又很快大大咧咧地笑起来,连声讨饶道: “不敢,绝对不敢,楚少可别和我一般见识。” 但就在白伽明还要说点调笑的话时,包厢的门忽然被从外打开了。 “是哪个服务员这么没眼力见?我们没叫你,谁让你进来的!” 一个背对着门坐的公子哥骂骂咧咧地回头,却在看到来人面容的那一瞬没了声。 来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服务员,而是神情冷峻的左愈。 看到左愈的那一刻,我浑身僵硬,想要立刻逃走。但楚湛的手,却将我的腰环得更紧。 冷静下来,我告诉自己左愈没什么可怕的,我和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左愈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遍,目光最后锁定在楚湛搂住我腰间的手上。 “楚湛,我来是为了问你,你给我发的那段视频是什么意思?” 用令人胆寒的眼神盯着楚湛的这只手看了很久,左愈才缓缓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 楚湛露出疑惑的神情,轻笑着说: “还能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给你看看,温潇跟在我身边过得很好,她很幸福,比在你身边时要开心一百倍。” 左愈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那在场的众人早就被冻住。 “你吻了这个女人,深吻,还用手摸了她的腰。”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 “然后,你带她进了卧室,把门关上。告诉我,把门关上之后,你对她干了什么?” 楚湛毫不示弱,故意用暧昧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后对他笑道: “自然是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那是很漫长的一夜,我们都过得很快乐。你放心....她不会受到任何粗暴的对待,我和某些只知道进攻的野兽不一样——” 我不明白楚湛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和他明明没发生过..... 但还没等楚湛的话说完,在我带着恐惧的震惊目光中,左愈飞快地穿过众人,朝楚湛冲来,带着血腥意味用足了力气的一拳朝着楚湛的金丝眼镜上飞去。 楚湛迅疾地站起,躲过这一拳。 “你居然敢动她,你居然敢!她是属于我的!” 左愈像是失去了理智,在一片惊呼声中,赤红着双眼,疯狂地朝楚湛出手,在楚湛富有技巧性却仍显慌乱的闪躲之下,他一拳一拳地打在坚硬的墙上,拳拳都将硬墙打出了裂纹。 从左愈无比有力的拳头上,渗出鲜血。那是左愈自己的血。他像是自虐般招呼着楚湛,毫无理性,毫无技法可言,只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攻击着这个惹怒了他的男人。 我浑身颤抖,想要阻止,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 你不是亲口对我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我,随便别人怎么.... 现在,又为什么要跑进来和楚湛动手,仅仅因为一段不清不楚的视频? 为什么要说,她属于我? 楚湛很快就被左愈狂风暴雨般的拳头激出了血性,他开始反守为攻,任凭左愈的拳头偶尔打在自己身上,也要向已经疯狂的男人进行有力的回击。 “快阻止他们,这架势太吓人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在混乱中,有人叫喊起来,但没有人敢参与到这血腥的斗争中。这根本不像是男人之间常见的打架,而更像是不死不休的决斗。 白伽明一见情况不对,立刻跑出去喊会所的安保人员。 就在会所的安保人员赶来的这短短几分钟内,左愈和楚湛已经打得头破血流。 “左愈,你疯了!” 被好几个受过训练的安保人员强行拉开时,楚湛不顾自己额角留下的血,愤怒又兴奋地对左愈喊道。 左愈在一群人的压制下,脸上沾着分不清敌我的血污,就像是从地狱爬上人间的魔王。 他的双眼仍旧赤红,死死地盯着楚湛,说: “我是疯了,因为你真的碰了她。” 闻言,楚湛忍不住冷笑: “那天晚上在天堂的演出室,在众目睽睽之下,是谁亲口说他不要这个女人了,把她送给我,随便我.....是哪个口吐人言的疯子畜生?嗯?” 我看着左愈越来越可怕的神情,不知是该害怕,还是该愤恨。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这话时的样子,那般高傲,又是那般无情。他此刻疯狂的样子,又是如此鲜明。 “那条狗的名字,是不是叫左愈?” 楚湛显然被左愈气疯了,才放下修养,说起脏/话来: “现在看来,大名鼎鼎的左愈不仅是说话不算数的狗,还是有狂犬病的疯狗。左愈,说话啊,告诉大家,你现在算怎么回事!” 左愈沉默片刻,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把偏执的目光投向我,我真希望我眼花看错了,因为他看向我时,眼里居然流露出了一丝脆弱的凄凉: “温潇,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答应这个男人,做他的女人。我以为,你会反悔,会来找我,会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说到这里,左愈又疯狂地笑起来: “可你不仅答应了楚湛,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万万没想到,你一点都没有反悔。” 我看着左愈,声音颤抖: “是你自己说的,你和我没关系了,你不要我了。大名鼎鼎,从来都说一不二的左愈,难道也会出尔反尔?” 左愈居然对我点头: “是,我承认我左愈是小狗,说话不算数。我承认,我反悔了。” 在众人惊讶到了极致的目光中,他甩开同样震惊的安保人员的手,一步步走向我: “反悔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满意了吗?跟我回去,温潇。现在和我走,我还可以原谅你。” 第四十二章 她会不会对你失望? “刚才左先生说什么?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他真的说——他说他反悔了?那个曾在母亲的葬礼上,在全权接管左氏的仪式上立下誓言,宣誓自己永不反悔的左愈竟然为了这个笑话一样的女人,承认他后悔了?” 大概是左愈的话让围观者十足惊愕,有人压低声音,不顾左愈还在场,悄悄地问身边同伴。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左愈,比任何人都不敢置信。我宁愿是自己神经错乱,不可救药的出现了幻觉和幻听,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疯狂又狼狈的男人是伤我至深的左愈。 伤痕和血迹没有减损左愈的俊美,他还是那个冷着一张俊脸就足以让万千少女疯狂的男人,但我却不能骗我自己,他变了,不一样了。 左愈的神情仍旧高傲强硬,可他向我伸出的手却在令人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眼里流露出隐藏得极深却仍旧露出马脚的脆弱,他好像在发自内心的害怕,怕我拒绝他。 他十足高傲,也十足卑微。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在流泪哭泣,受伤的神情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男人的脸上。 “温潇,别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回到我身边来。之前,你求我放过你——” 左愈自嘲地笑着,笑得那么凄凉,没有理睬楚湛,只是直直地盯着我,仿佛他的眼里只剩下我,口齿清晰地说: “现在,换我左愈求你,我求你跟我走。” 看到这样的左愈,我的心,忽然很痛,痛到极致,痛到我感受不到痛楚。 我忽然想起温霏那张恶毒的脸。 “这算什么?” 我控制不住,泪水像决堤了一般流下眼眶,颤抖着对他吼道: “回答我,左愈,你这算什么?你爱的不是温霏吗?你不是毫不怀疑,曾经救过你的少女是她吗?你不是要让我为她赎罪吗?你不是坚信,我是恶毒不堪的罪人吗?你不是不相信我的清白吗?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真是笑话,笑话! 那三年的监狱生活,被断送的人生,受惊的屈辱和折磨,一遍遍的伤害,被逼到绝境被迫放下尊严的妥协,又都成了什么? 听到温霏的名字,左愈好像愣怔了。他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久久没有声音。 我看着左愈,嘴角勾起讽刺的笑,眼里却再一次充满绝望的希望。 如果—— 如果左愈能对我说,他愿意放下温霏,愿意相信我,如果他能再对我说一次和他回去—— 我就会跟他走。 只要他再开一次口,我就跟他走,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哪怕是飞蛾扑火,燃烧成灰的下场对我来说也不值得畏惧。 三年的岁月,我还在恨,忘不了的恨。 三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仍旧愚笨不堪,甚至仍旧执迷不悟。 我不值得被同情,也不奢求世人的同情,我只想让眼前的男人再开一次口,只要左愈的那句我信你。 “左愈,你真的疯了。身为沪城最不可一世的新贵,你居然当众说自己是出尔反尔的狗。” 楚湛摘下金丝眼镜,揉着太阳穴,一双凤眼始终瞄在左愈身上,不偏不倚。他已经脱离了刚才的热血和愤慨,变得冷静镇定,嘴角又浮现了标志性的淡淡笑意,轻笑着说: “你觉得,你在黄泉之下的母亲如果有眼见到你今天的样子,听到你违背誓言,说自己是出尔反尔的狗,她会不会对你很失望?” 第四十三章 换我求你 被楚湛说得不轻不重的一段话,在左愈心里,该有怎样的重量?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为谁说,该怎么说,最后只是闭上了嘴。 一想到我的沉默会映在左愈眼里,我的心就越发沉重。 “楚湛,你没资格提起我母亲。” 左愈就算受了伤,也还是那个一出手就能震慑沪城商界的左愈,他高扬着头,骄傲得不容置喙,不再看我,冰冷地对楚湛说: “我们母子的事,轮不到外人去说。你不配议论她的感情,你只应该谈论你自己的母亲,说一说她是如何在你小时候,在楚家的危难时刻抛下儿子和丈夫,与有妇之夫私奔的。” 说到这里,左愈还不罢休,脆弱的情绪已经从他冷如寒星的双眼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精光: “楚湛,你总是喜欢抢夺别人的东西,破坏别人的感情,这和你母亲的人生经历脱不了干系吧?你要小心一些,有些习惯可是会通过血脉遗传的。” 我清楚地看到,楚湛的眼里有愤怒的寒光闪过,他几乎动了杀心,好像要和左愈不死不休一样,试着冲过来。 旁边的安保人员被他忽然爆发出的力量吓到了,立刻拼了命的拽住他。 “温潇,这是你第二次给了我不满意的答案。” 但左愈没有再理睬楚湛,他的目光又死死地顶住了我,对我露出苍白的笑容,声音又冷,又荒芜: “不过你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看着他显得异常偏执的眼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楚湛在我身后,对左愈冷笑道: “她以后当然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因为,我不会再给你烦扰她的机会。只要她不想见你,她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你。离她远点,左愈,如果你还算是男人,就赶紧滚出这里。” “楚湛,你现在还没弄明白,她有没有机会再拒绝我,不是她说的算,更不是你说的算,这一切都要由我做主。因为,她是我的东西。” 左愈笑得更加厉害了,那笑容夸张得就像是在哭泣一样。我错过眼,不知为什么,我不想在左愈脸上看到这么难看的表情。 但下一秒,左愈就用行动告诉我,他就算再落魄,也是那个骨子里就强硬无比擅长巧取豪夺的左愈。 大约有十几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拨开楚湛的那些空有花架子的阔少朋友,将我包围。 会所的安保人员面面相觑,没有试图制止这些人,对他们来说,只要左愈和楚湛这两个大人物不在店里出事,其余的纠葛他们不想管,也管不了。 “把她带走,送回左宅。” 左愈抬高下巴,命令保镖道。 “如果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左先生都使出来了?”被安保人员死死拉住的楚湛面色一黑,怒视左愈道:“她不同意跟你走,拒绝了你的请求,你就绑她走,真是有失身份!” 回答楚湛的是左愈异常干脆利落的两句话: “为了抢回我的东西,我可以不顾身份,你行吗?不行就不要和我抢。” 眼看着那些保镖听从左愈的命令,面无表情地伸手拽住我,将我往外拖,我再一次感受到命不由己的愤怒。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每一次都是左愈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从未真正顾及过我的感受,就好像我只是他手边的一件玩具。 “左愈,你从来都没真正在乎过我的感受,一次都没有。三年前,你相信温霏,把我当成罪人,亲手送我入狱。三年后,你还是那样霸道,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 这一次,你把我当成了手边的玩具,随意玩弄,说抛弃就抛弃,说捡回就捡回。” 我无比恨他,忽然生出了想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勇气。 可那些保镖死死地拽住我,不容抗拒地把我往包厢外拖,就像不久前的夜晚,温霏带来的那些人把我往噩梦般的面包车上拖一样。 “我不想回去,不想跟你走!决定我的人生——你不配,你没有资格!” 我对着左愈大喊大叫。 左愈,别怪我心冷。 我的一颗真心,早被你的绝情冰冻,又被你狠戾的伤害击成了漫天碎片,再也拼不回当初的样子。 我看到左愈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似乎在不正常的喘息,但那张冷硬的脸仍旧是那么完美,完美到近乎无情。 “你不愿意和我回去,就为了你身后的这个男人?” 左愈嘲弄地笑着,那双冰冷的眼来回打量我,笑意却进不到眼底: “你说我把你当成玩具,我允许你这么想。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都随你便,我不在乎。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楚湛又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他就把你当人看,真心喜欢你吗?” 他的声音是那么好听,说出的话却又是那么伤人: “我们相识一场,因此我看不得你自甘下贱,自愿去给楚大少当暖床的女表子。” 这句女表子,彻底让我失去了理智。 “你不配评价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不配评价我!左愈,你什么都不明白!” 那些保镖见我挣扎得太厉害,竟生生地将我扛在肩头,任凭我的双手和双脚乱打乱踢,他们也像铜墙铁壁一样毫不受影响,继续履行着左愈给他们的使命。 此刻,我只恨我的力量太弱小。 “我不明白?不,是你不明白。” 在极度愤怒中,我恍惚地听见左愈比刚才微弱了很多的声音: “你不明白我后悔了,后悔在医院的时候给你选择。 你不明白我有多恨我自己,居然傻傻地将那句在我和楚湛之中,你选谁的话问出口。 你不明白我最看不得你给别人下跪的样子,在我心里,即使你做了那么恶毒的事,应该接受最严厉的惩罚,也不该如此没有尊严骄傲,像个麻木不仁已经崩坏的玩偶。 你不明白当我看到你和楚湛的视频时,心里疯了一样的嫉妒他,那种不受控制的暴虐冲动。 你不明白,真正的我没你想得那么可怕,没那么完美,我甚至是可耻的,可耻的很,居然为了你,动摇了自己坚信的东西。” 在叫喊声不断的混乱之中,我甚至分辨不清,左愈是否真的说了那些话,还是,那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一定是我幻听了,恨我厌我的左愈怎么可能说他会为我动摇? 为左氏效劳的健壮保镖将我扛到了包厢外面,又将我往楼梯下扛去。 左愈不知什么时候也已沉默地走出包厢,无视身后的叫嚣,对扛着我的保镖说: “把她给我。” 短短的四个字,毫不拖泥带水,却又激起我的反抗之心。但他铁钳一般的臂膀却死死地圈住了我,那架势就好像以后再也不会松开我。 “放开我,我不要回去!放我下来!” 我在左愈的怀里挣扎。 他却一改往日的冷淡粗暴,一只手温柔地抚上我的脸,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水。 “你不明白,我看到你抗拒我,说不跟我回去时,痛彻心扉。这倒是为什么呢,温潇?就连我都不明白我自己了。” 低沉沙哑的男声落在我耳边,仓惶得像一阵叹息。我不能再近地听到他说,听到他错乱的喘息,泪水却越流越凶。 这一次,我听得很清楚。 痛彻心扉—— 他折磨了我这么久,这个词居然是他嘴里说出的,真荒唐。 左愈一直抱着我,直到将我放到黑色加长林肯轿车的后座上。他坐在我旁边。 单从坐姿来看,我们亲密无间。 但存在于我们中间的,只是不可磨灭的隔阂。 “停车。” 汽车还远远没有行驶到左氏的主宅,忽然,左愈一只手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紧皱眉头,面露痛苦的神情。 “总裁您怎么了?” 坐在副驾驶的宋助理回过头,看到左愈难看的脸色,紧张地问。 “给我药。” 左愈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也变得格外沙哑。我看得出来,他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他怎么了? 从没听说左愈得了什么还需要吃药的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四十四章 晕倒的左愈 宋助理闻言,立刻开始翻找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我在后座看着左愈越来越痛苦的神情,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滚落,让我心惊。 左愈的忍耐力远超常人,他绝不轻易喊痛,他就是那种就算打碎了牙也要往肚里咽的强者。这个铁血的男人只有痛到不能忍受时,才会发出一两声经过克制的低喘。 所以,当我听到从他的喉咙中发出的压抑的痛呼时,说不担心是假的。 即使这个男人曾那么残忍地对我,看到他痛,我也下意识地皱眉。下一刻,当我意识到自己在为他皱眉时,我狠狠地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告诉自己,温潇,别那么下贱。 “总裁,这是药,这是矿泉水。需要我为您打电话给您的私人医生让他立刻赶过来吗?” 毕竟也是跟随了左愈几年的精英,宋助理在自己的boss忍痛低喘时也能控制住自己不手忙脚乱,干脆利落地拿出左愈需要的东西,拧开矿泉水瓶的瓶盖,回过身把东西递给他。 “先不用。” 简短地说完这三个字,左愈伸出手接过药和水瓶,神色不变,可我分明看到,他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哗啦一声,矿泉水瓶从他手里落下,无色无味的水洒了一地,左愈的右手也无力地垂下。 在我的注视下,左愈还没来得及吃药,就倒在了车后座上。 没有任何的言语,没有过多的动作,左愈就当着我的面倒下了,闭着眼睛,悄无声息又让人猝不及防。 看到他倒下的那一刻,我浑身冰冷,好像在瞬间就失去了全身的温度。 “总裁!” 宋助理叫了一声,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打开车门下车,随即坐到后车座上。 他伸出左手焦急地摇晃着左愈的身体,对电话那头的医生报出地名,让对方立刻动身用最快的速度朝这里赶来,然后又开始询问左愈现在的情况该进行怎么样的急救。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倒在车座上的左愈,看着他俊美的容颜像是陷入了沉睡,那么安静。看着他,我只感觉时间好像凝固,心里不再有恨,也不再有悲伤,只希望他能无恙地醒来。 “总裁的呼吸正常,心脏跳动——不好,他的心脏跳得太快!这是急性心脏病发作的症状?” 宋助理急切的声音将我拖回了现实。 左愈他的心脏出了毛病? 我不敢相信,心脏病这样的字眼居然和左愈这么完美强硬的存在扯上了关系。 这会不会是一场表演,目的是要捉弄我,看我紧张关切的神情? 开玩笑,完美强大到没有弱点的左愈怎么会毫无防备地晕倒,就像一个脆弱的普通人一样? 我慌张无措地看向四周,焦急地盼望能看到摄像镜头,能很快就看到左愈醒来,哪怕是再次看到他无情嘲弄着我的神情,也比看他昏迷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要好。 “阿司匹林,车上的急救箱里有,我立刻去取。” 宋助理急着去取急救箱,而我一直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敢做,甚至无法伸出手,轻轻地碰触一下左愈的脸。 如果温霏在这里,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温霏,就有资格也有立场,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左愈表现出担心了吧?如果是她,那一切就再正当不过了,毕竟她是他的未婚妻,是他放在心尖上呵护的人。 而我在左家眼里,只是一个备受折磨报复的罪人。 为什么要担心左愈?他屡次把我逼到绝境时,是否像我关心他这样关心过我? 我真恨我自己,拥有一颗控制不住的心。 想到这一切,我原本已经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之中,动弹不得。 “没有阿司匹林,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备好的啊。” 宋助理在后备箱里迅速地翻找,把所有的东西都掉出来,一件件地查看,可就是没有阿司匹林。 看到左愈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变成现在的微弱,而宋助理却找不到阿司匹林,我终于彻底的慌乱起来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什么也顾不得,打开车门,只是心急地问,“不能用别的药代替阿司匹林?” “不能!”在这种紧急时刻,一向待人恭谨有礼貌的宋助理也大吼大叫起来,“医生说了,只有阿司匹林可以在突发状况下救命!其他的药性质不明,乱吃会出问题!” 我在一瞬间慌了神,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吐字清晰地问: “医生什么时候能来?” 宋助理几乎把头摇成拨浪鼓了: “从左氏医院赶到这儿最起码有十五分钟的车程,这还不算夜晚*时期的堵车!” 此刻,平时一直沉稳的宋助理终于露出了年轻人的慌张和经验不足。我忽然想起,宋助理也是一个大学毕业没几年的普通男孩,遇到这种从未发生的状况怎能不心乱? 十五分钟过去,黄瓜菜都要凉了,左愈也肯定凉透了。再去找药店,肯定也来不及了。这是沪城最繁华地带的商业区,根本就没有开在街边的小药店,就算有药店,也都开在繁复的高级商场里。 而左愈的状况经不起一点耽误。 我没有再说一句话,把脚上的高跟鞋脱掉扔在地上,光着脚,开始狂奔。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习惯穿高跟鞋,仅有极少数的几次,才穿过高跟鞋去出席重要的场合。 穿着高跟鞋跑步,我跑不快。 未经太多思考,甚至来不及想值不值得,我就选择了光着脚跑,只为了能更多地为那个男人争取到求生的时间。 那些围在左愈座驾旁的保镖看到我冲出去,都没有阻拦我。毕竟比起我这个被视为玩物的卑微女人,左氏当家人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深秋的柏油马路平坦又冰冷,人来车往,上面不知有多少脏污,可是往前狂奔的我却顾不上这一切。 弄脏了脚又怎么样?踩到了碎渣硬物又怎么样?就算把这双脚跑废了,又如何? 反正在监狱里的那三年,我曾经历过数次全身硬件差一点就报废的痛到极致的绝境。比起那些,现在所经历的又算什么—— 我要让左愈活着,让他好好活着,活到时间尽头。我要让他一直睁着那双冰冷的眼,一直当着全沪城人又敬又怕的左先生。 我祈祷左愈长命百岁,活到我死后,在我死后的日子里也一直活着,也诅咒他有朝一日会发现真相,发现谁是恶毒之人,谁又曾为了他情深不寿,让他知道逝者不可追,让他明白他再也找不到像曾经的我那样飞蛾扑火般爱着他的人了,让他意识到他亲手打碎抹灭的究竟是怎样珍贵的东西—— 我会让他好好活下去,以便他将来能抱憾终身。 左愈没有资格死,他辜负亏欠了我太多,这笔债他连利息都还没还,他凭什么死? 此时,我一心只想着让那个冷酷的男人再睁开眼睛。 左愈派人将我扛出去的那家会所灯火通明,大厅里聚满了风闻热闹赶来看戏的人。 这些人还不知道左愈在车上突然晕倒的事,仍旧沉浸在沪城的两大豪门才俊为了一个卑贱女人争了个你死我活的丑闻中,看到像发疯了一样的我往大厅里跑,对着我指指点点。 “就这顾不上仪态的女人,左愈会为了她和楚少干架?” “这女人不就是那个栽赃妹妹的烂人吗?她怎么能配得上左先生的垂青?” “看她那副做作的样子,她不过是一个刚出狱的下贱女人,装什么装?明明是一个为了爬床什么下作手段都用得上的女表,现在倒装起贞洁来了,这是玩得哪一手欲擒故纵?” 这些嘈杂纷乱的议论声,对我来说已经是空气一样的存在,再也引不起我的注意。 这家会所的经理是一个有些秃顶的男人,他一见到我去而复返,脸都白了,生怕发起怒来比冷面阎罗更可怕的左愈再次出现,为了我在会所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堆起讪笑说: “您是左先生的人,请不要为难我们——” 我打断了他,急促地粗喘几声,挣扎着将含在嗓子眼里的那句话喊出: “阿司匹林,给我阿司匹林!” 经理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站在这里干什么?去拿阿司匹林,有多少拿多少!”我对着他大喊大叫,毫无体面,就像一头负伤的野兽,眼眶发红,声嘶力竭,“快去!拿阿司匹林!你聋了吗?” 我吼着,歇斯底里,仿佛将这几年来受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在此刻。 经理被我仿佛能将房顶都掀翻的怒吼震慑住了,很快就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他一句话都没问,立刻匆匆地离开大厅。 这是我刚才在车上忽然想到的,像这样纵情声色的高级会所为了防止客人在店里发生意外,肯定都要预备好防护措施,像阿司匹林这种能救急的常见药,他们应该都是备着的。 “温潇,你回来了。” 就在我焦急地等待经理回来时,一个人对我说话,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楚湛充满笑意的脸。 他似乎很高兴,他大概觉得我一定是挣脱了左愈,回来找他的吧? “对不起。” 可我再见到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对于楚湛来说,真的很不公平。我乞求他庇护我,他帮了我,我也答应了他作为必要条件的交易,可现在——我却要爽约了。 楚湛的脸上现出一丝我没看清的疑惑,他似乎还想对我说什么,但这时会所经理小跑着回来了。 “您要的阿司匹林,就这一盒了。” 经理把药盒递给我,我迅速地接过,又对楚湛飞快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挣脱开了他的手。 “你真的想好了,要和左愈走?” 楚湛不快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我却来不及跟楚湛解释,只是握紧手里的阿司匹林,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回奔去。 左愈,你对我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却连一个交代都没有,你现在还不配去死。 左愈,你刚才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张狂地叫嚣着,要带我回左家,一辈子都不让我见楚湛吗?怎么,你想在人前逞足了威风,就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管了? 你做梦! “小心!” 我在往会所外奔去时,有一个苍老的清洁工在我身后喊,可是她喊得慢了一拍,我已经踩中了地面上的碎玻璃。 那一块碎玻璃锋利的边角,在我毫无保护的脚底划出了一道又长又粗的血痕,钻心的刺痛,让我的意识都剧烈地颤抖。 可是,我却不能慢下来。 如此坚持,如此忍痛,为的不止是他左愈的命,也是我自己的人生。 如果我对他曾经的深爱,注定是笑话,我也要亲手为这个笑话画上一个残忍的结局。 因为脚心的伤痕,我真正像一个瘸了的小丑一样,用最难看狼狈的姿势奔跑着,朝着左愈的那辆黑色豪车跑去,形容怪异,疯癫荒诞。 “宋助理,阿司匹林!” 我在街上喊着,却没见到宋助理的身影,就连那辆黑色的豪车,也不见了,路上只留下被我丢掉的那双红色高跟鞋。 第四十五章 你还有没有心 没人等我回来。 他们把车开走了。 我无助地站在街上,冷风吹着我,那些行色匆匆的陌生路人经过我的身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里都流露出几分同情。 任谁看到我,都会觉得我是一个落魄至极的女人,他们会觉得我或许刚被爱人抛弃,或许知道了什么自己不能承受的噩耗。 他们不知道,我的心只是被一个名字填满了。 这个名字包含了我这半生几近全部的爱恨,因为装了太多东西,已经太过沉重,什么都装不下了。 “温潇!” 忽然,我听到身后的一阵喇叭响,转过身去,看到宋助理的头伸出摇下玻璃的后车窗,他正神色焦急地喊我。 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在我身后的马路上轰然停下,就在路中间,引起这条路上所有车辆不满的催促。 我没有迟疑片刻,忍着左脚脚心的伤痛,一瘸一拐,速度却快得惊人,匆匆地上了车后座,那姿势简直称得上是连滚带爬。 “给你阿司匹林,快给他吃!这真是阿司匹林!” 上了车,我什么也顾不上,只是把手里的药盒塞给宋助理,他惊讶地看一眼我,显然不明白我是从哪里变戏法似的弄到了阿司匹林,但他来不及多问一句话,听说这盒子里装的是阿司匹林,就死马当活马医只慌忙地倒出药,然后往仍旧昏迷的左愈嘴里塞。 左愈被他灌药灌得咳嗽了几声,毫无平日里一尘不染高高在上优雅的风度。 但药被灌下去后,左愈仍旧没有醒来。 宋助理看着他的情况,浑身卸力一般瘫在一旁,哭丧着脸说: “总裁,左先生,您醒醒,医生马上就来,您坚持住。” 我看着仍旧昏迷,如同安睡的孩子般一脸乖巧的左愈,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恼火,而脚心的伤引发的疼又混杂在其中,让我更是怒火中烧。 就是为了这个男人,我落得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他闹得我的人生天翻地覆,如今却睡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像随时都要撒手人寰。 “左愈,你凭什么?” 我颤抖着质问昏迷不醒的他,在宋助理瞠目结舌的眼光下,狠狠地连扇了左愈好几个响亮耳光。 “给我起来,我不允许你死!左愈,你欠我太多!” 左愈的脸颊被打得通红,巴掌印留下的地方很快就红肿起来。我咬着牙,像疯了一样又给了他几个耳光。 平日里他清醒时,从没人像我这样气急败坏地打过他。 但光是几个不轻不重的耳光,比起他对我做的事,他欠下的债,什么也不算。 “你这是干什么,总裁都病成这样了,你不能虐/待他!” 我还要再下手,却被宋助理拉住我的手,他瞪着眼睛看我,就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真是可笑,我不过打了左愈几下,就像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而左愈对我做的那些事在众人眼里,却都是我应得的惩罚。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响起,在我和宋助理的注视下,左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总裁!” 宋助理又惊又喜。 刚睁开眼时,左愈的眼睛有些无力对焦,脸上浮现出难得的一丝迷茫,但随即他就恢复了过来,又变成了平时那个高傲强硬的左愈。 “温潇,你就这么恨我要带你回去,在我昏迷的时候,还急不可耐地打我耳光?你以为我昏迷过去了,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你打我的时候,我的意识可都恢复一半了,只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发疯,听到某个疯女人在对我叫,她不允许我去死。” 没想到,他醒来后第一次开口的话,就是对我的嘲弄。 我咬紧嘴唇,咬得嘴唇都出了血,一句话都不想再和他多说。 我不会告诉他,就是为了救他,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拿到阿司匹林,我嫌穿着高跟鞋跑起来太慢,在情急之下脱掉鞋子,光着脚像疯子一样跑到会所,又光着脚跑回来,以至于踩到碎玻璃脚心多出了一道疼得撕心裂肺的伤口。 毕竟,比起我心口的伤,这脚底的伤,什么也不算。 “总裁,您误会了,温潇小姐其实是太过心急,才会那么做,她很担心你。”在我僵硬的沉默之中,宋助理忽然开了口,向左愈解释,“您——您能醒来,其实是温潇小姐的功劳。” 左愈摸着自己挨了打的脸颊,狐疑地看着他。 我看向宋助理,甚至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我说话。 反正我已经是个罪人,做得再多也改变不了左愈对我的误解,他为我说话,反而会让左愈反感。 我不想让左愈知道我拼尽全力为他做的那些事,反正他也只会把一切当成笑话看,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想再拖累宋助理。 “有件事必须要向您坦白,您这次昏迷虽然是突发情况,但我作为您的助理,其实应该做好防备措施。我应该在车后备箱的急救箱里放入能救急的阿司匹林,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我记得我放了,但却没有。” 宋助理低着头,我几次试图打断他,他却坚持把话说完: “由于没有应该准备好的阿司匹林,您刚才的身体情况其实非常危险,在这种紧急时刻,是温潇小姐不顾一切地跑下车,去给您弄来了阿司匹林。” 听完宋助理的话,我清楚地看到,左愈的面色变得复杂起来。 “温潇,你做了这些事,为什么不对我说?” 左愈转过头,顶着脸上的红痕,声音犹有些虚弱。 我笑了,笑得冷淡又疲倦: “我已经习惯在左先生面前装聋作哑了,反正我说什么左先生也不会听。左先生愿意听的是温霏的话,我又何必不识趣?” 左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几乎比他昏迷时更难看。他想说什么,但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宋助理手忙脚乱地递水给他喝,他没有接过去,只是摆了摆手。 “你对我还真是狠心。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还有没有心。” 终于不再咳嗽了,左愈抬着脸看我,眼里满是阴郁沉重的让我看不透的情绪: “你恨我就恨到这种程度,让你能放弃所有的是非观念,对亲妹妹受到的苦难毫不同情。如果你恨我,那你打我好了,照着我的脸再打多少个巴掌也随你,但是不要恨温霏,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她没做错什么。” 第四十六章 她不配 我一点都不想听他谴责我,教我如何做人,一点都不想。他没资格,他说他什么都知道,可他根本不知道真相。 “左愈,你不用怀疑,告诉你,我确实已经没有心了,这是你逼的。” 说着这样的话,我却还是能感觉到胸腔中那股剧烈的痛,是我的心在痛。 我还有心,所以才会痛。 这股心痛是如此强烈,如此难以忽视,让我几乎无法克制,想要叫出声,想要质问左愈,凭什么他就只相信温霏,为了她葬送我的人生? 但是,我已经不会再把心里的不甘说出口。 这个男人曾不问青红皂白,让我给温霏下跪,从那一刻起我就应该学会什么是缄默。 “好,随便你怎么说。我左愈在大庭广众之下放下骄傲,找回的就是你这个没有心的低贱女人,真是笑话。” 左愈沉下脸,脸色苍白的让人心惊。 “你可以不找回我,是你逼我回来的。我想要自由,想要自力更生,但是你不给我机会。你想把我锁在你身边,以什么形式?玩具的形式?” 我看着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冷静,毫无情绪起伏的说出伤人的话。 最伤人的永远是冰冷的事实。 左愈没有再说话,他忽然抬起我的下巴,用一个粗暴的吻封住了我的声音。 他的嘴里有苦涩药味。 我的心却比这更苦。黑色豪车在夜色中行驶,车里的气氛一言难尽。 豪车在位于半山腰上的左家庄园门口停下,一身板正西装的李管家早在那里候着。 “左先生,听说您在路上昏倒了?” 李管家恭敬地拉开车门,看着冷着脸下了车的左愈,难掩关怀之情的问。 左愈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我现在没事了,难为你等到这么晚。” 李管家情真意切地说: “左先生,您要保重身体。如果不是最近太过操劳,您也不会有情绪一剧烈起伏就心绞痛的毛病,属下劝您多休息。今晚您昏倒的事,千万不能不重视,应该立刻让医生——” 左愈打断他道: “已经让左氏的医生往这里赶了,到时候,我会在宅子里接受检查,你不用太担心我。” 李管家闻言似乎松了口气,但他随即就注意到我居然跟在宋助理身后,也到了左宅门口。 “这位是——温霏小姐怎么也来了?” 令我想要发笑的是,李管家将化了妆的我错认成了温霏,对我恭敬善意地笑着。 我们这对容貌酷似的双胞胎在他心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被他恭维追捧,一个被他憎恨嫌弃,可他连谁是谁都分不清。 “我不是温霏。”没等左愈开口,我就沙哑着嗓子,镇定地看着李管家陡然变色,对他说,“我是温潇。” 李管家瞬间露出愤怒和憎恶的神色,他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浑身沾满污水散发着腐臭的怪物一样,叫起来道: “左先生,您不是将这个低贱的女人扫地出门了吗?她为什么又敢厚着脸皮来左家,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我平静地看着李管家发怒,看着他伸手将我往外推,脚底滴着血,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嘲讽地对左愈说: “看到了吗,左愈,你们左家的管家和佣人都不欢迎我,你不是也说我低贱吗,又何必强求我回来。” 左愈没有回应我,只是对李管家沉下声: “左家是我左愈的左家,温潇是我的客人,在这里,只有我能决定左家欢迎谁,不欢迎谁。她是我亲自带回来的,轮不到你来置喙。” 李管家震惊地看着左愈,就好像忽然不认识左愈了一样,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地问: “左先生,您今晚破例去那种败家子才去玩乐的会所,为的就是从楚家大少爷手里将这个丑陋恶毒的女人抢回来?您是为了她才情绪激动,才会忽然晕倒,面临生命危险的?” 左愈站在夜色下,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像,拥有最无懈可击的气场。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似是不屑回答李管家的问题。 我知道,左愈就是这样的作风,他想做什么就放开手去做,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来自旁人的阻力抵挡不住他。 “左先生,这个女人她不配!您爱的是温霏小姐,不是她!您不要被她和温霏小姐相似的外貌迷惑了,她再会装可怜,也是一个恶毒下贱的女人,她配不上您的怜悯和关注!她就算死在了大街上,也是活该,也配不上您冒着生命危险——” 李管家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我,巴不得直接将我生吞活剥。 “够了!” 左愈暴呵一声,成功地让李管家闭嘴。 在李管家受伤的注视下,左愈冷冷地抛下一段话: “我已经做了决定的事,容不得别人质疑。我知道你讨厌她,你可以保留讨厌她的权利,但以后,凡是有关这个女人在左宅的生活起居的事务,你都不要参与,我另有安排。” 就在李管家陡然变色时,左愈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放在那辆林肯后备箱里的急救箱中没有阿司匹林,但我的助理说他在出发之前再三确认过,这件事很蹊跷,需要调查。我要知道,急救箱里的阿司匹林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左愈的这些话,对李管家这个在左家庄园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人物来说已经非常不留情面,那些守在从庄园门口通往主屋道路两旁的女佣都听得很清楚。 从女佣们的神色中就可以看出,她们都在疑惑,我到底给左愈用了什么厉害手段,才能让左愈反悔,将我带回左宅。 我在心里苦笑,她们肯定都以为是我不要脸地用尽手段,才迫使左愈带我回来的,可实际上,比起住在奢华无比的左宅,我宁愿待在天堂简陋的员工宿舍里吹冷风。 没有自由,不被当成人一样尊重,受到无尽的蔑视和猜疑,在这样的地方,物质条件再好又有什么用? 左愈也没被灌迷魂汤药,他无比的霸道,我只有无条件顺从的份。我只要敢有丝毫反抗,他就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将我逼入绝境,让我不得屈从。 “你,跟我进去。” 解决了李管家,左愈又不容抗拒地命令我。 我光脚踩在柏油地面上,跟在左愈身后,一步步地往里走。我的脚又冷又疼,那长长的伤口沾了地上污渍,似乎已经感染,更是钻心的痛。 小的时候,我读过美人鱼的童话故事,里面的小美人鱼为了见自己心爱的王子用歌声换了双腿,走在地面上,一步步地接近自己心爱的王子时,脚底也是钻心疼。 可小美人鱼比我幸福,因为她脚底再疼,走向心爱之人时,心也是暖的,是快乐的,是幸福的。 而我,走向的却是一个冰冷的囚笼。 “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就这么不愿意进去?” 左愈停下脚步,回过头问我。 道路两旁的女佣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说你装什么装,明明上杆子要回到左宅,如今终于实现了愿望,却又装得不情愿,真是让人看不起。 “没有,我就是有些累。” 我低下头,避开左愈的眼睛。 “不对,你抬起头。” 这简单的一句敷衍,却引起了左愈的疑心,他当着所有女佣和虎视眈眈的李管家的面,硬是抬起我的下巴,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皱眉道: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腿伤又犯了?你那个贴心的楚少,你如此离不开的温柔情人,就这么不爱护你的身体?” 第四十七章 熟悉的客人 我不想说话。 如果他左愈真的关心我身上是不是哪里痛,又怎么会一直没注意到我没有穿鞋。 可见,他只是起了作弄心罢了。 “我在问你话,回答我。” 他见我不说话,又冷冷地下命令。 “没有,我们走吧。” 我淡淡道。 我就这么跟在左愈后面,一路蹒跚地走到了左家庄园的主屋,在要进门厅时,一个负责给左愈换鞋的女佣见我要直接进门,注意到了我的光脚,有些尴尬地说: “您的脚底很脏,还是先擦一擦再进来,不然会弄脏刚拖好的地板。” 听到女佣的话,左愈脸色一变,低下头,看着我光着的脚。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穿鞋?” 他用冷硬的声音问。 “刚才在会所时,把鞋弄丢了。” 我随口撒了个谎。 却不料,这一句简单的谎言不只触碰了左愈的哪根神经,他执拗蹲在地上,伸出手,动作十分粗暴,硬是将我的左脚抬起。 “这个伤口是怎么弄的?为什么不直接处理?你一直都忍着伤在走路?你有什么理由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爱护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伤害自己?” 他愤怒地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为什么? 这是一个好问题,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已经恨他恨到了极点,却还是在他陷入昏迷时不管不顾地想要救他。 我看着他暴躁的眼,笑了,忽然非常恶劣地想看他气愤样子: “大概因为我不配好好活着吧。” 左愈握着我纤细脚踝的手所用力道之大,险些将我的脚踝折断。 “以后,我不允许你再用这种自轻自贱的口吻说话。左家庄园有一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你如果再用这种口吻对我说出哪怕一个字,我就把你关进去。” 左愈的手是热的,他的话语却是冷的。 我在心里对左愈说,想让我不见天日又何须费力把我关入地下室,就像不需要铁笼和镣/铐,就能囚禁一个人,你现在就已经做到了。 在女佣的带领下,我走到左愈给我安排的卧房。我身后,传来佣人压低的议论声: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配住在左家的主屋里,按照左家的规矩,主屋只能住左家的主人和最尊贵的客人,她住进来,简直玷污了左家的门第。” 我想起左愈曾在我刚出狱时,对我说的那句话: “如果不是霏霏还需要你的肾救命,你根本就不配活着。” 如今左愈把我接到这里,为的就是随时提醒我不配吗?“温潇小姐,今天中午,左先生要您到餐厅去用餐。” 被左愈安排照顾我的女佣嘴上客客气气,叫我“温潇小姐”,但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和掩饰不住憎恶的目光中就可以看出,我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我不想去餐厅吃饭,在房间里挺好。有我在,他也吃不好。” 我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 和左愈一起吃饭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搁在三年前,这大概是我求之不得的机会。但现在,我只想拼命地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去不去餐厅,在哪里吃饭,这不是您决定得了的,都要看左先生的意愿。”女佣高扬着头,冷声对我说,“您最好不要让事情太难看,要么您现在就起来,要么我去告诉左先生,说您不配合。” 我合上手里的书,抬起头看着神色倨傲的女佣,心里已经麻木。 左愈把我囚禁在左家,为的到底是什么? 明明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一个人欢迎我,随便一个女佣都可以把我视为低贱之人,就连他左愈也口口声声厌弃我的恶毒,又为什么还要让我和他一起吃饭? “我收拾一下就去。” 垂下眼眸,如女佣预料的那样,我还是妥协了。站起身时,我听到女佣在我身后用不屑的口吻嘀咕道: “早这样乖乖听话不就好了,又何必让我多费口舌。” 说是去收拾,但我真没什么好收拾的。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憔悴,脸颊瘦得一点肉都没有,乌青的黑眼圈挡都挡不住,头发乱得像水草,眼神卑微,面色阴郁,嘴唇起皮出血,浑身散发出让人不快的落魄感。 再想到温霏病中仍旧娇嫩的模样,我不禁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三年的监狱生活对一个人的改变是如此之大。我也曾有过明媚青春不知哀愁的少女时代,但自从遇到左愈后,一切就都变了。 因为对他的爱,我满身伤痕,还被打上了洗脱不掉的污名,就连属于我的经历,也被人夺去。 “温霏小姐,请您快点,马上就要到开饭的时间了。您不用化妆了,反正您化得再好看,先生也不会多看您一眼的。” 厕所的门被女佣不耐地敲响,她冷嘲热讽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我却只是一笑了之。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左愈伤我如此之深,如今的我又怎会为了他妆点自己? 三年前的我确实会为了见左愈一面花上半个小时打扮自己,但现在,我却早就没了这份心情。 也不知这些年轻的女佣是怎么想的,我就算真的下贱无比,喜欢没有底线的倒贴男人,也不至于在被对方百般伤害折磨的情况下,还不知悔改吧? 我就那么贱,那么愿意倒贴他左愈,哪怕被他冷言冷语的嘲讽,说成不知廉耻的下贱之人,也要为他梳妆打扮?我一个只有两年时间可活的女人,这么做是图什么? 由此可见,在左家的佣人心里,我甚至都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立体的人,只是一个被她们看不起,当成反面教材的纸片人般只存在于二维层面上的坏女人。 在女佣的再三催促下,我只是简单地把披散的头发梳起来,粗糙地洗了把脸,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神色恹恹的自己,一点掩饰糟糕脸色的想法都没有,就踩着脚上的棉布拖鞋匆匆往外走了。 “等等,温潇小姐,你就准备穿这一身去餐厅?” 眼看我就要走出卧房,女佣却尖着嗓子将我喊住,一脸不敢置信地指着我,瞪大眼睛问。 现在是深秋,但因为左家庄园的主屋里开了暖气,室内温度适宜,我只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洗得发青的衬衫裙,头发被扎成低马尾,素颜朝天,看上去还不如左家随便一个女佣打扮得仔细。 身上的这条衬衫裙,更是我从女子监狱里带出的衣服,看上去破旧又寒酸。 我淡然地点头: “你说过,我打扮得再好看,左愈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所以,我想随便一些也无所谓。” 女佣却被我的话气得嘴都歪了,她硬是把我从门口拽了回来,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我看着她把衣柜里的女士衣服都扔到床上,然后一件件地挑选,最后拿起一件做工精细的针织开衫,一条剪裁得体凸显腰身,有优雅女人味却不突出性/感的象牙白连衣裙。 “把这套衣服换上。” 她把手里的衣服扔给我,有些生气地说: “左先生好不容易才叫你下楼吃饭,你不是一直想讨好他,吸引他的注意力吗?犯不着为了和我一个小女佣赌气,就白白浪费这次机会。左先生如果看到你敷衍他发了火,这对你也没有好处。” 我看着女佣认真的眼神,知道她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她是真的满心以为,我搬回左宅是使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计谋,搬回这里后的一举一动也都是在吸引左愈的眼光。 女佣见我只是站在原地,伸手推搡我道: “你看着我干什么,发什么呆呀?快去换衣服。左先生吩咐我的时候,可是特意说过,这一次的午餐很重要,有很重要的客人要来。到时候你下了楼,可别做出不情愿的样子,不然左先生会生气的。” 她真是把左愈想得太和蔼了,就算我什么也不做,左愈也会生气,我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原罪。 不过左愈想让我见一位重要的客人? 我想不出,有什么左家的客人是左愈想让我见的。在女佣的催促下,快速地换好衣服,再换上女佣准备好的那双女士低跟皮鞋,匆匆地下了楼。 一路上,在过道上碰到我的佣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我,那眼神好像在说,这个轻贱的罪人真弄不清楚形势,还打扮得挺体面呢,但她这样能骗得了谁呀? 毕竟,在左家庄园工作了三年以上的老佣人,都见过我最狼狈的一面,三年前我跑到左家庄园来乞求左愈时,在雨地里跪着,哭着拉住左愈的衣袖,求他相信我—— 我曾为左愈流过多少泪,现在就觉得有多讽刺。 “温潇小姐,这一次有客人在,希望你能得体一些,不要进一步败坏左愈先生的名声,虽然你根本就不配坐在左家的饭桌上吃饭。” 来到一楼的饭厅前,李管家对我说出满含敌意的警告之后,他冷着脸为我拉开饭厅的门。 一进到饭厅,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我的身体变得僵硬。 “温潇,你迟到了。” 第四十八章 郎才女貌,真是绝配 左愈已经端坐在主位上,面朝着站在饭厅门口的我,冷声说: “我让你在十二点十分到位,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十五了。应邀不该迟到,这种最基础的礼仪教养,你都没有吗?” 我真想直接对左愈说——你说得对,我没有教养,毕竟我的父母都不认我了,把我扫地出门,你能指望我这样的丧家之犬有什么教养? 我也确实没有礼貌,毕竟是你左愈强人所难逼我到这里用餐的,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刚从监狱出来就又被限制了自由的人还随刻保持礼仪涵养,或许有人能做得到,但我没那么高的水平。 “左先生,女不教母之过,小潇她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有一部分责任。” 打扮得靓丽优雅的中年女人拿起手绢,擦了擦额角,那张因保养得体看上去还十分年轻的脸上浮现出殷勤的笑意,对左愈柔声说: “我这个当妈的替她道歉了,还请左先生不要太生气,暂且先原谅她的这个小错误吧,毕竟,我们今天还有大事要说。” 我看着温夫人的脸,只觉得讽刺,现在这个笑得温柔和善的贵妇和那天在我的病房里面目狰狞的恶女是同一个人。 在左愈面前,她倒又装起了心怀愧疚的得体母亲。 “左愈哥哥,妈妈说的对,你别责怪姐姐了,让她坐下吧。今天是我们说高兴事的好日子,别让这些不开心的事影响了我们的心情。” 在左愈的右手旁,娇美的温霏轻轻摇晃着白皙纤长的手指,笑颜如花。 她柔顺乌黑的长发被编成了小巧的麻花辫,盘在后脑勺上,本就姣好的眉眼更是被精心勾勒,精致的妆容和身上价值不菲的香奈儿印花雪纺长裙,让她看上去美得像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贵艺术品。 “你已经有三年没见温夫人了吧?这次有机会能见面,你可以和她说说话。” 兴许是温霏的话起了作用,左愈闭了闭眼睛,按捺下躁动的怒意,示意我坐到温夫人旁边。 听到左愈的话,我简直要笑出声来。 三年没见?那倒没有,我刚出狱没多久,温夫人就贴心地来医院看我了,劝我给妹妹让路不要碍事,在被拒绝后破口大骂,说我是灾星,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女儿,我这一辈子都别再想着回温家。 左愈那副乐见其成的口气是怎么回事,他以为我和温夫人这一见面能破镜重圆?我应该抓住机会向对我失望的母亲表示愧疚,发誓自己以后会改过自新,博得母亲的谅解,然后一家人大团圆? 眼前坐着的贵妇人,根本就不是我的母亲,哪怕她和我有不能更改的血缘关系。 温夫人已经亲口告诉我,她不再是我的母亲。 但我已经学会把苦涩的滋味都埋藏在心底,当着左愈的面,我也像温夫人一样露出礼貌又疏远的假笑,淡淡说: “温夫人,好久不见。” 这个中年贵妇在左愈回过头的那一刻,立即收起脸上的笑意,颇为愤恨地瞪了我一眼,这一眼中还有警告的含义。 我很了解她,毕竟我曾和她一起生活过二十年,她是要告诉我,这是她女儿温霏的好日子,我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碍温霏的事。 “左愈哥哥,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温霏自我坐下后,再没分给我一个眼神,只是用充满眷恋闪着亮光的眼睛看着左愈,亲密对他说: “如果真的立下协议,以后再要更改,就不好办了。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我——我其实没关系的,就算左愈哥哥想要一个有自己血脉的孩子也没关系,我完全可以接受。” 说着,她眼里泛起涟漪,那副含着泪的娇柔样子实在让人心生怜爱,声音也带了一点哭腔: “我知道我不能生育的这件事,对左愈哥哥来说很麻烦。左愈哥哥身为左家的当家人,怎么能没有亲生的继承人呢?我不想左愈哥哥为了我牺牲太多。” 左愈看着温霏,有些动容,伸手擦去她滴落在脸颊上的泪水。这个在外人和我面前永远都冷硬无比的男人,对温霏露出最体贴的笑,柔声道: “你又在瞎想什么?我说过,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墨墨是你的养子,就是你的孩子,既然他是你的孩子,就也是我的孩子。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重要?比起血脉,我更在意的是亲情。” 我忽然明白了这次聚餐的主题是什么。 原来,她们口中的大事情,就是左愈要立下协议,将温墨立为养子。 温墨能得到左愈的认可,成为左家的继承人,我确实非常高兴。可另一方面,看到温霏借着我的亲生宝贝在左愈面前装模作样的献媚,那种不能说的痛楚却又让我几欲发疯。 “左愈哥哥,你对我真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回报你。” 比起黯然失色的我,温霏被人精心呵护着的细腻肌肤美得好像会发光一样,她望着左愈的目光中充满闪闪发亮的希冀和爱意,浑身都散发着独属于少女的美好,清纯得不染尘埃。 而我却早早的见识过了最肮脏的事,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经受了三年折磨,被人作践踩踏,被迫放弃尊严和梦想,见证了爱情死/亡的过程—— 和温霏一对比,我这个憔悴卑微的女人越发显得黯然无光。左愈的目光全都放在温霏身上,他的温柔也都给了她: “傻姑娘,你不用回报我。你是我的未婚妻,对你好,是我该做的。” 原来,左愈也会说这样酸得肉麻,又让听者艳羡的情话。 郎才女貌,真是绝配。 我垂下眼眸,在餐桌底下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小少爷,你跑得太快了——等等,哎呀,小心摔跤!” 就在我低头出神时,忽然,在一个上了年龄的声音的惊呼下,一直都十分安静的餐厅内传来了欢快的脚步声。我急切地抬起头,在这一瞬间忽然产生了心灵感应般,和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互相对视。 “墨墨!” 看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五官已经初具俊帅风采的小男孩,我欣喜若狂地站了起来。 三年多不见,他已经长得这么高了,这模样也变了,已经是一个顾盼生辉的小帅哥了。 当年,墨墨被人从我身边带走时还只是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粉嘟嘟的脸蛋,和一双总是握成小拳头在空中挥舞的小手。 “姐姐,你太大声了,动作也太突然,会吓到墨墨的。” 正在我下意识地想要蹲下身拥抱愣愣看着我的墨墨时,温霏别有深意的声音响起。 见我将目光转到她身上,温霏对我笑眯眯地说: “没想到姐姐的记忆力这么好,上一次我给姐姐看了墨墨的照片,你就记住他的样子了,今天见到墨墨还这么高兴地和他打招呼呢。以前倒是没听说,姐姐这么喜欢小孩子呀。” 她说话的口气很自然,但听在知道内情的我耳里,却另有一番滋味。 想到温霏对我用过的那些恶毒手段,以及她之前一次次的警告,为了墨墨着想,再怎么思念他,我也不能在这时对他表现出亲近之意,否则一定会惹来温霏的报复。 而温夫人也用充满不屑和嘲弄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是在说,无论你做什么,都只是一个看着亲生孩子在眼前却不敢亲近的笑话。 疯狂的思念和她们的冷眼让我只是沉默地看着墨墨,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墨墨,到妈妈身边来。” 温霏一边对温墨温柔地说,一边在左愈看不到的角度,投给我一个充满恶意和威慑力的眼神,她那无声的威胁让我浑身僵硬,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明明对墨墨想念得发疯,却只能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第四十九章 比妈咪还像妈咪的阿姨 “我喜欢这个阿姨,我想和阿姨一起玩。” 出乎我的意料,看上去乖巧听话的温墨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我,仰着白净的小脸脆生生地拒绝了温霏的要求。 我用余光看到温霏的脸色变黑了。 “墨墨乖,你先回到妈妈身边去,以后阿姨再和你一起玩。” 为了不惹是生非,不给墨墨带来任何可能的影响,我只能忍下心里疯狂的想要亲近自己孩子的念头,狠心对温墨说。 “我想现在就和阿姨玩,以后,我是不是就没机会见到阿姨了?” 温墨却难缠地主动拉起我的手,摇晃着我,甚至把脸贴在我的手背上,那稚嫩的触感,让我的心都要化了,死死忍住,才没有流下眼泪。 “我不想和妈咪待在一起,她在那个喜欢冷着脸的帅气哥哥面前温柔,私底下对我可凶了。”温墨噘着嘴,撒着娇对我吐槽温霏,“墨墨不喜欢妈咪,墨墨喜欢阿姨。除了天天照顾我的保姆阿姨,墨墨最想和阿姨你玩。” 听到自己亲生的日夜思念的小宝贝说他喜欢我,我心里高兴的不得了,简直要飞起来了,可一看到温霏那难看的脸色,我就只能苦笑了。 “墨墨误会了,”我刮了一下宝贝的鼻子,绞尽脑汁为他找补,“你妈妈对你严厉,是为了教育你,让你做一个好孩子。还有那个冷脸的帅哥,你喊他哥哥就错了辈分啦。” 墨墨又撅了一会儿嘴,但却没再反驳。他在我的劝阻下安安静静地走到了温霏身边,一*坐在比他的人还高出那么多的实木餐椅上。 “没想到小少爷和温潇小姐这么有缘,头一次见面,居然就能这么听温潇小姐的话,要知道,小少爷在我们这儿可是极难哄的小祖宗呢。” 之前和温墨一起进来的老年女人笑着说。 但温霏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又不好当着左愈的面瞪我,那样就不合她善良的白莲花人设了。难得能看她吃瘪,我心里难免有几分暗爽。 “墨墨这孩子就是这么外向开朗,见到谁都热情,你瞎说什么,哪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倒是坐在一旁的温夫人做贼心虚,冷着脸训斥起带孩子的保姆: “墨墨本来就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平时和他妈咪关系最好,不管是什么孩子最亲近的人永远是他妈咪——这次不过是到了新鲜地方看到新人,一时兴奋罢了,哪有什么别的事。” 我看着温夫人难掩愠色的脸,心里的感觉很复杂。这个身为我亲生母亲的女人,和我如今却像是仇敌。从我小时候有记忆起,她就极其偏心,似乎从没喜欢过我。 四年前,墨墨的“失踪”,也有温夫人的一份子。正是她和别的温家人一起带走了墨墨,却骗我说孩子丢了,让我伤心透顶,一时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彻底失去。 想到不堪往事,我的眼里不禁染上了一层阴霾,正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转过头,正好撞上左愈有些惊讶的目光,他没有避开我的眼,看了我一会儿后说: “墨墨能这么喜欢一个刚见面的人,确实是一个小奇迹。这说明,你确实得他的眼缘。这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和霏霏太像了。” 左愈难得对我温声说话,没有冷言冷语的嘲弄,也没有决绝的命令,但是他的话却让我无比心痛。 我根本就不是第一次见到温墨,墨墨是我的孩子,我和你的亲生孩子—— 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瞬间,我几乎要将这个秘密脱口而出。 但紧接着,我就冷静了下来。 如果仍旧认为这个男人会相信自己,会帮助我而不是听信温霏的谎言,那我就太愚蠢了,愚蠢得活该去死。 就算温墨体内真的流着左愈的血,就算这个事实是简单的亲子鉴定就能证明的结果,以左愈对温霏的信任,以温霏的手段,她也有办法让黑白颠倒,最后,我还是那个恶毒下贱的罪人。 不能为了寻求左愈那可笑的信任,就不顾温霏的威胁和他坦白。 我忽然想到,就算左愈真知道了温墨是我和他的孩子那又怎么样? 他或许会面色不改地对我说,那正好,你就把墨墨交给温霏,用你的孩子赎罪吧。 温霏以后会嫁给左愈,而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如果让温霏记恨上我,如果她日后会因我的失误对墨墨不利—— 我想都不敢想。 “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做了决定,要收养墨墨。” 左愈看着我,脸上有几分喜色,嘴角挂着温暖的淡淡笑意,手指敲着桌面,对我说: “墨墨很可爱,很有灵气,也很懂事,是个好孩子。我喜欢他。今天温夫人和霏霏来这里,就是为了签收养协议的事。最后确认一遍协议,我在协议上签字之后,墨墨就正式成为我和温霏共同抚养的孩子,是左家下一代的继承人了。” 他难掩喜悦地说,墨墨是我和你妹妹的孩子。 我用尽全力压制住心里酸涩的痛楚,勉强地扯动面部肌肉,艰难地露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容: “恭喜你们。” 大概是喜事临头,即使对于我这个可恶的人,左愈也露出了罕见的温柔笑容: “我会和霏霏一起让墨墨过上最幸福的生活,以后,他会是我们这个三口之家中最重要的一员。” 我们,幸福,三口之家。 这其中不包括我,我只是一个阴影般的罪人,此生都逃脱不掉被诬陷的罪名。 而且等到他们过上幸福生活时,我应该已经因为绝症去世了。 不过,我还是要为墨墨感到高兴,由衷的高兴。我的孩子,他起码能在左愈的庇护下,在全沪城最富裕的家庭里长大。左家能为墨墨提供最好的教育,让他拥有最顶尖的资源,日后,他将会成为一个怎样优秀的人啊? 但是,我注定见不到长大的他了。 “为什么是三口之家?” 就在我为了最大的遗憾心痛时,墨墨脆生生的有些不满的声音响起,他仰起小脸盯着左愈的眼睛说: “我不要三口之家,我喜欢这个和妈妈长得好像好像,却比妈妈温柔得多,比妈妈更像妈妈的阿姨,我们把阿姨也算进来,好不好?” 第五十章 露馅的“母爱” “墨墨,你怎么又乱说话了?” 温霏的脸色一变,却仍然坚持着美丽的微笑,但她看着墨墨的眼神却已经变得冰冷,让我心惊: “阿姨有阿姨的生活,她的生活和我们没关系。我们这个家庭只有三个人,那就是你,妈咪,还有你的爹地。” 温夫人也立刻帮腔道: “对啊,墨墨,你妈妈说得对。虽然墨墨是家里的小宝贝,可也不能太任性哦,不要强人所难。” 温墨未经世事的双眼是那么干净,他侧过头,看着温夫人,眼里充满疑惑: “什么是强人所难?为什么说让阿姨和我们住在一起就强人所难了?为什么妈妈和外婆都不喜欢我和阿姨一起玩呢?” 温夫人尴尬地笑着,看了一眼左愈,然后又对温墨说: “强人所难是一个成语,墨墨现在还小,还没到学成语的时候呢。” 温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反驳温夫人说: “我两岁的时候,带我的保姆阿姨就开始教我成语了,我知道好多好多的成语。外婆根本就不关心我,我明明和外婆说过那么多次,我想背成语给外婆听,外婆都让我背说我烦,现在还不记得我会背成语。外婆是骗子,外婆根本就不喜欢墨墨!” 我听到温墨的话,为他心酸难过。 温夫人和温霏既然把孩子悄悄地带到了身边,为什么不好好地对待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看样子温霏之前说的是实话,墨墨的生活全由保姆负责,她们也丝毫不关心墨墨的成长。 我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象——墨墨求着温夫人,要给她背成语却不被理会被冷落的样子,心里越来越痛。 正常的孩子,哪个不是从小就受到家里长辈的宠爱,而我的母亲,却又这么冷漠的方式对待墨墨。 “哈哈,哪有的事,外婆怎么会骗墨墨呢?墨墨不知道,外婆有时候很忙,所以才会不让墨墨背成语——” 温夫人笑得越来越尴尬,脸都僵了,但还在掩饰。 “乖墨墨,以后背给爸爸听。” 没等温夫人的话说完,左愈就开口打断她,对墨墨笑着说: “爸爸喜欢听墨墨背成语,以后,爸爸教墨墨更多的成语好不好?” 温墨盯着左愈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着沉默的我: “那阿姨呢?你可不可以让阿姨也和我们住在一起?” 我用余光瞥见温霏的脸色,她的脸色已经不是用发黑能形容得了的了,那简直是被气绿了,难看得要命。如果左愈这时候回头看她一眼,都能把他吓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一向多愁善感病弱如林妹妹的他的霏霏,此刻却像老巫婆一样露出了要吃人的臭脸。 “阿姨以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怕温霏再生气下去,真能张开血盆大口把墨墨一口活吞了,因此赶紧打圆场道,“所以,墨墨要乖乖听你爹地和妈咪的话。” 说到这里,我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心里却苦涩得要命。没有人比我更想和墨墨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可一想到两年后我就会因为绝症离开人世,墨墨的未来还要看温霏的脸色,心脏就*般痛了起来。 此时,我非常地怨恨左愈,怨恨他不信任我,怨恨他的不信任和所谓惩罚一手将我推入母子分离的现状,却不能做出丝毫反击、 我的软肋被温霏死死拿捏着,而在左愈眼里她仍旧是那个心地善良的白莲花。 “好了,墨墨,不要再烦你爹地了。” 温霏显然按耐不住,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仍旧柔和,却在和墨墨说话时,不知不觉地带上了命令的意味: “如果你还是个乖孩子,就不许再让你爹地和阿姨为难。” 墨墨白嫩的小脸上明显地浮现出失望难过的神情,在温霏的注视下,他缓缓低下头,那副沮丧的样子让我的心都要化了。 我多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把墨墨抱在怀里,告诉他,我会一直陪着他—— 但是,现实不允许我感情用事。 就在这时,左愈却开口了,他反常地当着我的面,反驳了温霏的话: “墨墨提出的要求,没什么难的,也没有什么让我为难的地方。他无论说什么话,也不会让我烦。墨墨,从今天起,你就是左家的小少爷,身为左家的主人,你自然有权决定谁可以住在左家。” 温霏不敢置信地看着左愈,却不能出声阻止对方,只能眼睁睁地听到他说: “既然墨墨喜欢这个阿姨,想让她住在这里,那就让她常住在这里。左家不缺这点用度,也有的是空房间。” 我也惊讶起来,看着左愈认真的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我意识到左愈真的很喜欢墨墨,这个意识是今天唯一一件让我开心的事。 温夫人却慌乱起来,开口道: “左先生,这怎么行呢?等霏霏嫁给你后,左家就是你和霏霏的左家,家里有什么人,这个也要看霏霏的意思吧。我们霏霏向来喜静不喜闹,再说了你也知道她这个身体情况,如果家里的烦心事太多,她可受不了的。” 她的言下之意,最大的烦心事就是我的存在。 “妈,让姐姐住在这里,我很乐意,有什么不好?姐姐和我是同卵双胞胎,我们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了,她能住在这里,我很开心,再说,墨墨又这么喜欢她。” 温霏看到左愈因温夫人话里再明显不过的暗示皱起眉,立刻对着左愈巧笑起来,那样子十足的清纯美丽: “我都没问题的,左愈哥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如果姐姐以后也愿意住在左家,那就更好了,这样,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 如果没有亲眼见识过温霏和我独处时狰狞恶毒的真面目,我大概也会被现在善良温柔的她深深迷惑住,以为她真的是一个懂事理重感情的好妹妹,可实际上,她恨我恨得希望我立刻去死。 如果不是因为我体内能救她性命的那颗肾,她早就弄死我了。 “墨墨,现在你满意了吧?” 温霏见左愈舒展开眉头,又对墨墨露出温柔优雅的笑,对他招手道: “现在墨墨不仅有了妈咪,还有了爹地和阿姨,该开心了吧?对妈咪笑一个。” 说实话,温霏的长相和气质真的非常具有欺骗性,能引起男人最大程度的怜爱,也能让女人对她产生想要亲近的好感。 按理说,她对一个小孩子露出这么温柔的笑,是应该能得到对方好感的,起码比我这个因为蹲了三年监狱而面容憔悴神情阴郁的女人要受欢迎得多,但墨墨见她对着自己笑,却只是有些怯怯地望着她。 “妈咪,你不讨厌我了吗?” 他可怜巴巴地眨着漂亮有神的大眼睛,眼里似乎要溢出水气,那副样子别提有多招人疼: “在来的路上,妈咪还凶我说,不许我对妈咪傻笑,还说一看到我傻笑就烦,现在妈咪怎么变卦了?” 第五十一章 喂饭喂出了毛病 如果不是温墨那双有神的大眼睛太真诚,那要从他眼神里溢出来的伤感也太真实,我真要怀疑,温墨这宝贝孩子是故意要在左愈面前揭温霏的底了。 温霏再能装,再会演戏,她也不会料到一个四岁的孩子居然能在左愈面前让她面临这么严重的人设崩塌危机,难以避免的脸色僵硬了一瞬,然后,她硬是重新挤出笑,对墨墨更加柔声道: “傻孩子,妈咪怎么会讨厌墨墨呢,那是妈咪跟你开玩笑的啦。妈咪最喜欢墨墨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想要走到温墨身前拥抱他,但在她的手碰到温墨身上的那一刻,温墨却下意识地畏缩了一下,虽然还是被她抱住了,但那张可爱又帅气的小脸却一点和温霏亲昵的喜悦模样都没有,反而像是愣住了,还有点抗拒温霏的意思。 左愈是何等压力,即使他想选择性眼瞎,也忽视不了一个四岁孩子在这种关头的本能反应。 以左愈的人生阅历,又怎会不知道再聪明的四岁小孩,也没有这么娴熟的演技,能把本能排斥一个人的反应装得这么自然——更何况,墨墨也没有必要装。 眼前的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墨墨真的在下意识的抗拒温霏的拥抱。 是什么样的养母,才能让从小在她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抗拒她的拥抱? 我想,如果左愈真的还有心,也一定能看得出温夫人的不自然,温霏对墨墨的笑意根本就没达眼底。 “好了,让墨墨吃饭吧,他应该饿了。” 左愈移开目光,神色有些不善。 “把墨墨自己的餐具拿来,我喂他吃。” 温霏闻言松开了温墨,对守在一旁的保姆说。 那保姆却张开嘴,一时没有挪开脚步,好像是想说什么反对的话,但最后她只是欲言又止,迟疑地又看了温夫人一眼,然后顺从地拿出了放在精致儿童餐盒里的餐具。 “抱歉了,左愈哥哥,我知道左家规矩多,但墨墨在温家的时候,习惯了用自己的餐具。让他用左家的银质餐具,他会不习惯。” 温霏用优雅好看的动作,打开儿童餐盒,拿出里面迷你型号的叉子和勺子,一边对左愈说: “墨墨的餐具,是温家特意给他定制的,用最无害环保的材料制成,最适合儿童使用。” 我听了她的话,就知道她是想用这套餐具扳回一城,让左愈以为她和温家对墨墨有多好。 但左愈只是含笑看着墨墨,没有说话,似乎在无意中把温霏晾在了那里。 “墨墨,啊,张开嘴。” 没有得到自己理想中的回应,温霏显然有些不高兴,但她又很快压下这份不高兴,温柔优雅地笑着,亲手挖了一大勺鸡蛋羹,送到墨墨嘴边。 墨墨显然不适应温霏的亲自喂食,他东张西望了一下,但随即他又静下心来,在温霏那伸得十分坚决的右手前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然后在温霏的瞪视下乖巧地张开了嘴。 我看着温霏和墨墨喂食的这一幕,越看越觉得违和。温霏要装样子也不提前做做功课,人家都是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她现在的作为可倒好,那是等于都到拜天地的时候了才想起来要扎耳朵眼。 哪有给小孩子喂饭,一喂就喂那么大一口的?温霏是想让墨墨当着左愈的面被噎着吗? 以温霏的城府,本来不该这么没有准备的啊?还是说,她讨厌墨墨就讨厌到这种程度,在家的时候连提前和墨墨好好接触磨合一下都不乐意? 温霏就这么连喂了几口之后,墨墨白嫩的小脸都皱得像干瘪的橘子一样了,他打了一个嗝,然后无辜地对温霏眨了眨眼睛说: “妈咪,我不是大象,你这么快就把我的肚子填满了,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我们该怎么熬过去呀?如果我不再吃你喂的东西了,会不会让你难为情?” 左愈听到温墨的话,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 温夫人用手里绢帕抹了抹脸上的冷汗,尴尬地笑着说: “看这孩子,真是够淘气的了。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要活泼一些,真是让我们头疼呢。” 但左愈接下来的话,就让温夫人笑不出来了: “还有一件事要和你们说,从今天开始,霏霏和墨墨都住到左家。霏霏的病情,在左家能得到更好的控制,她在家休养不去医院的这段时间,我会让左氏医院的医生也住到这里为她看病。”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转而看向温霏道: “至于墨墨,他既然已经是我们的孩子,是左家的继承人了,我必须要用左家的教育方式培养他。” 温霏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得体地笑着说: “这是当然的,墨墨是该和爹地多亲近亲近。我们温家虽然也是本地的豪门,但比起左家的门第,还是要差一些的,他能在左家长大,这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 我在心里暗自狂喜,墨墨能住在左家,这是极好的事。虽然温霏也跟着住了进来,这等于我要和温霏住在同一处屋檐下,这想想就实在是让我不快的体验,但比起墨墨的前程,我牺牲这点算不了什么。 “你没有异议,那就好。”左愈对温霏淡淡地笑了一下,招手示意李管家进来,吩咐他道,“待会儿你派人去温家的主宅一趟,代我问候温先生之后,让人把温霏小姐和小少爷的行李都拿过来。” 李管家应声,鞠了一躬,就离开照办去了。原本守在餐桌旁的照顾墨墨的保姆也跟着李管家去了,因为温夫人让她回温家整理墨墨的衣服和用品。 温霏对左愈嫣然一笑,表示她对接下来在左家的生活很期待,然后又夹了一口鱼肉,当着左愈的面极为细心地挑出鱼刺,送到温墨的嘴边。 “这是什么鱼?” 墨墨没有张口就吃,而是皱着一张小脸,对着到了嘴边的鱼肉看了半天。 温霏笑着说: “李管家刚才说,这是从海里钓上来的野生鱼肉,是非常健康的肉食,吃了对身体有好处。墨墨要乖乖吃掉,可不能挑食哦,要不然就不是乖孩子了。” 墨墨嘟了一下嘴,然后嘀咕道: “我想当乖孩子,想让大家都喜欢我。” 温霏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乖,那就把鱼肉吃掉。” 这一次,墨墨没有多说什么,乖乖地张开了嘴,将那口鱼肉放进嘴里,皱着眉咀嚼了一会儿,然后咽了下去。 没有原因,但看着这一幕,我心里莫名一紧。奇怪的是,我有些不想让温墨吃下这口鱼肉。 “这是新钓上来的鱼,所以鲜嫩着呢。” 温夫人看到墨墨配合温霏咽下了那口鱼,而不是再口出惊人之语,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左愈笑道: “左先生,左宅的食材还真是优越。我们温家虽然也很注重食材这一块,但质量却达不到这么高。霏霏这段时间能住在左家休养,我真的很高兴,太感谢左先生了。” 我看着温夫人对左愈讨好的笑脸,心里更感苦涩。我的亲生母亲认定了我是灾星,从小到大从未给我过半点好脸色,对待我的态度就像不可一世的皇后对待卑微的洗脚婢,却对那些无亲缘关系的位高权重的外人笑了又笑,百般殷勤。 不过说起来,对于温家来说,如今的左愈已经算不上是外人了,他可是温家最高贵的大小姐温霏的未婚夫,是温家家主未过门的女婿,怎么还是外人? 对我的亲生父母来说,左愈简直比亲爹都亲!而我这个亲生女儿,却是他们恨不得用力去抹掉的存在。 “我好难受。” 正在温霏巧笑着,还要再和左愈说几句贴心话的时候,墨墨忽然发出痛呼声,他那双蕴含着水气的大眼睛里浮现出痛苦的情绪,一个四岁的孩子还不懂得忍痛,也没有忍痛的能力,痛了立刻就会说。 “墨墨怎么了?” 看着墨墨痛苦的样子,我的心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焦急地询问。 墨墨虽然还没有忍痛的意识,但他显然不是一个爱哭鬼,脸都涨红了,也没有掉眼泪,那副坚强的样子,更让我心痛。 “我——我的嗓子烧起来了。” 他痛苦地摇头,嘴里发出含糊的痛楚声音,右手摸着自己的脖子。我心惊胆战地发现,就在墨墨的脖子上,一道道红痕一样的东西显现出来。 “那是什么?” 温霏看到墨墨脖子上的红痕,脸色立刻变了,原本还放在墨墨肩膀上安抚他的右手立刻缩回来,就好像墨墨身上有什么能传染的脏病一样。 她这一刻的下意识举动,尽数落在了左愈眼里。如果是平时,我会多看几眼左愈见识到她不一样的一面时的表情,但现在,我一心扑在墨墨身上,只对左愈和温霏感到气愤。 “你是不是给墨墨吃了他不能吃的东西?” 左愈鲜少用这么冷厉的口吻说话对温霏说话。 我看着墨墨脖子上的红痕在短短的时间内越来越明显,而且越来越多,随即又看到不止脖子上,墨墨捂住脖子的手上也浮现出红痕,还有他俊帅可爱的小脸上——心急得差点晕倒。 “这是过敏症状!” 我再也顾不上别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质问温霏: “刚才那口鱼——墨墨是不是不能吃鱼?” 温霏一脸慌乱,她显然不知道墨墨是否对鱼肉过敏,眼下左愈也用一脸不赞成的目光盯着她看,她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竟在这种时候抽抽噎噎地掉起了眼泪。 身体情况出现异常的墨墨都没有哭,她却梨花带雨的先哭了起来,为的就是博取左愈的同情。 我一想到温霏为了在左愈面前装出贤妻良母的样子,拿墨墨当成工具,还不提前了解好墨墨的身体情况,连孩子对什么食物有严重的过敏反应都不知道,就一无所知地就对孩子胡塞海塞,就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温霏她碰我折磨我可以,但她导致我的孩子如此痛苦,我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温潇,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霏霏?” 察觉到我眼里突破克制的怒火,温夫人指着我呵斥道: “你想对霏霏做什么?难道你又想像三年前一样陷害霏霏,把你干的丑事都怪罪到她身上,让她替你顶罪?墨墨会出现这种情况,关霏霏什么事?她可是孩子的妈咪,她是最关心孩子的人!”我转而看向温夫人,见她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心里更是怒不可支。 这个女人,她明明是我的亲生母亲,是孩子的亲外婆,可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在颠倒黑白,为了温霏粉饰太平。 她说得对,孩子的妈咪才是天底下最关心孩子的人,可温霏根本就不是墨墨的妈咪,这毫不关心墨墨的恶毒女人也不是孩子的养母,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抢夺孩子的阴谋者罢了,我才是孩子的亲妈。 “我看,这次墨墨会出问题,实在蹊跷得很。” 温夫人绞着手里的手绢,眼里闪过算计的冷光,慢条斯理地说: “左家的食材那都是最顶尖最健康的,墨墨吃了怎么会出问题?根本没可能,所以,我看弄不好是有人故意在食物里放了东西。” 第五十二章 不指望毒蛇能有人性 虽然早就知道温夫人的偏心,但我还是低估了她的无耻。 即使是这种时刻,她还能想到趁机栽赃我。 此刻我来不及管她的说法,只是快步跑到墨墨身前,看着痛苦得脸蛋似乎都烧起来了的墨墨,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到他浑身发烫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汹涌而出。 但关键时刻,我忍住了泪水,因为我知道,哭是没用的。 温霏哭,是因为她要哭给左愈看,左愈会同情她,爱怜她,而我不仅谁都不能依靠,我还要让墨墨依靠我。 “乖宝宝,告诉阿姨,你有多难受?你是不是不能吃鱼呀?” 我强忍着心里的疼,颤抖着声音问,将手移到墨墨的脖子上,用自己冰冷的手为他缓解那种火烧火燎的不适。 兴许是我偏凉的体温让墨墨感到舒服,他不再叫的那么大声了,出奇的安静了下来,一双大眼睛又恢复了些光亮,看着我,用因病痛而变得沙哑的声音说: “阿姨,一般的鱼肉我是可以吃的,但我不能吃鲑鱼,一吃就会很难受很难受。” 闻言,我看向左愈,他死死地皱着眉,面露内疚地对我摇了摇头: “今天的午饭是李管家准备的,我没有过问,不知道那一盘鱼是不是鲑鱼。” 李管家和照顾墨墨的保姆都去温家了。 我咬了咬牙关,快速地给墨墨倒了一杯温水,喂他喝下,见他身上红痕越来越肿,我对左愈吼道: “快叫医生来!” 平时一直都是左愈命令我,这一次,他被我命令。我看到他有一瞬间十分无措,然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就站起身走出了饭厅,亲自去叫医生。 “温潇,你今天表现得真抢眼,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左愈离开饭厅后,温霏恶狠狠地盯着我,冷笑说。 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是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妙的墨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小小的一张脸已经红得像柿子一样,身上的红痕瘙痒,他不断地伸手去挠。 他身上痒身上痛,我却是心痛,比他痛百倍千倍。 墨墨,对不起,都怪妈妈太无能,保护不了你。 “温潇,我跟你说话呢!” 温霏见我不理会她,不依不饶,竟然拿起桌子上乘着红酒的高脚杯,发狠地往我身上砸去。她大概是被气到了极致,或是习惯欺凌我,眼下竟不顾还在左家,还当着墨墨的面就撒起泼来。 散发着醇厚香味的红酒泼了我一身,高脚杯在我的后背上重重地砸了一下,然后落到地上被摔成碎片。墨墨被温霏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往后缩了缩,我看到他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情,那泼洒到我脸上的红酒也渐了一些在他白嫩的皮肤上。 “温霏,你对我发火可以,但别牵累孩子。” 我忍无可忍,眼里现出狠戾之情,顶着一脸的红酒,回头瞪着温霏道: “你咄咄逼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我的底线,我都忍了。没错,我是软弱无能,活该被你算计栽赃,但你知不知道,再软弱的人都有自己要誓死捍卫的东西,如果你再敢——” 温霏忽然上前捂住我的嘴,打断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恨声道: “够了,别胡说八道了!赶紧在左愈回来前用餐布把你的脸擦干净。” 说完,她粗暴地松开我的嘴。我看着她,头发都被淋湿了,但丝毫没有让步: “你刚才往我身上扔杯子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这是在左家?现在晚了,餐布擦不掉我头发上的红酒,他回来一定会问的,这次你准备怎么编排?” 我没再看温霏一眼,拿去餐布,用最轻柔的动作为墨墨擦拭脸上被溅到的红酒。 “不要怕,没事的,有阿姨在。” 我看着墨墨仍旧有些害怕的样子,轻声哄他。 “温潇,你也别太过分了。”身旁的温霏仍在喋喋不休,十分自私地说着毫不顾及墨墨感受的话,“你别忘了,墨墨到底是谁的孩子。如果你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我看都没看她,只是冷冷说: “你放心,我不会出格。我跟你不一样,不是冷漠自私的人,比起我自己,我更在意孩子的将来。” 温霏还要说什么,温夫人却在这时开口道: “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我看着墨墨黑得发亮的大眼睛,他看着我,似乎十分不解,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和那对母女争吵。看着他真正不染尘埃的美好眼神,我心里苦涩,又充满了怒意,说出口的话却越发冰冷: “我会记住我说的话,但我希望你们也能好好地照顾孩子。温霏,既然你再三强调他是你的孩子,那也请你负起一个母亲的责任。” 一个连孩子对鲑鱼有这么严重的过敏反应都不知道,只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利益在人前装样子利用小孩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做母亲。 温霏显然看出了我的心思,但她表现得豪不内疚,反而张狂地露出恶毒的笑意: “我就是他的母亲,不许要一个外人来提醒我该怎么做。” 我对温霏早已不抱任何希望,这就像我不能希望一条毒蛇有人性一样。 “医生来了。” 这时,左愈低沉的声音传来。 在他身后,一个看上去大概有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急救箱,五官端正,身上有令人感到沉稳安心的气质。 “不用担心,孙医生是非常资深的私人医生,在左家已经工作了二十年。他会先帮墨墨看一看他的情况,如果是普通的过敏,他能处理。” 左愈没有看着温霏或是温夫人,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在望着我,所以他这句话好像也是对我说的: “如果情况比较复杂,也不用担心。我已经打电话叫左氏医院的儿童科主任来了。” 但就在这个气质沉稳的男医生走到墨墨身前,查看墨墨的情况时,墨墨的呼吸忽然越发急促起来,他仰着头,就像喘不过气来一样抽噎着,那情形让我的心跳都要暂停了。 我紧紧地握着墨墨的手,他的手是那么小,那么*,此刻手心泛着热,仿佛能灼伤我的心一样。 “孙医生,他这是——” 我知道医生给孩子看病时最好要保持安静,但眼见墨墨喘气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还是忍不住问。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墨墨忽然朝上翻起白眼,浑身开始痉挛,然后,他在我的惊呼声中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三章 休克的亲情 “墨墨!” 看到墨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时间好像凝固了。我听到自己近乎哀嚎般的声音,像个游走在外的幽灵一样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瞬间失去了力气,险些瘫倒在地上。 但我没有瘫倒在地上,有人在关键时刻扶住了我,他的手臂是那么有力,他坚实的胸膛支撑着我后背的重量。 “温潇,你冷静些。” 左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声音充满担忧却并不慌乱。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反而让我的眼眶泛红。 “医生,墨墨他怎么了?他会不会——” 我颤抖的手放在墨墨的身上,我感觉到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但跳得那么不规律,那么快。 墨墨的身体在剧烈痉挛,就像一条濒死的鱼。 这样一幅情景,一定会成为我永生不能忘记的噩梦。 “这是过敏性休克!” 孙医生沉声对站在他身后的助手喊道: “准备肾上腺素,立刻开始注/射!” 整个房间变得寂静下来,温夫人和温霏都保持沉默,只剩下助手翻找急救箱的声音。 然后,我听到自己那难听又响亮的抽气声,越发地怨恨起自己的无能,自/虐般把右手放进自己嘴里,狠狠地用牙齿咬着手背,仿佛在这样的时刻,我能做的只有让自己疼痛,也只有疼痛能让我保持意识。 左愈的右手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肩膀,他好像在递给我力量一般,让我的右肩温热起来。 我很想甩开左愈的手,但我把全部的力气都集中在目睹孙医生的抢救过程上了。 孙医生从助手那里接过装着指定含量的注/射器,他沉着地卷起墨墨的袖子,找到墨墨的静脉,然后,用他那只毫不颤抖的手将针/头扎入墨墨的肌肤。 我停止呼吸,直到他完成注/射,拔出针管。 这一针下去虽然让墨墨的身体停止痉挛,但墨墨的呼吸却越来越弱。 “进行人工呼吸。” 孙医生脸色沉重地说。 我紧张地看着孙医生的双手压在墨墨的胸前,一下一下地压着他单薄的胸膛,然后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墨墨终于醒来了。 “再给他做一个身体检查,如果检查无误,应该就暂时没事了。然后,要把他送到医院去,我的建议是住院观察几天。当然,具体怎么样还要看儿童科的医生怎么说。” 孙医生见墨墨醒来,终于露出欣慰的笑,转而又对左愈沉下脸说: “左先生,您刚才说小少爷是吃了一口鱼肉后发生异常的,那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对鱼肉过敏,而且是高度的过敏,才会引发这么严重的休克,以后千万要注意,再也不能让孩子接触到过敏原,否则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左愈难得收敛起自己的一身冷硬,像个学生一样低头挨说,一句话都没说。倒是一旁的温霏轻笑着,对孙医生说: “现在可以确定,引发墨墨休克的过敏原就是那口鱼肉了吗?” 孙医生皱了一下眉,思虑片刻后摇头道: “我只是听到左先生的描述,觉得过敏原很可能就是鱼肉,但要严谨地说具体是什么,还要做专业的过敏原检查才能知道。” 温霏给了站在她身边的温夫人一个眼神,温夫人立刻心领神会,轻飘飘的哦了一声,然后好像不经意地说: “我想,如果光是对鱼肉过敏,怎么会一下子就产生这么大的反应?这里面怪蹊跷的,会不会是有人往饭菜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墨墨在家也吃过鲑鱼,但反应哪有这么大。” 我一听就浑身冒火,温霏和温夫人她这时候还有闲空卖弄心机,而且还是利用最无辜的孩子。 “温夫人,你的意思是我左家端上桌的食物被人动了手脚,我们左家有内奸?” 就在我实在气不过,想对温夫人暗讽一句时,左愈却忽然冷冷地开了口。 温夫人没想到左愈会说话,一时有些愣怔,反应过来之后,她用绢帕半挡着嘴,笑着说: “左先生会错意了,我对左家的菜肴哪能不放心,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在这里吃饭的某些人手脚不干净,趁着别人不注意做了小动作呢。” 我抬起头,看着高大的左家女佣将墨墨抱出餐厅,准备把他抱上去左氏医院的车。只要墨墨没事就好,左愈保证过会让墨墨接受最好的检查和治疗。 至于温夫人那句话里的栽赃之意,我却连理会都不想理会。反正在左愈眼里,我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又哪怕再领上这么一个不轻不重的罪名? 而且,以左愈对温霏的轻信,连带着温夫人的话,他都会不问青红皂白地相信,我就算真的无辜又有什么用,不论我再怎么解释,他也不会信我,我还不如省些口舌。 “你的意思是说温潇对饭菜动了手脚,她要害墨墨?” 令我没想到的是,左愈居然直接说出温夫人的言下之意,点出我的姓名。 温夫人显然也没想到左愈会这么直接,她保养得当的秀美面容上浮现出短暂的疑惑,然后,她飞快地和温霏对视一眼,转过头来看着左愈说: “身为母亲,我不想说自己的孩子不好,可是,温潇的品性,左先生是知道的,我也不能再隐瞒什么。温潇这孩子就是我和崇良教育的失败品,是我们没教好她,才让她犯下这么多错误——” 温霏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做出不忍心的神情,打断温夫人说: “妈妈,你别这么说,姐姐已经接受过惩罚了,她这次出狱,还说要把肾捐给我,她已经改过自新了——” 温夫人装模作样地露出严厉的神情道: “霏霏,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总是不忍心把人往坏处想,更何况那人是你的亲姐姐。” 紧接着,温夫人又看向左愈,郑重其事道: “左先生是明白的,做母亲的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好人,都不愿意说自己孩子的坏话,可是温潇实在太让我和崇良失望了,我们知道自己不能再包庇纵容她,否则,那就是对她的受害者的不公平。” 左愈只是沉默地听着,似乎在顺着温夫人话里的意思回想我的恶毒。温夫人越说越起劲: “崇良说,他不认这个女儿,因为他知道从她做出那样的事情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彻底走上歧路。温家虽然不像左家一样显赫,但和左家一样家风清正,绝对容不得自甘下贱、道德败坏的子弟。” 温夫人嘴里的崇良,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温崇良。 自从三年前事发之后,我就再没见过温崇良一面,他没有温夫人话多,也不像她那样总是切身参与进温霏对我的欺凌之中,但他给我的印象却比温夫人更加无情。 三年前,我回到温家主宅,在暴雨之中跪在门口,乞求能见温崇良一面,可他却只是让林叔传来一句话: 立刻离开温家,因为你已经和温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妈妈,姐姐还在这里,你这么说太伤感情了。姐姐其实是有悔过之意的,不然她怎么会答应把肾给我呢?” 温霏假惺惺地为我求情,但我很清楚,其实她心里比温崇良和温夫人更希望我的下场能凄凉至极。 “她答应把肾给你,是因为左先生跟她做了交易。” 温夫人高扬着下巴,一身不容污秽的正义凛然的姿态: “妈妈很抱歉,让你的感情再次受到受害,但事实就是她根本就没有悔过之意,不然她怎么还会用这颗肾的事去威胁左先生,让左先生给她办婚礼还要履行那可笑的三个月婚期?” 说着,她又看着左愈,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语言中充满暗示: “左先生,我是霏霏的母亲,现在又是墨墨的外婆,我真的很想保护好我的孩子们,不能让罪恶之人再次施/暴,那对无辜的孩子们来说是不公的。” 我知道她实际想说的是什么。她想让左愈取消那三个月的婚期。她不知道,我如今正期盼着左愈这样做,我已经受够了他反复无常的折磨。 左愈看了她半天,然后,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不公?”他的声音出乎我意料的冰冷,没有给温夫人任何情面,“你真会上纲上线,但我更希望,你身为墨墨的外婆,能就事论事。今天的事情是墨墨因为过敏而休克,好不容易才被抢救过来,而不是什么阴谋论。” 温夫人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对温家客客气气的左愈会忽然变了脸色,用这么冷漠的口吻说话。她想要辩驳,但左愈却没丝毫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接着道: “很显然,你不是很关心墨墨,起码没你应该关心的那么关心。不然你就不会在这里大放厥词,说有人往饭菜里下毒的话,你明明一点证据都没有。还有,温潇头发上的红酒是怎么回事?” 我惊讶地看着左愈,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他已经等于在变相的为我说话了,而这种情况实在非常罕见,比彗星划过天空更少见。自从他认识了温霏之后,他就几乎从未为我说过一句话。 无论我面临的是怎样不公的责难,他都没有为我说过话。在我期盼他那么做的时候,他没有。现在我已经不再期盼了,他却看着温夫人的眼睛,口齿清晰地说: “更何况据我所见,温潇比你和温霏更在意墨墨的身体情况。你想说是她害了墨墨,先不论她有没有要害墨墨的动机,从事实的角度来说,她根本就没机会做这件事。” 这一次,温霏想要插嘴,却被左愈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他冷着脸说完了他想要说的话: “在被我喊下来到饭厅用午餐之前,她一直待在自己的卧房里,有一个女佣看着她。我没有提前告诉她今天会来的客人都是谁,也没告诉过她墨墨的存在,她怎么可能预先做好准备,在出现到饭厅时往饭里动手脚?” 温夫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整张脸都羞红了。 “左愈哥哥,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她不是想给姐姐按上罪名,她只是恨铁不成钢——” 温霏拉住左愈的胳膊,带着哭腔道: “我和妈妈也没有不在意墨墨,我们都很喜欢他。我是因为身体不好,时不时被病痛折磨才没空和墨墨多相处的。以后,等我身体稍微好起来,我会天天陪在你和墨墨身边——” 左愈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但也只是缓和了几分而已。 看着温霏的表情,我就知道左愈的表现远远没有达到她想要的程度。左愈对温夫人摆了摆手,随后为今天的事情一锤定音: “以后墨墨会由我安排专人照顾,我会保证像今天这样的疏漏再也不会在他身上发生。刚才的事已经过去了,谁都不许再提。” 温霏讪讪地闭上嘴,不再说话了。我跟在左愈身后走出饭厅,经过她身边时,她给了我一个极其憎恶的眼神。 “左愈,我想去医院看墨墨。” 跟着左愈走了几步后,我想了又想,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道。 左愈回过头看我,那眼神似乎在无声地询问什么。 我感觉到,他好像是想问我,你怎么这么喜欢墨墨,为什么要去陪墨墨,墨墨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五十四章 再遇黛西 但左愈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说: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对墨墨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趣,但我提醒你,如果你是居心叵测,那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我看着左愈冰冷的神情,心里一阵抽痛,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迹。 “左愈,虽然我知道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过了半晌,我疲倦地闭了闭眼睛,将痛楚和愤恨都压在心里,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最后一遍,我对墨墨没有任何居心叵测的想法,随便你信不信。” 他平静地看着我,目光深沉又不可捉摸。曾经,当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时,我曾迫切地渴望过他的热情和爱意。但现在,我已经对他绝望。 “是吗?”左愈勾动嘴角,不置可否地笑了,“你说我不相信你,对你抱有成见,可你不是也一直不相信我吗?别忘了你说的话,既然你坚持,那你就去医院吧,我允许你去。” 闻言,我绷紧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我迫不及待地想去左氏医院,匆匆地经过左愈身边,走到一半又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着他说: “左愈,你也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你说会好好保护墨墨,让他以后都不会再遇到这种可怕的疏漏,希望你说到做到。” 回答我的是他的一声嗤笑。在他的面容上,嘲弄的神情是如此鲜明,就好像我说的只是一句废话,是在多费口舌,根本不用我说,他就能说到做到,而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 他戏谑地说: “你倒是真的很在意墨墨,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底细,我几乎要以为,你就是墨墨的亲妈了。” 我也对他露出嘲弄的笑容,但不是在嘲弄他,而是在嘲弄自己: “是啊,我也几乎以为,我就是他的亲妈。” 左愈似乎不理解我为什么这样说,但我很快就转过头,不再看他。我已经养成了不对这个男人进行解释的习惯。 我在那个抱着墨墨得到女佣怀疑的目光下,和墨墨坐上了同一辆车,一齐前往医院。 看着车窗外左家庄园的铁门离我越来越远,我的心情发生了变化。这座庄园不再是一个象征意义上的笼子,现在,它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住处,一个可以离去的地方。 墨墨在女佣的安抚下进入睡眠,看着他安睡的样子,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幸福,但这幸福中又带了些惆怅。 “左先生让我跟着你,他不让你单独接近小少爷。” 到了医院后,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将墨墨安置在最顶层的私人高级病房,那名左家的女佣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一脸郑重地警告我: “小少爷现在已经是左先生法/律上的儿子了,他是我们左家的下一代继承人,你如果伤害他,就等于伤害左家,冒犯左家忤逆左先生的后果,你承受不住,所以你最好安分点。” 我到女佣的敌意和戒备,她眼里闪烁着嫉恶如仇的光。 现实无情的嘲弄快要将我逼疯,我身为孩子的亲妈,身为被抢走了亲生孩子的受害者,被一个女人指着我的鼻子说教,她告诉我身为一个女人,你应该有点母性,不要妄图去伤害无辜的孩子。 “我为左家已经工作了三十年。” 上了年纪的女佣高傲又真诚地对我说: “虽然我只是一个佣人,但我有人格有尊严,比你这样自甘下贱的女人要高贵得多。你就算再下贱,也不要对一个孩子下手,我指望你有这样的良心,虽然我知道这是幼稚的想法。” 我在她眼里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我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事实。被一个对我的孩子怀有善意,几乎令我感激的有良心的陌生女人认为我是坏人,这比温霏给我带来的痛苦还要令我难过。 “你也别指望利用小少爷博取左先生的眼球,他那样的人,不会因为你故作热心的表演就相信你。” 女佣盯着我,修长的食指戳着我的鼻梁,仿佛要戳破她想象中我正在佩戴的假面具,咄咄逼人地说: “左先生只会在心里取笑你,觉得你太虚伪。” 我笑了,虚伪? 或许,对我来说,之所以会把自己活成这样的悲剧,就是因为我学不会虚伪。 真正虚伪的人吃着人血馒头,满身脏污,却成了左愈心里的白月光。 “那你就看着我,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不反对。” 我看着沉睡中的墨墨,当着女佣的面伸手抚上他的脸,轻柔地说: “有你在,反而能证明我的清白。这样,别人就不能说我是要害墨墨了。” 女佣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里对我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她显然觉得我已经厚脸皮到油盐不进的地步。她不知道,这只是我身为一个弱者对母性的最后坚持。 “你和温霏小姐明明是双胞胎,怎么差了这么多?温霏小姐那么善良明事理,身处不幸中却还处处为人着想,而你——” 说到这里,女佣不屑地摇了摇头,毫不掩饰自己对我的鄙视: “没有尊严,没有脸面,不择手段,可怜又可恨,为了争夺不属于你的爱把自己活成了世界上最卑劣的人。” 女佣的话我不置可否。 她说错了很多,但唯独有件事她没说错,我确实为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把自己活成了世界上最卑劣的人。 “墨墨还要吊盐水,我去走廊上站一会儿。等他醒了,我再回来。” 病房里的气氛越发沉重,我站起身离开了病房。 在走廊上,看着匆匆走过的病人和家属,呼吸着混杂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我在想,该怎么在最后的两年中为墨墨做更多的事。 “温潇,你怎么在这里?” 就在我心里越发烦躁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回过头,看到混血女郎美艳白皙的脸庞。 “黛西?” 我有些惊喜地喊出了女人的名字。 黛西大概是我出狱之后,唯一不排斥再见的人。她穿着简单的风衣,略施脂粉,没有像在天堂会所时化浓妆,但看上去仍旧光彩照人,美艳无比。 “我碰巧路过这里,就想着进来打听一下这边的医疗情况。你知道的,我母亲得的那种病非常麻烦,而左氏医院有着全沪城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最高明的医生。” 她对我苦笑了一下,然后说: “母亲的主治医生对我说,如果让母亲转院到左氏医院,或许还能有一点希望,所以我就来问了问。问过之后我就知道没戏了,这边的医疗费太贵太贵,我根本负担不起。” 我忽然对黛西感到抱歉。如果我在左愈眼里不是一个肮脏下贱的罪人,或许我现在就可以厚脸皮的借着温霏的关系向他求救。 对左愈来说,这些医疗费又算得了什么。他为温霏办的一场生日会,买的一颗钻戒,就能耗费上千万的钞票。 第五十五章 我可以给你一切 “你想什么呢?” 黛西见我不说话了,忽然生气起来,她握住我的胳膊,用力道: “我知道你和左愈认识,但我和你说这些,绝对不是要你去做工作的意思,你如果那么想,那就当我白认识你了。” 我对她笑着说: “我怎么会那么想?我知道你很聪明,不是洁西卡那种胸大无脑的女人,又怎么看不出左愈恨我恨得不行?你如果真想搭上左愈这条线,早就疏远我这个左家的罪人了。” 黛西听到我的话,也轻松地笑了起来: “我看你也比洁西卡那个傻瓜要强得多。楚少的眼光比那些俗人好多了,不然怎么会看得上你?如果我是男人,我也愿意选你这样的女孩。” 我看着黛西的脸,她说这话时的神情是认真的,没有任何讽刺之意。虽然我已经不敢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但收到来自别人的善意肯定仍让我开怀。 要感谢黛西,她不仅救过我的命,还让我小小地开心了一下。 “黛西,怎么还不下来?” 忽然,我听到了低沉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下意识地回过头看,我正好看到穿休闲西装的楚湛摘下墨镜,朝这边望过来。 我不可避免地和他对视了一瞬,紧接着,他也注意到了我。 “我和楚少只是交易关系,他给我钱,我陪他一段时间,再没别的了。他对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拿我打发时间,消遣而已,这是他亲口说的。” 在我耳边,黛西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有些紧张地小心解释。 我知道她在担心我多想,担心我觉得她撬了我的墙角。 事实上,我不仅没有那么想,还有些高兴。 或许这三年所经历的惨痛折磨真的将我改造成了一个卑微的女人,光是想到黛西会在意我的想法,特意为此对我解释,我就已经很感谢她。 “温潇,好久不见了。看来你在左愈身边,过得更开心。” 楚湛打量着我,他嘴角含着笑意,但眼神却是冷的。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尴尬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虽然我知道,我的“对不起”是多么苍白无力,他根本就不需要。 “通过上次的事,我才意识到自己对你大的认知不太准确。”楚湛仍旧在笑,用温润的嗓音说,“以前,我只以为你是个可怜的女人,却没有意识到你那特殊的魅力有多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他的声音并不小,走廊上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一瞬间,我感到异样的审视目光落在我身上,这种感觉让我手足无措,就好像我又回到了穿着囚服被犯/人们包围的时刻,那些人对我评头论足,用带有侮/辱性的注视让我感到自身的无能为力。 “你迷住了左愈,让他拜倒在了你的石榴裙下。即使,你看上去只是一个容颜憔悴的女人,又有那么不光彩的所谓前科。” 楚湛一步步地走到我身前,身体前倾,温热的嘴凑到我耳边: “他还在口是心非,不承认他对你的感情,可我知道他已经不可自拔了。温潇,在他那个傻瓜还没弄明白他有多在意你之前,我想要你。” 我的耳朵在发热,心却沉了下去。我想告诉楚湛,不是那样的,我有多痛苦,我想告诉他左愈的反复无常,我畏惧又憎恨左愈—— 但楚湛却在我张开嘴时,伸手覆住了我的嘴,然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的动作轻柔,却不拒绝。 这个和左愈一样强势的男人,他也只说他想说的: “我想在他把你彻底看住之前,先得到你的心。我不要你和我睡觉,但你还欠着我的债,别忘了那天晚上,你都答应了我什么。” 我硬着头皮说: “楚少,我可以把我的身体给你,但是——” 他在我没说完前就笑了: “你想说你没有心,还是你的心不值得被我要?” 我正要认真地点头,却又听他说: “温潇,你别弄错了形势,现在是我对你感兴趣,不是你对我感兴趣,所以到底值不值得,不是你说的算,而是我说的算。” 楚湛的目光,明亮得像星辰。 “欠我的债,你要还。” 我坚定地嗫嚅着说: “你之前收留过我,我没有忘,我会还欠你的债。你想让我怎么还?” 他轻笑着看我,当着黛西和别人的面,忽然抬起我的下巴,落下一个深吻。 “跟我走。你不用担心左愈的报复,我会保护你。你无需再遵守三个月的期限,那颗肾也不用给温霏。做我的女人,我给你一切,为你伸张自由。” 然后,他松开我,轻声说。 第五十六章 比起妈咪,我更喜欢阿姨 我看着楚湛俊秀的脸,心脏剧烈地跳动。 他说,做他的女人,他就给我一切。 “你在犹豫什么?你在害怕左愈那个男人的怒火?你觉得,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或是没有决心?” 楚湛笑着问我,目光却无比坚定。 “不,这不是还债。这样,我只会欠你更多。” 我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慌。楚湛这样的人物,会为了我和左愈彻底决裂,引起左家和楚家的斗争? 我真的值得他这样做? 就连黛西这样的美女,在他眼里也只是消遣而已。 楚湛说他会帮助我摆脱左愈的掌控,那之后,我又该怎么逃脱楚湛的掌控? 他说他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心,可是,我的心无法骗人,我做不到假装爱上他,向他臣服,只为了利用他的力量逃离左愈。 他要的,我给不起。 “温潇,你可要想好了,左愈那个男人,他只是在折磨你。他还是放不下他的霏霏,为了他的霏霏,他连自己都可以骗。” 楚湛在我耳边低语,就像魔鬼在引诱末路之人献出灵魂: “别告诉我,你不恨温霏。你一定很恨她,那个女人拥有了你想要的一切,现在左愈还逼你献出你的肾。我知道你是真的爱过左愈,但他伤你太深。 难道你就甘愿为情敌割肾,让她用你的肾和左愈爱得你侬我侬?” 我的眼眶红了,我强忍着眼泪,对他说: “请别再说了。” 楚湛只是莞尔一笑,然后接着道: “跟我走,做我的女人,我就是你复仇的帮手。又或者你不想复仇,只想过自己要的生活,那我也可以为你实现你的愿望。” 他捧起我的脸,逼迫我看着他的眼睛: “温潇,这对你来说可是一桩只赚不赔的买卖,你有什么理由拒绝我?” 这一刻,我想起了躺在病床上,正在挂盐水的墨墨。我想起我拿到的那张体检单,医生说我只剩两年的时间。我想起温霏狰狞的面容,歇斯底里的一遍遍威胁。 如果我真的是孑然一人,面对这样英俊多金,说要保护我的楚湛,就算明知前方是火坑,我也要往里跳。如果没有墨墨,我会不顾代价的赌一把,跟他走。 可我还有墨墨要守护。 我要让墨墨的前途无忧,将来有朝一日真的能坐上左家家主的宝座。如果我现在离开,我没有足够的把握能让墨墨无恙。 一滴泪水无声滑落,我对楚湛平静地说: “楚少,要让你对我失望了。我不能答应你。我就是一个胆小懦弱的女人,不想冒险。” 楚湛松开我的下巴,他眯起眼睛,眼里闪出几分怒意。 “原来你还是对左愈那家伙旧情难忘,即使他那么残忍地对待你。” 他冷笑一声,搂过黛西的细腰,看着我说: “你爱他爱得这么愚蠢,确实让我失望了。而且,你的表现让我觉得自己也像个傻瓜一样。” 黛西见他发火,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又看向我,眼里充满疑惑,她小声劝我: “有些事本来不该我插嘴,我不是想管闲事。可是温潇,楚少的条件你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 她对我使着眼色,真诚地说: “温潇,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和左愈之间到底有过什么纠葛。可是你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不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把自己给糟蹋了。” 这个冷艳的女人,她总是一脸藏不住的高傲,此刻却忧愁地看着我,比我的亲生母亲还在意我的处境。 她说: “就算没有人爱你,你也要爱你自己。你值得更好的。你不该被人挟持,被当成罪人,被迫赎罪,他们凭什么?” 我看着黛西,忽然很想抱住她。 “温潇小姐,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那个原本待在墨墨病房里的左家女佣探出头,一脸不快地对我喊: “小少爷醒了,你不是要照顾他吗?怎么又自己跑出去逍遥快活了?” 女佣不善的口吻让我打了一个激灵,我深深地看了黛西一眼,又对楚湛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快步往墨墨的病房里走。 “站住。” 楚湛饱含怒火的声音让我脚步一顿。 我仓皇地回过头,看到他逼近的俊脸。 “我不管你是想欲擒故纵,还是想真的拒绝我,我都不会轻言放弃。”他怒火中烧的样子让我感到畏惧,可他眼里坚定的光芒又是那么耀眼,“你如果以为我会就此沉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那你就错了。” 我看到他几乎嚣张地笑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过后,如果你还是不改变主意,那好,我会用实际行动昭告全沪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楚湛在追求你温潇。我会登门去拜访左愈,告诉他,你不是他的囊中之物,我是你最狂热的追求者。”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狂发的激情,和他内敛的优雅气质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忽然觉得,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左愈是个很好的对手,不管是在生意上,还是在感情上。这是男人的战争,但你不是战利品,你是我为之而战的信仰。” 楚湛抬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然后,他带着黛西离开了这层走廊。我慌乱地回到墨墨的病房,在女佣嫌恶的注视下坐到床前。 在这里,墨墨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我镇定下来。 “墨墨现在感觉好点了吧?” 我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欣喜地发现他发热得不那么厉害了。 “好多了。醒来能看到阿姨,我好得就更快了。” 墨墨并不排斥我碰触他,他甚至很亲近我。见我要缩回手,还主动把脸贴在我的手心上。 他像撒娇的狗狗一样用脸蹭了蹭我的手心。 女佣见到这一幕,露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神情,对墨墨说: “小少爷,您不能对一个生人这么亲近,您要有戒备心——” 别的话都能忍,唯独忍不了别人当着我的面教育我的孩子,让他对我有戒备心。 我打断女佣的话: “你说得对,我只是一个生人,但你也只是左家的女佣。该怎么教育左家的小少爷,这是左家家主的事,你也能插嘴吗?”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女佣的痛点上,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但还是闭嘴了。 墨墨看了看女佣,又看了看我,一把搂住我的手,认真又生气地对女佣说: “阿姨不是生人,她是我喜欢的人。我就是要亲近她,新认的爹地也没有说不许我亲近阿姨。” 女佣勉强地对墨墨笑道: “小少爷,您一定是看她长得像您的妈咪,才这么说。但她只是长得像您的妈咪,她可不像您的妈咪一样善良,一样爱您。” 墨墨闻言板起脸,他好像生气了。 我忽然发现,这孩子生气时的样子,真的和他的父亲很像。那张本来可爱帅气,十分稚嫩青涩的小脸一皱起眉,竟然流露出几分让人感到威压的气场。 “不许你说阿姨不好。”他认真地看着女佣,为我说话,“阿姨是好人,她没有不善良。我能分得清阿姨和妈咪的区别,我不是因为阿姨长得像妈咪,才喜欢阿姨的。” 女佣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但终究是顾及到我刚才说的话,没再说什么。 “我觉得阿姨比妈咪更像我的妈咪。你们都说妈咪是好人,可妈咪对我不像阿姨这样好,她私底下总是凶我,很嫌弃我。” 墨墨忽然回过头,水灵灵的大眼睛执着地望着我,对我说: “阿姨,你可以当我的妈咪吗?” 第五十七章 真正不染尘埃的美好 我看着墨墨童真的眼睛,心里的酸涩到了极致,所有的痛楚都无法言说。 “墨墨的好意,阿姨心领了。”我心里难受的不得了,却不想让孩子看出我的悲伤,面上仍旧无力地笑着,好像只是在说普通的玩笑话,“不过,墨墨的妈咪是谁,可由不得阿姨做主,这要由墨墨的爹地来决定。以后等墨墨长大了,可以做别人的爹地的时候,就有为自己的宝贝选择妈咪的权利啦。” 墨墨闻言,瞬间苦了脸,眼里又忽然闪过古灵精怪的光,好像想到了什么,对我兴高采烈地说: “阿姨等着,我和新认的爹地说,我想换个妈咪。新认的爹地说他会宠着我,那我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童言无忌,最是天真无邪。 孩子只知道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他们不会撒谎,不会掩饰,不会保持缄默。像墨墨这样的孩子,本该有最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是我本该给他的。 “你别煽动小少爷了!” 女佣见状立刻横眉竖眼地斥责我说: “我就知道你这女人不安好心,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我告诉你,温霏小姐是左先生的未婚妻,也是左家未来的女主人,全家上下没人不欢迎她,你别以为做一些下流的小动作就能撼动她的地位——” 我从病床前站起来,苍白着脸对女佣摇头,示意她别再当着墨墨的面说下去,有什么话和我出去说,但她明明领会了我的意思,却喋喋不休道: “怎么了?你觉得当着小少爷的面拆穿你的真实心思,这让你尴尬了?你能做得出这样下作的事,怎么还怕别人说?我就是要让小少爷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别想欺骗他,利用他去完成你龌蹉的愿望。” 我提高声音,对女佣说: “够了!” 她却只是对我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刚出狱的女人,也敢肖想自己不该想的。温霏小姐在左家有口皆碑,我们这些佣人也都知道她的好,左先生更不会被你蒙骗。你在小少爷面前装出一副关心他的样子,就是争宠,怎么,难道你还想利用小少爷爬上左先生的床——” 我忽然像疯了一样冲上去,死死地捂住女佣的嘴。 女佣挣扎着,我却爆发出野兽般的力气,让她动弹不得。 墨墨睁大眼睛,看着我和女佣撕扯在一起。 我真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居然让孩子听到这样肮脏的话,看到这样下作的画面。 “你疯了!” 女佣竭力甩开我的手,气喘吁吁地说。我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往病房外拽,瘦弱的身体使出的力气让我自己都惊讶。 一把关上房门,我喘了几口粗气,对女佣说: “我警告你,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别当着墨墨的面说这些肮脏的话。他是真正不染尘埃的美好,我不想他童真的心灵里装满了俗世的污言秽语。” 女佣看着我,眼里流露出几分害怕,但她仍旧梗着脖子道: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左先生关在左家的一个囚犯!小少爷都听到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温霏小姐还需要你的肾,左先生为了看着你怕你跑了,你连左家的大门都进不了,凭什么管左家的家务事?”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毫不退让地说: “不管我是因为什么进了左家的大门,我已经进来了。我在这里,就不许你玷污墨墨的心灵。如果你再对他说那些话,我就和你拼命。” 她大叫道: “你敢?你这个囚犯也敢威胁我!我可是李管家的堂妹!” 我说这个女佣怎么比一般的左家佣人要嚣张,原来她和李管家沾亲带故,身份自然比别人高一等。但我连李管家本人都得罪了,又怎么会怕他堂妹? 温霏能威胁得了我,是因为她拿捏住了我的软肋。但这不代表随便谁都可以恐吓住我,我虽然无能,但还没软弱到毫无底线的程度。 “为什么不敢?” 我笑了,笑得歇斯底里: “你知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像我这样没有底线的疯女人,被人惹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告诉你,我已经活得很不耐烦,不要给我和你们挣个鱼死网破的理由。” 女佣的嘴唇哆嗦着,她显然没想到我也有硬气的一面。 “我打电话给新认的爹地了。我告诉爹地说,照顾我的女佣阿姨说了我很讨厌的话,她在欺负温潇阿姨。” 这时,病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墨墨光着脚站在地上,童真的眼里闪着愤怒的光芒。 第五十八章 您要相信这个下作的女人? 看着墨墨为我愤怒的神情,我忽然眼眶一酸,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墨墨拉住我的手,认真地抬着头,十分用力地对我说: “阿姨,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这些人欺负你,我保护你。我会和新认的爹地说,让他们对你好点。” 出狱后,我听到了那么多无情的话,可却头一次像现在这样心里难过得心脏仿佛被揉碎了。 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要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墨墨,妈妈爱你。 但我只能竭力忍着。我隐忍的样子倒映在墨墨那双纯真美好的漆黑眼瞳里,我从他眼里看到不解,他似乎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阿姨一直都灰扑扑的,浑身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憔悴气息,看上去那么可悲。 “墨墨,谢谢你。” 我笑着蹲下身,在墨墨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用我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 “阿姨能被墨墨保护,真的非常非常开心。阿姨也很高兴,墨墨能相信我。阿姨可以对墨墨发誓,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墨墨轻轻地笑了,脸颊两旁露出好看的小酒窝。他那双和左愈如出一辙,似乎比黑夜更深邃,又闪耀着星辰之光的漂亮眼里充满了喜悦,一扫刚才阴沉的怒意。 “好,我接受你的发誓。阿姨,我真的很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新认的爹地说他可以让阿姨住在我们的房子里,你会留下来,一直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墨墨像个小王子一样扬着头,眼里却又有些藏不住的担忧,似乎害怕我会义正言辞的拒绝他。 虽然温家对墨墨算不上好,但应该没在吃穿用度上苛待过他,也没有虐/待过他,温夫人顶多是冷落了他,温霏忙着她那些阴谋诡计,又有重病,顾不上去对付一个小孩子。否则,如果墨墨真的在精神上饱受虐/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流露出贵族般的骄傲和自信了。 “阿姨答应你。” 身为墨墨的亲生母亲,我没法拒绝自己孩子提出的要求,我已经看出他真挚的渴望。 “好,那我们拉钩。” 墨墨用极其认真的口吻对我说,带着些高傲,又带着些掩饰不住的雀跃,矜持地向我伸出手,向我勾起小指,示意我和他拉钩。 “拉过勾,就不能骗人,也不能反悔了。” 童真的声音坚定地说着令我心碎的话。 我伸出右手,将自己的小指和墨墨的小指勾在一起,仿佛也在一瞬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刻,用最坚定的心情说出美丽的谎言: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和墨墨的手指紧紧地缠在一起。我感到我重新和墨墨建立起了最亲密的联系,就像在四年前,他还被我孕育着的时候,连着我们是一根脐带。那时,我们是一个整体,谁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女佣刻薄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小少爷很善良,但你不该利用他的善良。” 墨墨听到女佣的话,俊俏的小脸立刻皱在了一起,他瞪着女佣说: “不要再说阿姨坏话了,阿姨也是善良的好人,没有做坏事,你这么说不公平。” 我想,以墨墨的年纪,他就算再聪明,也不能精确地理解什么是善良,什么又是利用。但墨墨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在说他喜欢的阿姨的坏话,于是他就又出于他喜欢我的直觉,在女佣面前为我据理力争。 小小的孩子,还不懂成年人的词语,但他却用自己的方式喜爱我守护我。 “够了,你别再说了。左家让你照顾墨墨,你却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没有分寸的话,这是失职。还有,别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 我看着一脸不认同的女佣,冷冷道。 女佣显然是被我之前的话震慑住了些许,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却不再说什么,只是试图去牵墨墨的手,要把墨墨领回到病房里。 “你总是欺负阿姨,我不喜欢你。我会跟新认的爹地说,我不要你照顾我了。我已经够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墨墨固执地不让女佣牵他的手,抗拒道。 这个女佣对我的态度很恶劣,但对墨墨却一直都很和善。我能看得出,她和温夫人面对墨墨时的伪善态度不同,是真的挺喜欢她们左家新认的小少爷,不完全是因为要讨好左愈才对墨墨好。 “小少爷,您啊,真是太天真了。”女佣轻叹了一声,摸了摸墨墨*的碎发,无奈地笑道,“我以后不会再在你面前说不该说的话了,但我不后悔自己之前说了那些话。” 说着,她又将憎恶的目光投向我,沉声说: “就算左先生真的为了你把我从左家开除,我也不后悔。” 我的心情很复杂,这个女佣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会带坏孩子别有用心的恶人,才不让我和墨墨亲近,在墨墨面前说诋毁我的话。可是,她不知道真正的恶人是谁。 又怎么能怪一个小小的女佣不明真相?就连左愈不是也不相信我吗? 对于不信我的人,无论我到底做没做过丑恶的事,我是不可饶恕的罪人——这就是他们心里的真相。 墨墨的那通电话起到的作用超出了我的想象,没过半小时,左愈居然亲自到了医院。 左愈仍旧穿着在左家庄园时的那一身高级西装,只在西装外面披了秋季大衣,整个人俊美挺拔,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引来了不少护士的瞩目,她们看着他的目光是那么痴迷,哪怕他的一张脸冷得似乎足以冻死所有对他暗送的秋波。 比起刚才同样在走廊上引起小范围轰动,但却有佳人相伴的楚湛,左愈那种不由分说的男性魅力和他独身出现的情况,显然更受欢迎。可是,左愈却连看都没看那些躁动起来的小护士一眼。 “你在小少爷面前说了那些污言秽语,说她爬/床,亲近小少爷是别有用心,其实是根本不配进左家门和我们同桌吃饭的下贱罪人?” 他冷清又深邃的目光,注视的是已经上了年纪的女佣。 “左先生,对不起,我刚才是看到那个女人急功近利地在小少爷面前卖好,还居心叵测地煽动小少爷去跟您说,让她长时间的住在左家,一时激动想要阻止小少爷相信她。” 女佣显然没想都墨墨一个还没上幼儿园的小孩子,居然有这么好的记忆力,能把她的原话几乎一字不漏地复述给左愈听。她冷汗直冒,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您当时没在场,没看到那个女人是怎么过分地引诱小少爷的。那女人还当着小少爷的面诋毁温霏小姐,让小少爷说他不喜欢温霏小姐。您知道在她的误导下,小少爷说了什么吗?小少爷说,他不喜欢现在的妈咪,想让温潇阿姨当他的新妈咪。” 左愈冷笑一声,让她闭了嘴。 他的面色实在太过阴沉,说出口的话却更让我心生寒意: “温潇,你真的在墨墨面前诋毁温霏了?” 我用余光看到女佣得意的神情,她好像在用眼睛对我说,你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以后再也见不到小少爷了。 一想到墨墨望着我时那不加掩饰的亲近之情,我握紧拳头,明知自己的解释会被左愈忽视,还是认真地解释说: “我没有。在墨墨提到温霏之前,我一句关于温霏的话都没说,这是事实。墨墨提到温霏后,我也没有借此机会煽动他讨厌温霏,这也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左愈看着我,深沉的目光里似乎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她说的是真的吗?我要听实话。如果你敢说一个虚假的字,就滚出左家。” 就在我以为左愈会对我嗤笑一声,指着我说你不要再说假话时,他转过头,冷冷地对一旁的女佣说。 女佣嗫嚅了一下,然后迟疑地说: “她确实没有直接提起温霏小姐,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误导小少爷。这个女人,她心机很深,对小少爷表示出关心完全是为了利用小少爷上位——” “闭嘴。左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左愈对女佣暴呵道。 这充满力量的呵斥让女佣浑身发抖,她低着头,再也不敢多嘴。 “还有,我问你,既然温潇在墨墨面前一句都没提到温霏,你为什么要在墨墨面前说她是在诋毁温霏,是要利用他来上位?” 左愈却没就此放过女佣,愤怒地说: “在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面前说这些勾心斗角的话,我看真正有心要误导孩子的人是你!你知道,在年幼的孩子面前说这种话,会让孩子有怎样的想法吗?” 第五十九章 这一次,我信她 女佣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眼里含着泪水,一直在摇头。 “对墨墨来说,温潇只是他刚认识的一个对他表现出喜爱的阿姨,一个和他的养母长得很像很像,让他一见就有亲近之心的女人。他需要来自成年人的关心,他需要被认可和喜爱——这些是因为要照顾温霏的身体而对他忽视冷淡的温家没有给他的东西。” 左愈看着女佣躲闪的眼,无比清晰地说: “而你,口口声声是在维护左家,是在对小少爷好,其实是在抹黑一个孩子纯洁的心。你的那些所谓劝告让他过早地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脏污,这才是我眼里不可饶恕的事。” 女佣被左愈说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仓皇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但她还是用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我说: “可是左先生,就算我做错了,这个女人也是别有用心的恶毒罪人,您千万不能让她再继续接近小少爷,也不能让她真的在左家长期住下去。她就是想利用小少爷完成她那些肮脏的愿望。” 左愈给了她一个冷至骨骼深处的眼神,不容分说道: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以后,有关小少爷的事轮不到你再插手,我会给他找一个新的保姆,你也不用再在左家庄园工作。我会告诉李管家,让他把你安排到别院去养老。” 如果是我被赶出左家庄园,现在的我巴不得能得到这样的下场。但左愈的这句话对这个总把“左家的门第”挂在嘴边的女佣来说,却好像是致命的惩罚一般,让她不住地哀求左愈能更改主意。 不过,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女佣还坚持把我称为邪恶的罪人,好像我是一个会吃小孩的女巫一样。她简直拿出了古代的义臣冒死进言时的勇气,劝诫左愈不让我接着和墨墨接触。 “这件事已经决定,你没有置喙的权利。” 左愈并不容情。 最后,女佣见左愈脸上的不耐越来越明显,显然是不会采纳她的意见了,用审判般的口吻,质问左愈道: “左先生,难道这一次您要相信这个贱女人,相信她是善意的,相信她没有那么下作?就是这个女人,之前一直欺凌温霏小姐,才害得温霏小姐不能生育,身体落下病根,至此大病不断。就是她,毫不犹豫的出卖自己的家人,害了无辜的人命之后还想把罪名栽赃到亲妹妹身上!这样的女人,您怎么能相信她对小小少爷是善意的?您不是也一直说,温潇下贱恶毒,不值得被信任吗?” 我一直都在看着左愈,这一刻,却只是默默地把头移开。我不想看到左愈脸上忽然变化的神色,不想看着他一脸冷漠地说出他还是不信我。 “这一次,我信她。” 左愈的声音冷酷又平静,但似乎在压抑着更复杂的东西。 女佣不敢置信,她看着左愈,就好像在看着一个她第一次认识的陌生人,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 “左先生您是不是中了这女人的迷魂药了?她可是害过温霏小姐,手上沾染过人命鲜血的恶人,您怎么能相信这样的坏人?您别忘了,当年左帆大小姐是怎么说的啊,她说左家永远不接受会败坏左家家风的人!” 我看到听见“左帆”这个名字的瞬间,左愈彻底变了脸色。 第六十章 终于得到了他的认可 闻言,左愈那张俊美的面容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起来,他说出的话就像肆虐的暴风雪,刮在我的心头,却多少为我扫除了原本的熔浆般灼心的屈辱: “我说过,这一次,我信她。我是左家的新一任家主,左家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她以前确实做错了很多事,但这不代表她会一直是个坏人。她已经在赎罪了,我希望你们能意识到,将要救温霏命的人是她温潇。” 女佣原本涨红的脸变得苍白,她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左愈言语里的“赎罪”这两个字仍然让我心头发冷,但他能没有因为女佣的几句话就拒绝我再亲近墨墨,已经足以让我高兴。 自从被他亲手百般伤害后,我就不寄希望于他能发现真相,没有保留的信任我了。 只要左愈还能让我和墨墨亲近,这对我来说就是苍白生活中的唯一亮点。 “这个女人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 左愈逼近女佣,他直视着她写满不认同的那双已经被岁月侵蚀过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 “三年牢狱,一颗肾,还有之后会捐出的骨髓,以及她能挽救的温霏的性命,还有被这一切所磨去的她的骄傲和棱角——这些都足以成为你不能再蔑视她的理由。” 他好像是在为我说话,但听在我耳里却是五味杂陈,我为了我根本没犯下的罪过付出了那么多代价,终于成了他嘴里不应该再被蔑视的人,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高兴自己终于得到他这一丁点的认可? “我会让她继续接触墨墨,因为墨墨喜欢她,她对墨墨也很友善。唯一的改变是,以后不会再有像你这样的人在墨墨面前乱嚼舌根了。” 左愈最后看了女佣一眼,随后就厌烦地招了招手,示意跟随他一起来的保镖将女佣带出去。 这间院方特意为他的到来腾出的空病房只剩下我和他两人,令人窒息的沉默让我顿足。我想要找一个借口离开这里,可却找不到恰当的借口,似乎无论怎么说,都会让他察觉到我只是想尽快从他身边逃离。 我已经害怕和他独处。 “你就这么急着从我身边离开?” 明明我一句话没说,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苍白,左愈还是敏感又粗暴地说出了我心里的想法,他冰冷的目光让我畏惧。于是,我又往后退了一步。 “温潇,你还没死心?” 他露出讽刺的笑,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嘲弄地说: “你想离开我,去哪里?回到楚湛身边吗?我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那个花花公子对你流连忘返。刚才在医院的走廊上和他偶遇,是不是让你身心荡漾?”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因惊讶而畏缩。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左愈就已经知道楚湛在走廊上和我搭话的事。但转念一想,这也很正常,这家医院都是左愈名下的财产,医院里没有为他报告这件事的人才奇怪。 “一提到你的情人,你就激动起来了?” 左愈握住我手腕的力道加重,几乎让我的骨头都痛了起来。他的眼里闪烁着冷酷的残忍怒火,似乎要将我吞噬,嘴里说出的也是最疯狂的误解: “你觉得楚湛真的会为了你,就和左家作对?你想答应他,然后彻底摆脱我,离开我?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本能让他为你做那么多的事?” 我想挣脱开他的钳制,甩着手腕,却惹来了他进一步的禁锢。他一把将我拽入怀里,死死地抱着我。 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上是令我心寒又生厌的扭曲笑意,他说着最无情的话,对我满怀恶意地品头论足: “你长得算得上漂亮,只可惜三年的牢狱生活让你的姿容憔悴,比起以前大打折扣。就算是你没入狱之前的美貌,在楚湛眼里又算得了什么?他不缺漂亮女人,他新交的那个叫黛西的女朋友,不就称得上绝色吗?” 我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我长得什么样,已经和左愈没关系了,我早就不在乎他的眼光。 三年前我不顾后果地爱过他追求过他,三年后,我已经对他死心,放弃他就和爱上他一样决绝。 “难道你相信了楚湛的花言巧语?” 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倾倒着汹涌的恶意,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楚湛是怎么和你说的,哦,他喜欢你的灵魂,觉得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喜欢你外貌以外的东西。听到他的话,觉得他就是你的真爱?你也不想一想,就凭你充满污点的人生,你罪恶的灵魂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地方?” 左愈的脸部甚至变得狰狞,他用几近低吼的声音说: “楚湛是在骗你!他就是想玩弄你!难道你就自甘下贱,任凭他玩弄?” “既然你能知道楚湛都和我说了什么,那你没听到我是怎么拒绝他的吗?”我在他的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痛苦又同样愤怒地挣扎着,“放开我,左愈!如果你抱着我的这一幕落在温霏眼里,她会怎么想?” 你不是爱她吗?又为什么不肯放我离开? 有关温霏的这一句话,比任何费口舌的解释和自证清白都管用。左愈终于放开了我,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情绪依然激动,但已经在逐渐平息下来。 “你拒绝他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想先假意拒绝他,玩一手欲擒故纵,以后再图别的呢。” 左愈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更令我血液冰冷,想要从他身边逃开。他看了我僵硬的仿佛已经凝固的神情一会儿,伸手抚上我的脸,轻声说: “你乖乖地待在左家,不要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不要给我伤害你的理由,你不会想见识我的手段的。” 再一次被他威胁,我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回敬他道: “没关系,反正我已经见识过你的手段很多次了。我现在的落魄,不正是拜你所赐?” 左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然后,他低声道: “那是你自找的。” 我听到他的话,简直想疯癫的大笑。我受了这么多苦,得到了这么多冤屈和羞辱,他居然说,你都是自找的。 没错,或许我真是自找的,谁让我出生在温家,谁让我爱过他? 如果再重活一次,我选择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即使家境穷苦也没关系,只要有正常温馨的亲情,再大的苦我也愿意吃。只要我能顺利地长大,即使一生都不会再无比热烈地爱上一个人,我也选择从未遇见过左愈。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恨我,就好像恨不得我从世界上消失。” 可笑的是,左愈却恶人先告状,冷漠地对我说。 听他说这话的口气,好像我恨他是一件多不合理的事一样,就好像我没资格恨他。 “我不希望你从世界上消失。不管你左先生相不相信,我都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恶毒,我不喜欢抹杀一个人的存在。” 半天,我也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淡淡地说: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从彼此的人生中消失。” 这个时候,房间外忽然传出了喧闹声。左愈不耐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一个小小正在奔跑的身影撞入了他的怀里。 “新认的爹地,你在欺负阿姨吗?” 下一刻,我看到了墨墨皱成一团的小脸。 第六十一章 爹地为什么不做阿姨的骑士? 左愈看着墨墨为我挺身而出,似乎正在无声谴责他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对墨墨说: “墨墨是阿姨的骑士,要来守护温潇阿姨的吗?” 墨墨眨了眨黑漆的眼,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看着左愈,好奇地问: “我已经和温潇阿姨发过誓要保护她了,但骑士是什么?” 左愈笑了,牵起墨墨的手,原本总是带着肃然冷意的双眼此时眯成了一条好看又有几分可爱的细缝,很好说话地解释道: “骑士是一种很高贵的人,是专门保护女士的存在。女士之所以要被保护,是因为会有坏人想伤害她们。墨墨也想做保护别人的骑士吗?” 墨墨一知半解地想了一会儿,又皱起眉,认真地接着问: “可我只是小孩子,就算做骑士,力量也不够强大啊。新认的爹地,你为什么不做温潇阿姨的骑士呢?刚才我都看到了,看到你紧紧抱着温潇阿姨,就好像我在抱自己的玩具熊一样。” 我看到左愈脸上轻柔的笑意因为这几句童真的话僵住了。墨墨歪着头打量左愈,似乎在想,这个刚说要做他爹地的人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沉默? 只有真正纯真的孩子才会问出最戳人心的话,因为他们不懂内情,不懂得避开利害。 傻孩子,我在心里对墨墨说,你爹地当然是你妈咪最忠实的骑士,而不是我这个局外人阿姨的骑士。正相反,他不仅不是我的骑士,还是对我的人生行/刑的刽子手。 但左愈只是在站在那里不说话,他始终没有说出我心里的回答,告诉墨墨,因为他是温霏的骑士。 “因为你的温潇阿姨不需要守护,现在没有坏人会威胁她的安全。只有会被别人伤害的人,才需要骑士的保护。” 过了半晌,左愈轻描淡写地说。 我还是小看了左愈的狡黠,他笑着对墨墨说出了巧妙的回答。他说,因为我不需要保护,因为没有坏人要伤害我。 也对,在左愈心里,这句话不是什么谎言,他真的不觉得我受了多大的伤害,因为我才是那个会伤害别人的坏人。 温霏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你骗人!” 墨墨听到这个回答,却不开心了,他嘟起嘴,对左愈气哼哼地说: “刚才那个照顾我的保姆阿姨,她就欺负伤害温潇阿姨了。还有爹地你,你刚才把温潇阿姨叫出去说话的样子也好凶!这些都是在欺负人,明明就是,我都亲眼看见了!” 左愈被墨墨说得哑口无言,难得能说会道的他也有吃瘪的时候。 “墨墨,你下床太久了,这样会着凉的。” 从善如流地把话题岔开,左愈开始对墨墨嘘寒问暖: “爹地领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待会儿还会有护士姐姐给你吊盐水,墨墨要好好休息,这样身体才能好得快。” 墨墨盯着左愈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转过头对我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鬼脸说: “阿姨,爹地心虚了。大人一不能自圆其说的时候,就会像爹地这样转移话题。” 我忽然很想笑,但这时左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给了我意味不明的一瞥。我只好忍着。 左愈牵着墨墨的手回到了之前的病房,我一个人留在空房间里,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心情刚有些好转,忽然,在我的衣服口袋里,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这个手机是我在刚到天堂工作的第二天,季经理让人买给我的,这款手机的机型在市场上比较低端,但也值一千多块钱,我收到手机的那一刻还是有些惶恐,因为凭我在天堂每天赚到的那一点工资,想要还清这一千多元还要再工作十天。 我忽然想到,因为左愈忽然将我带走,我在天堂工作赚到的工资,去掉那几天花掉的生活费,就连这个手机的钱都付不清。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很难受。我感到自己的人生都被左愈攥在了手里,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丝毫不顾虑我的感受,仿佛我是他的囊中之物。 “黛西?” 接到黛西的电话,我有些惊讶。几个小时之前,我刚在医院的走廊上见过她,怎么过了没一会儿,她就又给我打电话了? “温潇,我用黛西的手机给你打电话,是因为用我的自己手机号无法打通你的号码,发短信也发不出去。” 令我惊讶的是,说话的人不是黛西,而是楚湛。他的嗓音在电话中听起来格外的好听,本来就温润的声音多了一层烟嗓般的颗粒感,非常迷人。 如果我不是身处这种境遇,面对他这种级别的男人的疯狂撩拨,绝对会心动。 “我没有拉黑你的号码。” 我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会打不通,总不能是楚湛的手机号欠费了吧? “不是你拉黑的,那就是左愈那个嫉妒我嫉妒得发狂的醋桶拉黑的。”楚湛的心情似乎不错,闻言还轻慢地笑了几声,“他啊,真像一个别扭的孩子,嘴上说着不在乎,身体却比谁都诚实。我才刚放话说要正大光明地追求你,他就紧张起来,采取行动了。” 不知为什么,我特别不想从楚湛嘴里听到左愈的名字。我的脸有些红了,心里怎么也不相信,左愈这种人会干出偷偷拿我手机拉黑楚湛号码的事。 这像是吃醋的小男生才会做的幼稚举动,是左愈这般强大冷血的男人会做的吗?就算左愈真的会吃醋,也是因为温霏吃醋。 “应该不会是他。”沉默片刻,我如实对楚湛说,“他没碰过我的手机,没有时间用我的手机拉黑你的号码。而且,他真没你想的那么在乎我。我和他之间,确实有纠葛,所以他才不肯放过我,但这和爱情没什么关系。” 楚湛却对我的解释不以为意,他声音中的笑意更浓了: “傻丫头,你以为凭左愈的神通广大,想要让你的电话接不到他讨厌的人的号码,一定要用你的手机把我拉黑才行?左愈如果真的对你没有兴趣,他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我动手,把你带走?身为他这么多年的对手,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曾经的我也以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左愈。但我的倾心和交付换来的却是他毫不留情的报复。 我撇了撇嘴,截住楚湛的话头: “楚少再说下去,我就不知道您到底是想追求我,还是想撮合我和左先生了。如果您想撮合我和左先生,那我就恕难从命了,虽然您这红娘当的好,但再给我一百个肾,我也不敢再肖想左先生这个冰山美人。” 曾经爱上左愈,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霉运。不过爱了一个当时不知是不该爱的人,就又是被栽赃入狱,又被抢走了亲生孩子,又要赔出一颗肾,还被诊断出命不久矣,我看左愈才是真正的灾星,是我一个人的灾星。 我的话引来楚湛的纵情大笑。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又很快平静下来,对我说: “我这次给你打电话,不只是为了闲聊。我向你许诺过,要为你提供自由的机会,我不是在说空话。这周末在天堂要举办一个交接仪式,身为天堂总负责人的季经理要退下来,他需要一名继任者。” 我听出了楚湛的言下之意,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温潇,你不是说你想自力更生,摆脱左愈的控制吗?现在,我给你一份工作,让你来当天堂的管理者。” 楚湛语带笑意,慢条斯理地说: “左愈只想把你囚禁在他身边,把你关进囚笼,但我会给你天空,让你能重新飞起来。我不管你和左愈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你和他的事不影响我对你的追求。你和他有三个月的婚期,但我对你的追求没有期限。” 我张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样的情话,实在太过诱人沉沦。 “温潇,我不会逼迫你,不会强人所难,这就是我和左愈的区别。” 他仍在轻快地笑,就好像他为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举手之劳,但这对我来说,却是那么的沉重。 我不知道这是会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支撑着我前行的铁骨。 温润如玉的男声诉说着最让我眼眶发酸的邀请: “来天堂工作,不意味着你要离开左宅,你可以继续住在那里,我会每天派司机去接你,到了下班的时候再把你送回去。 我之前说要让你做我的女人,但我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太霸道了,你还没有爱上我,又怎么能轻易地许诺自己?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女人,他们都错了。 这一次,我不对你做任何要求,只想给你这份工作,让你能完成你自食其力的愿望。 答应我吧,温潇,你还在犹豫什么?” 第六十二章 仍在牢狱中 我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在颤抖,手指的关节都泛了白。 然后,我竭力忍住颤抖,垂下眼眸,对在电话另一头等待着我的男人说: “楚少,我答应你,我想要你说的那份工作。” 左愈说楚湛这样的男人不会对我这种可怜又可恨的女人产生兴趣,因为我在这遍地繁花的沪城实在太不起眼,我知道他说得是对的。他说楚湛接近我,是别有用心,但那又怎么样? 作为一个女人,我已经一无所有,不怕楚湛图谋什么。 说来说去,我还是不甘心。我不想在这最后两年的时间里,只做任凭左愈操控的傀儡。我已经被左愈害得够惨了,哪怕会被他更惨烈地折腾,我也不想放弃自己。 “无论如何都谢谢你,楚少。” 我闭了闭眼,由衷地感谢楚湛。 “无论如何?”楚湛轻笑着,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听你的口气,好像这件事一定会有很坏的结果。” 我摇头,笑着告诉他: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这四个字不足以说明我的决心。 挂断电话后,我一个人看着窗外,鼓起十万分的勇气,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左愈答应我去工作。然而,还没等我踏出这个房间,怒气冲冲的左愈就再一次推开门,杀气腾腾的目光锁住了我,仿佛要将我吞噬。 “谁允许你答应他,去那个肮脏下流的地方工作?你有这个权利自己做决定吗?” 左愈一张口就让我脸色惨白。 “你监听我的电话?你凭什么监听我的电话?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我的隐私和自由,不是你的玩具!” 我真难以想象,左愈居然已经对我上了手段,他下一步还想干什么,把我锁在左宅的地下室里? 左愈却露出冰冷的笑容,高高在上,极尽傲慢道: “凭什么?楚湛不是已经向你解释了吗,凭我只会把你囚禁在身边,关进囚笼,凭我只把你当傀儡看。” 他表现得那么强硬决绝,但我却看到了他傲慢背后的脆弱。他在恐惧什么? 大概是怕我搭上楚湛后,就会摆脱他的控制,然后毁约,不履行给温霏那颗肾的“责任”吧? 不然,既然他口口声声不在乎我,又为什么要阻止我离开他? “我不是你的玩物,三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心力交瘁,但我还是毅然决然地抬起头,看着这个让我看不透猜不透,无数次伤害过我的男人,再次无力苍白却坚定无比地强调: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你担心的,无非是我不把那颗肾给温霏。我已经说过无数遍,既然答应了你,我不会毁约。” 左愈却忽然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到墙上,几乎咆哮着冲我喊: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不让你和楚湛厮混,为的不是那颗肾!” 我惊讶又不解地看着暴怒的他,握紧拳头,颤抖着问: “那你想要什么?” 左愈的嘴角无力地下垂,他不再看着我,而是看着自己的手背,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反过来冷冷地问我: “你真的就那么想去天堂工作?” 我禁不住哀求他: “求你了,左愈,我需要一份工作。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你也不想看到我下贱到极致,毫无尊严地活着吗?你不是说,你想看到三年前有骨气的我吗?这份工作就是让我找回失去的东西的机会。” 左愈似乎对我的哀求无动于衷,仍旧只是冷淡地问我: “你真觉得到那个男人身边,你就能找回你失去的东西?” 我义无反顾地点头,决绝地说: “不是到他身边,而是凭自己的努力工作。我失去的东西,只能靠自己找回来。” 就在我以为左愈有所松动的时候,他冷酷地笑了: “如果摆脱我,就是你找回三年前的自己的代价,那你就别找了,保持原样,继续做一个卑贱的女人。你也不用自力更生,反正我可以养活你。” 在晴朗的秋天,阳光是那么温暖,我却体会到了钻心的冷。 左愈的保镖将我强行带回了左家庄园,把我锁进了卧房,就像在不久之前,他曾亲自去那家会所里大闹,强行把我从楚湛身边带走一样。 大概是不想让我和楚湛通话交流,左愈还没收了我的手机。 在锁着门,无论如何砸门叫喊都没人来应门的房间里,我感觉自己又会到了牢狱之中,从未出狱自由过。 只是囚禁我的地点变了,别的没什么不一样。 我生出了绝望的感觉,左愈这样一不做二不休的人,大概会一直关着我,直到我把那颗肾割给温霏。 “温潇小姐,你绝食是没用的,只能伤了自己的身体。左先生那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做这些无用功?我从没听说他为了谁妥协过。” 每天定时给我送来三餐的仍旧是之前照顾我的年轻女佣,她长着一张娃娃脸,却总是做出严肃的想要教训我的表情,此刻正在苦口婆心地劝我把饭吃掉。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知道她叫年小颜。我早就发现,这个女孩虽然和别人一样对我有诸多误解,但她的心肠不错,看到我痛苦得无以复加的样子,她也会短暂的放下敌意,隐隐地露出担忧之情。 “小颜,你每天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仰着脸,无力地问她。 第六十三章 摧毁她生而为人的尊严 年小颜皱着眉看我,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可笑,又有些愤怒,对我说: “生而为人,自然要好好活着,为了自己和爱自己的人活着。你有力气瞎想这些没用的问题,还不如把饭吃完。” 我仔细地想了一会儿,凄惨地笑了: “如果活得生不如死,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像鸟一样被关进笼子里,更没有任何人爱我——还有必要吗?” 我分明看到年小颜的眼里闪过一丝隐忍的同情。这个涉世未深还算得上善良的女孩,她似乎在可怜我。 但她很快又绷起脸,硬是把筷子塞入我手里,说: “你这是哪里的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得算的。” 听到父母这两个字,我的心连隐隐作痛的感觉都体会不到了,只是觉得可笑。 一对极度偏心,纵容二女儿陷害栽赃大女儿的父母,他们只会计较我活着是不是碍到了温霏的事。至于我活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活得像个人,这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谁说没有人爱你了?就算还没有爱这么深,也总有人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吧,虽然我和你无亲无故,还很讨厌你的为人,但就连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年小颜的脸绷了半天,终于有些忍不住的软化了,她的面部表情变得轻柔,声音也松弛下来: “小少爷从医院回来后,吵着嚷着要见你。他真的很喜欢你这个阿姨。左先生不敢告诉他,你就在楼上的房间里,只能骗他说你去旅游了。” 一想到墨墨,我有些涣散的思绪终于又集中起来。 “不管怎么说,你先把饭吃了。” 年小颜握着我的手,轻声说: “像你这样的人,以前干了那么多恶事都没怂过,那么多的苦都熬过来了,现在怎么软弱起来了?不过是向左先生服个软的事,有什么难的?死了才什么都没有了。” 是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按照医生的诊断,两年后我就将一无所有。 我看着她,过了好久才动了动干涸的嘴唇,对她说: “我想见左愈。” 年小颜立刻摇头: “不行,左先生说他不见你。” 我平静地说: “告诉他,我要见他,如果我见不到他一面,我就不吃饭。” 年小颜终于发火了,指着我的鼻子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啊!我说过,他不会见你的,这是他亲自对我吩咐的!” 我没有理会她的怒火,只是重复地说,我要见左愈,我要他放我走。 年小颜见我已经有些疯癫的样子,捂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个优雅的身影缓缓地进到屋子里,走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着来人,面无表情。 她还是那么美貌,仍旧有着让所有的沪城名媛都羡慕的高贵气质。她精心打扮过,精致到毛孔的淡妆更衬得她本就娇美的面容毫无瑕疵,仿佛是月下仙女。 而我披头散发,面容憔悴,毫无姿色可言。 “我想和姐姐单独说几句话,年姑娘,你出去待一会儿好吗?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 温霏笑着对年小颜说。 年小颜对左家未来的家主夫人自然尊敬的很,没有多问一句话,就离开了房间。 “我亲爱的姐姐,听说你这两天过得不太好啊?” 坐在我身前的椅子上,温霏惬意地翘起腿,举手投足间的风情让我一个女人看了都能体会到她的魅力。 “你来干什么?” 看了她一会儿,我移开晦暗的目光,毫无情绪起伏地问。 “当然是来看姐姐的惨状。” 温霏快意地笑着说: “要我说,姐姐就是学不乖,总是不服输,妄图和我作对。你以为左愈真的对你有改观了?他只是在用新的方式玩弄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已经不想和温霏说话。她洋洋得意的神情,在我看来也只是无声的讽刺而已。她怎么都不会相信,我已经累到了极点,疲倦得只想从左愈身边逃离。 “在这场和我的战争中,你早就输了,输得彻底。” 温霏看着我,咄咄逼人又自以为是: “就算初识左愈,把他从山洞里救出的人是你又如何?我还是让他爱上了我,把我当成他无可替代的白月光,这么多年一直未变!你现在绝食抗议,他也毫不心疼。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我不想听左愈是怎么说的,但温霏还是恶毒地说: “左愈说,如果你到了极限还不吃饭,那就把你绑起来,往你的鼻子里插管,往你身体里导进流食,反正不让你死就没事。就算把你折腾得不像人,他也毫不在乎。你还以为,这样的他对你有意思?” 左愈到底爱谁,和我没关系。所谓的争夺,从来都不是我的本意。 “你怎么不说话?”温霏不满地问,“难道你还在麻痹自己?” 麻痹? 我对她露出讽刺的笑,淡然道: “既然你总是做贼心虚,这么在意我的感受,那好,我可以对你说点什么,好让你放心——你要他,我给你了,送给你。他是你的了,你以后不用再担心我把他抢走。” 我的话显然激怒了温霏,她扭曲的神经一点就燃,对我的嫉恨让她瞬间暴怒。 “啪!” 她站起来,用尽浑身力气,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 一个重病多年的年轻女人居然能有这样的爆发力,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她这一巴掌打得两天未曾进食的我在一瞬间就意识模糊,耳鸣得厉害,脑袋里全是嗡嗡的响声。 我被她打得嘴角都破了皮,后知后觉地尝到了自己的血。 苦涩,腥甜。 “起来,装什么死!” 温霏见我从椅子上瘫倒下去,一把拽起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揪起来。她在极怒之中又给了我一个干脆的耳光,然后又伸手拿起我看的那本书,高高地抬起手,对着我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一下。 “如果不是留着你这条贱命还有用,我恨不得你立刻就死!” 她满含恨意的扭曲声音在我耳边划过。 我听到她在说话,但已经对焦涣散,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开始尖叫,这声音引来了门外的动静。扇紧闭着的房门好像被打开了,似乎有人进来。但我只看到她的虚影和另一些人的虚影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温潇小姐在流血!” 恍惚中,我听见的是年小颜极度慌乱,带着哭腔的喊叫声。 再一次醒来,我头痛欲裂,浑身也像散了架一样疼。我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待在之前的卧房里。 看样子,左愈是铁了心不肯放我出去了。 正在心里想着那个无情的男人,下一秒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醒了。” 这个声音是这么熟悉,令我厌烦,我直接闭上眼睛,想换他离去,让我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 “温潇,你是不是又晕眩了?” 但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不厌其烦,在我的床边焦急地说: “你哪里疼?温潇,回答我,你还醒着吗?温潇,别装睡,我刚才看到你睁眼了,和我说话!” 我真的很累很累,不想再和他说一句话。他的心狠冷血,我已经领教得不能再领教。 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温霏打我的那几个耳光,只能让我感觉到生理上的疼痛,最让我浑身发冷的还是温霏复述的左愈的话。 如果她饿到极致还不进食,就把她绑起来,往她的鼻子里导管,给她灌入流食—— 左愈摧毁我的方式,是这样不留情。 年小颜说生而为人,自然要好好活着,爱人爱己。 可是,当我生而为人的尊严和底线都被摧毁,我已经不成人样,又该怎么好好活着? “温潇,你等着,我去喊医生。” 他丢下这句话,终于匆匆地走了。 第六十四章 他还在维护他的白月光 我以为左愈不会回来,但没过几分钟,他就匆匆地跑了回来。 “医生,你不是说等她醒过来,就没有大碍了吗?你不是说,之前她会昏迷只是因为身体太过于缺少营养,又被——暴/力击打头部后产生的应激反应吗?” 左愈急切地询问: “那为什么,她刚才短暂的醒过来了一会儿,又昏迷过去了?” “左先生,您别着急,应该是没什么大碍,我来看看。” 医生伸手想要翻我的眼皮,检查我的情况,我眼看装不下去了,只好睁开眼。 “呃,左先生您不用担心了,温潇小姐醒了。” 我一看医生的表情,就知道对方猜到了我刚才是在装睡,因为这实在太明显了。 左愈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就在我以为他要发怒时,他只是对医生轻轻一点头,说: “请你先去休息,有什么问题我再请你过来。” 医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你求多福,然后就匆匆地走了。偌大的房间又只剩下了我和左愈,我心里烦躁慌乱到了极致,甚至想让温霏这时候走过来再给我一巴掌,好让我接着昏迷下去。 “你就这么讨厌我,为了不和我说话,宁愿装睡?” 左愈坐回到床头,为我掖了一下被子,低声说。 讨厌你?我怎么敢? “左先生——”刚一开口,我就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可怕,说起话来就像是有人在用生锈的锯子慢慢地磨百年的老树皮,“我只是您的囚犯,连一个自由的人都算不上,我没有讨厌您的资格。” 左愈伸手抚上我的脸,碰到我破了皮的嘴角。我嘶了一声,那里疼得厉害。 我忽然想到温霏之前情绪失控,在左宅打了我,还引起了那么大的动静,简直是会使她的人设崩塌之举,她该怎么向左愈自圆其说? “你不该刺激温霏。” 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说。 这一句话,就足以让我不顾嘴角的疼痛,讽刺地笑了起来。 温霏把我打成这样,这个男人却说,你不该刺激温霏。 在左愈眼里,温霏就是这样无比高贵的存在,她打我是我活该,都是我自找的。他还要怪我,如果不是我刺激到了温霏,他的白月光又怎么会像泼妇一样动手打人? “不要笑。” 左愈沉声说: “在你那么虚弱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还要刺激她?你这么做,是在伤害自己,损人不利己。” 我冷冷道: “被温霏大小姐打,是我这个下贱之人活该。温霏小姐打我,有没有把她纯洁无瑕,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柔荑打疼了?如果打疼了她的手,这又是我的罪过。” 左愈看着我,看了半天,就在我以为他会训斥我不知好歹时,他又心平气和地接着说: “你明知道不能生育是温霏最大的心病,还要揭她的伤疤,她能不疼吗?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说她不能生育,但你不能说,因为她的体质会差到这种程度,在很大程度上是你造成的,人要敢作敢当,这是你必须付的责任。” 我听了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揭她的伤疤,她能不疼吗? 到底是谁在揭谁的伤疤? 我的痛就什么也不是。 温霏也真是好本事,事情做到这种程度还能颠倒黑白。她居然和左愈说,她会打我是因为我当着她的面嘲弄她不能生育。而左愈就毫不怀疑地相信了她说的话。 “你对温霏说她是下不出蛋的母鸡,这么恶俗伤人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你就这么恨她,如此口不择言地伤害她,可她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对待?” 左愈还在可笑地对我进行说教: “如果不是当年你把她关进冷库,那超出人体承受能力的低温环境彻底摧残了她的身体,她又怎么会被疾病夺去生育的能力?温潇,你想过没有,不能生育对于一个想做母亲的女人来说,是怎样的痛苦?”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太可笑了。我从来都没把温霏关进过冷库,当年的事,是她温霏自作自受,想害我不成反而误将自己关了进去。 这么一桩根本就不存在的事,一个本就不该施加在我身上的沉重罪名,就是左愈眼里的我的原罪。 有这样的原罪在身,不论温霏对我做了什么,在他的逻辑中都是我活该,是我欠温霏的。 “左先生,您就直说您是什么意思吧。” 我终于学会了无动于衷地冷笑,像一个冷血动物一般麻痹血液中的痛楚,平静地说: “您是想让我顶着她打出的巴掌印,跪在地上给她磕头道歉,还是想让她再打我几巴掌?不过,我现在站不起来,不能如您的愿把自己送到温霏小姐身前让她撒气了,您还是劳动她自己过来吧。” 左愈抹了一把脸,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好半天才再次开口: “对温霏做的那些事,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后悔?亲手造成了她不能生育的悲剧,又用言语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就让你这么快乐?” 我为什么要为自己从没做过的事后悔? 三年前,我说得口干舌裂,说了那么多遍我是清白的,我没做过那些事,左愈却仍坚信我是罪人。 好啊,既然他把我看得这么肮脏恶毒,那我就真的恶毒给他看。 “我不后悔。” 我冷声说。 左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手揪住我的衣领,就像之前温霏对我做的那样,将我从床上拽起来,弄得我几乎无法呼吸,剧烈地挣扎。 “你总是让我失望。” 就在我真的要窒息时,他将我松开,任凭我倒在床上,不断地咳嗽,好像都要将肺咳嗽出来了。 对我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情后,在我被温霏打成这样还维护他的爱人时,他居然还说—— 你让我失望。 “滚!给我滚出去!” 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真的疯狂起来,对着左愈怒吼咆哮。 左愈惨白着脸,站在那里看着我,见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竟又流露出几分惊慌失措。 就这么怕我死掉,怕我过于激动一不小心过去了,就没人给温霏捐肾了? “温潇,平静下来,深呼吸,现在不是你激动的时候。” 他伸出手想拍我的后背,为我顺气,却被我挣扎着挥开。 “不许碰我!滚远点!你这个人渣,带着你的白月光下地狱去吧!” 我无知觉地流泪,用尽浑身力气大喊,不顾一切地挥舞着瘦弱的手臂,阻止他的手再次碰到我的身体。 “左先生,这个女人疯了,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原本守在门外的李管家跑进了房间,试图把左愈往后拖,不让疯狂的我击打到左愈。 但左愈只是站在那里,任凭我怎么用力地打他,也一动不动。 “左先生,不能让她伤害您!” 李管家愤怒地拦着我的手,不让我碰到左愈。 “我告诉过你,不要插手我和温潇的事。她想打我,想把恨意都发泄到我身上,那就让她发泄。人总是憋着,会憋坏的。” 左愈的声音冰冷又坚决: “温潇,不要恨温霏,你可以恨我。把你对温霏的仇恨都发泄到我身上,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也没关系。” 这算什么? 温霏对我做的事,我的恨,就是这么简单便可以了结的东西吗? 我又痛又疯。 “起码要给这女人打一针镇定剂,您赶紧离开这里,这疯子会伤到您身体的!” 李管家大声劝说。 左愈仍旧站在那里,任凭我的拳头疯狂地落在他身上,轻声说: “不能打镇定剂,那种药/物对她的身体伤害太大了,她现在已经极度虚弱。让她发泄,我不疼,你出去,这里没事。” 第六十五章 不顾一切的逃离 拥有钢铁意志,名震沪城的左愈又怎是我这几下就能打垮的? 就算是三年前的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倒下。刚到监狱时,和我同一个囚室的大块头女人也曾重重地击打我,从一开始的竭力反抗到最后失去力气的瘫软,我都没有向她求饶。 就连卑微懦弱的我也有过至高无上的尊严,就连曾经的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无力地垂下胳膊。 “你发泄完了吗?” 左愈面无表情地问我: “如果觉得还不够,你可以把温霏打你的那几个耳光还给我。我不是开玩笑,你打我,我不会还手。” 我又感到头痛,痛得我连冷静的思考也做不到,痛得我浑身剧烈地痉挛,视线和愤怒都已模糊。 他家财万贯,但在我眼里却只是一个乞丐和掠夺者。 “左愈,我因为你失去的东西,你永远都偿还不了。” 冰冷的泪水就像将死之人的体温一样流逝着,我用尽全力看着他,想要好好地看清他,看着这个对我最无情的男人眼里的光是怎样的闪耀,他就是用这样明亮的希望去爱着另一个女人,屡次为她将我逼到绝境的。 “温潇,你怎么了?快来人!去叫医生!” 我已看不清左愈的脸,只听到他惊慌的声音。 失去的,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不清是在什么时候,我已经对这个男人彻底绝望,心里对他的情感,不论是爱还是恨,也都彻底干涸了,只剩下枯萎的疲劳,凋零的厌倦。 短短的一个下午,我就昏迷了两次。大概是在昏迷这件事上我也轻车熟路了,在左愈的刺激下因痉挛而闭上眼睛的我,很快就再次醒了过来。 这一次醒来,左愈已经不在我身边。这是我意料之中的结果。他疲于应付我,确定了我没有生命危险之后,现在应该去陪温霏了吧? 温霏总是有办法让他在百忙之中腾出时间去陪她,温霏是他最呵护爱慕的白月光,是他心中不染尘埃的纯白。 而我,只是一个满身脏污的女人,不配得到他们的怜悯。 “温潇小姐,把药喝了吧。” 年小颜端着一碗药,手里拿着调羹,难掩担心地看着我。 “我不吃药。” 我无力地推开她端着的药碗。 “别这样,左先生说——”她刚想重复左愈说过的话,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我的脸色,见我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接着说: “这是医生的嘱咐,你要把药全部喝掉,这对你自己的身体有好处。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先把药喝了,不能把身体弄坏了。” 我看着年小颜,仍旧只是无力却坚持地重复: “我不吃药,我要见左愈。” 年小颜有些恼怒,但她见我铁了心不吃药,总不能强行把我的嘴扒开,讷讷地说: “你这人太固执了,这样倔强对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左先生说必须让你吃药,忤逆他只会惹怒他,你已经从他那里吃过多少苦果了。” 我承认年小颜说得很对,但还是不为所动,又重复了一遍: “我要见左愈,否则就不吃药。” 年小颜把手里的碗啪一声的放在床头柜上,怒气冲冲地说: “左先生他说不见你,要让你好好休息,把药都吃完。你不按照他的意思做,他也不会妥协,你知道他有多强硬——” 我无动于衷地打断她: “他还能把我怎么样?我不吃药,他就把我捆起来,通过导管把药灌进我的鼻子里?那也无所谓。在他还没下定决心把我捆起来之前,见不到他,我不会吃药。” 年小颜似乎很惊讶我能知道左愈为我设置的最后措施,她咬着嘴唇,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再次看到了左愈。 “听说,你坚持要见我,否则就不吃药?你想用自己的身体来威胁我?” 他在我面前还是那副冷傲自持的样子,就好像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和他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他紧皱的眉头,出卖了一切,他的心情远不是他表现出的这么平静。 “左愈,放我离开。” 在短暂的沉默后,我无所畏惧地抬起头,盯着他说。 “放你离开?” 他就像听到了荒谬的笑话一样,讽刺地重复。 “要么放我离开,要么就把我变成行尸走肉,就像你说的那样,把我捆起来,给我插上导管,不用管我的想法和感受,只要确保我还活着能呼吸就行。” 被伤害得太深,我已经不害怕面对他了。我感觉在这个男人身上,都是已知的恐惧,没有未知的东西了。 “否则,但凡我还有一点自由,能支配自己的身体,我都会反抗,会绝食,直到把自己饿死为止。” 这一次,我不想再软弱。 “谁说我要把你捆起来,给你插导管?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以为我会这么对你?” 左愈却忽然冒出不知所以的怒气,露出被人否定了的表情。 “我也值得你装样子吗?这是温霏告诉我的。她之前在我的房间里说你一点也不在乎我的人格,用对待禽兽的办法对付我,你完全可以做到。她还跟我描述了你的原话。” 我笑着说。 “不可能。”左愈却面露迟疑的惊讶,“我从没对温霏说过要这么对你,也没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 左愈是不屑于说谎的。或许温霏是在骗我,或许左愈真的没这么说过。但这一点细枝末节的误会,不能说明情况。他枉顾我的意愿,强行把我关在左宅,限制我的自由,就算他不打算把我捆起来,那又怎么样? 如果我坚持绝食,不肯自己张嘴吃饭,他是想用镇定剂代替导管,还是用葡萄糖水代替别的流食? “温霏怎么会把我没说过的话复述给你听?” 令我更加感到可笑的是,左愈却对这件事十分较真。看他那副在意的样子,我知道他真的太关心温霏了,容不得他完美的白月光说一点谎,恨不得我直接跪下向他承认,温霏没说过那句话,那是我编排的。 “随便吧,你觉得她没说过,她就没说过。” 我不在乎地说。 “温潇,我讨厌你用这种口气说话。” 他却生气了,执着于此,而这只让我感到厌倦。 “我要离开,放我走。” 我想对他说的只有这一句话。剩余的空白,只能被这同一句话填满。我反复地说,我要离开,像疯了一样。我已经是个痴傻的怪人,而他疯狂地阻拦我。 “我告诉过你,温潇,你在左宅做什么都可以,但就是别想摆脱我去找楚湛。我不管你是想要自力更生,还是想和他谈情说爱,总之,你不可能离开这里。” 左愈的声音低且荒腔走板,隐忍却受伤,明明是命令,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请求之意: “留下来,不要走,不要逞强。” 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我用手撑着地面,从床上坐起来。我走到卧房的窗边,看着楼底下的那一大片绿茵地。明媚阳光下的绿色是那么美好,让我想起了我已经失去的青春。 大约是阳光太刺眼,我还是流下了眼泪。 这一刻,我打定了主意,我要逃,不顾一切的逃离,逃开那个可怕的男人,逃开这个冰冷的囚笼。 我不要做金丝雀,不要在笼子里待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房门紧锁着,但窗户却微微敞开。 这里是三楼,这个高度远远不能摔死一个人,但掉下去,足以伤筋动骨。 比起被关在房间里不见天日,我宁愿痛苦来得猛烈一点。 我用床单拧成绳子,把绳子通过窗户往楼下抛去,将房间里的这一头固定在桌腿上,打了一个死结。床单拧成的绳子不够结实,但我不害怕在往下爬的过程中失足。 反正也摔不死我。 趁着年小颜出去拿东西,我爬上窗台,拽住了绳子,一点点地往下爬。 不看脚底和地面的高度,只是听到风声。 我能感觉到身处半空的危险,可从小就有恐高症的我此刻能感觉到的畏惧却很少。 我能感觉到绳子越来越不牢固。 “温潇,你在做什么?” 就在我快要爬到二楼的高度时,左愈的声音从我底下响起。 这一喊让我的意识一晃,然后就听见刺啦一声,床单拧成的绳子的一端划开了口子。 我慌神地拉紧床单,身体的重量却让那个长长的口子撕裂得越来越大。 紧接着,哗啦一声,床单彻底裂成两半。 闭上眼的那刻,我的身体疯狂地下坠。 第六十六章 从不妥协的他妥协了 我以为,自己的身体触及到的肯定是坚硬的地面。 但事实却出乎我的意料。 一个温热有力的臂膀承受住了我下坠的重量,我被人接住了。左愈粗重的呼吸炽热得像是盛夏里的一场大火。 “你疯了,不要命了是不是?这么迫不及待地逃离我,为了那个男人,你够狠。” 他的声音愤怒至极,可将我放到地上的动作却很轻柔,似乎怕我伤着半点。 “左先生,您的手臂!” 不远处的李管家显然目睹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他急切地跑过来,近乎仓皇地捧起了左愈的手臂,怨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没摔死你这个祸水真的太可惜了。 “有一点拉伤而已,没事,不要大惊小怪。” 左愈面露不耐,眼里的怒火仍旧在疯狂跳动。 “不,您的手臂已经脱臼了,必须要马上接受治疗,否则骨头会长不好的。”李管家焦急地说,又极其怨恨地瞪着我,“自从这个女人一进到左家的门之后,就给您带来了这么多麻烦,这一次还害得您受伤,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我躺在地上,无动于衷地挪动身体。之前的惊魂未定,左愈最后接住了我,所以我没有受一点伤。但一想到这次的逃跑这么快就被发现,很快就要被关回房间里,绝望的狂潮就吞噬了我。 “左先生,我知道该怎么收拾这个女人,让她服服帖帖。” 李管家殷勤地对左愈献计: “只要给她注射一种药,她就会慢慢的失去知觉,变成植物人一样不会惹麻烦的存在,不再有自己的意识,还有她那些肮脏龌蹉的算计——乖乖躺在床上,任凭别人随意操纵她。” 这似曾相识的言语,让我在一瞬间回过神。 那天在天堂,温霏派人将我绑架,要对我做的不就是注射同样作用的药,把我变成痴傻之人吗? 为什么李管家会和温霏有相同的想法? “对她这种不知悔改的下贱罪人,就要用这种极端的办法,这是在惩治她,是她活该的报应。这么做也不影响日后给温霏小姐移植器官的事,反正这女人已经签过捐赠协议了——” 左愈没有说话,李管家仍在滔滔不绝地劝说他。 “把她变成植物人,方便别人操控她?” 忽然,左愈开口打断李管家,毫不掩饰自己的汹涌怒意: “老李,你在左家这么多年了,几乎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怎么从未发觉你的心肠这么恶毒?她凭什么被这样对待?她做错了什么,导致你这么恨她?” 李管家张着嘴,似乎没料到左愈会忽然冲着自己发火,支吾着说: “这个女人,她是左家的罪人,她那么对温霏小姐,现在还妄图毁约——” 左愈吼叫着呵斥他: “闭嘴!我说过,你没资格审判她惩罚她!她就算是罪人,也是我一人的罪人!除了我,你们谁都没有资格动她一根汗毛!” 左愈的话,让我惊讶。什么时候,我在他嘴里成了他一人的罪人?以前,他不是坚持说我要为温霏赎罪吗? 下一秒,左愈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老李,你恨她,恨得不寻常。” 他闭口不谈罪人与否的事,平息了怒火,只是冷冰冰地盯着李管家看,沉声说: “上次温潇在医院给温霏下跪的事,你从中作梗,让她跪了那么久,跪得膝盖的旧伤复发到了极限。你还故意放出消息,让别人录她下跪的视频。” 李管家慌张地摇头否认,想要解释,却被左愈一个手势制止,只能接着听他说: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恨温潇?别跟我说你和她无仇无怨,只是嫉恶如仇,我不信。” 然而,李管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缄默。 “无论你说不说,我都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左愈强忍着怒火,不再在我面前逼问李管家,转而将目光投向从地上坐起来的我的身上,冷笑着说: “既然你这么想走,好,我成全你。” 我没想到,他没让人把我关回那个房间,脱口的居然是这句话。 “今晚我就让人送你走。不用楚湛那个混球来接你,我不会接受楚氏的车开到我的地盘上。” 左愈拖着他脱力的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高傲俊美一如初见,眉眼间是曾让我疯狂痴迷过的风采,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当初。 “我说过,我从不妥协,不向别人妥协,也不向自己妥协。” 他终究还是为我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 “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妥协,就让你摔得粉身碎骨,落得一身泥泞。既然你想要自由,那我放你走。温潇,这回你满意了吧?你让从不妥协的我妥协了。” 他接着说——他为我食言,为我反悔,又为我妥协,我让他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自己。 为什么在三年前,他不说这些话? 此时此刻,我只是得寸进尺地死死抓住他这一刻的*,恳求他: “我不想住在天堂,我还想回来住——”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他脸上看到了狂喜的神情,那神情鲜明得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和温霏,我只是想回来看一看墨墨。我答应过墨墨,这段时间会住在左家。” 然后,左愈的神情变得黯淡,他没什么感情地说: “随便你。我不会阻止你和墨墨见面,毕竟那孩子喜欢你。” 左愈说到做到,今天晚上,在我吃过晚饭之后,我就拿到了之前被没收的手机,登上了等在左家庄园外的豪车。 “温潇小姐,总裁让我送您去见楚少。” 开车的是有些天没见的宋助理,他看上去仍旧斯斯文文的,对我的态度也还是那么彬彬有礼。我坐在了副驾驶位上,毕竟他不是司机,我也不是他的boss。 “您脸上的伤——” 他一转头就看到我仍顶着红肿巴掌印的脸,颇有些尴尬地提醒我: “要不要用化妆品遮一下?去的路上,我可以给您去买些粉底。” 我淡定地说: “谢谢你,但是不用麻烦了。在左家的时候我就试着遮瑕,但这巴掌印太红肿,遮不住。” 宋助理只好更尴尬地从我脸上移开视线,转移话题说: “左先生说您如果想回左家,随时随地,只要打他留给你的电话就会有车来接您。” 我看着车窗外的飞逝的街景,脑海中浮现出左愈为温霏辩护时的神情,越发觉得没意思。如果不是墨墨在左家庄园,我真的不想再回那个冰冷的地方。 “温潇小姐,其实总裁真不像您想的那样无情。” 宋助理却仍在继续这个话题: “想必以总裁的性格,一定不会让您知道今天下午,就在您被温霏小姐攻击之后,他和温霏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左愈还能和温霏发生什么?他那么爱温霏,处处维护她,就连暴怒的温霏把我打成那样,他还在帮她说话,说过错在我。 宋助理看了我一眼,然后苦笑着说: “我和您说,有些不恰当,但总裁自己又是那么骄傲的性格,就是不肯在温潇小姐面前露怯。如果他不说,也没有别人说,有些事您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第六十七章 骄傲的他没有让你知道的事 宋助理没有顾及我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 “今天下午,因为温霏小姐打您的事,总裁和她发生了争吵。温霏小姐说是您用语言刺激她的痛处,她才忍不住打您的,但总裁仍旧很生气。 在一个人的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还能那么用力地扇她耳光,甚至用厚重的书去击打她的头部,这是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打法,没有被极端的仇恨扭曲的人做不出来这样的举动,这是在对无法反抗的弱者动用私刑,丑陋至极—— 这些都是总裁对温霏小姐的原话。” 我很惊讶,甚至不由自主地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宋助理。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怀疑,笑着说: “温霏小姐闯进总裁的办公室,对总裁哭诉,反被总裁冷冷地驳斥的时候,我正在场向总裁汇报工作。”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时温霏小姐妆都花了,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哽咽着说她被你用言语刺伤她的痛处,哭得好像都要喘不过气了。但总裁在听到你昏过去后,更关心你的身体情况。他知道你受伤昏厥后,立刻就跑去你的房间看你。” 宋助理用平静的口吻说: “看到你的伤情后,总裁第一次用那么严厉的口吻对温霏小姐说话。他当着温霏小姐和温夫人的面说,温潇或许不该说她的痛处,但这次温霏小姐真的做错了。” 这些话终于在我原本已经如死水一般的心里掀起了涟漪。 左愈居然会说,温霏做错了? “还有,温霏小姐在盛怒之下,对总裁说她不想让你住在左家,以后也不让你再有机会接触到小少爷,温夫人也帮着说你接触小少爷是不怀好意,只会带坏孩子,利用小少爷破坏温霏小姐和总裁的感情。” 宋助理一边看着路,一边接着讲下去: “但总裁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能看得出,你对小少爷是真心的好,小少爷也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你真要破坏他和温霏小姐的感情,根本不需要利用小少爷,你有更合适的机会。”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理智客观的话真不像是左愈能说出来的,在我和温霏的所有争执中,他总是义无反顾地偏向温霏,不问青红皂白,我想,这就是让温霏有恃无恐的偏爱。 但宋助理根本没必要骗我。 “温潇小姐,你挨打了,总裁会心痛。他之前坚持不肯放你走,难道你真以为他只是为了你体内的那颗肾吗?” 宋助理的声音很柔和,听在我耳里,却让我的心又开始泛起疼痛: “你我都知道总裁是什么样的人,他那样骄傲冷硬,凡是不得他青眼的人,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又怎么会强求对方留在他身边。” 我忍不住说: “宋先生,请你别说了。” 不要再给我希望,因为希望只会让我绝望。 虽然宋助理长着一张人善可欺的学生脸,但能跟在左愈身边工作的人,都是有主见的精英,怎么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不再说完他想要说的话: “总裁将小少爷看得那么重要,如果他真的那么讨厌你,又怎么会反驳温霏小姐的话,说他会让你接着见小少爷,不会限制你和小少爷的接触?” 我看着宋助理的侧脸,他说话时的神情很平静,没有谴责我不懂事的意思,好像他真的只是对我和左愈的关系感到遗憾。 左愈他真是我一人的恶魔,害得我好苦,在我已经下定决心放下对他的所有爱恨后,仍旧霸道地存在于我的生活之中,让我想逃却又不能逃。 “左先生能为我说话,我很感激。” 沉默片刻,我止住心里复杂的情绪,淡然说: “但除了感激之外,我不敢多想。左先生的未婚妻是温霏,我随时记得这件最重要的事。” 闻言,宋助理也终于陷入了沉默。 是啊,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左愈终于也觉得温霏对我的欺凌太过分了又能更变什么呢?他还是把她当成他日后的妻子,他的爱人,他纯洁无比的白月光。 温霏抢走了我的一切,三年前,左愈没有相信我,三年后,我已经失去的东西,再也找不回了。 我可不想在因为他们落到这种境地后,还被温霏当成她和左愈感情中的第三者,再被她趁机狠狠报复。 “温潇小姐,到地方了。” 过了没多久,宋助理就把车停在了希尔顿大酒店的门口。 这家酒店我之前来过。楚湛让我到最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找他,他会在那里把担任天堂负责人的工作事项告诉我。 我拿起从左家带出的高档女士手包,披上外套,就在我的手碰到车门的时候,宋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温潇小姐,你今晚要在哪里过夜?” 真是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 “这是总裁让我问的,他说既然你还要回左宅住,那在十二点之前,你要回到左宅,因为这是左宅的门禁时间。” 宋助理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闻言,我觉得可笑,却又摸不着头脑。什么十二点是门禁时间,我又不是到了午夜就必须要回家的灰姑娘潘德瑞拉,他左愈都同意我去工作了,干嘛又要玩这一出? “实际上,总裁就是不想让你在楚少那里过夜。”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有些顶不住我疑惑的目光,宋助理温吞地说。 我在瞬间明白了左愈的意思,心里又不知该作何感想。他明明已经说放我走,却又要管我和别的男人有没有实际性关系,简直是阴魂不散。 这算什么? 他左愈不要的玩具,别人也不许碰? 越想越生气,我故意说: “楚少是个绅士,他说要和我谈工作的事,就真的只是谈工作的事。如果要约跑,他会正大光明地发出邀请。” 宋助理听到我对楚湛的评价,却是一脸不赞同,轻声反驳说: “总裁的担心不是没道理。楚少是沪城有名的花花公子,他很懂情趣,对于那些情/事,真不会说得那么正大光明。” 我耸了耸肩,对于这个话题没有和宋助理继续探讨下去的兴趣。楚湛对情/事的态度到底是不是那么正大光明,我其实也不关心。反正我又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黄花大闺女,不需要担心自己的贞洁。 少女的清白,我早就失去了。 第一次给了左愈,他却以为当时是我往他的饮品里下了药物,要利用和他的那一晚上位,对我嫌恶至极。 既然如此,现在又何必管我在哪里过夜? “小姐,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下了车,一走进希尔顿酒店的大厅,礼宾小姐就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知道,脸上顶着鲜红巴掌印,嘴角破皮结疤的我看上去真的非常显眼。如果不是我身上还穿着左家衣柜里一看就很贵的高级服饰,酒店的工作人员大概会以为我是哪里跑来的疯子,以仪容不整为由直接把我赶出去。 “我要去顶楼的总统套房。” 迎着礼宾小姐错愕的目光,我镇定地说。 “总统套房?您稍等。” 礼宾小姐愣了一瞬,狐疑地打量了我一遍,然后走去前台打电话。 这时,大厅的经理眼尖地瞥见我,对我面带奉承之色地点头,然后立刻训斥礼宾小姐道: “还打什么电话确认,多此一举干什么?这位温小姐是楚少吩咐过的贵客。是谁跟你做的交接工作,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知道?怠慢了贵客怎么行!” 我看到礼宾小姐在刹那间变了脸色,她看着我的目光变得不可思议起来,羡慕又嫉妒地打量着我,像是想不通我这样一个姿容憔悴的女人怎么会是楚湛的贵客。 “温小姐,请您跟我来。” 礼宾小姐对我的口气变得十分尊敬,就好像我是她的衣食父母一样,就差对我点头哈腰了。我在她眼里显然已经摇身一变,从一个有点不正常的可怜女人变成了需要她巴结奉承的对象。 我不禁在心里感叹,钱和权在沪城果然是最有力的通行证,像楚湛这样有钱又有权还如此年轻英俊的名门之后,是怎样光彩夺目的天之骄子。 这样的天之骄子,到底是看上了我这个满身污秽的穷酸女人身上的哪一点? 礼宾小姐在前面带路,我们一齐乘上会员才能乘坐的电梯,到达了酒店的最顶楼。一出电梯门,我就听到偌大的奢华走廊上传出了吵闹的喧哗声。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母亲,凌风是你的弟弟!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居然对自己的亲人这么绝情!” 一个刺耳的女声传来。 第六十八章 不过是两个亿 “陆女士,你怎么好意思反过来质问我有没有良心,真正绝情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 清亮好听的男声仍旧温文尔雅,但我听得出来,楚湛已经动怒。 “小湛,就当妈妈求你了,你不给我和你弟弟这笔钱,我们就要活不下去了。” 兴许是因为楚湛的态度十分坚决,气焰嚣张的女声又忽然改变了口气,低声下气地哀求道: “你才给我和你弟弟每人一个月十万的生活费,可这十万块钱够干什么的呀,连一个像样点的手包都买不起,你楚大少寻常喝的一瓶酒,都不只这个价钱。你平心而论,就算是打发叫花子,也不能只用这点钱吧?” 这位女士虽然放软了姿态说着求人的话,但底气却硬得很,每个月十万的生活费都被她说成是在打发乞丐,真是让人咋舌。我在天堂当一个月的服务生只能挣个三四千元,这还是税/前的价格。 站在我身旁的礼宾小姐听到吵闹的女人连每月十万的生活费都嫌少,也目瞪口呆。 “还有楚氏分给我的那一点可怜得要命的产业,根本就是倒赔钱的买卖,我每年不仅拿不到分红盈利,还往里面赔钱,账面上更吃紧了。这次你弟弟有难,你一直都不肯帮忙,我只能把这些不赚钱的产业都兑出去了,但只拿到手了几千万,简直是杯水车薪,解不了燃眉之急。” 那女声说得更加急促,但又越来越理直气壮: “小湛,剩下的那两个亿,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忙,不然你弟弟就会有牢狱之灾了。凌风可是你弟弟,你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体内都流着我的血,血浓于水,你脱不开干系的!” 两个亿——这是多大一笔数目的钱?但这个女人却说得那么轻松,就好像她要楚湛拿出的只是几千块钱一样。 我忽然想起左愈说过,在楚湛很小的时候,楚氏曾有过差点破产的危急时刻。在楚湛的父亲还在四处奔走试图力挽狂澜的时候,楚湛的母亲却和一个有妇之夫私奔了,抛弃了家庭和孩子。 后来楚湛的父亲英年早逝,楚湛由他的祖父带大,楚氏也熬过了危机又变得辉煌起来,而楚湛的母亲却过得很不幸福,被她姘头有钱有势的原配扫地出门,一分钱都没捞着,后来还得靠朝楚氏要钱过活。 现在,楚湛和他的母亲就站在套房的门口吵架,我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看了愣在一旁的礼宾小姐一眼,我正想原路返回,乘电梯回大厅里,等楚湛的母亲离开了再上来。楚湛一定不会想让我撞见他和母亲吵架的画面。 但就在我往后退时,却撞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胸膛。 “小妞,走路没长眼睛啊?” 那男声很轻浮,说起话来就宛如一双黏腻的手在别人身上乱碰,一开口就让我尴尬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好意思。” 我赶紧错过身,给他让路。 他慢悠悠地走到我身前,我看清了他的脸。他梳着大油头,皮肤白皙,五官俊秀,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但不知怎么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油腻之气,好像是在夜店里泡大的一样。 “啧,光看你的背影,就觉得你这妞浑身干瘪,没什么水分肉感,正脸一看你这模样,脸色差到这种程度,还顶着一个巴掌印,简直太让人扫兴了。” 更让我尴尬的是,他开始站在那里主动对我品头论足。 “凌风,你来了。” 这时,原本在和楚湛对话的陆女士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欣喜又有点担忧地迎了过来。 陆女士虽然已经有了些年纪,但她仍旧美貌,岁月在她美艳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见她平时一定花了很多精力保养自己。 “妈,楚少答应给我们钱了没有?” 被叫做凌风的年轻男人却明显地表露出不耐烦,一幅大爷样。 “叫什么楚少,这么喊多生分,小湛可是你哥哥。” 陆女士皱起秀丽的眉,不赞同地说。然后,她的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我,瞪着眼十分不满地说: “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这里是酒店顶层,只有住在总裁套房的贵客才能来,怎么让你这种闲杂人等混上来了?” 我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就见一脸阴沉的楚湛从后面走来,冷冷地开口说: “她是我的客人,不是闲杂人等。” 陆女士的脸色一变,颇为惊讶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楚湛居然会有我这样寒酸的客人。原本站在我身旁的礼宾小姐一看情况不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她身旁的凌风却毫无顾忌,用嘲弄的口吻道: “哥,这女人可真够让人倒胃口的,长得还不如在路边拉客的低级女公关呢。你怎么这种女人都往自己屋里拉,改天我带你去开开眼界,见识几个有档次的。” 楚湛的脸面无表情,他根本没有回应凌风的话,只是对陆女士说: “请你带着陆凌风立刻离开这里。我说过,没有预约不要找我。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你们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是骚/扰。” 陆女士的脸立刻黑了,她拉着陆凌风的手,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指着楚湛的脸说: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自己风光了就忘了本,忘了是谁生的你。如果没有我,哪能有你现在掌管楚氏的辉煌?不过是让你拿出两个亿而已,你就翻脸不认人,怪不得全沪城的人都说你楚湛口蜜腹剑,冷血无情。” “不过是让我拿出两个亿而已?” 楚湛冷笑道: “陆女士,你自己没本事挣钱,口气倒是很狂。至于我有没有忘本,也轮不到你来评判。我一直都记得我的根基就是楚氏,是我和爸爸的家,你也曾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但你却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抛下我们而去,从那之后,你就不是我的家人了。” 听到楚湛提起早逝的前夫,陆女士终于有些挂不住脸了,恼羞成怒地想要扭头就走。 陆凌风却不为所动,仍旧站在那里,嬉皮笑脸地说: “哥,你别这么抠门啊,对你们楚氏来说,两个亿算什么?就算让你一下子拿出二十个亿的流动资金来,你也不是没有办法。现在楚氏完全就是你说的算,楚老爷子都已经退居幕后了,妈让你拿出两个亿接济一下家人怎么了?” 楚湛的笑容越来越冷,一向彬彬有礼的他难得用如此直接粗暴的口吻说话: “我再说一遍,这里不欢迎你们,立刻离开,不然我就叫保镖干预。” 陆女士指着楚湛的手开始颤抖,她咬牙说: “你好狠的心!居然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对待你的亲生母亲!好,我这就带着凌风离开,但你别后悔。” 说着,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狰狞的狠意: “我是不会坐视凌风进监狱的,为了筹到那笔钱,不管什么手段我都会用。沪城的媒体都对楚氏继承人同母弟弟账目亏空的事很感兴趣,你觉得,我请他们大肆报道一下这件事怎么样,这会不会对楚氏产生负面影响?” 楚湛无动于衷: “我对这件事没什么看法。反正这件事闹大了,难看的是陆凌风。他做假/账,虚假竞标,这样的罪行是应该让大众都好好关注一下。就算你不想请人报道,我还想让楚氏旗下的媒体跟进报道呢。” 陆女士显然没想到这层,闻言吓得脸都白了,她的嘴唇哆嗦着,立刻换了副腔调,软下来讨好地说: “小湛,凌风毕竟是你弟弟,他还是个孩子,什么事都不懂,没有经验才犯这种错误的,你就算不体谅我,也不要和一个孩子较劲。那两个亿的事,我们也不是逼你,就是希望你能挽救凌风的前程。” 说到陆凌风的前程问题时,陆女士甚至流下了眼泪,哽咽着说: “如果凌风在这个年纪就进监狱,那他的人生就毁了。小湛,算妈妈求你了,帮帮你弟弟吧。” 楚湛歪着头,毫不掩饰自己嘴角嘲弄的笑意: “如果我没记错,陆凌风今年都二十四了吧?一个二十四岁的孩子,正适合去监狱里学习一下什么是敢作敢当,什么是犯了错误就要受罚。” 陆女士脸色惨白,正要说话,却被愤怒的陆凌风抢白: “楚湛,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你不帮助我们就算了,反正你本身就是个只认钱和权势的混球,你们楚家人都是同样的自私自利!那两个亿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楚氏的一个豪宅就能值一个亿。” 陆凌风又看向我,气急败坏地指着我说: “你的钱不给我和妈妈,就拿去施舍给这个叫花子似的女人?这臭女人迄今为止花了你多少钱了?你上她一晚,给她多少钱?” 第六十九章 我想起她是谁了 我看着陆凌风,被他侮辱这一句对我来说虽然算不了什么,但他话里的轻蔑之意却让人侧目。 “看什么看!”陆凌风瞪大眼睛,原本俊秀的面容也变得狰狞可怖起来,极尽轻蔑仇视地说,“像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就算拿去卖,也应该是论斤卖,而不是论夜卖,真不知道楚湛眼睛出了什么毛病能看上你!” 他话音刚落,就见楚湛阴沉着脸快步走了上来,当着陆女士的面,狠狠地对着他的脸揍了一拳。 这一拳碰撞在陆凌风的脸上,发出了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在陆女士刺耳的尖叫声中,陆凌风的脸猝不及防地朝一边歪了过去,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陆凌风,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侮辱我的客人?” 这一拳过后,还没等陆凌风反应过来,他的衣领就被楚湛用力揪住,楚湛充满杀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让他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妈,妈,楚湛打我!” 他像个被人收拾了熊孩子一样嚎叫起来。 见到陆凌风这副软弱窝囊的样子,楚湛的嘴角挂上轻蔑的笑意,冷冷道: “好一个挨打了只会喊妈的窝囊废,我看你不是孩子,就是一个纯粹的废物。” 陆女士见到自己的爱子被打,疯了一样的凑上前,粗暴地掰开楚湛的手,抱住瑟瑟发抖的陆凌风,愤怒无比地谴责楚湛: “楚湛,你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你弟弟遇到危险,你不帮忙就算了,还为了一个女叫花子打他,你真不是人。” 楚湛没有理会陆女士的叫嚣,只是沉着脸走到我身前,温柔地将我搂入怀中,在我耳边轻声说: “陆凌风刚才说的话,你不要在意,他就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废物,我以后会好好收拾他的。” 我看着楚湛近在咫尺的脸,沉默地点头。 虽然楚湛表现得很沉稳,好像丝毫没有受到这对母子的影响,但我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落寞的神伤。 没有人喜欢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肆意敲诈,被指着鼻子骂不是人的感觉。 陆女士和楚家的这笔烂账,楚湛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心里肯定还是会受伤,就像温夫人帮着温霏对付我,葬送了我的人生时,我体会到了什么是痛至骨髓的绝望。 “我们进房间。” 楚湛绅士地把手虚放在我的腰间,带着我略过陆女士和陆凌风,往套房里走。 但在我经过陆女士时,她却忽然死死地握住了我的胳膊。 “臭女人,你往哪里走?” 陆女士尖锐的声音几乎是从她的牙缝里挤出的,足可见她对我的突如其来的痛恨是多么强烈: “你这种货色,怎么也好意思和我儿子勾肩搭背?我这个当妈的他都不让我进他房间,你凭什么进去?还有楚湛你这个不孝子,想把亲妈和亲弟弟晾在门外,自己和一个贱/女人在屋里你情我侬?” 这些人嚣张惯了,自以为可以随意欺辱别人,可我为什么要怕她,为什么不敢反抗? 我怕温霏,是因为她手里握有我的软肋;我在左愈面前保持沉默,是因为我和他那男人已经没什么好说。 至于眼前这个陆女士,很抱歉,她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直起胸膛对上陆女士眼里恶毒的恨意,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冷声道: “这位女士,我怎么样和你没关系。楚先生不见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闻言,陆女士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她显然没想到我这样一个在她眼里穷酸卑微的女人,居然也敢当面反驳她的话。 “臭女人,你居然敢挑唆我儿子和我翻脸!你算什么东西!” 她像是被点着了的火药桶,迸发出仇恨的火星。 “妈,我刚才就觉得这女人看上去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自从挨了一拳后就保持沉默的陆凌风忽然开口,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然后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兴奋地说: “现在我想起她是谁了。哥,没想到说你和左愈那个冷血魔王抢女人的传闻竟然是真的,你这口味够猎奇的啊,喜欢进过监狱蛇蝎心肠的女人。” 陆女士狐疑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道: “蹲过监狱,还和左愈有关系,难道她就是那个上过左氏黑名单的温潇?” 陆凌风玩味地看着我,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迹,笑着说: “妈,我可都听说了,这个女人下贱得很,当着众人的面下跪,只为了左愈能施舍给她的那点臭钱。啧啧,那副贱样,那叫一个让人大开眼界。” 说到这里,陆凌风又向楚湛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哥,你就为了这种女人打我一拳,还真是无情无义啊。人家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更何况你的这件衣服破烂得简直不堪入目。你这么精明的人,难道看不出这笔买卖不值?” 楚湛的额头上青筋暴跳,他此刻狂怒的样子,不下于和左愈对决时。 “陆凌风,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说一句侮辱这个女人的话,我就会让你后悔你出生在了这个世上。” 他那可以杀人的目光成功地让陆凌风闭上了嘴。 但陆女士却仍旧不依不饶,仗着她是楚湛的亲妈,双手摇晃着楚湛的肩膀,尖着嗓子说: “楚湛,你就算先不给我们那两个亿,你也得给凌风安排一个工作。他被他爸那个死鬼家的凶婆娘给扫地出门,现在失业了,我可听说了,你名下有一个叫天堂的俱乐部正要换负责人,让凌风出任这个位置总可以吧?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第七十章 他不屑做这样的事 原来,陆女士也看中了天堂负责人的位置,想让陆凌风出任这个美差。 天堂会所虽然只是楚氏名下一个不算特别的产业,但这个会所在沪城有着不可小觑的人脉网,前来玩乐应酬的都是名流中的名流,是收集情报和牵线搭桥的好地方。 我一直都没想明白楚湛为什么要把这个重要的位置给我,这次来见他,我也是想和他说清楚自己不具备当天堂负责人的能力和资格,让他另做安排,我还是在天堂当一个服务生来得靠谱。 不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在超出自己能力的位置上把事情搞砸,这是我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 “陆女士,你消息倒是灵通。” 楚湛冷着脸,将陆女士钳制着他肩膀的双手掰开,嘲弄地笑着说: “但可惜你这完全是在异想天开。天堂要换负责人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让陆凌风这个官司缠身又没有管理能力的人当我名下产业的经理?” 陆女士气得嘴唇都发白。 大概在她的理解中,楚湛就算让陆凌风去楚氏集团当一个副总都是理所应当的事,如今被对方干脆拒绝,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好啊,你这是完全不给凌风和我活路。” 她抓着陆凌风的右手,眼里布满红血丝,面目狰狞地说: “你先无情,就别怪我无义。我知道你一直都把你早死的父亲当成偶像一样崇拜,容不得别人说他半点不好,之前沪城有几家报纸刊登了关于他的八卦,都被你封杀了——” 楚湛没等她说完,就怒不可支道: “够了,如果你还要脸,就别在我面前提他。最没资格提他的人就是你!” 陆女士却置若罔闻,接着说: “我身为楚文昭的前妻,可知道不少有关他和你们楚氏的劲爆秘料。你们楚氏在沪城的势力确实很强大,但我想,你的死对头左愈会乐意帮我爆料的。左愈一直都想搞垮楚氏,怎么会放弃能在舆论上陷楚氏于不利的好机会?” 楚湛的右手握成拳头,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战栗,他冷声说: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也清楚。你那些所谓的爆料,只是在肆意抹黑一个逝者而已,绝大多数都是你自己编排的。陆曦,父亲生前时你就有愧于他,他死后,你还要败坏他的名声,你还是不是人?” 陆曦回敬给楚湛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冷笑,毫不羞愧地说: “就算都是我编排的怎么样?左愈才不会管那些事情是真是假,他只会抓住和楚氏作对的机会。他看到我提供的陆文昭的丑闻后,没准还会嫌不够劲,自己添油加醋一番再发布呢。” 我看着陆曦得意洋洋的脸,觉得这个中年艳妇空有一张好皮囊,却是如此丑陋不堪。 这样的女人花再多的价钱去保养她那张漂亮脸蛋又有什么用?就是饱经风霜的清洁阿姨也比她美丽得多。 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看着陆曦笃定的眼,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说错了,左愈不是那样的人。” 楚湛有些讶异地看向我,陆曦和陆凌风也把目光投向我。 既然已经说了开头,不妨接着把话说完,我毫不畏缩地迎上陆曦蔑视的目光,坚定道: “陆女士,你把左愈想得和你一样没有底线,毫无操守,那是你想错了。左愈是想搞垮楚氏,但左氏和楚氏的竞争关系却不像你想的那么肮脏。” 陆曦嘲弄的一笑,正要反驳我,我抢在她之前沉声说: “左愈高傲得不可一世,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他和楚少竞争,争的是沪城商界帝王的最高宝座,争的是他的骄傲。他生平最痛恨下作手段,抹黑逝者攻击竞争对手的事——他不屑去做。” 她真的不了解左愈,那个永远高扬着头的铁血男人,要的是无上荣耀,他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赢过楚湛才行,哪里又容得下他的王冠沾上半点脏污? 陆凌风啧了一声,毫不在意地嘲笑我说: “你这个被左愈关进监狱的恶毒女人,却在这里替左愈谈什么骄傲和操守,该不会是被折磨得脑袋都坏了吧?” 他又嬉笑着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耀武扬威地在我和楚湛面前扬了扬,然后一边说一边播放视频: “我的手机里还有温潇小姐跪在医院的走廊上,被人用鞋子踩脸的视频呢。这段视频在网上的播放量可大了,当初看到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因为我从没见过比狗还卑贱的女人。” 啪的一声,楚湛一拳就将陆凌风的手机打到了地上。 “楚湛,别对你弟弟动手!” 陆曦色厉内荏地喊道。 但事实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湛暴怒的拳头落在陆凌风身上,将陆凌风打得抱头乱窜。 “滚!” 楚湛一脚踢在陆凌风的屁股上,用比冰山还冷的声音呵斥道: “天堂的负责人就算一直空着,也不会由你当,别再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陆曦和陆凌风最后被楚湛喊来的保镖请了出去,我看着脸上挂伤的陆凌风,很难不幸灾乐祸。陆凌风这样的男人,身上简直聚集了所有令人讨厌的缺点。 但转念想起自己的事,这份看到讨厌鬼倒霉的欣喜又淡化了。 “楚少,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自己胜任不了天堂的负责人。” 我看着楚湛有些疲倦的神色,知道现在不是谈这件事情的好时机,但还是觉得早说为妙: “我不懂管理,也没有手段,只会拖累天堂。我想在天堂仍旧当服务员,这才是我能干好的工作。” 楚湛闻言却只是淡然的一笑,清亮又带着别样魅惑的凤眼扫过我脸上的巴掌印,一边伸手轻柔地抚摸那里,一边说: “没干过这样的工作,就一定不合适吗?就算不合适,又怎么样?对我来说,天堂只是一个玩乐的地方。我乐意把天堂给你练手,随便你怎么管理,就算一年倒赔一千万,我也赔得起。” 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破了皮的伤口,我嘶了一声,他的手一顿,然后,他站起来,在我嘴角的伤口处落下轻轻的一吻。 “这个巴掌印,是谁打的?” 在我耳边,楚湛温柔如水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左愈那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左愈这么对你,你还在陆凌风他们面前为他说话?” 我沉默半晌,然后说: “不是左愈打的。” 楚湛笑了,在我的耳垂上又落下轻柔的吻,就好像我是他极为珍爱的一件完美艺术品,他对我身上的每个细节都痴迷眷恋。这样香醇的温柔,配上他无可挑剔的一张俊脸,就算再高傲的女子都会沦陷的吧? 可偏偏他施与温柔的对象是我这个精神上有残缺的女人。 “我想左愈那家伙就算再混球,也不至于这么没有绅士风度,干得出打女人的事。把你关在左宅,不许你出门,冷落你,但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才是那人的风格。” 楚湛将我拥在怀里,嘴角碰触着我的脖颈,他的气息让我耳根发热,说出的话也在我心里掀起波澜: “告诉我,到底是谁打得你,我为你讨回公道。” 第七十一章 时光深处的少年 “没什么,只是一个被激怒的泼妇而已。” 想到温霏打我时那狰狞扭曲的面容,我连恨她都懒得恨了,平静地说: “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好追究的。” 温霏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因仇恨而发疯。在我眼里,已经失去人性的她和一条疯了的狗又有什么区别?人被狗咬,总是不能急着还嘴的。 如果以后我真有机会复仇,要向她讨回的也远不只是这两个耳光。 听到我的回答,楚湛有些吃惊,但随即又大笑起来: “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傻子都说你卑微,可我却觉得你比所谓的大家名媛要有意思多了。你的真诚和淡然,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永远都学不会。” 楚湛明亮的双眸映照在我眼里,我的心思急转,想要后退挣开他的怀抱,就像扑火的飞蛾忽然醒悟要远离诱人的危险。可下一刻,我又觉得自己的退缩很讽刺。 我对自己说,你又不是纯洁无瑕的白月光,只是一个饱受折磨的穷酸女人,既然已经答应了楚湛的条件,此时又何必惺惺作态? “楚少谬赞了,我这不是真诚和淡然,只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 心念电转,随后我只是有些僵硬地接受楚湛的亲近举动,仰起脸对他说: “至于您说的那些名媛,她们也不是矫揉造作。比起我这个几乎一无所有的人,她们拥有太多值得珍视的东西。人都是这样的,不想失去已经得到的东西,又想要更好的,所以才会故作矜持徐徐图之。” 楚湛看着我,眼里闪过更深沉的情绪。 我看不透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才是他真正想听的,只能倔强又笨拙地说着自己心里的话: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我站在她们的位置上,我或许会比她们更不坦诚,更蠢蠢欲动吧。唯独一无所有的人,才会破罐子破摔。” 我不认为自己比别人低贱,也不认为自己比别人高贵。 我就是我。 一阵轻快又好听的笑声响起,楚湛似戏谑,又似认真地说: “就冲你今晚对我说的这几句话,我就觉得追你真的很值。温潇,我这次是真的想好好对待你,不想再做游戏。” 楚湛的眼让我迷离,曾几何时,我疯狂地期盼左愈能用这么深情温柔的目光看我,哪怕只是一眼,我也定如痴如醉,必会不惜代价地溺死在他的温柔里。 可现在,另一个并不逊色于左愈的男人这么看着我,我却不能找回曾经的纯粹,再飞蛾扑火般不顾后果的深爱一次。 青春年华已经逝去。 眼里充满希望,敢爱敢恨不知天高地厚的那个我,早在三年前就已死去了。 “楚少,我——” 我张着嘴,想对楚湛说,对于我,你还是用玩游戏的心态吧,这样一身孽债的我不值得你认真。 可这句话在喉咙里动弹不得,怎么也说不出口。 迷茫中,我又想起了初见左愈时的情景。初见时的左愈,是我埋藏在时光深处的白衣少年。在那个昏暗潮湿的洞穴中,他也曾用火热又认真的目光看着我。 “你想说什么?嗯?” 楚湛清冷通透如琉璃般的双眼注视着我,他捏起我的下巴,不肯让我移开目光: “我楚湛虽然和很多人..........但这辈子,我还没向女人表白过呢。温潇,你如果对我点一下头,我就当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好不好?” 迷人的青年,他有最俊美的容颜和不曾熄灭的热情。他的目光灼灼,他对我说: “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们就开始一段对彼此认真的感情。”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心里充满紧张的火焰。 这把火越烧越旺,快要将我吞噬得一干二净。 楚湛俊美的面容被笼罩在暧昧的阴影里,下一刻,他似乎就要吻我。 然而下一刻,我的手机响了。 “打你电话的人真会挑时机。” 楚湛见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皱眉,松开我,戏谑地说。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我对楚湛抱歉地笑了一下,匆匆地跑到套房的卫生间里,接了宋助理打来的电话。 下意识的,我还看了眼时间。 之前宋助理送我到地方,说过左宅的门禁时间是在十二点。而现在才是九点一刻,距离十二点还远得很呢。 猛地回过神,我忍不住皱起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意那玩笑似的门禁时间。 我又不是灰姑娘,更不是他左愈的心上人,到没到十二点,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助理,有什么事吗?” 接起电话,我压低声音问。 宋助理干脆地回答: “温潇小姐,倒是没有什么事,只是墨墨小少爷,他马上就要上床睡觉了,想通过我打电话跟你说一声晚安。” 原本还有些狐疑的我一听到墨墨,反而感激起宋助理能打这个电话。 “漂亮阿姨,墨墨要睡觉了,晚安哦!” 没过多久,墨墨清脆可爱的声音就从电话里响起。 我一听他兴高采烈的语气,心都要化了。 也只有单纯童真的墨墨才会发自内心地把我叫成漂亮阿姨。我问过他自己究竟漂亮在哪里,他说,我看着他牵他手的时候最漂亮。 这孩子,长大以后一定是个撩妹技能满分的能手。 “帅气的墨墨,晚安。” 我语带笑意,柔声说。 但墨墨却没就此把手机还给宋助理,用颇为认真地口气问我: “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墨墨会这么问,想了想说: “墨墨睡着之后没多久,阿姨就回来了,所以墨墨要乖乖睡觉。” 墨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 “不行嘛,阿姨要告诉我一个确定的时间,几点几分回来——这句话是爹地要我问的。爹地想问阿姨话,却不直说,假装是我问的,他害羞啦。” 墨墨是个单纯的孩子,在这种事情上不会说谎,也没必要说谎。但一想到左愈会让让墨墨问我这个,我就感到非常无语。 左愈之前不是牛气哄哄地说,他以后再也不管我和楚湛的交往了吗?怎么白天刚说过的话,晚上就变了主意? “阿姨快说啦,爹地可是很执着的哦,如果阿姨不给他一个答复,他整晚都要睡不着了。” 见我没有立刻回答,墨墨又笑嘻嘻地催促起我。 我有些头疼,随口道: “墨墨,阿姨十一点整回来。” 又说了几句哄墨墨睡觉的话之后,我对宋助理说了一句谢谢和麻烦了,就挂断了电话,走出了厕所。 “怎么,家里来电话催你回家啦?” 一出门,就看到楚湛倚在门边,像狡猾又贵气的狐狸一样,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总不能告诉他,还真是这样。 “啧,我怎么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被人防着的登徒子。以前都是和我单独相处的女士主动要和我发生点什么,现在倒成了我急不可耐了。” 楚湛用看透一切的目光在我身上反复打量,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耸了耸肩。 我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在和楚湛相处时接别人电话的举动很不尊重他,但又没办法。 “来,我们一起看场电影吧。” 楚湛却毫不在意,揽过我的肩膀,把我带到总裁套房的影音室里,笑着说: “自从学生时代之后,我就再没和女生一起看过爱情电影了。之前想带女伴来点浪漫的相处,也都是看戏剧或看赛马。这样纯纯又有些傻气的活动,也只有你能陪我重温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彼此挨在一起,他选的是《重庆森林》。 但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我的手机再一次响了。 “失陪。” 我尴尬地说。 接起电话,再次听到宋助理冷静的声音: “温潇小姐,左宅的年姑娘让我问你,该吃的药吃了吗?” 之前被温霏打了那几下晕倒后,左愈就让医生给我开了一大堆药,里面有营养品也有真正的药,年小颜更是紧张兮兮地按时催促我吃药。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点整,确实应该喝冲剂了。 “吃了,告诉她不用担心。” 我无奈地回答。 挂断电话。 回到影音室坐在楚湛身边,但皮鼓还没坐热,没过多久就接到了来自宋助理的第三通电话。 忍无可忍,我忍不住怀疑,虽然宋助理打电话的理由听上去都很正当,但他是故意要打搅我和楚湛的相处,才不断打电话给我的。 “这次有什么事?” 我先声夺人地问。 “温潇小姐,这一次没什么事,我只是想提醒你,马上就要到十一点了,左家接你的车已经在酒店楼下等了。” 宋助理无辜地说。 我挂了电话,怒气匆匆地回到影音室。 左愈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他凭什么管我在外面待到几点? 就算十二点不回去,他又能把我怎么样? “怎么,左愈那个心眼比鸡肠子还小的男人吃醋了?” 楚湛抬眼看我。 我支吾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心乱如麻。 第七十二章 居然在这里碰到他 下一秒,我的手机又响了,仍旧是宋助理打来的电话。 我咬了咬牙,一想到左愈对我的无法解释的控制欲,心里的无名火就烧得一发不可收拾。即使我走出了左宅,他还想控制我的自由? 他真以为我的一切都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我永远都要听他的话? 想得美! 眼不见心不烦,我干脆直接把手机关机,赌气般坐回到楚湛的身边。 原本说好了十一点回左宅,但因为这几通电话,我决心坐到时间也不回去。有本事,左愈这个混球就叫宋助理打爆我的电话。 我真不明白,左愈为什么要关心我几点回左宅,我现在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凭什么?怒刷存在感,为的是什么? 叮铃叮铃,音像室的座机电话响了。 “什么事?” 楚湛皱着眉放了电话免提,听到前台小姐用甜美的声音说: “打扰了,楚先生,温小姐还在您的房间里吗?有人给她在酒店三十二楼的吧台点了一杯白兰地,指明要送到您的房间里去。客房服务的人已经到您的门口了。” 白兰地?送给我的? 谁会知道我在楚湛的房间里? 楚湛显然也有相同的疑问,他松开眉间淡淡的褶皱,笑道: “有意思。温小姐可以接受这杯酒。不过,让客房服务的人把那杯白兰地送回到酒店吧台,我和温小姐直接到酒/吧里去品酒。” 我看着楚湛若有所思的笑脸,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下一刻,我就静下心来告诉自己,没有的事,左愈那家伙忙着陪温霏还陪不过来,哪有空亲自到酒店找你?他顶多派宋助理来催我。 “今晚的电影是看不成了,因为有人小气没肚量,不喜欢成人之美。刚好有人献上美酒,我请你去酒店的吧台小酌片刻好了。如果运气够好,我们还能看到这位想请你喝酒的客人长成什么样,有没有我英俊。” 楚湛示意我挽着他的臂弯,带我走出套房,去了位于酒店大厦三十二楼的vip酒吧。这个吧台只对最尊贵的vip客人开放,而能在这家酒店办得起vip年卡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名流。 这毕竟是商务酒店,晚上十一点左右,酒吧里几乎没人,只有酒保和服务生还在值班。然而,就在我挽着楚湛的手走到靠窗的位置时,我忽然浑身一冷,那感觉就像是在三伏天里一不小心猛地坠入了冰窖一样。 有人正在用非常不善的目光看我,那眼神冰冷得几乎已经化为实质,像刀子一样刮在了我身上。 我有些颤抖的转过头,刚好看到左愈幽深如浓墨般化不开的那双眼。 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冷傲如黑夜帝王的他也在看我。 这幅情景,真的很尴尬。我挽着楚湛的手,不知该找个什么借口才能合理地离开这里。 “这也太巧了吧?我们名震沪城,刚刚收购了童氏集团的左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深夜买醉啊?而且左先生未免也太没情趣了吧,独自小酌,还摆出一张别人欠了你几十亿的大臭脸,真是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 还没等我想出借口,楚湛就注意到了一脸阴沉的左愈,嬉笑着说。 “遇见你,的确很巧。” 左愈的声音比他的脸色更冷。至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没有移开,没有施舍给楚湛一个眼神。 第七十三章 留下来,还是和他走? 我看着他嘲弄地勾起嘴角,冷冰冰地问我: “温潇,为什么把手机关机?说好了十一点走人,现在都已经十一点十分。” 听到他质问的口气,我才敢相信,这霸道的男人真的是为我来的。 “哟,这么说日理万机的左先生,是为了破坏我和温小姐的约会气氛,才特意千里迢迢地赶来这里的?刚才那杯神秘的白兰地,也是左先生送的咯。” 楚湛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嘲讽左愈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左先生还真是一个痴情种啊,可惜,温潇已经对你没兴趣了。” 左愈的眼皮一抬,狠戾的目光直射在楚湛的身上,仿佛楚湛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一个被他扎得千疮百孔的靶子而已。 “谁说我是特意为了这个女人来的?” 随后,左愈冷声说: “我只是在处理公务的途中碰巧经过这里,想到这家酒店的威士忌不错,进来享受地喝一杯而已。” 他再次把目光投到我身上,低沉磁性的嗓音让人迷醉:“没想到,我却刚好在这里看到了这个女人的身影。既然见到了她,我就不得不提醒她,她都说过什么话,提醒她要遵守约定。” 我听得心里的怒火更甚,但却不想在左愈面前表现出来。 这个霸道的男人,他根本不讲理,任性至极。 三年的牢狱生活和出狱后的磨练,让我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愚蠢,不再致力于和一个不讲理的男人讲理,和不爱我的他谈爱,和不信我的他谈信任。 “温潇,在这里看到你,真让我惊讶。” 我一句话没说,左愈却得寸进尺起来,进一步责难我说: “是谁在电话里和宋助理说,她十一点就会回左宅的?嗯?用我帮你回想一下吗?如果你不是得了健忘症,现在应该坐上了回左宅的轿车才对,怎么现在还一脸春色地挽着这个男人的手,在酒吧里闲逛?” 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难以言喻的醋意。 他说这话的口气就好像一个撞到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一样。 左愈在为我吃醋? 不,他爱的人是温霏,我不能多想。他之所以会对我这样,不过是因为那霸道执拗的独占欲罢了。 “我不要的东西,就算扔进垃圾桶,也不能让你碰——” 我确实没得健忘症,还记得左愈说过如此羞辱我人格的话。 “左先生怎么知道我和宋助理都说了什么?你很关心我什么时候回左宅?” 眼见左愈居然还谴责上了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低声反问他: “你不是说,不管我和楚少的交往了吗?这又算什么意思?” 是啊,这算什么意思?你左愈爱的不是温霏吗?又为什么要对我咄咄逼人,不肯放我自由? 难道你真霸道如斯,占有欲作祟,把我当成一个物品,你不要了我就只有黯然等死的份? 做梦! 一想到这里,我就满心厌恶。 这个男人,他根本就是恶魔中的恶魔。 他和温霏要缠绵就去缠绵,又何必要挟持着我不放手? 左愈放下手里的高脚杯,缓缓地站起身,对我刚才的问题避而不谈,只是强硬又固执地对我伸出手,沉声说: “现在,和我回左宅。” 与此同时,楚湛伸手搂住我的腰,用带着鼻音的嗓音说: “留下来陪我过夜。” 第七十四章 我会慢慢等你 我站在左愈和楚湛中间,忽然觉得很累,很累,累到我想带上自己仅有的行李,打车离开这座城市,独自去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温潇,别忘了是你自己还想住在左宅。” 冷脸看着楚湛,左愈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已经充满了威胁: “既然你想住在左宅,就要遵守左宅的规矩。” 楚湛温热的手紧紧地环住我的腰,他对左愈挑衅般抬起下巴,不屑道: “左先生,你管得可真够宽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温潇的老父亲呢。如果温潇今晚不和你回去,你是不是就要再次将她扫地出门?” 在左愈隐忍的怒气中,楚湛嗤笑道: “那正好。彻底离开了左宅,温潇就可以住在我给她安排的地方。我和她沟通起来也更方便。” 这句话就像一桶油浇到了烈火上,左愈的脸瞬间黑了,我看到他额头上暴跳的青筋,紧张地以为他又要和楚湛动手。 但下一刻,左愈却只是敛去了一身杀气,平静又笃定地望着我,低声说: “温潇,你答应的不止是我,还有墨墨。你答应他要回家住的,还跟他拉过钩,你不能食言。如果第二天早上起床,墨墨没有看到你,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左愈很聪明,他利用我对墨墨的关心,再一次打败了我的倔强。 在这个男人面前,我永远都强硬不起来。 一想到墨墨那张白嫩俊俏的小脸上会露出失望的表情,我的心就剧烈地抽痛起来。 “对不起,楚少,今晚——我———我要回去。” 转过身看着楚湛,我低下头,几乎不能直视他的眼睛。 抱歉,楚湛,我没办法大声回应你的热情和邀约,我已经做不到放肆去爱。 这样灰蒙蒙的我,畏畏缩缩又卑微无助,你还是趁早放弃才最明智。 如同桃花灼灼般光彩夺目的楚少,和他般配的是艳光四射,张扬高傲的大小姐。 原本以为楚湛会失望,亦或是愤怒,但他只是对着我宠溺地笑了,这种笑容,我只在左愈面对温霏时看到过。 “傻瓜,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楚湛抚过我额前的碎发,看着我的满眼都是温柔缱绻,让我慌了神,“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别忘了,是我在追求你。哪有被追求的姑娘向追求者道歉的,嗯?” 左愈在一旁有意无意地咳嗽起来,楚湛却不理会他,用认真的目光看着我,继续对我说: “我旁边的那个男人会用他能想到的一切方式逼迫你,但我不会,我只会慢慢地等你,等你一点点爱上我。我不愿意让你为难,我希望自己能让你过得轻松快乐一些。” 然后,楚湛微笑着放开了我: “周末再见时,我期待你盛装出席的样子。” 听到这样的情话,即使是我这种悲哀的女人,也会控制不住地生出被珍视的感觉。 这感觉是左愈从没给过我的。 “我看你是真的脑袋进水了,才会连那个花花公子的话也相信。” 在回左宅的车上,左愈坐在我身边,冷笑着说: “你知道他那样的人,有多少女人往他身上凑吗?你知道类似的花言巧语,他对多少像你一样无知的女人说过吗?” “我知不知道,都不劳左先生您费心。” 我咬着嘴唇,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楚湛的风流和多情,一向是全沪城的上流社会最受欢迎的八卦。他今天送了谁豪车,明天又和谁分手,大后天又和哪个美女一起现身宴会,这都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这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楚湛,却对我说他是认真的,想好好地和我开始一段关系,不想再游戏人生了。 “你还在想他?” 左愈见我沉默,越发不满,一只手霸道地掰过我的脸,逼迫我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我只是在看窗外的夜景。” 我撒谎道。 以前的我只对左愈说真话,出自一片真心,真的不能再真的话。但现在,我却可以无动于衷的对他撒谎。 “你骗人。” 左愈的眼里有深沉的怒意,就好像我是背叛了他的爱人一样,真是讽刺至极。他不顾我的躲闪和回避,盯着我的眼睛,用冰冷却又带着魅惑之意的声音说: “你以为我刚才那么说,是在打击你?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我说的是真话,楚湛那个花花公子,他只是一个猎手,而你就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不知为什么,我轻微的颤抖起来。 “身为一个已经被猎枪瞄准的猎物,却天真地相信猎人的话,愚蠢到这种程度,只会连肉带皮都被骗去。” 左愈却笑得越来越邪魅,也越来越冷: “你现在还没到手,等楚湛把你看成是囊中之物的时候,你以为他还会珍惜你?不,他只会立刻换下一个目标。” 眼前的这男人,他就是一个恶魔,要将我拖下万丈深渊。 “楚湛会让你输得一败涂地,粉身碎骨。他现在的温存,只是诱你坠下悬崖的引子。别被他的假象蒙蔽了双眼,想清楚,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有没有那资本能让沪城最花心的楚少成为你的裙下之臣。” 左愈勾起的嘴角,似乎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用不着上当,也用不到楚少下手,我现在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拜你左愈所赐。 沉默片刻,我冷冷地说。 左愈再一次被我激怒,他用能震碎我骨骼的力气掰着我的后脑勺,让我只能高高地抬起下巴,微张着嘴,承受他疯狂掠夺的吻。 血腥味在弥漫。 我嘴唇上的伤口一阵刺痛。 他的牙齿,咬在了上面。 “你的血,还是那么涩。” 左愈终于放开我,舔舐着我的血,有些邪气地笑了: “以后别再为楚湛咬嘴唇,把自己都咬出血了,我会看不惯。毕竟,你现在还是我的所有物,我不能容忍因为别人——在你的身上留下痕迹。” 说这话时,他的眼里闪烁着疯狂肆虐的光,让我心惊动魄。 “温潇,你和楚湛在他的酒店房间里待了那么久,美名其曰谈工作,谈的是什么工作?” 左愈凑近我的眼,在我的睫毛上吐气,轻笑着说: “姓楚的当着人前还那么喜欢对你动手动脚,你都不抗拒,在你们孤男寡女的时候,你一定更加主动地往他身上贴了吧?” 他温热的呼吸吐在我身上,让我的体内也燥热起来,可我的心却是冷的。 无比的冷。 在左愈眼里,我还是一个自轻自贱的女人。 “楚湛有没有像我刚才那样雯过你,嗯?你有没有告诉他,你喜欢痛,喜欢粗暴一点的对待?” 左愈的话,越说越让我烦乱。 “左先生,楚少的吻技比你好多了,你不用替他担心。” 甩开左愈的手,我别过头去,在回去的路上再也不看他一眼。 周末很快就到了。 “那个什么楚少就那么好,值得你为他又是从三楼跳下去,又是和左先生闹脾气?要我看你犯不着为一个花花公子找罪受。” 年小颜很恨地瞪了我一眼,就好像恨铁不成钢的母亲在瞪她不成器的孩子,让我忍不住想发笑。 “还有那什么天堂,又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声色之所,里面都是些妖魔鬼怪,你干嘛非想不开去做贼窝里的头。” 她一边帮我整理发型,一边嘀嘀咕咕。 “小颜,你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但天堂却不像你想的那样都是坏人。” 想到黛西,我认真地反驳。 年小颜撇了撇嘴,显然不认同我的话,但她没再继续这话题,只是让我站起来,对着镜子照一照,看看满不满意自己的造型。 看到镜子中穿着一身得体浅紫色晚礼服的自己,我有些恍惚。年小颜的化妆技术比我想象的好,她很完美地为我糟糕的皮肤遮瑕,又为我勾勒出五官的亮点,现在的我看上去柔美优雅,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我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因为我知道,那些存在于人心中的成见不会因我的外貌而改变。 在佣人异样的目光中下了楼,打开了等在庄园门口的黑色林肯的车门,意外地见到了一个不该在车上见到的人。 “为了见楚湛,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看得出来,你真是为了他费尽心思,怎么不把衣服的领口开得更低一点?” 左愈嘴角挂着冷笑,嘲讽地打量我。 我没有回应他的嘲讽,只是不明白,左愈怎么会坐上这辆车的后座? 这辆车不是要送我去天堂会所参加交接仪式的吗? “我上错车了?” 狐疑之下,我保持着一手打开车门的姿势,没有坐上车。 “上来。” 左愈一个字都没多说,只抛给我一句冰冷的命令。 我知道以左愈的霸道性格,如果我拒绝登上这辆有他的车,他不会再让左宅给我派别的车,因此,即使心里再不想和他同行,我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看到我,你好像很不高兴。” 左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危险。 “哪有的事,我只是很惊讶,左先生怎么会和我同路?” 求生欲让我毫不结巴的撒谎。 但左愈的脸色却没有因此好转,他用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冷笑着对我说: “我和你当然同路。因为,我们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第七十五章 是天堂还是地狱 看着左愈冷淡中带着嘲讽的面容,我愣了,然后不可思议地问: “你也要去天堂?你去那里干什么?” 左愈勾起嘴角,反问我: “我为什么不能去天堂,那是你和楚湛的私人领地?我去那里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我被左愈像是赌气一般的话噎住,彻底闭了嘴。 “还是说,你嫌我去那里碍事?” 他见我沉默,反而得寸进尺道: “觉得我在那里,你和你亲爱的楚少就不能旁若无人的你情我侬了?可惜,你心里再不情愿,也失去在公开场合和楚少调/情的机会了。” 左愈看着我,目光邪魅,阴郁张狂,充满挑衅意味地笑着,就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少年一样,让我生出异样的感觉,不自觉的心跳加快。 “我不会给你和楚湛机会,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实行他的追求计划。” 幽冷的声音越来越狰狞,左愈近乎药业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眼里布满冰冷的杀意。 这个冷硬强势不讲道理的男人,他总能让我口干舌燥。 只不过以前的我为他口干舌燥,是因为强烈的爱,现在,只是因为愤怒和畏惧。 我不想对他解释,我本来也没打算在那种公开场合上和楚湛你情我浓。实际上,在和楚湛私底下相处时,我也不想和楚湛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 但即使我告诉左愈这些事,他也不会相信。他只愿意相信我是一个水性杨花,喜欢到处勾搭男人的女人。而且,我没有任何必要告诉左愈,我对楚湛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是自由身,他左愈既然不爱我,就没有管我和谁约会的权利。 “你看着我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很烦?觉得我死在半路上才好,这样就不会妨碍你和楚湛的公开约会了?你想得美。” 左愈冷笑着,霸道地将我拽入他怀里,好像在借用这个亲密的姿势宣告什么。 “我没有那么想。” 我在左愈的怀里愤怒又不安地挣动着,但换来的只是左愈更强硬的禁锢,说出的话也越来越口不择言: “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左先生这么在意我这个卑微低贱的女人和楚少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我和楚少在大庭广众下调不调/情这样肮脏不堪的小事,也值得惊动您左先生吗?” 看到左愈眼里愤怒的火焰,我笑了,面带刺眼的嘲讽,毫不留情。“如果您再表现得这么反常,我就要以为您是在吃醋了,以为您是在嫉妒楚少能和我你情我浓。左先生,您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如果不是爱上了我,怎么会吃楚少的醋?” 我勾动嘴角,有意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做作的兴奋神情。 “爱上你?” 左愈在瞬间的愣怔之后,用极其厌恶的口吻厉声道: “永远不可能!” 听他的声音,就好像对他来说,爱上我是一个最下贱恶毒的诅咒。 “我不是为了你才去天堂的,你别再一厢情愿地多想了。”他嘲弄地说,“你觉得,你有那个资本能让我牺牲一晚上的时间,去看你拙劣的表演吗?” “随便你去干什么,我不感兴趣,我只是想确定,你对我也不感兴趣。” 我扬起头,没有表情地回敬他。 然后,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左愈立刻放松了对我的钳制,他收回了箍住我腰身的那双手,就好像我是烫人的铁块会灼伤他。 三年前的我,一定会因他这样明显的嫌恶难过,但现在,我只是在心底麻木地嘲讽他。 我往车门的方向挪过去,尽最大可能离他远一些。剩下的车程,左愈和我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透过车窗,我能看到天堂的建筑楼的时候,左愈冷淡至极的低语响起: “虽然你愚蠢得让我生厌,但还是提醒你一句,这家会所名叫天堂,可它和楚湛究竟是你的天堂还是地狱,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别再自以为是。” 我看着左愈冷硬阴郁的脸色,有一瞬间,我几乎想对他说,自从三年前被你亲手送入监狱之后,我就从人间坠入了万丈深渊,人生对我来说已经不剩天堂,只有地狱。 经历了那么惨痛的教训,我还怎么敢自以为是?我生平最大的自以为是,就是爱过你。 “多谢左先生的警告。” 垂下眼眸,我只是不动声色地说: “请您放心,不管我的下场如何惨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连累到您和温霏小姐的。” 左愈的脸黑如锅底。 可我已经不在乎他的脸色了,提起裙摆,镇定地下了车,走上一路铺进会所大堂里的红地毯。 站在门口的礼仪小姐一看到我,原本已经有些僵硬的笑脸立刻又变得鲜活起来,她殷勤地迎过来,用甜美的声音对我说: “温潇小姐,楚少在经理办公室等您呢。他吩咐过我了,交接仪式现在还没开始,见到您之后先让您和他单独见面——” 这时候,左愈带着不屑和蔑视的冰冷声音打断了礼仪小姐:“单独见面?恐怕她们没有机会了。你去告诉楚湛,我也要见他。” 礼仪小姐一愣,后知后觉地才看到站在我身后冷着一张俊脸的左愈,惊讶得脸都白了,张大的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合上,然后又结结巴巴地道: “这位,这位先生,您是不是姓左?” 左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浑身的优越感简直要突破天际,让我都看不下去。他挑眉,面无表情地说: “这还用问吗?难道沪城还有人不认识我的这张脸吗?”他现在的这副拽样,无声张狂,简直像是黑夜里的帝王。但偏偏又无人敢看不惯他,没有人能否认,左愈真的有这个资本高傲。“好,左愈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和楚少说您来了。” 兴许是左愈挑眉的样子太帅,要么就是他的声名太显赫,礼仪小姐苍白的脸又刷的一下红了,厚厚的粉底都挡不住她脸颊两旁羞涩的红晕。 她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匆匆朝楚湛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我目睹着礼仪小姐离去的背影,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将好奇讶异的目光投到我和左愈的身上。就像左愈说的,整个沪城几乎没人不认识他,而认识他的人又多数都知道我和他之间的纠葛。 “楚少真的要让温潇接管天堂?这个叫温潇的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迷得倒楚少让他和左先生作对?” “这你就不懂了。楚少这种男人什么女人都不缺,他哪是看上了温潇本人,他是看上了温潇和左先生的关系——他们玩的这是抢马子的游戏。” “左先生这次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为了搅局的,温潇有的出洋相了。收拾起贱/女人来,左先生可真是心狠手辣,不过那女人完全是活该。” 他们压低了声音,对我议论纷纷,还有人露出了看热闹的兴奋表情。这不能怪他们大惊小怪,左愈之前为我举办的那场婚礼对整个沪城的上流社会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简直轰动一时。 我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自己的婚礼上被新郎狠狠羞辱,还被撂下狠话要让我后悔和他结婚的新娘。 虽然听不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光是看他们目光里对我的蔑视和幸灾乐祸,我就能确定,我在他们眼里是连过街老鼠都不如的存在。 “呵,这些人都在打量你呢,温潇。你今天看上去真像变了一个人,穿得这么暴/露,又是低领又是露背,收获到这些目光正是你期待的对吗?” 左愈却用酸得冒泡的口气,在我耳边说着让我又困惑又无法忍受的话。 “我的心理活动,不劳您费心。” 闭了闭眼睛,我回给左愈一个冷淡的眼神。 这时,之前的礼仪小姐终于匆匆地走了回来,我的目光却完全被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俊美男人吸引。 楚湛穿着一身同样是淡紫色的西装,这套西装实在很衬他,修身挺拔,面如冠玉。 明明是男子却有着一张艳若桃李无限魅力的面容。 “我说楚少怎么如此用心,连这个女人今晚出席的晚礼服都给她准备好了,原来是要和这个可有可无的卑贱女人一起穿情侣装啊。” 正在我为楚湛今夜绽放出的光彩感到炫目时,从我身后响起了左愈声音,那声音阴冷得像是从一月份的潮湿临水山洞里传出的回声。 第七十六章 低级游戏 听到左愈的话,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无论是从颜色还是从款式上,我和楚湛穿得礼服确实十分般配。 “左先生,作为一个没人邀请的不速之客,我觉得您有些太嚣张,也太没教养。” 面对左愈充满挑衅意味的开场白,楚湛脸上挂着胜利者的高高在上的笑容,无所谓地耸肩,一边回敬他,一边上前牵起我的手: “温潇是我的女伴,轮不到外人来评价。左先生,你如果眼红我们成双成对,衬得你一人孤独寂寞,那我这个做主人的慷慨大方,可以为你排忧解难,免得你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说着,楚湛将我拉到他身边,对左愈笑眯眯道: “天堂店里的所有姑娘,任您挑选。相信我,她们都是很好的女伴,懂事识大体,即使您表现得再不解风情,也不会离你而去。” 我看着左愈的脸色越来越冷,就好像面上要结霜了一样冷。但楚湛却毫不畏惧,他见左愈不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就对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 “叫黛西来,让她陪陪左先生。像左先生这么尊贵的客人自降身段来到天堂,怎么能没有佳人相伴?” 左愈冷冷地一摆手,就让天堂的服务员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没有分给因为楚湛的话激动到恨不得自荐枕席的盛装打扮的女郎们,仍旧紧紧地盯着云淡风轻的楚湛,冷声说: “你以为我来你这个游戏场一样的地方,真是要和你玩这些低级游戏?” 楚湛闻言嘲弄一笑,然后反问: “那左先生来我们这个游戏场,不是为了做低级游戏,是想玩什么高级游戏吗?” 他的这句话让在场的几个女人娇笑起来。场内立刻陷入了一种旖旎的气氛,变得轻松下来,但左愈却仍旧沉着脸。 “高级倒谈不上。” 左愈看着被楚湛环住纤细腰身的我,目光又划过楚湛脸上的惬意的笑,嘴角的冷笑越来越狠厉,说出的话让楚湛彻底变了脸色: “我是想和楚少谈一件很低级,很无耻,但楚少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就在今天的早些时候,一个叫陆曦的女人给我的秘书打了一通电话。” 陆曦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浪漫,还有点说不出的诗情画意,可见过了名字的主人之后,再一想到这两个字,我只感到厌恶。 “现在,楚少还不愿意请我到你的办公室去好好聊一聊吗?如果你希望我在这里直接和你谈,我也无所谓。” 左愈欣赏着楚湛难看的脸色,这次轮到他惬意地笑了。我在心里想,不愧是左愈,这个习惯了在商场中勾心斗角杀伤掠夺的男人一句话就能改变优劣,重新掌控主动权。 左愈也不会为了羞辱我,就把整个晚上的时间都浪费在天堂里,他能来这儿,最后的意图楚湛掌管的楚氏。 如果不是有利可图,而且是巨大的利益,等闲之辈请不动大名鼎鼎的左愈左先生。 “走。” 楚湛收起轻慢的笑容,示意左愈跟他走。我识趣地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不幸的经历将我打磨得很会看眼色,有关陆曦和楚氏的事,楚湛根本就不想让我知道。上次我在酒店撞到陆曦和陆凌风来闹的那一幕已经让楚湛心有不快。 “呵,看样子在你亲爱的楚少心里,比起你这个可笑的情人,还是楚氏更重要一些。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如果没了楚氏集团,你的楚少就不能送你昂贵的礼物,在最贵的酒店房间和你亲密,帮着你和我叫板了。” 经过我身边时,左愈停住脚步,在我耳边用充满恶意的低音说。 第七十七章 拿开你的脏手 说完这些话,他头也不回地跟在楚湛身后走了。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的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才敢压着嗓子窃语起来。 “温潇小姐。” 就在我沉默地想着左愈会不会真用陆曦的丑闻敲诈楚湛时,一个熟悉的男声叫出了我的名字。 “季经理,您怎么——” 转过头,我看到仍旧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季经理,他的神情还是和我初遇他时那样严肃,就好像我还是那个走投无路前来应聘的丑女,而他也还是公事公办的经理一样。 “寒暄的话就不必说了。” 季经理微笑着对我点了一下头,然后一如既往的淡然道: “楚少和我说过了,他要把天堂交给你来管理。你觉得,你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他开门见山一针见血的问法,让我在一瞬间就倍感压力。 “我会尽我所能。” 我没再畏缩,只是和他同样淡然镇定,却又坚定地说。 这时候,说再多的解释都是借口。既然我已经来参加今晚的交接仪式,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季经理对我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也并不是很在意,他扶了一下眼镜,用自言自语般的音调轻声说: “楚少告诉我他要把天堂交给你之后,我对他说这会葬送了天堂的前程,但他只是笑着回答我,说他本来就不打算让这里有什么前程,天堂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是他放松自己的途径。” 我总觉得,季经理看着我的眼神很有些意味深长,当他说到“可有可无的玩具”时,又好像在暗示我,可有可无的不止是天堂。 或许季经理的意思是想提醒我,我对楚湛来说也只是玩具。 自从我认识了楚湛,对方向我表示出兴趣之后,我身边所有人都告诉我,楚湛对你没有可能是认真的,他只是想玩玩而已,你别再像三年前倒贴左愈一样倒贴人家,否则会重蹈覆撤,再现当年的笑话。 可他们不知道,因为对左愈的错付,我早已失去爱的能力,再也没有重蹈覆辙的可能。 这才是最大的笑话。 “季经理,我能问一下,你离开天堂之后会去楚氏集团的哪里工作?” 心里转过万千思绪,面上却只是礼貌的笑,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楚少把我调到了他的秘书办公室,让我当他的特助。” 说到这里,季经理终于有些动容,他有些自豪地扬了扬下巴,接着说: “天堂比起楚氏集团总部的总裁办公室,就像一个还过得去的小县城比起身为国际大都市的沪城,两者差距天上地下。” 我直视他眼里克制的倨傲,不管他心里对我持有怎样的看法,由衷地笑着说: “那您是高升了,恭喜您。” 季经理淡淡地对我又点了一下头,正要再说什么,我就听见天堂的入口处传来了女人拔高嗓音的辱/骂声。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拿开你的脏手,碰脏了我的衣服,你赔不起!” 这声音嚣张至极,简直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就算是老佛爷亲临,也不会像她这样目中无人的叫嚣。 挡在门口负责检查邀请函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进城打工的姑娘,遇见这种不讲理又嚣张跋扈的客人,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一边陪着不是,一边尽职地不让对方进门: “女士,非常抱歉,您不可以进去。不是我要拦您,这是天堂的规矩,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工作人员——”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响亮的耳光声。 “啪!”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被打得整张脸都偏了过去。那小姑娘一手捂着脸,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而打人的女人丝毫没有底气不足的表现,就好像随手打一个人微言轻的工作人员对她来说是天经地义。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让你拦我!” 不但如此,她还抬起穿着恨天高的右脚,鞋跟朝前,狠狠地往小姑娘的肚子上踹了一脚。 “打人了!这里有人闹事!保安呢?” 一时间,大厅内乱了起来。 第七十八章 你自私绝情 我在混乱之中,一眼就看出了那个打人的女子就是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陆曦。 天堂的保安自然不能容许有人在会所门口闹事,眼见如此立刻将陆曦围住,将张牙舞爪的她控制住,不让她再去踹已经瘫坐在地上的工作人员。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陆曦拔高嗓门,生怕全场的人听不见她刺耳的声音,气焰嚣张道: “我是陆曦,是楚湛的亲妈!这家天堂会所是楚湛名下的产业,怎么,你们老板的会所,他亲妈来了都不让进?还有没有天理?” 那些保安一听陆曦是楚湛的亲妈,纷纷变了脸色,制住陆曦的动作也不敢那么用力了,毕竟这是boss的亲妈,打工的哪敢得罪? 陆曦趁机用力甩开保安的手,随后恶狠狠地环视四周,见绝大多数人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她,张嘴就骂道: “我亲儿子开的会所,我这个当妈的居然不能进来,这是什么道理?楚湛呢,让他给我滚出来!这个不孝子,他想把他亲妈拒之门外,自己在里面谈笑风生,真不要脸!” 我皱起眉,看着张狂至极满口颠倒黑白的陆曦,队呆在一旁的服务员道: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通知楚少,告诉他陆曦女士来了,在这边闹事,让他的保镖也赶快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我身旁的季经理咳嗽了一声,他斜瞄了我一眼,冷冷地说: “你反应的太迟了,刚才看到那女人的第一秒,我就已经示意别人去喊老板了。” 我忽然感觉到,季经理对我的态度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有些许敌意。 但下一刻他就收回目光,掠过我,超前迈了一步,隔着远远的对昂首挺胸的陆曦说: “陆女士,这里不是您闹事的地方,如果您还要脸面,就不要再在楚少的宴会上闹事。就算您不要脸面,也请您看在您自己时常提及的母子情份上,给楚少留些情面。” 闻言,陆曦气得脸涨了通红,她瞪着眼,愤怒地指着季经理,怒骂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楚氏养得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对你主人的母亲狂吠?我和楚湛的感情,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插嘴?滚回去舔你主子的鞋吧!” 她骂得如此不留情面,季经理却仍旧镇定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沉声道: “保安,呆站在那里做什么?雇佣你们的人是楚少,而不是陆女士。她现在只是一个来天堂闹事的不受欢迎的客人,立刻把她赶出去。” “你们敢!你们谁碰我一根毫毛,我就让他下半辈子都悔不当初!” 眼见保安真的要把她拖拽出去,陆曦慌神又疯狂地大叫起来,剧烈地反抗,一边挣扎一边叫骂: “楚湛,该死的不孝子,给我出来!我是你亲妈,你不能这么对我!楚湛,你这个忘本的白眼狼,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我听得目瞪口呆,头一次见亲妈骂自己的孩子有娘生没娘养。 虽然她确实没怎么养过楚湛,可她现在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好像当初是楚湛辜负了她抛弃了她似的。 这位陆女士,真是不要脸到一定程度了。 “还不把她拖出去?出了什么事,责任由我担着!” 季经理皱着眉,对保安大声说。 那些保安原本还在迟疑,都有些顾及陆曦的身份,听见季经理说有事他担着之后,都不管不顾地拖拽起陆曦。 “姓楚的,你给我滚出来!你和你那个早死的亲爹一样冷漠无情,你们楚氏成员都是贪婪自私的人!” 陆曦拼命挣扎,身上毫无当年那个高贵优雅的豪门贵妇的样子,此刻比泼妇更泼妇,毫无体面,一边疯狂叫骂,一边竭力抗拒: “楚湛,你和你爹一样不是好东西!楚氏当年强制我和楚城北离婚,你这个当儿子的连声屁都不放,弃我和你弟弟凌风于不顾,我真是白生你了!” 她越说越过分,那些保安急于将她弄走,动作越来越粗暴。忽然,只听嘶啦一声,在混乱之中,她的衣领被扯破了一大块。 “啊!非礼啊!” 陆曦尖叫起来,那声音比杀鸡更刺耳,就好像她真的被怎么样了。 “住嘴,别叫了!” 就在这时,楚湛匆匆地走了过来,他看着因为和保安的撕扯领口的衣服破了一大块,露出雪白皮肤的陆曦,脸色难看得要命。 一看到楚湛,陆曦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冷笑着说: “小湛啊,你可真是一个大忙人,这架子端得可真够大的了,连你亲妈都不见,还让你手下的这些爪牙如此无礼地对待我,真让人心寒啊。” 说着,她当着众人的面,一改刚才的疯癫张狂,神色倨傲地理了理衣领,用手遮掩着她露出的春光。 让我瞠目结舌的是,这种情况下,陆曦还没忘了卖弄风情,只见她故意做了个半遮半掩的动作,向站在场内的男性客人集体抛了个风臊的媚眼。 “你看这样多不好啊,你亲妈的美色就被这些人看了个精光,这不是让你楚少脸上也没光吗?” 她一边说,还一边捂嘴娇笑了起来。 楚湛此刻的心情,绝对不会比他的脸色更好。他那双仿佛永远带笑的凤眼,头一次凝结着沉默的浓浓失望。 我知道,我从他眼里看到的不是怒火,而是冰冷的失望。站在那里努力让他颜面尽失,只为了勒索他的女人是他的亲妈,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在意他的人。 “陆曦,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一次,楚湛没有再发火,他只是当着所有在场的人的面,冷漠又镇定地说: “之前你为了堵上陆凌风作出的窟窿,纠缠我问我要钱,开口就是两个亿。我原本不想给你,但你说我体内流着的你的那一半血,还不值这两个亿吗? 我觉得如果我的亲妈要把血缘也当成勒索我的筹码,那我体内的血确实是值两个亿的,因此,我说我可以为你凑出这两个亿,就当是还了你的生育之恩,但你以后不能再勒索我,问我要钱,你答应了我。 可今天,你又出现在你不该出现的地方,大闹一场,辱骂楚氏和父亲,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曦似乎也被楚湛脸上的冷漠震慑住了,她咬了咬牙,才说: “我一点也不贪心,我要做的,只是要为自己和你弟弟讨回公道,要回我们应有的待遇。楚氏的市值以百亿为单位,而你楚湛从早死的楚城北那里继承到了楚氏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等楚老爷子归西了,他手里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自然也要给你,那样你就是楚氏名副其实的掌门人了。 到时候,你就是百亿千亿的大富翁,两个亿对你来说算什么?我和你弟弟是你血脉相通的亲人,真要跟你清算血缘,怎么也得一人分个几十亿才算正常吧?” 她的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兴奋地说: “你楚湛想光凭那两个亿就打发我们,和我们撇清关系,你想得美!我告诉你,你给凌风的这两个亿只是解决他账目上的坏账用的,接下来,你还得资助他东山再起,给他安排新的出路。 这都是你身为我儿子,身为凌风的哥哥本来就该做的事情。凌风已经跟我说过了,他看上了你开的这家天堂,想要当这里的老板,你赶紧把天堂内部整顿整顿,把这个破地方送给他,他下个星期就要来上班。” 说到这里,陆曦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扫视众人,一眼看到了我,脸色变了,就想要在干净整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忽然看到了一块泥巴,指着我嚷嚷起来: “这个丑女人怎么在这里?我知道了,你办什么交接仪式,就是为了将天堂易主,送给这个下贱的女人是不是?” 陆曦尖声大叫,如果没有层层保安拦着,她早就扑上来挠我的脸了。 “你亲弟弟要天堂,你不给他,却给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楚湛,你跟你早死的亲爹一样,都自私绝情! 为了一个被别的男人弃若敝履的女人,一个蹲过三年监狱被人踩在脚下蹂躏的罪犯,你宁愿放弃你亲妈和弟弟!这女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这么头晕脑胀?” 第七十九章 白眼狼 陆曦尖锐的声音像是一种精神攻击,让我的头疼了起来。但我头疼,却不是因为这疯狂贪婪的女人骂我骂得有多难听。这三年来,比这更难听的话我也听过无数次,这种程度的诋毁对我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楚湛,我真的白生你了,生出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下流东西,是我这个当妈的罪过!” 陆曦纤长的手指穿过层层人群,指着我,似乎要戳到我的脸上,语调尖锐地怒骂: “这个叫温潇的女人,她有多脏,全沪城谁不知道?偏偏你楚少却为了这种比垃圾还脏的货色,玷污你自己和妈妈对你的亲情。 你弟弟已经失业,现在没有工作,没有出路,我才开口求你把天堂给他,反正天堂也只是你名下的一个小产业而已,比起庞大的楚氏帝国来说只是冰山一角。 但你连这么一点小要求都不答应他,宁愿把天堂送给这个又脏又丑的女人作践,也不肯帮助你走投无路的弟弟!”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移到了我身上,他们看着我,见到我此刻只是平静地站着,又都露出吃惊的表情,就像我非得面红耳赤,才是正常反应。 我只是感到难过。 我想,就算楚湛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再冷漠,他能容忍陆曦三番两次的找上门胡闹,心中还是对她留有情分的,否则以他楚少的手段,又怎么会连一个没有底线的泼妇都对付不了? 但陆曦却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了他仅存的那点情分,她把他说得那样不堪,还用我的丑闻去抹黑楚湛,把曾泼在我身上的脏水又泼到了楚湛身上。 那个和左愈一样骄傲的男人,什么事都努力做到最好的天之骄子,又怎么经得起亲生母亲的这等抹黑? 眼见陆曦看到我后,揪住我不放,用我的坏名声当成她攻击楚湛的工具,我平静地抬起头,站出来对她说: “陆女士,楚少如果真的无情无义,就不会给你和陆凌风那两个亿。就算你嘴上叫得再响,心里也该清楚,他根本就没有义务帮你和陆凌风还债,他会帮你们——只是因为情分。 而你,却在拿到了两个亿之后还得寸进尺,大闹他的宴会,在众人面前败坏他的名声,控诉他没有把自己名下的产业拱手想让。究竟谁有情有义,谁冷漠自私,是非功过自在人心。” 看到我居然敢站出来反驳她,陆曦气得浑身发抖,张开烈焰红唇,正要接着辱骂我,却被我抢在她出声之前道: “至于天堂的归属问题,这是楚少的自由,你凭什么要求他一定把天堂给陆凌风?你刚才也说了,天堂是他名下的产业,由他一手投资建立,他当然有权决定天堂到底应该由谁来管理。 你的要求,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法/律不会支持你,在道德层面上你也贪得无厌。而且你弄错了一件事,楚少根本没有把天堂送给我,他只是聘请我来当天堂的管理者,真正的所有者还是楚少。” 这些话说完,虽不足以让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陆曦无言以对,但却也让她吃瘪,半天想不到反驳的话,只是色厉内荏地站在那里,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瞪着我。 “陆曦,听到了没有,你嘴里这个肮脏下贱的女人,说得才是光明磊落的人话。” 楚湛忽然扭曲地笑了起来,笑得又荒诞,又痛苦。他发出一种介于泪水和仇恨之间的笑声,闻者都悚然。 “你说她是比垃圾还脏的东西,说她不配做人,那你又是什么?” 他当着在场所有宾客的面,犀利的目光像是鹰爪锁住猎物的喉咙一样死死地盯着陆曦,冷冽至极的声音让陆曦忍不住战栗起来: “我有时候真的很奇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抛弃自己的孩子,背叛家庭,在楚氏最危难的时候卷款和有妇之夫私奔,然后又一无所有的回来,从我这里贪得无厌的要钱。 我的心底一直都有个声音不厌其烦地告诉我,真正不配做人的人是我的母亲,但我又不想对我的亲妈产生这样的认知。” 听到楚湛的话,陆曦终于平静了下来,她看着楚湛的目光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能被称为惭愧的光芒,但那光芒实在太黯淡,而且转瞬即逝。 “陆曦,你没资格说温潇下贱,在我看来,你比她下贱一百倍。” 下一刻,楚湛也收起几近癫狂的笑容,收起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姿态,冷冷地说: “我不会把天堂给陆凌风,也不会把别的任何产业给他。你让他洗洗睡吧,不要再肖想楚氏的东西。陆凌风不姓楚,根本就不是我的弟弟。”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大家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对普通人家来说是如此,对老牌的豪门世家来说更是家族名誉要凌驾于个人幸福之上,就算家族内部再不和睦,也要把胳膊折在袖里,不能被外人看见。 因此,豪门的家族丑闻虽然一直都是人们最爱八卦的对象,但一般都是小道消息,真正有了实锤的丑闻却十分罕见。 眼下,楚湛和生母当众闹翻的情况,简直是爆炸性的新闻。 “你,你这个白眼狼好狠!” 陆曦用手指着楚湛,气得险些当场晕厥过去,但周围却没人同情她,反而都在幸灾乐祸,因为她刚才又是打人,又是当众叫骂的样子实在太过嚣张恶毒,这样毫无修养的女人被狠狠拒绝才让人痛快。 “白眼狼?” 楚湛看着她,冷笑说: “根据寻常人的认知,白养狼说得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可在我五岁时你跟那个有妇之夫跑了之后,你根本就没养过我,你觉得,你有资格用这个词吗?” 陆曦嘴唇直哆嗦,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她还要拨开挡在她身边的保安,那副凶猛的架势就好像她要跑到楚湛身前打他一样。 但保安死死地拦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任凭她故意露出胸前的雪白皮肤做出被非礼的样子也坚决不撒手。 “把陆女士带走。如果路上她还撒泼,就送她去精神病院。我说过,天堂不接受我不欢迎的客人。” 然后,楚湛只留给陆曦一个冷漠又不容分说的眼神,兀自转过身,再次恢复了一贯的自信骄矜,信步走进了大厅。 这场闹剧就这么解决了。 但旁观的宾客,显然还有些觉得热闹结束太快的意思。不过,当着楚湛的面,他们谁也不敢说出任何取消的话。 满沪城谁不知道,楚家的大少是个惹不起的狠人,他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从年老体弱的楚老爷子手中接过掌管楚氏的大权,做到他早逝的父亲都没做到的事,让楚氏在辉煌巅峰的宝座上越坐越稳——这样过人的能力和手段,放眼整个沪城,也只有同样年少有为的左愈能与之对抗。 不自觉地想到左愈,我的心不可避免地颤动了一下。 刚才陆曦在大厅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为什么左愈没有出现?还有,左愈之前说陆曦给他打了电话,要和楚湛谈谈,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关心左愈那个男人的事? “温潇,过来。” 站在台上的楚湛微笑着向我招手,他俊美的容颜在华丽的灯光下染上了难以言说的魅惑色彩,但我却满脑子都是左愈勾起嘴角的嘲弄神情。 别再想那个男人了,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咬了一下嘴唇,在心里告诉自己停止无谓的想象。 “给我点面子,别在众目睽睽之下想着那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了。”楚湛动作轻柔舒缓地环住我的腰,近在咫尺的俊脸上是他令人炫目的笑,说出的话亦如红酒般香醇,“别忘了,今晚,你是我的女伴。” 我看着他的脸,这一刻确实为他心神荡漾,头晕目眩。但在下一秒,置身于欢场偏又带着禁欲气息的左愈却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一如既往穿着黑色定制西装的冷淡男人呈现出和楚湛截然不同的风采,同样是全场的焦点。左愈冷傲的神情更衬得他深邃立体的面容无比夺目。 左愈剑眉星眸,器宇轩昂。 站在他身边的是盛装打扮的黛西。 此时此刻,左愈若即若离地看着她,在她白皙美艳的脸庞,用充满*的姿态轻声诉说着什么。 “我想来想去,还是给左先生安排了黛西作陪,不然,他一人在这里也太寂寞了。而且如果他身边没伴的话,未免又会疯狂地嫉妒我,做出争风吃醋的事情。” 在我耳边,楚湛语带笑意的说: “温潇,我知道你曾一败涂地,尊严尽失过,但不要紧,我会带你一步步走上辉煌的殿堂。今夜是属于我们的,容不得任何人碍事。” 第八十章 如果她是我的女人 黛西本来就是天堂最漂亮的姑娘,现在,精心打扮过的她一出场就散发出颠倒众生的魅力。 她和左愈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 但左愈只是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就松开了她的腰,脸上的冷漠就像从未融化的冰原。 “看样子左先生不钟意天堂最漂亮的女孩?” 楚湛站在台上,对左愈投去居高临下的目光,一扫刚才面对陆曦时的烦闷和阴郁,脸上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这样的楚湛只让我想到两个词:神采飞扬,天之骄子。 而站在他身旁,作为他女伴出场的我,虽然也打扮得人模狗样,但却远不够资格与他般配。 左愈低沉淡漠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黛西很漂亮,但我不需要女伴。” 说着,左愈似有似无地瞥了站在台上的我一眼,嘴角挂起讽刺的冷笑,好像不经意地说: “我不像楚少这样,去哪里都带一个女伴,你放心,我耐得住寂寞。提醒楚少一句,带女伴出门,可要担得起男人的责任。有些人似乎处处急着对自己的女伴好,但却又任由疯子泼妇羞辱她,针对她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最后也不了了之。” 楚湛危险地眯起眼睛,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左愈是在说刚才陆曦当众羞辱我的事。 即使是普通的男人,也绝对受不了别人说他不是男人。 “哦,听这口气,左先生对我的做法很不满意,想要指教我该怎么做人?还有,我没有放任别人羞辱温潇。” 在我的身旁,楚湛垂下的左手握成了拳头,他和台下的左愈彼此对峙,现场的气氛又降至冰点之下。 “我可没有多管闲事,指导楚少人生的癖好。我刚才那么说,只是想告诉楚少,我和你不一样,如果是我带出来的女伴,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左愈话语里的挑衅意味越来越浓,让我越发紧张,生怕他点燃了这一触即发的火/药桶,再让现场发生什么意外。 但就在我以为左愈到此为止,不会再说下去的时候,他停顿片刻,又冷冷道: “如果有人敢指着我的女人的鼻子,骂她是垃圾都不如的东西,我就会让说这话的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垃圾。谁敢对我的女人口出狂言,我会让那人的下半生都见不到太阳,都睡在垃圾堆里,生不如死,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不知为什么,左愈脸上浮现出的是真正的怒容。凭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生气了,而且是动了真火。 除了被我这个卑微女人的“下贱”激怒之外,鲜少有什么事能让一向淡漠的左愈动真火,即使是被竞争对手暗算,他也能云淡风轻地应对,面不改色地和对方动真章。 但现在,左愈却毫不克制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怒火。 这是为什么? 那个叫陆曦的女人当着众人的面骂我下贱恶毒,左愈不是应该冷眼相看才对吗? 同样侮辱人的话,他不是也亲口骂过我吗? 为什么,他会对此耿耿于怀? 既然他见不得陆曦羞辱我,刚才陆曦骂我时,他又在哪里,为什么不站出来? 左愈动怒,绝对不是为了我—— 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对于左愈这个把全部温柔都给了温霏的男人,我多想一分,都是徒增笑料,只会害了自己。 “我该怎么做人和你没关系,你不是我,温潇也不是你的女人,用不着你假设。难道,你左先生又想出尔反尔,从我这里抢走她,让她做你的女伴了?” 楚湛冷硬地回应他。 左愈看着他,没再说任何话,只是沉默。 第八十一章 他和黛西做了交易 交接仪式的程序很简洁,季经理走上台把天堂负责人的公章交给我,再由身为天堂老板的楚湛出来致辞,仪式就算结束了。 然后,在惨淡僵硬的气氛下,楚湛也没什么兴致的宣布舞会开始。 穿着性/感迷人的天堂女郎们鱼贯而入,纷纷向在场的男性宾客抛去风情万种的媚眼,一时间整个会场才火热起来。很多男客都幸福地左拥右抱,他们跟这个高挑姑娘跳完舞,又起牵那个女郎的手,忙得不亦乐乎。 兴许是陆曦闹出的动静太大,再加上左愈的叫板,楚湛难得的安静,说不出的阴郁,我知道,现在的他肯定没心情和我跳舞。 这也好,本来我就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跳舞。 如此的聚会,欢乐盛大,所有人都在翩翩起舞,而我一踏进舞池,就像一个黯淡的幽灵。 穿过嘈杂欢闹的人群,我一个人走向安静的角落。 忽然,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胳膊。 回过头,看到黛西担忧地对我眨眼睛。 “刚才陆曦来闹的事,我都听说了。她骂你骂得那么难听,凭什么?”黛西往地上泼辣地唾了一口,恨恨地说,“我看,她比谁都不要脸,仗着自己是楚少的生母,贪婪至极,仗势欺人,自己不要脸面,还把别人也拉下水。” 我淡淡笑了,在黛西耳边轻声说: “她就是那样的女人,生她的气也没用。而且,她那种级别的侮辱,对我来说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黛西抬起头,在绚烂的光照下用力地看了我一会儿,见我是真的不把陆曦的话当一回事,她轻轻叹口气,亲昵地把我拉到一旁,认真地问我: “温潇,你和左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的问题让我诧异。 如果是别人问我,倒很正常,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因为世人都有好奇之心。但黛西却从不打听我的事,她一直都觉得不过问别人的感情隐私是一种尊重。 但这次,她却正经地问我,你和左愈是什么关系。 不是我不想回答黛西。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自己也不知道。 左愈他恨我,说他要惩罚我,可又一次次的接近我,吻我,和我发生关系。他数次说自己不在意我,又数次把我关入他设置的牢笼。他说他永远都不会爱我,可又要管我和楚湛的感情,百般阻碍楚湛对我的追求。 明明——我不是左愈的女人。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没有回答黛西的问题,而是仓惶地反问她。黛西见我一脸慌张,露出了然的神情。她明媚地笑了,一改平日冷美人的高贵疏离,有点俏皮,又有点深沉地说: “从第一次遇见你的那晚,看到左愈为了你在天堂的舞台上和楚少争执,那么用力地将你锁入他的怀里,我就觉得,他一定很在意你,才会放下手段为你做那些事。起码,他对你的感情绝对不会是完全的恨。” “你不去跳舞吗?” 想到那灾难般的一晚,我露出苦笑,想回避这个话题,黛西却用少见的认真口吻说: “温潇,听我讲完。刚才楚少出去和陆曦对峙时,我被楚少叫去陪伴左先生,然后,你知道左先生对我说了什么吗?” 我看着黛西,知道她是认真的,但这更让我感到疑惑。 左愈能对黛西说什么? “我发誓,我没有撒谎。按照我和左先生的约定,这些话本该是不能告诉你的,但我想,这件事必须让你知道,我宁愿冒着违约的风险,也要让你知道他都说了什么。” 黛西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在寻欢作乐的喧闹声中,传来了她口齿清晰无比冷静的话语声: “左愈说,他知道我很缺钱,他想和我达成一个交易。当时,我觉得很奇怪,身为左氏集团掌门人的左愈居然要和我做交易?我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可以图谋的。然后,他的下一句话解答了我的所有疑惑。” 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荒唐的预感,左愈和黛西达成的交易,一定和我有关。 但,这怎么可能? 左愈会为了他满口不在乎的我,特意去和一个本来入不了他青眼的公关女郎做交易? “他告诉我,他可以给我钱,只要我帮他做事。而他要我做的事很简单,一点也不强人所难,那就是提供有关你的情报,将你在天堂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 说到这里,黛西偷偷地朝四周张望,然后附在我的耳边接着说: “还不止如此,他还告诉我,如果楚湛来到天堂,和你有什么亲密举动的话,他要我尽一切可能阻碍你们,不让你们的感情在这里得到发展。” 我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左愈会为了我,做出如此充满独占欲的交易?那个口口声声不在意我,在我被温霏那么粗暴对待后,还当着我的面为温霏说话的男人,会像一个担心妻子被抢走的男人一样,偷偷摸摸地做什么交易? 这不可能。 但黛西不会骗我,她根本没有理由骗我。 “你是不是弄错了?” 有一瞬间,我的精神几乎恍惚了。 “我说过,我不会对你撒谎。” 黛西看到我眼里的不敢置信,摇头说: “左愈真的亲口吩咐我做那些事。你知道吗,他为了让我帮他做事,答应我在事成之后给我多高的报酬?” 停顿片刻,黛西难掩兴奋的战栗,对我报出那让我吃惊至极的数字: “一千万。” 就像被闷雷击中,我感觉自己飘忽在梦中的云海上,触目所及都是虚幻的场景。 对左愈来说,一千万或许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数目。可即使是出手大方坐拥万贯家财的他,也不会随手就砸出这么多钱,毕竟他从不是那种挥霍成性的纨绔子弟。 为了不让我和楚湛发展关系,为了买通黛西,他竟然开出了一千万的筹码。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黛西的眼,我浑身颤抖起来,压下心里的剧烈彷徨,问她: “这一千万足够负担你母亲的医疗费了吧?” 黛西沉默片刻,然后坦诚地点头: “绰绰有余。所以我当时什么都没多想,立刻就答应了他。温潇,我知道我做的这件事是在出卖朋友的幸福——但是,我没办法不答应他。” 她看着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沉重的歉意,轻声道: “对不起,温潇,我不是不在意你,但比起你,我还是更在意我自己。你——我原本不该告诉你,可是我做不到欺骗你。温潇,这一千万对我很重要,你会帮我吗?” 我知道她没有任何伪装,她是真的这么想。 “不要说对不起,别忘了,你曾经救过我的命。” 咬咬牙,我对黛西说: “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一千万,比起你救我的恩情,算不上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太了解楚湛,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我就想明白了左愈精明的打算。他实在太会算计人心。 他向黛西许诺的这一千万,根本就不是寄希望于黛西能阻止我和楚湛的发展,他从一开始就料到了黛西会直接把交易的内容告诉我,他想利用我和黛西在天堂人尽皆知的友情,逼我主动远离楚湛。 左愈想用这一千万买通的不是黛西,而是我。 这个男人,他的城府和心计,让他一次次地将我逼入绝境。我的身后明明已经没有退路,却还是要一退再退。 对付我,他从来都不会心软。他会把我逼到进退维谷的悬崖边,然后冷眼旁观我会如何抉择。亲手陷我于不义,亲眼目睹我走投无路地跳下悬崖。 对于我的悲剧,他怀有残忍的冷静兴趣。 我想到的事,黛西显然也想到了。她有些犹豫地说: “左愈好像知道我曾救过你,让你没有被人绑架的事。他对我说,他知道我和你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羁绊,他希望我能利用这种羁绊,做到事半功倍——” 我苦笑着,示意黛西不用再说下去。 左愈的手段有多厉害,做事有多滴水不漏,当年他为温霏摆平一切,将我送入监狱时,我就已经见识过。 “对不起,温潇,我还是很自私。” 黛西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愧疚地对我道: “一想到楚少这样优秀的人,你会因为我错过,这实在太可惜,我就于心难安。为了安慰我自己,我才伪善地希望,左先生费尽周折阻碍你和楚湛的感情水到渠成,是因为他也喜欢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左愈是真的喜欢你——” 看到我脸上苦涩的笑,她止住了话头。 我竭力笑出来,想要安抚她,可面部的肌肉却不受控制。我知道,我一定笑得非常难看,比哭还难看。 此刻我真痛恨自己的软弱,明明已经告诉自己,要控制好情绪,却还是露出这样难看至极的表情。 明明不想辜负楚湛这不知是认真还是游戏的感情,不想利用他的追求,不想将他拖入我不见光明的泥潭,最后还是要用这样下作的方式辜负他的热烈。 明明知道左愈不会喜欢我,但却不该让不知内情的黛西知道左愈只爱他的白月光,结果还是让她看出了端倪。 “温潇,你别这样,我真的很难过。我做了错事,我问心有愧。你可以恨我,但不要露出这么悲伤的样子,我会心痛。” 黛西冰冷的手捧着我的脸,低下头。 “不要难过,你为了母亲这么做天经地义。” 我忍住眼眶湿润的冲动,由衷地笑着,直视黛西的眼睛,告诉她,我真的不会怪她。 如果我在左愈那里还值得上这一千万,我很高兴,是黛西得到了这一千万,她能用这笔钱为她的母亲提供最好的医疗环境,能不再用自己的身体去挣钱,也算我这个罪人帮上了一点忙。 “温潇,谢谢你。” 抱住我,黛西在我耳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她将头埋在我的脖颈处,温热的眼泪汹涌地落在我身上,让我的肌肤战栗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又哭又笑的?” 下一秒,楚湛疑惑的声音忽然在我们身后响起。 第八十二章 我配不上他许诺的真心 “楚少,您怎么过来了?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被吓了一跳的黛西猛地松开我,对楚湛露出欲盖弥彰的勉强的微笑,但还是表现出了令人侧目的慌乱。她一边急促地抹眼泪,一边避开楚湛的目光,不想让他看到她的失态。 “我不能过来吗?” 楚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和黛西,嘴边挂着戏谑的笑,有些慵懒地说: “你们啊,在我面前装样子还太嫩了些,一看就有事瞒着我。” 不知为什么,短短一会儿,他的心情似乎变好了,都用空来打趣我和黛西了。 刚刚和左愈达成了交易,黛西面对楚湛时明显有点底气不足,支吾着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我见状立刻道: “我刚才在和黛西商量,该怎么招揽客户。” 闻言,楚湛漫不经心地一笑: “招揽客户?天堂的客户还不够多吗?有像黛西这样的漂亮女郎在,全沪城的好色之徒都在想尽办法往天堂里涌,根本就不愁客人不够多,只愁客人太多。” 闻言,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哪有做生意的还嫌客人多的?楚湛还真是像季经理说的那样,只把天堂当成他偶尔来消遣的地方,这里的营业额如何,他根本就不在乎。 反正楚氏真正赚钱的生意,又不在这里。 “温潇小姐,不知我有没有幸请您跳一支舞。” 就在我出神时,楚湛忽然弯腰,对我行了一个绅士的礼。 用余光瞥了一眼黛西,我想,当众和楚湛跳舞,这算不上什么亲密的事,没有必要回避。而且,我既然已经参加了交接仪式,就不该当众拒绝楚湛,让他难堪。 那样做,既当又立,未免也太不要脸。 没关系—— 只是一支舞而已。 跳完这支舞,就和楚湛说明白,告诉他我就是个出尔反尔的女表子,我会离开天堂,这里应该交给值得被他信任的人打理,我也不配做他的女伴,追逐我这样的女人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费他宝贵的生命。 然后,左愈会如愿以偿地看到我和楚湛彻底划清了界限。 黛西会拿到那有希望救命的一千万。 心乱如麻地想着痛苦的未来,但眼下,对我的脏脏心事一无所知的楚湛正在看着我,他的眼里闪烁着纯粹的光芒,如此绚烂。 他满心欢喜地想要请我跳这支舞,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翩翩少年,而我是他凝结着所有希冀和爱慕的初恋。 “好,谢谢楚少的邀请。” 于是,我把手伸给楚湛。 楚湛笑着拉住我的手,将我带到舞池中/央。 带着我旋转,他的脸上露出了有几分孩子气的笑容,这份笑意和他平日里的挑/逗与游刃有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带着你一起跳舞,我就像回到了在国外参加高中的毕业舞会时的青葱岁月。” 在楚湛脸上,我看到了一种近乎晕眩般的幸福。他在畅快地大笑,不带任何阴霾,毫无顾忌。而让他这样快乐的笑出来的人,却是我这个满身污秽的女人。 我怎么配得上他这样的笑? 该是怎样美好的女孩子,才配得上被他珍视?只有像珍珠一样散发着无暇光芒的女子,才配得上他这样的笑。 “你以前没和别的男人一起跳过舞吧,真好,这样我就是第一个带你跳舞的男人了。” 楚湛眼里的笑意浓得化都化不开,他像新郎对待新娘那样执着我的手。他的舞步娴熟,带着脚步磕绊举手投足都显出青涩与不和谐的我,以最耀眼的姿态穿梭在舞池之中。 一个转身之后,我无意间瞥见了站在舞池外围阴冷着脸的左愈。他在看着我,好像一直都在看着我。那双眼冰冷彻骨,让因欢乐的舞曲和精彩的舞步而有些微醺的我一瞬间就醒了酒,从梦幻的云海之中坠回到冷酷的现实里。 和他目光相撞的那一瞬,他对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我确信,那是恶魔的笑。 那表情似乎在说,你高兴不了多久了。 一曲未完,但我的心却已经下沉到了谷底。 余下来的时间,我一直都在用余光瞥着左愈。虽然他浑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场,寻常人不敢招惹这个一脸不快的大魔王,但还是有很多姿色明艳的女人不怕死地贴上去,或谄媚或自信满满地邀请他跳舞。 但左愈只是冷着脸,以旁观者的姿态,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每一个人。 我还看到了红发雪肤的洁西卡。她摆弄着头发,穿着那件礼服,一脸自信地走过去,自来熟地伸手挽住左愈的胳膊,撒娇般把脸贴到他耳边。 然而还没等她说话,就被左愈无情地推开。 “离我远点。我让你碰我了吗?” 左愈说出口的话,冰冷至极,让下不了台的洁西卡当场就红了脸。 周围的女郎见到此景,都掩不住脸上嘲弄的笑意,能看到平时一贯嚣张的洁西卡倒霉,她们显然都很幸灾乐祸。 一场舞曲就在这时候结束。 随后,现场的乐队奏起了新的曲子,和前一支同样欢快。楚湛轻笑着将我送到舞池边缘,弯下腰,在我的手背上落下绅士又体贴的一吻。 “我知道你不习惯穿高跟鞋,跟我跳这一支舞就很累了。接下来,我会陪着你好好休息。” 楚湛的温柔,让我越发惭愧。我配不上这样闪闪发光,像王子一样的人物。即使他只是要寻找消遣,也不应该牵我这种女人的手,更何况是他口口声声要许诺给我的真心。 “她不需要休息。” 下一刻,熟悉的低沉男声响起。 左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前,他冷眼看着嘴角的笑意已经变得充满挑衅意味的楚湛,淡然道: “因为,她接下来要和我跳舞。” 第八十三章 她更像我的妹妹 楚湛双手抱胸,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说出的话却像子弹一样有力: “左先生当然不认为温潇需要休息了,毕竟你没有心疼她的能力。对你来说,只要你自己的需求能够得到满足,别人是死是活,你一点都不在意吧?” 左愈的目光冷了又冷,但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在那双如星空般冰冷又深邃的眸子里,我总是找不到任何脆弱的情绪。 对我,左愈冷硬得像一堵绝不让路的墙。 即使是对他满心疼爱的温潇,他也从不流露出任何迟疑。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是笃定又自信的。 只有极少数的几次,他在我面前崩溃般爆发,又在爆发后露出过脆弱的一面。但他的脆弱,只是受伤的恶魔,只会让他更加危险。 我彻底怕了他。 三年牢狱,无尽的折磨,死到临头—— 这些已经彻底带走了我对他的全部爱意。 只剩下恨,和麻木的痛。 心里的某一处仍在钻心的疼,我时常发了疯般想远离他。 “我内心的感受,无需向不相关的人解释。” 面对楚湛诛心的责难,左愈以一贯的冷漠和高傲姿态回敬了他,然后,用命令般的口吻对我说: “温潇,把你的手给我,我要请你跳舞。” 他说这话的口气,不像是要请我跳舞,就好像是上级领导在命令自己的属下一样,不容分说。 “对不起,我不想跳舞。” 但是,我出乎自己的预料,没有答应他。 一直被他强迫着,挟持着人生,我也会有脾气。 掉头就走,我没有看左愈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反正,不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对我温柔的笑。 这个盛大的舞会之夜,在一片喧闹之声中缓缓落幕。 “你就这么厌恶我,连一支舞都不愿意跟我跳?还是说,在你的楚少面前,你羞涩得连手不愿意让别的男人牵了?” 回左宅的路上,左愈拽紧我的手,在我耳边嘲讽道: “以前不顾颜面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含蓄?如今倒是装起纯洁了。你往我的杯里下药时,为什么那样大胆?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往楚湛杯里下药?用不用我让沈助理给你准备好药?” 以前听到左愈用嫌恶的口气说我往他杯里下药,我会心里痛得难以言喻,会卑微地向他费力解释自己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哪怕明知他不会相信。 但现在,我的心却像是死水一样,他的羞辱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 平静地看着左愈,我露出破罐子破摔的平静笑意,淡淡道: “左先生,是您想多了。如果我想和楚少睡觉,用不着往他的杯里下药,他愿意和我一起的。而且,他说他要和我谈感情,不是想睡/我,所以就先不用劳烦左先生让人给我买药了。” 满意地得到左愈震惊和痛恶的反应,我转过头,不再看他,将心里无限的烦闷与苦楚化为一句更不要尊严,更能让左愈生气的话: “等到以后楚少对我不感兴趣了,和我没关系了,我有了新的目标,重新需要往男人杯里下药的时候,我再麻烦左先生让人帮忙。” 大概是我说的话确实太下贱,接下来的路程,左愈完全的沉默了,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 他的沉默,对我来说已经是绝望中的救赎。这样,我终于能得到片刻平静。 在左宅度过了沉闷的一晚,第二天早上,我换上了年小颜为我准备好的白领套装,化了一个简单的妆,遮住糟糕的脸色。 白衬衫配西装裙,加上一双标准高度丝毫不张扬的黑高跟,我将连夜打理过的乌黑长发挽起。镜子中的自己,看上去真像一个干练的职业女性。 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庄重的装扮了。 毕竟,今天是上任第一天。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在上任第一天就向楚湛辞去负责人的工作,但即使只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也不能敷衍了事。 无论是出于信任,出于真心,还是出于消遣的快意,楚湛都曾把天堂送到我的手中,让我接管,他的心意和这份礼物的重量,都容不下我轻拿轻放。 “那个什么天堂会所,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上门的都是些急色的客人吧?你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年轻姑娘,他们如果调戏你,你该怎么办?用不用让左先生给你配几个保镖?” 年小颜看着我匆匆地把办公的用品放进手袋里,眨巴着眼,有些天真地问我。 我有些好笑地转过头,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真切的担忧,知道她是真的在担心我,而不是想讽刺我才故意这么说。我的心一软,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对她说: “你想多了。能进得了天堂的大门,消费得起的客人,他们还看不上我这种档次的女人。天堂里有的是年轻貌美的女公关,不会有人注意我的。就算我倒赔钱,他们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这么说本是想打消她的疑虑,却没料到她愠怒地皱起眉来,嘟起嘴,不高兴地说: “温潇小姐,你干嘛这么说自己,你的档次怎么就低了?那些愿意一掷千金的男人,凭什么就看不上你?你照照镜子,好好看一看自己,你长得一点也不丑,又不艳俗肤浅,哪一点值得你这么在嘴上糟践自己?” 她满含怒气的话,让我愣住了片刻。 这个才刚到二十岁的女孩,她是真的在为我说自己的口气打抱不平。 入狱之后的三年来,我经受了那么多明晃晃的羞辱,什么过分难听的话都听过,但这是头一次有人在意我的人格,觉得我不应该挖苦自己。 我忽然觉得,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年小颜,她比温霏更像是我的亲妹妹。 “刚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能做得出那种恶毒的事情,有再漂亮的皮囊也没用,更何况,你那时候根本就没个人样,我就越发认定了你是个丑陋的女人。” 看着我,年小颜鼓足了勇气,却又藏不住羞涩的说: “现在,别的那些佣人仍旧说你不会好意,心地恶毒,可我通过对你的接触,觉得你其实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坏,那么可怕。温潇小姐,如果你出狱之后从没听见别人对你说过正面的评价—— 虽然我的话什么重量也没有,但我,我想说,你其实很漂亮,漂亮得闪闪发亮,不比任何漂亮女人差。” 说完,她的脸都红了,匆匆地撇过眼。 她这一瞬间的不好意思,却让我心里生出了温暖的感觉。 这是我的父母,我的家人和曾被我视为朋友的那些人,都从未给过我的温暖。 这样的温暖,左愈更是一次都没有给予我过。 所以我才明白,这或许被寻常人视为平庸日常的温暖,其实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垂下眼,我真诚地笑起来,对年小颜郑重地说: “谢谢你,小颜。天堂是有严格规矩的正规地方,自然有能立足的安保措施,不会容许他们乱来。” 闻言,她再次用生硬的口吻教训起我说: “有没有安保,你也不能不把自己当回事。只有天知道,听到你用那种自暴自弃的口吻说自己时,我心里有多难受。你也是好好的一个人,在女人最好的年纪,凭什么被那么说?没有人该被那么说。” 我哑然失笑,没有说反驳她的话,只是认真地点头,向她保证会更重视自己。 然后,我看到年小颜的眼睛亮起,闪烁着纯粹的没有经过污染的光芒: “你知道吗,我在网上看到过王尔德的一句话,他说圣人有不可告人的过去,罪人有纯洁的未来。就算你以前做错过事,他们也没有资格一棒子打死你。别的佣人都说你去工作只是要用新的方式作妖,但我觉得你这么做很棒。” 她没有使用任何和人交谈的技巧,只是一味地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没有掩饰,没有保留: “我之前说天堂是声色之所,里面都是乱七八糟的人在胡闹,不是正经人去的地方,后来你那么跟我说,我一想,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对。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没有权利轻视别人的尊严和工作。而且,你好不容易能得到这个机会,一定非常重视。” 抬起头,用力地看着我的眼睛,她非常认真地说: “温潇小姐,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干啊,我知道你配得上更好的人生。” 第八十四章 公关部 望着年小颜纯净的眼,我几乎要落荒而逃。 她的眼里此刻承载的满是对我的信任和希冀,她是真的在用心期盼,为我祈祷,希望我能借着这个机会,过上更好的,曾在她面前说起过的自由生活。 我该怎么回应她? 虚伪地告诉她,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还是直白地把左愈的算计都说给她听,告诉她,我有多软弱,有多无能为力,面对这么重要的机会,却只能辜负给我机会的楚湛的信任,仓皇退出? 那该死的一千万。 生平第一次,我这么恨自己是个一文不值的穷光蛋。 少女时代的我总是怀有天真幼稚的想象,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不需要有多少钱,只要能自食其力满足温饱,就足够。 我那时最大的追求,就是先打工一段时间,挣到一笔钱,能在随便哪个小巷子里开一间不起眼的画室,这辈子画着画,爱着心爱的人,也算不枉此生。 现实毫不留情地嘲讽了我。 钱,真的是非常有用的东西,能将人逼到绝境,也能让人从绝处逢生。 有了那一千万,黛西才有钱为她的母亲争取到最后一线生的希望。 而我,两年后就要奔赴黄泉,下场已经注定。我曾为楚湛许诺过的自由心动过,想要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好好活一次,但我做不到那么自私,能枉顾自己的救命恩人的请求。 我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但黛西还可以活下去,她比我更值得更好的人生。 “我要迟到了。” 说出这句苍白无力的话后,我拿起手袋,在年小颜丝毫没有为我的冷淡而恼怒的笑容中,匆匆地离开房间。 黑色的豪车还在原来的位置等我,这一次,左愈没有提前坐在车上等我。 上午九点的天堂会所,一派宁静。 只有到夜晚,这里才会喧闹繁华起来,变成客人们寻欢作乐时名副其实的人间天堂。 楚湛对我一直都很体贴,他说过,今天我是第一次任职,他会亲自来到天堂,帮我撑场面。 可是,我却注定要辜负他的心意了。 我轻轻吐了口气,调整好心情,才走进天堂的大门。 “温潇小姐,哦不,温经理,请跟我来,您的办公室在里面。” 现在的前台小姐早就不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当面羞辱过我的那个,我注意到,新来的前台胸前的牌子上写着爱丽丝这几个字。 在天堂工作的年轻女孩,无论是前台,还是女公关,只要是会在客人面前露脸的人,都会起一个英文名。 也对,毕竟谁也不愿自己的真名在这种声色之所回荡。 可就是这样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放浪形骸的地方,对我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天堂。 离开这里,和楚湛划清界限,意味着要回到左愈为我设置的牢笼,度过晦暗无光的人生中的最后两年。 “爱丽丝,楚少来了吗?” 出了会儿神,在爱丽丝有些尴尬的注视下,我的意识终于回到现实,平静地问她楚湛人在哪里。 “老板的秘书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老板忽然有急事,要晚一会儿才能来这里。老板的秘书还让我向您代话,告诉您,老板亲口说的,他很抱歉自己会迟到。” 爱丽丝干练地回答。 听到楚湛今天要晚一些来,我却在心底轻轻松了口气。 我逃避地想,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楚湛一整天都不要来这里。这样一来,怯懦的我就可以把诀别的话拖到明天再说。 “温经理,我先带您去各个部门视察吧。还是说,您要等到老板过来才去视察?” 爱丽丝见我又不说话了,善意地对我笑了一下,提醒我接下来的流程。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我们直接去视察吧。” 看着爱丽丝年轻靓丽的面容,我镇定下来。 不得不说,季经理真的把天堂打理得非常好。天堂的各个部门都运行得井然有序,在他制定好的管理程序上没有丝毫别人可以指摘的不合理的地方。 各部门的负责人和员工见到我也都很服帖。 唯独天堂最重要的部门存在问题。 公关部的负责人是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她的英文名是艾琳。 “温经理,我们公关部的姑娘们每天晚上都那么忙,累死累活的,第二天早上起不来,想睡个懒觉,也是可以谅解的嘛。” 艾琳看着我,皮笑肉不笑地说: “您初来乍到的,还是体谅一下她们比较好。以前季经理在这里时,也对姑娘们都很怜香惜玉呢。他那么严厉的一个人,尚且如此,你也是女人,更该体恤同类吧?” 她说话的腔调阴阳怪气,又很油腻。 总之,这是很让人不舒服的声音。 “这不是我体不体恤的问题。” 我皱起眉,不卑不亢地对艾琳说: “你知道,今天我上任第一天的流程都是楚少亲自设定的,让公关部的女郎们在上午十点开个会,重新制定花名册,也都是楚少钦点的流程。现在,你跟我说她们都还没到天堂,待会儿楚少来了,我该怎么交出那份花名册?” 艾琳听我搬出楚湛,也没怎么畏惧,仍旧嘟嘟囔囔道: “哪有温经理说得这么死板,那个什么花名册,非要人都到齐了才能填?反正横竖也没什么人员变动,按照原来的版本,把所有人的名字照着再填一遍不就好了。” 闻言,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楚湛曾说过,这一次他要借着天堂总负责人的交接工作,对公关部的人员也进行调整。 火红头发的洁西卡成了他眼中祸害一碗粥的老鼠屎。 洁西卡会被楚湛讨厌,事出有因。 如果只看外形条件,胸大雪肤的洁西卡还是很出色的,她的长相虽然不如明媚的黛西一样让人惊艳,但也足够吸引人的眼球。只是,洁西卡当着客人的面,急于出卖自己同事的举动让楚湛十分看不惯。 但是,这样不会做人的洁西卡却和公关部的负责人艾琳的关系很好。 黛西曾向我八卦过,艾琳和洁西卡是老乡,每回洁西卡在客人那里受到小费,都拿出三分之一“孝敬”艾琳。 如此一来,从洁西卡那里拿到实惠的艾琳是整个公关部最不希望洁西卡离开天堂的人。 现在,公关部的女郎都没有到这里,艾琳给出的拙劣理由是她们都在睡懒觉,她这是把我当成傻瓜糊弄了。这么简单的事实,我怎么想不明白,她是有意造成这种情况的。 而今天早晨,楚湛的迟到更让她觉得自己有了留下洁西卡的机会。她的算计无非如此,我是楚湛的情人,只要我在楚湛没到之前先定下新版的花名册,楚湛事后很可能也不会说什么。 “按照原来的花名册,一字不差地重新填一份?” 看到艾琳脸上轻浮又带有蔑视的笑,我淡淡地笑着,却在心里逼迫自己强硬起来,不容分说地回绝她: “不可能。” 艾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我来到天堂的第一天,当了一个晚上的小丑。当时艾琳也在场,看到了我的表演,也看到了上台前和谢幕后被洁西卡带头的女郎们羞辱嘲讽,却丝毫没有抵抗之意的我。 那个低贱卑微的女小丑,一定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才让她觉得,我会这么好糊弄。 现在,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显然没想到,之前在天堂表现得如此软弱无能的我,居然也会强硬起来。 “温经理,您这样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大约是我真给她非常好欺凌的感觉,艾琳明明知道我身后有楚湛撑腰,嘴角也重新挂上蔑视的笑意,冷下脸道: “当初您第一天到天堂时,公关部的姑娘们可都是您的姐妹呢。您当小丑上台演砸了,也多亏有她们照顾,才没让您被客人责难,怎么,现在得了势,就翻脸不认人了?” 说到最后,艾琳的话已经非常不客气。站在一旁的爱丽丝想要张嘴说话,却又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姐姐是过来人,奉劝温经理一句,做人还是不能得志就猖狂。楚少现在是对您不错,但就凭楚少的身价和人格魅力,他哪里会缺女人?” 艾琳涂着厚厚一层睫毛膏的眼睛里满是对我的嘲弄,她故意用甜腻的声音说: “等过几天,楚少对您失去兴趣的时候,您没准还得回到天堂的公关部当小丑混口饭吃呢。到时候,您就知道把同事都得罪了,会有什么下场。” 第八十五章 应该滚的是谁 我盯着艾琳嘲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女人年轻时应该也很漂亮,但她现在已经年老色衰,面部也因发福而微微浮肿。就是在这张涂满化妆品,略有几分滑稽的脸上,浮现出的是对我的深深蔑视。 自从三年前我入狱后,什么人就都可以蔑视我了。 蔑视我是旁人的权利和自由,我没有资格限制他们,也无意在乎他们对我的看法,但像艾琳这样自以为是的女人,她凭什么就认定了我会软弱到底,不敢对她说不? 是因为她目睹过我在左愈面前屈服的样子吗? 我确实对左愈屈服过,但那是因为我有软肋要兼顾。她艾琳只不过是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对她让步? 她以为,她也是大权在握的左先生? “真抱歉,我注定不能听进你的好心忠告了。我从不是一个未雨绸缪的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是天堂的总经理,我有权规定你按照流程行事。” 对艾琳勾起嘴角,我毫不在意地说: “我只说一遍,艾琳,你立刻给所有的公关部女郎打电话,让她们用最快的速度到这里集合。花名册的事,我不会妥协。如果你不这么做,那就由我亲自去打电话。等楚少忙完了,我会告诉他,你曾阻碍过我的工作。” 艾琳完全没料到我的态度会如此强硬,她瞬间变了脸色,哆哆嗦嗦的还想要发作,却顾及到我的威胁,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温经理,您稍等,我这就去给姑娘们打电话。” 她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 “一刻钟。” 没有理会她的言不由衷,我冷淡地说。 “什么?” 她不理解我的意思。 “我说,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以后,我要看到所有的天堂女郎在这里集合。如果看不到,今天的事就算你失职,我会处罚你。” 艾琳彻底愣住了,她大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含蓄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气不过的转身,有意做出慢腾腾不服从的样子,慢慢地打开手机的通讯录。 “我也给你一个忠告,你最好动作快一点,现在,你只剩下十二分钟了。” 我好整以暇,平静地提醒她。 这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却像泼进油锅里的沸水一样,瞬间就让艾琳崩溃般爆发了。 她撒泼般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扔,对我横眉竖眼,双手叉腰道: “你凭什么命令我,还真把自己当总经理了?我告诉你,要不了两天,楚少就会让你滚,到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你也就配当个任人欺辱取笑的小丑,怎么也配得上天堂的第一把交椅?楚少现在这么抬举你,不过是想猎奇而已,你以为他有多爱你?” 我冷眼看着她控制不住的发泄情绪,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丝毫怯懦。 虽然不幸被她言中,我确实在天堂待不了多久,今天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 但即使只在天堂待一天,我也要做好这一天的工作。 她想欺人太甚,可我这个被欺凌者却不愿意配合她的表演。 “楚少什么时候让我滚,这是我和楚少的事,轮不到你置喙。现在我只知道,你身为公关部负责人不配合工作,还辱骂上司,我立刻就可以让你滚。” 我不带任何感情,高高在上地面对无理取闹的艾琳。 她这种程度的撒泼,对我来说太小儿科。 “我为天堂工作了这么多年,是天堂的功臣。天堂之所以能在沪城的娱乐业占据现在这样的地位,我这个公安部的负责人为天堂做出了这么多贡献,你一个靠爬床上位的恶毒女人有什么资格管理我?” 原来是把自己当成了功臣,对我这个空降的总经理不服。 平心而论,如果我也像艾琳这样在一个会所干了多年,忽然有毫无管理经验的人空降成为我的上司,我也会心有不顺,觉得这样的安排太胡闹。 但不满归不满,当众撒泼又是另一回事。 我正要告诉爱丽丝去叫人事过来,把艾琳今日的举动都记下来,等到楚湛来了呈给他看,由他决定这个人是留着,还是另有处罚。 但还没等我开口,温润迷人的男声就在我身后响起: “温潇有什么资格管理你?她当然有资格,因为我是天堂的老板,我给了她管理你的权利。” 听到这个如梦如幻的男声,艾琳却浑身一颤,就像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了鬼怪一样,惊恐地睁大眼睛。 “楚少,您,您怎么来了?” 在看到楚湛标志性的浅淡微笑的这一刻,艾琳一改对我的蛮横无礼,立刻谄媚的满脸堆笑,那副殷勤畏惧又带有一丝迷恋的模样让她看上去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像楚湛这样有钱有地位又有颜的男人,更是足以让像艾琳这样的女人百般讨好。 “我怎么能不来?” 楚湛缓缓地走到我身边,亲昵地揽过我的肩,轻笑着对艾琳说: “如果我不来,就错过了一场无比精彩的好戏。我可从没想到,精明干练的艾琳居然也有两副面孔,今天如果不是今天亲眼看见,我可能就要被你蒙混一辈子了。” 从楚湛嘴里说出的“一辈子”这三个字,大概是很多女人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美好。但楚湛此时说出这美好的三个字,却只是为了嘲讽艾琳,其中还带着不怒自威的危险意味。 艾琳脸上的赘肉颤抖起来,她用近乎乞求的声音,好不可怜地对楚湛说: “老板,我——我真不是有意要冒犯温经理的,实在是她刚才对我说的话太过分,哦不,是我一时失态了,请您看在我为天堂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原谅我吧。” 楚湛眯起眼睛,沉默地盯着她。 和楚湛有了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已经察觉到,每当他眯起眼,嘴部绷紧时,就是在发怒的边缘。 我又无法避免的想起另一个男人。 一般情况下,左愈生气时,只会露出残忍的冷笑。然后,他会冷着一张脸发起进攻,用最快速有效的方式,摧毁敌人。 而楚湛和左愈完全不一样。只要不是暴怒,楚湛仍会保持着仿佛能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但他嘴角温暖的弧度却只是危险的表象,潜藏在温柔和彬彬有礼之下的是他同样残忍的怒意。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果然,下一秒,楚湛轻笑着说: “身为天堂的老板,我怎么不知道你为天堂做过这么大的贡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仅没为天堂做过太多贡献,在天堂的这几年还捞到了不少好处——” 说到这里,他留给艾琳一个让她紧张到极致的停顿。她看上去就像是等着被宣判的死/刑犯。 “你从天堂的女公关那里扣取客人的小费,还在客人那里收取贿赂,帮助他们插队,还帮着他们和女公关在私底下见面,绕开天堂的管辖。” 楚湛说这话的语气,就好像他只是在说今日的天气很晴朗一样,但艾琳却颤抖着出了一身冷汗。 “你在天堂待的这几年,利用职务之便,赚取了太多灰色收入。这笔收入是多么可观,你以为我和季经理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说着,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让艾琳胆寒: “原本我不想收拾你,因为对我来说,天堂只是一个玩乐的地方,留着你这种喜欢敛财的经理也无所谓,就当是扶贫了。反正,楚氏的影响力才是决定天堂营业额的重要因素,有你没你都算不了什么。” 艾琳张着大嘴,闻言正要多说几句为自己辩解的话,却在楚湛不耐烦的注视下讪讪地闭了嘴。 显然,她一点也不敢在楚湛面前造次。 “但现在,天堂却不能留下你了。” 楚湛好像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因为,你冒犯了我正在追求的人,这对我来说,是最不可原谅的行径。艾琳,你被天堂解雇了,公关部不用你负责了,现在立刻给我从天堂滚出去。” 闻言,艾琳一下子卸了力。听到自己被解雇,她表现得绝望至极。 “老板,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您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噗通一声瘫跪在地上,化着夸张浓妆的眼里含着晶莹的泪水,用哭腔哀求: “被天堂开除的名声一传出去,我在这个行业里就没法混了,这会断了我的生路的!求您让我留下吧,我还欠着赌/债呢,天有好生之德,您楚少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这个小人物计较,饶我一次行吗?” 见楚湛只是冷冷地抬着下巴,连看都没看哭嚎的她一眼,艾琳咬了咬牙,狠下心道: “只要能留在天堂,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罚。” 楚湛对跪在地上的她摇了摇手指: “我说了,你已经被解雇,没有别的可能,你现在就必须离开天堂。还有你的好姐妹洁西卡,我待会儿就让人打电话告诉她,她也被开除了,不用再到天堂上班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天堂都不需要像洁西卡这样两面三刀的小人。” 艾琳的脸色一僵。她心灰意冷地从地上站起来,在无意中瞥到站在楚湛身边的我,眼里却又一亮。 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我,迭声哀求: “温潇小姐,我知道您最善良了。刚才对您说那些话,是我不对,请您都报复回来吧,但别让楚少赶我走!您骂我,打我都行,就是别让我走!” 楚湛厌烦至极地看着疯魔般的艾琳,声音完全冷了下来: “艾琳,放开她。” 但艾琳却像揪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着我,甚至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下。 从地上抬起头,仰视着我,她毫无尊严地说: “温经理,我给您跪下了,为我说句话吧,就当是救我一命。您这么善良的人,不能见死不救吧?” 第八十六章 楚氏的养子 善良? 刚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恶毒。 为她求情,就是善良了? 艾琳玩的这一手道德绑架的把戏,我一眼就看透,没有被愚弄挟持的气愤,只有无动于衷的麻木。 我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我并不善良,也没有义务对你善良。”我看着艾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妆都化了的样子,淡然道:“你想怎么解读我都行,把我当成恶毒之人也无所谓,我不在乎。刚才,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过你配合工作的机会,是你太无耻。” 眼看艾琳就要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我却只是避开她的动作,冷声道: “你起来,我不会为你说话。” 艾琳崩溃地大喊: “温潇,你太无情无义!你这种恶毒的女人,为了几句话就断我生路,不得好死!” 楚湛厌恶地皱眉,毫不犹豫地一挥手,示意闻讯赶来的保镖将艾琳拖出去。 天堂的走廊上,艾琳疯狂的叫骂声一路都没消停。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我没想到,天堂里还藏着艾琳这样的泼妇。不过她说的那些话,你根本就不用在意。她是在胡说八道,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善良。” 等到艾琳的声音终于消失后,楚湛握着我的手,有些歉意地笑了起来,眼里闪着亮光: “温潇,有我在,你不必在天堂担心任何人对你不利。” 他的凤眼,比天上的星星还明亮。 “因为我会保护你。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你。” 楚湛说这话时给我的感觉,就好像这是一句极其认真的宣告,认真得就像是青涩少年对他人生中第一个爱慕的女孩的告白。 我匆匆地挪开眼,不想再看他。我感到危险,似乎多看他一眼,我就会溺死在他深情的目光中。 楚湛毫不在意我的逃避,只是拉着我往门外走。 “跟我来。” 说这句话时,他的语调轻柔,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充满期待。 他的手心,温热。他眼里对我闪烁着的火焰,强烈,执迷。 但是,我却在做什么? 我在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个男人? 明明已经失去了爱上别人的能力,我却还在接受他的示好。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希望的将死之人,却还是牵住了他的手,答应他要来天堂工作。 为了那一千万,我就要辜负楚湛给的温暖。 我忽然想起那个轻浮叫嚣着的陆凌风。即使是陆凌风这样不明事理的人,也比我简单,干净,没有那么多足以致命的麻烦。 楚湛把天堂给我,还不如给陆凌风。 有一瞬间,我对自己的厌恶到底了顶点,恨得想要干呕。 “温潇,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我让人送你去医院看看?” 见我一脸掩饰不住的痛苦,楚湛关怀地停下脚步,捧起我的脸,观察了一番我的神情,然后皱着眉提建议。 “不用了,我没事。” 我的指甲深陷进皮肤里,将自己抓出了血。忍着,不许喊痛,不许在他面前露怯,你配不上他的关心—— 在心里,我一遍遍对自己说,你不配。 “真的吗?” 看着神情恢复了正常的我,楚湛仍有些怀疑。 我笑着点头,已经下了决心。 不能再拖延下去,现在就把我要在上任第一天就离开天堂的事告诉楚湛。因为多拖延一秒,就是在多浪费楚湛的感情一秒。 让道别时刻早点来,让楚湛趁早止损,让他尽快意识到我的卑劣,趁早对我失去兴趣,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有事要跟你说——” 看着他的侧脸,我痛心至极,但又不得不如此。 然而,楚湛却没有在意我的这句话。他带我来到了天堂的会客室,握住门把手。 “有什么事,等会儿再对我说,好吗?我想让你先见一个人。” 他笑着,但笑容里有些难得的紧张。 我不知道,能让楚湛用这种口吻向我介绍的,会是怎样的人物。 下一刻他推开门,在阳光倾泻的房间里,我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少年。 那是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孩,身上盖着被子,闭着眼半靠在沙发上打盹,美好得像是天使。 看到他身上没被盖着的领口,我知道他穿得是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没有任何花哨。 这安静的一幕让我的心灵莫名受到了触动。 “他是——” 害怕吵醒白衬衫少年,我压低声音,在楚湛耳边问。 “他叫楚溯言,是我的弟弟。” 楚湛笑了,同样在我耳边低语: “溯言是我真正的弟弟,不是陆凌风那种我不承认的小畜生。” 认识了楚湛这么久,我第一次听说除了陆凌风以外,他还有弟弟,别人也从未和我讲过。 楚氏毕竟是沪城最有势力的老牌豪门,家里有个一举一动外界都穿得沸沸扬扬,更何况是继承人有几个这样的大事?奇怪的是,我听到的消息是到了楚湛这一代,楚氏嫡系只剩下楚湛这一个独苗。 看出了我的疑惑,楚湛低声对我解释: “溯言也姓楚,但其实不是楚氏嫡系的孩子,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是爸爸的养子。” 养子? 在这之前,我也没听说过楚氏这一代有养子。显然,这是一个被保密得很好的故事。“之前陆曦来闹的时候,你也都听到了,外面传得楚氏的八卦,也说得很清楚。我父亲死得很早,在我九岁时就去世了。他去世前的那几年,是楚氏从上个世纪立足于沪城以来最困难的时期。” 楚湛在嘴边做了一个悄声的手势,又指了指还在睡梦中的美貌男孩,眼睛眯起好看的弧度,眼里盛满了关怀的温度,真心真意地笑着: “就是在那几年,溯言到了楚家。他的生父是在楚氏老宅工作的一个园丁,那个园丁患有绝症,去世得很早。然后,我爸爸见溯言无依无靠的很可怜,又是那么可爱,就收养了他。对那时的楚氏来说,还什么都不懂,又天真无邪的溯言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弱光亮。” 他勾动嘴角,温声将童年时的那段故事悉数说给我听。他告诉我,楚氏将这个养子保护得很好,不许外界知道楚溯言的存在后,打扰到对方的生活。 随后,我才知道,这个看上去像天使一样的少年,居然天生就有一定程度的智力障碍——生活不能自理。 “楚氏请过国外最好的专家给他做鉴定,结果是他现在的智商只等于八岁孩子。以现代医学的水平,对他的情况无能为力。” 第八十七章 温潇的潇 轻轻叹了口气,楚湛的脸上有了几分遗憾的阴沉: “你可能想象不到,在外人眼里只是一个傻子的溯言,他对我和父亲有着怎样的影响。他虽然智力不足,却拥有最纯真的感情。他很爱爸爸,一直陪在爸爸身边,直到爸爸去世的那一刻。” 闻言,我落在楚溯言身上的目光有几分发烫。 越纯真的人越让我相形见绌。 “爸爸死后,楚氏就只剩下了我和爷爷,还有溯言。他和爷爷是我唯二的真正亲人。我一直都在照顾他,就像爸爸去世前,他努力想要照顾爸爸一样。” 楚湛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好像能用水化开。 直到这时,我心里忽然生出后知后觉的疑问,楚湛为什么要让我见楚溯言? 我这样满身污浊的人,出现在干干净净的楚溯言面前,简直惨不忍睹。 “为什么?” 看着楚湛,我犹豫片刻,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 “我见溯言少爷,是不是不合适?” 楚湛没有恼怒,也没有愣怔,他像是早就想到我会这么问,只是在我话音落下时绽放出有几分孩子气的笑容: “我楚少做事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让你见他,就是因为我想让你认识我的家人。” 我哑口无言。 在我迄今为止的生命中,从没有谁用这样献宝般的口气,对我说,他想让我认识他的家人。 像楚湛这样的男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想到要让他的情人和他的家人见面? 越往深处想,我的心痛得越厉害。 楚湛对我越认真越好,我亏欠他的也就越多。 他对我的这份感情,无论出于什么动机,我都不能回报。 “楚少——” 没有迟疑,再度开口,我正想就在这里将我要离开的事说清楚,却被楚湛再次打断道: “我原本不想带他来天堂,不想让你们在这里见面。天堂这样的地方,对他这种孩子来说还是太混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但今天早上我要出门时,他感冒了,一定要让我陪着。我和你有约,不能留在家中,就这么把他带过来了。” 没有更多的解释,一切都顺理成章。 看着楚湛认真的侧脸,再看着楚溯言天使一般不谙世事的面庞,我心中的所有龌蹉都如鲠在喉。 这时,楚溯言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朦胧地望向我和楚湛的方向,在看到楚湛的那一刻,双眼亮起。 “哥哥!” 这一瞬间,他秀美白皙的容颜上浮现出了和年纪不相符的童真表情。 然后,他不管不顾地掀开身上的被子,像小孩一样跳下沙发,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无比热情地张开双臂,蹦蹦跳跳地朝着楚湛跑来。楚湛来不及阻止他,也不会阻止他,站在那里,温柔地笑着接受了他的熊抱。 “好了,好了,言言,松开哥哥吧。你再抱下去,哥哥就要窒息而死了。还有,哥哥跟你说过你现在不能着凉,怎么不穿鞋就下沙发?溯言又不听话了?” 楚湛有些无奈地笑着劝解。 但楚溯言仍旧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有些不舍地把他松开。看着他嘟嘴不满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了墨墨。 每当墨墨看我离开时,也是像楚溯言这样嘟着嘴,恹恹的,好像被主人冷落的小狗一样,让我无尽爱怜,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陪在他身边。 可是,我不能每时每刻都陪着墨墨,因为温霏总是在一旁用虎视眈眈的目光打量我和墨墨。我生怕和墨墨相处得太亲密,会引来那个扭曲女人的恶毒报复。 如果是那样,我的一时放纵,反而会害了墨墨。 “咦,这个没见过的大姐姐是谁?” 拥抱完亲爱的兄长,楚溯言才发现站在一旁的我,好奇地问。 楚湛看了我一眼,用无比自然的口吻,笑着告诉他: “她是我喜欢的女孩。” 楚溯言的眼睛又亮起来了,但这一次,他的眼里满是惊喜和好奇,还有一点点见到生人时的羞涩。 “哥哥,你终于找到你喜欢的女孩了!你和言言说了那么久,说你找到喜欢的人之后要带给言言看,言言终于看到她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看他高兴的那样子,就差没围着我和楚湛像小熊一样打转了。但他却也有着孩童独特的敏感,又忽然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可是这个姐姐看上去,为什么没那么高兴?” 身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却被一个有智力缺陷的少年看穿心事,我的老脸一红,正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却见楚湛毫不在意地笑着对他解释: “那是因为,我现在还不是这个姐姐最喜欢的人啊。” 这一句话听上去并不复杂,可细想起来,却似乎已经超出了楚溯言的认知。他站在那里,张着嘴,竭力地思考着,想了半天,才皱着秀气的眉点了点头,不解地问: “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事吗?会有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但他喜欢的人却不喜欢他的事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落单的人该多难过啊!” 楚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有几分认真地说: “言言,这世界上什么事都有。喜欢谁是每个人的自由,谁都不能强求别人像自己喜欢她一样喜欢自己。但是,我们也有尽自己所能,奋不顾身地追求对方,让她也喜欢上自己的权利。” 他的这番话,让我无言以对,浑身都像起了麻疹一样,觉得哪里都难受,不该待在这里。 我这样一个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罪人,怎么值得楚湛奋不顾身的追求? “言言放心,哥哥会让这个姐姐也最喜欢我的。” 楚湛却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他满眼都是温柔的情绪,毫不犹豫地带着楚溯言回到了沙发边,让楚溯言坐下,然后亲自蹲下身,给楚溯言穿上鞋子。 “哥哥,我可以知道这个姐姐的名字吗?我觉得,她好漂亮。我听别人说,漂亮姐姐的名字,是不可以随便告诉不认识的男孩子的。” 楚溯言自以为隐蔽地瞥了我一眼,秀气的脸都红了,然后压低声音,对楚湛说悄悄话。 “当然可以,她以后是要做你嫂子的人,你怎么能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叫温潇。温暖的温,潇——有本书言言没读过,那本书叫《水经注》,里面有句话—— 潇者,水深而清。 就是这个潇字,很好听好美,很不寻常。” 楚湛也故意学楚溯言说悄悄话的样子,说着气音,逗得楚溯言咯咯直笑。 “哥哥把姐姐的名字写下来,把那句话也写下来。” 楚溯言抓住楚湛的手,有几分焦急地要求: “不然言言会忘的。言言要把这句话背下来,一个字不差。言言是可以背下来的,言言之前把古诗三百首都背出来了。” 他好像已经尽力把声音降到最低了,但我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忍不住,我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 这孩子真像楚湛说得那样,是天使。 “大姐姐终于笑了!” 不料,见到我忍俊不禁的笑,楚溯言惊喜地指着我。 “言言,这位姐姐一直在笑啊。” 楚湛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不是的,言言看得可清楚了。” 听到楚湛的话,楚溯言有些生气地把头摇成拨浪鼓,指着我说: “直到刚才,大姐姐露出的笑才是真心的,真的因为快乐才笑的。之前的笑,都是假的。她明明在笑,可言言却觉得她在哭。” 第八十八章 陪伴与猜忌 生平第二次,我被不谙世事的孩子打败。 楚溯言的实际年龄虽然已经有十八岁,但就像楚湛说得,他的心理年龄和认知水平都只停留在八岁。 在我眼里,楚溯言和墨墨一样美好。 陪着他,我时常有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在陪着墨墨一样。 “不行,言言不回大房子住,哥哥晚上也不回来,那里黑漆漆的,冷冷的,我害怕!言言要住在这里!” 拉住楚湛的手,楚溯言仰着脸,一遍遍地恳求撒娇。 “这怎么行,不是胡闹吗?这里不是你可以过夜的地方。” 楚湛板起脸,对楚溯言摇头: “大房子里有管家和保姆,他们会陪着你的。哥哥这段时间很忙,尤其是这三天要出差,晚上不能回家,言言乖,等以后我有时间了,一定补偿你。” 然而楚溯言的眼里却凝满了水气,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别哭,别这样。”楚湛皱眉,放软了口气安抚楚溯言,“你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但是住在这里不行。” 我知道,他虽然强硬,但却最见不得家人的眼泪。 楚溯言忍着泪水问: “为什么不行?” 叹了口气,楚湛耐心地对他解释: “天堂是大姐姐们工作的地方,到了晚上没人照顾你,我不能留你一人独自过夜,这样我会不放心。言言听话。” 然而听到楚湛的话,楚溯言的眼泪却像断了弦的珍珠,止不住的往下掉。他长得好看的像女孩子一样,普通的男孩长到这个年纪还哭鼻子只让人觉得心酸尴尬,但他哭起来,却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别哭,言言,哥哥说过男子汉不能轻易掉眼泪。” 楚湛故意做出严厉的神情,但我看到他的目光里流露出的分明是心疼。 “言言不哭,只是,言言不想回大房子里住。” 楚溯言竟然真的乖乖克制自己,努力把眼泪往回憋。他颇为可怜地偷偷看了我一眼,又看着楚湛,磨蹭了半晌,在楚湛的再三鼓励下,才说出想说的话: “温潇姐姐不在这里吗?哥哥不能回家住的这三天,我想温潇姐姐照顾我。” 楚湛有些不好意思,他好像没想到不过是初见,楚溯言就会这么粘我。还没等他说出委婉回绝的话,楚溯言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像向主人撒娇的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怜兮兮地哀求: “就三天,好不好?” 这下轮到楚湛转过头,眼巴巴地看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合了楚溯言的心意,让他这么喜欢我,执着地想要住在天堂。 但是,我晚上还要回左宅。 左愈通过宋助理三番两次地对我重申,墨墨每晚睡觉前都要和我说晚安才能睡得踏实,我不能不回去住。 而且按照我的计划,我必须在今天就和楚湛说清楚离开的事。 看出了我目光中的犹疑和为难,楚湛微微一笑,对我做了个让我不要担心的手势,然后转过头,对楚溯言摇了摇手指说: “言言喜欢温潇姐姐,温潇姐姐也喜欢你。可你弄错啦,温潇姐姐晚上也不在天堂住。温潇姐姐要回她自己的住处,租给她房子的房东是个脾气很大的大坏蛋,如果她不按时回去吵醒了大坏蛋,对方就会大发雷霆。” 无需多说,楚湛嘴里的“大坏蛋”只能是左愈。 楚溯言不是一个任性肆意的孩子,听到楚湛变本加厉地描述了我的处境之后,他立刻面露愧疚之色,纯真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对我的同情: “温潇姐姐,言言错了,言言不是想为难你。言言只是喜欢天堂这个名字,又觉得温潇姐姐长得很像言言已经去另一个天堂的妈妈,才想让你陪我的。” 听到楚溯言提起他的妈妈,我有些愣怔地看向楚湛。 带着我离开了会客室,楚湛在走廊上告诉我: “溯言的妈妈死于一场车祸,我对她有些印象。溯言的爸爸虽然是园丁,却娶了一位出身富裕之家的小姐,那是一个很漂亮,又莫名有些忧伤气质的女人,祖父让她担任了我的家庭教师,教我钢琴。” 说到这里,他淡淡地笑了: “我小时候,陆曦还没离开楚氏,外人都说楚氏的太太比女明星更美艳,羡慕爸爸和我。但我总觉得,我一直不顾家,天天混迹于社交圈和夜场的母亲,还不如园丁儿子的母亲。” 他又告诉我,楚溯言的母亲在世时非常温柔,是真正的温柔,么有任何造作,自然而然。 “其实,楚氏对不起溯言和父母。当年,溯言母亲出的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 沉默片刻,楚湛忽然用发泄般的口吻,对我说: “那场车祸的背后有陆曦的手笔。陆曦看不惯溯言的母亲,觉得那个女人是狐媚子,进到楚氏是不怀好意,要勾搭我爸。尽管楚氏的佣人都知道,溯言的母亲和我爸之间没有任何暧昧的交集,两人清清白白,从未私下见面。 不怕你笑话,虽然陆曦脾气暴躁,人又肤浅虚荣,但那时的我爸却爱惨了她,心里根本容不下别的女人。如果我爸是那种会出轨的男人,有移情别恋的本事,又怎会因为陆曦后来的离开伤心成那样。” 他越说越平静,但我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怒意。 那怒意就像掩盖在皑皑白雪下的火山熔岩。 “陆曦买通了面包车的司机,让那个男人开车撞上骑自行车的溯言母亲。陆曦的原意是想让自己的假想敌因这场车祸落个残疾,破个相,结果,车祸失控了,溯言母亲因此去世了。 没过多久,本来就得了癌症的溯言父亲也扛不住巨大的悲伤,很快就走了,溯言成了孤儿。” 长长地呼出一口寒气,楚湛的声音冰冷至极: “于情于理,楚氏都应该给受害者的家属一个交代。可是,我的父亲却决意要包庇他的妻子。他说,即使陆曦是这种女人,她仍旧是他的妻,是我的母亲。 他想揽下罪责代替陆曦坐牢,可祖父不让,恰逢楚氏面临寒冬,在破产的边缘徘徊,陆曦干脆和别人跑了。谁都无法想象,在我爸生命最后的那几年里,怀着怎样的巨大愧疚,收养了溯言,昼夜不停的为楚氏的命运奋斗。 溯言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但他越好,对我爸越亲,我爸就越无颜面对他。 在他生命的尽头,被他的妻子害得家破人亡的孩子陪伴着他,毫不怀疑地爱着他这个养父。 他临终时说,楚氏对不起溯言,让我好好照顾溯言,照顾这孩子一辈子。 我拿溯言当亲弟弟看,在父亲死后,他和爷爷就是我唯二的亲人。” 说到这儿,楚湛的笑容变得非常*。看着我,对我伸出手,他的言辞没有任何伪饰,直戳我的心: “我的亲人能喜欢你,我很高兴。” 不知为什么,只是这么简短的一句话,我却眼眶发热,有想哭的冲动。 一种冲动瞬间俘获了我。 下一秒,在自己都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我已经脱口而出: “这三天我留在天堂,我可以照看溯言。”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 但覆水难收,说出的话也不能收回,尤其是我看到楚湛露出惊喜的样子时。 再在天堂待三天。 三天结束,就算再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突发情况,我也要说出离开的事。 第八十九章 他也要住在这里 “溯言少爷——” 看着到了晚上十一点还不睡觉,硬要我和他玩拼图游戏的楚溯言,我好笑又无奈地背着手,语气稍微重一点的话都说不出口。 “温潇姐姐,不许叫我少爷,叫我言言。” 楚溯言生气地撇嘴,硬是把地上的拼图碎片塞进我手里。我注意到,这些拼图碎片上的图案组合在一起,能拼成一个巨大的笑脸。 “好,言言。” 我按照楚溯言的意思,叫出他的小名,他高兴得嘴都咧开了,露出雪白的牙齿。看着这样孩子气的少年,我的心也安静下来,就像有一片安详的云雾将我的天空笼罩,那些混乱和不堪都通通隐去。 “告诉温潇姐姐,你为什么喜欢这副拼图?” 指着拼图盒子上的笑脸,我笑着问。 “因为温潇姐姐总是不开心,虽然在笑,但也不开心。我想让温潇姐姐脸上的笑容变成真的,每天都像拼图上笑脸一样灿烂。” 他天真地仰着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受过任何污染。 这一刻,他看上去更像墨墨了。 “谢谢你,言言,姐姐也希望你每天都能笑得这么开心。” 有了他的解释,我再看印刷在盒子上的笑脸,原本灿烂得有些滑稽的笑脸,此刻映在我眼里,却有了别样意味。 我心里有酸涩的苦味。 房间里开着暖气,灯光温暖,我坐在铺着毛毯的地上,陪着楚溯言将拼图一块块拼起来。 “温潇姐姐,很久以前,妈妈也陪我这么玩拼图。” 楚溯言用有些低哑的,和平时不太相同的声音说: “后来,妈妈走了。哥哥和楚爸爸告诉我,她是去天堂了。这家店的名字也叫天堂,所以我喜欢这里。” 我有些担忧地张了张嘴,想提醒他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我发自内心的不想轻视这个少年,他虽然有智力障碍,心理年龄比生理年龄低,但我不想自以为是的用大人的姿态和他对话。 “温潇姐姐,虽然他们都安慰我,但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她去的天堂,也不是我能去的地方。这个天堂,不是她在的天堂,这是我们的天堂。” 他嘟嘟囔囔的,发出模糊的声音。 我听清了他在说什么,但只是倾听,不做声。 或许他正需要我的安静,他一会儿指着地上的拼图,费力地思考,一会儿又拽住我的手,或兴高采烈,或低声耳语,说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 奇怪的是,我很爱听他讲话。我的倾听,一点都不敷衍。他的讲述,也都畅快自然。 温暖总是转瞬即逝,人快乐时,时间也走得很快。 “好了,言言,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你必须去睡觉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板起脸,催促楚溯言赶紧上床睡觉。 这一次,楚溯言没有再任性地要求多玩一会儿,他乖巧地站起来,爬到床上躺着。我帮他掖好被子时,他眨巴着眼睛问: “温潇姐姐,你就睡在我隔壁的房间吗?如果我晚上害怕了,可以打你的电话吗?但言言不会总是打你的电话,影响你休息的,言言只会在很害怕的时候才打。” 他的口吻有些小心翼翼,看着我的目光也有点紧张。 “当然了。你如果害怕了,就叫我。” 我对他笑了一下,让他放心,然后就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自从被升为经理后,楚湛就把天堂顶层的客房改成了我的宿舍,这里的条件比五楼的员工宿舍要好多了。楚溯言在天堂的这三天,就住在我隔壁。 就在我对楚溯言说了晚安,从他的房间往外走时,直直地撞上了一个男人健硕的身躯。 “在这里看到我,你就这么震惊?我的到来,破坏了你和情人的好事?” 男人用低沉磁性的嗓音,阴沉地说。 我看着男人那俊美到无懈可击的容颜,原本温暖起来的心仿佛在一瞬间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左愈,你怎么在这里?” 喊出男人的名字,我皱着眉。 “我怎么在这里?”左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冷冰冰道,“身为天堂的经理,你难道忘了这是一家对外营业的会所?我是客人,付了钱,要在天堂顶楼的客房过夜,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 他的话,把我说得哑口无言。 但是,左愈不是一贯不喜欢这种声色之所的吗?左氏在沪城有那么多别院公寓,他根本就没需求到天堂的客房住。 除非以洁身自好出名的左愈忽然开了窍,要开始纵情声色了。 如果是这样,大概整个天堂,乃至全沪城的姑娘们都会沸腾起来。 “你——”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面无表情地说: “既然你是客人,那我这个做经理的要好好招待你一番。请问今晚你需要什么形式的特别服务?用不用我去楼下叫个姑娘来?你想要黛西,还是安娜?” 左愈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恼色,但随即,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收敛了怒火,轻笑着对我说: “我需要特殊服务,但不用黛西,也不用安娜。既然你这么喜欢向客户提供服务,那你这个做经理的,亲自来为我服务,好不好?如果你把我服务好了,我可以给你很多小费。” 他脸上浓浓的嘲讽之意,和眼里翻涌的深沉火焰,让我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回过神之后,我无声地瞪着左愈,我等他收起脸上的嘲弄,也收回这个恶劣的玩笑,但他看着我的目光没有变,眼里的火焰越烧越旺,到了让我感到危险的地步。 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慌乱,我又往后退,几乎退到了楚溯言的房门口。 “啧,你怕了?往后退什么?你不是就喜欢..我吗?现在,我给你机会。” 左愈离我越来越近,将我逼得无路可退。渐渐的,我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胸膛上,他低下头,在我耳边呼出一口热气,然后低声说: “怎么不回答我?如果搁在不久前,你应该很高兴自己能有这个机会。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是不是?你找到了更好的攻略对象,决定换一个人暧昧。” 他对我的歪曲误解,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抱歉,今天太晚了,我要回房睡了。左先生,你也早点休息吧。” 撂下这句话,我想推开他铜墙铁壁般的胸膛,却被他死死地抵住,不让我离开。 收起轻慢又嘲弄的冷笑,他的脸上浮现出令人畏惧的怒意: “我刚才都看到了,深夜十二点,你匆匆地走出这个房间。怎么,楚湛,他在这个房间里?他怎么不留你一起过夜,嗯?你说要在天堂住三天,就是为了更好的好男人幽会吧?” 我一点都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更加用力地推他,但换来的只是他更无情的压制。我整个人,都埋没在他怀里。 “放开我,左愈,你没权利这么对我!” 尖着嗓子,我畏惧地低声说。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可怕,就好像下一秒,他就会不管不顾地将我拖走,任凭我尖叫怒骂,他也毫不松手。他会把我一路拖到不见天日的左宅,那里有为我准备好的牢笼。 “我不要跟你走!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想起之前那几日的被囚禁生涯,我的意识因过度的恐惧和惊慌错乱起来,原本压抑的声音也拔得越来越高。 “冷静点,温潇,我没说要关你。” 左愈见我在他怀里不断地挣扎,反而将我抱住,紧紧地抱住。 他的手臂环绕着我的身体,就像险恶的蟒蛇将猎物死死缠住时那样有力和不可抗拒。 我越发的感到他强大的力量足以扼杀我。 但被他的手臂缠绕着,我心里又产生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他好像在渴求我,又好像在安抚我。 明知这只是我错乱的思绪,但我还是因为这种奇异的不合理猜想,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乱叫什么,就这么怕我?” 见我终于冷静下来,左愈不满地看着我,冷声道: “你把楚湛当成自己的救星,就把我看成是恶人?” 我侧过头,不想再看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在这个男人身上得到过那么多教训,如果还不明白他有多迷人也就有多危险,那我就是真的愚蠢得无可救药了。 “抱歉,我最近精神不太好,刚才反应过激了。左先生,我要回房了。” 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我只想趁早摆脱左愈,回自己的房间睡个好觉。 “你住在哪个房间?” 左愈却不依不饶,不肯放开我。 “我住哪个房间和你没关系。就算我睡在大街上,也和你没关系。” 固执地宣告,我冷眼看着左愈: “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 但他却对我露出了讽刺的一笑,然后,将我抱得更紧了,紧得我都要喘不过气。 “我问你,你就必须回答我。你住在哪里?和谁住?我知道,楚湛这几天不在沪城。你就住在你身后的这个房间?里面是不是有别人?” 他的这一连串逼问,让我越发心烦意乱。 “我说过,和你没关系。” 抬起头,我竭力用自己最强硬的姿态面对他。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穿着睡衣的楚溯言一脸担忧地探出头,他看到了我和左愈纠缠在一起的姿态,露出了害怕又生气的表情。 “你是谁?放开温潇姐姐!” 楚溯言比左愈低了一个头,身材也远没有左愈那么健硕。但他走到左愈身前,为了我挺身而出: “我刚才在房间里都听到了,温潇姐姐说让你放开她。” 左愈盯着楚溯言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投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他轻笑一声,说: “这傻里傻气的小孩,就是你继楚湛之后的新欢?” 第九十章 他什么坏事都做过了 别的话我都可以忍受,无论左愈怎么曲解我,我也都能装作听不见。 但他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出楚溯言傻,还当着纯洁无瑕的孩子的面,说出那些龌蹉的话。 “左愈,你闭嘴。” 我浑身都因愤怒而颤抖,推了左愈一把,挡在楚溯言面前: “你没有资格那么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左愈对我激烈的反应很惊讶,皱着眉,冷然道: “怎么,我随口说他一句,你就心疼成这样?这小孩,就值得你这样维护?你要真这么有心,还不如回到家里,多陪墨墨一会儿。好歹,墨墨还是自己家的孩子。” 自己家的孩子? 听到左愈的话,我只想在心里冷笑,就算我倒贴上去想和左氏当一家人,左氏未来的女主人温霏能同意接纳我吗? 温霏之前拉长脸威胁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左愈以为我不想陪墨墨玩,殊不知我有多渴望能陪在墨墨身边。 如果不是温霏的警告和嫉妒,让我二十四小时待在墨墨身边都行。 见我只是冷笑,左愈又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一脸愤怒的楚溯言: “这男孩是谁?看他的年纪,好像还小得很。温潇,你就让一个小孩待在你房间里,可不可笑?” 闻言,楚溯言梗起脖子,挺起胸膛,用稚嫩的口吻郑重宣告: “坏人,我告诉你,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了!我有名有姓,叫楚溯言!” 我注意到,左愈看待楚溯言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不再有之前的淡漠敌意。 他好像已经意识到,楚溯言有些缺陷。 此时,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左愈张嘴就把他的猜测说出,当着楚溯言的面问我对方是不是傻子,那样的话,就太伤人心了。 “你不是小孩,是我说错了,抱歉。” 出乎我意料的是,左愈不仅没有用嘲弄的口吻继续讽刺我和楚溯言,而且还对楚溯言道歉。 左愈的霸道在沪城人尽皆知,任你是多大的人物,想要得到左先生的一句“抱歉”,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左愈也根本不会给别人说他没礼貌的机会,犯下需要道歉的错误。 可今天,他对着楚溯言说了一句抱歉。 我心里清楚这句话的重量。 接受了左愈的这句抱歉,楚溯言再次露出甜美的笑容,对着左愈咧开嘴道: “我原谅你。” 左愈默默地从楚溯言身上移开目光,转而看向我,淡淡道: “温潇,我就住在这层楼的3号房。你在这里住几天,我就也在这里住几天。等你要走的那天,我开车接你回左宅。” 说完,他松开我,一个人回房间了,只留下我和楚溯言两人大眼瞪小眼。 “温潇姐姐,刚才的大哥哥是谁?” 楚溯言踮起脚,看着左愈的身影消失在3号房的房门里,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我。 “呃,他啊——” 我总不能告诉一个心理年龄只有八岁的孩子,那个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左愈,是一跺脚就能让沪城的商界颤动好几天的存在。 看着楚溯言执着的大眼睛,我知道,如果自己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会一直记着这件事。 忽然,灵机一动,我摸了摸他*的黑发,笑道: “他啊,姓左,就是天堂的一个客人而已。” 这是左愈刚才给我的灵感。 楚溯言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歪着头问: “这个姓左的大哥哥为什么对你那么凶,又那么紧地抱着你,好像没了你就不行一样?” 我闭上嘴,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岔开话题。 但楚溯言却没我想象得那么好打发: “我知道了,姓左的大哥哥肯定和哥哥一样,把你当成他最喜欢的人。他是坏蛋,他要从哥哥这里把你抢走!” 我勉强地笑着,硬是把又激动起来的楚溯言劝回到房间里,看着他躺回床上,不断地用半真半假的话敷衍他,才让他暂时忘了这件事,得以离开。 第二天一早,我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一看时间,才凌晨五点半。 “是谁?” 我挺着不修边幅的难看造型,直接打开门。 结果,看到门外这一幕,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左愈和楚溯言这一大一小,风格不同,却同样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人并肩站在一起,齐刷刷地看着我。 如果我是怀春少女,一大早起床看到门外站着两个极品帅哥,大概会又高兴又后悔。高兴的是帅哥实在太帅了,后悔的是没有好好打扮一遍才开门。 但我的春/心早就死了,死得很彻底,挫骨扬灰,又有一阵风把灰吹散了,剩下的灰末被狗吃了,一点不留。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我狐疑地看着他们。 听到我发问,楚溯言委屈地指着左愈,对我控诉道: “言言今天早起出门,看到这个姓左的大哥哥在走廊上鬼鬼祟祟,一直在温潇姐姐的门口走来走去。我觉得,他像是电视里演的特/务,要在温潇姐姐门口干坏事。” 被一个心理年龄只有八岁的少年指着鼻子说他要干坏事,这大概是阅人无数的左愈也难得的经历。 这还没完,楚溯言瞪了左愈一眼,接着说: “然后,言言问大哥哥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守在温潇姐姐门口,是不是要搞破坏。男孩子守在女孩子门口,是不礼貌的。结果,大哥哥说,他什么坏事都对温潇姐姐做过了,就算他真想接着坏下去,那又怎么样?” 我无语地看着左愈,没想到,这个霸道强大的男人,居然也有和小孩子顶嘴的幼稚一面。 左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那么说,只是想逗他。其实,我在走廊上走,只是在打电话。” 闻言,楚溯言立刻皱起脸,严厉地说: “大哥哥骗人!我看到大哥哥的时候,你手里没有手机!” 被孩子拆穿他在撒谎,左愈的脸难得有些绷不住。 我站到楚溯言身边,和楚溯言保持统一战线,对左愈扬起下巴,平静地问: “言言说得对,你一大早上五点多,在我门口乱晃什么呢?身为左氏的总裁,你总不至于无聊到要在我门口晨练吧?” 第九十一章 大哥哥在撒谎 我看到左愈的脸一下子黑了,他有意地偏过头,拒绝和我直视。 然后,他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十足傲慢: “你以为你的香闺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我对它流连忘返?我如果想要进女人的房间,有的是比你漂亮的女人愿意为我敞开房门。” 说了这些还不够,他欲盖弥彰般投给我故作轻蔑的一瞥,嘲弄道: “你,够资格吗?” 是,我长得不够漂亮,我的房间他自然不流连忘返,那为什么他还要跑到天堂来住,而不是待在左宅,好好陪着温霏?我还希望他不来呢。 难道他特意住在我隔壁,为的就是在一大早上告诉我,他对我的房间不感兴趣? 有时候,我真看不透左愈。 我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解释。 左愈自己也明白刚才的话有些说不通,他越说越有股无名火,恼羞成怒地用力盯着我,冷笑着说: “别多想。我在你的房间门口,只是有事要告诉你。” 我狐疑地打量左愈,实在不明白,我和他之间还能有什么事。 他看出了我的不信任,嘴角的冷笑更加张狂: “下周一是墨墨的生日,你不知道吧?这是墨墨进入左氏后的第一次生日,左氏要给他大办生日宴。同时,左氏还要在生日宴上宣布,墨墨是我左愈的孩子。” 听到墨墨的生日要到了,我心里一震。 是啊,这些天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怎么都把墨墨的生日给忘了? 往事历历在目,我在一个寒冷的雨夜里孤苦无助地生下墨墨——那好像就是不久前的事。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已经三年了。 我收起杂乱感伤的心绪,对左愈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左氏给墨墨办的生日宴会,我这种身份尴尬的人自然没法参加。因此,虽然很想亲自给墨墨庆祝生日,但我没有多问左愈一句,我能否也参加宴会。 不能因为自己搞砸了那么重要的场合,还是私下里给墨墨准备好他喜欢的生日礼物,来得更务实。 我必须要为墨墨的前程做最完全的考虑,绝对不能拖累他丝毫。 然而,左愈对我的回答却露出不满的神情,他皱眉道: “墨墨的生日宴会,你不想参加?” 短暂的愣怔后,我惊讶地接受了这一事实:不知原因,但左愈的意思好像是希望我能参加生日宴。 左愈见我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浮现出烦躁的怒火: “墨墨有多喜欢你这个阿姨,你不是不知道。我跟他说了要给他办生日宴会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让温潇阿姨陪他一起吃蛋糕。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想去?” 说着,他冷厉如鹰爪般的目光扫过满脸无辜的楚溯言,脸色冷得足以冻死人,手指着楚溯言说: “你想留在天堂,陪这个——”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有预感,左愈这一瞬想说的是“你要陪这个傻子”,但他最后却话锋一转,冷笑道: “为了讨好楚湛,陪着他的好弟弟,当着你的温经理,是不是?温潇,你越来越野了。” 我心烦意乱,他根本就不明白我的心思。 他还以为,我的回避是因为不想,却不知,我的回避只是因为太想,太在乎。 温霏那种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女人,她不会容许我这个阴影般的双胞胎姐姐出现在左氏的生日宴会上,那必须是她一人闪耀的高光时刻。 但左愈却不容我拒绝,他冷着脸,却比暴跳如雷的粗暴之人更可怕,对我下了命令: “下周一,早上十点,市中心的阿尔法酒店,你必须出现在那里。” 我最痛恨左愈的命令——我又不是他左愈的奴隶。 咬咬牙,我质问道: “我这个左氏和温家的罪人,该以什么身份出现?你觉得,温霏会希望我去吗?” 听我提到温霏,左愈的脸色果然变了。 我讽刺地勾动嘴角,露出苍白微笑。 现在,我和温霏之间的相看两厌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我刚出狱时,温霏还愿意在左愈面前装样子,表现得喜欢和我亲近,借着我这个道具来表演她的善良。 可越往后,温霏越觉得我碍事。渐渐的,她已经开始在左愈面前利用一切机会说我坏话,希望把我赶出左宅。 但左愈却一直不对我放手。 温霏的心思我能看透,温夫人的想法我能理解,就连莫名其妙就恨上我的李管家,我也不觉得对方难懂。 唯独左愈,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恨我,厌恶我,不是应该把我驱逐,赶出他的视线吗?就算还要我的肾,凭左氏的势力,安排几个保镖跟踪我,还怕我跑了不成? 为什么要把我紧栓在他身边,我远离他一步,他还要自己贴上来? 这样的纠缠,到底算什么? “你是温霏的姐姐,她自然希望你去。不要多想,她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姑娘,没有你那么多心思。” 下一秒,左愈又恢复平静,淡然地说。 我简直想大笑出来。 左愈说的话,他自己相信吗? 站在一旁的楚溯言被我们忽视了很久,但他一直不吵不闹地站着,安静地听我们说话。听到这里,他见我们终于不再谈论他不知道的事,忽然开口: “可是,说不过去呀。” 我看着楚溯言,有些疑惑。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左愈,摇头道: “不对,大哥哥这么早就起床在温潇姐姐门口乱晃,肯定不是为了要告诉温潇姐姐生日宴会的事。” 在我和左愈的沉默中,楚溯言皱紧眉头,说出他思考的结果: “宴会是在下周一才举行,可今天才是周二,这中间隔了那么多天,用不着大哥哥今天早上就急吼吼地告诉温潇姐姐。所以,大哥哥还是在说谎,他不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 他盯着左愈: “大哥哥,你其实就是想见温潇姐姐,又不好意思被她知道,才找了一个借口吧?” 不得不说,楚溯言比普通人笨拙,但有时候,却又会说出惊人的话。 左愈这一次是真的挂不住脸了。 他愤恨地转过身,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那副竭力维持傲慢姿态,又竭力掩饰自己脸上红晕的样子,简直像是自视甚高的小女生像心上人告白,却惨遭拒绝后的状态。 能看到完美强硬的左先生如此接地气的一面,放下沉重的心事,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九十二章 阴谋的开始 左愈离开后,原本一脸无辜的楚溯言对我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地笑道: “姓左的大哥哥绝对喜欢温潇姐姐。言言之前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了,男孩子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后,就会不停对那个女孩撒谎。不,只有坏男孩才会撒谎,我的哥哥是好人,才不会对温潇姐姐撒谎呢。” 我苦笑,左愈那家伙会喜欢我? 有谁会把喜欢的人亲手送进监狱,会不相信她的清白,会当众用最诛心的话羞辱她,会逼她把自己的肾给陷害她的人? 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那这个人的喜欢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楚溯言见我只是含笑,生怕我不相信似的,迫切地说: “温潇姐姐,言言没有骗你,言言真的知道。言言上小学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是这样做的。” 闻言,我有些好笑。 左愈这样的人物和小孩子哪有相同之处? 楚湛说过,楚溯言只在十岁以前去过学校。十岁以后,由于楚溯言有智商方面的缺陷,楚氏担心他在学校受到歧视,就让他在家里接受教育。 所以,楚溯言才一直被保护得这么好,天真,不谙世事。 这样的孩子不会明白,左愈对我如此的纠缠,除了因为深爱,还有可能是因为恨到极致的憎恶。 对于左愈的行为,我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仍想报复我。 我甚至已经不想去理解他的想法了。这个男人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万劫深渊,往前多踏一步,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将楚溯言哄回客房,打电话让楚湛留下的保姆到楼上陪他。 “温潇姐姐,今晚,你来言言的房间,言言给你准备了礼物。” 离别时,楚溯言兴奋地对我招手。 我笑着应下,没有多问,就匆匆地回自己的房间洗漱了一番,然后就去办公室了。 公关部的原负责人艾琳被开除之后,公关部的情况就变得一团糟。 虽然艾琳喜欢敲诈那些女公关,从她们手里赚取小费的提成,还偏心搞小动作,但比起以权谋私的上司,大多数女公关们都更厌恶我这个在她们眼里“爬上了老板床”的心机女。 艾琳在的时候,她们私底下怒骂艾琳贪得无厌。现在艾琳走了,她们并不感谢楚湛因我的缘故弄走了艾琳,又仇视起了我。 对这些年轻貌美的女公安来说,明明初见时还是只配给她们扮丑的小丑,任人取笑作践,结果没过多久就引起了楚湛注意,被楚湛追求,在一夜之间就爬上枝头变凤凰的我简直罪不可赦。 她们近水楼台都没能先得月,我却成了楚湛百般维护的对象—— 虽然我这种悲惨处境的人还会被嫉妒是很可笑的事,但她们确实都在疯狂地妒忌我。 “安娜,你说你受到了客人非礼?”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一脸不耐烦的安娜,平静地问。 闻言,安娜不太明显的冷笑一声,用充满仇视和淡淡轻蔑的眼神瞥着我,阴阳怪气道: “是啊,人家被那老男人的咸猪手乱摸了不可描述的部位呢。按照咱们天堂的规矩,不礼貌的客人可是要被取消会员资格的。以前艾琳姐在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是直接处理,从不多问的。” 站在一旁的莉莉做出愤怒又脆弱的表情,捂着脸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控诉: “昨晚我和安娜一起陪客人喝酒,那个客人,他,未经过我的允许,就要抱我。我让他松手,不让他碰,他就开始辱骂我,骂我是女表子,还说我只是一条狗。这样恶劣的情节,温经理不为我们做主?” 我站起来走到莉莉身边,递给她一张餐巾纸: “你先别着急,擦擦眼泪。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放心。现在先去休息吧,等结果出来,我会通知你们。” 莉莉挪开挡住脸的手,用她粘了假睫毛的杏眼剜了我一眼,一改方才的脆弱,冷脸说: “出了这样的事,让我和安娜怎么休息?你还要我们等什么?” 我皱了皱眉,仍旧平静地说: “处理这件事需要时间,所以我才让你们先去休息。如果你们想站在我的办公室里等,也可以。” 双手抱胸的安娜嗤笑道: “时间?要什么时间?我看这只是温经理的推辞吧?毕竟,对某些拜金的人来说,我们这些女公关根本就不是人,低贱得很,只有金主才是大爷。我们被非礼了,又不会少一块肉,有什么好维/权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莉莉也大声帮腔: “温经理,做人不能忘本,也不能太没良心。你以前也不过就是一个演小丑的女人,比我们女公关还差一等。现在你上了位,为了讨好客人,就不顾弱势群体的清白,这种事传出去,不仅败坏了天堂的名声,又有谁能看得起你?” 她故意把声音拔得很高,这个音量,走廊外的人也能清晰听见。 莫名其妙的就看到这两人在我面前上演双簧戏,我只觉得讽刺。我这边还什么也没说,她们就一口咬定我是看不起她们,给我扣上没良心拜金的帽子,真是喊贼捉贼,空口鉴善恶,打得一手好牌。 她们这种反应,简直让我怀疑,整件事都是她们拿来刁难我的罪名而已。 既然如此,我也沉下声: “你们这么急着下定论,是存了什么心思,自己清楚。无论如何,你们反映的事件我不会坐视不管,但究竟怎么处理,要等我调查完之后才能有结果。” 安娜又是一声嗤笑,正要接着说话,我打断她道: “别跟我提你们的艾琳姐是怎么做的,现在,我才是天堂的总经理,我有我自己的管理方式。” 看着安娜和莉莉不忿的神色,我挺直胸膛,站在她们身前,毫不让步: “你们说的事,我一定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我会给出最公正的结果,无论这结果是不是她们想要的。 “爱丽丝,过来。” 拨通前台的座机,我让爱丽丝立刻带着昨晚的客人登记簿,到我办公室。我把爱丽丝拿来的登记簿摊开在安娜和莉莉面前: “请告诉我,那个非礼了你们的客人,姓什么。” 安娜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一副懒得配合我的高冷模样,一声不吭。莉莉的目光在登记簿上飘忽不定,也不说话。 我没有催促她们开口,只是对爱丽丝道: “让公关部负责记录陪客情况的工作人员过来,我要知道,昨晚安娜和莉莉陪过的所有客人的名字,还有她们陪客的时间。” 爱丽丝应了一声,匆匆地离开了。 “算了吧。” 这时,安娜忽然开口,有些不自在地说: “这事就当我是被狗咬了一口,别再查了。我不追究了。” 莉莉见状也赶紧点头: “安娜说的对,这事闹大了不好。” 第九十三章 我只需要你的服务 我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淡然道: “既然你们反映了情况,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必须查下去。你们刚才说,天堂绝对不容许这种违背规则的举动,我认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了事,必须有个结果。” 安娜脸色一变,原本高冷的神情变得有几分急躁不安: “你没听懂吗,我们说,我们不追究了。我们收回反映的情况。”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双眼,平静道: “安娜,是你没听懂。我查这件事,不仅是为了给你们一个公道,也是为了维护天堂的秩序。所以,无论你们收不收回,我都会接着调查。” 如果安娜和莉莉真的受到了无礼的对待,我会按照天堂的规矩,追究冒犯她们的客人的责任。 如果这件事最后被证明是安娜和莉莉说了谎,不论她们说谎的理由是什么,我会让她们付出说谎的代价。 “你,你故意整我们!” 气急败坏之下,安娜恼羞成怒地指着我,那表情恨不得直接将我赶出天堂。 莉莉也愤怒至极,再也掩饰不住眼里对我的深恶痛绝。 可现在,她们没有能力对我怎么样。 我只是淡淡地笑了: “你们虽然读过什么书,但一定听过恶人先告状这个俗语吧?究竟是谁先招惹的谁,又是谁想整谁,你们比我清楚。” 安娜和莉莉咬牙切齿。 “温经理,我都弄清楚了,”没过一会儿,公关部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就来到了我的办公室,不敢看安娜和莉莉的脸色,有些拘谨地对我说,“昨晚七点开始,安娜和莉莉被一位叫李志强的客人请去陪酒,然后就一直待在三楼的包厢里,直到深夜十二点李老板带着朋友离开。” 我没有看安娜和莉莉的表情,接着问工作人员: “当时,包厢里有几个人?除了安娜和莉莉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女公关在同一个包厢里?” 工作人员迟疑了片刻,似乎是顾及到安娜和莉莉,但最后还是点头: “李老板带了很多朋友一起来玩,所以,他一共喊了五个女公关。除了安娜和莉莉之外,当时还有三位女公关在包厢里。” 我看了眼安娜,她咬着牙,已经绷不住高冷蔑视我的形象,明显的有些紧张。至于站在她身边的莉莉,在竭力给她使眼色,好像希望她能阻止事态的发展。 但无论她们怎么想,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不会停止调查。我示意工作人员调出李志强的全部个人资料,又让他打电话将剩下的是那个女公关请到楼上的会议室。 “安娜,莉莉,你们也劳累一早上了,先在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爱丽丝,给她们泡茶。有消息了,我再叫你们。” 故意将她们留在办公室,就是为了不让她们妨碍我对别的女公关问话。 我知道,任何地方都有内部矛盾,天堂的公关部,也不会是铁板一块。 就凭安娜和莉莉的为人,别人不可能对她们没有微词。 而这些微词,在接受领导私下问话的时候,最容易一吐为快。 乘电梯通往会议室时,我又碰到了那个不该碰到的男人。 左愈神情冷淡,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好像从不认识我一样,和我乘着同一座电梯。 这男人不愿意和我说话,这样最好,也省得我费尽心思应付他。反正,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呵,我算是见识到你们天堂对待客人的服务态度了。” 就在我要平安无事地踏出电梯门,走向会议室时,左愈摁着开门的按钮,从身后叫住我,用带着鼻音的磁性男低音说: “身为天堂的总经理,你见到天堂的会员,怎么连一声最基本的问候都没有?看看你那张脸,拉得那么长,丑得要死,看你一眼我整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这就是黑卡会员应该得到的待遇?” 我忽然觉得,如果我刚出狱时,左愈对我的态度是想折磨我,惩罚我,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魔鬼,现在,他就好像变成了喜欢无理取闹的魔鬼。 “我长得不好看,你别看啊。” 回过头,我对左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左先生,我不和你打招呼,也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我知道,你应该不想见到我才对。但如果你需要,以后我遇见你,会向你打招呼。” 笑得越灿烂,心里就越麻木。 左愈的眼睛似乎被我的笑容刺痛了,他移开视线,俊美冰冷如寒玉雕刻的面容上浮现出充满烟火气的恼怒之情,但他的声音却变得十分冰冷: “我需要?你就这么自恋,觉得我需要你?” 这个低沉的声音,证明他动怒了。我发现左愈最近越发喜怒无常。如果他不是才二十出头,我简直怀疑这是更年期的症状。 “我没这么觉得。” 我仍旧平静地笑着,冷淡又疏离地看着左愈: “对于左先生,我没那个资格觉得任何事。” 左愈忽然松开摁在开门键上的手,快步朝我走来,将我抵在走廊一侧的墙壁上,他温热的肌肤像烙印一样贴在我的脸上,让我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你做什么,左愈,放开我。” 第九十四章 奇怪的话 我开始挣扎,但他却一点也不在意我的不情愿,不在意被别人看到。 就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他开始吻我。 这个吻,充满力量,火热而深邃。他发狂般吻着我,哪怕我咬了他的舌头也不停止。 他好像要用这个吻将我溺死。 终于,我不再挣扎。因为我再一次意识到,左愈对我的态度,不取决于我的感受,他从来都只在意他自己。 他想让我往前走,我就不能后退。他想让我入狱,我就不能自由。 这份屈辱,胜过最冷的冰雪。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因缺乏氧气而晕厥过去时,他松开了我,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唇。 “你的味道,真不怎么样。” 末了,他还要刻薄地评价。 我冷眼看着他,没有任何反驳和质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接下来更刻薄的话。 但是,他却冷笑了一下,眼里充满挥之不去的火热情绪: “你知道我有多痛恨你现在的态度吗?见到我,就像见到空气,视而不见,冷漠无情,却愚蠢地注视着楚湛那个只会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对一个有缺陷的少年挥洒热情。他们能给你什么?你真的以为,你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你要的爱?” 我要找的爱? 左愈把我想得太坚强。被他亲手断送了人生的希望,众叛亲离,为仇恨自己的妹妹顶罪,又在出狱后被迫捐肾,得知自己只有两年的生命,我早已不敢奢望所谓的爱。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只想尽量无愧于自己,好好地活着。 仅仅是这样简单可怜的需求,也要被他无情嘲笑吗? 我懒得和他多说,只是敷衍地点头: “我保证,下次见到你,一定和你打招呼。” 闻言,左愈脸上的怒意像被泼了烈油的火焰,一下子烧到我的脸上。他的拳头擦过我的侧脸,只距离我的皮肤一毫米,最后砸在冷硬的墙壁上。 “你以为你在哄小孩?”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雷霆之怒: “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女表子的恶心样子,就算要装女表子,你也得表现的敬业一点。没有哪个女表子,在看到她的金主也在乘电梯时,连他去哪里都不问。” 面对左愈的怒火,除了本能的畏惧之外,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难道,他发了这么大的火,只是因为我在电梯里碰到他,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这是左愈,还是一个智商不满十岁的小孩? 我轻轻地推开他,无动于衷又十足礼貌地说: “左先生,我不敢对你装样子。我刚才没问你要去哪里,是一时走神,实在很抱歉。现在,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容许我弥补自己的过错,请问你要去哪里?” 这样毕恭毕敬的口吻,不带任何个人感情。 左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接近于痛心的情绪,但下一刻,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无懈可击,抬起下巴,骄傲的近乎厚颜无耻地说: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休想甩开我。” 原本以为左愈只是为在说笑,在捉弄我,但当他硬是随我一起走进会议室后,我才发现,他是认真的。那三个女公关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我。 “温经理,这位是——” 其中长得最漂亮的洛塔在见到左愈的第一瞬间就双眼放光,既惊喜又不敢置信地问我: “他是不是,那位左先生?” 我笑了一下,心里清楚她惊讶的样子其实是做给左愈看的,之前在交接仪式上,整个天堂的女公关都亲眼见到了左愈,洛塔又没有缺席,再一次看到,怎么会认不出他是谁? 洛塔显然期待左愈能回应她,但左愈一进到会议室就冷冷地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单人沙发上,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投给她。 如果是别的男人如此不解风情,像洛塔这样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材有身材的职业女公关早就白眼翻到天花板上了,但偏偏是左愈,于是,不解风情变成了高冷神秘。 另一个女公关,甚至对着左愈露出了爱慕的神情。 见状,我赶紧咳嗽一声,生怕问话变成了她们对左愈的表白大会,出声道: “三位,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想要问你们。” 洛塔对我眨了眨眼,娇俏的容颜上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讨好,她捂着嘴笑道: “温经理,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们绝对配合。就是等你问完了,我也有个问题想悄悄问你。” 说着,她又毫不气馁地接着向左愈抛隐秘的媚眼。 直觉告诉我,洛塔想问我的事一定和左愈有关。她不知道,我和她一样,也不知道左愈为什么要出现在天堂,又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但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昨天晚上,安娜、莉莉,还有你们三人一起陪的李老板那个包厢的客人。我想知道,当晚有没有发生不合规矩的事。” 我的目光从洛塔三人的脸上扫过。 她们听到我说起安娜和莉莉,脸上都露出了一点古怪。尤其是洛塔,听到这两个名字,她的目光十分厌烦。 之前在天堂当小丑的时候,我就知道洛塔和安娜不合的事,所以,安娜提前和洛塔达成一致的可能性很低。 “不合规矩?”洛塔耸了耸肩,一改平日里嗲嗲的语调,尖着嗓子说,“安娜这两个字就是不合规矩的代名词。她仗着自己在这行干得时间比别人长,和艾琳姐有点交情,一直欺负我们这些新人。” 洛塔和安娜积怨颇深,她不顾身旁两人的眼色,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地控诉起来: “有什么好的客人,她抢着上,就算客人已经点了别的姐妹,她也不管。温经理,你问问整个公关部就知道了,绝大多数姐妹都被安娜挖过墙角。 人家都说做贼心虚,可安娜挖了我们墙角,还趾高气扬,反过来嘲讽我们没能耐。这还不算,最倒霉的就是谁不幸和她一起去陪客。昨天晚上,就是那种情况——” 另一个女公关小心翼翼地摇了摇洛塔的手臂,轻声道: “洛塔姐,别说了,那些都是小事——” 洛塔甩开她的手,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厉声道: “当初被安娜欺负时,你自己懦弱不敢出头,是我帮你出头。安娜不在时,你是怎么恨得牙痒痒的跟我骂她的?那时候你把安娜说得像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现在你又说,那都是小事?” 被她骂了一顿,另一个女佣立刻噤声了,怯怯地看着我。 我示意洛塔接着说: “我可以保证,你们今天说的有关安娜的话,不会从我这里走漏出去——” 洛塔却目光炯炯地打断我: “温经理,你不用跟我保证,安娜知道我说她坏话了也没关系。我就是要让那贱/人知道,人贱自有天收,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有这份胆量,敢作敢当,倒让人高看她一眼。就连坐在门旁,原本一直对谈话内容不感兴趣的左愈也抬起头,看着她说话。 但说到自己和安娜的仇恨时,洛塔也顾不上对左愈抛媚眼了,她咬牙切齿道: “昨天晚上,我们一起陪李老板,安娜从一进门开始就联合莉莉排挤我们。她自己把我们都推开,一屁/股就坐在了李老板身边。 虽然多人一起陪客,大家都是抢着往地位最高的身边挤,但从没见过她那样踩着别人上位的。她自己出尽风头不算,还对李老板揭我们几个的伤疤,说我们都整过容。说谁开过眼角,说谁动过鼻子,搞得她自己就是纯天然的高级原装货一样。” 洛塔越说越生气,连安娜是怎么当着客人的面取笑她的细节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虽然她说了很多,但她说的和我想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安娜她做得太过分,当着我们的面,一边露骨地勾搭李老板,一边对我们冷嘲热讽。温经理,你根本就想不到她做得有多大胆,她整个人都贴在李老板身上了。非礼?根本不存在,都是安娜主动的。” 但就在我要打断她时,她又说到了正道上: “那个见色起意的李老板搂着她的腰,和她一起在包厢外抽了根烟。这中间,她们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等她们回来时,李老板就找了个借口对他的朋友说要去外面打电话,然后安娜和莉莉也拿上外套跟着李老板走了。 直到凌晨十二点散场之前,她才和李老板一起回来。当时,她们三个有说有笑,安娜还靠在李老板的身上,说她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夜晚。我敢打赌,安娜和莉莉与李老板私底下做了不可描述的交易。” 我看着洛塔,见她一脸愤怒,不像是说了假话,又转而看向另外的两个女公关,问道: “你们有留意到,安娜和莉莉在凌晨回到包厢后,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吗?” 她们两个对视一眼。 “呃,其实安娜姐说了一句挺奇怪的话。” 第九十五章 后知后觉 之前被洛塔骂过的女公关嗫嚅着说: “她说那位姓李的客人明天就要出国了,他不会留在沪城,所以,有些事就等于死无对证了。” 我皱着眉,看着她: “你没问安娜,究竟是什么事情死无对证?” 女公关摇了摇头。 查证了半天,从我目前得到的证词来看,李老板肯定没有当着全包厢的人的面非礼过安娜和莉莉。如果安娜和莉莉说得是真的,那她们也只可能在和李老板单独出去时被非礼。 但是很难想象,李老板会同时非礼两个女人。而且,根据别人的说法,安娜和莉莉回到包厢后,明明很高兴,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样子。 不过,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安娜和莉莉被人非礼,也同样没有证据能证明她们没被非礼。 现在就像洛塔那样认定她们是在说法,有失公允。 “你在认真调查这件事?” 走出会议室时,一直跟在我旁边的左愈冷然道: “如果你愿意求我,我可以动用左氏的力量,帮你联系上那个出国的李老板。毕竟,真相究竟如何,还是要听当事人的说法。” 就算真的能联系上李老板,又能证明什么?李老板如果是清白的,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非礼过安娜和莉莉。他如果真的非礼过她们,又怎会主动承认? 整件事情的空白就在于李老板和安娜莉莉三人一起离开的那几个小时。 我看着左愈,摇头道: “谢谢你,但就不用劳烦左氏了,我或许有别的办法联系上李老板。” 左愈的眼神里满是危险意味: “你想找楚湛,让他帮你?” 我不想回答他的话,转过身去,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温潇,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你最近的行为,非常让我不爽。你确定,你要拒绝我的帮助,接受别的男人?” 他在我耳边,说出危险的低语。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莫名其妙地拽着我,对我做出状似亲密的举动。过路的天堂员工都用异样的目光偷偷打量我们。 我能想象到,他们心里会怎么想——这个女人,看着不起眼,却有这样的本事,能勾搭上沪城最抢手的两个男人,到底是用了什么了不起的心计? 我的反抗在旁人眼里是欲擒故纵,我的屈从也只是自轻自贱。 而左愈就是制造这一切的起源,他在我身上留下伤口,还在伤口上撒盐。 即使这样他还不满足,充满威胁的磁性男声再一次响起: “你考虑清楚。让我生气的代价,你付不起。” 我转过头,瞪着他,他却只是勾起嘴角,火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融化。 往后退了一步,我甩开他的手。他眼里有火光闪过,这种眼神让我战栗,就像不久之前,他从楚湛那里把我拖回左宅一样。 “温经理!” 这时,原本已经和其余两人走远的洛塔忽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喊住我: “您是不是想知道安娜和莉莉跟李老板单独出去后,去了哪里?” 我见她一脸急切,点头道: “她们昨晚应该没出天堂,但是整栋楼里,又调不到她们那段时间的监控录像。我正准备去问安娜,她到底去了哪里。” 洛塔却冷笑一声,此时她根本顾不上左愈在场,直接凑到我耳边说: “您不用问她们,我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天堂废弃的后院有一处仓库,那里是某些人偷情的最佳地点。安娜她们肯定和李老板去那里玩耍了。”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呀了一声说: “温经理您也去过那里。当初您刚来天堂,不是被人绑架到后院去了吗?就是黛西姐救您的那个地方。” 但如果是那里,调监控录像的想法就破灭了,那里没有装监控。 我眉头一皱,正要说话。 原本一直沉默的左愈却忽然变了表情,冰冷又充满戾气的双眸紧盯着洛塔娇俏的脸,让洛塔不寒而栗,他惊疑地说: “你刚才说,温潇在天堂被绑架过?” 第九十六章 伤和痛 左愈的话不仅让洛塔大吃一惊,就连我也疑惑起来。 怎么可能? 如果左愈不知道我被绑架,黛西曾救过我的事,他为什么要和黛西达成那一千万的交易? 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不可能。左愈的心事不是我能猜测琢磨的,他行事向来不遵循常规,不按套路出牌。或许,他只是想多花点钱,让我的人生更惨淡一点也说不定。 那一千万,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正如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一样。 威风凛凛的左先生喜欢游戏人生,自然要多找点乐子,做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见到洛塔只是张着嘴,左愈的目光越发冰冷,不耐至极,也迫切至极: “我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说话。” 洛塔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完全震慑住了,此刻,这个也算见识过大场面的女公关也浑身哆嗦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将自己知道的事全盘托出: “温经理第一次到天堂,就是您来表演部观看演出的那晚,她一个人回员工宿舍,结果在路上被绑架了。然后,当时的季经理接到举报,是洁西卡举报的,她说有人在和客人做违反规定的交易——” 左愈的额头上青筋直跳,他毫不怜香惜玉,口气极为吓人,就好像洛塔不是一个貌美的姑娘,而是他祖宗十八代的仇人一样,又吓得洛塔一哆嗦,差点直接飚出眼泪: “别说废话,我问你,是谁绑架的温潇?他们为什么要绑架她?该死的,我为什么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说罢,左愈赤红着双眼,转而看向我。 但我却不像洛塔那样吓得浑身发抖,眼眶发红。我仍旧平静地直视他。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我出狱之后,第几次见到暴怒的左愈。 在我面前,冷静克制的左先生特别容易发怒。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 左愈用近乎咆哮的声音,一遍遍地质问我。因为曾多次受过这样粗暴的对待,我已经学会麻木的承受他的怒火,心中没有委屈,就连畏惧也少了许多,只有屈从后的麻木。 站在我身旁的洛塔终于受不了的小声抽噎起来。她以为左愈的怒火是冲着她来的,但左愈的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了,不敢再和左愈说话,她只能求助般对我说: “温经理,左先生问得那些事,我也不知道啊。就连季经理和楚少也没查出到底是谁策划的那起绑架,我怎么能知道是谁呢?我只是天堂的一个女公关,就连您被绑架的事我也是后来才听人说的。” 我安抚般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 “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先回去吧,我和左先生说。” 话音刚落,左愈的怒吼就像雨夜中的惊雷一样响起: “你和我说?放屁!你根本什么都不想和我说!你只会应付我,无视我!” 急红了眼,撕扯着嗓子的左愈,容颜仍旧俊美,但却神情狰狞,看上去跟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他那副暴怒的样子,好像下一刻就要嗜人血,吃人肉。 洛塔控制不住地尖叫了一声,再也不敢留在这里,也顾不上礼数,踩着高跟鞋就转身跑了。 只留下我和左愈在原地。 苦笑一声,我也不管自己的话出口,是不是在左愈的怒火上浇油,放弃抵抗,只是无奈地陈述事实: “我没有无视你,那天晚上,是你自己把我当成一个物品送给了楚少,我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请问,在这种情况下,我在恩人的帮助下侥幸摆脱了绑架案,我应该有心情告诉你吗?左愈,我也是个正常人,有心有肺。” 左愈脸上的怒火平息了几分,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挫败。 他鲜少露出如此扭曲的神情,被挫败却不显得无力,反而更加充满斗志,就好像,他随时准备给予看不见的对手最有力的还击。 “你不告诉我,只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半晌,他勾动嘴角,但笑得一点都不游刃有余,很难看: “因为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会为你找出要害你的人,会保护你的安全。你觉得,楚湛才是那个能保护你的人。或者,那个叫黛西的女公关更能帮助你,虽然她和你毫无干系,但你就是相信她。” 我看着他,没有冷笑,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问: “难道不是吗?” 左愈他能保护我不受伤害? 如果能,为什么我的心里充满了他留给我的伤和痛。他不仅不会保护我,还是一直以来都在伤害我的人。 他对这桩绑架案表现出这么大的愤怒,是因为嫉恶如仇,还是因为他的玩具被别人盯上,妨碍到了他那可笑的占有欲? 又或许他担心我,只是因为担心我体内那颗肾的安危? “我会调查这起绑架案,直到调查出幕后黑手是谁。” 他的目光狠戾,口气坚决。 可我却知道,这起绑架案注定会不了了之,没有结果。因为,绑架我的人就是他最心爱,最神圣的温霏。 早在三年前入狱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对左愈这个强大又可怕的存在来说,只有他相信的才是真相。 真没意思。 我留下他在原地,掉头就走。这一次,我想他不会跟上来了。他也果然没跟上来。 重新回到我的办公室,安娜和莉莉仍旧坐在那里。 “够了吧?” 安娜一见到我,就吵嚷起来: “你揪住这件小事不放,为的就是抓住我们的把柄,整垮我们,把我们像艾琳姐一样扫地出门!” 我冷眼看着她,淡然道: “你高估了自己在我心里的地位。我现在是天堂的总经理,没必要和两个普通的女公关过不去。而且,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是你们先找到我,要我一定就此事给出结果。” 安娜的脸扭曲了一下,然后,她恨恨地说: “哦,那你调查到结果没?” 说到这里,安娜又得意起来: “我知道你肯定找洛塔她们谈话了,洛塔也一定说了不少我的坏话。不过,你应该了解到了吧,那晚我和莉莉可是和李老板单独相处过的。” 莉莉和安娜对视一眼,也有恃无恐: “是啊,李老板就是在那时候非礼的我们。洛塔肯定说我们是要和李老板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那只是她的栽赃陷害,我们可都是守规矩的好员工,和李老板出去只是陪他说几句贴己话。” 事情确实陷入了僵局。 安娜见我沉默不语,嘚瑟地坐在了我的办公桌上,极尽挑衅地说: “怎么样,我亲爱的温经理,你现在该怎么给我们结果?” 第九十七章 监控录像 安娜和莉莉现在的态度,根本不像是为了伸张自己的权利,她们摆明了是想刁难我,让我陷入两难之中。 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向她们妥协,在找不到证据的情况下,提供给她们补偿。但我知道,就凭安娜这个挑事精的不安分,只是如此,她绝对不满足。如果我向她们妥协,就是授人以柄。 二是继续调查到底,可在没有关键性证据的情况下,调查得出结果的可能很渺茫。 而我只在天堂待最后三天。 就此作罢,向她们妥协,正如她们的心愿? 看着安娜近在咫尺的嚣张面容,我沉下心,正要说话,却听见黛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温经理当然有办法给你们结果。” 转过头,我有些惊讶地看着黛西自信的神情。今天她本该休息,但她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洛塔给我打电话了,说安娜这个烦人的家伙在刁难你。” 黛西对我耸肩,毫不在意安娜也在场: “所以,我来了。” 没等我说话,她就把目光投向坐在桌子上的安娜,充满气势的冷笑道: “安娜,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硅胶填充手术做多了,脑子里也塞满了硅胶?总经理的办公桌,也是你那肥屁/股可以坐的?” 安娜被她羞辱得满脸通红,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指着黛西道: “你别在我面前逞能,怎么,温潇成了总经理,你以为自己找着靠山了?告诉你,风水轮流转,你别张狂得太早!” 黛西嘲讽地挥开她的手,毫不客气: “究竟是谁张狂?也对,贼喊捉贼的把戏是你一贯的伎俩。除了这招,你这贫瘠的大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闻言,安娜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她上前一步,似乎要和黛西动手,莉莉一把拽住她,安抚道: “安娜姐,别理黛西,别忘了我们的正事。” 安娜回过神来,又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黛西,你不是说温经理能给我们一个结果吗?现在,你立刻让她给我们结果啊。” 冷漠地盯着安娜看了一会儿,黛西露出嘲弄的笑: “你以为自己耍的那些把戏,真的死无对证了吗?” 安娜的脸色微妙的一变,显然,黛西的神情太过笃定,让她有了一瞬间的迟疑,但下一刻她就振作起来,坚定又肆意,居高临下地抬起下巴: “没有证据,你们不能相信洛塔,还有那个非礼我们的李老板的一面之词。” 她又看向我,眼里隐约浮现出恶毒的快乐,她已经认定我没有任何办法找到证据了。 但黛西的下一句话,成功让她花容失色: “你这么肯定,是认定了天堂废弃的后院没有监控设备。如果我告诉你,那里有监控,你会不会很吃惊?” 安娜张开嘴,愣怔地看着黛西,然后又镇定起来: “不可能,你在骗我,那个后院根本就没有监控。你想吓我,让我自己把事情都说出来?你以为这是在审/讯?我才不会上当!” 面对她的嘲笑,黛西只是勾动嘴角,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u盘。 我用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脑打开u盘里的视频文件,按照黛西的指示,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上,衣冠楚楚的李老板拥着两个眉开眼笑的女郎。两个女郎似乎还不满足于于此,主动对男人做出了更热情的邀请。 任凭谁看到视频上的画面,都不能违心说,这两个女郎不是自愿的。她们没有任何不情愿的动作。 更关键的是,视频上还清晰的表明,在一切开始之前,李老板就从钱包里拿出了两张支票,分别递给了安娜和莉莉。结束后,他又笑眯眯地掏出了一张信用卡递给安娜。 “怎么可能?这——” 安娜脸色苍白,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看着电脑屏幕。 黛西不屑地笑了: “要想人不知,就别做亏心事。你以为楚少是那么没有安全意识的人吗?经过上次的绑架事件,天堂的后院还会不装监控设备?” 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后,安娜恨得一拳打在了我的电脑屏幕上,然后,她眼眶湿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莉莉留在原地,朝她离去的方向看了眼,又紧张和充满乞求意味地看向我,颤抖着说: “温经理,我,我不是故意要给您添麻烦的,都是安娜姐逼我的。她说,要利用这件事让楚少意识到您的管理能力有多差,好把艾琳姐带回来。” 说着,她甚至掉下了眼泪,那副怯生生擦眼泪的样子别提有多娇弱,大概很多男人看到她梨花带雨的哭泣神情,都会心软。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说: “您原谅我吧,别把这件事告诉楚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九十八章 对他笑 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我直视她的眼睛,直到她停止抽泣,然后才说: “你不需要我的原谅。当你做这件事的时候,就该知道后果是什么。还有,楚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莉莉睁大双眼,脸上浮现出绝望。 然后,她看向我的眼神也从刚才虚伪的讨好变成了极度憎恨。或许是因为她还想继续留在这里,所以不能把我这个总经理得罪的太狠,就在我以为她要忍不住破口大骂时,她只是嘟囔了一句: “别得意,有你也倒霉的时候。” 丢下这句预言似的话,她像是受到了极其不公的羞辱一样,匆忙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瞪视着莉莉的背影,黛西嗤了一声道: “算计别人没算计成,反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事后她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无耻。” 我笑了一下,对黛西道: “如果这种程度就称得上无耻,那我见识过比无耻更无耻的人。”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但黛西却用掩饰着担忧的目光看我。她关心我,却明白我不想和她谈起不愉快的黑暗往事,于是,她会为了照顾我的感受,压抑自己的关心。 这一刻,我忽然比以往更鲜明的意识到,我已经是一个有朋友的人了,会有朋友因为我的一句话而心疼。 黛西在意我。 一个和我毫无血缘关系,原本也不相干的朋友却比我的亲生父母还在意我的感受和死活。 在我一片灰暗的人生中出现的这一点光亮,和一丝温暖,比全然的无情还要让我心痛。 “温潇,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想对你说了,你不想笑却硬笑出来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我不是矫情,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没人在意你,我就很在意你,你难受,我也会难受。” 她的话更让我心疼。 这种感觉,就好像沉寂已久好像早就死去的心,忽然活了过来,*起来。 但是在黛西面前,我只能把我那些肮脏的小秘密都藏好,用最振作的方式回应她,告诉她,我还是一个有着鲜活生命的正常人。 解决了安娜和莉莉的问题之后,这一天再没什么难缠的事,过得很顺利,我一直没再见到左愈。想到他或许已经自觉没趣离开天堂时,我心里甚至有几分喜悦。 夜晚很快到来。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温潇姐姐,你答应过言言的,今晚要陪言言。” 楚溯言在电话的另一头对我撒娇,听到属于不谙世事的少年的清润声音,我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言言,你再等一会儿,九点四十五分,我准时去你的房间陪你玩拼图好不好?” 然而楚溯言却轻笑出声,他用要带着我拆开礼物似的声音,故意压低声音,悄声说: “不,今晚不去我的房间。温潇姐姐,我要给你一个惊喜。”我有些奇怪,又有些担心: “不去你的房间,那要去哪里?” 楚溯言得意洋洋地说: “言言要带温潇姐姐去我在天堂找到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下意识地皱起眉,我觉得让一个智商有缺陷的孩子在天堂这种地方乱逛显然不是好主意。我答应过楚湛,要好好照顾溯言。想到这里,我立刻掏出手机,给被指令二十四小时跟在楚溯言身边的保姆打电话: “是这样的,孙阿姨,刚才溯言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带我去一个秘密基地,他说的是哪里,那里安不安全?”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楚溯言有些生气,又有点得意的声音: “言言就知道温潇姐姐要给孙阿姨打电话。言言不是小孩子,不许温潇姐姐小瞧我。” 这个孩童似的少年总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表现得很聪明。我苦笑着问: “那言言现在就告诉温潇姐姐,你在哪里好不好?” 楚溯言罕见地拒绝了我的温声请求,他坚定又兴奋地说: “不行,言言不能直接告诉温潇姐姐,因为言言给温潇姐姐留了谜语,温潇姐姐要在破解谜语之后才能找到我。” 他的话让我为难,但我不忍心拒绝一个满脸期待,向我提出要玩游戏的孩子。 想到楚溯言身边有楚氏的保镖跟随,我放下了心,笑着哄他: “好,那温潇姐姐就破解了谜语,然后再来找言言。不过,言言要先给姐姐一个提示,不然,姐姐怎么开始解谜?” 楚溯言停顿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他在很认真用力地思考,然后,他活力满满地告诉我: “第一个谜语就藏在我房间的积木盒里,提示是,我哥哥最喜欢温潇姐姐了!” 说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之后,楚溯言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他的举动十足的童真,他是真的非常兴奋投入的要和我玩游戏,给我准备惊喜。 意识到了这点,我越发感到这个少年的可爱。 我哭笑不得,只能放下手头的事,乘电梯上楼。 到了顶层,一出电梯,我再次看见了我最不想看见的人。每次见到这个俊美却冰冷的男人都让我怀疑,这是命运故意在捉弄我。 左愈一看到我,就停住了脚步,挑起眉,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看着我。他似乎是在等我兑现之前的承诺,一见到他就打招呼。 短暂的沉默过后,勉强在脸上提起假笑,我彬彬有礼: “左先生,您这是要出门?” 他对我恭敬的态度似乎还不满意,挑起的眉不快地落下,改为紧皱在一起,嘴角露出完美却没有温度的冷笑: “我说过,别在我面前装样子,你不乐意见到我,我看得出来。你到底会不会笑?笑得那么难看,还不如直接哭出来。” 我仍然维持着假笑,笑得僵硬又无力。 但他仍然不肯放过我,上前一步,蕴含着矫健力量却又优雅无比的手抚上我的嘴角,然后猝不及防的使上十足的力道,强行*我的脸部肌肉,让我疼得眼眶一湿。 “你不会笑,我教你。” 左愈语带笑意,目光却冰冷刺骨,他手上的动作更是十足粗暴,强迫和屈辱的意味让我浑身颤抖。 然后,不可一世的帝王对我这个卑微的奴隶发号施令: “直到你学会该如何发自内心的对我笑。” 第九十九章 有话要说 这个男人,他剥夺了我的一切快乐,如今却又高高在上地要求我对他笑得好看。 何等的残忍。 伤我至深的恶魔要我发自内心的对他微笑,这大概就是他能想到的最有乐趣的折磨了吧。 一股无来由却凶猛至极的愤怒席卷了我的心。 凭什么? 左愈他凭什么不把我当人看? 难道,我不是和温霏一样五脏齐全,有血有肉,会受伤也会心痛的人? “嘶。” 左愈忽然发出一声轻呼,因为,我狠狠地咬了他的手。 死死咬住不放,直到他的手上有了血迹。 “你是女人,还是母兽?就这么粗暴,这么恨我?” 他冷眼看着眼眶发红的我,没有试图收回被我咬住的手,也没有制住我,虽然那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真正粗暴的人是你!” 再也克制不住,我低吼着咆哮出内心的怨恨,然后,歇斯底里般摆脱了他的手。 “温潇,站住。”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任凭左愈在身后,用不可违抗让人畏惧的口吻命令我。 “温潇,你急着去哪里?我有话和你说。” 他加重声音,仍在试图叫住我。 我去哪里,和他左愈没关系。 早在三年前他送我入狱的那个夜晚,我的苦乐,我的伤痛,至此就和他无关。 我不会再追逐他,我的脚步也不会再为他停留。 他的话我也不想听,无论他要说的是什么。 但不知为什么,我还是感到,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用手粗暴地抹去泪水,无比的怨恨自己内心的软弱。曾经多少次,就在我以为自己没有眼泪了的时候,因为那个男人的一句话,一种目光,一个动作,我就又自乱心扉,以失败者的姿态,被不可抑制的伤感挟持。 该死。 明明已经没有爱了。 是因为恨才哭的吗?但是弱者的恨有什么用?左愈也根本不会在乎我的眼泪。 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温潇,到了现在还为那个男人掉眼泪,你愚不可及,你活该死无葬身之地。 身后重新归于寂静。 左愈没有继续喊我,像他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对着我的背影,不停地叫喊,只为了让我停住脚步?这样也好,我自嘲地一笑,在心里说,左愈不纠缠我,是天大的好事。 但下一刻,刚刚放松下来的我又浑身僵硬起来。 在我身后是男人沉稳又坚定的脚步声。 不敢置信地回过头一看,发现左愈单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毫不慌乱地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地跟着我。 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左先生,请您不要跟着我。” 在楚溯言的房间门口,我终于沉下心,对左愈说: “您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我这样的人,浪费不起您的时间。” 左愈却嗤之以鼻的笑了,他骄矜地抬起下巴: “浪不浪费时间,是我自己说的算。温潇,我想跟着你,你就不可能摆脱我。既然你不愿意见到我,不愿意听我说话,那好,今天晚上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这个雷厉风行的男人,即使耍无赖,也耍得如此高傲强势。 我色厉内荏地瞪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接受了自己根本就拿他没办法的事实。 指望我听他说话,不可能。 他要跟着我,那就跟着吧。我就不信,日理万机的左氏掌门人能在我这个低贱不值钱的女人身上浪费多少时间。 破罐子破摔,我收回目光,打开楚溯言的房门,打开放在桌子上的积木盒,开始寻找留给我的谜题。 这件事,我做的十足认真。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忽视跟在我身后的那个男人。 盒子里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楚溯言端正又童真的笔迹: “温潇姐姐,我在天堂最暗的地方等着你。哥哥告诉我,那里是你差点落到坏人手里,最后被骑士拯救出来的地方。自从你走出那里之后,他就下定决心告诉你,他要做你的骑士了。” 看完这段话,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楚湛说,他想做我的骑士。可我从来都不是公主。我是蹲过监狱,满身污秽,永远都不会变成公主的灰姑娘。 “你在看什么?” 偏偏在这时,左愈绕过我,将目光投向我手里的纸条。 背过手,将纸条藏起来,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看见。如果左愈看到楚溯言天真的话语,他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嘲讽地笑出来,然后用令我永生都难以忘怀的冰冷目光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不会有人爱你,你只是一个还没得到原谅的罪人,配得上别人的爱吗? 就像三年前,我在他面前毅然跪下,乞求他相信我是清白的,在冰冷的雨水中浇得浑身湿透,向他表白时得到的无情回应。 当年的左愈在佣人撑着的黑伞下,勾起嘴角,冷笑着说—— 谈爱,你配吗? 极尽轻蔑,极尽厌恶。 “那张纸上写着什么绝世情话,需要你独家珍藏起来,不给我看?” 此时此刻的左愈对我露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笑,现在他的形象,和我记忆中的无情魔鬼重合在一起。 所有的痛苦,都拜这人所赐。 “离我远点,别跟着我。” 在极度的心痛和恨意之下,我大胆地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这一次,左愈说什么也不会跟上来了吧? 果然如此,身后再没传来男人低沉稳健的脚步声。我的心松弛下来,却又不可抑制的觉得少了什么。 一路跟随的脚步声,为什么会让我莫名心安? 深呼吸了一下,我停止自己犯贱般的想象,向着楚溯言给我准备惊喜的地点走去。 读完那张纸条的第一刻,我就知道他说的地方是在哪里。 天堂的后院,我之前被绑架后转移到的仓库。 按照黛西的话说,那里真是一个藏满秘密的罪恶之地,所有人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时都会去那里。但唯独在天真的楚溯言眼里,那是他的秘密基地,是他要给刚认识的大姐姐惊喜的地方。 乘电梯到了一楼,走出天堂主楼的后门,我向着后院出发。 就在这时,我碰到了黛西。第一眼,我就有些惊讶地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劲。 “黛西,你怎么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面色苍白的黛西,关心地问。 “我没事,只是有点胃痛,可能是刚才酒喝得太猛了。” 看到我,黛西的目光躲闪,就是不肯直视我的眼睛,额前的发丝都被汗水粘湿,嘴上却说着没事: “你不用管我,我——我想去卫生间。” 但是,我看到了她的眼眶发红,很显然,她哭过。 有什么事能让果敢坚强的冷艳女郎掉眼泪? 我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黛西现在的样子,很明显需要帮助。我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你一定要和我说。黛西,我叫一个人来,扶你去休息吧?” 然而黛西却只是慌张地摇头。她仍然不肯直视我的眼睛,似乎慌张地想要逃离这里。 我见她真的无意交谈,掩下面上的担忧,正要转身离去,却在即将走出她视线时,又被她叫住: “温潇,你——你等一下。” 回过头,我看到黛西的脸色变得更奇怪了。她好像在担忧什么,又好像在愧疚什么,她的眼睛里有非常复杂浑浊的东西,但我能看得出,无论困惑她的是什么,她此刻已经下了决心。 “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咬了一下嘴唇,黛西对我充满歉意地笑了: “我知道你有事情要做,但现在,我非常需要你,能请你等会儿再走吗?我想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一百章 阴谋的巅峰 黛西从没有这么郑重的口吻,对我说过话。我疑惑地看着她,向她走回去,然后,她拽住我的胳膊,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带我走向了后门外的草坪。 “温潇,对不起。” 站在草坪上,背对着月光,树影掉落在她身上,让我熟悉的面容变得灰暗朦胧。她的脸上都是阴影,这让我感到不适,就好像,我至始至终都没有认识过她。 “黛西——” 我轻声叫出她的名字,却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说那一声对不起。这三年来,我已经学会保持沉默,因为我知道,当别人不想告诉我原因时,我怎么问,她们也不会告诉我真话。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晕眩——让我失去了意识。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眼,我看到了黛西的眼泪。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是哪里? 忍住身上传来的酸痛,我手撑地面,抵抗着仍在像波浪一样袭来的阵阵晕眩,努力让自己睁大双眼,清醒着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地方。 看到破败的景象,我的瞳孔在一瞬间紧缩。 这个地方我印象深刻,因为,在这里我险些被温霏注射了能将我变成痴傻之人的药——这是天堂废弃后院的那个仓库,也是楚溯言说要给我惊喜的地方。 可是,现在这里空无一人,哪有什么惊喜? 摸了摸身上,没有手机,看样子在我昏迷时有人搜过我的身,拿走了我的手机。 被人莫名其妙的弄晕,黛西的眼泪和反常举动,以及目前的现状,我还意识不到自己被人算计了,那不用温霏多费心力给我注射那劳什子药,我本身就是傻子。 “有人吗?” 在紧张之下,我哑着嗓子在空旷的地方喊出声音,但回答我的,只有冷漠的回声。 忽然,我心中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楚溯言说要在这里见我,可现在他人呢?为什么只有我一人在这里? 不论是谁策划了这起事件,目的何在,是想将我变成傻瓜,还是干脆直接把肾取走,然后要了我的命,我都希望,他们只是冲着我来的,不要碰楚溯言一根汗毛。 但转念一想,楚溯言是楚湛的弟弟,无论出入哪里,身边都有楚氏的保镖跟随,哪有那么容易被暗算。 这么想,我稍微松了口气。在这里没见到楚溯言,或许是好事,这说明他没等到我,可能已经气鼓鼓地离开了。 现在,应该早已过了楚溯言约我的时间。 又恢复了一些体力,我从地板上站起,摸索着墙壁,在晦暗不清的环境里慢慢往前走。 如果真的有人再次绑架了我,为什么不露面? 下一秒,我往前迈去的脚尖碰到了一个*的东西。我受了惊,立刻朝下看去,借着极其微弱的一点光亮,我看到的是一个像人似的物体。 蹲下身,眯起眼睛,竭尽全力的看。 这根本不是像人,这就是人,是一个躺在地上的少年。用手抚摸着少年的脸,我的泪水像断了弦一样无意识地往下流。我惊慌失措,以至于无法分辨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然后痛苦又悲哀地叫喊起来,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个少年,就是楚溯言。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我可以确定,这就是他。 我像疯了一样的摁压楚溯言的心脏,拍打他的脸部,寄希望于这样做他能醒过来,但他身上的体温在渐渐褪去,有什么东西在变得冰冷,这是我不能改变的。 楚溯言已经没有呼吸——我不能欺骗自己,像接受处刑一样接受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 楚氏的保镖都去了哪里? 这是谁做的? 是谁要恶毒地害死一个天真的孩子?溯言待在这里,原本是等着给我一个惊喜,可没有等到他的玩伴,却等来了心怀歹意的恶人,对方直接夺走了他年轻的生命。 天使般的少年,就这么了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止不住的叫喊,从楚溯言身边爬起,疯狂地捶打着仓库紧锁着的大门,大叫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但没有人回应我。 我捶打着手都红了,破了皮,可这一点痛苦比起我心里的悲哀却什么也不算。 再一次爬回到楚溯言身边,我抱起身体僵硬的少年,决堤的泪水打在他冰冷的脸上。如果楚溯言还活着,虽然只和我认识了这么短的时间,但他见到我哭,一定会笨拙又真诚地安慰我,可现在,他再也不会回应来自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了。 楚溯言,死了。 我绝望般拿额头抵上他的脸,无比痛恨自己的存在。我太可笑,不仅为自己的人生带来悲剧,居然还连累了别人。 不然,楚溯言怎么会在我昏迷之后,死在了我无法走出的这间仓库里? 被从外封锁的大门外忽然传出了嘈杂的脚步声。 “快,溯言少爷应该还在里面!该死,这个破门被锁起来了!” 焦急的话语声在外面响起。 在一阵暴力的响声后,大门终于被人从外面蹿开了。 第一百零一章 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 讽刺的是我虽然没有对楚溯言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但各种证据却滴水不漏地证明是我导致了他的死亡。 天堂后院新装的监控录像上照下了在楚溯言去世前的那个时间段,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匆匆走进了仓库。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段时间我被黛西拉到了监控录像拍不到的草坪上,我不会分身术,那个录像里的人绝对不是我。看到录像上女人的脸—— 我立刻明白,这个女人是我的同卵双胞胎妹妹温霏。从未有哪一刻,让我像在看到录像时那样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和温霏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然后是黛西的证词。 黛西亲口对不同的人重复了很多遍,我走向仓库时,她正好在后面看到了我的身影,她确定她看到的人是我,她看到我走进了仓库,和楚溯言说话。 再然后是温氏提供给楚氏的证据。 温夫人给楚湛发去了一段电话录音,电话里的女人声音一听就是我。 打电话的女人说,她会准备一笔巨款交给一个地下组织的头目,然后对方会保证将她送出沪城,瞒天过海,送她出国,让她躲开来自沪城的所有追踪和监视。 似乎是怕楚湛有任何怀疑,温夫人还为这段录音的可能性增添了可靠的证据。 温夫人说温氏的保镖在保护我的过程中,发现我和身份有问题的人一直接触,因为担心我的安全,就留了个心眼,监控了我的手机,结果窃听到我说要弄一笔巨款逃出沪城的事。 紧接着是楚氏调查到的另一个证据。 在我上任第一天就被赶出的艾琳被证实和楚氏的敌人合作,她为了报复楚氏,也为了偿还那一大笔赌债,和楚氏的竞争对手联合在一起,利用她曾经是天堂公关部经理的身份,泄露了楚氏有养子,楚溯言就在天堂的秘密,还把天堂的内部构造都告诉了对方。 在被楚氏捉到之后,艾琳反咬一口,将我咬了出来,她说我也参与进了这起绑架案,是她给我牵的线,我答应这件事的要求是一大笔钱,至于她被赶出天堂的事情是我们两个当着楚湛的面在做戏。 根据楚氏派在楚溯言身边的保镖说,那天晚上,楚溯言来到仓库后让他们都在远处等他,因为他想让他的温潇姐姐一个人看到惊喜,由于楚湛说过可以信任我,他们就都照办。 结果在看到我进入仓库后,守在外面的保镖们就被人从身后迷晕了。 最后的证据是从楚氏的竞争对手豢养的属下那里得到的。 在激烈的交锋之下,楚氏捕获了被派去协助绑架带着迷药的那些黑衣人,他们为了活命承认,他们的主子和我串通好了要绑架楚溯言,制定好了每一步计划,并许诺我在事成之后的当晚就送我出沪城。 但在实施计划的过程中出了差错,我给楚溯言注射的能让他昏迷的药物不小心多出了剂量,而恰好楚溯言的体质对这种药过敏,结果,楚溯言死了。 因此,我没走成,反而被看到事情失控的他们锁在了仓库里。 “我没有对溯言少爷动手,我真的没有。” 被关在天堂顶楼的套房后,我将说了无数遍的解释重新说了一遍: “楚湛,我有什么理由伤害他?他是那么好的孩子,我怎么会伤害他?我也是人,怎么干得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我没有那么卑鄙!” 如果是别人来问我,是不是你杀了楚溯言,我只会噤声。因为在解释了这么多遍之后,我知道那些人根本不会信我,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会把我当成肮脏的杀人犯,责怪我杀了他们的溯言少爷。 但面前的人是楚湛,是说过要保护我,给我自由,认真爱我,将我介绍给他的家人的男人。 再次见面,楚湛看着我时,一向爱笑的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恨。看到他脸上的恨意,我心里止不住的抽痛,就像被恶魔的手揉碎了又重组,然后再次被揉碎。 这个男人对我的所有温柔和怜惜,早已不复存在。 但是,我想告诉他,我没有对楚溯言做不可原谅的事,那不是我做的,我不是凶手,我真的无辜。 三年前,我曾孤注一掷地对左愈如此解释过自己的清白,可左愈没有信我。三年后,我再一次重蹈覆辙,哪怕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心里怕得要命,怕他不信我,怕他痛骂我是杀人凶手的样子,但还是一厢情愿地解释着。 求求上天,就在我死去之前,怜悯我这一次吧。 我的命运已经如此惨痛,就这一次的幸运,也不肯给我吗? 请不要让这个曾用最迷人的温柔善待过我的男人,从此怨恨我,把我当成杀死了他亲人的凶手。 绝望的恳求,明知没有希望还在解释,我虽然早就不信这世界上有上帝,但还是止不住的乞求,只求能赐给我一个奇迹,让楚湛相信我。 这辈子,还从没人相信过我的无辜。 我想为我的人生,留下最后的一点光亮。 “楚湛,我发誓,我并没对溯言动任何恶毒的心思。他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别说主动去害他,就是为了救他不顾代价,我也愿意。” 我看着楚湛,鼓足最后的勇气,决绝地说: ”你不是说过吗,在你心里,我和那些女人不一样。我已经一无所有,又何必要拖累一个完全无辜的人下水?楚湛,你说你会认真待我,现在,我不乞求你的爱,我只求你能再去调查这件事,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没有对溯言下手。 楚湛,你愿意相信我吗?“ 第一百零二章 我失去了我的光 “你没有杀他?” 楚湛勾动嘴角,露出的笑却可怕至极,他上前一步,拖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床上拉起来,然后猛地把我推倒在地上,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凤眼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你再说一遍,你没有杀他。” 此刻的遭遇让我想起了坐牢时的处境,想起了在那阴暗的地方,我曾被人怎样的虐/待凌辱。即使叫破喉咙,也换不来一点人的待遇,那些人糟践我,就好像我连街边的老鼠都不如。 我浑身颤抖,头发胡乱地挡在了眼前,泪水汹涌的流出。我知道,这副狼狈的样子只会让我显得更加面目可憎,而不会换来他的一点信任。 但是,我还是拨开头发,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抬起头,坚持看着楚湛,哪怕他眼里的恨和憎恶如此让我心痛,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杀楚溯言。” 啪的一声,楚湛举起手,用尽全力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身为成熟男人,他的力量很大,不是柔弱的温霏可以相比较的。这一耳光,我视线模糊,意识也不再清醒,嘴角流出鲜血,瘫倒在地。 “温潇,你真是一个可憎的女表子,居然做得出这样没有人性的事。我以为我了解你,但我错了,错得离谱,而且付出了我最不能付出的代价!” 楚湛拽着我的头发,一把将我从地上拖起来。我的头皮痛得好像要被撕裂,但他却越扯越用力,再一次将我狠狠地摔到墙上。这一次,我的鼻子撞在墙上,鼻梁痛得好像断开了一样,骨头也疼得像散了架。 然后我闻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我在流鼻血。 楚湛激烈地痛骂: “你这个可恶的骗子,下贱无比的烂人!我给了你信任,让你见我最信任的亲人,可你做了什么?你毁了我最珍视的人!我说过我会给你钱,但你背叛了我!” 我贴着墙,转过头,面对他的怒火。 “楚湛,你听我说,我没有要绑架溯言。求你了,你去调查吧,那天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入仓库的那个女人其实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看着楚湛痛苦狰狞的脸,我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在这个男人眼里,我曾见过最亮的光,那是我昏暗人生中,唯一的慰藉。 可现在,我看不到那一点光亮,取而代之的是永无止境的恨意。 我不想让楚湛恨我,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无条件的恨我,误解我,但我想让楚湛知道,我不是恶人,没有做出那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没有背叛他的信任,毁了他最珍视的人。 这份执拗又不可解释的顽固裹挟着我,让我说出本该埋藏在心底的呐喊: “是温霏,是她!三年前,就是她把那个男孩失手推下高楼,却让我顶罪!楚湛,你答应过给我钱,如果我真想摆脱左愈,为什么不直接对你开口?求你,信我!” 然而,回答我的是又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个耳光不仅抽在我的脸上,更抽在我千疮百孔,竭力汇聚的那一点希望上。 在无声之中,在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我知道,我永远失去的这样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光。 “世人都说你是活该被凌辱虐/待的下贱女人,我之前竟然不信,还有几分同情你。你这人得多不要脸,才能想到告诉我,你的亲生父母会帮着你的亲妹妹栽赃你?” 楚湛狠狠地抓住我的头发,撕扯着我的头皮,咬牙切齿,他的声音冰冷无比: “现在我才明白,你被怎样残忍的对待,都是活该!对你这种令人恶心的女人,就该把你踩踏在地上,剥光你,把你扔到下水道里,让你发臭发烂!” 我听着他用尽力气,嘶吼着辱骂我,却再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我像是已经破败了的玩偶,只能无力地承受折磨。 “杀了人,却还想把罪名栽赃到亲妹妹头上,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你根本就不配被称之为人!” 他极尽憎恶,坚定无比: “好在温夫人早就猜到你会故技重施,要栽赃温霏,提前告诉了我,温霏有不在场证据。你这个女表子对溯言下手的那天深夜,温霏的身体突发情况,在医院里接受抢救,左愈也去了医院陪她。” 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我已经开始失神。 大脑一片空白,但就是在这样无力的空白之中,我再次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左愈,怪不得,我让他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跟上来,原来是他的宝贝温霏有突发情况,需要他过去。 我不得不佩服温霏,能把阴谋策划到这种程度,她真是聪明透顶。像我这样的蠢货,即使到了下辈子,也不是她的对手。 “温潇,我要你给溯言偿命。” 楚湛在我耳边,这样的亲密距离本该用来说情话,可他说的,却是无情的宣判: “我和温氏谈过了,你的捐赠手术会立刻进行,等到医生把你体内的那颗肾挖给温霏之后,你就给我下地狱。” 第一百零三章 偿命 楚湛冰冷的言语没有停止: “溯言那样纯真美好的人去世后,他会上天堂,在那里,他会干干净净地继续幸福。而你,只配下地狱。” 听到他给我的下场,奇怪的是,我的心里没有任何畏惧。 我只是惨白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他松开我的头发,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手,然后厌恶地把手绢扔在地上,一脚踢开,就好像他的手刚才碰到的是什么脏得出奇的东西。 “我笑我马上就要解脱了。” 终于,我的眼眶干涸了,没有眼泪再流出来。看着楚湛,我一发不可收拾地狂笑,我已经疯狂。 他没再继续掌掴我,只是厌恶地看着我,冷漠道: “让你解脱得太快,是便宜了你。应该在你下地狱之前,先用人间的手段好好折磨一下你,但你这种存在,越早从世界上消失越好。而且,我楚氏的骄傲和坚守比折磨你更重要,为了折磨你弄脏溯言上天堂的路,不值得。”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我被粗暴地从顶楼扯到了底楼,所有天堂的女公关都围在一起,目睹我被拖走时的狼狈模样。我看到安娜、莉莉、洛塔,甚至是洁西卡——似乎是为了见证我的下场,她特意回到了天堂。 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灾乐祸的神情,对我肿胀的脸和披散的头发笑嘻嘻地指指点点,脸上的嘲讽是如此的鲜明强烈,以至于我不用留意她们在说什么,就能听到她们的想法—— 但是我没有看到黛西。 那个曾救了我的冷艳女郎,这一次她骗了我,出卖了我。 我想,黛西为什么不在大厅中?是因为愧疚吗?我还记得,我昏迷前她流下的眼泪。 为什么要让黛西来做这件事? 温霏这个混/蛋,她为什么不在这些尽情嘲讽我的女公关中随便买通谁,让那个人把我骗到草坪上,然后做伪证? 就不能留给我一点没被玷污的东西,算作念想? 但是,我不怨恨黛西。 她曾救过我。 这算是一次抵消。 最起码,我做不到恨她。想到她,我内心只剩下空落落的平静,我感觉心里曾被她填满的那部分,又被看不见的力量挖去了。 楚氏的保镖将我拖进了停在天堂门口的黑色轿车,没有任何停留和迟疑,汽车绝尘而去。 汽车开得很快,在路上飞驰着,但对我来说,时间好像停滞了。我的意识已经陷入虚无的空洞中,什么有意义的事都想不到。但就在看到左氏医院的招牌的那一刻,我想到了墨墨。 墨墨像是暗夜中明亮的闷雷一样劈入了我的意识。 仅仅只是回忆了一遍他的面容,我就泪流满面。我想见他,我想在临死之前再见墨墨一面。“楚少在哪里?我要见他!” 被楚氏的保镖粗鲁地拖下车的时候,我哑着嗓子叫道,毫无尊严,一身狼狈,歇斯底里。 但即使如此,那些保镖的动作也没因我决绝的哀求而停留半分。 “求你们了,我要见楚少,我有话对他说!” 我惊呼着,拼命挣扎。我知道,一旦被这些保镖拖进医院大楼,我就会被直接送到手术室接受那该死的捐赠手术。医生会给我打一剂麻醉针,然后我就会失去意识。 等我再醒过来——或者根本不会醒过来。总之,我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墨墨。 在恍惚的惊声尖叫中,左愈那张无情的脸又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左愈现在一定守在温霏的病房里,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安慰她,一切都会提前结束,很快就会尘埃落定了,你马上就要得到那个女人的肾了吧? 楚氏和温氏达成了协议,左愈想必也同意他们的做法,是啊,让一个罪不可赦的女人偿命,并给她在偿命之前拯救一个好人的机会,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 想到左愈,我心里涌起一股苍凉无力的怒意。 我这一生活成了彻底的笑话。现在想起来,当年初见左愈的画面根本就不是美好的童话,而是在我的悲剧开始之前就敲响的警钟。 左愈—— 如果还能重新活一辈子,我再也不要见到他。 “放开我,我要见楚湛,我有事跟他说!他不来,我就不进去!” 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着,我歇斯底里地大叫,然后低下头,试图咬保镖的手,但却被他们提前察觉。那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将我从地上抬起来,非常粗鲁地扯着我的披散的头发,然后又给了我一个耳光。 “把这女人聒噪的嘴堵上。” 这时,我大喊大闹要求见的男人终于缓缓走来。楚湛冷眼看着我,目光中没有除了冷漠以外的任何情绪,不耐烦地下了命令。 在保镖完成他的命令之前,我挣扎着喊出心里的话: “楚湛,在做手术前,让我再看一眼温墨!你去和左氏说,我要再看一眼左氏的小少爷!” 泪流满面,甚至连鼻涕都流了出来,我用近乎嚎叫的声音乞求这个曾说过会给我一切的俊美男人: “求你了,就当是完成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愿望。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求过人——” 就连三年前对左愈解释自己是无辜的时,我都没有如此求过左愈。 然而,楚湛仍旧无动于衷,甚至比无动于衷更糟糕。 面对我的哀求,他勾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尽恶意的微笑,就像听到了罪不可赦者为了求生的可怜辩白,或是相貌丑陋至极的可悲女人偏要诉说爱情。 “这是你最后的愿望?” 楚湛嘲弄地笑着,目光中满是对我的报复欲,以及冷漠的蔑视: “那我就更不能满足你了。看到你越不甘心地去死,我就越高兴。我要让你满是遗憾,痛苦不已地去死,这是你活该。” 然后,楚氏的保镖用一块不知从哪儿扯下的黑布强行塞住了我的嘴,堵住了我还要发出的呜咽般的可悲话语。接下来,他们毫不怜惜地把我的手脚也绑了起来。 “把她拖到手术室,立刻。” 我在完全的绝望中听到楚湛下了最后的命令。 楚氏的保镖很听话,他们真的是在拖着我往手术室走。我整个身体都拖在地上,脑袋朝下,整张脸沿着冰冷又不平整的地面滑行,被石子划出一道道血痕。 我的膝盖更是重灾区,本来就有旧伤的部位,经不起这样粗暴的碰撞,更是疼得刺骨,不看那里,我就知道一定少不了紫得可怕的淤青。可比起接下来我要遭遇的,旧伤和淤青又算得了什么? 痛,纯粹的痛。 这就是我短暂一生的最后写照了吗? 他们把我拖进了左氏医院三楼的手术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已经做好了准备,在那里等待。冰冷又明亮的日照灯让我微微闭上眼睛,我忽然很不想看到这个世界。 “温潇,你听好,这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溯言的。” 楚氏的保镖将我抬上手术台时,我听到楚湛用满含冰冷仇恨的声音说: “我不是左愈,我只知道杀人就要偿命。原本我该在溯言去世的那天晚上,就让你偿还你欠下的债,但因为温氏恳求我,求我在让你偿还欠债之前能救一个无辜的人的一命,我才把你留到现在。” 听到楚湛用这样笃定的口吻说温霏是无辜的,他没有立刻处理我是为了拯救无辜的生命,我连讽刺的意味都感觉不到了。我想扯动嘴角,无力地笑一下,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我也做不到。 我躺在那里,衰败得像枯萎了的植物。我觉得身上好冷,冷到了极致,冷到连吐出的呼吸都可以结霜。比我更冷的是楚湛的那双眼,他的眼里曾经为我亮起过明媚的光,比阳光更温暖,比繁星更璀璨,但现在,他却用看杀/人犯的目光看着我。 回想起我和楚湛的结识,有些惊讶地发现,我才和这个男人认识了短短不到一个月。 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我和他就从初遇的陌生变得一点点熟悉起来,从随意到热烈,然后,他说他对我是认真的,他会给我一切,还把我介绍给他的家人。 “温潇,让你这么容易就闭上眼,真是便宜了你。” 昔日温存的记忆还不能退散,楚湛此刻恨我恨得牙痒痒,他的手伸向我被打得破了皮的嘴角,恶意地掐住那里的伤口,赤红着眼,冷声道: “早知道你是这种女人,我怎么会让溯言接近你?你骗了我,你罪该万死。但就算是一百个你被凌迟处刑,也赎不回溯言千分之一的美好。” 说到这里,他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眼里闪过极尽恨意的光,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对我说: “我忽然想起来,我追了你这些天,还没上过你呢。” 一百零四章 你只配做小丑 我被堵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也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 “我楚湛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在你这个贱/货身上看走了眼。以前都是别的女人倒贴追我,把和我发生鱼水之欢的亲密当成来之不易的机会,唯独你,一直装出贞洁烈女的样子,明明早就是残花败柳,却还是守身如玉。” 我从未想过,一直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楚湛居然能说出如此羞辱人的话。 “呵,我还像个白痴一样配合你,就好像你身上有什么神秘花园一样。” 楚湛勾起嘴角,他的笑却不再给我温暖,只有彻骨的寒意: “但实际上,陆凌风说得对,你就是一个最低等的街边卖笑女都不如的烂/货,睡你一晚,付你一百块钱都嫌多。你这种令人恶心的女人,根本不配被我睡。” 如果说我从未对楚湛的温柔心动过,那是谎言。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了别人看着她的眼睛,说他会认真对待她?尤其是像我这样境遇可悲的女人。 因此,当悲惨的结局来得这么快时,被他厌恶被他仇恨,被他说成是一钱不值的下流货,我的心才如此痛。 现在想想,从一开始,楚湛虽然对我表现出兴趣,但他从未说过他相信我。 在楚湛眼里,我应该一直都是蹲过监狱的可悲女人,而在他楚少的社交圈里接触不到我这种一无所有的女人,因此,我对他来说才显得特别。 左愈说得对,楚湛对我的追求,源于他的猎奇心理。 从来就没有什么童话,只有从未信任,从未交付真心的追逐,就像一场盛宴上的游戏,只有虚幻的繁华。 没有不散宴席,美梦总是要破裂。 现在,是落幕时刻了。 “你刚到天堂的那天晚上,他们给你换上小丑的衣服,在你脸上抹着浓厚得看不出真容的颜料,让你在舞台上被人取笑羞辱,以此博得只有低级趣味的观众一笑。” 楚湛低下头,在我耳边用诉说情话的声音,说着最诛心的评判: “你知道吗,你就配被那么对待。小丑的妆容很丑,但也比你这张脸要好看得多。我想,即使对于你这种丑恶的女人,我也还是仁慈一些。” 我不理解,他说得仁慈是什么。但下一刻,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来人,给这个女人化妆。” 他发出冷漠的号令: “化得越夸张越好,用颜料把她的脸涂满。我要让她下地狱时能变得美丽一些。” 然后,那些楚氏的保镖在最初的面面相觑之后,立刻去让人拿来了颜料。他们在我的脸上随意涂抹,就好像我只是破败街道上的一堵墙,可以被毫无章法的涂鸦。 “对,这样就好多了。既然是小丑,就应该以小丑的面貌接受命运。” 大笑一阵后,楚湛淡淡地说。 那些保镖结束了随意涂抹的任务后,楚湛不顾手上会沾染颜料,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就像在观赏一件艺术品一样,从各个角度进行观看。 等在一旁的女医生见状面露尴尬,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她不想再看下去。 “楚少,我可以做手术了吗?” 女医生打破死一般的寂静,开口道。 “当然可以。” 楚湛的嘴角维持住一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弧度,然后,他松开手,对女医生说: “让麻醉师给她麻醉吧。” 我看到戴着口罩的麻醉师手里拿着注射/器,一步步向我走来。 这一昏睡过去,我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了。我有觉悟,我不怕死,活得像我这样可悲的人还怕死,那未免也太让人发笑。 只是,对这个世界,我还有挂念。 想着墨墨稚嫩俊帅的脸,我无声哭泣。 墨墨的生日会,我不能去参加了。在生日会上,当他这个小寿星发现没有我时,他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向别人打听,那个总是慌慌张张的温潇阿姨去了哪里呢? 左愈会怎么回答他? 我想,左愈那么重视墨墨,为了照顾墨墨的心情,还不至于那么残酷地告诉墨墨,他喜欢的温潇阿姨是个罪人,已经下地狱了。 这或许就是我最后的挂念和宽慰了。 麻醉师已经找准了位置,泛着冷光的针筒和我的皮肤只离一寸,楚湛冰冷的视线也落在我即将被针尖扎入的地方。 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无法挣扎,只能闭上眼睛。 在清醒的最后时刻,停留在我脑海里的竟然是左愈的脸。 一百零五章 爱上她就等于认输 “住手!” 手术室的门被人大力踹开,然后,不知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神经错乱的幻觉,还是现实真的如此离奇,我看到了左愈充满杀意的脸。 左愈极其粗暴地推开了挡在门口的楚氏保镖,一脚将一个拦路的大块头踹在地上,对手拿针筒的麻醉师怒目而视,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嚎叫道: “谁准你接近她的?从她身边滚开!” 麻醉师被他身上流露出的疯狂杀意震撼住了,吓得很很畏缩了一下,手里的针筒都掉在了地上,然后,他一句话都没敢多说,立刻退到了一边。 楚湛上前一步,迎上暴怒的左愈,冷冷道: “左愈,你来干什么?” 眼前的一幕,让我深深困惑。 是啊,左愈来干什么? 此时此刻,他不应该在温霏的病房里陪着他心爱的白月光,等待着医生把从我体内取出的那颗肾送入温霏的身体里吗? “我来干什么?” 左愈冲到楚湛身前,毫不克制地一手拽起他的衣领,用狠戾的口吻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从楚湛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和我一样困惑。 “左愈,你是被疯狗咬了,又发疯了?这个女人做了那么不可饶恕的罪行,我让她偿命,这不是天经地义?而且,我也顾及到你爱的那个温霏的情况,答应先给温潇做捐赠手术再处置她,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楚湛皱着眉,不满地注视着左愈,像是根本不明白左愈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在怎么惩罚我这个罪该万死的人身上,他和左愈应该早就达成了共识才对。 但左愈的怒火并没有褪去,反而越烧越旺,他看着楚湛的眼睛,痛声道: “你居然这么对待温潇,你把她弄得满身都是伤!” 这句突如其来,出人意料,没有前因的话让室内陷入了死寂。然后,楚湛的怒火也被点燃: “左愈,你什么意思?温潇害死了我的弟弟,你居然抱怨我弄上了她?就凭她做的那些事,我怎么对待她都是她活该!” 说着,他一把甩开左愈的手,走到手术台前,修长的手指对准我的脸,就像一把随时准备砍下我头颅的短/剑: “就是这个女人,恩将仇报,为了自私的一己之利,丑恶地葬送了我弟弟的性命。她在自己的罪行暴露之后,还试图故技重施,将罪名栽赃给她的亲妹妹温霏。你确定,你要为这个罪人辩护?” 楚湛的话掷地有声,让左愈哑然。 我别无选择,只能躺在这里,无声地目睹这一幕。 左愈,你为什么要来? 是为了出现在这里,在我的最后时刻目睹我的惨状,然后再残忍地离去? 冷笑一声,楚湛觉得左愈终于冷静了下来,这出荒唐的滑稽戏已经可以结束了——他双手抱胸,对战战兢兢的麻醉师道: “继续。” 麻醉师飞快地扫视四周,见左愈只是冷着脸一声不吭,匆匆地把掉在地上的针筒捡起,然后向我走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 左愈又一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左愈比上次还蛮横地直接挥开了麻醉师的手。因为重复发生,针筒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变得更加让人无法忍受。楚湛的眼里燃着愤怒的火焰,好像光凭瞪视,他就能让左愈化成火焰里的灰烬。 “你在做什么?” 一贯松弛优雅的楚湛浑身都绷紧了,像一头正要发起攻击的猎豹,他快步朝左愈走来,带着一触即发的斗争意味。 左愈站在手术台旁,冷硬又强势。我清楚地看到,他不像刚进这间手术室时那样疯狂,现在,他已经镇定下来,但变得比之前更坚定从容。 他表现出绝不退让的姿态。 见到楚湛一步步的逼近,楚氏的保镖也开始蠢蠢欲动,左愈冷笑着拍了拍手,左氏的人手也在门外集结。 这里毕竟是左氏名下的医院。 楚湛心里一定清楚,如果在这里和左愈发生冲突,落下风的人一定是他。 “疯子!别告诉我,你是想阻止我让这个该死的女人还债!” 楚湛咆哮道: “你左愈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没有底线的货色了?她值得你放下左氏的尊严,当一个邪恶的帮凶?” 左愈冷漠地看着楚湛,只是沉默地守在我身前。 见左愈无动于衷,楚湛忽然露出了扭曲的嘲弄微笑: “左先生,你说你爱的人是温霏,可我看,你是爱上这个下贱的女人了。你爱的根本就不是温霏,而是温潇,否则,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提前进行的捐赠手术?” 这句话终于让左愈变了变轻。他完美的冷硬外壳破碎了,我看到他捏在身旁的拳头剧烈地战栗。 楚湛见他松动,咄咄逼人道: “左愈,不应该啊,爱上这种低贱卑劣的女子,你还是那个高傲如帝王的男人吗?身为左氏的掌门人,你可以爱上一个杀人/犯,一个连亲人都可以背叛出卖,最为世人不耻的女子? 你救她,就等于承认了你爱的是她。爱这样的女人,对你来说是堕落的标志。你愿意就此承认你爱上这个女人,为了她放弃你坚守的荣耀,自甘堕落了吗?” 我一直都知道,楚湛的口才很好,又善于看透人心,他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对手的弱点,然后用最尖锐的方式说服对方。我想起他说过自己是沪城中最了解左愈的人,现在,我明白他这么说的原因了。 这些话正中左愈的软肋。 只不过,上一次楚湛刺激左愈,是为了留下我。这一次,他是为了说服左愈同意他让我偿命。 “左愈,看在我们从小就视彼此为对手,这一路走来惺惺相惜的份上,我劝你不要再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如果你头脑还不够清醒,就想想你早逝的母亲,名满沪城的左家大小姐——她泉下有知,见到你和一个卑贱的女人纠缠不清,会不会感到痛心?” 楚湛的眼里满是坚决的信念,他在攻心,攻的是左愈的心: “爱上她,就等于认输,我认识的左愈,从来都不是会认输的人。” 第一百零六章 输赢 见到楚湛如此苦口婆心地试图说服左愈,只为了能让我偿命,我忽然很想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而从我出狱开始,一直说要我赎罪的左愈,却成了想要救我的人。 我真不知道,左愈为什么要救我。 “左愈,让开。” 楚湛对左愈抬了抬下巴,这个外表风流潇洒的男人在此刻流露出的是骨子里的强势和蛮横: “你现在让开,还是那个不可一世,从不认输的左愈。” 然而,左愈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敢置信地瞪着左愈,楚湛怒道: “你把自己的骄傲和坚守都丢了,就为了这个低贱的杀/人犯,这不值得!” 面对楚湛的怒吼,左愈十分平静地勾动嘴角,露出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微笑,沉声道: “值不值得,不劳您楚少费心。” 楚湛彻底愣住了,他反复地打量左愈,就好像是第一天才认识这个人。 良久,楚湛用嫌恶的口吻道: “这么说,你认输了?” 左愈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身,看着我。 顶着一张被涂满了浓厚颜料的脸,像死鱼一样躺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我知道自己看上去一定非常可笑。 但左愈看我的眼神,却没有任何嘲弄和讽刺,他很认真地看着我,就好像我是他多年没见的想念之人。然后,他伸手抚上我的脸,轻柔的,缓缓的,指尖的温度让我止不住的浑身战栗。 “他们怎么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他们怎么敢。我都没有这么对你。” 放低了声音,左愈用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 我看着他清冷如寒星的双眸,现在,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执迷的情绪,像是错觉般,我从他眼里看出了他的痛心。 左愈会为我痛心——这真是危险疯狂的想法。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眼里的心疼是如此的赤/裸?这强烈的心疼就像是事实一样明晃晃。 “左愈,你想为了这个杀/人犯,与楚氏为敌?为了她,你想让自己的骄傲输得一败涂地?” 楚湛见左愈不管不顾地伸手抚摸着我的脸,在暴怒中吼叫起来。 此刻的他,俨然是一头杀红了眼的野兽,没有丝毫风度,再不是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贵公子。 这一次,左愈终于回过头,回答了楚湛的质问: “我左愈的输赢,轮不到旁人定义。” 楚湛气极反笑,笑得那么歇斯底里,就好像真正一败涂地的不是左愈,而是他楚湛。 “大名鼎鼎的左愈,如今就拜倒在这个杀/人犯的石榴裙下了?” 楚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左愈,几乎口不择言: “你承认,你爱上了这个你自己曾视为罪孽的女人?你之前为她办的那场婚礼,多少人还历历在目。在婚礼上,你说你会让温潇后悔,让她明白自己有多下贱,但现在,反悔的是你,你爱上了她。” “我承认我爱上她了,那又如何?” 此话一出,整个手术室都沉默了。 我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左愈,心脏剧烈地跳动,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一样。 然后,反应过来的楚湛开始怒骂左愈。 左愈抿着嘴唇,俊美如雕塑般的脸上塑造起完美的冷漠外壳,任凭楚湛如何辱骂,也没有丝毫裂缝。他似乎懒得再多看歇斯底里的楚湛一眼,转过身将我从手术台上抱起。 “你要去哪里?”楚湛怒不可支,“你想就带着这个杀/人犯大步流星地从我眼前离开?别忘了,温潇欠楚氏一条命!你答应过我,让我处置温潇,我才会把她带到左氏医院——” 左愈却皱着眉,冷声道: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让你处置温潇?你根本没告诉过我要提前手术,我也从没说过任你处置!如果不是我得到消息,你要对温潇下手,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 楚湛气极: “既然你根本不知道我要处置温潇,温夫人和你亲爱的温霏为什么要说,你已经同意?” 听到这里,左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然后,他有几分迟疑地说: “温夫人和温霏,她们说我同意了?” 楚湛冷眼看他: “别装了。如果你没答应,温夫人和温霏会亲口对我说,你已经同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连敢作敢当都做不到了?” 在左愈的怀里,我清楚地看到左愈眼里闪过冰冷的怒火。 “现在,我告诉你,我的态度。” 左愈抱着我,直视楚湛充满仇恨的双眸,没有留下商议的余地,不容分说道: “楚湛,你立刻让你的人走开,我带着温潇离开这里。提前做手术,还要让她偿命的事,我不同意。” 楚湛动了真格,在他的一个手势下,楚氏的保镖都聚集在门口,将抱着我的左愈挡住。 “她是楚氏的罪人,我不会放过她。左愈,你要带她走,除非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他的笑容里满是血腥气。 闻言,左愈出奇的平静镇定,只不过,他抱着我的双手又紧了几分。 “你左愈要做一个包容杀/人犯的帮凶,那好,今天,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楚湛撸起袖子,一副要和左愈不死不休的样子。 然而,左愈仍然镇定: “你弟弟去世的事情,我也很遗憾。但这件事情有蹊跷,现在还不能下断论。” 这一句话就让楚湛暴跳如雷: “证据确凿,有监控录像和那么多证言为证,你还要包庇她!难道你真的相信这下贱女人为自己脱罪的说法,相信她是无辜的?” 一百零七章 你相信她是无辜的吗 “监控录像可以伪造,证言可以作假。毕竟,你我都没有亲眼看见那天晚上,在那间仓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左愈看着楚湛,无比平静地说: “你不觉得,整件事情太过巧合了吗?就好像是别人提前布好的局。” 楚湛额头上的青筋凸起,他现在的样子十分可怖。 “别忘了,在你怀中,你竭力维护的这个女人有前科。” 他高扬着下巴,毫不动摇地说: “她曾经将一个男孩推下高楼,事后还试图将自己犯下的错误栽赃到温霏身上。还有,早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嫉妒孪生妹妹的才华,不断欺凌妹妹,还将年幼的妹妹关入冷库,导致温霏一生就此落下病根。” 我艰难地抬起头,观察着左愈的神情。 我以为,在听到温霏时,左愈会动摇,会怀疑自己在做什么,会后悔,可是,他还是那么冷静。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他将下巴紧紧地贴在我的额头上,就好像要借着肌肤大的接触,传递给我温暖的力量。 “这样的女人,她下贱恶毒,完全有可能做出害人性命的事。” 楚湛好像已经因为亲人的离去,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恶狠狠地指着我,口吻中充满戾气: “而你,居然在袒护她。” 左愈神情冰冷,闻言只是摇头: “你已经失去客观思考问题的理智。我能理解你痛失亲人的心情,但我不能让温潇成为你的怒火的牺牲品。” 楚湛嗤笑道: “死得不是你们左氏的亲人,你当然可以装理中客,虚伪透顶。你说我看问题不够客观,我看是你鬼迷心窍。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是这个女人导致了溯言的死亡,你偏偏一口咬定事情有蹊跷,可你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是无辜的!” 下一刻,左愈冷冷一笑: “你觉得我伪善也好,虚伪也罢。有证据怎么样,没证据又怎么样?但我告诉你,这个女人,只能由我来处置。有我在,谁都别想碰她。” 楚湛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挥手,对身旁的保镖下了命令: “动手,从左愈手中留下这个杀/人犯。有死有伤,算楚氏的。” 身为楚氏的大少,楚湛一言九鼎,其威慑力自然不用多说,那些原本还十分忌惮左愈的保镖闻言立刻围了上来。 如此大的压力,任谁都要退缩。 但左愈没有。 他挺直胸膛骄傲得像真正的帝王,身处敌人的包围中,也像端坐在宝座上。 这样强大的左愈,不愧是绝大多数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大少爷,请您住手!” 就在斗争肉搏一触即发时,忽然,从手术室的门外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楚湛挥向左愈的拳头停滞在半空。 守在门口的保镖纷纷让开,一个穿着十分得体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入了手术室里。 “吴叔,你来做什么?” 楚湛转过头,放下拳头,但没有松开。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看着缓步走来还咳嗽了几声的老者。 老者旁若无人地走到了楚湛跟前,对楚湛恭敬的一鞠躬,然后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口吻谦卑: “大少爷,我来这里,是为了传老爷子的话。” 楚湛的呼吸一顿: “怎么惊动了祖父?他不是在乡下养病吗?” 老者接着说: “老爷子说,关于溯言少爷的去世,必须要将整件事情都调查清楚,才能下定论,务必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他说楚氏必会让凶手付出代价,但行事决不能鲁莽。” 闻言,楚湛喷发怒火: “不能行事鲁莽?这件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就是这个下贱的女人干的——” 但老者却打断他道: “大少不必向我发火,这是老爷子的决定,我只是个传话的。老爷子还说,他一直都把溯言少爷当成亲孙子,没了孙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心里的苦痛不比您少。但他是个老人家,知道越是重要的事,越要从长计议。” 楚湛被气笑了,他看向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左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嘲讽地对老者笑道: “从长计议?祖父还是这么会修辞。不如直接说,他听到风声,担心得罪了左氏,从而引发两家的全面战争。比起溯言的命,他更在意的还是楚氏的生意。” 闻言,老者终于把头抬起来,看向楚湛的目光有些悲悯,也有些谴责: “大少爷,您这么说,太有失偏颇。老爷子对楚氏付出了多少心血,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一个真正可敬的人。” 他沉静的语气奇迹般的让楚湛恢复了一些理智。 楚湛站在手术室的墙壁前,大幅度的深呼吸,然后,他冷冷地说: “祖父还让我怎么做,眼睁睁地看着左愈那个混球被他的新晋爱人带走?” 直到这时,那个老者才将腰杆挺直,看向左愈,就好像他才看到左愈在这间手术室里一样。 “左先生,老爷子让我代您问好,还有一句话。” 他浑浊的双眼注视着左愈,又盯着被左愈死死护在怀里的我。 左愈用他一贯的不失礼貌的骄矜对待这个老者,丝毫没有受到刚才那场险些酿成伤亡的风波的影响: “请说。” 老者扯动嘴角,露出同样礼貌的微笑,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声音也不带任何感情: “老爷子说,他希望在楚氏经过万无一失的调查,完全确定了真凶和证据都确凿后,左先生能不要再干预楚氏的行动。不久之后,老爷子会正式对此事提出解决方案。” 这是在给彼此台阶下,言下之意是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左愈可以带我离开,楚氏不会阻拦我们。 但与此同时,老者那锐利的目光也说明了楚氏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 “我不会干预楚氏的行动,”左愈对着老者冷淡地说,“但如果楚氏在冷静过后仍旧要不问青红皂白,就试图对我的人下手,我会把这种行为视作楚氏对左氏的宣战。” 闻言,老者脸色一变,口气也降了温: “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您的人?宣战?明明是楚氏的小少爷被害,楚氏想要让行凶之人谢罪,这么天经地义的事,左先生也要干预?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吧。” 楚湛也在一旁帮腔: “呵,吴叔,你还不知道,左愈不知被他怀里的这个杀/人犯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现在为了救那女人是连最基本的廉耻都不要了。此刻站在我们面前的左愈,已经不是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左愈了。” 说着,楚湛用厌恶到极致的口吻说: “现在的左愈,只是一败涂地的弱者,是废物。” 左愈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愧色,也没有半点恼怒。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我也随着他环视整个房间,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就好像左愈已经从堂堂的商界帝王,变成了一个从阴沟里爬上来的妖怪。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左愈动摇,他镇定自若,昂首挺胸,展现出的仍旧是让寻常人只能仰望的气度和风范: “吴管家,你是楚老爷子身边的人,而楚老爷子和我的祖父是一辈的人,所以我连带着对你也有几分尊敬。但这份尊敬,不代表我畏惧了。就着你给的台阶下,只是想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这话说得实在太得罪人,被左愈唤作吴管家的老者脸上有些挂不住,楚湛也怒视左愈,原本已经松开的拳头再次聚拢。 然而,左愈却毫不在意他们的表现,他淡淡地冷笑,接着说: “其实,吴管家心里应该也很清楚,如果刚才楚少真的克制不住自己,像莽夫一样和我动手,他不一定能弄死得了我要保护的人,但动了真章,他就再也走不出这家左氏医院了。 别忘了,这里是左氏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楚氏和左氏相比顶多势均力敌,还没到可以在左氏的地盘上压制我的程度。” 闻言,楚湛眼里的火又一下子喷涌而出,但这次他没有任何行动,因为吴管家颤巍巍地伸手扶着他的肩,那双老狐狸般的眼里满是复杂的劝诫意味。 “请你回去也代我转告楚老爷子一句话,这个叫温潇的女人,我保定了。楚氏要动她,就做好和左氏彻底翻脸的准备。即使双方拼得个你死我活,让第三者得利,我也不会退让。” 冷冷地注视着吴管家,左愈毫不留情: “至于楚溯言的命,左氏会给楚氏一个满意的交代。” 吴管家的眼里闪过惊疑不定的沉思,然后,他扯出一个礼貌的假笑,翕动嘴唇,正要说话,却听楚湛怒声道: “左愈,你别假惺惺,在这里说空话!我告诉你,楚氏要的交代,就是你怀里这个女人的命!” 左愈终于把目光投向愤怒的楚湛,他看着这个暴怒的男人,嘴角的冷笑没有收起,平静道: “你表现得这么急切,真让我怀疑,你到底是想让真正的凶手谢罪,还是想借着你弟弟的事,不管不顾地要了温潇的命?之前,你口口声声说温潇是特殊的,如今却一口咬定她就是杀人凶手,你就这么打自己的脸——” 呸的一声,楚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抬起头,无比仇恨地盯着我和左愈,沉声道: “证据确凿,真正的凶手就是这个该死的女人!” 左愈皱着眉,不再理睬他,抱着我,在挤开楚氏保镖簇拥到他身边的左氏人手的保护下,迈着稳健至极的步伐,一步步地朝手术室的门外走去。 “左先生,我会将您的话带给楚老爷子的。日后,楚氏定会再次向左先生您请教。” 就在左愈从吴管家身边走过时,略显干瘪的老者轻轻地鞠躬,对左愈低下头道。 “左愈,你包庇一个杀/人犯!你带着她走出这道门后,我敢保证,全沪城都会知道你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人命,你拖累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名声,而是整个左氏的骄傲! 好好想想,这样包庇她值不值。还是说,你真相信她是无辜的?” 楚湛阴冷狠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相信她是无辜的吗? 造化弄人,世事无常,我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这句话居然是从楚湛嘴里问出的。 左愈会怎么回答? 一百零八章 没了心 “这一次,我相信。” 然后,我恍惚地听到了左愈的回答。 他的声音是如此清晰,仿佛容不下任何猜疑。 “左愈,你疯了,你变得不是你了。” 楚湛愤怒又震惊,他沉声低语,仿佛世界都要崩塌了。 “没错,我疯了。” 左愈抱着我的手又紧了些,然后,我听到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手术室。 这一路,沉稳的脚步声落在地上,坚定执着,但我却感觉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嘴里被塞的那块破布,仍旧没有被拿出来。 不知是左愈没注意到,还是他有意如此,不想在此时听到我的声音。 如果不是无法说话,我真想歇斯底里地问他,为什么? 三年前,他不相信我。三年后,他为什么要信我这一次?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惊涛骇浪中拼命挣扎,我的心里决堤的情绪冲得乱七八糟。 楚溯言死了,楚湛和我反目成仇,认定了我就是杀人犯。而一直都说要我赎罪的左愈却忽然跳出来,把我从手术台上救走,说他原因相信我。 这是为什么? 我毫不怀疑楚湛最后说的那些话,以楚氏在沪城的影响力,即使暂时不会对左氏下狠手,但发动舆论战攻讦左愈,称他包庇杀/人犯,这样的罪名可是会抹黑整个左氏的脸面。 虽然左愈是左氏的掌门人,但左氏毕竟不是左愈一个人的左氏。那么多的族人,那么多生意,难道都能为了我这样卑微的人,全都受到影响? 还有,最困惑我的是左愈对楚湛说的那句话,他承认他爱上了我,又如何? 仅仅只是一句话,就比诛心更诛心。 “温潇,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疑惑,左愈淡淡地笑了,笑得平静又自然,没有任何冷硬的成分。 他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在想,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看清自己的心意,这是多么愚蠢,中间蹉跎了多么时光啊。” 听到他的话,我下意识地想要捂起耳朵。 不论左愈说什么,我都不要听。 在已经对他绝望之后,我不要再听他说这些情话。 可温热的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流下。 这些可悲的泪,都流到了左愈的手上。他有些惊讶地低头看了我的神情一眼,沉默片刻,然后用手为我擦去眼泪。一点点,一遍遍,他不厌其烦地为我擦眼泪,就好像这是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工作。 但我却哭得越来越凶。 “不要哭,温潇,你这么坚强的人都会为我流泪,这让我很心疼。” 他近乎温柔地注视着我的眼,淡淡道: “如果我们两个人中有谁该哭,那个人一定是我。你没错,从头到尾都是我在选择。” 这一刻,我简直怨恨左愈的镇定。 这个男人,冷静得好像一生都不会有束手无措的时候。而他,曾数次让我束手无措。 左愈,我恨你—— 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只有这样说,我才不会疯掉。只有这样说,我才能说服自己,我对他的感觉只有恨。 “温潇,花了这么多时光,我终于弄懂了,我不想让你死。” 左愈仍然自顾自地说: “或许从我初遇温霏时,我和你之间的这笔烂账就开始了。我十六岁时,深陷困境,好像再也没有希望活下去,是她像天使一样救了我。当时我就想,我要报答她。 等我有能力报答她的时候,我去见她。 再见的时候,我记忆中的姑娘已经十八岁了。十八岁,多么好的年纪,正值青春年华。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我心中的感情从一开始的报恩,变成了止不住的悸动。 然后,有一天我猛然发现,和我重逢的这个姑娘,并不是当初救过我命的天使。” 我几乎想要笑出来,这是多么老套的故事,其中还掺杂了如此老套的误会。可是,就是这样可笑的误会,让我的整个人生都彻底沦为了悲剧。 即使到了现在,左愈仍然不知道,当年救他的那个女孩就是我。 温霏才是顶替者。 “发现了真相后,我心里愤怒极了。我从小到大,还从没被人这么欺骗过。温潇,当我知道你不是温霏的时候,你已经成功的引诱了我,让我对你——” 说到这里,他突兀地停顿了,终究还是没说出后半句话,而是绕开这里,接着说: “温潇,你骗我骗得好惨。然后,我又得知了你这么多年是如何欺凌温霏的,我感觉,我被背叛了,被玷污了人生中最珍贵的感情,于是和你一刀两断。 接下来你做了让我更不耻的事。 你在我的酒杯里放药,和我一夜缠绵。你不知道,在我得知你做了这件事后,有多恨你自轻自贱。身为女人,为什么如此不自爱?一定要勾/引你孪生妹妹的未婚夫,抢夺你妹妹的宝物,才能满足你的需求? 那一次之后,我再也不肯见你。 又过了一年,你把一个男孩失手推下了高楼,是一起意外。你在出事后,试图把罪名栽赃给你的孪生妹妹温霏,只因为你们长着一样的脸,而看到你一直嫉妒的妹妹倒霉,甚合你心意。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能做出这么没有底线的事。越是发觉你的下作恶毒,我越觉得自己对你的感情非常可耻,一定是无稽之谈,我不可能对你有感觉。 亲手送你入狱,不仅是为了公正,更是为了断绝我心里对你的渴求。没错,我口是心非。虽然日日善待温霏,可我无法对她产生报恩以外的感情。” 左愈的话,让我的心越来越乱,越来越痛苦。 在我已经对他绝望之后,他却说,他从没爱过温霏,他不想让我死。 这算什么意思? 我头晕目眩,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悲哀。 “三年后,你出狱了,温霏需要一颗肾。我让你把肾给她,算作最后的赎罪。因为我想,只要把这颗肾给她,你就再也不欠她什么,你做过的错事,也都可以抵消。 我以为,我只是在督促你赎罪。但实际上,我越来越离不开你,只想把你禁锢在我的身边。你不知道,当楚湛抱你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 直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才想明白,我要留下你,不惜代价。 楚湛说选了你,我就等于一败涂地,我认了,但那又如何?没有你的神坛我不要也罢,即使一败涂地,我也要拥抱你。” 左愈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坚定。 越坚定,越可怕,越让我疯狂。 迟来的情话,就是笑话。我开始在左愈的怀里拼命挣扎,想将嘴里的破布吐出来,想对他大叫一句: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要在我已经绝望时,又给我希望!” 这是一场残酷的游戏,将我折磨得没了心。 左愈的眸子仍旧注视着我,他似乎看出了我很想说话,但只是对我摆了摆手指,笑道: “我知道,你现在只想骂我,所以,我不能让你出声。” 我恨。 “楚溯言的事,我相信你是无辜的,这句话不是在骗楚湛。” 下一刻,左愈话锋一转: “因为我亲眼看到你是怎么对待楚溯言的。看着那个傻孩子的时候,你眼里的光亮简直让我嫉妒得发疯。这样的你,怎么会对他下手?你不至于做那样的事。 所谓的监控录像一定被人做了手脚,绝对是伪造的。” 虽然我真的无辜,但听到左愈用这么坚定的语气说他相信我,我心里却觉得讽刺。 如果我能说话,一定会冷笑着反问他: “你凭什么相信我?” 明明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只在我的心里,但左愈却好像听到了一样,笑着回答: “这一次,我就是相信你。” 他迟到的信任,让我心生疲倦。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三年前的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我应该放下仇恨,向左愈握手言和,还是感激涕零地跪下来,感谢他终于信任我了一次。还想为我伸张正义? 我知道仇恨无用,可我做不到不恨他。 三年的牢狱,不见天日的折磨,被夺走一切珍视东西的绝望,屡次被践踏尊严,他曾亲口对我说过的诛心的话,他昔日的绝情—— 历历在目。 这一切都让我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我本可以做出笑脸,欺骗左愈,告诉他,我很高兴。但唯独对左愈这个刻入我骨髓的男人,我做不到说谎。 “听着,你不用担心楚氏的事,一切交给我处理。你是无辜的,我会证明你的无辜。这段时间,你只需要好好休养,您现在太虚弱了。等你身体好一点时,我会送你出国,让你去散散心。” 在一间特级病房前,左愈停住脚步,对他怀里的我说。 第一百零九章 失态的温夫人 早就等在病房门口的护工推开门,恭敬地退到一边,等他抱着我进去。 直到被左愈轻柔地放在病床前,我心里一直在想,那急切地等着我体内这颗肾,恨不得我立刻就去死的温霏该怎么办? 刚想到温霏,我的病房门口就开始吵闹。 “别拦我,让我进去!” 女人尖锐的嗓音,让人心生厌烦。 虽然这女人的声音对我来说非常熟悉。 温夫人的消息果然灵通,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任何对她和温霏不利的事情发生——她都会像闻到了臭味的苍蝇一样凑上来。 左愈皱着眉,瞥了站在病床旁的护工一眼,冷声道: “不是告诉你,温潇在这里的一切都要保密,现在门外的吵闹声是怎么回事?” 这名护工不是我上次住院时的那个女人,她看上去更年轻一些,也更和善。面对左愈的质问,她慌张道: “左先生,我真的保密了,这绝对不是我的。” 左愈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对守在门口的保镖道: “把温夫人请走,告诉她,我现在不想见客。” 保镖应声,正要按照左愈的吩咐行事,这时门外又传来了女人的哭泣声。 我耳尖地听出,正在门外哭的人不是温夫人,而是温霏。 果然,左愈也听出来了这是温霏的声音,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左愈哥哥,我知道你在里面,为什么不肯见我?” 隔着紧闭的房门,温霏柔弱地哽咽,用满含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到底发生什么了吗?不论怎么样,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不要抛下我,你说过你永远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这一声声的呼喊,十足可怜,简直凄惨到了极致。 我冷笑着勾起嘴角,心里生不出任何同情心。我甚至有些幸灾乐祸,想看看左愈该怎么对付歇斯底里的温霏。 大概一见到温霏哭泣的样子,他就会软下心肠,立刻改变主意了吧? 毕竟,温霏可是他不能忘怀的天使,是他要报恩的对象。 我看到左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他回过头对护工说: “将温潇嘴里的那块布拿出来,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给她洗干净脸,然后,给她一杯温水。” 他嘱咐完这些话,看着护工为我做好这些事,就示意守在屋内的保镖将门打开。 左愈没有发话让我回避,我也懒得动弹。因此,我只是平静地躺在床上,冷眼看着温夫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温霏走进了病房。 在看到我的那一瞬,温夫人眼里的火焰简直要冒出来,她颤抖着转过头去看左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气冲冲地问: “这个女人,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楼下的手术室准备手术吗?” 左愈对温夫人的态度一直都算不上热络,只是保持最基本的礼貌而已。此时此刻,他更是冷着脸,连一个客套的笑容都没给对方,冷声道: “我从没同意过要让温潇提前做捐赠手术,她当然不会在手术室。” 我看到,温霏的脸因这一句话而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而温夫人眼中对我的恨意简直要化为实质,她指着我说: “左先生,这个女人她害死了楚少的弟弟,我们已经和楚氏谈好了,只要——” “闭嘴。” 温夫人迫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左愈不耐烦地打断。 最左愈毫不客气地丢给温夫人一句命令式的“闭嘴”,这是温夫人从未得到过的待遇,她瞪大双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么高贵的人居然受到这样的羞辱,那副震惊的样子让她看上去十分愚昧。 “就为了这个女人,你居然让你的丈母娘闭嘴?” 下一刻,温夫人抛下了涵养和风度,叫嚷道: “左愈,你心里还有没有霏霏?” 听到这里,自从进到病房后就一直沉默的温霏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左愈,似乎在期待着他痛声驳斥自己母亲的质问,然后告诉她,他爱她是最毋庸置疑的事。 但是,左愈却没有将目光投向温霏,只是看着失态的温夫人,不满道: “别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喊,温潇和温霏一样,也是你的女儿。” 这一句话让温夫人彻底花容失色,她破口大骂道: “呸,我才没有温潇这么不孝的女儿!就她这么下贱的人,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她活该去死!” 温夫人已经口不择言,温霏也因左愈为我说话而震住了。 我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出闹剧,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觉得麻木。 “什么样的母亲,才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左愈冷冷地审视着温夫人,目光中不缺讶异和厌恶,他沉声道: “还有,你现在表现出的态度,和你一贯在我面前做出的样子完全不符。你不是一直在我面前说,你很痛心温潇做了错事,但你仍然把她当女儿,永远都不会放弃她吗?” 这一番话让温夫人的脸涨得通红,她眼里满是对我的仇恨,但当着左愈的面,她又不能完全发泄出对我的恨,只能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克制着说: “我之前是那么说过,没错,但左先生您也看到了,这个女人她毫不忏悔,一点都没有改过自新的意思。她从出狱到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和她爸爸失望透顶。尤其是现在,她还杀了楚少的弟弟,简直就是一个毫无人性的杀/人犯——” 左愈再一次打断她: “现在还不能确定,楚溯言是死于温潇之手。所以,你不能把她叫做杀/人犯。” 从温夫人夸张的面部表情就能看出,她完全没想到,左愈居然会这么说。就算这时有谁往她大张着的嘴里塞进一个煮熟的鸡蛋,她都不会有反应。 这时,温霏终于开口了: “左愈哥哥,可是我听楚少说,证据确凿,一切都表明这就是姐姐干的。难道,这里面会有什么隐情?” 不得不承认,温霏比温夫人聪明得多,也狡诈得多。 此刻,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气得发疯,恨不得立刻将我千刀万剐,再将我碎尸万段,但表面上,她仍能装得天真无暇,好像真的很关心事情真相一样,一脸无辜地询问着左愈。 对待自己的“恩人”,左愈自然不会用厌烦和不耐的态度。他看着温霏,有几分深意地轻声道: “霏霏,有些事不像你想的那样。在这件事上,我相信温潇的清白。” 我清楚地看到,闻言,温霏的面色一僵,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勉强地笑道: “左愈哥哥,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那些指向姐姐的证据,都是伪造的吧?” 第一百一十章 负心汉 左愈看了温霏一会儿,平静又坚定道: “是的,我很确定,那些证据是伪造的。” 这一句话显然让温霏乱了阵脚,她略显慌乱地看了看我,眼里充满不敢置信的困惑,然后又看向左愈,颤抖着声音道: “怎么会呢?难道有人要栽赃姐姐?” 还没等左愈说话,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捂住嘴,哎呀一声,带着哭腔道: “我听妈妈说,楚少告诉她,有一段监控视频,表明在楚溯言被害的那段时间,只有姐姐走进了仓库,监控清晰地拍到了姐姐的脸。可姐姐说,监控上的人不是她,是我——” 说到这里,温霏开始做作地哽咽起来,那副模样毫不可怜: “姐姐说是我假扮了她,故意走到那个地方,要栽赃她——左愈哥哥,你是知道的,真的不是我,我从来都没有想害姐姐。楚溯言被害的时候,我一直待在医院病房里呀。” 左愈的眉头没有松开,他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温霏,但没有按照温霏的暗示亲手为她擦眼泪,只是淡淡道: “这些事,你不用管,好好养身体。” 温霏哽咽的更厉害了,她抬起头,一只手指着我,一只手攥住左愈的衬衫衣角,痛声道: “左愈哥哥,难道你不相信霏霏吗?如果你相信监控是伪造的,那就一定也相信是霏霏出现在那里,陷害了姐姐——可我当时真的就在医院,你不是一直在我的病房外守着吗?好几个小时,你一直守在我门外啊! 为我说句话啊,左愈哥哥,告诉姐姐,我是无辜的,我有不在场证明,我没有要害人!” 然而,左愈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 “监控是伪造的,但不一定是你出现在了那里,也有可能是有人合成了视频。 至于你在医院的事,我相信这是真的,可我当时没有一直守在你的病房外,中途我去车上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离开了至少有两个半小时。” 温霏愣愣地看着左愈,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 “左愈,你就是个负心汉!” 这时候,忍无可忍的温夫人再次大声叫了起来,她扑到温霏身上,紧紧地护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好像有人要伤害温霏似的,哭喊着说: “你明明说过要对霏霏好一辈子,结果,现在为了这个该死的女人,你就用这么残忍的态度对霏霏!” 左愈对撒泼般的温夫人毫无宽容之心,他冷笑道: “我怎么残忍了?说实话,也叫残忍吗?” 温夫人护着温霏,歇斯底里道: “你帮着温潇,就是对霏霏残忍!” 沉默片刻,左愈抬着下巴,居高临下道: “温夫人,我看在你是温霏母亲的份上,才一直容忍你,但你的言行举止,简直太让人瞧不起。你就这么急着在一切都没明朗时,就给你的亲生女儿定罪?左愈寒冷的眸子紧紧盯着温夫人的脸,像是要从她满含怒意的狰狞面容上找出一点对我的温情,但他显然失败了。 温夫人完全的憎恨我,对我的怒火烧到了极致,此刻即使是面对左愈的质问,她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装样子。 甚至,因为左愈帮我说了一句话,她连带着左愈也恨上了。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原形毕露的温夫人恨恨地指着我,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左愈看出她的恶毒,脸部因无法控制的怒火而变形,大声控诉道: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了这个不孝女!她就是一个祸害温家的孽障!左愈,你帮着她说话,就是助纣为虐,对不起霏霏! 你看,霏霏因为身上突发的病痛被折磨得都站不起身,只能坐轮椅。如果你还有良心,就立刻把温潇送回手术室,早点结束霏霏的痛苦!” 左愈的目光里充满了冰冷的审视,但没有说任何反驳温夫人的话。 温霏用十分虚弱的口吻,颤声道: “妈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姐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一直都妒忌我,大事小事都要陷害我,手上还沾染着无辜的人命——但她是我们的家人啊。” 我敬佩温霏的演技。直到此时此刻,即使再怎么气急败坏,她还坚持在左愈面前装模作样,忘不了她白莲花的人设。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份魄力是温夫人比不上的。 温夫人尖叫道: “都什么时候了,霏霏你还帮那个贱/人说话?我从来没有她这样下贱恶毒的女儿,温家也不要道德败坏的家人!她混成现在这副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因为她骨子里就坏透了,从来都不是我们逼她的!” 温霏露出不忍的神情,拉着温夫人的手,软声道: “妈妈,就算姐姐做得再不对,温家人都如此善良,也会给她机会的对不对?妈妈,再原谅姐姐一次吧,我相信,姐姐一定会改过自新的。” 这出双簧戏,演得真好。 事到如今,温霏还信誓旦旦地劝着温夫人原谅我,口口声声让温夫人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她心里再怎么极端的盼着我留下这颗肾,立刻去死。 “不行,我已经原谅她太多回了!” 温夫人抬起下巴,正义凛然,占据在道德高地上,毫不迟疑道: “温家都是良善之人,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温潇这个孽障机会,哪怕她做出的事情是多么的可耻。 我们就是太善良了,才会容许她无数次的抹黑温家的名声,以德报怨,何以抱德? 她的存在,已经伤害到了太多无辜善良的人。 现在,为了温家真正要守护的东西,我必须强硬起来,让这孽障付出她应付的代价!” 对于温夫人无耻的言论,我只能冷笑。 先不说谁无辜善良,谁真正的可耻。 三年前,温家和我断绝关系,冷眼旁观我入狱时,他们就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还登报昭告全世界,说我的过错只由我个人负责,我是死是活都不再和温家有关。 既然如此,现在又何必搞出这么可笑的一场戏,叫嚣着要代表温家消灭我? “付出代价?” 在一旁沉默已久的左愈忽然开口,他似乎已经忍无可忍,盯着温夫人赤红的眼,勾起嘴角,冷笑道: “失去到大学进修的机会,坐牢,被折辱,被践踏,名声尽毁,捐肾,为了生计被迫去给别人当小丑取笑,这些还不够吗?” 温夫人色厉内荏地做出强硬姿态,对左愈梗着脖子,那眼神无声的传递给左愈一个冷酷的信息: 没错,还不够。 左愈垂落在大腿旁的双手握成拳头,他像是一头被冒犯了底线的野兽,浑身绷紧,从嗓子里挤出充满怒火的一句话: “非要她死,你们才满意?” 母亲盼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死,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极其骇人。即使极度偏心扭曲如温夫人,也不想接受这个罪名。她有些心虚地偏过头,避开了左愈的视线,嘟囔道: “这都是她自找的,犯了罪,就要付出代价,谁让她——” 一声暴呵打断了温夫人的指控,左愈彻底被激怒了。 此刻,他像是从地狱爬上人间的修罗,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但却好像浑身沾满了无形的血迹。 温夫人吓得浑身一抖,但她还是出自身体本能,紧紧地护住了坐在轮椅上的温霏。 在这样的时刻,看到温夫人母爱的表现,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她不是缺乏母爱,只不过,她泛滥的母爱都给了温霏。 而我,虽有血缘为证,却从不被她当做女儿。 “告诉我,温潇都犯了什么罪,让你觉得,她应该去死?” 左愈没有顾及温霏适时发出的可怜哭声,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逼问着温夫人: “还是在你心里,只有温霏才算你的女儿,而温潇,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温家抛开的弃子?只要她碍到温家的事,就应该尽快从世界上消失,是吗?” 这对温夫人来说,是十分严厉的责问。 但温夫人却在最初的慌乱过后,板起脸,反过来气焰嚣张地指责左愈道: “左愈,我从没想到你会中了这女人的迷魂计。我原本以为,不管她怎么*你,你都不会变心,但现在,我要重新考虑你对霏霏的心意了。” 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沾沾自喜的神情,这让她看上去莫名的愚蠢: “温家虽然比不上左氏有钱,但也是名门之家,我和霏霏她爸绝对不会一个道德水准有问题的男人娶我们的女儿。” 她的话,让左愈脸色一变。 温霏却皱起了脸,好像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但也仅此而已,她没有阻止自己的母亲接着说下去。 这对母女,一直病态地坚信左愈对温霏的爱,至高无上,永不变心,而她们可以利用这份爱做任何事。 这几年来,左愈的一举一动,也无疑在反复证实这件事。为了温霏,他失去了判断力,不断相信温家精心编造出的谎言。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割舍的深爱,很难想象,左愈这样精明的男人,怎么会着了温家的道。 从左愈脸上见到成效,温夫人几乎窃喜地勾起嘴角,再接再厉,咄咄逼人: “温家不做为了钱卖女儿的事。左愈,身为霏霏的母亲,我对你很失望。你如果再不和温潇撇清关系,那你和霏霏的婚约就要作废了。 虽然左先生要钱有钱,要貌有貌,但霏霏绝不嫁给三心二意的男人。 婚约一旦解除,温家和左氏的关系就一刀两断,从此之后,请左先生再也不要见霏霏一面。” 左愈望着她,沉默了半晌,然后像是在确定什么一般,轻声地问: “你们是认真的?” 温夫人几乎露出了得逞的神情,高贵地挺着胸,傲慢道: “温家向来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接着,她胜券在握地等着左愈的回答。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纸婚约 与此同时,从我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温霏也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她志在必得,似乎已经听到了左愈接下来的懊悔。 然后,温霏投给了我一个阴狠的眼神,目光中又有不可言说的喜悦,愉悦得近乎幸福。 就在这对母女都觉得自己赢定了,我也觉得左愈会妥协的时候,左愈忽然淡淡地笑了。 他这一笑,卸下了一身戾气,难得的明朗,温柔,一笑就让满室生辉。 这一笑,让我看到了我和他初遇时,那个眉眼俊俏,尚未长成的白衣少年的影子。 “左愈哥哥,你笑什么?” 温霏先是被左愈的笑容迷住了眼,露出痴迷的样子,接着,她忍不住询问。 但一贯对温霏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的左愈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仍旧直视着温夫人,左愈维持着这个笑容,平静,坚定,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 “好,那就说定,我左愈和温家二小姐温霏的婚约,在此作废。” 温夫人彻底愣住了,她张大嘴巴,呆滞得不像养尊处优的贵妇人,而像一个傻大妞。 “左先生,您说什么?” 然后,温夫人硬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是我刚才的话说得太生硬了,让您生气了?您大可不必这么和温家赌气,我们珍视宝贝女儿的心情,您应该理解。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您因赌气说要作废婚约—— 一言九鼎的温家可是会当真的,到时候,这件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所以,请您还是谨言慎行。” 这话说得十足可笑,只要脑袋没被门挤的人都知道,在沪城,温家虽然也算得上豪门,但还远远没有资格教育左氏的继承人谨言慎行,就算关系互换,温家的当家人被左愈亲自警告一句谨言慎行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却笑不出来。 这个说话的人,是我的亲生母亲。当初她和温霏合起伙来,夺走了我的一切,为的就是让温霏能顺理成章地嫁给左愈。 煞费苦心,为此不惜葬送我的人生。 可现在,左愈说,婚约作废。 一纸婚约看上去坚不可摧,如今却这般轻易就被撕碎,化为漫天飞屑。 左愈微笑不减: “一刀两断,不能回头,这正合我意。温夫人,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鲁莽言行,我做出的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 闻言,温夫人的脸上彻底失去了笑容。 温霏也一改方才的笃定,流露出了怀疑之情。 我看得出,她宁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有朝一日左愈会对她说,婚约作废。 “左愈哥哥,刚才是我听错了吧——” 对左愈露出完美无瑕的甜美笑容,温霏甜蜜道: “你怎么会不娶我呢?从我们初遇那天起,你就和我立下约定,让我等你,说你一定要娶我了。我认识的左愈哥哥,一直都是绝不食言的男子汉,你怎么会不爱我了呢?” 以往,只要她一对左愈露出这样的笑容,左愈就会变得深情款款,好像恨不得将所有能到手的东西都送给她,即使是天边的月亮,也会摘下给她。 但现在,左愈却连表情都没有变。他终于将目光从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温夫人身上移开,缓缓地看着温霏,在温霏充满期待的注视下,平静地说: “对不起,温霏小姐。” 温霏满含柔情蜜意的目光因这一句斩钉截铁的拒绝,而变得阴暗起来。躺在病床上,我看到她的嘴唇在颤动,脸上的神情也在逐渐扭曲—— 这样骇人的变化,我已经熟视无睹。和温霏从小一起长大,曾无数次,我见识到她从人前的甜美清纯,一点点的变成我所熟悉的那个仿佛要吃人的女魔。 亲眼目睹温霏的变化,左愈有些吃惊。他一定没想到,他精心呵护的白月光,有如此黑暗的一面。 “左愈哥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就为了温潇,你要抛弃我?她煽动你这么做,你就答应了她?她用的是什么手段?” 温霏的声音变得可怕起来,她睁大眼睛,望着左愈,满眼的怨恨和妒意,还有吃人的怪物受伤后被激出血腥本性的疯狂。 左愈微微皱起眉,他没有避开温霏的目光,仍旧看着她,声音平稳,淡淡地流露出了辜负她的愧疚。不过,他流露出的愧疚很坚定,让温霏能够意识到他不会因此改变决定: “温潇没有煽动我做任何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温霏,我食言了,确实对不起你,但你要恨就恨我,不要恨温潇。” 温霏却癫狂地笑了: “不要恨温潇?如果不是她不知廉耻地勾/引你,你怎么会不要我?就她那副贱/样,一定很擅长用身体服侍男人吧,这可是她这个生而下贱的人唯一会的本事呢——” 她的污言秽语,让左愈错愕。 但左愈没有愣怔过久,他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神情已经恢复为面无表情的平静,沉稳地打断温霏道: “我说过,不要恨温潇,要恨就恨我。为了仇恨,变得面目狰狞,这不值得。我会补偿你和温家,开价吧。” 温霏红着眼,猛抬起头瞪他: “不值得?你想用几个臭钱就打发我?左愈,你好狠的心! 但我不相信,你真的不爱我了,就为了她那下贱的身体?因为她能满足你的那方面需求,而我不能?” 说到这里,温霏的眼里泛起了泪水,不知是表演,还是真情: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我也可以满足你。左愈,你不用怜惜我,我有比她更好的身体。她人尽可夫,但我还是处/子,只要你想,我都给你。” 此刻的温霏看上去很可怜,但我还是厌恶她,深深地恨她。 一腔真情全都奉献给自己所爱之人,这样的决绝,我再熟悉不过。这份奉献,她温霏不配。 我清楚地知道,纯粹的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花。 最美的花,不会开在已经腐烂的泥土中。 而温霏早就已经败坏得无可救药。 “问题并不出在这里。” 左愈斩钉截铁,直面回绝了温霏: “问题出在,我根本就不想要你。不仅是身体,更在精神上。我对你,一直都是报恩的心理。 不是现在不爱了,只是从未爱过。 对不起,我的确绝情自私,但我不想在想明白这些事之后,还欺骗彼此,这才是耽误了你。” 话音落下后,病房里沉默得像一滩死水,让人窒息。 “不!这不可能!” 终于,温霏控制不住的尖叫出声。她被彻底激怒了,目光变得暴虐,神情沦为恶毒可憎,她一下子从轮椅上站起来,在左愈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向躺在病床上的我冲过来。 她的速度之快,步履之矫健,超出了我的想象。 “贱/人,我要你死!”随着温霏歇斯底里的尖叫,我在一瞬的惊心中看清了她手里闪过的寒光。 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不假思索地双手抱头,膝盖蜷缩着护住腹部,我躲过了她狠辣疯狂的一击。 这是我坐牢时练出的条件反射,对于别人的攻击,我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护住自己的要害。 “温潇!” 左愈的惊呼声霎时响起。 与此同时,温夫人也开始尖叫。 然后,就在温霏还不罢休,又一次将手里的东西刺向我时,左愈已经冲到了我的床前,一把摁住温霏的手,粗暴地夺过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把水果/刀。刚才的情形,非常惊险。一不留神,可能我已经被伤到要害,血渐当场。 我清楚地知道,温霏那一下是朝着我的心脏去的。 “你就这么护着她?” 被左愈甩出去的温霏跌坐在地上,原本温婉优雅地束在脑后的头发披散下来,因极度的恶毒而扭曲的面容让人不想直视。 温霏抬起眼,从下至上地看着面色冰冷的左愈,阴暗地笑道: “左愈,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我简直丧心病狂,对不对?但这都是你害的,是你把我逼疯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的温柔很残酷 没有回应温霏,左愈只是挥了挥手,在病房内的保镖就立刻上前将温霏从地上拉起来。 温夫人色厉内荏地呵斥着他们,指责他们对自己病弱的女儿太粗暴,但没了左愈给她撑腰,左氏的保镖怎么会在意她的感受? 她想要上前干预,却被不容分说的挡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温霏被保镖送回到轮椅上,然后被包围。 “伤到了吗?” 左愈坐在我的床边,伸手抚上我的脸,急切地看着我,要为我检查身体上是否有伤口。 “别。” 对于他,此刻,我只能从干渴的喉咙中挤出这一个字,勉强至极。 “你说什么?你声音太轻。” 左愈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能一眼望穿我的灵魂。 “我说,别碰我。” 浑身战栗着,我颤抖着说。 入骨的痛,他曾带给我的耻辱,我失去的青春,这一切,还是忘不掉。 我总告诉自己,你是卑微的,是无足轻重的,不要拿自己当回事,比出来卖的还不如就别清高,于事无补。 但到了关键时刻,我还是不能违心地对着这个男人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装作那刻骨的仇恨不存在。 是,左愈今天救了我,在温夫人和温霏面前帮我说话,但也正是他的轻信与报复,让我沦落到这种地步。 推我入地狱的人,在我被地狱里的水深火热折磨得没有人形,失去了最宝贵的一颗跳动的心,已经沦为魑魅魍魉的时候,又一意孤行地想要将我拉回人间。 当我不顾一切地爱他时,他打碎了我的爱,亲手葬送我的人生;当我不爱了,他又说他后悔了,说他发现自己对我有了那么一点感觉。 可他希望我怎么样呢? 像从未被伤害过一样对他笑? 我忘不了,他逼我下跪时的画面。我曾在秋夜里像动物一样爬,哪怕膝盖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磕出血印也得不到任何怜悯,只求能逃离他暴戾的惩罚。 那种耻辱永生都不能忘记。 现在,他又对我温柔了,想要看我有没有受伤。 想来我的一生,就是他左愈玩血腥游戏时的牺牲品。 “你太累了,休息吧。” 左愈没有因我的抗拒而恼怒,他不顾我的战栗,靠在我的耳边,烙下安抚的一吻。 “别碰我,离开我。” 当他的唇触碰到我耳后根最敏感的地方时,我的灵魂仿佛都被烫伤了,冒出绝望的烟。 “你累了,好好休息,我马上把她们请出去。无论是楚氏的事,还是温家,你都不用担心。” 但是左愈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愤怒的神情。 他看着我的目光,沉默又深情,就好像他的灵魂深处,对我有无限情意。 他是毒药,多看一眼就万劫不复。 这时,抱住温霏的上身,流出仇恨泪水的温夫人对我说: “你成功地拆散了霏霏和左愈,你的罪孽又多了一重。我现在真后悔,当初没早点把你——” 说到这里,她噤声了。 我知道她没说完的是,她后悔没把我早点处理掉。 “温潇,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吧?” 温夫人见我不说话,又恨恨地补上一句。 如愿以偿? 闻言,我忽然放声大笑。 笑到泪流满面,也不能停止。“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样!”温夫人咬牙切齿,大声叫骂,“左愈,你就为了这个女人,抛弃霏霏!你等着,我会让整个沪城都知道你左先生的真面目!” 我笑得疯狂,笑得悲哀,温夫人却单纯地以为,我大笑只是因为得意。 她以为我心满意足了。 在这个女人眼里,我就是这样低贱的存在。 “对了,左愈,你抛弃霏霏的事,左老爷子还不知道吧?还有你父亲叶先生!” 说着,温夫人眼睛一亮,仿佛已经拿到了左愈的把柄,得意洋洋地说: “霏霏可是见过左老爷子,得到左家认可的未婚妻!上次去见左老,他非常喜欢霏霏,还说左氏能有霏霏这样的媳妇,真是如他心意。你如果和霏霏解除婚约,左老爷子一定会不高兴! 满沪城都说左先生和外祖父情谊深厚,你一定不想看到老爷子失望的神情吧?那可是大不孝!“ 左愈一向最忌讳别人拿他的家人说事,温夫人此举,已经触及他的底线。 他眉头紧皱,神情冰冷得可怕,但就在这时,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定睛看过去,原来是一直陪在左愈身旁的一个保镖。 这个保镖高大精悍,长得也很阳刚帅气,气度和普通的保镖也不同,一看就是左愈的亲信。 “你笑什么?” 温夫人瞪着眼,恶声恶气地问。 左愈向这名发笑的保镖投去了一个略含警告的眼神,似乎在示意他不要回答温服热你的话,沉声道: “阿李,把温夫人和温霏小姐请出去。” 有了boss的指令,阿李立刻开始行动,他走到温夫人面前,懒洋洋地说了一声: “夫人,请吧。” 温夫人站在原地不动,看都没看阿李一眼,固执地瞪着左愈说: “他一个保镖,有什么权利请我走?左愈,你别欺人太甚。婚约的事,没这么快就完事,我要打电话给左老先生,我要见他!我就不信,整个左氏,就没一个可以阻止你胡作非为的人了?” 她嘟嘟囔囔,似乎对自己的话坚信不疑: “我知道,左老爷子最喜欢霏霏了,他一定会阻止你的。左愈,你不给我电话,不安排我们见面,就说明你害怕了。” 阿李实在忍不住,讽刺道: “您真是搞笑,我们老爷子颐养天年,正在国外疗养,谁都不许打扰,哪有空见您?再说,您嘴里的老爷子喜欢温霏,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温夫人被他说得脸上一白,仍嘴硬道: “上次见面时,老爷子亲口说得他特别喜欢霏霏。主人的心思,你这个仆人知道什么?” 阿李冷笑道: “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物,这么多年见过多少大风大浪,阅人无数,哪有那么容易就特别喜欢一个外人?他这一辈子,真正无条件偏爱过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左帆小姐,一个是boss,都是他自己的骨肉。 老爷子把挑选配偶的权利给了boss,根本不会干预boss的选择。您带着温霏小姐去见他,他说他喜欢温霏小姐,肯定的不是您女儿,而是boss的眼光。下一回,boss换了人带过去,老爷子一样喜欢的不得了。 更何况,老爷子当时那句轻飘飘的喜欢,只是出于礼貌。当时我也在场,看得一清二楚。” 这番话说得温夫人彻底闭了嘴,她恨恨地看了阿李和左愈一眼,又回过头瞪了我,然后就像是受到了天大的羞辱,推着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的温霏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之后,左愈看着阿李,沉声道: “你说得太多了。” 阿李低着头,干笑一声: “boss,实在是那个温夫人太过分,还拿老爷子说事,我才忍不住想让她认清事实的。而且,我见您刚才也没阻止我说下去,才没闭嘴的嘛。” 左愈对他的得力下属挑了挑眉: “如果你每次和别人吵架,都能吵赢,那你多嘴倒没什么,勉强算是帮我说了我不能说的话。” 阿李没被他的boss批评,带着别的保镖,一脸暗自得意的出门去了,从他的表现就看得出,他对温夫人看不惯已久。 现在,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和左愈两人。 我看着左愈一派轻松的模样,此时才意识到,他对温霏竟真的是说断就断,没有任何留恋。 回忆起不久前他和温霏的甜蜜画面,我才发现,左愈这个不屑说谎的人,真的没有说谎。他虽然一直都对温霏很体贴,百般照顾维护,但那份温柔却单薄礼貌,流于形式,没有爱情的痕迹。 与之相比,倒是温霏和温夫人完全陷了进去,一口咬定左愈深爱温霏,不可自拔。 温霏她确实很能骗人,从小到大都很擅长俘获异性的心,但她似乎过于高估自己的能力,总以为,她只要表现出自己精心乔装过的魅力,就能得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不知道,在人的一生中,总有些东西会求之不得,最为险恶。 再一次走到我的床前,感觉到左愈蕴含了太多意味的目光,我慌张地闭上眼,干脆装睡。他却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贴在我脸庞敏感的肌肤上,口齿清晰地说: “下周墨墨的生日会,你去参加。” 他一说到墨墨,我空白的大脑像是被惊雷劈中。 左愈要废除他和温霏的婚约,那墨墨怎么办?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是你的亲生骨肉 我猛地睁开眼,看着左愈近在咫尺的漆黑双眸。 他的眼睛和墨墨是如此相似。 “左愈,你之前说要和温霏一起养育墨墨,现在你和她解除婚约了,墨墨以后怎么办?” 唯独涉及到墨墨的前程,我不能沉默,不能软弱,必须冒险,为我的孩子不顾一切地争取到最好的未来。 绝对不能让墨墨回到温家。 对温霏来说,如果她和左愈的婚约不能挽回,那墨墨就失去被她利用的价值了,到时候她能做出什么事,我完全不敢想象。 看着我,左愈平静地说: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我会留下墨墨,让他成为左氏的继承人。我还是他的父亲,只不过,他的养母就不再是温霏了。作为补偿,我会给温霏再找一个养子。” 这个回答不假思索,干脆利落得超出我的想象,我原以为,左愈根本就没考虑到墨墨的问题,就向温家提出了要解除婚约。 “你以为我是脑袋一热,就说要解除婚约?” 左愈似乎能看透我的想法,淡淡地笑道: “在你心里,名震沪城的左愈就是一个莽夫?墨墨的抚养权问题,温家对左氏造不成影响。早在之前我给墨墨办文件,正式收养他的时候,我就发现温家对他的不上心。” 停顿片刻,左愈压住眼里的阴郁,继续道: “这孩子都长到三岁多了,温家居然都没有给他办户/籍文件,导致墨墨一直没有身份。明明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却连家门都很少出,只有一个年老的保姆教他识字。 不过他们对墨墨不上心,这让左氏这边的工作方便了很多。我让人补齐了一切证/件,现在,墨墨在法/律上已经是我的养子,和温家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这里,他又对我眨了眨眼: “你别觉得我这么做对温霏和温夫人来说残忍,你看,刚才她们听到要解除婚约,从头到尾都没想起一点关于墨墨的事,这说明,她们是真的不在乎这个孩子。 我左愈不是好人,但我珍视的人,我会给他们最好的一切。墨墨这么好的孩子,既然她们不在乎,我在乎。” 这一句他在乎,让我的眼里几乎泛出了泪水。 伸出手,紧紧握住左愈的手臂,在他疑惑又藏不住欣喜的目光下,我颤抖着,用尽浑身最大的力气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墨墨是你的亲生骨肉,会怎么样?” 听到我的话,左愈愣了。 然后,他摇头道: “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墨墨不会是我的亲生骨肉。” 我看着他璀璨如天边星辰的双眼,因为这双眼和墨墨是如此相似,我总是能在其中找到他曾令我痴迷过的美好记忆,哪怕我对他恨得多么刻骨铭心。 眼前这个男人,他值不值得我再信任一次? 事到如今,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单纯愚蠢的少女,坐了三年牢,见过他最无情的面容,我已不再相信,他所谓的爱和心动。 但是,身为左氏的继承人,左愈才是墨墨最坚实的保障。 我的力量太渺小,只有左愈能帮助我对抗温家罪恶的手,保护墨墨。 在短暂的迟疑之后,我做出决定。因为已经无路可退,事实上我也别无选择,只能如此赌一把。 一直咬着嘴唇,直到咬出了血。 左愈忽然对我伸出手,强力地逼迫我把嘴张开,他皱着眉道: “不许伤害自己。” 然后,他温柔地用食指抹去我唇上的血珠,又对我近乎魅惑地一笑,将沾着血的食指含入了自己嘴里。 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带着让人灵魂都战栗的疯狂意味。 眼前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 我偏开头,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左愈,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 左愈俊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他的嘴边漾起浅淡的笑意,轻声道: “如果你想说让我放手,放你走,那你还是不要说了。” 我咬牙: “不是这个,是和墨墨有关的事!” 左愈更加疑惑了: “墨墨?你对我的安排,有疑问吗?” 我忽然痛恨起这个男人莫名的迟钝,他和墨墨接触了那么久,口口声声喜欢这孩子,难道就没有一刻怀疑过,和他有着极其相似的漆黑眸子的宝贝,就是他的亲生骨肉? 左愈到底聪明,还是傻? “你立刻就去办,让人把墨墨从左氏老宅带到医院,给他做亲子鉴定,派你最信任的人去做,不许外人插手。” 我盯着左愈,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从喉咙里挤出的每个字都用尽了浑身力气: “左愈,墨墨是你的亲生儿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说,余生一起过 我说完这些话,就看到左愈陷入了彻底的愣怔。他好像被石化了一样,浑身僵硬,面无表情。但他此时的面无表情却和平日的冷硬不同,是一种纯粹的呆滞。 然后,他长长的眼睫毛抖动了一下,不可思议道: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呆滞,让我心里的怒火蹭的烧了起来。这该死的男人,平时精明强势,从不落人下风,现在到像个傻子一样支支吾吾了。 “我说,温墨是你左愈的孩子,亲生的!”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左愈浑身一震,这一次,他终于听清楚了我说的每一个字,没有再迟疑,他的眼里散发出火热的狂喜。 “墨墨是我的孩子?他是——” 将我猛地抱入怀里,不用我解释,左愈好像在须臾间明白了一切,他紧紧地搂着我,胸膛心脏的跳动声紧挨着我的胸口,用脸磨蹭着我的后脖颈,欣喜若狂: “他是你和我的孩子——你不会骗我,我知道你不会。” 这一刻,我曾日夜希冀过。 当我深陷绝望的境地,我曾自/虐般的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左愈终于得知墨墨就是他的亲生孩子,他会有何反应?是会喜悦,还是会觉得麻烦? 现在,我知道了答案。 原来他会因此高兴。 “你——四年前的那次酒会之后,你就怀了我的孩子,是不是?” 忽然,左愈像是回过味来,松开了我,双手捧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恨声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过了这么多年,你才告诉我?该死,我早该猜到!墨墨长得和我那么像,简直就是我小时候的翻版!如果没有血缘,他又怎会与我心心相通!” 我只是抿着嘴,用一种近乎冷笑的神情,看着左愈。 为什么? 他居然怪我没早点告诉他。 当初,明明是温霏在饮料里动了手脚,却被我误打误撞的和左愈一夜缠绵——他强硬地推倒了我,和我发生关系,夺走了我的第一次,事后又翻脸不认人。 我现在还记得左愈那时的冷漠。 温霏将对饮料动手脚的罪名栽赃给我,左愈深信不疑,骂我是不要脸的女表子,还放出话来,一辈子都不会再见我。 事后,过了三个月,我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与此同时,左愈和温霏的婚约也已经定下。 “四年前,你和温霏爱得死去活来——不用反驳我,起码你们两人刺激我时是这么表现的。” 我无情地告诉左愈事实,告诉他当时的我是怎样的惶恐无措: “当我得知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你知道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吗?绝对不能让你知道这件事。 温霏不能生育,而我这个下贱的心机女通过给你下/药生出的孩子,一定会被你夺走献给温霏,然后你们一对爱侣一起抚养孩子,我一无所有,活该在阴暗的角落里烂掉。” 左愈陷入了沉默,他充满复杂意味的目光紧紧将我锁住,仿佛在无声地质疑我,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勾起嘴角,淡淡道: “别否认,左愈,那时候的你根本就不把我当人看。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欺凌妹妹,导致妹妹身体落下病根,还满怀恶意勾/引妹妹男人的女表子。 我不傻,我知道你们左氏对继承人的注重—— 温霏注定不能给你生孩子,但你那时又是如此爱她,一点都不忍心伤害她,找别的女人给你生孩子。 所以,我的墨墨就像你们打瞌睡时送来的枕头,你摸着你的心说,当时的你会怎么做?你敢说你不会抢走我的孩子,给我一笔钱,让我滚,或者直接把我弄失忆,以后再也不许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左愈,随你怎么想,但我就是一个自私的母亲,我不想把我的孩子给别人抚养,不想被从他的生命中抹去存在的痕迹,我也需要信念才能活下去。难道,我就活该被夺走孩子吗?” 这一番质问,合情合理,掷地有声。 左愈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湿润,像是因为怒火,又像是因为别的什么。 “温潇,你不信我,是我的问题。但你想过没有,你当初选择了什么都不说,你、我还有墨墨仍旧错过了这些年的岁月。你我都无缘参与墨墨三岁前的人生。” 他看着我,好像是在指责我,但声音却诡异的平静: “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失去的已经失去,岁月不能重来。我只希望,余生我们能一起度过。” 这话说得真好听,但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 对我做过了这些事后,左愈还一本正经地说,他要和我度过余生。。 我还剩下不到两年的余生吗? 可是,我不想在不久的将来闭眼的那一刻,看到左愈含情脉脉的眼。 我已经累了。 左愈的手轻缓地抚摸着我的脸,忽然,他又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盯着我道: “为什么你出狱后,在左宅见到了墨墨,仍不告诉我,他是我们的孩子?” 好问题。 因为疲乏得放下了所有疯狂的感情,我才能用可怕的冷静,面无表情地对左愈道: “左愈,你现在该做的,就是立刻把墨墨接过来,做亲子鉴定。我要你告诉全沪城,墨墨是你亲生的孩子,是左氏下一代的继承人,承诺好好对待他。 至于我,你不用提到我。墨墨有我这个声名狼藉的母亲,对他来说,对左氏来说都不光彩。你就说,墨墨是你找人代孕的。 还有,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不许温家的人接触墨墨,绝对不允许。 随便你信不信我的话,但就当是为了你自己的亲生孩子着想,我要让你知道,自我出狱之后,温家一直在威胁我,不许我告诉你墨墨是你我的血脉,因为温夫人担心这样会影响到温霏的地位。 温家告诉我,如果我敢对你说墨墨的身世,他们就会让墨墨彻底消失。 还有你的白月光温霏,她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良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肮脏秘密,温霏,她不是全然无辜。”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旧事重提 我原以为,即使左愈已经和温霏解除婚约,当他听到我说温霏不是全然无辜的时候,也会反驳我,指责我不该说温霏的坏话。 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似乎对我的话深信不疑。 “左愈,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深吸一口气,焦虑至极: “我不指望你信我,但是为了墨墨考虑,我容不得一点差错——” 左愈的动作打断了我没说完的话。 他用力揽过我的头,让我深埋在他的怀抱里,不能挣脱。他在我的头顶落下几乎虔诚的一吻,再一次让我全身战栗。 不带任何火热的欲/望,只有满满的温柔。 但这样的温柔,对我来说却是毒药。 “温潇,墨墨的事,我会妥当的安排。我向你保证,温家的人以后一定不会有机会再接触他。” 左愈在我耳边,深沉地说。 我忽然觉得奇怪,左愈为什么会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对温家变了态度? 不久之前,他不是还对温夫人她们深信不疑的吗? 就好像能看出我的心里一样,左愈深深地望着我,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冷意的笑容: “在楚溯言死去的那天晚上,在他的房间,我说过我有话要对你说。你没有兴趣听我的话,只是推开我。其实,我当时要说的是,我调查了你的那起绑架案,有了一些令我惊讶的发现。” 提起那桩噩梦般的绑架案,我打骨子里感到恐惧,但与此同时,我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黛西——我对和黛西这份友情的遗憾,比对温霏的恨意更深,更让我心痛。 黛西,为什么偏偏是她,充当了最后把我推下地狱的角色? “你在想什么?” 左愈不满地掰过我的下巴,逼我直视他滚烫的饱含怒意的眼神,沉声道: “那起绑架案和你的性命攸关!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不关心自己死活的样子。就当是为了墨墨,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我不允许你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 我的嘴角浮现出嘲弄的笑意。 一直以来都是我想好好活,但左愈和温家不想让我好好活。温家对我是加害、栽赃,试图把我像碍事的障碍一样除掉,而左愈则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霸道又傲慢地对我说,你做错了事,所以要还债。 为了莫须有的罪名,我必须去坐牢,必须在捐肾协议上签字,必须跪在温霏面前,请求她的原谅,必须容忍温霏把墨墨夺走那么久,不敢多发一言,必须在天堂会所当一个供人取笑的小丑,赚一份少得可怜的薪水。 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是能把我从人变得不是人的折磨。 现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眼前这个俊美却如恶魔般成为了我的梦魇的男人,却对我说: 他不许我自暴自弃,他要我好好活。 “左先生真是神通广大,我不得不佩服。” 想到这里,即使理智告诉我要把一切的伤痛都埋在心底,烂在心里,但生而为人的五感却还是让我口不择言: “我温潇人微言轻,算不上什么。左先生想让我活,我就得活,想让我死,我就不能活。” 对着左愈露出好看的冷笑,我无视他火冒三丈的样子,淡然道: “左先生发了话,我当然不敢不听,毕竟,一个木偶,要有木偶的本分。你不允许的事,我绝对不做。” 左愈的胸膛剧烈起伏,但他强忍着,克制着,没有发作,闭了闭眼,然后面色如常地接着道: “温潇,我现在和你说正事,不和你计较你无理取闹的脾气。” 听他的口气,就好像对我做出了多大的纵容。 但下一秒,他说的话却让我闭了嘴: “你不关心绑架你的凶手是谁,没关系,我来关心。我动用左氏的力量调了天堂附近所有路段的监控录像,然后,一个你我都很熟悉的人浮出了水面。” 我怎么不关心绑架我的凶手是谁?我连对方到底是谁都一清二楚。 只是,我把害我的人说出来,左愈他信吗? 虽然他和温霏解除了婚约,可在他心里,温霏还是那个曾经像天使一样的女孩,曾救过他性命的恩人啊。 左愈的笑意越发冰冷,狠戾: “那个人就是温家祖宅的管家,林正远。” 他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的声音在我的心脏上锤上重重一击。我难以想象,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左愈,没想到,一向偏心被蒙蔽的左愈居然会怀疑上温家的人。 “这个老东西,老奸巨猾,道貌岸然,嘴上满口仁义道德,骨子里却是能害人性命,罔顾人命的恶徒。” 左愈很少如此充满怒意,动了真感情的评价一个人。由此可见,他对林叔的观感有多差。而且还不仅如此,他不屑一顾又极其厌恶地嗤笑一声,又接着道: “林正远就是整起绑架案的策划者,我的人调查到了足够多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但我现在还没有动他,也没让温家感觉到我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伪君子。” 我试探地轻声问: “为什么?” 左愈看着我,眼里的情绪变得痛心,却更加坚定: “因为我怀疑,林正远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不只是他个人的意愿,温崇良和他夫人,也脱不了干系。”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教我怎么做人 闻言,我又噤声了。 对于温家,左愈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可他却还没意识到,温家最险恶的人不是温崇良和温夫人,而是看上去柔弱可欺的温霏。 如果没有温霏非要把我逼到绝境的险恶用心,以及她坚持不懈的煽动,温崇良和温夫人虽然讨厌我,但顶多厌恶的不理睬我,任我自生自灭,而不至于到了要我死的地步。 见我不说话了,左愈又面露疼惜我的神情,他牵起我的手,像是要通过亲密的身体接触,传递给我力量。 “林正远在温家的地位,可不是一般的佣人能比得上的。他与其说是佣人,还不如说是温崇良的亲信,从小就开始跟随温崇良。他是看着你和温霏长大的人,但就和绝大多数的温家人一样,他喜欢温霏,但不喜欢你。” 说到这儿,左愈停顿了半晌。 我知道,他是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所有人都不喜欢我,那总不能是所有人都犯了错,一定是我有毛病吧? 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我平静地听左愈接着说下去: “温崇良和温夫人格外疼爱他们病弱的小女儿,主人的意愿,影响了佣人的看法。林正远对温霏的疼爱,对你的厌恶,远远超过了正常范围。你小时候被他带头区别对待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这其中,肯定不只是你的错。没有孩子应该被那么对待。” 左愈见我听到这里仍在淡淡地笑着,皱起眉,冷声道: “很难想象,一个管家对小主人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家里的大人会一点都不知情。但据我了解到的信息,从你在温家长到十八岁,温崇良和温夫人一次都没干预过林正远的恶行。” 他伸手,抹去我弯起的嘴角,就像在抚平爱人的眉间褶皱。 然而,我不由自主地侧过头躲开他指尖的流连。 “所以,我觉得,温崇良和温夫人一直都是共/犯。之前的那起绑架案,林正远动用了他的人对你下手,身为主人的他们二人又怎会一点都不知道?” 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左愈有些头疼地说: “我想过,如果林正远背后的人真是温家,是温崇良和温夫人,那他们绑架你的动机是什么。” 这又是一句好笑的话。 不用他左愈想,我很清楚温家为什么绑架我。 因为温霏觉得我碍着她的事了,而温家从上至下,又都是那么的疼爱温霏,那么厌恶我。 温夫人不是说过无数次了吗,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她和温家,从来都没认可过我。 仅仅因为我比温霏早出生了三秒,就成了会让温家不幸的祸害。 可笑又残酷至极。 “那你现在想到动机了吗?” 对左愈勾唇一笑,我淡漠地问,就好像是在无话可说时,像一个陌生人询问天气。 “我想到了。” 左愈没有冷笑,没有嘲弄,没有愤恨,只是认真地点头。“他们的动机就是对温霏的偏爱。” 我从未想过,左愈会如此客观地分析有关温霏的事: “而你,就成了温霏那不受欢迎的影子。温夫人今天终于说了实话,她在我面前说得好听,但实际上,她从未把你当过女儿。他们一直在担忧,你会碍着温霏的事。” 没有等我说话,左愈就毫不掩饰提到温家时他眼里的憎恶,看向窗外,自顾自道: “林正远的充其量只不过是温家的工具,所以,在找到能证明温家也牵扯其中的证据之前,我现在先不对他下手。我会让人盯紧温家,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影响到墨墨。” 我看着他的侧脸,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 “谢谢,希望你永不会有食言的一天。” 我谢左愈,是因为他答应保护墨墨,给墨墨最好的前程。 至于别的事,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谢我干什么?” 左愈却不高兴了起来,对我冷下脸,冷声道: “以后,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生分客套的词。” 又是一句命令。 他是打算让我忘掉之前受到的冷待,像一切痛苦都没发生过,再一次对他热烈,不计后果地说爱他,追求他,死心塌地。当左愈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的时候,他就会命令我,然后,我最好乖乖遵守,否则,他就会动用手段。 “还有,我跟你说这些事,不代表你可以因此记恨上温家和温霏。” 就当我翕动着嘴唇,正要讽刺地说遵命时,左愈又补上了一句。 说这话时,他如雕像般俊美无暇,却让人心生寒意的面容,和我记忆中那个冷漠无情的恶魔再一次重合。 “仇恨他们,没有用。” 似乎察觉到了我动荡的情绪,听到了我的呼吸不稳,左愈抬起我的下巴,盯着我的眼睛,用居高临下十足强硬霸道的姿态,压制着我,逼迫着我说: “温潇,对于温霏,你确实做错了很多事。你父母的偏心,不是你欺凌你妹妹的理由。他们偏爱温霏,你就报复她,被发现后又遭至更大的厌恶,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左愈,他在教我怎么做人,造化弄人,世事就是如此讽刺。 原来他还是相信温霏,相信他的白月光是清白无辜的,相信我欺凌过她。 但这一切,都只是温霏恶意编造的谎言。被谎言陷害夺走的,是我的三年青春和一生憧憬,以及一颗真心。 现在,受到谎言蒙蔽将我伤得如此之深的男人信誓旦旦,告诉我不能怨恨温霏,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有错。 我的错,就是曾经爱过左愈。 “温霏和温夫人不一样,她一直都很善良。刚才,她发起疯来,用水果/刀刺向你,是她绝望之下才做出的无意之举——” 兴许是我脸上的神情太无动于衷,左愈的话戛然而止。 “左愈,实话实说,我现在不恨温霏,也不恨温家。” 我淡漠地笑着,毫不在意地说着麻木的话: “你放心,我不会去找你的白月光的麻烦。现在的我,也没有能力去恨她们。我只是一个蹲过监狱,有前科的罪人,我会谨记我的身份的。” 说到这里,却感觉意犹未尽,显得我还不够卑贱听话,不合他左愈的心意,我又补上一句道: “左先生,温潇就是您最好的玩具,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怎敢违抗?”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争夺抚养权 左愈手上用了很大的力,将我的下巴掰得生疼。然后,他在我疼得眯起眼时,猝不及防地将我拉向他。 一个让我窒息的深吻,暴虐如狂风,疯狂如骤雨,让我无处可躲,无路可退,只能皱着眉,接受他血腥的进攻。 一吻结束,左愈起身,只丢下冷冷的一句话: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这一次的对话,终究不欢而散。 但好在左愈对我霸道,却将墨墨的事安排得十分妥帖周到。他果真如我所言,带墨墨去做了亲子鉴定。 那份鉴定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温墨和左愈的亲权鉴定结果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有血缘为证,我对墨墨的担心却没完全消除。 左愈虽然仍然坚信温霏的本性善良,她做出的出格之举都是因为爱情落空后的绝望疯狂,是我和左愈对不起她,怪不了她,但左愈拒绝温家的任何人再见墨墨,包括温霏。 原本,在得知墨墨已经在左氏认祖归宗之后,温家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借着“温家抚养了这孩子三年”的苦情说法,想道德绑架左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上演一出哭闹不止的煽情大戏,让左愈不得不承认温霏的养母地位—— 再借着墨墨,让左愈重新和温霏定下婚约。 但左愈哪是吃素的? 以前他对温氏几乎百依百顺,是他百般让着温氏,纵容自己未婚妻的娘家。 现在,他已经和温霏解除婚约,又下定决心要让墨墨成为左氏的继承人,怎么能容许温氏的干扰,眼睁睁地看着墨墨成为温家辖制左氏的工具? 恐怕直到此时,温崇良和温夫人才见识到左愈的真实手段,和他冰冷无情不为所动的一面。 温氏的哭闹都不好使,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左愈只用了一封函文就彻底让温家死了煽情的心。 他的做法干脆利落,那就是告诉温崇良,如果再敢和左氏争夺墨墨的抚养权,那他就公开这些年俩,温氏在和左氏合作时的所有烂账,然后终止左氏对温氏集团的任何投资。 明眼人都知道,一旦借着左氏的支持在沪城大行扩张的温氏真被撤资,不到三个月时间,就会资金链断裂,沦为废品。到时候,墙倒万人推,温氏的下场会有多惨,自然不必多说。 温崇良是温氏的大家长,我印象中的他也从来不是只重感情不重名利的人。 温夫人可以不顾家族企业的利害吵嚷着要为她的宝贝霏霏报仇,和左氏硬磕,温霏可以一心一意只想着除掉我,仇视我生的“小孽种”,但他温崇良必须首要考虑温氏的利益。 在温家,温崇良说一不二。 于是,温崇良表率,告诉左氏温家放弃了这个孩子的抚养权。而左愈也放过温氏一马,不再追究那些坏掉的烂账的责任,左氏继续投资温氏,甚至加大了融资的力度。 而原本说好要大办的左氏新继承人的生日会,也从面向全沪城名流和媒体的盛宴变成了只邀请亲朋好友和合作伙伴的小聚。 这出全沪城瞩目的争夺抚养权的豪门大戏,还没正式上演就先行落下了帷幕。 很多看热闹的人都失望了。 但我仍然不得安宁。 我知道,就凭温霏的偏执,这件事还没有完,远远没有。 距离墨墨的生日会还差一天,这天早上,我躺在病床上无聊地看着电视,难得有些悠闲,忽然接到了一个熟悉的电话。 仅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我的眼眶就酸涩起来。 居然是黛西。 自从那个噩梦般的夜晚过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黛西,也没和她说过话。 我对黛西的印象,定格在了她迎着风,流着眼泪看我的那一刻。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起电话。 电话接通,可是对面迟迟没有说话,一时间,通话陷入了难耐的沉默。就在我觉得无话可说,想要挂断电话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终于迟缓地响起: “温潇,是你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求情 黛西是名副其实的魅惑尤物,有很多天堂的客人评价她,称她不仅长相和身材都堪称顶级,就连她的声音,都是冷艳透着炽热,实打实的艳光四射。 我不是男人,很难理解那些急色的男人说得连声音都在*人是怎样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黛西平日里的声音确实很好听,介于水与火之间,既慵懒又满含活力。 但今天听到她的声音,我却大为吃惊。 她的声音变了,憔悴得可怕,死气沉沉,不再有任何引人浮想联翩的魅力。 在恍惚间,我脱口而出: “黛西,你怎么了?” 这一句话说得太突兀,话音刚落,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尴尬至极。 说什么“你怎么了”,就好像我和黛西之间没被牵扯进那个龌蹉的阴谋中一样,简直像是在明知故问。 黛西又沉默了片刻,当她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我知道你肯定很恨我,但是,我还是要给你打这个电话,希望你在听我说完之前,不要把电话挂掉。” 我无法对黛西说不恨她。那样说,就好像在说一句虚伪的谎言,苍白无力,于事无补。 虽然我真的没有多恨她。 我并不是记仇不记恩的人,她曾奋不顾身地救过我,当时带给我的感动无法言说,而随之到来的出卖也让我刻骨铭心。黛西救过我一命,又陷害了我一次,两种同样强烈的感情彼此冲突—— 抵消了一切。 只不过,当被我当成是朋友的人在一夜之间又变成了陌生人,这种感觉太酸涩痛楚。 有一瞬间,明知黛西既然做了出卖我的事,就不会在电话里回答我的问题,但我还是很想不顾一切地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出卖我? 温霏给了她多大的好处,让她足以不顾曾交付过真心的朋友的死活,铤而走险? “请说。” 将所有脆弱的情绪都藏好,我对着手机的听筒,竭力保持冷静,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彬彬有礼。 然后,我听到黛西的呼吸一滞。 “你果然还是恨我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的语气很复杂,说不上是遗憾,抱怨,悔恨,还是纯粹的叙述: “毕竟,没人能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保持平常心吧?我们的情谊,已经到此为止了。温潇,我允许你恨我,事后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但现在,算我求你,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你能不能为了我向左先生求情?” 黛西提出的要求让我愣怔。 求情? 我皱起眉,竭力维持着镇定: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求什么情?” 闻言,黛西淡淡的冷笑了一声,放低声音道: “温潇,不要装糊涂了,左先生这么在乎你,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吗?就因为我在楚溯言去世后,做了不利于你的证言,左氏的人就盯上了我。” 这些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迟疑与怯懦的成分。 霎时间,黛西又变回了之前我熟悉的那副大胆果敢的样子,可是,我却觉得,我再也不认识她了。 我好像从没认识过黛西。 一颗无声的泪,掉落在我的手背上。 出狱后认识的第一位朋友,曾经以为我人生中的最后一位朋友,至此,我们的关系彻底败坏,走上了末路,再无修复的可能。 不论是为了谁,我都不想背负起杀害楚溯言的罪名。 “你清楚,你做的是伪证,左氏要调查这件事,当然会查到你头上。” 我的眼眶湿润,脸颊也被沾湿,可我的声音却干涸、淡漠: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你无辜,任谁也动不了你。” 黛西的喘息变得剧烈起来,她好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兴许是在克制怒火,又似乎是位于崩溃的边缘。 但是,即使落魄如我,也还不至于到了善恶不分、颠倒黑白的地步。 虽然我和左愈之间的烂账算也算不清,但就事论事,左愈从楚湛手里救走了我,承诺会调查此事,给我一个清白,我不会辜负帮助我的人,而去为一个做了伪证的人说话。 如果我这么做,和恩将仇报的温霏还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电话录音是最好的证据,黛西给我打的这通电话,动机实在可疑,难保她除了劝我“求情”之外,没有别的打算。 左愈为了救我,已经将左氏陷入不利之地,如果再因为我的几句话给左氏惹上大麻烦,那我未免也太过愚蠢。 “温潇,我不是让你认罪!” 情急之下,黛西带着哭腔道: “我只是希望你帮我在左先生面前说一句话,左氏要动我可以,但请他们别动我的母亲!” 我哑然失声。 “我知道左氏在沪城有多大的影响力,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被牵扯到这种人命官司里,就算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干净,不会被放过。但是,我的母亲是无辜的—— 温潇,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求你,让左先生不要动她!”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反目成仇 “就算我求你了,温潇,为我在左先生面前说句话吧。我不要求更多的东西,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动我的母亲。” 说完,黛西克制不住的哽咽起来,我听到她用手背粗鲁的抹眼泪,试图强行止住抽噎的吞咽声。 很难听,非常狼狈。 我印象中万种风情的黛西,怎么会如此狼狈? 我所了解的她,也不是一个会为了博取别人的同情,而仓皇示弱的人。 或许我根本就不了解她,但这一刻,我相信她不是在表演。 因为,我也有过这样崩溃的时刻。 想起黛西在救过我的那天晚上曾对我说的,她看到我孤苦无助地被人取笑践踏,被绑住手脚拖向面包车时,发自内心地想要帮我,因为她在我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现在的黛西,也让我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为什么?” 近乎僵硬的问出了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我相信,黛西听得懂,我在问什么。 但她没有回答,只是更激烈地哽咽,同时,又更激烈地想要咽下她的哭声,甚至因此打起了滑稽的哭嗝。 我忽然明白,这个问题,她是注定不能回答我的了。我想,她一定是为了什么非如此不可的理由才选择出卖我的吧,因为这么想,我会好受一些—— 只不过,我恐怕再也不能从她嘴里得知,她非如此不可的理由是什么了。 曾经我们做过短暂的朋友,彼此倾诉过心意,但那已经成了过去式。 “黛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左氏不像你想的那么下作。左愈是个很高傲的人,他会调查你,不调查出真相不罢休,但他不会利用你的母亲要挟你。” 沉默片刻,我轻叹一声,对黛西柔声道: “你不必担心这个。” 黛西打了一个响亮的哭嗝,然后激烈地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温潇,别骗我,别说伪善的话,左氏那样的大财阀,还有左愈那种大人物——他会干出什么事,我清楚!” 她的姿态又十足强硬起来,盛气凌人: “温潇,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左愈如果真的有底线,真的讲道德,他之前会那么对你?如今,你得了势,左愈为了你撕毁他和温霏的婚约,你就猖狂起来了,变成飞上枝头的麻雀,再也不记得人间疾苦了。” 黛西话里话外浓浓的讽刺之意,不堪入耳: “可我劝你做人不要忘本。你当初是以怎样落魄的模样来到天堂的?你穿着小丑的衣服,涂着夸张的妆容,跪在地上,给洁西卡放脚时的下贱样,你忘了?” 我一声不吭地,黛西越说越起劲: “你忘了,我可忘不了!你当时会落到那种境遇,都是左愈逼得你!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说成是玩具,还说随便别的男人怎么玩,这些话,你也都不记得了?” 然后,她冷冷的,近乎嗤之以鼻的一笑,厉声道: “现在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左愈当时说得也没错,你确实下贱卑微,不值得被珍视,就是一个被男人百般玩弄伤害还要跪舔的贱女人。 左愈之前那么对你,只要他一回心转意,你就开始帮他粉饰太平。但我可不信你那一套鬼话。 温潇,你看似善良,实则也是个伪善之人,不想帮我求情就直说,何必找这么多借口?” 最后一句话,黛西是用吼的,隔着听筒,我都能感觉到十足的戾气扑面而来。 “你如果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垂下眼眸,我对着听筒,平静地说。 “我救过你一命!还记得你刚被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如果以后有机会,你会义不容辞地报答我,这就是你的报答?连一句求情的话——” 黛西仍在呐喊。 但她的声音却被突兀的掐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发现通话离奇的被掐断了。 我刚才并没有碰到通话结束的键,难道,是黛西那边挂断的电话? 一时忘了黛西的谴责,我狐疑地看着手机,半天摸不着头脑。 忽然,我发现手机左上方的信号格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再一试,明明sim卡还在手机里,话费也还有几百元的余额,却偏偏发不出短信,也打不出电话。 生气的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我现在的心情,比郁闷更郁闷。 就在这时,我的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以为是照顾我的护工阿姨买完饭回来了,抬头望过去,勉强挤出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来的人高挑挺拔,一身讲究至极的高级定制西服,胸前还别着一枚黑色钻石胸针。 此人,就是我一日不见三生有幸的左愈。 “你这么难看的笑,差点让我刚进房间就一口气别过去。” 左愈双手抱胸,倚在关好的房门上,一副悠闲淡定的样子,还颇为嘚瑟地向我挑了挑左边的眉。 不知为什么,虽然他口气很欠揍,但此刻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春情荡漾的气息,就好像他是一束太阳花,如今终于见到了阳光,灿烂地开了花。 这样的左愈过于古怪,让我不忍直视。默默移开目光,我宁愿看到一个冷漠强硬无懈可击的左愈,好歹那不会让我觉得一切不正常。“啧,见到我,你就这么不高兴?一声招呼都没有,真是冷淡得让我心疼。” 见我不说话,他反倒眯起眼,戏谑地笑着,然后一步步走向我。 看着他眼里如繁星闪烁般的亮光,我却透过这美好的表象,看到了如潮水般涌来的丑陋记忆。 就是这个男人,让我经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 他的冷漠和无情,夺走了我的心。 如今,他又要求我回应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左先生,我要休息了。” 看了他一眼,我干脆不管不顾地躺下来,把被子蒙过头,一副拒绝和他交谈的样子,也管不了这么做有多幼稚。 此刻,我只想把这个死皮赖脸对我微笑的男人赶出我的房间。 “女人心,海底针。” 左愈的声音透过厚厚的棉被传进我的耳朵,仍旧带着浓浓的戏谑,低沉磁性,仿佛一开口,就能让他想俘获的对象骨头都酥了。 “我记得不久前和你见面时,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你温潇就是我左愈的玩偶,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左先生的命令,你绝不违抗。怎么这才一转眼,你就又摆出拒绝接客的态度了?” 他语带笑意,伸手拉下我的棉被。 恼怒地抬起头,我的目光撞上了他笑意盈盈的眼,那眼神是如此温柔,仿佛其中蕴含着无限深情,能令所有人都迷失其中。 我的直觉没有错,今天的左愈确实出奇的心情好。 为什么? “你知道吗?我原本在总集团开股东大会,开完会后,因为想见你,把剩下的工作都往后推,让宋助理开着车,跑了这么远的路,就为了见你一面。” 就当没看见我表现出的不情愿,左愈自说自话,笑眯眯道: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我心心念念的佳人冷着一张脸,真是好不伤心。” 他嘴上说着伤心,眼里的笑意却灿烂得仿佛要荡漾出来。 这样的左愈,让我简直想要浑身打寒颤。 难道,令整个沪城商界都十分畏惧的左先生,今天被魔鬼附身了? “不过有些人总喜欢口是心非,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她吧。” 这句话更是让我摸不着头脑。 谁口是心非?左愈在说我吗? 我狐疑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他今天心情大好。 然后我脑内灵光一现。 “左愈,你是不是对我的手机动了手脚?” 举着没有信号格的手机,我恨不得直接把手机屏幕贴在他脸上,这个男人实在太恶劣,想尽办法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被当面拆穿自己干的好事,左愈却面不改色,仍旧欠揍地笑着,用让我火冒三丈的轻飘飘的口吻道: “听你的口气,好像对这件事很惊讶。温潇,这样迟钝可不好。早在之前你和那个姓楚的花花公子频繁打电话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有监听你电话的习惯了吧?” 浑身一冷,我放下手机,淡漠地看着他: “我和黛西的通话,你都听见了,是吗?” 左愈不以为然地点头,摆手道: “当然。”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嚣张态度,让我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但转念一想,我心里的愤怒就完全冷却成冰。左愈说得对,他有那个能力限制我的自由,只要他想,我就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件事难道不已经是既定事实? 在不可改变的事实面前,我的愤怒就变得尤其可笑愚蠢。 “温潇,我很高兴你没答应黛西向我求情。” 左愈止住了嘴角的笑意,说起黛西,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冰冷: “那个女人,她能做出这种事,就是有愧于你。我也很高兴,你能相信我,毫不迟疑地告诉她,左氏不会对她的母亲下手。温潇,信任我,是你做过最对的事。” 我平静地笑了,纠正左愈的用词: “信任你,是我做过最错的事。”一句话就让左愈危险地眯起眼。 “但在这件事上,我愿意一直错下去。” 直视他眼中就连春风也不可融化的冷意,我淡漠道: “换句话说,现在的我眼里,已经没有对错。因为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毕竟,是你将我从楚湛手中救走,也只有你愿意调查这件事。 我对黛西说你不会那么做,不是因为我有多相信你,而是因为我的自私—— 我不想落人口舌。你不是也听到了吗,黛西是怎么说的,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第一百二十章 墨墨的生日礼物 闻言,左愈呼出一口气,他的手指抚上了我的额头,轻轻地,柔柔地,拈走了掉落的碎发。 “温潇,你骗得了别人,甚至骗得了你自己,但你骗不了我。” 他伸手将我从床上拉起来,健壮的手臂环住我瘦弱的肩,头靠在我耳边,微微呼气: “出狱之后,你就喜欢把自己说得很下作。但我知道,你对那个黛西,自有一片真情。对我,你也不像你以为的那么无情。别否认,别骗自己,你是真的信我不会对她母亲下手。至于那个黛西,是她误解了你。”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曾视为唯一朋友的黛西会大声骂我是伪善之人,与我反目成仇,而将我害得如此之惨的左愈,却一本正经地告诉我—— 他信我。 既然左愈说他信我,那他为什么又偏偏不信最关键的事? 左愈的信任,就像鳄鱼的眼泪,哭了是哭了,但不能当真。 这个道理,我心里明白。 “左愈,左氏和楚氏之间,现在怎么样了?” 抬起头,我挑起了一个更沉重的话题。 我知道自从楚溯言死后,楚湛恨我恨得夜不能寐,左愈上回从他手中把我救走,他当时虽然在楚氏老管家的劝说下没有阻拦,可这不代表他会放弃报仇。 我还记得楚湛咬牙切齿地说,他要我偿命。 “这不是你该问的。” 提到楚氏,左愈的脸色又瞬间下沉,他站起来,只给我一个冷硬的背影: “这些事,你不用担心,安心养病。” 果然,我和左愈之间不存在真正轻松愉快的相处,对我而言,对他而言,都是如此。 我们两人之间有着太多的误会和仇恨,这笔烂账,不是他一句我对你感兴趣了,就可以算清的。 他的态度更坐实了我的担忧。 果然,楚湛怎么甘心让杀害他弟弟的凶手逍遥法外? 就算是做事更稳重的楚老爷子,也不会放放任左氏包庇楚氏的仇人,否则等到这件事传出之后,全沪城都会知道,原本势均力敌的左楚两家,楚氏对左氏低了头,那以后,楚氏将颜面无存。 楚氏不会罢休。 为了我,让左氏和楚氏结仇—— “左愈——” 我再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但他头也没回,只是更加冷硬地说: “我不让你管的事,你没资格管。”墨墨的生日会仍旧在原定的豪华酒店举行。 左愈终究没让别人知道我就是墨墨亲生母亲的事,他也没有告诉墨墨这件事。不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的决定,都让我欣慰。 否则,我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墨墨,看着他漆黑无暇的双瞳,告诉他,我这个蹲过监狱的阿姨,就是他的妈咪。 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墨墨不受到这个世界的非议,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议论,说他的妈妈是个手上沾了人命的罪人。 还有楚氏的报复—— 我绝对不能让墨墨在一切事情尚未平息时,就被牵扯进来。 “温潇阿姨,你看,我这身礼服怎么样?” 在酒店的顶楼套房,墨墨兴高采烈地跑到我面前,转着圈给我展示他身上的黑色西服。 墨墨身上的这身黑西服,和左愈身上的西服款式一样,颜色一样。但同样的西服穿在左愈身上是高冷酷帅,穿在白嫩的墨墨身上,就别有一番可爱的意味。 “真可爱。墨墨穿上这身礼服,就像是小王子。” 对于墨墨,我不会吝啬一切赞美之词。 墨墨闻言高兴得蹦了一下,高兴地握住我的手,用甜甜的声音说: “温潇阿姨今天也很漂亮。” 他平日里其实是个很内向的孩子,鲜少有这么喜形于色的时候。站在一旁的保姆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也露出了惊讶之情。 我蹲下身,笑着刮了一下墨墨的鼻子: “今天是墨墨的生日,待会儿墨墨要乖乖的哦。可不可以提前告诉阿姨,墨墨要许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墨墨颇为郑重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对我摇头: “温潇阿姨,生日愿望提前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等我过完了生日,再偷偷告诉你,好不好?” 他天真可爱的样子,是唯一能治愈我的良药,也是我生活中唯一未经污染的光明。我怎么会对他说不好?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我柔声道: “当然好。温潇阿姨知道,墨墨的生日愿望,一定会非常灵验。” 墨墨高兴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玉般的贝齿,然后,他拉着我的手,带我去看他的画。 “这个是爹地,这个是墨墨,这个是温潇阿姨。” 他指着画上有些笨拙抽象的三个小人,十分认真地指给我看。 这三个小人站在一片草地上,三个人的手都牵在一起。最右边那个穿着裙子的小人显然就是我,与旁边两人不同,被涂抹上了浓重热烈的色彩,脸上的笑颜也格外灿烂。 “温潇阿姨平时笑得太少了,就算笑了,也笑得不够开心。墨墨希望阿姨能多笑笑,每一次都笑得像画上这样好看。” 我说话,墨墨又有些小心地补上一句: “以后温潇阿姨要每天都过得开心,阿姨能不能把这个当成送给墨墨的生日礼物?” 墨墨早熟聪慧的话,让我的眼眶瞬间湿润。 但我竭力地忍住,没有在他的生日掉下眼泪。 一个今天刚满三岁的孩子,居然对我说出了这样的话,他想让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不是巧克力也不是玩具,而是我能过得好。 这个世界上,我唯独对不起墨墨—— 对不起了宝贝,妈妈不能像全天下的妈妈一样,一直陪在你身边,参与你生命中的每一天。 低着头,抚摸着墨墨的脸颊,我努力让自己露出最灿烂的笑颜,对墨墨道: “阿姨答应墨墨,就算是为了墨墨,也要每天都过得开心。” 墨墨看着我的目光中仍有一丝淡淡的担忧,那种担忧,幼小而无助,还有些懵懂。他好像看得出来,我虽然努力笑得开心,却不是真的开心。 让自己的宝贝看出我的苦衷,让他为我担忧,这是我失败的地方,是我的罪行。 已经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了,还要让墨墨为我担心。 毅然决然地抱住墨墨,我拍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柔嫩的小脸贴在我脖颈的温度,语带笑意: “墨墨,今天是你第一次大办的生日,阿姨不只送你一个礼物,可不可以?” 小孩子都喜欢礼物,再聪慧的孩子也不例外。闻言,墨墨的眼睛一亮,惊喜道: “真的吗?” 我抿着嘴唇笑,然后站起身,将放在储物柜里的礼物盒拿出来,亲手交给墨墨。 看到他接过礼物时,那份都要溢出来的欣喜让我心里又是一酸。 这孩子,我亏欠他太多。 寻常的母亲,哪个不是孩子一生下来,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管家境贫穷还是富裕,但都是不离不弃地照顾孩子?而我,却在温家的算计下,丢了墨墨一年,又在监狱里蹲了三年。 这三年墨墨是怎么长大的,他有过什么难过和喜悦,我都一无所知。 “阿姨,我可以拆开包装吗?” 盯着手中硕大的礼物盒看了好一会儿,有些艰难地把礼物盒举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摇晃听了声音,墨墨仰起小脸,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望着我,充满期待地问。 我压下心里的难过,对他点头: “当然可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宴会开始 得到了肯定答复,墨墨虽然等不及要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他还是非常耐心地慢慢解开礼物盒上的丝带,一副不想把丝带和包装盒弄坏的样子,乖巧得让人心疼。 墨墨越乖巧懂事,我就越愧疚。 这孩子在那种特殊的情况下长大,没有父母的陪伴,受到温家的漠视,天天和上了年纪有些头昏眼花的保姆作伴,却仍然长成了一个有教养,善良懂礼貌的好孩子。 他不像一般的小孩那样无理取闹,他聪明可爱却不刁钻蛮横,甚至懂得体恤大人的心。 有时候,我宁愿墨墨不懂事一点,再无忧无虑一点。 但不可否认,他是一个这么优秀的好孩子,当得上他这个年纪能受的所有赞誉。 “哇,这是一幅画!” 小心翼翼地双手捧出盒子里被装裱过的画布,墨墨睁大眼睛,毫不掩饰自己惊艳的心情,笑容满面,加大音量道: “我知道,这是一幅油画——温潇阿姨我没说错吧?” 我笑着帮他将装裱过的画平放到沙发上,他扒拉着沙发的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粉/嫩的唇微微张开。 “墨墨说得对,这是油画。你看,上面的人,像不像墨墨?” 真是心有灵犀,在给墨墨准备他的生日礼物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墨墨也会送给我一幅画。但现在,他送给我一幅他的画,我也送给了他一幅我的画。 这大概就是母子之间不用言说的心心相印。 “这幅画好漂亮,不,比漂亮更好看——” 墨墨伸手小心地触碰画布上已干涸的颜料,感受着粗糙的质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就好像漫天星辰都在他眼里,近乎于痴迷地望着画上的他,咧着嘴笑道: “温潇阿姨,这幅画是你自己画的吗?” 我笑了,轻轻地说了声对。 墨墨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他大声道: “你画得真好看!温潇阿姨,爹地说等你养好身体后就回到左宅住,你以后教我画画好不好!” 摸了摸墨墨毛绒绒的头顶,我自然不会拒绝: “好,阿姨相信墨墨以后一定会画得比我更好。” 套房的门被敲了敲,身穿女侍者制服的年小颜走进房间,对我们道: “小少爷,温潇小姐,左先生说,生日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你们去宴会厅。”自从那天去了天堂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年小颜,此刻看到她,心里有些异样。 望着年小颜,我想,我和楚氏之间的纠纷,她一定得知了吧? 对这个单纯的女孩子来说,一个疑似杀人犯,惹得她敬重的主人深陷名誉丑闻的祸害,是非常让她憎恶的存在吧? 但年小颜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她发觉我在打量她,对我露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的,甜甜的微笑。一个简单无声的笑,就足以打消一切疑虑。有时候,真心的话反而不用说出来。 “温潇小姐,你今天很好看。” 年小颜笑着对我道。 我也朝她回以感激的一笑,不为别的,就为她没有对我露出憎恶的表情,没有指着我的鼻子问你是不是杀/人犯。 就在我要走出房门时,年小颜凑过来,在我身边耳语道: “左先生说您不是杀/人犯,我信左先生,所以也信您。就算左先生没那么说,我也觉得,您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 转过头去,看着年小颜不掺杂任何阴霾的明亮目光,我心里一暖。刚想把谢谢说出口,就被等得迫不及待的墨墨打断。 “温潇阿姨,我们走吧!” 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墨墨仰起头道。 我们一大一小两个人,彼此牵着手走在通往宴会厅的路上。 其实,这次的生日会,虽然左氏只邀请了所谓的亲朋好友到现场,不对外公开,但我还是不想参加。 左氏的亲朋好友,那都是什么等级的人物?我一个蹲过监狱,有过案底,如今又让左氏再一次牵扯进丑闻中的罪人,又有什么脸面参加? 现在,楚氏和左氏之间的斗争还不明朗,虽然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两家不知怎么结了仇,但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结仇。楚溯言的事,楚湛自然不容别人拿他的伤痛当噱头。 但我仍然成了近期沪城社交圈里的热门人物,不是因为楚氏,而是因为温霏。 左愈和温霏撕毁婚约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原本被视为神仙眷侣的两人都走下了神坛,每个不知情的人都在议论,这两人怎么了,之前不是爱得毋庸置疑吗,怎么没有一点风声,如今就分道扬镳了呢? 随后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墨墨的抚养权之争。 温氏为了给自己造势,曾借着媒体宣扬过温霏有多可怜,明明养了孩子整整三年,如今却被左愈在一夜之间夺走了孩子的抚养权,还放出话来,不许温霏再见孩子一面。 大家都在说,左愈这一次,怎么对自己的旧情人,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 虽然事后左氏和温氏达成了和解,受到左愈威胁的温崇良站出来表态,否认了之前的争端,称那是一场误会,但这天底下哪有傻子,猜不出这只是粉饰太平的虚词。 这个时候,有心人再一次将我的存在推到了众目睽睽之下。 现在的沪城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左愈是为了我,才抛弃了温霏,与温氏闹到近乎翻脸,而我这个祸害一直都在*左愈,此刻终于如愿以偿。 可笑的是,如果持这种想法的人听到左愈对我说的那些话,一定会大呼真相果然如他们所料,这一切都是我搞的鬼。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真相。 所谓的*,是高估了我温潇的能力。所谓的挑拨离间,更是不存在。所谓的阴谋,从头到尾只害惨了一个人,那就是我自己。 但不论我怎么说,他们都不会相信。 这一次,我在墨墨的生日会上露面会造成怎样的非议,我心知肚明。 所以,我才再三请求左愈,不要让我露面。我想为墨墨庆生,但不想在生日会上当靶子,将墨墨的生日搞成了自己的灾难。 但左愈只用了一句话就打败了我: “温潇,别忘了,我们之间谁是主导者。我让你去,你就必须去,容不得你质疑。” 宴会厅的装潢十分有品位,没有那种暴发户的奢华气息,让人看了耳目一新。 站在这里,穿着拖地晚礼服的我却浑身不适应。 一进到宴会厅,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了我身上。他们看我不要紧,反正我已经声名狼藉,随便他们怎么看都少不了一块肉,但我不想他们用试探和审视的目光打量墨墨。 “宝贝,去找你爹地吧。” 我悄声对紧紧拉着我手的墨墨说,试着松开他。 可墨墨却执拗地不肯放手,还仰起小脸,对我字正腔圆道: “墨墨不走,墨墨要温潇阿姨领着我去吃蛋糕,墨墨吹蜡烛的时候,温潇阿姨也要陪在我身边。” 亲爱的宝贝这么对我撒娇,我的心都要化了,哪还能再撵他? 正要赶紧牵着墨墨的手,把他领到正在和几个气势不凡的客人举杯寒暄的左愈那里,偏偏在这时,一个我从未见过面的男人挡住了我的路。 “温潇小姐,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 生日会上的波折 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服,器宇轩昂,五官端庄又富有男人味,下巴上留着精心修剪过的胡子。 这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一眼就能看出,他年轻时一定是个大帅哥。而且,他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上流社会人士。 我快速搜刮着脑海里的记忆,心想这样的人物,就算之前只见过一面也总归能想起来,可回想半天,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他。 “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再沉默下去,未免有失礼数,我尴尬地一笑,低声道。 男人彬彬有礼地回以一笑,对我眨了眨眼: “你当然不认识我,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姓叶,单名一个洵字。你可以叫我叶先生。” 我又开始挖空心思地回忆,但却不记得自己听过叶洵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在沪城,好像没那么有名气,起码不是像“左愈”一样几乎家喻户晓。 但我还是从善如流道: “叶先生,您好。” 那男人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他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用戏谑的口吻道: “温潇小姐,你此刻心里一定在想,叶洵是谁,我怎么没听过吧?没关系,你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你肯定听过我妻子的名字。” 我好奇又礼貌地问: “请问,您妻子是?”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他的妻子名叫左帆,是我的母亲。” 惊愕地回过头,我看到左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和墨墨同款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将他衬得越发眉目俊美,整个人挺拔高挑,出众得不可一世。 “温潇,他是我的父亲。” 左愈迎上我的目光,对我淡淡地点头示意,然后不甚热络地将陌生的中年男人介绍给我听。我有些懵了,后知后觉地再次看向叶洵,不禁觉得,这对父子俩虽然都有出色的好相貌,但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 叶洵的那双盈盈笑眼就好像能看透我的内心所想,他耸了耸肩,撇嘴道: “温潇小姐别这么看我,我也觉得,我儿子长得不像我。我们家阿愈,他啊,在长相上完全随我妻子小帆了,我也没办法。阿愈的性格也和我不一样,从他上中学开始,他就像大人一样,表现得比我都成熟了。” 身为左愈的父亲,叶洵看上去未免太随和了一些,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似的,絮絮叨叨地说: “看来,孩子还真是随谁姓,就像谁。我们阿愈和小帆真是像的不得了,就连岳父大人也说,他们俩虽然性别不同,但都是典型的左氏继承人。” 不知怎么,我从叶洵的口吻里听出了抱怨的痕迹。很难有哪个男人在主动说起儿子不和自己姓时,是毫无芥蒂的。但我想,即使是抱怨,也是略带甜蜜的抱怨吧。 左愈开口道: “父亲,你还没喝,怎么就有点醉了?” 他是轻笑着说的,因此,我想这也姑且算是一句玩笑话。 叶洵走到左愈身前,举止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又对我笑道: “温潇小姐,我很高兴我们家阿愈像他妈妈,如果你见过小帆就知道了,她当年是怎样的光彩夺目,完全的领袖人物。当父亲的,总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更优秀。” 我知道,左帆在左愈心里的地位有多崇高。对于当年名满沪城的左大小姐,我虽未见其人,但一直闻其名。甚至连左帆的私人墓地,我也去瞻仰过。 “父亲,今天是墨墨的生日会,说点开心的事。” 左愈对叶洵的态度,有几分淡漠,但却透出一股外人无法融入的亲昵。 闻言,叶洵眯起笑眼,看向仍旧牵着我的手一声不吭的墨墨,蹲下身柔声道: “墨墨,见到爷爷,怎么不说话呀?” 墨墨睁着大眼睛,歪着脑袋道: “我想打招呼来着的,但是爷爷一直在和温潇阿姨说话,看都没有看我,我觉得,打断长辈的谈话是不礼貌的。” 奶声奶气的解释逗笑了叶洵,也让左愈的嘴角微微上扬。叶洵变戏法似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礼盒,交到墨墨手上,故意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 “墨墨是今天的小寿星,爷爷就先大家一步把生日礼物给你了,要等到许完生日愿望之后才能打开看哦。” 说到这里,叶洵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道: “待会儿墨墨切蛋糕吹蜡烛的仪式,到时候要拍叶氏和亲朋好友的全家福,温潇小姐想当端蛋糕的人吗?” 这一句话,意味深长,画外音才是他要表达的意思。 在监狱里磨炼三年,我也算是有了些见识的人,怎么听不出来叶洵的意思?他嘴上好像希望我去端蛋糕,但实际上是暗示我,拍照时,我最好避开。 叶洵的意思,在我看来合情合理。 可还没等我说话,墨墨就兴高采烈道: “好啊,就让温潇阿姨端蛋糕!” 墨墨的声音又清又亮,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然后,他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看着墨墨满怀期待的眼,我怎么也无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墨墨是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他只是希望,他喜欢的温潇阿姨能在他切蛋糕吹蜡烛时陪在身边,和他一起拍照而已。 他还不懂人们异样的眼光意味着什么,那些成人世界里的龌蹉事,和他无关。 左愈摸了摸墨墨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勾起道: “墨墨,你吵什么?我们不是原来就说好,要让你温潇阿姨端蛋糕的吗?” 叶洵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但又很快恢复原状,他仍旧笑眯眯的,就好像这个结果是他的本意一样,用喜悦的口吻说: “这样就太好了。” 然而,事实证明,接下来发生的事,和好这个字,一点都沾不上边。 就在女佣人推着蛋糕车进入到宴会厅的正中间,我竭力忍住心里的紧张,走到手推车前,双手捧着蛋糕缓缓向长桌走去时,一双鬼鬼祟祟的手忽然伸出围观的人群,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砰的一声,我摔到地上,三层生日蛋糕的奶油糊得我满身满脸,一时间,我连眼睛都睁不开。 “温潇小姐!” 我狼狈地要从地上爬起来,年小颜焦急的呼声从不远处响起。我下意识地想睁开眼,粘在睫毛上的奶油块却掉进了眼睛里,一时间,我眼里刺痛至极,用手背去抹却怎么也弄不出来。 总不能当众拨开眼睑,用手指去抠。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笑声。 这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在天堂扮小丑的日子。 “还愣着干什么?给温潇小姐一块手帕,把她的脸擦干。” 左愈饱含怒意的声音忽然响起,然后,年小颜匆忙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来到我跟前。 我眼睛看不见,但听到了年小颜带着哭腔的低语: “小姐,你别急,我帮你把眼里的东西弄出来。” 对我来说,在哪里出丑都无所谓,可我唯独不想在墨墨的生日会上出丑,不想因我一人的狼狈,搞砸了墨墨的生日,他本该开开心心地度过今天。 而世事偏不如我意。 此刻,我心里燃起怒火。 做了三层的精美蛋糕就这么被我摔了一地,现在倒好,墨墨待会儿切不了蛋糕,也吹不了蜡烛。 墨墨的生日会因我这一摔彻底毁了。 极度自责,极度痛苦,我真不明白上天让我这样可悲的人生在世上,为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 就连我唯一的愿望,唯一要保护的人,都不能保护好? “温潇阿姨,你不要哭了。” 这时,我忽然听到了墨墨的耳语声: “我没关系的,不过是一个蛋糕,不吃就不吃!墨墨不怪阿姨,墨墨只要阿姨开开心心的,阿姨答应过墨墨,一定要每天都开心,所以,阿姨不许在墨墨的生日这天继续哭了。” 墨墨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我身前,他柔软的小手认真地为我抹去眼底的泪和奶油,一点都不怕弄脏自己,固执地擦着。 我心里的痛在这一刻到了顶点。 真没用,哪有当母亲的被自己的孩子安慰?从来都是妈妈给孩子擦眼泪,而我却反过来被孩子擦眼泪。 “温潇小姐,没事的,不过是一个蛋糕,左先生不会怪你的。” 年小颜也在笨拙地安慰我。 下了决心,我从地上站起来,睁开眼,环顾四周。 “刚才有人推了我。” 心里的怒火,让我硬气起来,不计后果地说出这句话。这些人有恃无恐,以为欺凌我一个卑微的女人就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而我总会顾及太多而不敢出声—— 他们想得没错,但他们惹我可以,却不能利用我,破坏墨墨的生日会。 话音刚落,满堂哗然。 “温潇小姐,跟头摔了就摔了,还能爬得起来就好,话可不能乱说啊。” 站在长桌旁的叶洵上前一步,对我笑道: “今天到场的都是左氏的亲朋好友,哪里有要看你出丑的下作之人?我知道温潇小姐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就算真有人碰到了你,绝对也只是无心之失。” 说着,他以男主人的姿态,对周围的宾客鞠了一躬: “各位,生日会出了这样的差错,是我们主人家的招待不周。稍后会有礼品方送,现在,还请各位暂时歇息片刻,我们会让人来打扫现场——” 左愈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歇息可以,打扫现场也可以,但我要知道,刚才是否有人推了温潇。” 叶洵已经发话说这件事过去了,但左愈却说还没有,这明显是打了他父亲的脸。我看到叶洵的脸色变得阴沉,一双笑眼里再没有任何笑意。 在场的宾客能入得了左氏的宴会,有哪个是等闲之辈?听到左愈的话,当下就有人不满道: “左先生这么说,是把我们这些客人都当成嫌疑/犯了?难道这就是左氏的待客之道?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在场的人里面谁会那么低级幼稚,做出推人摔倒的这种事?温潇小姐自己走路没看道,摔了一跤,怪到别人头上就不对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真的相信她吗 但更多的人都只是沉默,毕竟,左愈的身份地位放在那儿,左氏更是整个沪城首屈一指的金主。 在场的每个人几乎都和左氏有经济往来,谁愿意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拂了左先生的面子? “唉,阿愈啊,我虽叫你一声左先生,但要论资排辈,你毕竟还是我的晚辈,就当是当长辈的劝你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遇人不淑,可是会惹出大麻烦的。” 第一个出声的老者走出了人群,此人满头白发,却不怒自威,天生一副富贵像,贵不可言,是我之前见过的魏老。他的一双虎眼不紧不慢地掠过在场众人,然后落在左愈身上,沉声道: “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砸场子,只是以长辈的身份劝你回头是岸。就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触怒大家这些老朋友,可不值当。 我知道左先生不爱听我的话,可我这个当老世伯的辈分摆在这儿,该说就得说。” 魏老的话说得很重,重得让所有人以为左愈根本就接不住。 然而,左愈却只是站在那里,面不改色,云淡风轻: “既然如此,那就别论资排辈。” 左愈的话让魏老刹那间就冷了脸,但他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再说,他把那么重的话都说了,如今冷不冷也无所谓。 “既然魏老觉得当长辈就是要说枉顾左氏立场的话,那还不如,这个长辈,你就别当了。” 笑得风华绝代,说出的话却霸气十足,左愈好整以暇地望着魏老,淡淡道: “魏老,你别忘了,今天是左氏的宴会,你身为来参加宴会的宾客,我这个做主人的不过说了一句要弄清楚是否有人推了温潇一把,你就说了那么多话,又是谴责我,又是教我做人,是不是太急切了一些?” 说着,他嘴角勾着冷笑,环视四周所有人,冷冷道: “魏老,你刚才那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俨然是所有宾客的代言人,但你真的能代表所有人吗?各位,你们愿意被魏老先生代表,和魏氏保持同一立场,一起对我左愈说三道四,想不给左氏面子吗?” 他看着宾客的目光越发冷厉,在场的好多人都下意识地回避了他的目光。 左氏的继承人确实有资本骄傲,甚至是蛮横。但左愈却鲜少平白无故的骄傲,每一次,他都是被人触怒,冒犯到了底线,才不给别人面子。 今天的事情,也确实是魏老先不给左氏面子的。 讪讪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魏老的老脸都要没地方搁了,也没人站出来为他解围。 “刚才魏老还没听我把话说完,就开始抢白,实属不明智。” 在场之人都乖乖闭了嘴,左愈嘴角的笑意却仍旧没有任何温度: “现在,我把因为被人打扰而没说完的话说完,今天的事,我没法当着大家的面追究,一个个的问话调查——因为那样做,未免太不体面,也太没有效率。 但我想让大家知道,左氏会用自己的方式调查清楚今天的事。墨墨是左氏的小少爷,我左愈的亲生儿子,谁破坏他的生日会,就是攻击左氏,我定不会放过那人。” 最后一句话,充满肃杀之意。 转过身,左愈对候在一旁的新管家吩咐道: “把宾客都领去休息区歇息,然后,让人尽快准备好新的蛋糕,立刻送到宴会厅。半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一切步入正轨,生日会重新开始。” 新管家低下头,恭敬道: “请左先生放心。” 年小颜见客人都散去,搀扶着我,将我带出了宴会厅,直奔着楼上的套房去了。 “小姐,没事吧?” 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挂着一身的奶油,看上去狼狈得像是个妖怪。 对她露出一个苦笑,我无奈道: “我还能有什么事?” 因为被陷害蹲了三年牢,出狱后还担着罪名被勒令要赎罪,在无数重大场合被人当成攻击的靶子,但却还偏偏活到了今天。既然还活着,那就应该没什么事吧? 对,我没事。 就像在给自己洗脑一样,我反复地告诉自己,这都不算什么,你没事,再丢脸的经历都有过那么多,今日,不过是一点小打小闹罢了。 要坚强,因为痛苦是无用的,难过也没用,你越难过,那些看你热闹的人就越开心。 如此故作坚强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好,还可以忍受,而且也只能忍受—— 但在年小颜把我送进套房的浴室,随即留我一个人冲澡时,随着水流声,我还是独自在奢华的房间里留下了不为人知的眼泪。怎么就这般没用?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会哭,可我不管怎么怨恨自己的懦弱和无能,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忍无可忍,一拳砸到了浴室的墙壁上,但还是不能出气,然后又是一拳,再一拳,拳拳都用尽全力,直到弄伤自己,随着热水,流出鲜血。 墨墨的生日会,就因为我这一摔,又出了差错。我明明发过誓,要好好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蹲在印着艺术图案的漂亮瓷砖地上,我全身蜷缩在一起,双手抱头。 以前,在监狱受人欺负,然后被独自关禁闭时,我常维持着这个姿势,将近几个小时都一动不动,哪怕腿脚都蹲得麻木。 我的情绪再一次失控。 终究还是有什么易碎却美好的东西,在那漫长得仿佛看不见边界的折磨中被彻底打破了,再也找不回来了。现在,虽然人已经离开监狱,可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左愈怎么能如此冷血。他到底明不明白,三年前,因为他的一个决定,让我葬送的,是怎样的美好,是一个人能被称之为人的坚守。 “温潇小姐,你洗好了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年小颜清脆年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有意加大音量,大概是怕水流声太大,我听不到她的呼唤。 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在担心我,但又因顾及我的心情,不想表现出怜悯和同情。她努力用正常的态度面对我,可她心里其实知道,我和她不同。 对清清白白的她来说,我就像来自另一个黑暗世界的人。 “温潇,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快回答我,不然我找服务员来开门了!” 年小颜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响,声音也越来越焦急。 我没再沉默下去,让一个小姑娘为我担心,算什么本事?深呼吸啊一下,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我用寻常的口吻大声道: “抱歉,刚才没听见,我快好了。” 然后,我关上水流,用浴巾擦干身体,穿上年小颜提前为我准备好的另一套礼服。 打开门,一眼便看到年小颜开心的笑容,她握住我的手道: “刚才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我对她微笑: “瞎想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年小颜的脸颊两边漾着可爱的小酒窝,她拉着我,又有些着急道: “温潇小姐,快走吧,宴会马上就要重新开始了。” 有时候,我真的猜不透左愈的心思,明明我的出现会给左氏带来这么多可以预见的麻烦,他还坚持要我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走出套房的门,年小颜被对讲机里宴会负责人的催促叫走,她对我说了一声抱歉,就匆匆地先我一步从楼梯跑到楼下,留我一个人独自等电梯。 看到电梯久久不上来,一直停留在宴会厅所在的那一层,我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裙摆,缓缓地朝楼梯间踱去。就在快到楼梯间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父亲,你我都清楚,推了温潇的那个人,就是魏家的小姐魏茗,那个装腔作势的老头的宝贝孙女。所以,听到我说要调查此事,姓魏的老头才如此激动,急着出来此地无银三百两。” 用冰冷中带着戏谑的语调,虽然没看到他的脸,但我不能再确认,说话的人就是左愈。 “阿愈,你真坏,明知道那些人看不惯温潇,变着法子要找她的毛病,还让她出现在生日会上,这不是你给她难堪吗?我可都听说了,人家温潇本来不想出席的,是你逼她的。” 另一个慢条斯理闲聊着的人就是叶洵。 这段话让我的心跳加快,猛地紧张起来。 “这会让她难堪,那又如何?” 左愈接下来的话让我冷了半截: “最近,那个女人表现得太傻太天真了,她好像以为,离了我,她也能活得好,不会再被人刁难。如果通过一个小事件就能让她认清现实,那也是功德一件,省得她再生出要逃开我的心。” 叶洵轻笑起来,带点暧昧的语调道: “这么说,生日会上的事件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我们阿愈故意让温潇小姐吃点苦头的咯?所以,你才一定要她出现在生日会现场?” 左愈的声音并无迟疑,坚定又充满冷意: “没错,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没那本事离开我。只有我,才能让她活下去。” 垂落的手握成拳头,我站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浑身僵硬。 原来,左愈不是在一夜之间变了模样,他还是原先那个冷漠强硬的左愈,偏执疯狂,只不过这一次,他变了玩弄我的花样。 原来我还是那个任人玩弄的傻瓜,我以为的转变,只是又一次的算计。 已经不想再听下去,想就不管不顾地跑开,就算被左愈和叶洵发现了我在偷听也根本无所谓,反正,无论我做什么,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叶洵接着说的话,偏偏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阿愈,我知道你是在玩,但有时候我这个做父亲的有点担心,是不是玩得过了头。这个叫温潇的女人,真值得你和楚氏对抗吗?要选玩具,怎么不选个没这么多麻烦,还更优质的存在?” 左愈淡淡道: “如果温潇还像以前一样对我着迷,那我不要她也罢,可她自从从遇见了楚湛之后,就变了心意。楚湛那家伙对她也一直都不是真心的爱慕,他不过是想体验抢我女人的感觉而已,但偏偏温潇她对他着了迷,变了心意。 我左愈最容不得别人抢我的东西,即使那个东西我不想要。楚湛从抢走了温潇,我就再把她抢回来。 还有左氏和楚氏的对抗,也是我预谋已久的事。就算没有这次的导火索,日后也迟早发生,不过是时间问题。一个国度容不下两个王者,在沪城,左氏和楚氏之间只能有一个幸存者。 无论是游戏还是战/争,我都不会输。” 叶洵的笑声越来越耐人寻味,他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就差拍手叫好,然后,他又缓缓地问: “那楚溯言的死怎么说?你真的相信,温潇那女人,不是害死楚溯言的凶手?” 我忍着心底的寒意,在死寂一般的沉默中等着,要亲耳听见左愈怎么回答。 第一百二十四章 照亮一切不堪的阳光 左愈的回答简短又决绝: “相信?母亲去世后,我左愈从不相信任何人。我保下温潇,只是因为她现在还不能死。” 含着眼泪,听完左愈说的最后一个字,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力气,但还是硬撑着,就像在维护着自己那可笑的,早已不存在的最后一点尊严。 叶洵还在和左愈说话: “既然温潇对你来说只是玩具,那又为什么要和温霏撕毁婚约?何必?你知道那丫头对你可是一往情深,死心塌地。被你甩了之后,她在温家绝食了几天,可把温家闹得人仰马翻。” 左愈的声音是如此冷傲: “我确实发现自己不爱温霏。我可能没有爱人的能力,这是我自己的悲剧,不该由温霏来承担。我左愈不屑于耽误我不爱的人一生。所以,放弃婚约,告诉她真相,是我对她的担当,是身为男人应尽的责任。” 叶洵饶有兴致道: “那温潇呢?你就不用对她负责吗?” 左愈冷冷道: “那个女人,她一身瑕疵,身处黑暗,不是清白之人,我不会用对待普通女人的方式对待她。” 所以,温霏有得知真相的权利,不应被辜负一生,而我这个身处黑暗的女人,就活该被葬送一生。 原来,我对左愈的意义就是一件物品能提供给其主人的价值。左先生,您真是物尽其用。 叶洵啧了一声: “该怎么说,阿愈,有时候,你真残忍,这样可不好。” 再也听不下去,我的世界一片恍惚,意识似乎已经错乱。在迷茫的奔跑中,我听到左愈在背后大声喊我的名字,可我只是仓皇地往前跑,没有回头。 这个男人叫我怎么回头。 一切都不能再继续了。 眼前一黑,我好像撞上了一堵墙。再次醒来时,我发现,我还活在人间,我还没死。 这真是一个近乎残忍的奇迹。 “温潇,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一个人走路还能撞到墙?” 刚一睁眼没多久,年小颜鲜活的抱怨就传入我耳里: “真是的,太让人不省心,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不在意自己怎么行。” 有一刻,我真的很想对年小颜说,我不是不在意自己,而是在意不起。如果我在意自己的安危,在意自己的尊严和人格,面对左愈这样的折辱,我又岂能活到现在被她关心? 但这样难堪的话,终究不能对一个阳光的小姑娘说出口。 再一开口,我的声音沙哑得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颜,我在哪里?” 年小颜又瞪了我一眼,给我递了一杯温水,见我的手颤抖得厉害,眼疾手快地扶着我的手让我喝了口水,才回答道: “还能在哪儿?病人当然要好好休息呗。” 我眯起眼,想从*的大床上坐起来,环视四周,却被年小颜一掌摁下。 “你啊,真是一点也不要命。” 年小颜不让我起来,恨声对我道: “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再怎么说也傻透了。这里有什么好看的?还在之前的套房里,咱们没出酒店。之前要不是左先生看到你晕在了走廊上,你还不知道要在冰冷的地上躺多久呢。” 说到这里,她又低下头,故意压低声音,有些神秘兮兮地说: “是左先生把你一路抱到房间里的,他亲自打的电话叫来的医生。医生为你做了全面的检查,这期间左先生一直皱着眉守在你的床边,确保你的昏迷并无大碍之后,左先生才离去。” 现在,听到左先生这几个字,我就有种晕眩感,大脑里的神经就像被打断了一样疼得歇斯底里。 左愈当然要确保我的昏迷没有大碍,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保下我,不是因为相信我无辜,而是他觉得我现在还不能死。 没有问年小颜左愈之后去了哪里,反正这个男人去了哪里都不关我的事。 “墨墨呢?他的生日会后来办得怎么样?” 这句话问到一半,我才意识到,如果左愈一直守在我床边,那墨墨的生日会就不可能办得好。 父亲缺席的生日会,能有什么好场面? 果然,说到这里,年小颜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她偷偷打量我一眼,好像是暗自判断了一番,觉得我的神情还算平静,不会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激动,才告诉我道: “哎,别提了,小少爷的生日会真的不如人意。切蛋糕的时候,小少爷一直不怎么开心,左先生也不在场。宴会结束时,魏家的大小姐魏茗硬要和左先生单独谈话,也不知道他们两人谈了什么,最后魏大小姐气得摔门而去,在宴会厅大骂左氏不是东西。” 从左愈和叶洵口里,我已经得知魏茗就是当时在暗中推我的人。 魏茗是魏氏的掌上明珠,我没能力报复她,让她付出搞砸墨墨生日会的代价。一想到那个张扬明艳的大小姐骄矜的样子,我就感到愤怒,一种近乎无奈的愤怒,但着实强烈,足够让我痛得浑身战栗。 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她肯定觉得,对一个有过案底的罪人下手,简直不值得一提。不过是从背后推了我一把,这又能怎么样,充其量也只是一个恶作剧。 或许,她心中还会自诩正义地想,她伸手推我一把,让我摔在地上,只是糊了一身蛋糕而已,又没像在人言中被我推下高楼的男孩一样丢了性命,已经太仁慈。 “温潇小姐,偷偷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是我说的,不然,被管家听到了,要罚我的。” 年小颜不知我心中想法,还以为我沉默,只是在出神,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 “那个叫魏茗的大小姐,她呀,打的是左氏夫人的主意。这可不是我瞎说,整个沪城都知道,自从左先生和温霏小姐废除婚约后,魏氏就又动了心思,魏老有意要将自己的宝贝孙女嫁给左愈。” 我心想,左愈爱娶谁娶谁,他就算和公主结婚,也不关我的事。我只求他能把他可怕的兴趣放到别的女人身上,放过我。 “你怎么像没听见似的?” 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年小颜莫名有些生气道: “左先生现在虽然不喜欢魏茗,但耐不住她撩拨呀,如果魏茗一直——” 我打断她道: “和左先生的个人感情有关的事,与我无关。小颜,墨墨在哪里?他现在应该回左宅了吧?” 年小颜被我截住话头,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会儿,但没有生气。她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然后有些吞吞吐吐道: “墨墨小少爷也还在酒店。” 我看着她,直觉告诉我,她的反应不正常。 “是不是墨墨因为生日会的事,伤心了?他难过了,是吗?他在哪个房间?” 一连窜的问题未经思索,脱口而出。 年小颜叹了口气,轻声道: “小少爷现在有专人照顾,他不会有事的,你的身体这么弱,按照医生的嘱咐,还是多躺一会儿,等身体恢复了一些再去见他也不迟呀。反正左先生放了话,说你什么时候想见小少爷都可以。” 我无法接受年小颜把“左先生”放在嘴边,反复提及这个男人。每一次被提醒左愈的存在,对我来说,都是一场无声的折磨。 “墨墨现在如果没有休息,我想直接去他的房间看看他。” 沉默片刻,我出声。 年小颜又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感于我的固执,但没有抱怨就站起了身,在卧房外的起居室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她隔着敞开的房门: “温潇小姐,你不用起身了,照顾小少爷的保姆阿姨说,墨墨要过来看你!” 闻言,我急着坐起身,年小颜又絮絮叨叨地告诉我: “之前在生日会上,小少爷听说你昏倒了,不能下来和他一起切蛋糕,他很难过,但却没有怪你的意思。小少爷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呀。” 我听了却是心里一紧,墨墨当然懂事,他配得上所有赞赏。 这么懂事的孩子,却因为我,过了糟糕的生日。 更让我不能释怀的是左愈的态度,他可以不在意我的感受,可以有意让我当众出丑,但他凭什么为了他玩弄我的私心,就搞砸了墨墨的生日会? 墨墨可是他的亲生儿子! 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酸涩得好像连骨头都已麻木,但还是要竭力保持笑脸,因为我不想让担心我的墨墨察觉到我的真实情绪。 “温潇阿姨!” 没过多久,一个满怀热情的雀跃心情传进了我耳里,就像温暖的阳光照进空荡的房间,一下子扫除黑暗,驱除寒冷。 墨墨蹦跳着跑到我的床前,看着半坐半躺的我,认真地伸手抚摸我的额头: “额头不烫,阿姨的气色也很好,一定是快好了!” 这孩子黑亮的眼里满是对我的毫不掩饰的关怀,纯真无邪,清澈通透。对我来说,墨墨的眼睛胜过全世界最好的珠宝。 “墨墨,阿姨没事,谢谢你来看我。” 我握住墨墨温热*的小手,笑着柔声说: “不过,阿姨还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答应了墨墨要在生日会上和你一起切蛋糕,看着你吹蜡烛,结果,却出了那样的意外。” 说到意外这两个字时,我竭力不去看墨墨纯真的目光,他对我满怀信任,没有任何龌蹉的猜疑,但所谓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 左愈不是亲口和叶洵说,这一切事情,他都早已预料到? 那为什么不阻止? 想让我出丑,可以。但为什么一定要挑在墨墨面前? 无声的愤怒扭曲了我的心弦。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天使 “温潇阿姨,不要和墨墨说对不起!墨墨不怪你!” 年幼的孩子仰着头,握紧我的手,用他稚嫩青涩的声音说: “墨墨不是不懂事的坏孩子。我知道,温潇阿姨也不是会食言的坏大人,阿姨一定非常想让我过好生日,我要谢谢温潇阿姨!” 他的童言童语,让我险些热泪盈眶。 生下了这么好的宝贝,这一定是上天给我这个不幸之人的最好馈赠。只不过,这么好的礼物,我却注定不能用尽一生去珍惜。 “墨墨,你真好。” 含着眼泪,我抚摸着墨墨的头顶,心里五味杂陈,心酸又感动,无奈又彷徨。 我的墨墨,在两年之后,我离开人世后,你一定要过好一帆风顺的一生,完美又精彩。 “温潇阿姨,你没来,但我还是成功地取下了生日心愿。爹地说,只要心诚,收到的祝福足够多,我的心愿一定会非常灵验。” 墨墨高兴地望着我,用力地说: “阿姨能猜到我许的是什么愿吗?”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着道: “墨墨许的愿望,一定是希望自己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过得开开心心吧?” 这是我的私心。 如果以后我还能过下一个生日,还有机会许愿,我一定要为墨墨许愿,许他之后的每一天都能过得开心,祈求上天保佑他能永远幸福。 墨墨闻言却开始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眼里的亮光不减,笑嘻嘻道: “温潇阿姨猜错啦!” 他的声音有几分狡黠的调皮,我佯装苦恼想了半天,又故意做出小心翼翼的口吻,积极地猜道: “那是什么呢?墨墨这么乖的孩子,会想要什么?难道和你的爹地有关?” 在无意中提到左愈,我的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浑身都涌起鸡皮疙瘩,但又在瞬间恢复正常,绝对不能让墨墨察觉出半分不对劲。 事实证明,身为一个可悲的大人,这点忍耐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墨墨是不是许愿让你爹地的生意,越做越好呀?” 若无其事地假装一切都好,我尽量平静地说。 但墨墨的下一句话就让我险些破了功,那种感觉和遍体鳞伤的野兽被迫露出了*的腹部和软肋,眼睁睁地看着敌人的手在那里来回抚摸,却丝毫动弹不得。 “不是哦!我许愿在新的一年,墨墨,爹地还有温潇阿姨能成为家人,生活在一起,大家一起开开心心!” 墨墨趴在我的膝头,声音闷闷的,但却充满干劲,就好像只要他努力当个乖孩子,他希望的一切就都会实现: “新认的爹地和温潇阿姨都是墨墨在这个世上最喜欢的人,我希望,墨墨能和墨墨喜欢的人,一起快乐!” 我哑然失声,只感觉泪珠不争气地啪嗒掉落在被子上。墨墨的衣服被我的泪打湿了一寸又一寸,然后他抬起头,仰着脸,紧张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轻声问: “温潇阿姨你怎么了?怎么哭鼻子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知道,我对不起面前孩子纯洁无暇的信任,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配不上他的喜爱。 “墨墨,阿姨没事,你真好,阿姨只是,眼睛被风吹进了沙子。” 我弯下腰,紧紧地抱住墨墨。这真是个拙劣的谎言,但不慌乱地扯谎,我没法面对墨墨眼里的关切。 “温潇阿姨,我把你擦干净,你就不会再流泪了。” 墨墨从年小颜手里接过干净的手帕,十分轻柔地为我擦着眼睛。他做得那样认真,让我更加鼻子发酸。 年小颜在一旁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对我道: “小少爷真是个小王子,哦不,是小天使。小少爷长大后,一定会和左先生一样帅气吧?” 有她在旁边打岔,我赶紧收敛眼泪,调整好心情,笑着说: “那是当然,墨墨长大之后,一定会比他的爹地更好看,对不对?” 闻言,墨墨竟有些害羞,白嫩的脸都红了半片,怯怯的,又有些期待地望着我说: “温潇阿姨,你觉得墨墨长得好看吗?” 我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原本有些勉强苍白的笑容变得越发真心起来,故意端详了墨墨的脸一会儿,然后,我点头道: “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小宝贝都要好看。” 墨墨的脸比之前更红了,就像云层中烧起的彩霞。他把脸埋在我的怀里,闷闷的道: “那温潇阿姨,你说我将来一定会比爹地长得还好看,是肯定爹地也长得很好看的咯?不然,你怎么拿爹地当参照物。” 第一百二十六章 爹地是坏人 这句话的角度太刁钻,我没法接。 年小颜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我无奈地拍了拍墨墨的后背,想一言不发的蒙混过关,他却又猛地把头抬起来,看着我兴高采烈道: “一定是这样吧?温潇阿姨平时对爹地不冷不热的,但心里还是觉得爹地长得很好看的。我听大人说,一个女人觉得一个男人长得好看的时候,就是爱情的开始!” 什么爱情的开始,我真不知道是谁教了这个小鬼精灵这些词。年小颜的偷笑声越发明目张胆,她还在我看向她时对我使眼色。 “温潇阿姨,你别不说话啊,墨墨说得对不对,你是不是心里对我爹地很有感觉?” 另一边,墨墨开始对我撒娇,使劲摇晃我的肩。 叹了一口气,我对墨墨无奈地解释: “墨墨,你爹地长得确实很好看,这不是我个人的感觉,而是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公认的事。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反而不特别。 爱情不是这样定义的,爱情的感觉,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人会觉得自己长相普通的爱人,也非常好看。” 这些话对墨墨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显然太深沉,墨墨眨巴着眼睛,听得一懂半懂,迷茫地看着我。我原本可以哄他玩,告诉他,我对他爹地确实有感觉,可是如果玩笑的对象是左愈,我却做不到轻松地把笑话说出口。 那个男人,我曾真心爱过他。因为真的爱过,所以他的无情和折磨,才能让我恨得如此之深,如此不能忘怀。 左愈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 在我心里他就是一个恶魔。 “哦,这么说,我左愈还不如一个长相平凡的普通人了?” 就在我专注地看着墨墨的眼睛,抚摸他的面颊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噩梦般的声音。 浑身僵硬在他出声的那一刻,然后,看到墨墨立刻活力十足地跳下床,奔跑着扑向左愈。 一直冷漠强硬的男人也难得露出冰雪初融般的温暖笑容,对墨墨张开双臂,任他扑了个满怀。 “不是说好了吗,你温潇阿姨还在休息,不可以这时候来打扰她。” 左愈将墨墨抱起,毫不费力地让墨墨在半空转了个圈,又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现在看到左愈,我的心情和刚出狱时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惩罚变成了玩弄,赎罪变成了被挑/逗。 但这场捕猎游戏的本质没有变。 这个男人既然在走廊上发现了我,以他的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我偷听到了他和叶洵的全部对话?但现在,他却表现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真不知是他脸皮比城墙还厚,还是他一点都不在意猎物的感受。 避开左愈的目光,我偏过头,看着年小颜: “小颜,我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出门走走。” 年小颜有些惊讶地张开嘴,刚要说什么,又怯怯地看向左愈: “左先生,您劝劝温潇小姐吧,她还是再养一会儿身体——” 我打断年小颜: “我真的没事了,这里有点不透气,我想去室外散散心。” 听到我的话,年小颜嘟囔道: “医生都说了,温潇小姐你虽然没有大碍,但是长期的营养不良作息失调,再加上心里抑郁,才会导致忽然昏倒——” 这一次打断年小颜的是左愈那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年小颜立刻噤声,紧张地望着左愈,好像她哪里说错了话。 “既然温潇小姐想出门,那就让她出门好了。她又不是囚犯,为什么要拦着她?” 左愈的口吻是一贯的戏谑,慵懒散漫,落入我的耳里,却像是恶魔不怀好意的低语: “医生说要长期调养身体,不急于一时。” 左愈表现得如此善解人意,却让我感觉有鬼。狐疑地看向他,却被敏锐地捕捉到我的目光,与我对视,他的目光如万丈深渊,多看一眼,仿佛就会万劫不复。 心绪翻涌,就像血管里的鲜血都停止流动,在瞬间凝固,我大幅度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眼。 又是一声轻笑,仿佛带着说不清的嘲讽意味。 他在嘲讽谁? 我真不知道,这场游戏有什么好玩,看到我难堪,左愈就如此高兴? “爹地,你是不是又惹温潇阿姨不高兴了?” 偏偏在这时候,墨墨有些不高兴的声音响起。我转过头去看,看到墨墨扒拉着左愈的臂膀,恶声恶气地说: “我都发现规律了,每回你惹温潇阿姨生气之后,温潇阿姨就会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大坏蛋!” 墨墨的洞察力远远超出了他的年纪,我这才知道,我之前的掩饰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是为了照顾我的心情,才没有揭穿我。 “爹地,你怎么不说话?” 左愈一直沉默,嘴角的笑意僵硬在脸上,让他看上去几乎面无表情,墨墨却不依不饶: “男孩子气哭了女孩子,怎么可以不哄她?爹地你这么做,太不是男人了!你不是说,我喜欢温潇阿姨,你就会帮我让温潇阿姨成为我们家的一员的吗,爹地,你要食言了吗?” 年小颜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目光在我和左愈身上来回转换。 下一刻,左愈的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他笑道: “你爹地我还轮不到一个小崽子教我什么是男人。墨墨,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家三口 墨墨面带怀疑地打量了左愈一会儿,然后我看到他原本皱巴巴的笑脸一点一点地绽放出笑容,那种溢于言表毫不掩饰的开心,闪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即使感觉到双眼都被狠狠刺痛。 “爹地,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一定要狠狠地对温潇阿姨好!” 他用稚嫩的声音,说着最认真的话,就像在说一个用力的誓言。 这一次,左愈仍然面不改色,他紧紧地抱着墨墨,将他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你还没答应我,要对温潇阿姨好,爹地!” 墨墨的两条腿胡乱地踢着空气,黑亮的大眼睛闪烁着亮晶晶的不满,他瞪着左愈,看出了左愈在故意回避他的问题,他锲而不舍地大声道: “坏爹地,你是大坏/蛋,爹地是大骗子!” 这一幕让年小颜看得目瞪口呆,我也看呆了。 在我面前一向乖巧的墨墨,对付左愈的时候居然有如此恶魔的一面。 “嘘,墨墨听话,爹地还有事要和温潇阿姨说。” 没想到,面对萌宝的闹腾,一身笔挺西装,看着就丝毫不接地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左愈居然面不改色,毫不慌乱,只用一句话就让墨墨安静了下来。 墨墨睁着大眼睛,在我和左愈之间来回打量,对左愈要对我说的那件事十分好奇。 见到墨墨可爱的表情,左愈忍俊不禁地笑了,然后,他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看向我,眼里的情绪让我看不透。这个人的眼睛,像是有魔力,总是能不可思议地穿过我的层层伪装,直击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而他也总是能做到毫不留情地伤害我的软肋,精准的打击,冷漠无情。 “温潇,你刚才不是说要出门逛逛吗?” 左愈的口吻和往日没什么两样,仍旧是沉稳中带点戏谑: “我已经让宋助理备好了车。你准备准备,过十五分钟,我,你,还有墨墨一起出门。” 闻言,墨墨立刻从沙发上跳下,大声欢呼起来,跑到左愈跟前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爹地最好啦!我就知道,爹地最疼墨墨了!” 左愈笑着弯腰低头,故意装出微怒的样子,对墨墨撇嘴道: “刚才是哪个小坏蛋说爹地是坏人的?” 看着父子俩亲昵嬉戏的温暖一幕,我猛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原本还有些生疏,只是怯怯地叫着左愈“新认的爹地”的墨墨,原来已经和左愈如此熟悉了。 就好像他们是天底下再平常不过的一对父子,没有一点隔阂,从墨墨出生起,左愈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看到墨墨能和左愈相处得这么好,我知道我应该高兴。 左愈永远是墨墨名正言顺的父亲,左愈和我之间的这笔烂账,绝对不应该影响到他和孩子的关系。 但不知怎么,我却又有一点嫉妒和心酸,还有深深的痛楚。 我啊,就像左愈说的那样一身污秽,即使明知自己是墨墨的亲生母亲,却也不能公开事实,不能告诉墨墨,这个他喜欢的温潇阿姨,就是他的亲妈。 而他的妈妈没有一直陪在他身边,是因为背负着过失杀/人的罪名,是因为去蹲了监狱—— 恍惚中,孩童清脆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墨墨才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墨墨十分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又将地板踩得哒哒的跑到我身边,把自己的小身板埋在我怀里,笑嘻嘻道: “温潇阿姨,你刚才没听见我说什么吧?爹地是不是出现幻听了呀?” 我抚摸着他光滑柔顺的短发,也笑了起来: “墨墨什么都没说,墨墨是乖孩子。不过,墨墨真聪明,这么小的年纪,就会说幻听这个词,是从哪儿听来的呀?” 墨墨从我怀中抬起头,高兴地告诉我: “这都是我从词典上学到的!我在学认字和写字,爹地给我请的家庭教师说我记忆力很好,比他教过的其他学生都要好!我现在已经会默写几百个词语了,等温潇阿姨回到爹地家住的时候,我默写给你看好不好?” 这个小机灵鬼,不过是随口一说,就又把我绑回了左宅。 我怎么忍心打消他的热情?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 看着墨墨,我心疼道: “等墨墨回家之后,你默写给温潇阿姨看。” 墨墨却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看着他表情严肃的小脸,疑惑道: “怎么了,宝贝?” 墨墨目光坚定,紧紧地抱住我说: “我的家就是温潇阿姨的家。” 我哑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时候,偏偏左愈也只是站在一边,嘴角的笑意仍旧张扬肆意,就好像他也认可墨墨的童言无忌,觉得他的家就是我的家似的。 一时半会儿,我没有说话。墨墨见我一直不吭声,他没有像对待左愈那样咄咄逼人地一直追问,而是抬起头,在我的嘴边轻轻一吻。他*的嘴唇,让我的嘴角暖洋洋。 一个满是温暖阳光,没有任何阴霾的一吻。 “温潇阿姨,墨墨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他咧着嘴笑起来,看着我的眼里闪闪发光,就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看到我能更让他开心的事。 “墨墨,阿姨也非常喜欢你。”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但我知道,我看着墨墨的目光远不像他那样纯真无暇,充满了晦涩的爱,以及矛盾的悔恨与遗憾,这些过于沉重的东西,本不该被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看到。 左愈在这时终于开口: “好了,闲聊到这里,准备出发。” 我看向左愈,说实话,这个三人一起出门的活动,在我看来不是什么好主意。但刚才墨墨表现得那么高兴,我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我们要去哪里?” 迟疑片刻,我还是主动和他说话。 左愈如寒星般的眼眸凝视了我片刻,然后他挑起眉: “最近新上映了一个迪士尼的电影,从上个星期开始,墨墨就一直期待着要去看电影,还说要和爹地还有温潇阿姨三个人一起看,我想,墨墨的生日刚过完,这个愿望总要满足一下他。” 末了,左愈还会十分无耻地盯着我说: “怎么,温潇小姐接下来有什么重要的行程安排?不能陪墨墨吗?如果是这样,那可以等到以后再看电影——” 我立刻打断他,瞪着明知故问的他道: “就今天。陪墨墨,我有空。” 这男人总是能抓到我的软肋。 于是,十五分钟过后,我牵着墨墨的手,坐上了停在酒店楼下的黑色豪车。 “爹地,温潇阿姨,我们三个一起出门,像不像一家三口?” 墨墨在车后座上兴奋地越过我,扒拉着车窗。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小姐的刁难 “爹地,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你和温潇阿姨,还有我,我们是一家三口!” 墨墨的童言无忌,却给车内造成了一场新的沉默风暴。 如果是在偷听到左愈和叶洵的对话之前,我或许还会很傻很天真地以为,左愈喜欢从墨墨嘴里听到这些话,但现在,我知道真实的左愈对我有多鄙夷。 他对我,不过是居高临下的蔑视和残忍成性的玩弄,这是一场血腥的捕猎游戏,我就是那头被猎人瞄准的鹿。 而墨墨却说我们像一家三口。 天真的孩子在迫切地希望,我和左愈能给他一个家庭的温暖。 “我认同你的看法。” 就在我以为左愈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左愈开了口。说这话时,他没有看着墨墨,而是隔着坐在我们两人中间的墨墨,深沉得让人发狂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藏在他眼里的无声言语,比他说出口的话,还要折煞我: “可是,不知道你的温潇阿姨,是不是也这么想。” 墨墨立刻用他的亮晶晶大眼睛盯着我,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渴望和希冀,我低下头,用尽浑身力气,露出一个和他眼中的光亮一样灿烂的笑容,摸了摸的头,柔声道: “当然,我也觉得,我们很像一家三口。” 闻言,墨墨的嘴终于放心地咧开。 得到了我和左愈的肯定,他整个路上都非常高兴,平时总是表现的早熟的他终于像是普通的三岁孩子一样,毫无保留地和我玩游戏,放声大笑。 左愈想戏弄我,就让他戏弄好了。只要能让墨墨开心,我的感受不算什么。 电影院很快就到了。 “哇,爹地,这就是电影院吗?” 一下了车,墨墨兴奋万分地指着三层高的电影院小楼。 左愈揽过墨墨的肩头,蹲下身道: “这是左氏投资的一家私人电影院,只对有特殊vip的客人开放,我包了顶层的一间豪华放映厅,没人会在我们一家三口看电影时,打扰我们。” 说到“一家三口”这四个字时,他故意咬得很重,好像要强调什么一样。 走进电影院,立刻就有身穿制服的年轻女工作人员迎出来,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对左愈和我们鞠躬: “左先生,您订下的包厢在这边,请跟我来。” 墨墨走在最中间,纯真地笑着,向我和左愈伸出他的双手。 “爹地,温潇阿姨,你们一人走一边,把墨墨围在中间。墨墨在大街上看到别的一家三口都是这么走的。” 他大声地宣布。 走在前面的女工作员忍不住回过头,惊愕地多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朗朗乾坤下看到了怪物,又震惊,又艳羡。 无奈地牵着墨墨的手,隔着一路蹦蹦跳跳的墨墨,和左愈一人一边,我自己都觉得,这回看上去真的太像是丈夫和妻子领着孩子出来看家庭电影了。 这家电影院不愧是只对私人客户开放的高档影院,室内的布置非常有格调,摆在走廊两侧的艺术品一看就价值不菲。路人误入这里,或许会以为这不是电影院,而是一家剧院。 墨墨一路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陈设,好奇又雀跃。 我忽然想到,这很有可能是墨墨第一次出门看电影。就凭温家对墨墨的态度,温夫人和温霏怎么会有心情带着她们眼里的“小孽种”去电影院? 想到这儿,我看着墨墨兴奋的神情,心里越发愧疚。 就在我出神时,不知是谁的胳膊肘有力地撞到了我的腹部,还没等我轻呼出声,身旁却响起一个娇气又不耐的声音: “你没长眼睛,走路不看路啊?” 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女人明媚俏丽的容颜。 说是女人,不如说是少女,这个年轻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的样子,却穿着一身迪奥的高级定制连衣裙,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脚踩着古驰的坡跟鞋,一身珠光宝气,差点闪瞎我的眼。 这女孩穿得耀眼,全仰仗着她有贵族小姐那种难以言说的气质,才显得她看上去不太像一个忽然暴富的富婆。 “魏茗,你怎么在这里?” 左愈皱着眉,冷冷地叫出女孩的名字。 魏茗看着我时凶神恶煞,毫不掩饰脸上的憎恶,就像看到了什么腌臜之物。她看向左愈时,却翻脸比翻书还快,翘起手指摆弄起头发,眼里闪着爱慕的光,咯咯地娇笑起来: “左愈哥哥,瞧你这话问的,我和爷爷都是这家电影院的私人会员,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呀?” 说着,她还娇俏地对左愈眨了眨眼,晃了晃手包。 我记得不久前,她还管左愈恭敬地成为左先生,如今左愈和温霏废除婚约的消息一传出,她对左愈的称呼也跟着改了,倒也算懂得变通。 之前听年小颜说,墨墨的生日会刚结束时,魏茗单独去找左愈说话,结果最后摔门而去,生了很大的气。年小颜还说,魏茗在酒店的走廊上站了很久,就等着左愈来追,可左愈一直都没出门,连探出头看她一眼都没有,让心高气傲的魏大小姐很是下不来台。 最后,由于魏茗在气急之下重重地踹了酒店的墙壁好几下,还被左氏的保镖以干扰boss休息的名义请了出去。 综上所述,如今魏茗路遇左愈时表现出的热情,简直让人佩服。 左愈对她没露出一点笑意,面无表情,声音中是浓浓的厌烦: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看自己的电影,别在我面前乱晃。看到你,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我头晕。” 魏茗俏丽的面容在瞬间僵硬,原本完美可人的笑也变得难看起来。她抽动嘴角,那样子看上去就好像要马上发飙,但她最后还是克制住了,故作可爱地嘟起嘴来: “左愈哥哥,你对人家不要这么冷漠嘛。你说你看到人家头晕,会不会不是因为烦我,而是因为我身上有特别的魅力,能让你头晕目眩?” 第一百二十九章 求爱被拒 墨墨在这时插嘴道: “你说的特别魅力就是烦,很烦,烦到一见你,就像看到了海,有想吐的感觉!” 这一番话让我忍不住想笑。 魏茗的脸在瞬间涨得红通通,就好像被烫伤了一样,她气得差点歪了嘴,可一见说话的孩子是左氏新认的小少爷,又不能对着墨墨发作,憋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倒过去。 但她还是竭力维持着自己身为千金大小姐的尊严,极其勉强地扯出笑容,对墨墨道: “小孩子可不能乱说话哦,你爹地怎么想,只有你爹地自己知道。” 偏偏墨墨还不依不饶: “这位姓魏的阿姨,你不要光顾着勾搭我爹地,就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好不好,这样坏得很幼稚!刚才明明是你撞到了温潇阿姨,你恶人先告状,反过来说她是撞了你,一点礼貌都没有!” 在外人面前,墨墨向来口齿伶俐。 被一个孩子这么说,魏茗这样养尊处优心气甚高的大小姐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你这个小孩,嘴巴怎么这样毒?” 被惹火了的魏茗顾不上墨墨的身份,当着左愈的面,对着一个年幼的孩子火冒三丈地吵嚷起来: “我是魏氏的千金,撞你那劳什子温潇阿姨一下怎么了?你说谁坏,说谁没有礼貌?” 墨墨毫不示弱,在气极的魏茗面前双手叉腰,大声道: “你就算是王室的公主,也不可以随便撞人!撞到了温潇阿姨,就要向她道歉,这才是你该做的!” 魏茗伸出手,指着墨墨的鼻子,气急败坏: “温潇是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的道歉?你一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就是你的温潇阿姨,她可是过失杀/人犯——” 啪的一声,面色冷如冰霜的左愈打开了魏茗指着墨墨的手指,沉声道: “在左氏的小少爷面前胡说八道,你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让魏氏付出什么代价?” 左愈的目光太可怕,让从未被人苛待过的魏茗吓得浑身一哆嗦,不禁面露恐惧,但她仍旧挺直了腰板,色厉内荏地和左愈怒目而视,死鸭子嘴硬: “我就撞了一下温潇,怎么了,凭什么都说我。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她本来——” 左愈怒喝道: “够了!闭嘴!” 这暴怒的一声,其威力无异于森林之王的怒吼。 魏茗吓得双腿发软,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墨墨也在听到左愈暴呵的同时打了个激灵,仰着脸,有些惊讶地看着左愈。 我想,墨墨应该还从未见过在他面前一直好说话的爹地,如此暴戾的一面。 墨墨不知道,能放下身段陪他玩猫和老鼠的游戏,和他一起看图画书,每晚给他讲睡前故事的爹地,其实是让大半个沪城商界都怕得不行的冷面帝王。 “你,你就会对女人凶!” 魏茗因左愈的这一声暴呵,眼泪止不住的流,坐在了地上。 给我们引路的女工作员眼见这种情况,束手无措,她将我们挨个看了一遍,然后惊慌地伸手去搀扶魏茗: “这位小姐,您先起来——” 但魏茗却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女服务生差点摔倒。魏茗恶狠狠地看着我: “以前看到你的时候,只觉得你是一个没什么头脑的蠢女人,现在想想,你的手段可真够高明,居然能让冷血的左愈对你死心塌地,还为了你抛弃温霏!” 这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觉得可笑。她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却仍在固执地评价我,她看我的眼光,我不在乎。我只希望墨墨不要从这女人的嘴里听到太多的污言秽语。 我拉着墨墨,绕开倒在地上满含怒意的女人,低声道: “墨墨,我们走这边。” 然而,魏茗却伸长手,一把拽住我的小腿。她右手的五指紧紧地锢住了我的脚踝,对着我冷笑道: “怎么了,说到你痛处,听不下去了,就要跑了?你永远都是一个只会逃跑的败类!” 又是响亮的一声。 这一次,动手的人不是左愈,而是气势汹汹的墨墨。他啪的一声重重地打在魏茗的手腕上,逼得她吃痛的松开了手。 “不许你侮辱温潇阿姨,出口伤人的人才是败类!” 墨墨瞪着魏茗,声音响亮又干脆,在空旷的电影院里仿佛掷地有声: “温潇阿姨是好人,从来都没骗过我和爹地!我相信温潇阿姨!爹地和温霏阿姨离婚,是爹地自己的原因!不许你伤害温潇阿姨,墨墨是阿姨的骑士,墨墨会保护她!” 魏茗刚发出一声嗤笑,就要开口反驳,却被左愈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阻止。 “魏茗,原本我没有义务对你们这些看客解释我的个人生活,但既然你如此关心,告诉你也无妨。接下来的话你给我听清楚,我只说一遍,如果你以后再问,就是挑衅,我敢保证,绝对会让你后悔你的无礼。” 左愈高抬着下巴,十足的居高临下,十足的不动感情,冷硬得无懈可击: “我左愈和温霏取消婚约,和温潇无关。” 说完,他看着魏茗惊惧的神色,又冷笑一声,用满含警告意味的声音补了一句: “我当初选择娶温霏,是我个人的决定,现在选择不娶温霏,也是我个人的决定,容不得外人多嘴和插手,你们没有权利。” 魏茗半跪在地上,有些难堪,又有些伤怀地问: “那我呢?”张扬任性的魏大小姐抬头仰望着左愈,那神情竟有求而不得的痛,引人怜悯。 如果她没有对墨墨大呼小叫,满怀恶意地攻击墨墨的信念,那现在放下身段低声哀求的魏茗,即使映在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眼里,也比平日要动人十倍。 “左愈,之前你有未婚妻的时候,我接近你,你说为了温霏,你会和别的女人拉开距离。” 魏茗的眼里闪烁着泪光,语带哭腔: “可现在,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和温霏分手,你仍然拒绝我,不要我。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左愈,你好狠的心,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却一直不回应我! 你以为我愿意像不要脸面的泼妇一样,和温潇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吵架?你以为我在这家电影院,是为了和谁偶遇?我也有身为千金小姐的尊严,我不是温潇,能恬不知耻地一直跪/舔你!” 她这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哭得妆都花了,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疼,可他遇上的偏偏是无情的左愈。 左愈仍然面不改色,冷冷道: “让你降低身段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别给自己找借口,你像泼妇,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你为人本来就下作。” 第一百三十章 以后的生日都一起过 魏茗一脸的不敢置信。 一看她的神情,我就知道她不信,不信左愈对她的主动求爱会如此冷漠。 “如果你要一个答案,那你得到了,我不爱你,对你和你身后的魏氏计划的联姻计划也没有任何兴趣。” 左愈的嘴角勾起嘲弄的冷笑,淡淡道: “我最恨别人拿我当傻子,你们魏氏打的是什么主意,你和魏老爷子自己清楚。魏氏的财务情况不容乐观,需要很大一笔钱去填补空账,出这笔钱的冤大头可以是任何人,但不会是我左愈。” 闻言,魏茗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好像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连手包都落在了地上,就要匆匆离开。 左愈却将她叫住。 看样子,左愈说的话是真的,魏氏真是非常缺那笔钱,否则,心比天高的魏茗也不至于在左愈面前低如尘埃。 魏茗满怀期待地回头,凝视着左愈,眼里绽放着动人的光亮。 但左愈说出口的话却让她恨得歇斯底里: “必须要提醒你,温潇没有一直跪舔我。我对只会讨好奉承我的女人不感兴趣。如果要比对我的态度,温潇比你高贵。还有一件事,你是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我的行程?” 魏茗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左愈却冷笑着点头: “你不说,我也能查清楚,左氏的人里面混入的叛徒到底是谁,居然敢泄露我的行踪,给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然后,不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的魏茗开口回敬,左愈就转过头,走到我和墨墨身边,一改方才的冷意,嘴角的笑意变得温暖真心,他摸了摸墨墨的头,然后牵起墨墨的另一只手,柔声道: “走,我们一家三口看电影去。” 看完电影,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左愈看了一眼手表,蹲在墨墨身边,轻声问: “昨天的生日会没有过好,留了些遗憾,今天晚上,我和温潇阿姨带墨墨一起去吃大餐,好不好?”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没有不愿意吃大餐的。 但墨墨兴奋,却不是为了吃大餐,而是为了左愈说的“我们和温潇阿姨一起”。 “好!” 墨墨牵着我和左愈的手,用力又认真地将我们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然后用他的小手包裹着—— “明年的生日,后年的生日,大后年的生日,墨墨都不要生日会了。墨墨想要和爹地,还有温潇阿姨三个人过,行吗?” 用请求的口吻,墨墨令人心疼地询问左愈。 左愈的眼里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 我想,左愈是在想,我活不了那么多年,注定不能陪墨墨一起过那么多生日,看着我全世界最可爱的宝贝,一点点的长大。 我虽然是墨墨的亲生母亲,但注定只能成为他人生中的匆匆过客。 墨墨现在依恋我,但他的人生注定是那么漫长,那么精彩,等到他二十岁时,三十岁时,注定会忘了我这个在他早远的记忆中有些奇怪的阴沉的温潇阿姨。 领悟了这一点,就知道现在的美好情景之下,藏着怎样的心酸。 “好,爹地答应你。” 但就在我以为左愈会岔开话题时,他却对墨墨点了头。 短暂的惊讶之后,我恍惚地想,左愈的做法也可以理解。答应墨墨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缓兵之计,没必要在年幼懵懂的孩子面前,在意生死别离。 坐着车到了沪城市中心最顶级的西餐餐厅,跟在左愈身后,走入餐厅的大堂,接受店员毕恭毕敬的服务,看着一旁墨墨欣喜又好奇的脸,我的心里却装满了酸楚的痛。 这么好的墨墨,叫我怎么忍心在两年后永远地离开他?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仓促。 一星一点的美好背后,是沉重的遗憾。 我们一行三人刚在靠窗的位置入座没多久,精致的铂金菜单都没翻开,原本等在楼下的宋助理就匆匆跑到左愈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道: “总裁,左宅那边出了问题,李管家请您立刻回去。” 左愈皱起眉,不耐道: “能有什么事? 告诉老李,我正在陪小少爷,现在没空,有事让他自己解决。身为左氏总宅的管家,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就别在我这里干了。” 宋助理有些尴尬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 “是温霏小姐,她和温夫人上门来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爹地要和阿姨约会 听到温霏的名字,左愈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冷着脸转过头,看着一脸难色的宋助理说: “温霏上门来干什么?” 宋助理实话实说: “总裁,据李管家的说法,温霏小姐上门是想再见小少爷一面。李管家说,温夫人告诉他,自从左氏将小少爷带走后,温霏小姐对小少爷就思念得夜不能寐,连食欲都没有,整个人都无精打采,迅速消瘦了下去—— 长久以往,这对温霏小姐的病情非常不利。昨天是小少爷的生日,温霏小姐很想见小少爷一面,但奈何却没收到左氏的邀请,无缘一见,今日实在思念得不行,才上门请求能见一见她曾养了三年的孩子。” 听到这里,我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这确实是温霏能说出的话。那个女人精明至极,否则又怎么能骗过左愈这么多年,让他到现在为止,还相信她本性善良? 硬来不行就不停的示弱,这也是温霏的惯用伎俩。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真的担心左愈会因此心软,同意温霏再跟墨墨见面。如果是那样,温霏一定会伺机对墨墨下手——这会威胁到墨墨的安全! 桌子底下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我已下定决心,如果左愈的下一句话是让墨墨回去见温霏,我一定要用尽一切办法阻止左愈,不惜代价,不计后果。 左愈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笑意也在转瞬间褪去,又变回了平日里比冰山还冷让人敬畏的左先生。 “刚才的话,是李管家让我向总裁转述的,一字不差。”宋助理没有打量左愈的脸色,只是低着头,说话的口气恭敬又不谄媚,声音稳重,“李管家还对我说,务必要尽快从您这里得到回复。” 此时,左愈的心情正坏,被人突兀地破坏了难得的亲子时间,又反复听到“李管家”这几个字,气不打一处来。他彻底冷下脸,沉声道: “老李是想干什么,怎么犯了左氏的大忌!他也算是左氏的老人了,怎么忘了为左氏工作,绝对不能帮外人求情说话的规矩?到底谁才是他的主人,是温氏给他发工资,还是我左愈?” 这样的话用来说李管家这种在左氏有地位的老人,实在很重。由此可见,李管家这一回是真的惹恼了左愈,而左愈也是真的不想再和温霏恢复婚约,让温霏做回墨墨的“养母”。 “你立刻打电话告诉老李,我不会回去,还有,这是我的命令,和温氏有关的一切事,他都不许再掺和。” 左愈冷笑着,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这个惯于施号发令的男人,杀伐果断,做决策的魄力袁飞普通人可以想象: “搞定完老李,你,立刻打电话给温崇良。 我左愈向来说一不二,墨墨抚养权的事已经一锤定音。他温崇良代表温氏放弃了墨墨的抚养权,左氏对温氏的投资继续进行,如今温氏拿到了新一轮运作的钱,又想反悔,是要跟我左愈玩什么计谋? 告诉温崇良,如果温氏要作妖,我奉陪,但这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如果温氏还想好好过日子,那他就出面解决自己家人的心理问题,让她们从左氏的老宅离开。” 宋助理平静地应下,正要离开,又听左愈补上充满杀意的一句: “只警告温崇良一次,如果他不让温氏乖乖听话,遵守合约,左氏就会永远终止对温氏的投资,并且会对温氏进行制裁。” 应了一声,但宋助理并没有离开,仍旧站在原地。 左愈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 “怎么,你觉得我对温氏的警告太重了?” 闻言,宋助理立刻摇头,又飞快地偷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左愈道: “温夫人这次带着温霏小姐来左宅,除了想见小少爷一面之外,她们说还有一件事要和总裁您谈。” 宋助理的这一眼,显然不只是为了看我,也是为了暗示左愈这件要谈的事有关我。 这一次,左愈没有像之前一样果断地出声拒绝回去。 左愈修长的手指不耐地敲了敲桌子。他无声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对望着他的墨墨柔声道: “墨墨,抱歉,爹地原本说好今晚一直陪你,但现在要爽约了。” 墨墨噘着嘴,脸上满溢着不舍的留恋,他的腿晃了又晃,小脸也令人心疼地皱巴了起来,但却没有像普通的孩子一样用哭闹表示自己的不满,而是强忍着抬起头道: “爹地,你去吧,墨墨没事。” 这么懂事的宝贝,怎么能让人不疼爱?除了像温夫人和温霏那样不可理喻性格扭曲的人。 从头到尾,她们都只是把墨墨当成一个不受欢迎的“孽种”,当成她们夺得左愈青睐的工具。如今,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她们还不肯放手。 左愈伸手摸了摸墨墨的脸,温柔的笑在他脸上,就像要融化的初春暖阳: “墨墨,下一次,爹地把这个晚上给你补回来。爹地说话算数,我们拉钩钩好不好?墨墨还要什么额外的补偿,也可以和爹地说。墨墨喜欢什么玩具,爹地都可以送给你。” 以左氏的财力,如果左愈是宠娃狂魔,那墨墨简直都能被他宠上天。 墨墨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大声道: “我才不要玩具。我要的额外补偿,就是爹地能和温潇阿姨约会一次!” 说完,他又生怕别人误会似的补充: “必须是两个人孤男寡女,手牵手的那种!” 这个要求出其不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左愈难得的愣怔,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轻笑出声,摸着墨墨的脑袋,笑道: “好,只要是墨墨提出的要求,爹地都答应。” 我在一旁听着,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墨墨真是我的活宝,他总是能带给我不同寻常的惊喜,让我晦暗一片的人生被照亮。 “温潇,我要回左宅一趟,你带着墨墨,在这里吃完晚餐,然后就也回来吧。” 左愈站起身,从餐厅的侍者手里接过西装外套,潇洒地披上,皱着眉嘱咐我道: “夜太晚,外面不安全,早点回家。” 他自然而然的口吻,让我几乎产生了错觉,就好像,我和他是已经形成默契的夫妻,彼此完全交付了身心,有着未经玷污的爱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要先一步回家的丈夫担心妻子晚归,所以情意绵绵地叮嘱一句,而感受到温暖关怀的妻子也应该微笑着回应,说一句我会早点回来。 那一句看似不经意的早点回家,更是寄托着无数情绪。 但事实却是如此残忍。 我和左愈不是夫妻,曾经定下的三个月婚期,就是一场人尽皆知的笑话,是对我单方面的折辱游戏。 左宅,也根本就不是我的家。 那里曾是禁锢我的牢房,是我的噩梦,是痛苦的回忆,是午夜辗转时落下的泪—— 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是我梦寐以求的温暖的家? 左愈,他的残忍,就在于他的反复玩弄。 最诛心的话,有时候不是指着鼻子的叫骂,而是他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却将真心隐匿于黑暗中的谎言。 “我知道。” 垂下眼,我扯出得体的笑: “我会带着墨墨早点回家。”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管家的恨 左愈回过头指了指宋助理,对他道: “你留下来陪小少爷和温潇。” 然后,他扬长而去,挺拔瘦削又不失力量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温潇小姐,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 冷面boss离开后,宋助理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随和的笑,对我眨了眨眼道: “您和小少爷在这儿用餐,不用着急,我就和总裁留下来的保镖等在门外。等你们吃好,我开车送你们回家。” 有些不好意思,我从没在吃饭时让别人等过我,挽留道: “宋助理,您和我们一起吃吧?” 宋助理含着笑,一时没说话,我正要进一步邀请。 但一向懂礼貌的墨墨却拉住我的手,急着对我使眼色。他自以为已经不着痕迹,可他的小动作,怎么能逃得过宋助理这种人精的眼睛? 我见再这样下去,墨墨这边就要闹得鸡飞狗跳,便蹲下身配合他,明知宋助理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会嫌我幼稚,但为了让墨墨高兴,我还是故意压低声音问墨墨: “怎么了?” 墨墨神情严肃的不可思议,像是要和我对暗号一般,偷偷地指了指宋助理,低声道: “温潇阿姨,不可以。这个叔叔是好人,但温潇阿姨不能和他一起吃饭。” 我真的有些疑惑,好奇地问: “为什么?” 墨墨沉声道: “因为温潇阿姨只能和爹地一起吃饭。” 这一刻,我近乎恍惚地觉得,这孩子的声音虽然仍旧是完全稚嫩的童声,在口吻上却出奇的像他霸道的父亲。那种不容分说,斩钉截铁的霸道劲儿,简直和左愈一模一样。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奇怪的是,左愈的霸道无数次惹我厌烦,让我愤怒,可在墨墨身上看到他父亲的霸道,却只让我觉得可爱。 大概这就是毫不保留的母爱。 “温潇小姐,小少爷,我等在门外,你们先聊。” 就在我想要说话时,宋助理却先一步开口,然后他微笑着转身离去。 左愈中途离去,只有我和墨墨两人,对我来说,这顿饭吃得更好。我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与墨墨独处,听他兴高采烈地说他生活中的趣事,看着他的大眼睛发亮,了解他的爱好。 “温潇阿姨,你说要教我画画,今天晚上你回家后,就开始教我吧?” 墨墨忽然想起我送过他一幅画的事,就像上了弦一样,马不停歇: “我们快点把饭吃完,然后回家画画!温潇阿姨,墨墨一定会非常认真的和你学,然后,我要画一幅有温潇阿姨,有爹地还有墨墨的全家福!” 他热情洋溢的脸,让我啼笑皆非。 “好,不过别着急,温潇阿姨就在这儿,又不会跑。你吃得太快了,小心点,别噎着。” 我看着墨墨因为想要学画而迫不及待,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担忧地拿餐巾为他擦着嘴角。 在墨墨的紧赶慢赶之下,这顿饭很快就结束。 走到餐厅外,我毫不意外地看到等在那里的宋助理,他一见到我就迎了过来。我轻声询问: “现在回左宅,会不会太早?” 宋助理是个聪明人,剩下的话自然不用我多说,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只见他彬彬有礼地轻笑了一下,压低声音: “温潇小姐尽管放心,我刚刚打电话确认过了,在二十分钟之前,总裁就已经和温夫人与温霏小姐结束了谈话。现在,她们两位客人已经离开了左宅。” 听到温夫人和温霏已经离开,我松了口气,放心地领着墨墨上了车。 黑色的豪车在繁华的城市夜景中并不算显眼,却自有股无声低调的张扬,在夜幕中向着左宅飞奔而去。 再一次回到左宅,我牵着墨墨的手,心中对这里的不适淡了许多。 这个豪华的庄园在墨墨眼里是他的家,也是他想要带我去的地方,就当是为了墨墨,我也要强颜欢笑。 “小少爷,您回来了。” 刚到左氏庄园的大门口,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对墨墨鞠了一躬。 而站在墨墨旁白的我,在中年男人的眼里就像是不存在的空气,被完全的忽视。 “李叔叔,你好。” 墨墨有些不解地望着李管家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李管家仍旧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低着头,谦恭道: “小少爷,您叫我老李就行,不必叫我叔叔。” 墨墨歪着头,疑惑地问: “为什么呀?李叔叔,你年纪比我大,之前的保姆阿姨教过我,见到年纪比我大的长辈都要叫叔叔伯伯。” 这一次,李管家终于直起腰,看着墨墨疑惑的眼,沉声道: “小少爷,那是之前教您的保姆说错了。您要记住,您是左氏的小少爷,身份高贵,不是普通人可比,对于那些地位不如您的人,您用不着尊称。” 说到这里,李管家又好像忽然能看到我了似的,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他目光里掩饰不住的憎恶清晰可见,说话的口吻也变了样: “尤其是对于一些道德败坏,不怀好意的人。这种人不仅会带坏您,还会给您父亲和左氏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百无用处,又是能吞噬一切的祸水。” 李管家一直盯着我,充满敌意,似乎我踏进左氏的庄园一步,就会要了他的命,夺走他所谓的左氏的百年荣光。 真可笑,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愿带着墨墨远走高飞,也绝不会踏足这个华丽却晦暗的庄园一步。但在他李管家眼里,我却不择手段,想破了头皮的要挤进这里。 而他则是这里的捍卫者,虽然就连左愈也不认可他的仇恨,但他还是固执又自视甚高地恨着我。 “李叔叔,你是不是在说温潇阿姨?” 原本墨墨对李管家的话一直摸不着头脑,但当他发现李管家看着我的目光里的憎恶时,他忽然明白了过来,浑身紧绷,像一头要扑上去进攻的小狮子。 李管家对墨墨低下头: “小少爷,大人的事,您不懂。” 墨墨气得咬紧嘴唇,然后,他拉着我的手,用尽力气把我往庄园里拽,经过李管家时十分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这一眼,虽然仍旧童真十足,却尽显他爹地的冷酷风范。 “李叔叔,我懂大人的事,我只是不懂坏人的想法。你这么说温潇阿姨,你就是坏人。” 墨墨的言语落入李管家耳里,显然会被他在心里嗤笑,因为他说得是如此幼稚,如此童真。但我却从中听到他保护我的决心,墨墨是我的小骑士,他在用他可以做到的一切守护我。 “小少爷,这边走,左先生在书房里等您。每天晚上这个时候,他都要检查您这一天都学到了什么。” 毫不在意地侧过身,李管家眼不见心不烦地不再看我,半弯着腰,为墨墨指路。 与此同时,原本候在门口的几个女佣也围了上来,我在其中看到了左愈给墨墨指派的保姆。左愈说,这个保姆绝对可信,他调查过这人的一切资料,确保对方的清白,才放心地派给墨墨。 看到这位保姆跟着墨墨,我知道自己还是最好不要跟上去打扰他们父子的亲密时间。 “墨墨,你去见你爹地,我先回房间了。” 对墨墨一笑,向他挥了挥手,又在墨墨留恋的目光中承诺等他从书房出来,就开始教他画画,我笑着一人往自己在左宅的卧房走去。 左氏庄园的主屋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偶尔看到有佣人在走廊上穿梭,她们也都有条不紊,见到我,只是无声地一点头,淡漠却不失恭敬,就步履匆匆地冲着目的去了。 这一次,我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些佣人看我的眼光变了。她们不敢像之前一样对我流露出明目张胆的憎恶,也不敢对我有丝毫不敬,起码在表面上不敢,就仿佛我是左氏请来的名正言顺的客人,值得被尊敬对待。 为什么会忽然变了态度? 难道是左愈对她们说了什么? 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我更不愿在左氏老宅的走廊上闲逛,干脆地进了之前的房间。 一打开门就看到年小颜的笑脸。 “温潇小姐,你回来啦?怎么样,今天和左先生还有小少爷玩得好不好?电影好看吗?我听说你们后来还去吃西餐了。” 年轻的女孩阳光地笑着,畅快简单的笑意像阳光一样晃了我的眼。 我想,这个女孩身上有未经污染的味道,那曾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已经被人残忍无情地夺走,再也找不回来的美。 “玩得挺好的。” 这句话不算撒谎。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确实玩得挺好,最起码,将我死死算计了的左愈应该玩得尽兴了吧? 而纯真无暇的墨墨也确实很开心。我很高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爹地和喜欢的阿姨按照他的心愿坐在了一起,一起走在大街上就像一家三口。 和左愈逢场作戏,这或许就是我最后能为墨墨做的事了。 “你骗我,你看上去怎么不太高兴?” 年小颜饱含不满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愣怔地看向她,才发现她认真地盯着我,似乎一直都在观察我的脸色。 我立刻熟练地露出笑容,摆手否认道: “不高兴?怎么可能?我们今天确实玩得挺好的。” 但年小颜却一改刚才的欢快,变得有些闷闷不乐起来。轻叹一声,我不由得问: “小颜,你怎么不高兴了?” 年小颜看了看我,然后有些恼怒道: “废话,你不高兴,我当然就不高兴。有时候,我看到你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我就干着急,而你又什么话都不肯跟我说。” 我哑然失笑。 原来,我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年纪不大的傻姑娘默默地关注着我。我自以为无人在意的发呆出神,落在她眼里,却是在生闷气,在不开心,而她在意我的不开心。 对于我的境遇,年小颜完全不了解其中的险恶。她注定帮不上我什么忙。可她的关心,不仅不让我感到厌烦,还让我有些感动。 “谢谢你,小颜。” 这句话是真诚的。 在我悲惨的人生中,应该谢谢有这样一个人关心我。 “对我还说什么谢?你呀,总是在不该客气的时候客气。就你这样的傻瓜,她们那帮比你更傻的人,还说你是红颜祸水呢。” 年小颜仍旧不减恼怒,但却有些羞怯地笑了。 我正和她说话,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谁?” 年小颜放下手里的家务活,匆匆地去应门。大概因为这是在左宅的主屋,所以她没等对方回答就拉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仍旧穿着修身西服的李管家。 他那双猎鹰一样锋利的眼扫过年小颜,最后缓缓地落在了站在床边的我身上。 “李管家,您怎么来了?” 看到李管家,年小颜的音调变得紧张,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李管家没有微笑,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温潇小姐,我想请你去个地方。” 第一百三十三章 铤而走险 这几年来,我经历了太多不幸。正是那些痛苦的往事,让我磨炼出了一种感知危险的直觉。 看到李管家出现在门口的这一刻,我心里就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温潇小 年小颜终于回过神来,她似乎也感觉此刻的状况有点不对劲,对李管家紧张地说: “那您就在这里说吧。” 李管家却站在原地不动,阴冷的目光仍旧紧紧锁在我身上。此刻,他毫不掩饰对我的恨意,那恨意仿佛化为了实质,化为刀子,将我的身上划得遍体鳞伤。 “原本,我还不想这么做,但既然你做得太过分,那就别怪我无情无义。继续放任你不管,会让你覆灭了整个左氏的名声!” 他的语气冰冷阴沉得可怕,将一旁的年小颜吓得面色苍白: “温潇啊温潇,早在你刚出狱的那一刻,我就该在路上对你动一些手脚,让你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以前,是我低估了你,现在,是时候采取措施了。” 话音一落,几个黑衣人忽然从李管家的身后走出。 “李管家,你要做什么?温潇小姐是左先生的客人,这里是左氏的住宅,你没权利,啊——” 年小颜惊慌的声音戛然而止。 面对她的质问,李管家只是姐,您听到我在和您说话了吗?” 李管家见我不吭声,提高声音。 我看了一脸状况外的年小颜一眼,没有挪身,手伸到背后,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机。我趁着李管家只顾盯着我的眼睛,悄悄地摁下了录音键。 “您要和温潇小姐说话?”轻轻做了一个手势,其中一个黑衣人就走到年小颜身边一击就将她打晕,动作粗暴,仿佛丝毫不顾及年小颜的生命。 然后那些黑衣人绕过晕倒在地的年小颜,一步步地朝我逼近。 这种情景,让我在刹那间明白了李管家的用意。 我早就知道此人恨我入骨,却没想到他对我的恨意如此之大,大到足以让他铤而走险,直接在左氏的住宅里对我下手。 事到这种地步,我只希望,墨墨那边没事。李管家应该不会动墨墨,因为,墨墨可是这个“一心护主”的管家心中地位高贵的小少爷。 “李管家,我跟你走,但你别动年小颜,把她留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佣,除了被左愈派来照顾我之外,和我再没有任何私人关系,你没必要对她下手——” 看着倒地的年小颜,我忽然担心,李管家会同时对年小颜下手。 “没必要?” 李管家发出一声诡异的怪笑,盯着我的目光冷了又冷,同时又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 “本来,我是没必要对一个小女佣下手。但是温潇,谁让她和你待在一起,看到了我带人过来对付你呢?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这个祸水连累了她。你这种不洁的女人,只会不断地连累身边的人。” “年小颜是无辜的,她也不会把你做的事情说出去。放了她,李管家。只要你放了她,我就乖乖跟你走,不会挣扎。这毕竟是在左氏的主宅,就算你是管家,也很难在这里完全瞒过左愈的眼睛,把我带走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仇恨的根源 情急之下,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不得以搬出左愈。 但李管家却无动于衷地冷笑。 一看到他笃定的神情,我就知道,他恐怕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这一次,我没有胜算。 “把这个女人控制起来,给她一记麻醉药,然后将她带走。” 下一秒,李管家对将我包围的黑衣人下了命令。 死死咬着牙,我想往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无路可退。身后就是床。实在没办法脱身,我趁着没人注意,将开着录音键的手机扔到床后面。 那些黑衣人就像冷面无情的恶魔,对我伸出罪恶的手。 最后一刻,我下定决心大声尖叫起来,却猛地被扇了一耳光。就在头晕眼花之时,皮肤上传来一阵敏锐的冷意。 黑暗降临。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四周昏暗无比,散发着难闻的异味,空气潮湿。我浑身动弹不得,好像是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嘴里也被塞着未知的硬物,试着用舌/头推动,但却无济于事。 我的嘴巴被塞得紧紧的,恐怕还用胶带封上了。 这个鬼地方,我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我的意识慢慢的模糊,快要再次陷入昏睡时,一个拖沓的脚步声从我身后响起。 有人来了。 但来的这个人显然并不怎么着急,看不到他的身影,但他的脚步声告诉我,他故意走得很慢,似乎是为了折磨我,给我造成压力。 只不过,这人算错了一件事。 活到我这种地步,已经很难再为什么事情着急。一个将死之人,是不会因为急着回头又回不了头而满怀焦虑的。 我的心,已经是一滩死水,绝望,冰冷。 于是,我只是耐心地等。 或许是因为我这个人质表现得太平静,没有任何试图挣开束缚的行为,倒让身后的那人着急起来。他终于加快速度,走到了我的身前。 还是李管家。 “温潇,会被人像畜生一样绑在这里,你惊不惊讶?” 满怀恶意地看着我,他露出扭曲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像是得了重病: “你是不是以为,攀上了左先生,将他迷得晕头转向,你就脱离苦海彻底上岸了?我承认,你确实有点手段,但你的手段现在可都不管用了。” 平静地注视着李管家的眼,我无声地询问,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恨我? 我做了什么,碍着了你的事? 对于这个百般试图置我于死地的男人,我没有恨意,只有深深的疑惑。 出乎我的意料,李管家似乎读懂了我的疑惑。 他暴怒起来。 或许对于这些憎恨别人的人来说,当他非常恨一个人,可被仇恨的对象却只觉得莫名其妙,连他恨自己的原因都不知道的时候,那种无力的感觉,让他非常的厌恶。 高高地扬起手,带着浓重的羞辱意味,李管家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将我打得嘴角都出了血。 这充满力度的一掌,让我耳鸣,眼前都出现了幻觉。 “你就是个贱/人,连女表子都不如!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进左氏的大门,凭什么和小少爷勾肩搭背,凭什么被左先生注意?” 此刻,李管家风度尽失,再也不是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充满涵养的管家先生,而是一个疯狂的丢下了文明外衣的原始人,是要将我蚀骨剥皮的恶魔。 如果他的这一连串呐喊是在质问我,那我注定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他堵住了我的嘴。 “温潇,你害死过人,你忘了,你使手段让左先生也忘了,但我不会忘,所有心怀正义的人也都忘不了。” 李管家瞪着我,那副癫狂到歇斯底里的模样在晦暗的灯光下尤其可怖,桀桀地怪笑着说: “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你从高楼推下的那个男孩,他本该有怎样的一生?就因为你这个罪恶的女人那一推,他正值青春的生命戛然而止,就如此仓促地了解,这不公平!” 我听着,也只能听着。 “那个男孩,他善良正直,是努力学习的优等生。被人害死的时候,他正要考大学!” 李管家仍在自顾自地呐喊着: “他这样的好孩子,不应该死,上天不长眼啊!而你,这个手里害过人命的恶毒女人,却还好好地活着,还活得越来越如鱼得水,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眼睛越来越赤红,那副被仇恨的怒火灼烧着的样子,任何人看了都会心惊胆战。 “温潇,你应该偿命!你这种女人,死一百个也不足惜!三年的牢狱,比起你的罪行,什么也不算!不知道左先生中了什么邪,才会为你说话!为了庇护你一个罪人,差点搭进了整个左氏的名声!” 李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响: “他们都说你是失手才将那个男孩推下去的,但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他碍着你什么了,让你如此无耻地要他性命?他不过是给你写了一封表白信,你不喜欢他,也犯不着害他的命!” 我越听越是一脑袋雾水。 这个像是困兽一般疯狂叫嚣着的男人,根本就不知道,我从没见过所谓的表白信。就算真有那样一封信,见过它的人也只会是温霏。而失手将男孩推下楼的人也是温霏。 恨到极致,李管家又重重地扇了我一耳光: “事到如今,你根本就不记得那男孩的姓名了吧?你这么冷血的人,也不会记得他的模样。他就那么白白的死了,只因为,他曾不长眼地喜欢过你。 讽刺的是你这么肮脏的女人,居然是他的初恋。” 听到这里,我已经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李管家会对那个死去的男孩如此熟悉? 难道,那男孩和李管家有关系? “死去的男孩,他有名有姓,他也曾是他父母寄托了一生希望的存在。他叫顾正殷,他的生日是六月八号,他是双子座,他是b型血。” 说着,李管家的脸部扭曲得更加厉害,我近乎震惊地看到,他血红的眼里流出了浑浊的泪水,哭泣的表情让他狰狞的面容变得更不似人类: “你不是奇怪,你害死的不过是一个陌生的男孩,一个和我应该毫无关系的男孩,为什么我会这么恨你吗?现在告诉你,顾正殷是我的私生子,他是我儿子,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孩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人父的复仇 听到李管家的宣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从我出狱的那一刻起,李管家就极度憎恨我,一次又一次的羞辱我,近乎气急败坏。 原来,他以为,让他的孩子失去性命的人是我。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和别的女人生下了儿子,却没有和对方结婚,害得自己的儿子成了私生子。我一直都在隐瞒这件事,就连左氏都不知道我有过这个孩子,但这不代表,生为人父,我对自己的孩子没有感情。” 李管家对着被绑在柱子上的我,声嘶力竭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而你,就是那个害死我儿子的凶手!你根本不是失手,你就是故意要他死的!温潇,你别以为左愈庇护你,你就可以不偿命,可以安度余生! 你不配好好地活着,你只配下地狱!” 说到这里,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一直说独角戏,有些太没意思,上前伸手一把将封住我嘴的胶带扯开。 他的用力之大,似乎要将我的皮肉也随胶带一同扯去。 “狡辩吧。你不是一直瞪着我,很想说话吗?你在临死之前还有什么想说的,说啊!你不是怕死吗,不是要苟且偷生吗,向我求饶啊!” 李管家又将我嘴里的黑色破布扯出,他目光炯炯地瞪着我,说不出的亢奋,就像是濒死之人沉溺于幻觉之中。 我剧烈地咳嗽了一会儿,然后,才喘息着说出话: “害死了你儿子的人,不是我。” 闻言,李管家狂暴地放声大笑,然后,他用力地掐住我的脖子,自己的手掌都掐出了青筋,恶声恶气道: “你这个卑鄙的女人,事到如今,还不承认自己做过的恶行!我的儿子就死在你这种人手里,真是不应该!就算是一百个你给他偿命,也不配!” 话音落下,他又往我脸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三年前,我就说过,那个死去的男孩是被温霏推下了高楼,而不是我。虽然根本就没人相信我,但这就是真相——” 再一次重复真相,我已经不指望眼前的男人会相信我。之所以要告诉他这些,只是为了不有愧于我自己: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儿子。你要复仇,要让别人偿命,但你恨错了人。” 李管家却咧开嘴,令人畏惧却又滑稽地大笑起来: “你还想把这个罪行栽赃到温霏小姐的身上?真是异想天开!只有你这么下贱的人,才干的出最下贱的事!” 我看着他狰狞的面容,在绝望的寒意之中,忽然有些同情这个男人。他打出生为人父的名义,要为他去世的孩子报仇,今生可能也久违他儿子勇敢了这一把,殊不知,他歇斯底里的复仇寻错了对象。 他的坚信只是可笑的错误。 一切都变成了引人嘲弄的笑话。 “臭女人,你还敢笑?” 又是一耳光,李管家的手指抠进了我的脸,指甲在上面划出血痕。他不止不休地叫骂着: “怪不得你的亲生父母都说你就是一个祸害,你居然无耻到了这种程度!死到临头,还没有一点悔意。你根本就不是人!我只恨,你在监狱里的那三年受到的折磨还太少!” 在这种绝境下,我反而越来越冷静。看着发狂的李管家,我轻声道: “杀了我,你怎么向左愈解释? 你一向把左氏放在嘴边,说你会永远对左氏效忠,可现在,你的所作所为却是在背叛左愈。” 从我嘴里听到左愈的名字,李管家先是愣怔了片刻,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狠戾,冷笑道: “自从被你*之后,左愈就变了,变得不是他了。而左老爷子,又太放心他这个孙子,只顾着自己在国外休养,连国内翻了天都不知道。” 我知道,这个被仇恨夺去了理智的男人不会放过我,于是便听天由命地放松下俩,看他用嫉恶如仇的口吻,说着颠倒黑白的话: “如果左大小姐去世的不是那么早,又哪里轮得到你这个下贱的人祸害左氏的一天?左愈太让我失望了,他居然抛弃了道义庇佑你这个下贱的女人,他根本就不配做左氏的继承人!” 提起左愈的母亲,李管家竟然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左大小姐如果泉下有知,看到她为左氏积攒下的家底和名誉被那个不孝子如此败坏,该是怎样的死不瞑目!” 反正横竖都是要死,我也不怕惹恼了这男人。 看着他义正言辞的样子,我冷冷道: “左帆如果还活着,恐怕也不会和你一个下人站在同一战线上。左愈是她的儿子,左愈孝不孝顺,合不合她心意,是她说的算,不是你说的算,你操什么心?” 这句话,说在了李管家的痛处上。 左氏,是左姓之人的左氏,而不是他李管家的左氏。他的充其量,也不过是左氏的一个下人,拿着工资干活,干着伺候人的活,却替主人操着家风的心。 “左氏确实是左愈的左氏,谁让我不姓左呢?” 在晦暗苍白的灯光下,李管家脸上的笑泛着可怖的冷意,他已然成了面目可憎的人间恶魔: “但是,左愈他错就错在不该小看我。在沪城,能称王的不只是左氏一家。既然左氏因你这个祸害万劫不复,堕入深渊,已经不再是昔日值得世人尊重的左氏,那我老李就另投明主。” 忽然,我彻底明白了李管家为什么会如此嚣张,原来,他找了靠山。 我轻声问: “你说的明主,就是楚氏?” 李管家得意洋洋,眼里满是狂暴的喜悦: “温潇,你害死一个没有背景的男孩,有左愈包庇你,我自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你错就错在不该对楚氏的少爷下手,惹怒了楚湛,左愈想保下你可没那么容易。” 原来楚湛也和这件事有关。 “如果不是楚少答应给我提供保护,我哪有那个胆量把你从左宅带出来,为我儿子复仇?” 李管家笑得越来越嚣张,手指挥舞,就差戳到我眼里: “楚少说,他花重金悬赏你的命,只要我把你从左宅绑出来,将你交给他,他就给我几千万美元,然后送我去国外,给我一个新身份。 于是我才实施了这个计划,想用一件事将左愈拖住,然后进到你的房间里把你迷晕,将你装进大型的垃圾袋里,像运垃圾一样把你运出左宅。 这个计划实施得太成功了。精明一世的左先生,陪着他突然突然食物过敏的小少爷,却没注意到你这个下贱的女人,已经从左宅消失。” 听到李管家提起墨墨,我瞳孔一缩,挣扎起来: “你对墨墨干了什么?何必对一个年幼的孩子下手!” 李管家又朝我脸上唾了一口,冷冷道: “死到临头还装什么圣人?我可不是你这种没有道德的人,小少爷毕竟是左氏的血脉,我和左氏主仆一场,老爷子和大小姐,还有没被你迷魂之前的左愈待我都算不薄,我不至于把小少爷怎么样。 只是一点能引发他过敏症状的药/物而已,控制好了剂量,根本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真正的影响。” 听到墨墨不会有事,我松了口气。 “你知道吗?我应该感谢你,温潇,如果不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地害死了楚溯言,那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向你报仇。” 李管家仍在自顾自地亢奋着: “现在,你得罪了楚氏,贱/人自有天收。看样子我这些年的祈祷上天终于听到了,不然,上天怎么会让楚溯言死在你手里?” 对这个男人的最后一丝敬佩也随着他窃喜的模样消失殆尽。原本,我还觉得李管家能冒着触怒左氏的风险,不计后果地报复我,也算是变相的勇敢,可现在,他却露出了丑恶嘴脸。 这是一个懦夫,卑鄙地为一个无辜生命的逝去暗喜,只因如此他就不必付出复仇的代价。 “你等着吧,你马上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李管家此时高兴得像是终于吃到了糖的孩子一样团团转: “马上,楚少马上就到了。然后,你就可以下地狱了。” 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为的只是一个恶心的阴谋,我的心里却并不悲怆,反而十分平静。 只是,一想到从今之后再也见不到墨墨,注定要食言,不能亲手教他画画了,我的心还是抽痛起来。 忽然,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女孩阳光的笑颜。 “小颜呢?你没把她怎么样吧?” 想到年小颜也被李管家的人击晕,我禁不住担心起她。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谁才是真正的恶人 然而,这一次李管家没有像我满心希望的那样,唾我一脸唾沫,告诉我,他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年小颜什么事都没有,仍然活着好好的。 李管家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随后,他避开我的视线,恶声道: “死到临头,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他的反应让我的心坠入了谷底。 “年小颜有没有事?” 我像疯了一样大声地朝他吼叫: “年小颜她人呢?她和我没关系,她是无辜的!你是左氏的管家,你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佣!她对你们构不成任何妨碍!” 但李管家却对我蔑视地一笑,声音中充满鄙夷: “你也知道,她不过是一个女佣,那她活不活着,又能怎么样?”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管家,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恨恨地盯着我说: “年小颜她错就错在要帮你,还为你在别人面前说好话。帮一个杀/人犯说话,她也是帮凶!” 闻言,我的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干涸的嘴唇哆嗦着,我发出的声音陌生得让自己都不认识,沙哑吊诡如鬼魅: “告诉我,你没有对她动手。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只求你放过她一命。这些都是我的错,放过无辜的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没有人性的恶魔。” 反正早已丧尽尊严,如果折辱我能挽救一个无辜女孩的生命,我愿意做任何事。 挣扎着对李管家低下头,我哀求道: “我求你了。” 李管家却嘲讽地看着我,拿一条人命不当回事,轻慢至极: “告诉你吧,年小颜已经死了。” 一句话,就让我堕入万丈深渊。 惨叫一声,如此凄厉的哀鸣,似鸟非鸟,似兽非兽,却根本就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臭女人,你鬼叫什么?” 李管家又给了我一耳光,他被这渗人的叫声弄得双眼发直,显然也感到恐惧。许多人都是这样,越害怕的时候,也就越暴跳如雷: “警告你,别给我装神弄鬼,否则,楚少还没到,我就送你去见阎王爷!” 我瞪大双眼,嘴角渗着血,脸皮红肿,浑身都脱了力,却仍然死死地挣扎,剧烈地挣动捆着我的绳索,喉咙深处传来仿佛来自地狱的鬼魂呐喊声: “你没有杀她!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不会杀她,年小颜,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我喊得声嘶力竭,眼眶干涸得流不出一点眼泪。 此时此刻,我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被一种疯狂的情绪挟持了一切。可一想到记忆中女孩阳光的笑容因为我一去不复返,那种空落落的绝望,就让我的胸膛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闭嘴,疯女人!” 李管家怒吼着,用粗暴的声音盖过我的呼喊: “年小颜死了,死了,我让我买通的人把她解决掉了!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吗? 因为那个蠢姑娘——她在你的房间被击晕后,偏偏就在我们要把你装进垃圾袋里时醒了过来。 然后,她扑过来想救你,妨碍我们的计划,于是,我的一个手下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她的脑袋就这么凑巧地撞到了尖锐的柜角,被碰死了,没了气!” 听着李管家的话,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庞湿润了一片。冰冷的泪不断地往下掉,从眼睛里流出的液体是如此的咸,滴进了我嘴里,就像深秋的雨。 如果李管家没有骗我,那么,年小颜,她死了。 因为要救我,她才会死。 那个真诚的关心着我的年轻女孩,一脸认真地劝我要好好活着的女孩,她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温潇,你这一辈子害死了多少人?我儿子,楚家的少爷,还有年小颜!” 李管家冷笑着,面目狰狞,极度憎恶地批判我: “你这人生出来就是祸害,永远都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记住,年小颜也是被你害死的,如果不是为了救你这个杀/人犯,她不会死。这一条人命要算到你头上!” 这一条人命,要算到我头上。 垂下头,我两眼放空,脑子里被年小颜的死讯充斥着。 为什么上天待我如此不公? 先前的楚溯言,到今天的年小颜,每一个无辜者都因为和我有了关联,而被牵扯进了龌蹉的黑暗中,最后丢了性命。 “温夫人说得对,你就是灾星。” 李管家指着我的脸,痛声骂道: “当初她就不该把你这种祸害生下!你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世上!没了你,所有人都会过得更好!” 闻言,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管家有些惊骇,又更加愤怒地暴呵道: “臭女人,你还敢笑?害死了这么多人,你还敢笑?” 说着,他伸手扯起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 头皮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痛无比。 但身体上的痛,怎比得上心里的痛。 无数次,我都以为自己早就没有了心,可当不能接受的噩耗来临时才发觉,原来我还有心,原来我还会心痛。 砰的一声,身后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 光亮透了进来,但我却无动于衷。我知道,照进绝望时刻的光,带给我的只会是更深的绝望。 李管家朝光透进来的地方侧目,然后,面上立刻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大步迎了过去,殷勤地笑道: “楚少,您来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好久不见 李管家满含恭维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掀起冷清的回声。 新来的那个人,一时并没有回应他的话。 “楚少,您要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这份冷待并没有消减李管家的欣喜若狂,他摩拳擦掌,指着我笑得十分灿烂得意: “您放心,这女人在我手里,没有少吃苦头。我知道楚少恨他,所以狠狠地教训了一下她,让她明白,什么是罪有应得,恶有恶报。” 罪有应得,恶有恶报—— 真是两个掷地有声的词。 我的人生在绝大多数人眼里,都是罪恶的,令人鄙夷的。如果明日我身亡在不知名库房的消息传了出去,或许会由于我和左氏的关系成为一时热点。 到时候,很多因为活得太安逸而无聊的人都会奔走相告,充满正义感的说:那个罪人终于死了,她终于偿命了,这是她罪有应得,是恶有恶报! 然后他们会觉得喜悦和满足,因为恶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一切都会显得顺理成章,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不会有人怀疑什么,或者觉得不舒服。不会有人知道那个罪有应得的恶人,其实是无辜的,而真正该为那些逝去生命负责的恶人,却还逍遥法外。 等我死后,温霏仍旧是温家的大小姐,受到大家的爱慕,被世人歌颂她的善良。 命运,就是如此讽刺的东西吗? “温潇,好久不见。” 终于,那个存在于我记忆中的声音响起,却不再温暖,满怀冰冷的敌意。 果然是他,楚湛。 在我身后的人缓缓地踱到我身前,那张比女人还美丽却不阴柔的面容像阳光一样刺眼。 楚湛披着灰色的大衣,仍旧和我初遇他时一样穿着一身刺绣精美的唐装,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就像一个从上个世纪的上/海滩穿越过来的俊美学者。 但他脸上的笑意却冰冷可怖。 “好久不见。” 翕动嘴唇,我吐露出沙哑干瘪的声音,但语调却十足冷静。 这一次面对他,我远不像上一次那样惊慌失措。上一次,我会解释,会求饶,只是因为我还没对楚湛放弃希望,我还满心幻想,希望他能相信我是无辜的。 但这一次,我已经绝望。因为绝望,我心如止水。 楚湛,只不过是又一个世人。我曾把他当做生命中的光,但那只是我一厢情愿。 他不相信我,才是正常的。 “怎么,你不怕死了吗?” 楚湛皱起眉头,冷冷地凝视我。 我笑了: “死到临头还怕死,有什么用?楚少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吗,拿去吧。” 拿去吧,一条破命,我给你们。 我的命不值得你们用尽心机不惜代价去拿,更不值得为此搭进去无辜的人。 我的反应,似乎让楚湛有几分惊讶。他的神情在一瞬间扭曲,但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淡漠。那双俊美却无情的眼,用目光扫过我的脸,在我嘴角的血迹处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他平静道: “都出血了,脸也肿得不能见人。李管家,你打了她多少耳光?” 他的口气让人听不出情绪,不是开心,也不是心疼。 李管家一时愣怔无措,有些摸不准楚湛为何这样问,竟支支吾吾起来: “是因为她在路上不听话,总是要乱喊乱叫,我才打她的。” 我冷眼看着李管家此刻的迟疑,越发的看出这个男人的色厉内荏。他嘴上道德仁义,满口的正直公平,实际上,却是一个连报仇都不敢不计代价的阴险懦夫。 如果没有楚湛给他撑腰,他只会在暗地里算计别人,欺负不如他的弱者。 “你怕什么?” 楚湛转过头,望着有些瑟瑟发抖的李管家,颇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打了一个杀/人犯,而责怪你?如果你这么想,就太看轻我楚少了。” 李管家如蒙大赦,立刻又耀武扬威起来: “楚少,就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恶。她害了人,却不悔改!刚才,我在她面前提起溯言少爷,她还对我笑,十足的可恶!” 此人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的能力还真是出类拔萃。 第一百三十八章 命给你,但不认罪 听到楚溯言的名字,楚湛危险地眯起眼,就像一头被人碰到了伤处的猎豹绷紧了身体,即将发起进攻。 以前,看到楚湛这幅样子,我会心痛,会忍不住向他解释,我没有对楚溯言下手,我不是毫无人性的恶人,但现在,我却只是淡淡地看着,看着他一点点变得扭曲的脸。 “你真的笑了?” 楚湛抬起我的下巴,手上极其用力,仿佛要掐断我的骨骼,碾碎我的牙齿。 比起他手上的力道,他眼里的愤怒和憎恶,对我来说更是一场酷/刑。 “是,我笑了。” 闭了闭眼,我吐出这几个字。 猛地松开我的下巴,楚湛对着我的脸高高抬起手。 “打我吧,我无所谓。” 说出口的话,让自己都吃了一惊。 无所谓—— 原来,我已经活到了这种地步。 “楚少,您看这女人的无耻,简直丧心病狂!这种女人,就该狠狠修理她!” 李管家在一旁叫嚣着,阴狠的目光仿佛要将我千刀万剐: “您的绅士礼节不该用在这种罪人身上!就算一章送她去下地狱,也是她活该!” 但楚湛最后却收回了手,他无视李管家的失望之情,淡淡道: “打一个下贱之人,只会脏了我的手。” 在胸腔里跳动的心越是痛得厉害,嘴上的言语却越发的冷静释怀,我盯着楚湛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不是要让我偿命吗?怎么还不动手?不要再拖延了,我是一个将死之人,不想临死前还得不到一个痛快。而你楚少,更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楚湛抿着嘴,沉默了片刻。 李管家屏住呼吸。 “不行,现在你还不能死。” 下一刻,楚湛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宣判了我的命运: “溯言生前那么喜欢你,而你却害死了他。如果让你走得太轻易,你付出的代价远不够赎你的罪孽。我要你活着到溯言的墓地上,我要跪在溯言的墓碑前,给他磕头。”说完,楚湛睁开眼,见我仍然神情平静,他冷厉地笑: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忏悔。” 他让我忏悔,而我只想发笑。为了莫须有的罪名,我应该表现出怎样情真意切的愧疚?我根本就没有罪,何来赎罪? 对着楚湛,我勾动嘴角,露出绝望的笑: “我的命,你可以拿去,反正也不值钱。但即使现在就去死,我也不承认,我有罪。” 任何人都可以不信我,但他们不能指望我认罪。 楚湛俊美如白玉的脸上是暴跳的青筋,这让他看上去扭曲至极,愤怒之中还夹带着说不出的悲哀。他的嘴角抽动,似乎已经痛苦到了极致,但还在克制,为了他坚守的骄傲: “温潇,到现在为止,你还在嘴硬。对你来说,溯言的命,就这么不值一提?害死了他,你就没有一点愧疚?” 我无畏他眼里的怒火: “所谓的愧疚,我没有。因为,我从没做过任何有愧于你和楚氏的事。这是我去死之前说的最后一遍,我,没有害过楚溯言。要了他性命的人,不是我。” 一声巨响。 裹挟着寒冽冷风的拳头砸在了距离我的脸只有一寸的地方,金属的支柱上都现出了裂纹,楚湛的拳头出了血,那血簌簌的往下流,刺红了我的眼,呈现出被伤到极致后的颜色。 意识仿佛已经恍惚了,我仿佛能和楚湛共情一样,感觉到这一刻,他是真的在痛。为他早逝的弟弟痛心,为他曾认真对待过的女人用嘴恶劣的方式背叛了自己的信任愤怒—— 可他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无罪? “好,好,你说得真好,够下贱,够不要脸! 我楚湛英明一世,偏偏为了你这个女人,赌上了最宝贵的东西!我不管你认不认罪,我只要你永远记着,就算去了地狱也不能忘,你温潇欠了我楚湛一条命!” 楚湛的脸贴近我,他的额头和我碰在了一起,饱含恨意的眼距离我是那么近,让我几乎产生了错觉,他一眼就能望进我眼里。但,这种亲近对于已经化身仇敌的我们来说只是折磨。 这么近的距离,像是要彼此亲吻。 但他的唇,永远不会温柔缱倦地贴上我的唇了。 我们就像一对错开的冤家,还未深爱,就已走上末路。 “你该不会还在等着左愈来救你吧?” 楚湛很快就离开我,头往后仰,大笑着说: “那个发誓要保护你的男人,他现在正被困在医院,因为,他的未婚妻,不对,是前未婚妻正面临濒危情况。温氏的人请他去了医院,他顾不上你,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看着楚湛,在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 “你,和温氏联手了?就为了要我的命?温霏她不是真的病危吧?这是你们算计好的。什么时候,不屑于说谎的楚少也开始说谎了?” 闻言,楚湛笑得有几分难看: “别装模作样了,温潇。你知道,当左愈那个男人想要保护一个人时,无论是谁,都只有不择手段才能虎口夺食。我做的这些,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算得了什么?” 这个仍旧俊美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我好像从未认识过他。 “楚少,那个,应该没有在下什么事了吧?” 见我不说话,李管家在这时候舔着脸凑了上来,谄媚地对楚湛道: “我可以走了吧?” “走?你如果可以一个人走,刚好省了我的一件麻烦事。” 冷冷地瞥了李管家一眼,楚湛的眼里满是不屑。 李管家立刻仓皇地低下头,试探着道: “您答应我,要给我足够多的钱,还有送我出沪城和离开这个国度的保障——” “行了,你的事情办成了,我许诺给你的东西,你不用担心我不给。明天的凌晨就有一架私人飞机要从沪城飞往新加坡,飞机上有一个手提箱,装着八百万美金。我会让楚氏的车,把你送到机场,确保你坐上飞机。” 交代完李管家的去向,楚湛似乎终于不耐烦,他拍了拍手,立刻有楚氏的保镖上前将我从柱子上解下来,将我往门口拖去。 这一次,我没有挣扎。 我已然浑身疲倦,不再具备拼尽全力,去做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的力气。 无论我怎么挣扎,也逃不出楚湛的掌控。 等到被楚湛强摁着给楚溯言的墓碑磕过头,我就该偿命了。 此生,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墨墨。我的孩子,我的宝贝,当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温潇阿姨,他的温潇阿姨是个不守诺言的骗子时,他会怎样的伤心? 我只希望,他能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忘了我。 忘得越快越好。 我宁愿墨墨不记得我这个亲生母亲的存在,也不希望他为我难过。 被粗壮的保镖拖着,我被塞进了等在门外的黑色林肯。然后,楚湛也坐上车,林肯在灰蒙蒙的夜色中绝尘而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濒死的幻觉 “溯言被下葬的地方,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沪城的媒体甚至都不知道,楚氏还有过一个小少爷,他只活了十六岁,就死了。因为一个女人的恶毒,他死在无人问津的仓库里。” 楚湛低沉着嗓子,轻声地叙说: “他的葬礼,没有邀请除了楚氏以外的任何人,办得庄重又简单,但因时间太仓促,还是显得潦草。那些在溯言生前不知道他存在的人,他死后,我也不想邀请他们。” 我沉默着听他说话,不发一言。 突然,原本一直凝视窗外的楚湛将头转向我,冷冷道: “听到这里,你的心仍然很麻木,对吗?你觉得,溯言会死,是因为他倒霉。就像他生来就有不幸的生理缺陷,也是因为他运气不好。” 我不想回答他的话,因为我知道,他根本就不在意我的回答。 他对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得知我心里的想法,他只是在单方面地宣泄情绪,狠狠地怪罪我,把我想成没有人性的恶魔,这会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仇恨能让人变得如此盲目。 “温潇,溯言会沦落到这种结局,完全是拜你所赐。” 下了车,被拖到了私人的墓地,被身后的保镖一脚踢倒在冰冷的石子路上,狼狈地抬起眼,看着面前树立的墓碑。 墓碑上刻着一行墓志铭: 纯真的爱,长存我心。 这短短八个字,里面蕴含着无限的悲伤。 回过头看向楚湛,夜色下,寒风中,他的面容冰冷得像是一尊雕塑。 “长存我心。” 轻轻地念出这句话,我想,这句话是谁说的呢?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记住逝者的音容。 我伸出手,想要碰触墓碑的表面。 做这个动作,没有别的意图,我只是忽然很想知道,那个曾经灿烂笑着的纯真少年,在他死后长眠的地方,象征着他曾活过的墓碑,摸上去会是怎样的一种触感。 原本以为,触碰墓碑会让楚湛认为我对死者不敬,感到被亵渎,但他明明看到了我的动作,却没有阻止我。 墓碑光滑而冰冷,毫无温度,毫不通融。 在这里,我已感觉不到和那个阳光少年有关的任何东西。 忽然,我很想哭泣,但眼眶里已经没有眼泪。 “温潇,对着溯言的墓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簌簌的冷风吹过,楚湛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我,双手放在大衣的口袋里,金丝眼镜的镜片上闪过比夜色更冷的光: “向溯言道歉,向他忏悔,他能听到。” 沉默像死去的气息。 我只是沉默。 “他是那么善良的孩子,即使你做了如此不可原谅的事,他或许也会原谅你。” 在空旷的墓地,楚湛的声音仿佛来自远方,我听到了回声。 让一个无辜者承认不属于她的罪名,在受害者的墓碑前忏悔,这才是对受害者最大的亵渎。 楚湛不知道谁有罪,谁无辜,但我知道。 “我说过,我不会忏悔。想要我的命,就拿去。” 抬起头,我直视着楚溯言的墓碑,不带任何感情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不论你信不信,我问心无愧。” 一阵难以忍受的痛楚。 楚湛的鞋底踩在了我的脖子上,用足了力气,仿佛要一点点地将我的脖子踩断。 “我说,向他磕头。” 楚湛冰冷的声音,传进我耳里。 可我仍然倔强地挺直身体,即使被他踩得脖子都要断了,也不想低头。 强忍着痛,我看着黑色墓碑,一个字都不会求饶。 “我让你低头!” 随着这句暴怒的吼叫,楚湛脚下的力道再无任何保留。他这一脚,就让我再也忍不住的痛呼出声,整个人都朝下倒去,身体前倾,整张脸狠狠地摔在地上。 楚湛的鞋底,还没有从我的脖颈上拿开,虽然我感到我脖子里的脊骨,已经痛得仿佛因此断裂。 “这是你罪有应得的下场!就算给溯言下跪偿命,你也洗刷不清你的罪孽!我之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追求你这种女人!” 男人在黑夜中叫嚣着,仇恨已经决堤,理智都被踩碎,他陷入了失控的疯狂。 我的意识已经迷糊,只隐隐约约的听到声音在飘忽: “楚少,这女人好像要断气了?我们就在溯言少爷的墓碑前处理掉她,会不会玷污了溯言少爷?” “她一条贱命,命硬着呢,没有这么容易死。” “那要不,楚少,哥们几个直接赏她一个痛快?反正早晚都要让她偿命。” “现在不行!我还没让她死,你们不能动她!” 楚湛的声音落入我耳里,变得越来越模糊。我的视线,也模糊得可怕,虽然我竭力抬起头向上看,却几乎要看不清楚湛的脸。他的整个人都成了一个荒诞的影子。 这个影子,终于将鞋底从我身上拿开。他弯下腰,对我伸出手,检查我还有没有呼吸。 确定我还活着,他决绝地说: “行了,到此为止。把这个女人拖到车上,然后——” 他的然后没有说完,就被狂奔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在呼啸的风声中,混杂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确定这是我的幻觉,还是确实有人在呐喊: “放开她!” 这好像是左愈的声音。 扯出一丝无力苦笑,我觉得自己真是个笑话。都到了这种濒死的地步,居然还会不自觉的幻想那个冷漠男人的声音。 此时此刻,左愈应该在医院陪着温霏才对。 毕竟,就算婚约作废,温霏还是救过他性命的恩人。 “温潇,温潇!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但是,那个呐喊的声音越来越真实,离我越来越近。 楚氏的保镖围在楚湛身边,摆出提防戒备的架势,仿佛真的有大敌将近。 这一刻,我的心忽然猛烈地抽痛起来: 难道,左愈真的来了? 第一百四十章 他来迟了 “温潇,是我,我来了!” 终于,在一片混乱之中,我看到了左愈的脸。他的头发凌乱,穿着的高级西装衬衫已经被汗水打湿,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关切。 就好像,他真的很怕我会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要怕? 我无力地笑了。 左愈不是一脸骄傲地说,我只是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的玩具?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奔向我? 我听到他说: “对不起,我来迟了。” 楚湛看着狂奔而来的左愈,露出嘲讽的笑: “啧,你们的感情,真是非常感人。我们的左先生,终于在关键时刻赶来英雄救美了?” 左愈被楚氏的保镖紧紧拦住,但他毫不在意,仍旧挺身向前,挣脱开对方阻拦的手: “你这个混/蛋,你居然,把她弄成——弄得这么狼狈。你凭什么,楚湛!” “都让开!这是我和左先生两个人的事,谁都不许参与。” 楚湛同样气血上涌,他一把将要保护自己的保镖都挡开,直面迎上了气势汹汹的左愈,冷笑道: “我怎么不敢?她,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女人,满沪城有谁动不得?” 凌厉的拳风呼啸而来,楚湛侧着脸闪过,然后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拳,这一次左愈挥拳的方向是楚湛的腹部。以左愈从小经过特别训练的身手,他的拳头如果落在楚湛身手,绝对不是小伤。 那些楚氏的保镖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看着,却碍于楚湛的命令,戒备着同样虎视眈眈的左愈带过来的保镖,不敢上前帮着楚湛打群架。 这种境遇,如果他们再动手,那一场不到见血不罢休的混战就一触即发。 让自家的boss陷入混战的后果,没人承受得了。 两方的保镖都着急的不行,可两个男人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得有来有回,双方互不相让,根本就是一上来就动了真格。 两个身份高贵的男人纠缠在一起,就像两头发起了疯的野兽。 左愈和楚湛脸上身上都已挂伤,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但他们的动作却越来越凌厉粗暴。终于,左愈抓住了空隙,一脚踹中楚湛的腹部。 楚湛吃痛一声,跌倒在地,左愈咄咄逼人地上前压制住他,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警告过你,别动温潇,动了她,就是你找死。” 左愈沉声。 这个被人称为商业帝王鹅男人的嗓音被黑夜浸染得尤为可怖,听者皆惊心动魄。 倒在地上的楚湛却丝毫没有被左愈震慑住,他的一只手掰着左愈的下巴,狠狠地用着力,仿佛要借着这个姿势直接将左愈的脖子扭断。在这种时刻,他却笑了,就好像左愈是个再荒唐不过的小丑: “左愈,我就是找死,你能杀了我吗?” 从被左愈掐住的喉咙里死死地吐出几个字,那言语却异常清晰,没有任何含糊和迟疑,决绝得仿佛能撕裂空气。 左愈也笑了,他笑得血腥: “楚湛,你应该庆幸,我虽然来迟了,但还没来得太迟。我赶在你对温潇做出更不可饶恕的事情之前到了这里,这是你的幸运,否则,今晚,我们之间就有一个人要下地狱了。” “呵,现在,我们之间也有人可以下地狱。” 楚湛咯咯地笑起来,他脖子处的肌肤已经被左愈掐得发青,俊美的面容也涨得通红,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满是戾气。 话音刚落,刚从地上缓过气的我就被人摁住了手臂,那疼得像是要彻底断裂的脖子像是坏掉一般瘫在地上,有人趁机拿一块软布封住了我的嘴。 “唔唔唔!” 我开始拼命挣扎。 刚才,我不向楚湛求饶,是因为我明知求饶也没用,只会让我在临死时更像笑话,更满足这些折磨我的人的乐趣。 不向他们低头,不是因为我想死,而是因为像我这样的人也有不能被侵犯的尊严。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懦弱到想要求死的人,即使明知自己只有两年可活,我也要拼尽全力地活到最后一刻。 现在,左愈到了这里,不管他为什么而来,我都更没有理由放弃。 那个想要制住我的人,显然没想到看着瘦弱到不堪一击的我居然会在绝境中迸发出这么大的力量,一个不留神,他竟然被我甩开。 “左愈,救我!” 清醒的最后一刻,我声嘶力竭地对着左愈呐喊。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暗侵袭意识,我倒在地上,筋疲力尽,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撕心裂肺 在半昏迷半清醒之间,我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一遍遍的对我说话。 他说,温潇,我错了,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给你。 这个声音温柔得刻骨铭心,落入我耳里,进到我心里,想要摆脱都摆脱不掉,如影随形,纠缠不清。 我睁不开眼,满身的痛比钻心还疼。 但比起身体的伤,更让我疼的是那个呢喃着的声音: “温潇,我就是个傻瓜,全世界最傻的傻瓜。我三番两次弄丢了你,让你被那些混/蛋折磨得遍体鳞伤。” “温潇,对不起,我去的太迟。我对你说了太多伤人的话。我轻信了不该相信的人,引狼入室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我就是个混/蛋,你快睁开眼,醒过来,想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别这样一直睡下去,好不好?” “温潇,就当是我求你,快醒过来。” 我的眼皮像被人用最强力的胶水黏在了眼球上。我想睁开眼睛,对这个像蚊子叫一样烦人的声音吼一句闭嘴,却怎么也做不到。听到左愈的声音,我厌烦又痛苦。 应该是我求他才对。 什么时候左愈能离我远一点,我就算是解脱了。 但那个声音仍然锲而不舍地哀求: “温潇,你一定恨我,怨我,我允许你恨我。只有醒过来,你才能报复我。求你,醒过来。” 在我清醒时,我从未听过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左愈,会用这样低声下气的口吻对一个他眼中只是玩具的女人说话。就算是对温霏,他也从未如此卑微。 卑微得好像已经不是他。 我不敢相信,这个苦苦哀求着我的声音,就是那个冷血强硬,似乎能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左愈。 这肯定是我的幻觉。 左愈不可能对我这么温柔,否则,世界就崩塌了。 于是,我放下心,陷入更深的睡眠。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我眼帘的是明媚的阳光。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阳光刺得流出生理的眼泪,湿润了脸庞。接下来,一张俊美却瘦削的脸凑了上来。 这张脸憔悴得不像人样。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尖叫出声。 “你终于醒了。” 左愈握着我的手,沙哑着嗓子说。 他原本如天上繁星般寒冷高傲,可望不可及的深邃瞳孔里,如今被我的身影填得满满的。 看到我醒来,他似乎欣喜若狂: “你放心,从今以后,楚湛再也不会有机会动你一下。左宅里的隐患也都被彻底清除干净,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手中夺走。你就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担心,乖乖地养身体。我会对你好,给你你需要的一切。” 可是,我沉重的心却不能因此高兴起来,甚至做不到宽慰分毫。我需要的东西,左愈给不了。 我要的,是自由,是真相大白,是他承认他曾深信的我的罪名,都是错的。 眼前,左愈低头吻我的手,那神情的温柔,就好像我是他的爱人。 这样的左愈好陌生,这一次,他又想和我玩什么游戏? 而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左愈,我累了,倦了,你放过我吧。” 兴许是真的太累,疲倦到了极致,我不加掩饰,直白地说出心中的话。 左愈却是浑身一震。 “温潇,我也很累,这些气话,等你养好身体了再说,好不好?” 他的眼里满是我猜不透的复杂情绪,有隐忍,有克制,有不敢置信,也有悲哀。 我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难道就孤注一掷的想要我万劫不复,不到我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一刻来临,他就不罢休吗? “左愈,我没有说气话。” 沉默片刻后,我看着左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连恨你的力气都没有了。谢谢你从楚湛那里救了我。但如果你真关心我的感受,那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放我走,我不想再住在这里。” 左宅,对我来说是噩梦的源头。这里再奢华,对我来说也阴森可怖。 年小颜就是在这里被李管家的人—— “离开?离开我,你能到哪里去?” 左愈却忽然沉下脸,先前的温柔瞬间消失,又变成了平日里那个说一不二发号施令的左先生,用冷酷的口吻说着诛心的话: “楚湛的势力,是你一个有案底又无依无靠的女人能对付得了吗?离开这里,你想随便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小巷子里?还是说,到现在为止,你还对楚湛有所期待,觉得他会对你手下留情?” 见我只是沉默,这个男人的言语越来越恶劣: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亲眼看到楚湛是怎么毫不在乎的送你上路,你才能明白,谁才是你应该依靠的人。呵,你对楚湛死心塌地,可他却逼你给墓碑下跪,用鞋底踩着你——” 剩下的话我一句也不想听,控制不住地大叫道: “够了!别说了!” 无意中,我已泪流满面。 左愈的呼吸越发急促,他见我一直沉默,冷笑道: “温潇,别犯傻,好好待在我身边,这是你唯一的活路。这辈子,你别再和我提一个走字,这对你我都好。” 我大口喘着气,恨自己的力量在这个男人面前是如此弱小。 左愈还不就此罢休,他上前一步,用健硕有力的臂膀,死死地锢住我的身体,啃咬着我的耳垂,在我耳边,低沉道: “温潇,你知道吗,为了保护你,左氏付出了多少代价。把你从楚湛手中夺走,我不惜直接让左氏和楚氏宣战。现在你说要走,未免也太自私,也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居然是他左愈说我自私。 沦落到这种地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虽然不是时候,但我觉得再隐瞒下去,也永远都没有合适的时机。年小颜死了。她死在了你的房间里,脑袋磕到了尖角,一下就要了她的命。 她的死能真相大白,要感谢你留下的正在录音的手机。你知道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她对李管家的人大喊,让他们不要碰你。如果她没有想救你,她能活下去。” 左愈的话,仿佛让我的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年小颜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干净,清白,善良,阳光,应该配得上很好的人生。如果不是为了救你,她不会死。所以,你身上背负着她的命,就算是为了她,你也要好好活着,你没权利——” 疯了一样从左愈怀里挣扎出来,我狠狠地甩了眼前的男人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左愈的头都偏了过去。 “左愈,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彻底崩溃,用双手捂住耳朵,尖声大叫。 左愈,他好狠的心,在我的伤口上撒盐,掀开我的伤疤,末了还对我说,你是自私的人。 虽然有一件事左愈没说错—— 年小颜死了,是为我死的,就算是为了她,我也要好好活。 一想到再也见不着那个女孩的笑颜,我就撕心裂肺的痛。 先是楚溯言,又是年小颜,这些像天使一样带给我光亮的人,都因和我扯上了关系而死。 温霏—— 如果不是她想利用楚湛的恨,提前置我于死地,楚溯言不会死得如此突然。 如果不是她在三年前将罪名栽赃到我头上,李管家也不会因他充满偏见的所谓复仇而让年小颜搭上无辜的性命。 第一百四十二章 爹地说阿姨很香 左愈对着我勾动嘴角,他没有表现得愤怒,只是轻笑着从我的床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温潇,你可以打我,但不可以忘了,这是你欠下的又一个债。还有,你答应过墨墨的事,你也不可以食言。 所以,放下仇恨,好好活着。” 离开我房间之前,左愈用不容我拒绝的坚定和霸道,吻住了我的唇,哪怕我狠狠地咬了他,鲜血的味道在口齿间弥漫,他也久久没有结束这个像烙铁一样炽热的吻。暴风雨过后的一个月,风平浪静。 左宅的花园里,我端起一本书,喝着泡好的英式红茶,看着在绿茵地上和哈士奇玩耍的墨墨。他时不时会回过头,兴高采烈地朝我招手,这时候,我会露出恬静的笑,也挥挥手,回应他。 就好像岁月静好。 只是我的内心深处,仍然存在着万丈深渊。偶尔一个不留神,就会踏空在悬崖之上,然后,疯狂的下坠,粉身碎骨。 只要一闭眼,年小颜和楚溯言的笑容,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 “温潇阿姨!” 墨墨语带笑意的清脆童声随着柔和的日风向我袭来,我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我童真可爱的宝贝无忧无虑地奔向我。张开双臂,做好迎接他的动作,然后,墨墨扑在我了怀里。 “墨墨,温潇阿姨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待会儿你爹地回来,阿姨先回自己的房间待一会儿,墨墨自己陪爹地,好不好?” 满怀爱怜地抚摸着墨墨的头发,我笑着弯下腰,对他说。 这些天,由于墨墨的缘故,为了满足这孩子的期望,我不得不和左愈逢场作戏。在那个男人面前强颜欢笑,还要尽量笑得幸福快乐,好像我和左愈真是一对老夫老妻,彼此都装得若无其事,实则暗潮涌动,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实在太糟糕。 为了墨墨,我什么事都能做。 只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十二月的九号,是温霏的生日。 我和温霏是一对双胞胎,我比她早一分钟来到这个世界,所以十二月九号,也是我的生日。 但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过温霏的生日,因为温崇良和温夫人拒绝给我过生日。 在温氏为温霏精心准备的生日宴会上,我只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小小配角。如果不是做得太绝会落人口舌,温夫人恨不得将小时候的我缩进橱柜里,别在温霏的生日这天出来碍她们的眼。 温夫人对我的厌恶,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发自内心,有时候,我都忘了,十二月九号也是我的生日,我也是她的女儿。 每年的今天,温霏都会在温夫人的帮助下盛装打扮,穿得像一个真正的公主,然后走到豪华的大厅,接受所有人的恭维和赞美。而我,就是那个跟在公主身后的小女佣,灰溜溜的,谁都不会注意我,就好像多看我一眼,就是罪过。 “温潇阿姨,你哪里不舒服?” 墨墨童真温暖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他闪闪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我的孩子,善良又纯真,对他来说,我身体不舒服比不能陪他一起让他开心更重要。 这么好的孩子,配得上这个世界最好的一切。 “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我苦笑着,说着言不由衷的谎话。 “那温潇阿姨现在就去休息吧,墨墨送你上楼。” 闻言,墨墨立刻摆出颇为严肃的表情,他郑重地牵起我的手,像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满是对我的保护欲。 “墨墨,”站在房间的门口,我停住脚步,喊住墨墨,对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道,“在爹地没回来之前,你到我的房间,阿姨给你多上一节绘画课,好不好?” 墨墨高兴地把头点成了拨浪鼓。 自从年小颜死后,我就不住在以前的房间了。左愈为我腾出了二楼的一间客房,房间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精致的阳台,正对着左宅的花园,采光好得出乎我的预料。 第一眼看到这个房间,我就觉得,这里很适合当画室。 墨墨也很喜欢这里。 在我身边时,他总是非常早熟,固执地想要照顾我,保护我,很少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纵情玩耍。但现在,他爬到床上,无忧无虑地打起滚。 “温潇阿姨的床上有一股香味!” 他一边咯咯的笑,一边兴奋地对我说: “好香好香,这是墨墨最喜欢的味道!我晚上做梦的时候,也会回到这股味道,一闻到,就会非常放心!” 在我的面前,墨墨总是自然而然地和我亲近。他对我的亲密,对我的眷恋,简直成了本能。 身为母亲,我当然很高兴墨墨能和我亲密,但转念一想,现在我们越亲密,等到两年后我离开人世时,墨墨就会越伤心。 我笑了,笑得有几分苦涩: “墨墨,可是温潇阿姨从来都不喷香水,身上哪里会有什么香味?” 墨墨歪着头想了想,被阳光照亮的小脸皱巴在一起,表明他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他眼睛一亮: “上次我和爹地说到温潇阿姨身上的香味,爹地说,他也闻到了,他也非常喜欢闻!爹地还说,有部电影的名字就叫闻香识女人,所以女人的身上都是有香味的。 爹地还说,有些女人有香味,是因为她们喷了香水,而像温潇阿姨这样的人有香味,是因为——” 这活宝接下来说出的话,简直让我窒息: “爹地说,温潇阿姨有香味,是因为阿姨本来就香,他闻过!” 一瞬间,我气血翻涌,那种眩晕的感觉,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涌入了大脑。 左愈这个疯子,这个混球,他居然对墨墨说这种混账话?! 什么我本来就香,他这是在臭不要脸的耍流氓!还是对一个不谙人事的小孩耍流氓,简直罪加一等! 墨墨看着我,发现我看上去不太高兴时,他眨巴着眼,不解又小心翼翼地问: “温潇阿姨怎么了?是不是墨墨说错话了?” 再怎么样,我也不忍心责怪自己的小宝贝,而且,这件事本来也怪不到墨墨头上,完全是他左愈臭不要脸。 “怎么会?温潇阿姨很高兴,因为墨墨喜欢温潇阿姨,温潇阿姨也喜欢墨墨。” 我露出灿烂的假笑,扶着墨墨让他下了床,然后带着他,让他坐到画板前,尽量用柔和的口吻问道: “墨墨啊,温潇阿姨问你,你平时经常和你爹地聊起我吗?” 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左愈那个混球,都和墨墨说了什么有关我的灾难。 墨墨转过头看我,大眼睛不断地眨巴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琢磨我喜欢听到什么答案。他总是毫不掩饰要讨好我的决心,但他越这样,我的心就越软成一滩水,同时痛楚又难堪。 “墨墨,没事的,你说什么,阿姨都听着。有一件事阿姨要告诉你,也希望你记住,那就是不论你说什么,阿姨都永远不会生你的气,阿姨希望你永远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心话—— 我愿意做你最好的倾听者。” 抚摸着墨墨的脸颊,我的笑意变得真诚、平和。 墨墨也在看着我。随即,在他的大眼睛里,可以被称为疑虑的那些东西消失了,他抿着嘴笑了,然后一股脑地打开了话匣子: “我和爹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聊到温潇阿姨的事!有时候是我主动和爹地说,有时候是爹地问我,但爹地真的非常爱听和阿姨有关的事。” 说到这里,他傻笑起来,笑得不太聪明的样子,却十足的阳光可爱: “我告诉爹地,温潇阿姨有时候会一个人偷偷抹眼泪,温潇阿姨最喜欢的颜色是紫色。我还告诉爹地,温潇阿姨最爱吃蜂蜜拌牛奶,爹地就说,他每天早上都让人给你送一份。” 我吃了一惊。 怪不得,这些天我一直在纳闷,为什么每天的早餐都如此符合我心意,原来是左愈特意叮嘱了厨房。 难以想象,强大冷硬、日理万机的左愈居然还会对这样的小事上心,去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墨墨爬到椅子上,*的小手揽过我的双肩,在我耳边道: “爹地还告诉我,他在追你。我问爹地,什么是追,他说,就像猫追老鼠那样非追到不可,但要比猫追老鼠更温柔,因为一个男人是会喜欢一个女人的。” 他的话,彻底让我震惊。 我知道自己此刻这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一定很蠢,但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消化墨墨的话,甚至连一句随口敷衍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算什么,左愈这个混球,之前说我只是他的玩具,是他不要的东西,现在,他又和墨墨说什么喜欢我? “温潇阿姨,墨墨觉得爹地没有说谎。爹地如果是在说谎,墨墨应该能看出来的。所以呢,温潇阿姨喜不喜欢爹地?” 墨墨睁着大眼睛,笑嘻嘻地问我。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这是你画的? 这个小说客,现在完全和他的混球爹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这一瞬间,我有些悲哀地发现,父子之间的感情还真是神奇,不久前还和左愈十分生疏的墨墨此刻已经成了左愈最忠实的伙伴。 我掰过墨墨的脸,让他注视着画板,故作严肃道: “闲聊结束,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墨墨歪着脸,对我吐了舌头,做了个调皮的鬼脸,嘴里嘟囔着: “知道啦,知道啦,大人就是这样,一问到你们不想说的问题,你们就会开始给我上课。” 我故意不理会他的嘟囔,拿起画笔,递到他手里。 “绘画,要从最简单的练习开始。等你学会了画好一颗鸡蛋,才能画出你爹地的脸。但我想我们又不是在准备艺考,你不用非画得那么像。所以,墨墨,放开你的想象,按照你的感觉画,我不对你的想象力做任何限制。” 然后,我从储物柜里拿出了自己在闲暇时画好的素描。 “哇,这是爹地!” 墨墨按耐不住地从我手里接过画纸,兴奋地从各个角度看这幅画。画上的左愈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那枚标志性的黑曜石胸针,俊美无比,神采飞扬。 “温潇阿姨,你怎么会想起为爹地画画?” 回过头,墨墨一脸期待地问我。 我移开眼,假装不明白他在期待什么,轻声道: “那天在你的生日会上,你告诉我,你要给你爹地,我,还有你自己画一张合影。我想,你总要一个个把我们画出来。而对于联系人物素描来说,左愈他—— 他长得很适合入画,所以,我就挑了他做例子。” 我不知道墨墨是否明白,从美术学的角度来说,适合入画这个说法只意味着在专业意义上,左愈适合当人体模特。但就连我自己,也在说出几个字时,无缘无故的红了脸,觉得暧昧。 该死。 为了那个男人红脸,不论动机是什么,都愚蠢至极。 “既然要画我,为什么不当着我的面,照着我的样子画?这样不是更好?” 忽然,左愈充满磁性,语带笑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惊愕地转过头,不知什么时候,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 左愈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西装,他似乎已经换过了衣服,此刻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随意懒散,却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近乎仓皇地移开眼,躲避着他深情款款的目光。 轻笑一声,左愈缓缓地走到我和墨墨身边,亲昵地在墨墨的脸上温柔一吻。 “宝贝,今天过得怎么样?” 蹲在墨墨身边,和墨墨保持着同一高度,左愈抚摸着墨墨白嫩的脸蛋,轻声询问。 看到眼前这一幕,我不得不承认,左愈是一个好父亲。 墨墨笑了起来,指着我道: “爹地不在的时候,温潇阿姨一直陪着我,我过得当然开心!就是不知道,温潇阿姨是不是像我一样开心!” 墨墨的话音刚落,左愈就回过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我想视之不见的复杂情绪。 什么时候左愈像变了一个人,看着我时,总是情意绵绵? 他是在表演,还是—— 真情流露? 不,左愈永远不会这么对我。他自己亲口说过,掷地有声,信誓旦旦,他永远都不会爱上我。 这样更好。 如果不是为了满足墨墨的愿望,我已经疲于应付左愈,对他的内心几乎没有一点兴趣。他如果对我产生了什么新的玩弄的想法,这对我来说,只能是更大的麻烦。 “爹地,你看,这是温潇阿姨画的你!” 墨墨捧起我递给他的画纸,像献宝似的放入左愈手里。 看着那张画,左愈似乎陷入了愣怔。他久久不能回神,伸手在画上来回抚摸。 “温潇阿姨画得好看吧?” 一旁的墨墨握住左愈的手臂,摇晃着他道。 但这一次,左愈没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地哄着他的宝贝,他又看了这幅画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抬起头,吓了我和墨墨一跳。 他忽视了身旁的墨墨,只是紧紧地盯着我,半天才吐露出一个紧绷着的短句: “这幅画,是你画的?” 他话里突兀的质疑成分,让我不舒服。 我从他手中夺过这张画纸,但动作算不上粗暴,因为墨墨还在看着。实际上,我只是轻轻地一带,这幅画就又回到了我手上,左愈完全的聚精会神的看着我,根本就没留意到手上的画。 回望着他,我淡淡道: “没错。” 左愈的嘴角抽动着,半晌,他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你能画得这么好?不,我是说,我以为在温氏,只有温霏能把画画得这么好。她不是办过画展吗?” 不,温氏的血脉中,真正会画画的人只有我。温霏,她侵占我的作品,将我的创作署上她的名字。 从小到大,温崇良和温夫人一直向我灌输着扭曲的价值观,逼我把自己取得的所有荣誉都让给温霏。 按照他们的理论,这是应该的,因为是我害得妹妹一出生就体弱多病,把自己的东西让给温霏,这是赎罪。 温霏从我这里夺走了太多东西—— “不,我也会画画。” 压下心里的波澜,对着左愈,我平和地笑了,云淡风轻: “画画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爱好。” 这时,左愈终于意识到那幅画已经被我抽走,近乎迫切地向我索要: “把那幅画再给我看看。那种笔触,很像是温霏的作品,我看过她的画。” 墨墨用不解的目光,来回打量我们。 我原本应该愤怒,但事到如今,我只觉得讽刺。 对每一个创作者来说,最不能忍受的事就是自己的作品被别人质疑不是原创,而当我的才华和成果都被温霏夺去,左愈还深信不疑时,这种被冒犯的感觉是翻倍的。 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左愈的盲目。 不论再怎么努力,也都叫不醒装睡的人。为了这个男人的不信任生气,不值得。 “这就是我画的。” 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看着左愈,语调平缓。 懒得多解释,他爱信不信,反正,他怎么想都与我无关。 我已经不在乎。 左愈却一直固执地向我伸着手,目光灼灼,似乎要将我融化。我无奈地把那幅画又交到他手上,任他像鉴赏珠宝名画的真伪一样目不转睛地看。 “爹地,这幅画就是温潇阿姨画的呀!” 墨墨不满地催促着左愈: “这有什么奇怪的呀?爹地,你不是说要做我和温潇阿姨的人体模特吗?” 拍了拍墨墨的肩,我无声地对他做了个口型,墨墨就非常懂事地安静了下来。 怎么能不让左愈看?他如果不看个清楚,就没法怀疑我在盗用温霏的画了。 嘴角维持着冷笑的弧度,我看着左愈专注的样子,感觉时间都要在这样的沉默中凝固。 终于,左愈缓缓地抬起头,眼里是扑朔迷离的情绪。在他的目光中,好像正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但他的面部却仍然紧绷着,我看出来他在克制自己,因为他不想在墨墨和我面前失态。 “这不可能是你画的。” 下一刻,左愈虚张声势的沉稳发挥到了极致,他用强硬的命令般的口吻对我说: “我确定,这就是温霏的笔触。” 原来,这就是左愈在研究半天后得到的结论。 他果然还在满心维护温霏,毫不保留的相信那个女人编织的巨大谎言中的每一个细节,哪怕墨墨还在这里慌张地观察着我们,他也不惜质问我。 凡事一旦涉及到了温霏,左愈就连一点体面都不想留给我。 “不,这就是我画的。” 在墨墨面前,我不会退缩。冷眼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左愈,我毫不让步,盯着他的眼睛重复说过的话。 曾经我把一切荣誉都让给温霏,换来的却是如此惨痛的下场。如果说那三年牢狱和之后的折磨让我学会了什么,那就是温霏让我失去的东西,我要一样样的夺回来。 左愈的爱,我不要了,不是因为我认输,而是我再也不感兴趣。树林这么大,我不想吊死在一棵树上。 但我的作品,我的才华,决不能便宜了温霏这个冒领者。 “我知道,你其实根本就不会画画。” 此时此刻,我面前的俊美男人,声音不自知的颤抖着,脸上的冷酷虽然完美,却只像一个不堪一击的假面具。他说出的话都是肯定句,却给我一种急于求证的感觉: “这幅画上的线条,明显是出自温霏的手笔,这是她标志性的画法,非常独特,别人是学不来的。这上面的一笔一划,绝对都出自于她的手笔。 温夫人和我说过,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平凡普通,学什么都学不好,小女儿却有惊人才华,颇具艺术天赋。因此,大女儿一直都嫉妒小女儿,想把小女儿的荣誉都揽到自己身上。” 停顿片刻后,左愈看着我,沉声问道: “温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诚实地告诉我,这幅画是谁画的?” 他想得到什么答案? 他一定想听到我说,是啊,我在骗你,我不会画画,这都是温霏画好的,之前那幅被他收藏在手机相册里的画,也是温霏画的。我说这是我的画,是因为我无能,我嫉妒她。 呵,可真正无能,只知道嫉妒别人的loser,根本就不是我。 明明虚假的谎言已经漏洞百出,但左愈还是不愿意松动他的信念,就因为,他不想让他深信的世界崩塌。 不然,他以前做过的事,就太像是笑话—— 高傲到不可一世的他怎么能接受得了真相? 这个强硬的男人看似无所畏惧,却被我看穿了他最脆弱的一面。 大名鼎鼎的左愈,强大到自认为能玩弄我于股掌之间的左愈,也不过如此。 因为看穿,所以平静。 在左愈的凝视下,我讽刺地笑了,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画笔。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打脸 刚才左愈冷着脸质问我的时候,墨墨一直张大嘴,忐忑紧张地听着。当他听明白左愈是在怀疑我盗用了温霏的画时,他愤怒了。 “爹地,你不是人!你太过分了!” 墨墨皱着脸,大声叫了起来,小手握成拳头,使劲往左愈身上锤,一边锤一边喊: “快向温潇阿姨道歉!” 但他的小拳头落在左愈的身上,左愈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根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一向纵容墨墨的左愈此刻皱起眉,鲜少用说教般的口吻对墨墨道: “墨墨,安静。” 闻言,墨墨打闹得更厉害了,他挺直小身板,毫不示弱: “是爹地做错了事,凭什么让我闭嘴?爹地,你总是教我不能冤枉好人,但你现在就是冤枉好人。今天不向温潇阿姨道歉,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可爱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喊出“后悔一辈子”,光是从声音来听,根本一点都没有说服力。但如果看墨墨的脸蛋,就知道,他说这句话时非常认真,是真的认定了左愈会后悔。 左愈却只是刮了一下墨墨的鼻子,用毫不动容的严肃口吻,沉声道: “墨墨,你还太小,还不明白,有些事是原则问题,不可以随意妥协,这是男子汉必须要遵守的做人准则。” 背过身的我听了左愈的话,嘴角的讽刺意味更浓。 墨墨仍旧不服气: “可错的人是爹地,不是别人!因为,这幅画就是温潇阿姨画的,才不是温霏画的!” 左愈拉下脸,教训墨墨道: “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怎么称呼你温霏阿姨的?我不是说过了吗,对于比你年长的人,必须要加尊称。” 闻言,墨墨做了个鬼脸,然后委屈地把头扭到一边,再也不理睬左愈了。 见到墨墨傲娇,左愈此刻却没心情哄小孩,因为,他还忙着要弄清楚“原则问题”。把矛头转向我,他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 “温潇,我在和你说话,给我答案。” 我拿着画笔,铺开一张崭新的画纸,然后头也不回地问左愈: “你想让我画什么?” 他愣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缓缓地走向我,看到我做出要当场画画的架势,他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嘲弄,可以看出,他很确定我是在装腔作势。 “有意思吗?” 果然,下一刻,他语带不屑地问。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然却坚定: “很有意思,而且,很有必要。” 今天,我就要打破这个男人固执的自以为是,让他意识到,他有多愚蠢。 “呵,这是你自取其辱。” 左愈眼里的情绪沉了下去,他冷笑道: “你不是想画吗?那好,你干脆就画多年前,我和温霏初遇时的场景。反正,那个故事你也熟悉的很。” 我默默不语。 那个故事,我当然熟悉。因为,陪着左愈在山洞里待了几个昼夜的人根本就不是温霏,而是我。 “怎么,知难而退了?” 见我沉默,左愈嘴角的笑意越发刺眼,他嗤笑道: “早知如此,又何必装腔作势。不属于你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属于你,抢夺和冒充都是没用的。” 我笑了,没有用嘴回应他的话,而是用行动告诉他,他错了,错得离谱。 从始至终,都一直在错。 当着左愈的面,我用画笔勾勒起最初的线条。 记忆中那个惊艳了我岁月的白衣少年,在我的笔下栩栩如生,他的身影中又加入了我的情感。曾经的左愈是一个略显青涩的翩翩少年,他的俊美尚显稚嫩,却如此的触动了我的心弦。 初次见面时的他,虽然满身泥泞,却干净的可怕。 我永远记得他那时的眼神。 执着,狼狈,不甘,又跳动着希冀。 “那时候,你才十六岁。” 画着画着,我仿佛陷入到完全寂静的空间中,时间好像已经凝固。但我仍能听见左愈的喘息声,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烟草香味。于是,我像是受到了魔鬼的*,说出了那句话。 那时候,你才十六岁—— 在声音中,不自觉的带着怀念留恋的意味。 和左愈在山洞中初遇的记忆,是我惨败人生中最明亮的记忆。 “你——你怎么知道,那天我的右脸,眉梢上方一寸的地方,被划破了一道伤口?” 忽然,左愈握住我的手,死死地紧握着,让我不能进一步的画下去。 抬起头,看着他被震撼的眼,我笑了: “或许,是从温霏那里无意得知,然后准备用这个细节来诓骗你?” 好不留意地说着讽刺的话,我的心里,没有一点刺痛的感觉,只剩下空白的疲倦。 等了片刻,左愈松开了他的手。 我接着聚精会神地往下画,一点点地再现深烙在记忆中不可忘怀的情景。 白衣少年和他灰头土脸的女孩。 两个人慢慢地靠近彼此,纯真的试探,情窦初开时的羞涩—— 一切都可以用画笔,轻而易举地表达在纸上。 很高兴,虽然有三年没碰过画笔,但我仍然具备通过绘画表达自己的能力,而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是温霏再用尽心思,也夺不走的才华。 “不用再画下去了。” 忽然,左愈沉稳如死水般的声音响起。左愈面如死灰,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着出奇明亮的光。那种光,看一眼就让我的视线灼烧起来。那是完全的偏执,和极致的悔恨,痛得让人心碎。 “原来,你会画画。” 看着我,他的声音颤抖得可怕,就像灵魂在战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好整以暇,拿起连草稿都没完成的画,摆在自己的脸庞,笑着道: “左愈,这下你亲眼看到了,看清楚了,我温潇会画画,而且画得很好。这幅和那幅,都是我的作品。” 盯着左愈,毫不退让也没有动容,我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我要知道,一向骄傲自负,强势得不可一世的左愈,在知道他自己错了之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不知什么时候,墨墨*的小手碰到了我的手。他主动握住我的手,和我同仇敌忾地站在一起,瞪视着左愈。 过了半晌,又过了半晌,左愈终于开口了: “温潇,是我错了。” 亲耳听到左愈承认他自己错了,算得上是我人生的一大奇事。 但这个本不该在意料之外的结果到来,却还是让我心里一颤。原来,左愈认错时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脸上露出难看狼狈的苦笑,左愈笑得苦涩,悔恨,笑得一点也不像是他,喃喃地说: “原来,真正的傻瓜是我。真正在欺骗别人的也是我,因为我在自欺欺人。” 声音低落,痛楚。 我从失去光芒的左愈身上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收起画笔和画纸,摸了摸墨墨的脑袋,牵起他的手道: “墨墨,你去书房等你爹地吧,他待会儿不还要教你成语吗?” 这句话是对墨墨说的,但实际上,是我对左愈下的逐客令。 左愈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听不出。 但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固执地看着我,用强硬却苍白无力的声音说: “温潇,我错了,原谅我。” 这就是傲慢的左愈,他给我的道歉。 可是,他欠我的,又岂止是这一句他错了。 他欠我的,他永远也弥补不了。 我不想像电视剧里烂大街的桥段一样,咄咄逼人地问他,你错哪了? 有些人,错了就是错了。有些伤痕,再也修复不了。 我和左愈,注定将最好的年华和最热烈的感情都蹉跎在了岁月中。那些东西,再也回不来。所以,现在再纠结所谓的对错,已经毫无意义。 不如彼此放过。 “我原谅你。” 于是,我无动于衷地微笑,对左愈体面地颔首。 这句话是真情还是假意,已经不重要。 但左愈却穷追不舍,他眼里的热烈,已经足以灼烧空气。他抓住我的手,将我带入他的怀里,双臂紧紧锢住我,在我的耳边吐露着滚烫逼人的气息,啃咬着我的耳垂。 “左愈,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手,墨墨还在这里。” 我恼羞成怒,不知道左愈这是又在发什么疯,挣动了几下,却被他越抱越紧,只好压低声音: “松手,左愈,有话好说,别在孩子面前耍流氓。” 原以为,就算左愈再没脸没皮,也不至于不顾及墨墨的目光,但事实证明,这男人的脸皮之厚超出我的想象。 左愈仍然不肯放开我,几乎肆无忌惮,恬不知耻地在我耳旁说: “你也知道有话好说? 可你刚才说那句我原谅你时的口气,根本就不是有话好说,你以为我没听出来,你真正想说的话是告诉我,你和我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 说这男人冷硬无情,偏偏他又能猜中我最隐秘的心理。说他动我的心意,可他又偏偏要逼迫我,强制我,将我引向末路。 无情又多情,最是磨人。 我气极,想要从这个男人的怀抱中挣脱开,但左愈却制止我道: “别动。温潇,你在这时候乱动,就等于在挑拨我。你不想我当着墨墨的面发情吧?”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最后,我只能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左愈抱着我。 在极度的尴尬和紧张之下,我抬起眼皮,轻轻地朝墨墨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这孩子正瞪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我和左愈。 “咳咳!” 故意咳嗽了两声,我清了清嗓子,在左愈的怀里,闷着嗓子对墨墨道: “墨墨,你去书房等你爹地,你爹地马上就来。” 闻言,墨墨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又兴奋的目光在我和左愈身上来回扫射。他歪着脑袋,童真地问: “温潇阿姨让我走,是不是因为不想让我妨碍你和爹地约会?” 我差点被气得直接晕倒。 偏偏左愈接过话,轻笑道: “墨墨,爹地教过你,看破不说破,这是做人的技巧。” 随后,欢快的脚步声响起,墨墨兴高采烈地跑出了房间,还非常贴心,为他亲爱的爹地关上了门。 见到墨墨离开,我彻底拉下了脸,不带任何感情: “左愈,放手。” 他却将我抱得更紧。 “我不会放手。除非,你真的原谅我。” 左愈将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缠绵悱恻,就好像我是他的爱人: “温潇,我错了。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道歉。还有,在原谅我之后,我要你能忘记我做错的那些事。” 他要我忘记。 这个男人,他以为他可以玩弄我的人生,还可以操控我的心。他想要我记得,我就必须铭记在心。他想要我忘记,我就要忘却前尘。 真是霸道残忍,毫不讲理。 而他还在傲慢地说: “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我们之间还能有新生? 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笑话。 “左愈,别傻了。” 沉默片刻,我也懒得再装作若无其事,何必如此骗他又骗自己?坦白地说出心中永远抹不去的恨,我淡然道: “当你之前把事情做绝,逼我铭记我身负罪孽的所谓事实之后,我就再也忘不掉我的恨。我和你之间,从来都不是我们,也不会再有重新开始的一天。” 把事情说清楚,才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左愈明确的拒绝。 不然,左愈永远不会知难而退。 但我却忘了,左愈永远都是孤注一掷的左愈,他骄傲自满,想要什么就不择手段地去拿,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即使我拒绝了他,告诉他没有周旋的余地,也毫不改变他的态度。 “我说了,我就是个傻瓜。” 在我的意料之外,左愈近乎温柔地笑了。他的温柔,恐/怖得像是毒药,声音魅惑: “如果我不是傻瓜,怎么会爱上你?” 爱—— 这个久违的字眼,赤裸又无耻,冲击了我的所有防备,击溃了我坚守的最后堡垒。完全的崩塌。我不敢置信,几乎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错,不然,左愈怎么可能会对我说,他爱上了我? 难道这场捕猎游戏已经血腥到要被他冠上爱情的名义? 抬起头,我看着左愈的双眸,想从这双耀眼如星辰的眸子里寻觅到一丝一毫的戏谑。 拜托,下一秒就告诉我,他是在骗我,是在和我开玩笑。 但左愈的目光却是如此认真,让我被寒意包裹全身。 他低声道: “温潇,我就是一个傻瓜,爱谁不好,却偏偏要爱上你。我知道,我们之间是一笔烂账,一个泥潭,谁涉足其中,谁就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我的感情,爱上了你。” 三年前,如果能听到左愈说他爱我,让我献上所有的热情,将自己燃烧殆尽我都愿意。可那时候求之不得的东西,却偏偏在已经不需要的现在毫不费力地拿到。 “温潇,我知道你以前对我是有兴趣的,所以,才会用一些手段,爬上我的床。以前,我只觉得你脏,觉得你不知廉耻。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后悔了。” 就是面前这男人现在正说着爱我的这张嘴,在不久前才说过,他对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他只是想玩弄我而已。 到底是玩弄,还是深爱? 只要是这个男人给我的,不论是什么,我都不想要。 在我的惊惧之下,左愈深情款款: “温潇,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给我一个机会,这次换我来追求你,换我来让你爱上我。” 第一百四十六章 她会高兴的 苦涩的心,痛楚的记忆,一切都让我做不到哄骗这个男人,让他放松警惕,和他逢场作戏。 真可笑,这些年来我担负着不属于自己的罪名,被全沪城的人骂作*男人的女表子,被当成手段高超的心机女,可我却一直学不会违心的活。 如果我会撒谎,会像温霏一样外表甜美内里腐败,又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面对强势的左愈,我只能笨拙地说出实话: “左愈,不论你想做什么,都放弃吧,这对你我都好。我已经累了,怕了,别再对我这么残忍,就当我最后求你一次,放过我。” 抬着头,望着左愈战栗着的眼,我苦笑: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被你折腾了,除非,你想提前要我的命。” 左愈俊美的脸上浮现出阴沉的怒意,他对我勾动嘴角,却是皮笑肉不笑: “为什么?” 我不明白,他是在问什么。 他咄咄逼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偏执至极: “你以前那么热烈地追求我,为什么现在就不可以再爱我一次?为什么,要铁了心离开我?” 我闭着嘴,颓丧着,无法解释更多。 “温潇,只要你不提离开我的事,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金钱,爱情,家庭——只要你愿意,我就给你一个名分。这一切,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左愈勾着嘴角,毫不退缩,仿佛可以掌控一切,仍旧是那个势不可挡的黑暗帝王: “别犯傻。” 我愤怒,反唇相讥: “什么叫犯傻?左愈,别想给我洗脑。信了你的邪,我才叫犯傻。” 左愈不怒反笑: “好,我的潇潇最聪明了,解释权在你手里。不过,你还必须就得信了我的邪。” 一句潇潇从他嘴里吐出来,差点恶心死我。 俊美无双的男人,冷着一张笑脸,在我面前说着强硬无比的话: “如果你觉得只有傻瓜才会爱上我,那你就去做这个傻瓜。温潇,别逼我,我有多少手段,你比谁都清楚。我们好好的过日子,不行吗?现在左氏内忧外患,你偏要在这时候找我的不痛快?” 把到了嘴边的痛骂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我在关键时刻冷静下来,神情复杂地看着左愈。 这个男人对我做了太多不可原谅的事,但不可否认,是他从楚湛手里救走了我。 只为了这一点,我就该冷静下来。 “楚湛还在和你对抗?” 我看着左愈,好半天后,缓缓地问出这句话。 左愈似乎毫不在意地耸肩: “楚湛说了,他和我,不死不休。” 虽然左愈就是个混球,但他毕竟是一个救过我的混球,还是我儿子的父亲。虽然没可能不计前嫌地爱他,但我也不会因为恨他就不顾一切。此时此刻,我忍不住担心: “左愈,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还没等我的话说完,左愈就暴躁地打断我: “我告诉过你,左氏的事,不用你担心。你只管在家里全心全意的养身体,陪伴墨墨。”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越发冰冷,也越发坚定,沉声道: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左愈不想做的事,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这样的骄傲,确实是左愈的姿态。 看着他,我不知道再说什么。这一刻,心里最隐秘的角落,有个声音在微弱地说,我多希望,左愈能像这样一直骄傲下去。 因为曾被打碎过所有信念,才对别人的坚守心存最大的敬意。 哪怕这份敬意的对象,是一个对我如此残忍之人。 “林叔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话锋一转,我改为问起温氏。 很明显,左愈对林叔这个人嗤之以鼻: “他的罪证,我已经搜集得清清楚楚。想要收拾他,随时都可以。之所以还没动他,只因为他背后是温氏,光收拾他一人没用。” 沉默片刻,我问左愈: “说实话,就算你能搜集到温氏夫妇参与进了那起针对我的绑/架案的证据,你真的打算对温氏动手吗?” 左愈的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迟疑了半晌,然后道: “动了我的人,不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我笑得又苦又涩: “哪怕你的恩人温霏亲口向你求情?” 一句话,就让左愈无话可说。 虽然我已经向这个男人证明了我会画画,证明了他所喜爱的是属于我的笔触,证明了我知道山洞里的所有细节,但左愈还是不肯怀疑,温霏才是那个说谎之人。 即使他口口声声,说他已经不爱温霏,说他爱上了我,但他还是固执的相信,温霏是善良的,是我有罪。 我早就猜到他的反应,接着道: “左愈,如果调查这件事让你感到痛苦,就放手。” 温氏对我做过的恶事太多太多,那一起绑架案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愣住了,然后,皱起眉,冷声道: “你让我放手?凭什么?难道你觉得,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我摇头: “让你放手,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而是因为,我对温氏已经彻底绝望。温氏夫妇生我养我,不追究这起绑架案,就当是我尽孝了。” 多讽刺,在这种时候,说出“尽孝”这个本该神圣的字眼。 左愈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似乎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心疼。 他在心疼我吗? 意识到这点,我只是感到麻木。 “左愈,你不是一直说要报恩吗?既然你认定了当初救你的人是温霏,那就别追究这件事,把这个当做你对她的回报。” 我笑得很平静: “温霏她会高兴的。” 原以为,我的说法会换来左愈的心满意足,但他的脸色却冷得可怕,那双阴郁的眼凝视着我,仿佛要让我全身的血液结冰。 “呵,原来在你心里,我左愈就是这样善恶不分的人?” 左愈冷笑着,怒视我道: “我说过那个姓林的,还有指派他去绑架你的幕后黑手,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报恩归报恩,报仇归报仇,一码归一码。” 我双手抱胸,对左愈的话不为所动: “那你真的准备对温氏动手?什么时候?” 我还是不相信,左愈会狠下心来,对他恩人的娘家动手。他一直没有动林叔,就是存了对温氏手下留情的意思。 毕竟,为我一个罪人讨还公道,就搭上左氏和温氏的合作关系,让温霏伤了心,这对左愈来说,可不是亏本的买卖? 比起这些,为我主持公道哪有那么重要? 第一百四十七章 伸张正义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左愈挺直了胸,当即掏出手机,给宋助理打了一个电话: “小宋,立刻让人备车去温宅,把温宅姓林的管家给我带过来。如果温氏敢阻拦,你就让人告诉温崇良,温氏这些年做过的腌臜事我手里有不少可以曝光的证据,让他考虑清楚,是乖乖地交出一个管家,还是和我撕破脸皮。” 短短几句,下了命令,他就撂了电话,毫不迟疑。 这一番毫不拖泥带水的操作,让我看傻了眼。 转而看向我,左愈平静又强硬,深邃眼眸紧紧地盯着我,眼里酝酿着情绪风暴,风暴中心那危险的旋涡险些要将我吸进去。冷笑一声,他轻声问: “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我浑身颤抖了一下,皱起了眉,近乎慌张地避开他的视线。心里因受到强烈冲击而战栗,但面上却倔强的不动声色: “左先生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可从来没评价过左先生的为人。” 我从来都不敢一厢情愿的以为左愈是什么样的人,又谈何改变看法? 对于左愈这个人,我的看法就是没看法—— 这是最后的自我保护。 但左愈脸上的怒意却更加肆虐,他推了我一把,将我禁锢在墙角和他的怀里,一只手撑在我脸庞,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脸。一边强硬,一边温柔。 “温潇,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所以,别在我面前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说话间,左愈带着烟草味的气息亲热地拂着我的面颊,让我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你刚才说让我放弃追查那起绑架案,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 你肯定又在妄自菲薄,觉得你在我心里,远没有温氏和温霏重要,我一定会为了温氏的脸面,选择不追究这件事,所以,还不如你主动提起,这样算你有自知之明。” 没想到,左愈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竟真能看穿我的心思。 垂下眼眸,我偏过头,冷冷道: “别再说了,我不想再谈这件事。” 但是,左愈从来都不听我的吩咐。 “温潇,你总是这样,消极的不愿相信我,不想重蹈覆辙,觉得不信我就是不犯傻。因为从未相信,所以即使被辜负,你也是一个卑微的赢家。” 左愈仍在自顾自地往下说: “三年前,你明明大胆得可怕。怎么,三年牢狱,就足以磨平你的所有傲气,让你变得懦弱胆小,成为曾经的你最讨厌成为的人?” 我的怒火,被左愈顺利地点燃。 左愈,我会沦落至今,是拜谁所赐? 我承认我算不上是强者,可哪个清清白白的女孩,能在因被陷害而坐了三年牢之后还骄傲年轻,永不言弃? 他以为,这是在演什么偶像电视剧? 嘴角挂着冷笑,我言不由衷,以伤害眼前的男人为己任: “是,我成了曾经的自己最讨厌的人,但那又如何?如今的我,就是这么卑微,这么低贱,这么怯懦!这就是我!” 将心中的怨恨全都说出口,我对左愈怒吼: “看不惯我就别看,我可没求你喜欢我!” 下一刻,我用力地推开左愈,差点要夺路而逃。 但左愈的手,却死死地锢住了我的胳膊。 “放开!” 挣动一下,我冷声。 左愈不仅没顺从,反而将我拽入怀中。 “你以为我不想动姓林的男人,是为了温氏,为了温霏。但我为的从来都只是搜集更多的证据,能直接让躲在幕后的绑架案策划者为此付出代价。” 他在我耳边,烙下无情又深情的低语: “为了向你证明自己的心意,我不惜打破计划。 温潇,待会儿我要你看着,我是怎么让曾经欺凌过你的人,后悔自己生而为人的。我报复那个姓林的,不计后果,不顾温氏的脸面,只为你。” 事实证明,名震沪城的左愈说到做到。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宋助理就把林叔送到了左氏主宅。说是送,不如说是把人绑来的。 左氏主宅的大厅开着所有的灯,富丽堂皇,又显得异常庄重。 偌大的厅堂里,四周站满了保镖,一个狼狈的人影,跪在大厅最中间。 “左愈,我不想——” 站在通向大厅的走廊上,我退缩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左愈霸道至极的推了一把,直接摔进了大厅。 这一摔,差点扭了脚,也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但就在我要控制不住重心,直接倒在地上的千钧一发之际,左愈扶住了我的腰。 于是形势从我狼狈的出洋相,变成我被华丽的公主抱。 “温潇,果然是你!” 就在我因众目睽睽之下被左愈抱在怀里,而尴尬得羞红了脸时,男人沙哑憎恨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扭过头,我清楚地看到,跪在地上的男人仇恨的神情。 “你这个不要脸的下流泼妇,抢了温霏小姐的未婚夫,居然还敢当着故人的面,和他搂搂抱抱秀恩爱!” 那个我本该尊称一声“林叔”的男人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夫人当年生了你这个孽子出来,真是上天不长眼!温氏有你这个后代,家门不幸啊!” 说着,林叔鬼哭狼嚎起来,那报丧般的嗓门十足渗人。 周围的保镖都是身经百战,被他这么一嚎,也都皱起了眉。 左愈没有因林叔的话松开我的腰,反而越搂越紧。他冷眼看着林叔,一开口就让男人停止了哭嚎: “你知道我请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林叔的眼珠子转了转,愤愤地说: “左先生的心思,我们这些下人可不敢妄加议论。我只知道,左先生辜负了温霏小姐,中了一个下贱女人的计,把左氏的脸面都丢大了。” 话音一落,站在旁边的阿李就重重地踹了林叔一脚。阿李生得魁梧健壮,这一脚就算是随便一踢,也够林叔受得了。 “姓林的,嘴巴放干净点!左氏的脸面,和你这个绑/架犯有一毛钱的关系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阿李粗暴地骂道。 听到“绑/架犯”这几个字,林叔变了脸色,显然是明白过来,左愈为什么要找他一个小管家的麻烦了。但下一刻,他就又恢复了可恨的镇定,冷言冷语道: “哦,原来左先生是为了那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找我啊。我劝左先生一句,左氏愿意怎么处理我,赶紧动手就是。指望我向这个女人道歉,那就是异想天开了。” 闻言,一旁的阿李气笑了,又踹了林叔一脚,恶狠狠道: “你一个大男人带着人去暗算一个弱女子,倒挺自豪啊?还有脸说别人不要脸呢,我看这全世界没人比你更不要脸了。” 林叔吃痛,但他却硬是闭着嘴,不肯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听到阿李的谴责,还非常明显地翻了翻白眼。 他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在无声说明,他不为绑/架我的行为感到一分一毫的后悔。 由此可见,这个算是我半个长辈的男人有多恨我。 欣赏了半天闹剧,左愈勾动嘴角,走到被绑起手脚的林叔面前,用鞋尖挑起林叔的下巴,淡淡道: “姓林的,有一件事我弄不明白,证据确凿你还这么张狂,是不怕死,还是觉得,我左愈动不了你?” 林叔抬着三角眼,用眼白的部位盯着左愈,不慌不忙: “左先生神通广大,自然收拾得了我一个小角色。可是,即使强大如左氏,做事也要考虑仁义道德,不能胡作非为吧?” 此话一出,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侧目。 一个绑架未遂的男人对要讨回公道的人说,做事要讲究仁义道德,这是何等的荒唐? 就连左愈也愣怔了一下,重复道: “仁义道德?” 林叔瞪视着左愈,义正言辞: “没错,即使是你左愈,也要遵循仁义道德!温潇对温霏小姐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那么严重,我绑/架她,就是为了让她付出代价,这难道不是正义的做法?” 一张嘴就颠倒了黑白。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叔,他还摆出一副绝不屈服的样子,心里顿时一阵恶寒。 “哟,敢情你绑架别人还是出于正义啊?照你这么说,你就算直接弄死温潇都是为世界除害咯?” 阿李用憎恶至极的目光瞥着林叔,又要抬脚踹他。 可左愈却止住了阿李的动作。 俊美的男人冷冷地伸出手,示意阿李别动。 “左先生,我就知道,你是受了那卑贱女人的*一时糊涂而已,你本质上还是分得清是非的!” 林叔见状,激动地拔高嗓门,说得唾沫横飞: “温霏小姐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全是这女人害得!您想想,温霏小姐那么善良美好的人,凭什么受这份无妄之灾?左先生,您不会真的就绝情至此,打定主意要抛弃温霏小姐吧?” 左愈站在原地,阴沉着脸,还是没有说话。 于是,林叔以为有戏,接着费力道: “温潇,卑贱下流;温霏小姐,善良高尚——您可要想好,究竟谁才是适合做您妻子的女人!当初救了您一命的人可也是温霏小姐!” 闻言,左愈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他弯下腰,直视着林叔,用十分自然的口气,柔声道: “这么说,你绑架温潇为的是温霏?” 林叔以为左愈上道了,毫不迟疑地点头: “对,我都是为了温霏小姐!” 左愈嘴角的笑意,暧昧不清,似是在赞同林叔的做法,又有些忧虑的意思。他温声接着问: “可是,如果温霏知道了你的做法,她会高兴吗?” 林叔激动地笑了: “温霏小姐当然高兴!因为,我是在为她伸张正义啊!” 左愈似乎还有几分迟疑,轻声问: “你确定吗?” 林叔不断点头,毫不犹豫道: “我确定!” 下一刻,左愈倏然变了脸色,嘴角的笑意也在瞬间收起。他看着林叔的目光变得冰冷入骨,声音也低沉得可怕: “原来,温霏也知道这件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套话 林叔在刹那间意识到左愈刚才是在套他的话,他立刻慌乱起来,口齿不清地解释: “不,不,温霏小姐不知道——我刚才那么说,意思是我觉得她知道了后会高兴,不是说她已经知道。左先生,您误会了。” 我也一点都没想到,一贯相信温霏的左愈居然会怀疑上她,也难怪林叔会毫无防备的上了套。 左愈却只是冷笑,笑得决绝又无情: “你那点伎俩,还骗不了我的眼睛。如果温霏不知道这件事,你刚才回答我时,起码会有一瞬的犹疑。可惜你表现得那么肯定,简直,不留余地。” 短短几句话,就让林叔浑身直冒冷汗,像是失去了力气,瘫在地上。刚才那副傲骨铮铮的模样,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他望着左愈,嘴唇直哆嗦,好半天才将哀求的话说出口: “左先生,您真的误会了,就当我求您,求您信我,我说得是真的!温霏小姐真不知道这件事!” 左愈已经厌烦地从地上站起来,背过手,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给苦苦哀求的林叔。 “别再找补了,你刚才那股正气凛然的劲头去哪儿了?既然你说你做的事都是出自正义,又为什么要隐瞒温霏知情的事?还是说,你心里也明白,你干的勾当有多上不了台面?” 阿李一把摁住不断挣动,想要爬向左愈的林叔,讽刺道。 我看着林叔为了温霏尊严尽失,不顾一切的样子,心里满是痛楚的感慨。 这个没有子女的中年男人,他是真心对温霏好,把温霏当成比他的亲生女儿对待。从小到大,温霏有一点小毛病,他比谁都着急,温霏要什么,他帮着说服温崇良给她买。 我记得清清楚楚,曾有一次,只因温霏嘟囔了一句要吃糖葫芦,林叔冒着暴雨满沪城的找买糖葫芦的商家,最后跑到了一个小贩的家里买到了糖葫芦,又不远千里地匆匆回到温氏主宅,把糖葫芦递到温霏嘴边。 虽然温霏拿到糖葫芦后一脸无所谓,说她又不想吃了,但林叔还是笑得那么开心,一脸心甘情愿。 林叔对温霏有多好,对我就有多差。 小的时候,我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对温霏百般呵护的管家叔叔,到了我这里,就那么讨厌我? 那时候,我表面上装得坚强,装得不在意,心里却会觉得不公平。一个人偷偷地感到委屈,偷偷抹眼泪,想着为什么我就不能得到和温霏同等的爱。 为什么那个在温霏面前亲切温和的林叔叔,一看到我,就会皱眉冷脸? 为什么就连我的父母,也都肆无忌惮地偏心? 只要不离开温氏,温霏就永远是聚光灯下的公主,而我,则是不受人待见的灰姑娘。 “不,左先生,小的刚才说错话了!温霏小姐真的不知情!” 眼见左愈就是不回头,林叔挣动得越来越厉害,求情的声音也越来越凄厉: “您就看在温霏小姐救过您的面子上,也要相信她是无辜的啊!我以性命发誓,我干的这些事,和温霏小姐毫无关系!” 睁着眼睛说瞎话,居然也能说得信誓旦旦。 如果不是我曾亲眼见过温霏参与到绑/架案里,耀武扬威地要给我注射毒液,把我变成白痴,我大概也会相信林叔的话。 想到这里,我不禁把目光投向背对着我的左愈。 他会相信吗? 左愈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看向林叔,目光中带着些许高傲的怜悯,沉声道: “不用再说谎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林叔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左愈。 下一刻,左愈面无表情说出的话,让林叔如遭雷劈: “我有证据能证明,温霏在绑/架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去了天堂。有人拍到了她的脸。温氏宅子里也有线人为我举证,那天晚上,温霏去的地方不是所谓的画室,而是天堂会所。” 这一次,林叔彻底瘫在了地上,目光失去了焦距,神情呆滞。 和林叔一样惊讶的是我。 不敢置信地望着左愈,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温霏参与进去的?为什么,他一次都没有和我提起过? 我的疑问全都写进了眼神里。 可左愈似乎并不觉得有回答我的必要,他对我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抚了抚我的脸,然后,他又对已经放弃抵抗的林叔道: “我知道,你很关心你的温霏小姐。 所以,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些事,我就不追究温霏的责任,将她从事件中抹去,只把你当成唯一的主谋。” 闻言,林叔又猛地从地上抬起头,眼里重新闪起亮光,他沙哑着嗓子,刺耳地说: “左先生,只要您能放过温霏小姐,您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 左愈再一次勾动嘴角,魅惑的眼里闪过别有深意的光: “那就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绑架温潇?你别指望我信你说的伸张正义。她究竟碍着了你什么,才让你愿意铤而走险?” 林叔怪笑了一下,阴冷的目光投向我: “因为,温潇她的存在,就是在抹黑温氏,给我要守护的人造成灾难。我再也不能容忍她继续干她的下流事,才决定对她动手。本来,她是该以死赎罪的,我仁慈,才只是想将她囚禁起来。 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和先生夫人,还有温霏小姐都没有任何关系。温霏小姐事后才得知我要这么做,她去现场也只是为了劝阻我,您不要相信这个女人说的哪怕一个字。” 男人满怀恨意的声音让我浑身涌起鸡皮疙瘩。 这就是温氏—— 我曾经视为家的地方,对我的态度。 左愈察觉到了我在浑身发抖冰冷,他当着林叔的面伸出手,又霸道又温柔地将我揽入怀里,让我靠在他强健的胸膛前,传递给我温度和力量。 “您看,她活着,这给温氏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林叔的眼神告诉我,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当场拧断我的脖子: “这个女人,她*了您,挑唆您和温氏翻脸,无恶不作,她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少了她这样的人,世界只会更好!” 听到他的话,我抖得更厉害。 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在意恨我的人会说什么,可亲耳听到别人这么满怀恶意地说我不配活着,让我去死,我还是止不住心里的伤痛。 随伤痛而起的,还有怒意。 凭什么? 真正邪恶的人是你们! 刚要开口,却被左愈抢先一步。他冷冷地投下阴影,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充满蔑视的力量: “阿李,把这个罪/犯送到他该去的地方,把搜集到的证据一并交过去。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闻言,林叔只是仰天狂笑。 他像个疯子一样,笑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阿李和另一个保镖将他从地上拖起来,他像怪物般挣动着,恶毒的目光注视着我,好像是在无声地让我去死。 忽然,左愈伸手将我的头摁下,让我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 “姓林的,在你即将被审判入狱之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根本就没有那晚温霏去了天堂的证据,这是我给你设下的圈套。很可惜,你如此轻而易举的就上了套。” 左愈的话打破了林叔最后仅存的那一点理智。 狼狈不堪的男人发出野兽般难听的咆哮: “温霏小姐,我害了您,我害了您啊!是我胡言乱语,害了您!” 光是听声音,我就能听出林叔心里的痛。 这个恨不得要我从世界上消失的中年男人,居然为了温霏,心痛到这种地步。 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面无表情。 “左先生——” 就在林叔被拖下去之后,一个女佣匆匆地小跑到左愈和我面前,低声道: “有客人要见您。” 左愈不耐道: “谁这么不会挑时候?我之前不是放出风声了吗,外客一律不见!” 女佣垂着头迟疑了一瞬,小心翼翼道: “我已经告诉过这位客人最近的规矩了,可这位客人说,她必须要见您,让我来通报一声。她还说,只要报出她的名字,您就一定会见她。”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谈判 左愈沉着脸,冷声道: “说吧,她叫什么?” 女佣立刻报上名字: “她叫温霏。” 听到温霏的名字,我忽然很想吐。现在,我一点也不想见到温霏。她在左愈面前会歇斯底里,还是会继续装模作样,都和我无关。从左愈的怀里挣脱出来,我淡淡道: “温霏我就不见了,你自己见她吧。我去陪墨墨。” 但左愈的手却将我拽住,他坚定又不容拒绝,再一次把我拉入怀里,在我耳边轻吹一口气,然后傲慢道: “温潇,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别过脸,想说出反驳他的话,一时间却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左愈说得对,我怕温霏什么?做错事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既然她都不怕来见我,我反过来怕她,才是怪事。 如今的温霏,不过是一个百般算计却落了一场空的狼狈女人,穷途末路。 于是,我沉默地留在了原地,看着那名女佣得到了左愈的答复后,匆匆地跑去门房。没过多久,我就看到了温霏憔悴的面容。 如果说刚出狱时我见到的温霏,虽然病弱,却光彩夺目,浑身散发着被精心呵护过的病态美,那现在的温霏,就是只有病态,没有美。她的眼眶乌青,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让人看了就忍不住皱眉。 这样惨败的姿容,再配上她略带疯狂的神情,更是磨灭了她的美丽。 “温霏,我记得我说过,我们之间已经到此为止。” 一见到温霏,左愈就无情地撂下话: “我也和温氏达成了协议。按照协议的内容,你不能来左宅找我,也不能去任何地方找我。如果你遵守协议上的规定,那作为取消婚约的补偿,我会给温氏持续的提供资金,也给你足够多的分手费。” 我不知道左愈和温氏之间名为补偿的交易具体的细节,但从左愈嘴里说出的“足够多”,一定是很大的一笔数字。 果然,温霏一张嘴,我就知道那笔数字具体有多大了。曾经娇艳如温室里玫瑰的她,眼下却像是路边的残花败柳,无风也摇摇欲坠,说出的话,不见昔日的甜美,却仍旧骄矜: “你不过给我总价五个亿的资金,就想补偿我的整个青春?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你,难道这就只值五个亿?” 如果有路人听到温霏的话,一定会瞠目结舌。 光是分手费,还不算对温氏的投资,左愈就拿出了五个亿。就算是在全世界的富豪中,左愈也算得上是大方。 五个亿,这是什么概念? 温氏在沪城已经算得上是豪门,但不算上市集团的市值,温崇良的个人总资产,也才到二十个亿。 而且,这二十个亿还要算上所有的股票和基金,里面有多少水分,有多少不安全的浮动,也是可想而知。 “温霏,提出取消婚约的人是我,我有愧于你才提出补偿,但这不代表我们维持婚约的那几年,你卖身给了我。” 左愈的手指不耐地敲击着会客室的桌面,面无表情: “如果要谈感情,就别提买卖。如果你坚持要提买卖,把自己明码标价,那就别怪我说你不值更多的钱。”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我真的难以想象,有朝一日,左愈居然会对温霏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 自幼在宠爱下长大的温霏哪能听得了这种话?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好像随时都要晕过去,眼里蕴满了泪水。 眼泪含在眼眶,要坠不坠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 可温霏的卖力表演,却没换来左愈的情意。 “好,左愈,你够狠。” 温霏恼羞成怒,指着左愈的脸,恨恨道: “我从十八岁开始跟你,如今换来的,却是你的无情抛弃!你有百亿身价,却只给了我五个亿,美名其曰补偿费,实际上是打发叫花子!” 说着,温霏又把怒火转向坐在左愈身旁的我: “温潇,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勾搭上了左愈,挑唆他抛弃我,心里是不是得意的不行?你自己下贱,就要把别人也拉下水,把别人也变成和你一样的下贱货!” 左愈挡住我,冷冷道: “有什么话,对我说,不要牵扯温潇。” 闻言,温霏的怒意更甚: “左愈,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副嘴脸!这几年,全沪城的人都知道我温霏许给了你,是你的人了,你又把我抛弃,这不是让我没了清白?” 回答温霏的是左愈的一声冷笑。 “我本不想说太难听的话,但如果你无理取闹,我就必须得申明,我们维持婚约的那几年,我从未和你有过实质性的关系。” 看着温霏,左愈没有激动,也没有感伤,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 “所以,只要你洁身自好,你的清白肯定还在。如果你觉得这是一个困扰你的问题,那我愿意为你发一个通告,告诉所有人,我没碰过你。” 温霏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那是相当难看。 她咬牙切齿,瞪着左愈,昔日的优雅端庄如今全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癫狂,眼里的阴毒也再掩饰不住,全都流露出来,看在我和左愈眼里。 “左愈,你当初不肯碰我,原来是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女人神经质般斜视着左愈,垂落在桌子上的右手攥成拳头,阴冷地说: “可是凭什么?” 左愈不解地看着她,皱眉问道: “你指什么?” 他的话就像是被点燃了的导火索,瞬间就让温霏身上腾起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怒火。她愤怒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坐在对面的我,恶狠狠地道: “凭什么你不碰我,就愿意碰这个女人?你别在我面前装正人君子,我都知道,早在你和我没取消婚约时,你就和这个下贱女人不清不楚!” 看着温霏眼中汹涌的恨意,我平静地笑了。 这女人嫉妒我嫉妒得发了狂,惯于演戏的她终于被折磨得疯了,如今也露出了真面目。 我就是要让左愈看看,被他视为白月光的女人,她的真面目是怎样的恶毒下作。 “左愈,温霏小姐在问你话,告诉她,这是为什么呢?” 把矛头抛向左愈,我好整以暇,难得有机会能看到左愈哑然,我怎能错过? 温霏尖锐的声音咄咄逼人: “我就不懂,我比这个下贱女人要干净纯洁一万倍!她不过是一个可以摊开了双腿出去卖的货色,谁给钱谁就能上,而你,偏偏看上了这样一个女表子,也不愿——” 一声暴呵,打断了温霏。 左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 “够了!” 温霏睁大眼睛,眼眶里的水汽落成眼泪,啪啪地往下掉。她就这样流着眼泪,凝视着左愈,凄惨地笑道: “好啊,左愈,这是你第一次吼我,就为了这个下贱女人,你把我变成了一个比蹲了三年监狱的女犯人更卑微的弃妇。” 深吸一口气,左愈恢复了冷静,淡漠地看着温霏: “我承认,我被温潇吸引,不可自拔。第一次和温潇发生关系,是因为阴差阳错,但之后,我心甘情愿。不碰你,不是因为早有预谋,只是因为,我对你——硬不起来。” 我彻底震惊,从没想到,左愈这样优雅自持的男人,居然也能如此直白地说出如此粗暴简单的话。 但与此同时,我又感到一阵诡异的暗爽。 眼前这女人自视甚高,无时无刻不把她高我一等的话放在嘴边,如今,她最想钓到手的男人说对她没*,对她的打击不亚于世界末日。 如果是别的女孩被这么说,我肯定会为她尴尬和同情。但这人是温霏,我只能说,她活该。 果然,温霏愣住了,她停在半空的手簌簌地发抖。 “你,你——” 好半晌,扭曲了娇艳面容,一脸狰狞的女人才磕磕绊绊地说出话来: “左愈,你羞辱我!” 第一百五十章 揭穿 左愈看着温霏的目光里已经满是厌倦。 俊美的男人将身体往后靠,有几分慵懒地翘起了腿,优雅又凌厉的气质更衬得他非比寻常,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足以让满沪城的未婚少女都思春的男性魅力。 但就是这个众多少女的梦中情人,冷着脸,对温霏的无理取闹近乎不屑一顾: “羞辱?你想得太幼稚,太偏激,我没有必要羞辱你。” 说这话时,他流露出的是十足的骄矜。这份骄傲,和温霏被娇惯出的不一样,是真正经过世事磨炼,百折不挠,乌云盖日也挡不住,深入骨髓的坚守。 温霏就像骂街的泼妇一样,梗着脖子和左愈吵: “你说不想上我,这不是故意羞辱是什么?我和温潇长着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就连声音也差不到哪去,你碰我和碰她有什么区别?” 气急败坏的温霏已经口不择言。 往日,温霏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就是她和我在外貌上的高度相似,就好像我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下贱的抹黑一样,如今,她倒是想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紧抓住这点不放。 我讽刺地笑,赤红着眼的温霏,终于也活得像个笑话。 左愈面无表情: “因为,你和她是两个人,我能分得清。” 温霏气极,她把桌子拍得砰砰直响,尖着嗓子,质问道: “你居然还有脸说你能分得清!既然你能分得清,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是谁在山洞中救了你!” 这一招就是温霏的杀手锏。 果然,左愈沉默了。 温霏洋洋得意,指着我,就像指着地上的污泥,脸上浮现出轻蔑和憎恨,与此同时她又对左愈深情款款,娇柔地笑道: “左愈哥哥,我知道,你只是一时迷惘,你还是爱我的。我们曾有过那样的缘分,你怎么能不爱我?” 下一刻,左愈却笑了,笑得随意,寡淡,就好像温霏说的爱,在他眼里不过是儿戏。 “温霏,你别演了。” 他对温霏晃了晃手指,淡淡道。 温霏彻底愣怔,她不知所措,不明白一向把山洞里的故事当做珍藏回忆的男人,为什么会忽然变了态度。 一时间,她肯定觉得天翻地覆。 就连我也觉得意外。 左愈说得平静,可那似乎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却让人感到更深的冷意: “当年那个在山洞中救了我的女孩,根本就不是你。” 温霏哑然无声,像个傻子一样,只知道睁大眼睛,呆滞地看着左愈。 我也惊讶至极,沉寂已久的心再一次开始抽痛。 时隔这么久,在我已经不需要的时候,左愈他终于明白了真相?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我的心,已经随着对他的爱,一起消逝了。 现在,我对这个男人剩下的只有郁结在一起的恨和恐惧,恨他曾对我无情至极,恨他的轻信葬送了我的人生,恐惧他强大的力量和霸道的掌控欲。 现在我想要的只有自由,只有宁静。 而他偏偏在这个时候—— “左愈哥哥,你说什么呢?” 打破沉默率先开口的人是慌张的温霏,她有些无措地咬了咬嘴唇,极其勉强地笑着,脸色苍白,轻声道: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吧?当年救你的人是我,一开始是温潇她不怀好意,偷看我的日记本得知了这件事,然后冒充我来骗你,你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了吗?” 说着,她又无比憎恨地看向我: “肯定是这个女人又哄骗你,对你说了什么!她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她就是无耻的骗子,她又想冒充我而已!” 以往她对我的任何指责,都会换来左愈的信任,但这一次,左愈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在无声地欣赏滑稽戏。 他只是厌烦地冷笑: “温霏,你说是你救的我,那我只问你一件事。 在山洞的第二天晚上,我的伤口作痛,救我的女孩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给我包扎伤口。当时,我的伤口是在左肩,还是在右腿上?” 温霏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她装出回忆的样子,但我知道,她是在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说出正确答案。 可她不知道,这个问题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没有正确答案。 左愈的左肩和右腿都所谓的伤口。他真正的伤痕是在眼睛上方。 半晌,温霏毫无办法,冒不起赌上二选一失败的险,做作地哎呀了一声,对左愈道: “时隔那么久,我记不清了。” 左愈懒洋洋地勾动嘴角,补充道: “如果真是你救了我,那你对这件事情的记忆,应该比你之前告诉我的别的那些细枝末节的事都要清楚。 因为,当时你撕下那块布后,不小心摔倒在了我身上,害得我的伤口又戳在了石子上,至此落下了疤。 那块疤,现在还不能褪去。” 温霏咬紧嘴唇,倔强地陷入沉默,但仍旧不肯退让。只是,她那双毒蛇一般的眼瞄到我身上,眼中的恨,足以排山倒海。 我知道她一定是在无声地怨我,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写进日记本里? 坐在我身旁的左愈却开始咄咄逼人: “还有,温霏,温潇入狱后你办过画展,其中有一幅作品就是以山洞中的故事为蓝本绘画的。我很喜欢那幅画,还把它收藏在了手机相册里,现在,我想看你现场临摹那幅画。” 这个要求彻底将温霏打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她双手绞在一起,一直趾高气扬的眼里,终于暴露出了紧张无措。 和温霏从小一起长大,我比谁都清楚,这个霸占了我所有作品的女人的绘画功底有多差。她才是两姐妹中没有艺术天赋的那人,却一直霸占了我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所有荣誉,成为外人眼中的才女。 我为初遇左愈的经历创作的那幅画,也被她在我入狱之后占为囊中之物。 出狱后,我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找她理论,她却阴险地笑着,拿墨墨威胁我,让我乖乖保持沉默,否则,她就弄死我的宝贝。 那幅画很美好,被人赞美才华的感觉也很美好,但再美好的谎言,终有被揭穿的那一刻。 不属于她的东西早晚要归还给我。 而且她欠我的远不止这一点。 楚溯言和年小颜的命,我因她的算计被葬送的人生——这些都要算在她头上。 我挺直了胸膛,毫不畏惧地直视温霏,对她眼中色厉内荏的仇恨无动于衷。 “赶紧开始,温霏,别让我逼你。” 左愈冷酷的声音响起,显然触动到了温霏此刻脆弱的心弦。 更讽刺的是,这个时候,温霏居然向我投来示弱的眼光。这么多年,她从未真心实意喊过我一声姐姐,对我不是算计,就是欺凌侮辱,此刻却舔着脸,小心翼翼又十足可怜地喊着: “姐姐,你是知道的,自从得了这个病,病去如抽丝,手的机能被损害了一大半,我一直不能作画。现在,左愈哥哥硬逼我作画,不是强人所难嘛。我们是一家人,你帮我劝劝左愈哥哥。” 我冷笑,毫不犹豫: “谁是你姐姐?我只是一个卑微下贱无耻的骗子,这可是你刚才亲口说的。谁又和你是一家人?我早就被温氏除名了,三年前,温崇良和温夫人就发表声明,和我断绝了关系。” 温霏被我的话噎住,终于,也轮到她被羞辱得浑身颤抖。“你,你居然这么和我说话!” 温霏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竟然耍起了公主脾气,当下就抓起手边的茶杯向我扔过来。 茶水滚烫,泼到我脸上,少不了烫伤,就在我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闭上眼,听天由命地朝一边避开时,一声闷哼,我睁开眼,发现滚烫的茶水和茶杯都落在了左愈的臂膀上。 “嘶。” 俊美的男人眼里是愠怒的风暴,他的手被滚烫茶水浇个正着,被烫伤的感觉让他抽气。我忽然意识到,刚才,是左愈为我挡住了温霏的攻击。 看到这个男人痛楚,还是因我而痛,我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大喊,让女佣拿着医药箱进屋。 温霏见状,害怕地大叫起来: “温潇,你别装模作样了!我刚才要泼的人是你,不是左愈哥哥!如果不是左愈哥哥为你挡了一下,他怎么会伤到?全都是你害的,是你——” 左愈抬起头,狠戾地瞪着温霏: “闭嘴!温霏,你就是个破罐子破摔的泼妇!滚出左宅,这里不欢迎你!” 哇的一声,一直卖弄风情装得优雅高尚的女人,像被胖揍了一顿的熊孩子,尊严尽失,气焰不再,趴在桌子上嚎哭起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深信不疑 可她的痛苦,却没有赢得在场任何一人的同情。 就连站在一旁的女佣,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温霏,眼里是满满的鄙夷。 害人者终于也尝到了作恶的苦果。 但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苦果,对温霏做过的恶行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女人身上还背负着三条人命。 三年前,那个被失手推下高楼的男孩,还有楚溯言和年小颜,这笔账,早晚要从温霏手里讨回来。 “温霏,你才是那个冒充者,如今,这件事已经被揭穿,你难道一点都不羞耻?” 左愈甩开为他包扎的女佣的手,绕过长桌,走到温霏身前,一双俊美却清冷如寒星的眼射出冷厉的光。他弯下腰,厌恶地看着停止了哭嚎,却仍在不对安哽咽的温霏,冷笑道: “是你冒充了温潇,一个简单又愚蠢的谎言,蒙蔽了我这么久,害得我白白蹉跎了四年的时光,作为最沉重的代价。” 他显然气到极致,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 我知道左愈其实早就察觉了温霏的言行不一,也察觉到了当年的事有漏洞,可他一直拒绝去回想这件事,因为他明白只要自己去否定其中的一个细节,那他过去的所有坚信就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强大的左愈变成了被谎言欺骗的傻瓜,这样的落差,左愈怎么接受得了? 现在,他却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我原以为左愈永远都不敢迈出这一步。我原以为他注定要懦弱地逃避这件事。 仰着脸,温霏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她哑着嗓子,极尽可怜,似乎还在乞求能换来左愈回心转意: “当初救你的人是谁,真的重要吗?我才是那个一直守身如玉,爱着你的人啊!而温潇她不过是一个手段下作的低贱女人,为了博得你的青睐,她不惜往你的饮料里放药——这样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成为你的白月光?” 左愈冷眼看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的温霏,不吭一声。 “左愈,你也别忘了,我如今落得这一身病,全都是因为温潇小时候把我关进了冷库,想要我死。如果不是温潇,我又怎会不能生育,身患癌症?” 温霏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流露出不死不休的歇斯底里,事到如今,还在编织着谎言: “从小到大,温潇做过的坏事,数不胜数,这些可都是有证人看在眼里的。还有三年前,那个被温潇失手推下高楼的可怜人,楚氏的小少爷——就算当初救你的人真的是温潇又如何,她还是那个蹲过监狱的罪人!” 听到这里,我如果再不说话,就是白痴。 以前,我选择不解释自己的清白,是因为我知道,就算自己说一百遍,左愈也不会信。 但现在,左愈对温霏的信任已经瓦解,终于回过味来,我又怎会坐以待毙? 如果温霏以为我是一个永远不会说出真相的愚蠢受气包,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我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到左愈身边,握住男人的胳膊,等他回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正要开口,让他想想看,温霏既然可以利用我和她是孪生双胞胎的身份,冒充当年救过他的人—— 那么,她用相同的手段,把自己做过的错事都栽赃到我身上岂不也是轻而易举? 正要赌一把,让左愈相信我是无辜的,可连话都没说出口,就见左愈对温霏轻笑了一下,十足温柔。 这一笑,让温霏眼里亮起了希望的光。 “左愈哥哥,你想明白了?” 温霏用娇柔的口吻呼唤着左愈。 然而,下一刻,左愈保持着嘴角温柔的笑意,却说出了最充满冷意的话: “温霏,一个急于把所有错误都推给孪生姐姐的人,你让我怎么相信,她是无辜善良的?你说温潇下贱恶毒,可温潇却从没在我面前,像你谩骂她那样谩骂过你。” 停顿片刻后,我看到左愈嘴角的笑意变得苦涩沉重,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样难堪的笑出现在左愈脸上,简直是一场灾难。 我心惊动魄。 左愈不该这样笑,他应该永远骄傲,永远强硬,即使明知自己错了,也不后悔。 为什么要痛苦? 我宁愿他在得知一切真相后,还故作矜持,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更好地恨他。 “即使是在我对她那么残忍的时候,她都没有恶意谩骂过你。” 说到这里,左愈的声音变成喃喃低语,他好像不是在对温霏说话,而是在对自己说: “可我,却一直相信你的话,深信不疑。” 下一秒,左愈自嘲地说: “我看似精明,实则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我勾动嘴角。 对,左愈你对自己的总结很到位,相信温霏,你就是白痴中的蠢货。 就为了温霏的寥寥谎言,便葬送我的人生。 三年不见天日的牢狱折磨,被无情夺去的青春和曾经的天真骄傲,这些东西,能完全抹去一个人的鲜活痕迹。 左愈—— 你不仅蠢,还残忍。 我永远恨你。 三天后。 我坐在画布前,看着自己随手涂抹的那一片色彩的原野。外面有人敲门。 “请进。” 懒得起身,我勾动画笔,没有朝门的方向看一眼,以为只是来送东西的女佣。 然而,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温潇,今天别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迟到的补偿 这个声音熟悉到一听就让我皱起眉。 转过头,果然看见西装革履的左愈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张迷倒了不少名媛的俊脸对着我,带着有些笨拙的讨好。 也只有他才能把讨好的表情做得如此克制骄矜,如此的不谄媚,傲娇得就像是帝王向他喜欢的人抛出橄榄枝,然后静静地等着心上人跪在地上,双手捧起橄榄枝一样。 这样矛盾的左愈,看一眼,我就心烦意乱。 我没有问他去哪里,因为我哪都不想去。 “我不想出门。我累了,要休息。” 冷冷地抛下话,我站起身,把画布蒙上,匆匆地走到房间的另一边,倒在床上。 但左愈却没有就此离开。 不但不离开,他还颇具压迫性的走到我的床前,双手撑着床面,将我禁锢。 “你干什么?” 恼羞成怒,我抗拒地推着他的胸膛。 这男人最近是越来越不要脸,耍起流氓来,简直比流氓还流氓。 左愈笑得灿烂的刺眼: “我一个人什么都不干,就想和你一起干。” 啪的一声,我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要是在以前,左愈早就翻脸走人,可现在,他挨了一巴掌,却若无其事地一动不动,就好像只是被清风拂面一样,还面露别有回味的神情。 见状,我情难自禁地说: “左愈,你现在变得好贱。” 左愈却毫不在意地笑了: “以前你追我,我犯傻说你贱,现在我想明白了,贱的人是我。所以,这次换我追你,换我犯贱,好不好?” 眼见左愈的唇离我的脸越来越近,似乎马上就要擦枪走火,心慌意乱之下,我立刻改口,转移话题: “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出门吗?去哪里?” 左愈露出得逞的笑意,他淡淡地撇嘴: “你不是说哪都不想去吗?” 我重重地推了他一把,打定主意,如果这男人还硬靠在我身上不肯起来,我就大喊非礼。 但这一次,左愈见好就收,潇洒地站起来,对我挑眉: “跟我走就是。” 虽然满心狐疑,觉得左愈笑得这么灿烂,肯定没好事,但还是无奈地跟在他身后,就这么摸不着头脑地出了门。 上了停在左氏庄园外的豪车,一路拉风呼啸而过,最后,看到了熟悉的风景,我的头脑里顿时涌起极度不好的回忆。 “这是——” 我皱着眉,往车窗外望去: “之前我们办婚礼时的那家教堂?” 那一场婚礼,堪称灾难中的灾难。在婚礼上,我迎来了人生最惨痛的羞辱,而那一切,都是左愈亲手赋予我的。 我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当时每一个细节,记得左愈费了多少心思,是如何精心准备好所有给我的“惊喜”,全心全意地要让我感受到自己是如何卑微,如何下贱的。 “左愈,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可不想和你一起重温旧梦。” 见左愈不说话,我心底的火气一下子上来,瞪着他。 左愈却只是讳莫如深地笑着,他将我的手握住,在我的手背上烙下一吻。 “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伤害你。” 与此同时,他深情的话落入我耳里。 不情不愿地被他硬是拽下了车,我面无表情地走进这家教堂,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这些人中有不少熟悉脸孔,我看着他们,发现他们都是参加过之前那场婚礼的宾客。 恍如隔日。 “左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由得感到无措,这些人都看着我和左愈,保持着沉默,但那眼神却是站在审视。 身旁的左愈一身稳重,毫不为所动,显然是早就有心理准备。 只有我,像个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傻子,置身于此地,却对将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就像上次婚礼时我经历的一样。 对左愈的恨像潮水般将我吞噬。 可他却坚定不移地牵着我,往前走,通过那长长的红地毯,走上主台。 我想从左愈手中抽回手,可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做又太难看,只好这么任由他牵着,就好像重新走了一回婚礼的红毯。 “这次叫各位来,是想纠正一个错误。” 站在台上,左愈手拿话筒,面色平常,说出的话却让满堂哗然: “不久前,我在这里和温潇办过一场婚礼,邀请了各位当宾客,我相信,大家都对那一天记忆犹新。今天,我带温潇来这里,是想当着温潇和你们这些见证人的面,说一声,我错了。” 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左先生是从不认错的。 可现在,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他站在那里,用平稳的音调说他错了。 我的心里好像有好几头牛在砰砰乱撞。 这个男人,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招? “上一次的婚礼,我说,我要让温潇后悔她嫁给我,后悔和我定下三个月婚期。我还说,她是一个卑贱的女人,我永远不会爱上她。” 左愈没有理睬台下人的议论声,自顾自地接着说: “今天,我要向温潇道歉。” 说着,他转向我,那双本该永远对我无情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深情的言语,坚定又执着地望着我。 “对不起。” 在满堂压抑不在的惊呼声中,左愈不惜单腿下跪,仰着脸对我道: “你并不卑贱,你和所有值得被爱的人一样清白高尚。 之前,是我误解了你,自以为是的伤害了你。我知道,我带给你的耻辱,在你心里留下的伤痕,难以弥补,可我想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尽我所能,补偿你。” 这一刻,我仿佛已经听不到现场的声音。 左愈的话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说什么? “还有,我曾说温潇是罪人,说她一生都洗清不了身上的罪孽,这也是我错了。” 左愈就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着我,毫不迟疑,毫不畏惧,毫不难堪,沉声道: “因为,温潇她是无辜的。” 终于,台下传来沸腾的质疑声: “左先生,这个女人身上背负着人命,您怎么能说她无辜?难道最近的传闻是真的,左先生真的为了这女人变得是非不分了?” 一时间,我又久违的成了众矢之的。 但左愈一直看着我,他看得那么认真用力,就好像,我就是他的全部,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我。 这个男人太坏,曾经把我伤得那么深,如今又要以爱之名将我禁锢。他迟到的温柔补偿,对我来说只是致命的毒物。我想走,他却不放手。 “我没有是非不分。” 左愈在台下的质疑声达到顶点时开口: “温潇她也没有背负人命,她是被人栽赃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罪人究竟是谁 “怎么可能?关于这女人的罪证,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左先生当初亲手送她进的监狱,这件事根本就没有翻案的余地!” 刚才叫嚣的那人扯着嗓门喊道。 在场的众人,也皆因左愈这一句她被栽赃而哗然。 这么久了,所有人都习惯把我当成罪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辱骂我,批判我,有朝一日冷不防忽然有人告诉他们,整件事都弄错了,其实,她是无辜的,这让看客们怎么接受得了? 看客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不愿意接受新讯息,只相信在他们的头脑中已经根深蒂固的既定事实。 所以,他们会用尽办法证明新讯息是荒谬的。 “左先生,我们尊称你一声先生,不仅因为你是左氏的掌门人,家财万贯,也因为我们敬佩你的为人,觉得你值得尊重。现在,你为了帮这个女人洗白,连基本的是非善恶都置之不顾,这样的你根本就配不上我们的尊重!” 台下群情激奋。 我把这些宾客或愤怒,或失望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这些人个个都道貌岸然,衣冠楚楚,可他们的嘴脸,也不过如此。 他们嘴上都是仁义道德,可对他们来说,真相到底如何,根本就不重要,只有他们自以为是的批判才重要。 这些人曾在左愈把我批成罪人时推波助澜,如今,左愈要还我一个清白,他们却比我这个当事人还入戏,觉得自己被背叛。 冷笑着,我想知道,左愈硬把我拉到这里来,送我的这一幕好戏,他要如何收场。 “我说她无辜,说她被栽赃,当然有确凿的证据。” 左愈挺直了胸膛,居高临下地俯视在场众人,嘴角的浅淡笑意标志着这个男人的强大内心,他仍旧游刃有余,仿佛事态从未脱离过他的掌控。 “什么证据?左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 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但下一刻,左愈的一个动作就让所有质疑的人闭上嘴。他轻轻地拍了拍手,一身西装的宋助理面无表情地上了台,用大荧幕播放了一个视频。 我记得很清楚,之前的婚礼上,就是在这里,就是用这个移动荧幕,左愈播放了那个足以成为我一声噩梦的影片。在影片中,太多人出面控诉我做过的罪行,从同学到老师,曾经的朋友到受害者的家人。 他们既憎恶我,又蔑视我,说起我,就像说起一滩烂泥,那种肮脏的被否定了生存价值的感觉,让我稍一回忆就浑身颤抖。 如今,同样的荧幕,放出的画面却截然不同。 视频上,头发被精致挽起固定在脑后的中年女人咬着嘴唇,一副焦急忐忑的样子。这个女人显然将自己保养的很好,看她的穿着,也能看出她的生活环境绝对非常优越。 只是一眼,我就认出了这女人就是温夫人。 “霏霏啊,妈妈和你说,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会陪在你身边。” 视频中的温夫人故作坚强地抹掉眼角的泪花,用胳膊揽住一言不发凝视着窗外的温霏,笑得苦涩又充满怨愤: “这样的事,怎么就让我的宝贝赶上了?” 被她揽在怀里的温霏却是一脸不耐,脸色冷硬至极。温夫人那么卖力地安慰她,可她最后却愤怒地吼叫一声,硬是打断了温夫人,用极其恶劣的口气让自己的母亲闭嘴。 这种模样的温霏,显然让在座的宾客非常陌生。 视频还在继续。 紧接着,视频上的温霏心烦意乱地对温夫人说: “我遇到了麻烦,你却只知道嚼舌头,一点忙都帮不上,要你这样的母亲,有什么用?” 温夫人本来就通红的眼眶因她宝贝女儿的指责,变得更红了。 “霏霏,你怎么这么说?你知道妈妈有多爱你——只是这件事,你,你毕竟把一个男孩推下高楼了,他没了命,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可怜的母亲越来越凶的掉着眼泪,嘴皮飞快地动着: “如果警/方开始调查这件事,他们马上就会找到你,天啊,出事的地方旁边就有摄像头,完全把你的脸照下来了!怎么办?我可不能看着我的宝贝女儿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蹲监狱!” 把导致一个人去世的失手叫做小小意外,温夫人确实能做得出这种事。毕竟在她心里,只有她的宝贝温霏才是全天下最该受重视的人。别人的人生,都不叫人生,谁要是碍着了温霏的事,那就不可饶恕。 这一段视频,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惊讶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真相和他们的认知截然相反,真正不在意人命的不是我这个罪人,而是他们认知中和善的温夫人和纯洁高贵的温霏。 视频还没有结束。 温夫人显得束手无措,慌乱得简直要晕倒过去,但一旁的温霏却一直沉着脸,绞着双手,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温霏嘴角上扬,轻声对她的母亲说: “妈,我想到了一个脱身的好办法。” 闻言,温夫人立刻两眼放光,她太过紧张,用力地抓住了温霏的手臂,被温霏不耐地甩开了她的手。温霏在那一刻表现出的冷漠,足以让任何一位热情的母亲伤心,但温夫人却没介意这个细节。 她只是着急地说: “什么办法?霏霏,你快说,不管是什么办法,妈妈永远支持你。我也会说服你爸爸帮你的。 我刚才忽然想到,就凭我们温氏在沪城的根基,让一个普通家庭闭嘴,还是能做到的——无论如何,付出多少代价,也决不能让我们的宝贝女儿坐牢。” 温霏却笑得高深莫测,她喃喃道: “如果我的办法可行,你和爸爸就不必花钱解决这件事了,也不会让温氏为此蒙羞。” 温夫人立刻做出感动的表情,似乎发自内心地说: “霏霏,你真懂事,身陷困境还为家族着想,太让妈妈欣慰了!” 看到这里,我不由得笑出声。 一想到这个只知道无脑溺爱自己小女儿的温夫人,和那个在我面前一脸嚣张跋扈毫不讲情分的温夫人,居然是同一个人,我就难免觉得,这个世界从未有公平可言。 而且,也不得不佩服温夫人,溺爱孩子的母亲多得是,但溺爱孩子能溺爱到如此是非不分,爱到像个智/障的程度,温夫人也算是奇人。 视频上的温霏却表现得十分淡定,一点都没有受宠若惊的意思。就好像对她来说,母亲的如此溺爱全都是理所当然,她一点也不在乎。 温霏沉浸在自己的谋划中,无视母亲着急的询问,过了好半晌,才缓缓道: “妈,我和温潇是孪生姐妹,即使是你和爸爸,乍一看,也很难分出我们谁是谁,对不对?” 闻言,温夫人愣了一下,然后,她爱子心切的脸上露出了憎恶的神情,就好像有人逼她吃了一口屎一样。她厌烦地撇了一下嘴角,语气一下子变得冷淡起来: “提那个扫把星做什么,晦气。我真怀疑,近几年咱们家里这么不顺,是不是她克的。” 温霏却笑了,笑得灿烂明媚。 在这样的时候,她的脸上出现这么明亮的笑容,反而让人觉得诡异刺眼。 下一刻,视频上的温霏压低声音,语调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经质般的兴奋战栗,对温夫人道: “摄像头只拍下了我的脸,又不是我的指纹,而温潇她刚好长了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妈妈,昨天晚上,温潇应该在家里吧?我记得,她刚好发烧了,一直躺在床上,没出门。” 温夫人愣怔片刻,然后立马领会了温霏的意思。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我还是想知道,我的亲生母亲在做决定要把我当成牺牲品之前,经历过什么样的时刻。她是有过一点迟疑,还是从一开始就欣喜若狂。 然后,我看到视频中的温夫人哆嗦着嘴唇,轻声问温霏: “霏霏,意外——意外致死,这种罪行要判多少年?” 温霏有些不耐烦,她撩了一下长发,烦躁道: “好像要视情节而定——具体多少年,我也不知道。” 温夫人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所以我从视频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怒目而视的温霏摇晃着温夫人的胳膊,恶狠狠道: “妈,你说话啊!难不成,你会为了温潇那个扫把星心疼?她去蹲监狱,也是她活该!你别忘了,算/命的先生说过,温潇她是投胎来咱们家的灾星,家里一切不顺利的灾祸,全都是她带来的! 这次那个穷鬼会掉下楼,也是她对我产生的不好影响!不然,我怎么会轻轻一推就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温夫人迟疑的沉默本来就很脆弱,闻言,她缓缓地点头,似乎在对温霏的话表示赞同。但随即,她又犹豫道: “霏霏啊,这件事我还是再和你爸爸商量一下吧。如果有别的解决办法,就算给那个失手推下了楼的穷鬼家里一大笔钱也不要紧,只要能平息事态,就还是别让温潇给你顶罪了。 毕竟,温潇她再怎么样也是温氏的人,真被闹进牢里去了,也不太好。” 温霏却好大不乐意的样子,她愤怒地把花瓶砸碎在地上。陶瓷碎裂的声音引发了温夫人猝不及防的尖叫。 视频定格在温夫人因突发的恐惧而狰狞的面容上,到此为止。 第一百五十四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视频刚一放完,台下就传来了沸腾的议论声。 左愈冷笑着,好整以暇地做好了准备,接受底下这些宾客或惊讶或愤怒的质问。 有些人格外固执,即使证据摆在眼前,他也不愿相信自己曾坚信的认知是错的,即使他们的认知只来源于流言蜚语。 “单是一个视频,能证明什么?说不准,这个视频根本就是后期合成的!” 有人高声地质疑左愈: “这视频本来就不合理!如果温霏小姐真要和温夫人商量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会被这么清晰地录下来?” 抛开立场不谈,这人问的是个好问题。 那段视频把温霏和温夫人的脸,以及她们的隐秘对话都记录得太清晰,以至于清楚到让人怀疑,视频本身才是骗局。 但左愈只是淡淡地笑着,他没有思考,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段视频会这么清晰地记录一切,是因为,这是我的人拿到的一份本该销毁的温宅的监控录像。各位可能会觉得奇怪,但温宅就是这么设计的,他们的摄像头是针孔状的,就藏在书房的书柜里。” 质问左愈的人张大着嘴,我看清了他在人群中的脸,年轻、浮躁,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我想,这人大概是温霏众多爱慕者的一位。他不能接受自己朝思暮想的女神其实残忍成性,这可以理解。 “不,没有什么针孔摄像头!” 年轻人的嘴唇愤怒地哆嗦着,他伸长手臂用食指对着左愈,如果没有左氏的保镖拦着,他好像随时都会冲上台和左愈肉搏。他又是惊惧,又是激动地大叫着: “左愈,这是你设下的阴谋!一切证据都是你伪造的,你要陷害温霏小姐!前不久,你刚抛弃了她,现在,又为了你的新姘头要害一个重病中的弱女子—— 你真不是人!” 看样子,这个年轻人对温霏的盲信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程度。 我看向左愈,忽然对这个男人现在的处境感同身受。曾几何时,我也站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敌意。 但随即这种感觉就让我头晕目眩。天啊,我在做什么?对一个强大到足以扼杀我的男人,表示同情? 真是弱者可笑的怯懦。 我对自己说——别忘了,这个男人为了让你身处困境,曾出了太多力。他之所以是我眼中的恶魔,不是因为他相信谁,而是因为他有强大的力量,和霸道至极的掌控欲。 谁与他的意愿为敌,谁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弱者同情强者,就是找死。 “温氏是正派的人家,没可能在家里装针孔摄像头!左愈,你以为这是在拍谍/战片吗?” 年轻人见左愈迟迟不说话,自以为占理,说到了左愈的弱点,叫嚣得越发厉害: “你自己心里阴暗,就也以为别人心里阴暗!左愈,承认吧,你就是想为了你身边那个女人,把惨遭抛弃的温霏小姐拖下深渊,好让你们这一对狗男女不用受世人的道德谴责,能活得舒心一点!” 比起年轻人的激动,左愈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温文尔雅: “道德谴责?呵,我左愈什么时候怕过你们这群乌合之众的谴责。还有,温宅里有没有针孔摄像头,不是你说的算,而是温崇良说的算。 三年前,温崇良有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在温家主宅的各个房间里装上隐秘的摄像头,因为他总是怀疑,他的夫人在他家里和他不欢迎的客人幽会。可惜的是,摄像头没拍到他夫人和客人幽会的证据,反倒拍到了他的宝贝小女儿和夫人深夜密谈的视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三年前的把柄 将台下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左愈气定神闲地接着道: “得知一切的温崇良立刻命人删除那段可以被作为罪证的监控录像,但是负责做这个工作的佣人,却对他不如他希望的那么忠诚,偷偷地留下了把柄。” 往前走了一步,左愈对站在他身后的宋助理打了一个响指。 宋助理立刻守在台下的保镖做手势,然后,左氏的保镖带着一个面熟的男人走了上来。 看清男人面容的那一刻,我的瞳孔一缩。 这人,我认识。 他叫方德品。 毕竟在没和温氏决裂之前,我再不受温家人欢迎,也是温氏的小姐。 曾经有一段时间,这个名叫方德品的男人是温崇良的亲信,温崇良回到温宅,这男人也鞍前马后,把马屁拍到了极致——用看他不顺眼的温夫人的话来说,就是十足的谄媚小人相。 我那时候还奇怪得很,为什么一直对温崇良百依百顺不敢造次的温夫人,会这么明显地流露出对温崇良亲信的厌烦。 原来,是有这么一段隐情。 方德品一见到左愈,面上立刻挂起谄媚奉承的笑,仿佛恨不得跪在地上抱住左愈的大腿不放。 但左愈那浑身的气场,哪是他这种人物敢近身的? “不用对我笑得那么恶心。” 左愈冷淡地命令方德品: “方德品,告诉台下的观众们,三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警告你,不许说废话,也不许说假话。否则——”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但谁都听得出,否则那下场很严重。 闻言,方德品立刻哎呦一声,立马收起那一脸谄媚相,摆出严肃的神情,接过话筒,咳嗽两下,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咳咳,三年前,为了钱,我方德品为温崇良干活,是他的私人助理。美名其曰助理,实际上,就是私底下为温崇良处理各种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的挡箭牌和——” 冷冷地瞥了方德品一眼,左愈不耐道: “讲重点。” 方德品舔着脸应声,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三年前,温崇良在一个深夜把我叫去温宅,让我帮他处理家中的事。到了地方我才知道,他说的处理,就是销毁监控录像,确保没有任何备份可以被任何人看到。” 说到这里,方德品做出嫉恶如仇的样子: “温崇良为他的那些录像建立了一个网络程序,可以直接把针孔摄像头拍到的一切通过电脑主机都传输到他的手机里,让他在手机上就能实时查看。所以,他想要彻底销毁证据,不仅是删除手机上的文件就可以,其中有很多麻烦的步骤。” 多数人都屏气听他说话。 “我就被温崇良叫来确定销毁。姓温的自认为握有我的把柄,我不敢不听话,对我很放心,可他没想到,我偷偷地保留了一段录像视频的备份,拷进了u盘里偷偷地保存起来。” 方德品十分得意地笑了,他粗哑的嗓音染上了几分仇恨的色彩: “人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姓温的却连自己亲女儿都不放过。哦,他是为了他偏爱的小女儿,把大女儿当成替罪羊。 处理完录像后,姓温的又让我去帮温霏小姐把罪过都栽赃到温潇小姐身上。当时,我有把柄在他手里,虽然瞧不上他的做法,不得不为这阴险的家伙做事。 事成之后,温崇良和他老婆嫌我是外人,觉得我知情不安全,还想找机会让我永远闭上嘴,幸好我早有先见知名跑到了东南亚躲起来,才逃过一劫。 现在,左先生帮我摆脱了温氏的控制和侵害,答应保障我的人身安全,让我能回到沪城,我愿意作证,证明温潇小姐的无辜。” 话音一落,台下又是一片难以平息的哗然。 我看着台下人的表情,发现他们中的不少人都一脸惊愕。 可以猜测得到,他们现在心中一定偷偷地想,如果他们听见的都是真的,那这起涉及到温氏的丑闻,将以怎样势不可挡的架势席卷整个沪城的上流社会。 这一连窜丑闻的力度,加上左愈的打击,足以让温氏因此覆灭。 先前那个为了温霏质问左愈的年轻人一脸不敢置信,他仍旧站着,瞪视着左愈和方德品,在一片喧闹声中冲着台上大声喊叫: “你们骗人!左愈,你找来了一个江湖骗子作伪证,你的手段太下流!温霏小姐永远都不可能做那么卑鄙的事!温霏小姐是天使,是女神,是白月光!” 左愈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掌,整个大厅又都平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这个惯于发号施令的男人,说点什么。 “方德品提供了监控录像和他的证词,我要感谢他对澄清真相做出的贡献。你们当然有权利不信任他的贡献,但光凭主观臆测,这也什么都说明不了。” 在这么混乱的场合下,左愈仍然优雅从容,就好像他不是在掰扯是非,而是在一场品味极高的奢侈酒会上致辞: “方先生提供的录像,我会交予最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技术鉴定,确保没有合成的部分。在这里,有必要提醒一下各位,方先生不是我找来的唯一证人。” 然后,左愈给了宋助理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扭过头和保镖交谈。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出现在台上。 “我在温宅见过她!” 花白了头发的老妇人刚在台上站稳脚,底下就有一个贵妇捂住嘴,尖声道: “几年前,温夫人请我去温氏的主宅做客,我见过这个老女人!温夫人说她是温氏的女佣,从温先生的父亲辈就开始在温氏做工了。” 我也记得这个老女佣,她姓胡,温夫人管她叫胡妈。 第一百五十六章 做不到说原谅 胡妈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缓缓地落在我身上。她苍老的脸上,浮现过一丝难以洞察的愧疚。满脸皱纹的老人,声音颤抖着对我说: “温潇小姐,我对不起你。” 这一句对不起,让我浑身一颤,迟钝麻木已久的心,再次抽痛起来。 即使是面对漫天谩骂,我或许也不会痛。 可她偏偏说对不起。 “那个男孩被推下高楼的那天晚上,你发烧了,一直在温宅——” 眼里泛着泪光,胡妈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地说出当年的事: “老爷当时罚你关禁闭,把你关进温宅的地下室,不让你出来。你就躺在床上,硬挺着。然后,温霏小姐在凌晨回家了,脸色很差。第二天,温夫人让我把你昨晚在家的事保密,不许和任何人提。” 随着她的话,我也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晚,温崇良以我未婚生子的罪名,把我关进地下室,说要让我一个人忏悔。我发着高烧,在冰冷的地下室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满心想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墨墨。 温氏的那间地下室一直都是秘密的存在,就连家里的佣人都不知道。被关在里面,我一度以为温崇良是要让我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发烂发臭,再也不让我重见天日。 “地下室在温氏是秘密,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我知道,是因为我服侍过太老爷,温氏建造密室时,我还当过监工。” 胡妈抹了把眼泪,带着浓厚鼻音的言语颤颤巍巍地录入话筒里,再通过最顶级的音响设备放出,被人清楚地听见: “这样一来,我保密,老爷和夫人不说,温霏小姐闭口不谈,就没人知道温潇小姐那天晚上其实有不在场证明。我一开始不知道夫人让我保密是为什么,后来,我才听到别人说,温潇小姐是罪人,把一个无辜的男孩推下高楼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说到这里哽咽得不能自已,但她还是坚持说下去: “我,我立刻就明白,老爷和夫人是让温潇小姐顶罪了。我是看这温潇小姐长大的,心里愧疚啊,就去找老爷求情,可老爷威胁我说,我不管这事,什么事都没有,否则,我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到这里,我的心再次麻木。 亲生父亲这样处心积虑地要陷害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三年牢狱,就当还了那男人生我为人的恩情,如果那称得上恩情的话—— “温潇小姐,我是努力过的!我不想让您当替罪羊,您是知道的,我不像别的佣人一样厌恶您,我对您有感情。可我有儿女子孙,我不能看着他们送死啊!” 胡妈哽咽得越发厉害,仿佛能直接一口气背过去,可她还是挣扎着对我说: “几天前,左先生找到了我,他保证我的家人不会受伤害,让我出面作证。我知道,这是唯一能帮温潇小姐澄清真相的机会。老奴到这里,老奴是想赎罪!老奴用生命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绝对没有半句谎话! 我若是说谎,天打雷劈! 温潇小姐,老奴不求您原谅我,三年牢狱,您吃了多少苦,我都打听过——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磕头了!” 我忽然不想再看到这位老人浑浊的眼。 老人的眼睛告诉我,她是真的愧疚,真的痛苦,真的悔恨。 而我所谓的亲人,事情落到这种地步,他们也只会恨我,恨我居然能挑唆左愈揭穿他们的谎言,告诉世人真相是什么。 他们对我不会感到哪怕一点的愧疚。 “左愈,让胡妈下去吧。” 沉默片刻,我侧过脸,对左愈轻声道。 不说原谅这个词,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实在说不出口。 当我经历了那些足以抹灭人格的折磨后,我做不到云淡风轻的对一个悔恨的老人说,没关系,我原谅你。 胡妈离开了大厅之后,台下沸腾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我听到很多人说,温崇良真不是个东西。 这些曾落井下石,坚定无比地批判过我的人,如今这么轻易的就变了态度,又开始批判温氏。 这就是舆论。 几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改变的东西,曾将我折磨到那么惨烈。 讽刺地勾动嘴角,我挺直胸膛,迎上温霏爱慕者的目光。 那个年轻人,他还相信他的女神是纯洁无辜的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实锤1 下一刻,眼里闪烁着火热光芒的年轻人再次对左愈发难: “左愈,谁知道你是不是买通了那个姓方的,和刚才又哭又嚎,一看就能为了几个臭钱干任何违心事的穷老太太?他们上来哭闹几句,就能证明你身旁的女人是被陷害的了?” 看样子温霏的这位爱慕者是个值得托付之人,他对温霏的信任,还真是够坚定。 “啧,这位先生,你是一个很好的榜样。” 左愈嘲弄的笑意越来越深,撇了撇嘴,但却仍旧从容不迫: “你不信任证人,不相信视频,这很好,说明你是一个不容易轻信的人。是不是只有我出示让任何人都无法质疑的客观证据,才能打动你?” 年轻人回以自信的冷笑,嚷嚷道: “左愈,别装模作样了,有实锤,你就拿出来啊!刚才找了这些人上来,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不就是因为你拿不出实锤吗,现在又装什么气定神闲?” 说着,他瞥了我一眼,极尽蔑视道: “说什么这个女人清白,我死都不信。她就是一个下贱之人!如果她不是罪有应得,难道她这几年的羞辱和折磨都白受了?如果她真是被冤枉的,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闻言,左愈终于沉下脸,他晦涩一笑,喃喃道: “有时候,这个世界,还真会不公平。” 年轻人不知道左愈这话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拿不出证据服软了,霎时趾高气扬起来。 站在左愈身旁的我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强大的左愈,偏执的左愈,骄傲矜持永不忏悔的男人,他终于开始忏悔了。 他忏悔,他曾那样对我。 但他带给我的伤,不是简单的后悔就可以弥补的。 时至今日,我要的难道还是他左愈的后悔吗? 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一文不值。 “大家都看到了吧,左愈他服软了,他只会装腔作势!” 年轻人朝周围的人大声道: “他根本就没有关键性的证据,他是在耍花招。我们这么多人,这几年都坚信温潇是罪人,难道,我们都错了,都冤枉她了?那不可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又是一片议论声。 不少看客们又改变了看法。 然而,不到一分钟后,这些看客都闭了嘴,再不能犹疑不定。 “你现在叫得有多欢,待会儿打脸被打得就有多疼。” 左愈对着年轻人不屑地冷笑。 在他身后,宋助理让人播放了另一段视频。那个和左愈对峙的年轻人刚大声轻蔑地说:“又是视频,左愈,你有没有点创意——” 视频的内容就让年轻人噤声。 这回播放的视频,是一段典型的监控录像,视角从上往下。视频上,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留着披肩发的窈窕少女迎着微风站在那里,虽然她的面容被拍得不甚清晰,只是一个大致的模糊轮廓,但仍旧能看出这个少女很美丽。 视频里的地点,是在某栋高楼顶层的天台上。那少女凭栏远眺,好像是在出神,给人一种莫名的泛着忧郁的美感。没过多久,平台上出现了第二个人。 一个面容青涩,光看身影就有些含蓄的少年。 和美丽的少女不同,少年看上去很普通,他穿着衬衫和休闲裤,单肩背着书包,一看就是寻常的学生。听到少年的脚步声,少女回过头,她眯起眼睛,打量着少年。 看到这里,画面很像是青春文艺片,唯美又青涩。但下一刻,情况急转直下。 虽然听不到录像中的人在说什么,但光看姿势,就能猜到很多事。少年从单肩包里取出一封信,捧到了少女身前,那副姿态,仿佛是虔诚贡献的骑士,就差没单膝跪下。 但那少女却面露明晃晃的不屑,她嘴角的弧度虽然完美,但冰冷至极,无形地刺伤着少年的心。 少年捧着那封信,等了半天,可少女却连伸手的动作都没做。她只是站着,冷冷地翕动嘴唇,不知对少年说了什么,竟然让少年眼泛泪光。 “左愈,这段监控录像当年给温潇定罪的时候就放过了,你现在又拿出来放,能说明什么?难道,你还想把这段视频里的那个无情女人,说成是温霏?” 台下的年轻人又大声驳斥: “大家都知道,温霏小姐一直都待人善良真诚,她根本不可能对一个少年这么冷酷!只有温潇这样喜欢*男人的恶毒女人,才瞧不上普通的学生!” 闻言,我只想冷笑,明明什么也没做,根本就和视频上的少年没有纠葛,在这些听风就是雨的人嘴里,却成了瞧不上普通学生的恶女。温霏的一句谎言,就成了他们心里的真理。 对于旁人的叫嚣,左愈面无表情,只是冷漠道: “闭嘴。把录像看完再说话。” 左愈的气势摆在那里,那个年轻人愤愤地闭上了嘴,赌气般地重新看着荧幕。 监控录像中的少女又冷笑着对少年说了什么,少年彻底变了脸色,他的脸红透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但他还是坚持把那封信塞到了少女手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很多人都为之不平。 少女当着少年的面,冷笑着把手中的信封拆开,然后把信纸撕成了漫天碎片,全都撒在了少年脸上。 “这人也太过分了。人家小男生告白,不接受就不接受呗,何苦做的这么绝?” “这不是故意羞辱人家嘛?” 我听到台下有人在议论。 更多的人都在打量我,因为按照之前温氏给出的说法,监控录像上的少女不是温霏,而是我这个温霏的孪生姐姐。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实锤2 对于这些异样目光,我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忽视他们。我曾对所有认定了我是罪人的人解释过无数遍,可换来的只是对方蔑视的眼神和厌恶的话语。 但今天,我不想再沉默。左愈既然把我拽到这里,重新翻起当年的事情,要澄清真相,那我又有什么理由一声不吭? 我本来就无罪! 三年牢狱,世人的误解歪曲,也不能改变真相,不能改变孰是孰非。 我说过,要从温霏那里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录像上的人不是我。事件发生的那天晚上,我被锁在温氏主宅的地下室,根本就没离开过温氏主宅一步。” 抬起头,直面迎上所有人的目光,我握紧拳头,紧绷着身体,但坚定无比: “被推下楼的那个男孩,他叫顾正殷,和温霏还有我上的是同一个学校,但他是别的年纪的学生。在事发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被按上罪名之后,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台下的宾客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说话,他们看着我,不少人的眼里都写满怀疑。 但现在,他们起码愿意怀疑,那个将人推下高楼的少女究竟是谁。 而在三年前,他们坚信不疑,认定了那人就是我。 不知在什么时候,温热有力的手握住了我。转过头,看到左愈洋溢着安抚笑意的脸。他对我笑了笑,笑得苦涩又坚定,俊美的眼里是痛心与执着。 他的目光好像在无声说,你放心,我会用尽办法,为你洗清不应由你承受的罪名。 “接着放录像。” 下一刻,左愈对身后的宋助理道。 荧幕上的画面继续进行。 冷漠的少女带着歇斯底里的扭曲恶意,指着少年的鼻子,表情激烈地骂了什么。 随即,那少年表现出痛苦的样子,他的浑身开始痉挛,这一个意外的情况让少女十分惊讶,但她仍然毫无帮助少年的意思,还在少年蹲下身时,用脚踢打对方的头部。 少年揪住心口的衣服,似乎在叫喊。少女变了脸色,她试图将少年从地上抓起来,但她的身材瘦弱,反而被少年的重量带倒到地上,将头磕在了栏杆上。 少女保养得十分漂亮的指甲,深深地抠在了栏杆旁的水泥里。 这一磕,磕出了少女全部的坏脾气。本来显得文静优雅的少女面容狰狞,大叫着什么,一只手揪住少年的头发,扯得本就因痉挛而动弹不得的少年面露加倍的痛苦,还对他极其恶劣地拳打脚踢。 然后,意外发生了。 在少女的恶意对待下,倒在地上的少年离栏杆越来越近。 然后,随着少女充满羞辱意味的一脚,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栏杆上,本该牢牢承受住少年体重的栏杆本来就有些破损,摇摇欲晃,经受了这意外的重量,竟突兀的就此断裂。 没有栏杆保护,少年的大半个身体悬空。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出,录像上的少年在大声求助,而站在一旁的少女却只是捂住嘴巴往后退,没有任何要上前拉住少年的意思。 本就因突发的痉挛而无力的少年当时经历的是怎样的绝望,他剧烈地挣扎,这反而让情势变得更糟糕。少年越挣扎,身体悬空的面积就越大,然后,预先得知结果的观众们终于看到,少年整个人都掉了下去。 那种绝望的过程,足以让任何人咋舌。 而在少年掉落之前,少女只是冷漠地看着一切,没有做任何事。 录像终于到此为止。 “左愈,你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之前的年轻人中气十足,他指着台上的我,冷笑道: “你放这段监控录像,只是在打自己的脸,是在告诉大家,就是你身旁的这个女人,你为此抛弃温霏小姐的新姘头,她是多么的不要脸,多么的没有人性! 温潇,你能做出这样冷漠无情的事来,叛你那几年实在太少,应该把你关到地老天荒,把你在监狱里关到满头白发,才算公平!像你这样的女人,就是该被人践踏欺凌,你活该!你不配活!你活着,只会让好人受委屈!” 我看这人说得激愤无比,心里却只是觉得可笑。他如此愤怒,为的却是一个丧心病狂的骗子。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该有多痛苦? “我说过,录像上的人不是温潇,而是温霏。” 左愈饱含冷意的声音在场上响起,就像结了冰的冷空气。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年轻人叫嚣得更厉害: “姓左的,你刚才不还说要打我脸吗,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实锤,结果就是放了一段自打脸面的监控录像!说话要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录像里的女人是温霏小姐?就凭你是个三心二意的渣男?” 被他骂成是渣男的左愈笑了,笑得漫不经心。他对着叫嚣的年轻人摇了摇手指,淡淡道: “你别急,我当然有证据。宋助理,你来告诉这位先生吧。”在年轻人胸有成竹夹带着不屑的注视下,宋助理含笑走到人前,从左愈手里恭敬地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用温和礼貌的声音道: “刚才的监控录像绝对做不了假,那是得到官方认可的案件证据。大家也都看到,三年前在天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录像里的少女不小心摔在了天台的地上,她的指甲,抠进了水泥地里——” 宋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年轻人轻蔑的声音打断: “对,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看着身边左愈气定神闲的模样,我忽然为台下这人感到不幸。当左愈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宋助理笑得仍旧彬彬有礼,他毫不介意自己的话被打断,好脾气地接着道: “少女的指甲抠进水泥地里的时候,在那个地方留下了自体残留物。而通过对残留物的化验,可以得到残留物主人的dna。” dna这三个字母,没有哪个现代人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如果真的能从残留物中取得dna,那扑朔迷离的案情,终于可以一锤定音。 台下的年轻人不敢置信地大叫起来: “dna是谁的?是温潇的吧!那不可能是温霏小姐的,绝对不可能!” 原来的笃定和坚信已经从他脸上彻底消失,再也没有痕迹,留下的只有惶恐和畏惧。 他畏惧的是真相,因为他终于明白,他所以为的,很有可能并不是真相。 “这是警/方的化验结果,从指甲残留物里提取的dna和温霏相符,和温潇不相符。” 大庭广众下,宋助理平稳地说出结果。 台下顿时嘈杂起来,就像开了锅。 “我就知道,我早就说过那个温霏表现得太假了嘛!哪有人能那么完美无瑕?表现得越完美的人,身上的秘密就越肮脏!” 纷乱之中,我听到某个激动的声音。 闻言,我却只是无奈,感到人心的冷酷。在温霏得势的时候,这些对她抱有怀疑的人,为什么只是锦上添花的恭维她,对我这个罪人落井下石? “不可能,不可能!” 方才的年轻人忽然像疯了一样,和守在台下的左氏保镖撕扯起来,没想到,看似只是一个白斩鸡的他激动之下力气还挺大,身强力壮的保镖都差点没拦住他。 “一定是你们做了手脚!温霏小姐,她是我的女神!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她善良纯洁!左愈,你不能仗着你有势力,就为所欲为!” 这个可怜又可恨的人泪流满面,双眼赤红,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这个可怜又可恨的人泪流满面,双眼赤红,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 比起崩溃的他,左愈仍旧从容不迫,他那该死的优雅强大,让所有人侧目。 “证据都摆在眼前,你还不相信,我怜悯你。” 居高临下的磁性嗓音让在场的人都平静下来,停止议论,左愈却心不在焉,仿佛对他叫嚣着的青年只是一个不值得他在意的小人物。他淡漠又笃定,再容不下任何质疑: “我今天展现的这些证据,全都经过官方认证。谁不相信,不仅在质疑我,也是在质疑真正的理性机构。 想想看,你们这些年之所以一直相信温霏是好人,温潇是罪人,是因为你们看到了确凿的证据?不,你们相信,只是相信温氏的说法,相信我当初的判断。” 说到这里,左愈完美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缝。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下,他表现出了脆弱的痛苦,几乎未加掩饰。他将目光转向我,凝视着我道: “现在,我才知道,我当初错了,错得离谱。我的错,温氏的谎言,葬送的是一个无辜女人的光明未来。”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三年牢狱,毁掉了什么? 那是我的人生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狡兔三窟 这一场牵扯无数的闹剧,似乎终于可以一锤定音,就此落幕。 但事情还没完。 虽然在场的多数人在左愈展现的滴水不漏的证据面前,都折服了,可随即,一个巨大的问题就浮出水面,温霏在哪里? 如果温霏真是那起案件的真正肇事人,那她应该接受审判和惩罚才对。 “温霏她人呢?” 就在左愈说出惊人之语后,台下一个贵妇模样的女人鼓足勇气,大声问左愈。 立刻有人附和: “不能让那女人跑了!她已经把罪名栽赃到温潇身上,躲过一劫,害了无辜的人替她蹲监狱,如今,她必须接受惩罚!” 我也纳闷,左愈几乎安排好了一切,为什么不把温霏的下场也安排好?还有,今天来了这么多宾客,为什么一个温氏的人都没见着? “左先生,不好了!” 正在我要开口询问左愈之际,一个左氏的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跑上了台,一脸克制不住的慌张。 “大呼小叫什么?” 左愈翻了翻眼皮,对来者不满道。 那工作人员此刻却顾不上礼数,直接小跑到左愈面前,颤抖着声音道: “左先生,原本在重症病房的温霏小姐不见了。属下不知道她是怎么消失的,但——” 还没等这人哭丧着脸把话说完,左愈立刻面露愤怒,转瞬间,他的声音就变得冷厉无比,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下属的话: “我让你们盯紧了温霏,不许有一时一刻的放松,而她做手术的地方又是在左氏医院——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跑得了?” 来报告的下属大气不敢出,又不敢在左愈的气头上装聋作哑,只能硬着头皮道: “属下也不知道。我们的人一直守着温霏,两个人在病房里,两个人在病房外。但就在刚才,发生了一桩怪事,守卫换班吃盒饭的时候,都吃坏了肚子,急着去上厕所,结果,温霏就是在这个时候——” 他支支吾吾,话说得断断续续,左愈火冒三丈,一个瞪视,就让他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这段时间,我已经习惯了左愈在墨墨面前好脾气爹地的形象,再次见到他发火时那足以吓哭方圆十里小孩的厉害气场,只感觉恍如隔世。 “这就是左氏的人做事的质量?” 左愈冷着脸,背对着台下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热闹的宾客,凶狠道: “你们放走了我最重要的犯/人!” 闻言,下属把头低得不能再低,那架势,好像他能遁土逃走似的。宋助理在这时凑过来,试探着开口道: “左先生,温霏能在左氏的看守下逃跑,肯定是早有预谋,弄不好——” 左愈抬眼瞥他,冷冷道: “弄不好什么?在我面前,别吞吞吐吐,把话说完。” 宋助理低头应了声是,然后流畅地说: “弄不好,是我们的人里面出了内奸,温霏才能顺势逃走。不然,整件事情的漏洞未免太大,根本不能解释。” 是啊,怎么就能那么巧,刚好就在温霏逃走的时候,左愈派去看守她的人都吃坏了肚子? 温霏又不会魔法,能接触到盒饭的人,肯定是左氏自己人。 “立刻让人去查,给我查清楚。那些盒饭都经过什么人的手,究竟是谁做了手脚。还有,温霏的下落,我要在一天之内得到消息。必须要找到她!” 左愈气得双目赤红,冷厉的目光扫过他的下属,让对方立刻就战战兢兢起来,条件反射似的大声道: “是!” 下属应声而去,左愈对宋助理不耐烦地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站出来对台下的宾客扬声道: “今天的招待,就到这里,请各位慢走。之前左先生答应过来参加聚会的客人都会得到的礼品,请各位去司仪那里自行领取。” 台下又陷入了混乱。 有人大着胆子问左愈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左愈的一个冷眼吓得不敢再提。 短暂的忙碌后,整间教堂,又只剩下了我和左愈。 左愈在观察我的神情,我能感觉到。对他不轻不重地一笑,我尽量表现的得体,就好像得知温霏跑了,我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一样。如此的虚伪,我也自知逃不过左愈的眼睛。 但那又如何? 我现在很累很累。真相大白的感觉,不像我在被陷害之初时幻想过的那么美好。现在终于有人相信我是被冤枉的了,可我被辜负的那些岁月,再也回不来。 就连左愈温柔的眼眸,也唤不起我的丝毫柔情。 没有任何一刻,我比现在更清楚的意识到,这个男人已经与我无关,也理应和我无关。 “温潇,温霏的消失——我对不起你。我向你发誓,一定会把她找回来,让她付出代价。温潇,你还生我的气吗?如果你不生气了,我有话想说。” 左愈难得的迟疑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沉甸甸的痛心。 但我只是微笑着避开他的目光,不愿意接受他那些沉重如枷锁的情意,温声道: “左愈,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你我都累了,我们——”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把该说的话说出口。 是时候了,必须要和左愈做一个了断。不然,再拖累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看着左愈因“我们”这两个字亮起的眼睛,我竟不自觉的想起了墨墨,也想起了楚溯言。这么明亮的阳光,也会出现在阴郁的左愈眼里,还是因为我。 这是曾经的我梦寐以求的光。 但,一切都太晚。 偏偏在我已经不要的时候,这个冷酷的男人才给我。 咬了下嘴唇,我笑着,把话说完: “我们到此为止吧。你冤枉过我,给我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我恨你,刻入骨髓,无法停止——所有的一切都不可改变,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彼此放过,各寻前程。” 第一百六十章 想要自由,你想的美 我好像在看着眼前的左愈,但其实是在透过他,看着他身后洁白的教堂墙壁。嘴里的话开了最艰难的头,就越说越顺畅。说得越多,心里沉重的枷锁就越少了一份重量。 “左愈,还记得我刚出狱的时候,跟你说过要定下三个月婚期吗?现在,三个月好像要到了吧。等到婚期结束后,你我就都是自由身了,你身为左氏的继承人,也不能就这么一直干耗着,赶紧找个好人家的姑娘,让她成为未来的左太太——墨墨的好母亲。” 此刻,我笑得坦诚,平静,没有怨怼,没有愤怒: “现在,我已经不那么恨你了。因为,我想明白了,与其把剩下的人生都放在恨你这条不归路上,还不如走出去,寻觅新开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和你,和不堪的过往彻底划清界限。 恨你,只是给自己套上枷锁。不如彻底忘了你,来得自在。” 寻觅新开始,这句话说得苦涩。我只剩不到两年可活,还能有什么新开始? 但这人生最后的两年,我也想好好的活,不想再和左愈绑在一起,一见到他的脸,我就深陷在往事的漩涡之中,一刻也不能自拔。至于墨墨,我会去看他,陪伴他,但这是我和墨墨之间的事,和左愈无关。 根本没有在意左愈的表情,我满心以为,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主动要求不纠缠,一向冷静自傲的左愈又怎会有什么异议? 开玩笑,我才是那个被辜负,陷害得近乎一无所有的人——苦主都说不追究过往了,他一个加害者还能不罢休? “左愈,我会搬出左宅,自己去找住处。墨墨,我会定期去看他。如果你能允许,让他和我住一段时间——算了,还是让他住在左宅。毕竟,我只是他的温潇阿姨,不应该在他的生命中占据太多分量,否则,离别的时候,他会怎样心疼?” 一想起墨墨的笑脸,我的心里就涌起强烈的不舍。可是,再不舍也必须做决断,犹豫不决只会害了墨墨。 我不想让墨墨刚意识到我是他的母亲,就在两年后得知我的死讯,那只会让他加倍的受伤。给墨墨造成悲伤的心理阴影,才不是我想留给他的遗产,否则,我这个母亲也做得太糟糕。 生离死别,这对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只是灾难。 我爱墨墨就是爱到这种程度,就连我的用心良苦,我也不需要他懂,我只需要他做天底下最开心的小王子,快快乐乐、骄傲矜持地活一辈子。 “左愈,你善自珍重。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没认识过你,你也没认识过我。” 该说的话都说了,我最后道: “我们之间只有孽缘,以后,最好再也不见。” 没有说再见,我铁了心,直接转身离开。可还没走下台,就被冰冷的手死死地拽住胳膊。 那只手,冷硬得像是雕塑。 不解地回过头,我实在不能接受,一直杀伐果断的左愈会是在离别之际如此磨叽的人。可一看到左愈的脸,我的心理活动立刻停止。 他的那张脸上有冷笑,有难以言喻的痛苦,有愤怒,有深深的决心。 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涌上我的心头。 “左愈,你要干什么?” 我试着后退,却被左愈一把朝他怀里拽去。 “你好狠心。” 再次抬起头时,我望进左愈深邃的眼,来不及避开视线,就被他眼里的执拗与疯狂紧紧吸住。他的嗓音沙哑,语调低沉: “温潇,你想走?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忽然,他开始放声大笑,笑得疯狂又狼狈,但禁锢着我的怀抱,还是那么坚不可摧。 “不可能!想要自由,你想得美!” 左愈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他粗着嗓子,用力道: “想要和我撇清关系,划清界限?亏你想得出来!究竟是谁给了你勇气,让你有胆量对我说这些话的?我告诉过你,我和你之间,永远没完,不死不休!” 冰冷疯狂的言语,在我耳边炸开。 “温潇,你死了离开我的心,那永远不可能。就算要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怀里。寻觅新开始?离开我,你想去找谁?楚湛吗?” 左愈不可理喻的开始发疯: “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我帮你澄清罪名,刚好给你提供了去找楚湛和好的机会。你又觉得有希望了,是不是,你可以让楚湛相信,害死他弟弟的人不是你,而是温霏—— 这样,你们之间的矛盾就都解决了。” 我简直不敢置信,左愈居然能如此歪曲我的意思。我瞪着他,被他的疯狂震惊,想要推开他,却被他越抱越紧,一时间,甚至感觉就要窒息。 “放开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左愈,冷静下来!” 叫喊着,但只是徒劳。 “那你是什么意思?嗯?利用我,给你和楚湛的旧情复燃当垫脚石。” 左愈笑着,却十足的可怖: “我一番努力,却为他人做嫁衣裳。还是说,除了楚湛,你还有别的备胎人选?” 我再也经受不住他的羞辱,恨声道: “左愈,滚开,给自己留一点体面。强求,什么时候成了左氏当家人的风格?你已经卑微得不像你了!” 寥寥几句,显然刺痛了左愈的软肋。 但和我想象的不同,他没有恼羞成怒地放开我,被人戳中了软肋,看穿了弱点,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他嘴角扬着好看的笑意,说出的话却疯得让我畏惧: “是啊,我就是要强求。为了你,我可以卑微,可以不像我自己,无所谓。但是,温潇,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一步。” 下一刻,他有些哀伤地说: “原本,我是想在这间教堂跪下来,向你正式求婚的。我原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变听话了,会接受我的婚戒。但现在看,你的脑子里总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被他的疯狂吓得浑身战栗: “结婚?左愈,你疯了!” 左愈笑得更加肆意: “是,我疯了。意识到自己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就疯了。你想离开我,可以,但我不会放你走。我会把你关起来,锁在我的床上,慢慢地——” 说着,他用手抚摸我的脸颊,在我耳边落下一吻: “我会慢慢的,让你重新爱上我。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让你再一次怀孕。这一次,我们生个女孩,让墨墨有个妹妹,好不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 逼婚 左愈的疯狂,无以名状,无法形容。 我不知道他说的爱,说的无法割舍是什么心情,我只知道一件事,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远离这个男人。 我就算是死也不想再被囚禁一次。 那个男人成功的把我逼急了,却忘了狗急会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温潇小姐,这套婚纱的款式很适合您,将您的优点都衬得非常耀眼。” 在豪华高档的婚纱店,我坐在高级皮革的沙发上,看着眼前满脸堆笑的导购小姐,和她身旁镶着水钻的闪亮婚纱,一个字都不想说。 “您如果觉得不合适,我再给您换几件别的,您别不说话呀。”导购小姐见我只是沉默,有些惶恐起来,“有什么意见您都跟我说,左先生吩咐过的,务必要让您在最短的时间内挑到最满意的婚纱,这样才不影响您和他马上就要举行的大婚。” 听到大婚这两个字,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痛得就想要炸开。 左愈他真疯了,居然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他已经挑好了良辰吉日,会和我在一个星期后完婚,然后直接就打了个电话,让司机和保镖送我来沪城最好的定制店选婚纱。 我几乎是被绑到这里的,一个被逼婚的女人,心情能好吗?但面对导购小姐,我却不能摆张臭脸,毕竟,人家也是为了生计,我再有脾气也不能冲着人家小姑娘撒。 欺负弱者,算不了本事。温霏做的那些恶心事,我永远都干不出来。 “这件挺好的,就这件吧。” 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我指着她身旁的婚纱,胡乱地点头,却连婚纱的款式都不想看个清楚。 一想到左愈是真的铁了心要我和他结婚,要用这种方式把我和他捆绑在一起,我的心里就只剩下恐慌和无助。被他逼迫,穿上婚纱和穿上囚服又有什么区别?金碧辉煌的左宅也像是暗无天日的监狱。 导购小姐似乎看出了我态度不对,未免选得太随便,她小心翼翼地劝说: “温潇小姐,要不您还是再看看别的吧?我们店里的婚纱都是名牌设计师的作品,如果您看过了都不满意,我还可以直接打电话让设计师为您特别定制—— 左先生对我们吩咐过,不计成本,不顾代价,只求您满意。” 这话说得,仿佛我是古时候*昏君的妖妃一样,千金难买一笑。 我知道,左愈这人一旦真想做什么,从来都是孤注一掷。他曾为了温霏的一个生日会,花费了千万的资金,打造了一场以温霏最爱的花卉为主题,震惊整个沪城的梦幻盛宴。 只是,现在左愈不惜千金的对象从温霏变成了我。 真是残酷的讽刺,三个月前刚出狱的我想要一场郑重的婚礼,得到的却是一件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扫出的垃圾婚纱,和左愈精心准备的羞辱大礼。 三个月之后,我只想离他远一点,他却逼迫我和他办婚礼,给了不想选择的我最好的选择,渴望成为新娘的女人们可以想象到的最美丽的婚纱,都唾手可得。 面露苦笑,我对导购小姐说: “我不再走个流程多看几件婚纱,你也不好跟左先生交差,那好,我们就多看几件。” 导购小姐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立刻就和她的同事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我面前就摊开了好几十件婚纱,如果不是这家店的贵宾室够大,根本就摆不开。几十件婚纱摊在面前,那场面十分壮观,拍成视频发到网上绝对会火。 “这是鱼尾款,特别能衬出女性的身体曲线,穿上一定会显得您优雅高挑,还有几分神秘,就像是深海中的美人鱼一样。 导购小姐一看到我的目光停留在哪一件婚纱上,就立刻热情详细地介绍起来: “这件是抹胸款,很有女人味,但可能有点露得太多,不太合适左先生对您的要求,他要求您端庄得体美艳动人——” 我一听左先生的要求这几个字,立刻觉得讽刺: “左先生,对我穿什么婚纱还有具体的要求?” 既要端庄得体,还要美艳动人? 这是什么矛盾的要求?他左愈难道以为我是天仙下凡? 那这婚纱,美名其曰让我选,要合我心意,实际上还是要顺了他左愈的心咯? 一想到那男人强势霸道的姿态,想到他用顺理成章的口气要求我做这做那,满足他的心意,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实在是忍无可忍。 导购小姐尴尬地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偷偷地观察着我的脸色,咬着嘴唇道: “呃,左先生是提出过一些要求,但他也说,主要还是让您满意,他只不过是想,嗯,提一些意见——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他只想在不久的婚礼上看到最美的您。 所以,他想让您自己选,但是,又想让您选的婚纱能符合他的期待——” 我不怒反笑: “随他怎么说,我都懂他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选了,告诉左先生,就按照他的心意来,我可以顺从他的安排。” 左愈嘴里的自由选择,最是虚伪。既然如此,还不如坦诚相待。 闻言,导购小姐战战兢兢起来,她犹豫着,想说什么,却好半晌都没吭声。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还对未来怀着希望,鼓足了勇气决定脱离温氏,独立生活的自己。 那时候,刚成年的我自己外出去打工,渴望干出一份业绩,十足努力,又十足的胆战心惊,只因,我想要更好的生活。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糟心事,我堕落至人间地狱,一直自由的工作下去,想必,我的人生会充满光明吧。 我心软了,但为的不是左愈,也不完全是面前的年轻女孩,更是为我自己,为我已经逝去的阳光青春。 “我知道了,不会让你为难的。” 说了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但看着导购小姐年轻的眼睛,我却知道,她明白我的意思。 “谢谢您。” 导购小姐松了一口气,又打起精神,接着为我一件件的介绍婚纱。 这些婚纱都很美,很贵重,甚至很庄严,因为它们象征的是相爱一生的承诺。 而我对左愈没有爱,只有恨,只有畏惧。 婚纱再美,穿在我身上,被逼着走上婚礼的红毯,又跟在天堂俱乐部时扮成小丑的违心表演有什么区别? 至始至终我都是那个身不由己的小丑。 “温潇小姐,这些婚纱中,您有喜欢的吗?” 导购小姐得体地微笑着问我。 我抿着嘴唇,望着一件件或复杂繁复,或简洁现代的婚纱发呆。忽然,我看到了贵宾室外的橱窗里放着一件黑色的婚纱。 “婚纱也有黑色的?” 有些惊讶,我好奇地问导购小姐。 导购小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她笑着解释: “是啊,这是最新流行起的颜色,有些追求个性的新娘,会选择与众不同的黑色,因为她们厌倦了千篇一律的白。但是大多数人,还都觉得黑色出现在婚礼上,有点不太好。” 黑色让我想到葬礼。 左愈要给我的婚礼又何尝不是埋葬了我一生的葬礼。 喃喃的,说不清是想报复左愈,还是出于特别的原因,我说: “我想要那件黑色的婚纱。”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最喜欢的人 “我听说,你想要黑色的婚纱?” 左愈眼带笑意,一派深情地望着我。 避开他的眼,我淡淡道: “只是不知道,左先生你同不同意,毕竟,我都听说了,你对我穿得婚纱的要求很高。” 闻言,他笑得暧昧情深,牵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虔诚又强势地一吻,然后他又不顾我消极的抗拒,将我楼入怀里。在我耳边,他轻声细语: “好,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只要你穿着婚纱,是为了嫁给我,什么颜色,又有什么关系?” 笑意加深,他暧昧地呼气,撩拨道: “而且,我看了你穿那件婚纱的试妆照,很好看,符合我的品味。美艳动人,又端庄得体,是配得上我左愈的新娘。” 这话说得傲慢到了极致,我一听就忍不住冷笑: “呵,这话可不敢当。左先生是什么样的人物,我一个蹲过监狱,未老先衰像个黄脸婆的女人怎么配得上?要我看,你左先生还是另觅佳缘,才算不落人话柄。” 像个黄脸婆,这话可是之前温霏当着左愈的面,用来侮辱我的。 左愈冷下脸,半是恐吓,半是震慑道: “温潇,你别跟我耍小女人的脾气。告诉你,这婚你想不想结,都得结。你是个聪明人,与其抵触,还不如欣然接受。” 瞧瞧,这人逼我逼到这份上,还在这儿教起我做人的道理了。强迫我的人教我怎么忍耐,他左愈是想把我卖了,还想让我帮他数钱?他可真有头脑。 但反驳的话,只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下去。 跟左愈吵嘴架也确实没意思,于事无补,只能落得一身腥。 我转了转眼睛,换了一副口吻: “左愈,你说要和我结婚,你外祖父知道这件事吗?他老爷子为左氏操劳一辈子,好不容易晚年图个清静痛快,你还因为我闹得满城风雨的,他老人家不一定乐意吧?” 言下之意,我是想说,姓左的他外祖父能不能出来干预这件事,让他的宝贝孙子别再强人所难。 “我们左氏的事,等你嫁进左氏的门之后,再来操心。” 左愈比我想得更胸有成竹,就好像左老爷子的意见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那好看到近乎凉薄的唇此刻说着最深情,也最让我绝望的话: “外祖父是很开明的家长,我要结婚的事,已经得到他的认可。外祖父说了,以左氏如今的地位和财力,娶得新娘,早已不必在意门第和世俗之见,只要我喜欢就行。 还有,他说他完全放心我的眼光,能被我看上的女人,一定有非她不可的理由。 婚礼当天,外祖父不会出席,因为他不想回到沪城去见那些故人,自从母亲去世后,沪城就成了他的伤心地。但他邀请我和你一起去他定居的佛罗伦萨庄园过蜜月。” 说这些话时,左愈眼里的痴迷和执着,让我更是畏惧。 勉强扯出笑容,敷衍着左愈,我知道我现在的模样一定很难看。就凭左愈的精明,他一定看得出我的心情。可他却也偏偏装作若无其事,仿佛一切都好,我们是对再幸福不过的新人。 “婚礼在五天后举行,你好好准备。” 撂下这句话,左愈就起身去忙他的公务了,只留下彷徨无助的我。 五天后。 我看着身穿花童衣服笑得一脸灿烂的墨墨,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僵硬。 “墨墨,跟阿姨来,阿姨有话和你说。” 牵着墨墨的手,我带着他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温潇阿姨,你有什么想对墨墨说的,墨墨都听着。就算是说爹地的坏话,墨墨也不会告诉爹地的哦。” 天真无邪的孩子眨巴着大眼睛,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我一时语塞,原本想好的说词到了嘴边,却怎么也不能脱口。最后,我选择对墨墨实话实说: “墨墨,如果阿姨不想嫁给你爹地,你会不会生气?”闻言,墨墨愣愣地睁大眼睛,扑闪着眼睫毛,半天没有说话。然后,他不解地问: “可是,温潇阿姨怎么会不愿意嫁给爹地?” 我和左愈的那段狗血史,自然不能说给墨墨听。尴尬地笑着,我顾左右而言他: “墨墨今天的衣服真好看。” 原本想把话题带过,可墨墨去抓住我的手,认真地说: “温潇阿姨,不管你嫁不嫁给我爹地,你都是我最喜欢的人!墨墨想要阿姨嫁给爹地做我的妈咪,但更想要阿姨开心!只要阿姨开心,墨墨就开心!” 墨墨的话让我眼眶一热,差点流出眼泪。这孩子,他懂事得让我心疼。 “墨墨,你也是阿姨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阿姨特别喜欢你。” 没人知道,我这句喜欢里藏着多少心酸。正因为爱墨墨至深,我才不能向左愈屈服。我决不让墨墨在已经把我当成妈咪的时候,亲眼见证我因癌症的消磨,在不久后憔悴离世。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逃 宁愿让墨墨早点忘记我,也要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 这份用心,谁会懂。 “墨墨,你是好孩子,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摸了摸墨墨的头,我故作坚强地笑着,牵着他的手回到了化妆室。 “温潇小姐,婚礼就要开始了,请您去后台准备。” 毕恭毕敬的工作人员请我去后台,我回过头,对墨墨挥挥手。 “温潇阿姨,墨墨永远喜欢你!” 墨墨用力地摇晃着手里的花,眼中竟有些不舍。他的神情是如此聪慧,让我怀疑,他已经从我的话中察觉到了我的真实意图。他身上那种明明知道了一切,却为我隐忍不发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一遍遍地摧残着我的心。 可能吗?这个才三岁的孩子,真的有这样的情商? 还是说血脉相连,就是像这样心心相惜,无需任何解释? “温潇小姐,通往后台的路在这边。” 负责为我引路的工作人员见我脚步拖沓,忍不住出口提醒。 我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通往大厅后台的路,一路绵延华丽,被妆点的洁白神圣,在我眼里,却宛如末路。 左愈,这是你逼我的。 下定了决心,我忽然停住脚步,弯下腰,捂着肚子,做出极度痛苦的样子。 “小姐,您怎么了?” 工作人员立刻凑上来,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我肚子痛,痛得不行,我要去上厕所。” 我断断续续地说,卖力的表演。还没等工作人员说话,就扶着墙壁,颤巍巍地问她: “卫生间在哪儿?” 工作人员不敢怠慢,立刻上来搀扶我,带我往卫生间走。进到隔间里,我走到事先确定过的窗户前,用力撕下长长的累赘般的婚纱裙摆,绑成傻子系在窗台上。把碍事的头纱扔在瓷砖地上,我咬紧牙关,直接爬上了窗台。 我要感谢,这个教堂一共就只有两层高。卫生间所在的楼层,在二楼而已,这个高度,就算直接摔下去,顶多也只是摔断腿。 沪城已经到了冬天,室外的冷空气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能自由,这都不算什么。 这个窗户面向的是教堂的后院,就像我事先侦查好的那样,婚礼当天,所有的宾客走的都是前门,后院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就这么抓着黑色婚纱编成的绳结,我慢慢地从窗户滑落在地上。 即使从后门走,也会碰到左愈安排在那里的保镖,我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没有办法离开。 “温潇。” 脚刚一沾地,我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转过头,对上那人饱含复杂内容的眼睛,我淡淡道: “楚少,好久不见。我要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楚湛穿着一身寻常的西装,他的脸经过特殊化妆,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原本俊美的皮囊此刻却相貌寻常。但他身上的气度,仍旧能让人看出他的不凡。 “你想好了,真的要走?” 他将我拉到偏僻的角落里,确定四周没人盯梢,才压低声音,对我道。 我轻笑着,仿佛云淡风轻,坚决不让心里的煎熬被眼前的男人看出: “什么时候,楚少也开始磨磨唧唧了?” 楚湛打量了我一会儿,把手里的纸袋递给我,然后轻声道: “你瘦了。” 我笑得更加无谓,快速地说: “这句你瘦了,大概就是楚少语言习惯里的对不起吧?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别废话了。你转身,我套衣服。” 闻言,楚湛的脸竟可疑地红了。他移开目光,头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躲避的态度。 自从左愈拿出证据,证明当年的案子,是温霏加害于我之后,楚溯言的死也得到了新的证据。 天堂会所附近的街道上,有一家杂货店私自装了摄像头,在那一晚拍到了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温霏的脸出现在了副驾驶的窗边,角度凑巧,刚好被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 那天晚上,我整晚都在天堂,所有的目击者都可以证明,因此,出现在附近街道上的女人,只可能是温霏。这一个关键性的证据,再加上因此引发的新一轮调查搜集到的各个疑点,终于让楚湛终于明白,害死他弟弟的另有其人。 就在左愈放出风声要和我大婚的前一天,楚湛偷偷地联系了我。他说,他知道错了,他会补偿我。 我说,那就帮我离开沪城。 “温潇,你——” 楚湛转过身,背对着我,我争分夺秒地把纸袋里大了一码的晚礼服往身上套,根本没时间理会欲言又止的男人。 然后,我从纸袋里拿出用来伪装的人脸面具,套在了头上。 这个面具,是楚湛让人精心为我准备的,绝非粗制滥造,能被人一眼看出端倪的劣质品。戴上面具,我看着楚湛,他对我道: “放心,即使是姓温的那衣冠禽兽亲自在这里,也认不出你是从他老婆肚里出来的亲女儿。” 把固定好的发型散开,用披散的长发挡了一下经过伪装的脸,我笑着挽住楚湛的胳膊,淡淡道: “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逃出生天 楚湛看了我一眼,点了头,然后像一个合格体面的丈夫那样,挽着我这个伪装成的“糟糠妻”,我们就像一对普通的来参加婚宴的宾客,快步穿过通往教堂前门的关卡。 左愈做事滴水不漏,婚礼现场当然精心安排过,这个关卡就是用来防止宾客误入教堂后院的,一直有两个工作人员守着,有什么可疑人物,会被一眼发现。 但楚湛来时,已经让他的人做好了接应,于是,我们的出入,反而变得毫不引起注意。 两个熊孩子正在那里为了掉在地上的棒棒糖,大哭大闹,大人怎么拽也不走。两个工作人员急得一头汗,却不好直接把小孩拉走,又是强忍着脾气对孩子家长好言相劝,又是自顾不暇地哄着小孩。 “快走。” 楚湛低声说。 不用他说,我已走得飞快。 穿过了这道关卡,把吵闹的现场甩在身后,楚湛捏了捏我的手指,示意我放慢脚步,否则会让人起疑。 于是,我们二人大摇大摆地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 出口在望。 看到守在教堂门口的楚氏保镖,我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千万,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否则,我离开的计划功亏一篑,发现我要逃跑的左愈绝对会大发雷霆。 但身旁的楚湛,却表现得十分镇定。他还轻轻碰了我一下,似是在安抚我。 “没事,跟着我就行,别露出马脚。” 耳旁的低语,唤起了我的理智。 我强行压下心里的忐忑,告诉自己,成败在此一举,温潇,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除非你想死在左愈为你打造好的牢笼里,在生命的最后仍活在噩梦中。 一步步地逼近出口,左氏的保镖注意到了我们,但在看清我和楚湛经过伪装的面容后,并未说话。 我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就在我和楚湛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忽然被身后传来的男声叫住。 “先生,夫人,请止步。” 这一瞬间,我紧张至极,就好像胸膛里的心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竭力调整好僵硬表情,迟迟地回过头,我看到了阿李的脸。 糟糕。 阿李是左愈的亲信,可没有寻常的保镖那么好打发。这男人不守在左愈身边,怎么到这里来了?难道,等在楼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发现我逃跑了? 不至于这么快吧? 楚湛面露微笑,彬彬有礼地对阿李道: “李先生,有什么事吗?” 不得不佩服楚湛,紧急时刻,他竟然连声音都能伪装得不似平日。原本清亮的男声,变得沙哑低沉,平淡无奇。 阿李微微地皱了一下眉,然后也微笑道: “没什么事,只是见到婚礼还没开始,孙先生和夫人就要离去,不禁有些奇怪。” 楚湛对这个意外的插曲似乎早有预备,闻言,他立刻流露出几分得体的歉意: “说来实在不好意思,在左先生大婚的仪式上提前退场,有失礼数。可刚才,我夫人忽然想起她给新娘准备的礼物落到了车上,只能赶在婚礼还没正式开始前去取。因为今天我开的是新跑车,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后备箱,只好我陪她一起去。”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即使警惕如阿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我们是要出去,有什么可疑人物要在婚礼上捣乱,也是要进场才说得通。 再严格的安/检,在寻常情况下也都是只针对进场人士,而不检查出场人士。 阿李又打量了我们片刻,然后道: “两位,待会儿见。” 有惊无险。 在阿李的注视下,我挽着楚湛的胳膊,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却平静至极,就这么一步步的走出了阿李的视线。 “好了,这里没有左氏的眼线了。” 走到教堂对面的街上,楚湛指着一辆路边停车位上的黑色奥迪,示意我上车。 “楚湛,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我的去向,谁也不能告诉。” 盯着楚湛的眼,我在上车之前,近乎偏执地叮嘱。 楚湛却打开车门,坐在了后座上。微微一愣,我也坐上车,皱眉看他道: “你要送我一程?” 不是没想过,楚湛会出尔反尔,会明着答应我,暗地里做手脚。但我还是不计代价地押上筹码,赌他楚少的骄傲,赌他没必要为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费这些心思,赌他还有人性,会为了将楚溯言的死怪罪到我头上,那么惨烈地羞辱过我而愧疚。 我赌他眼里曾为我亮起的光,对美好事物的许诺,虽然已经生变,但终究还是真实过。 就算有可能会输,又何妨。反正,楚湛已经是我最后的机会。 偌大的沪城,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帮我。 “是。” 沉默片刻,楚湛看着我,眼里翻涌着神伤,低声道: “我要亲自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我真的很高兴,还有机会,给你想要的自由,这大概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海阔天空 黑色的奥迪驶在平稳的路上,中途,为了防止被人跟踪,楚湛还带着我在隐蔽的地方换了车。 坐上另一辆宝马,我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芜,距离城市的繁华地带越来越远,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自由的味道。 我和楚湛一路无言。 当左愈发现我失踪后,婚礼现场会变成怎样的灾难,我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如果还有余地,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把左愈一个人丢在满沪城瞩目的“大婚仪式”上。但是,他左愈不能永远挟持着我,逼迫我,葬送我的人生。 我也有自己要走的路。 “后来,我听别人说,你上学时一直都想当个画家。我看了那些画,署着温霏的名,但已经被证实,是你的作品。” 楚湛忽然开了口,这一开口,就源源不断地说了下去: “你画得很好,很有才华。如果三年前,你没受那件事的拖累,现在一定早就进了美术学院,在深造后实现你的理想了。可世事,就是如此无情。” 世事无情? 我勾起嘴角,心道,为什么不说,无情的其实是你们。 “温潇,你想去的那个小镇,过于偏僻,到那里,你该怎么施展你的才华?” 但身旁的男人,并不知道我心里所想,只是自顾自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送你去国外。去欧洲吧,在那里开展你的新生活,不用担心身份和钱的事。楚氏的资源,足够保障你的生活。你不用打工,不用苦恼,只需画你的画。” 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提议。 如果我不知道自己身患子宫癌,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他。 可现在的我只是垂死之人,我不想到异国他乡去等死。 “楚湛,你不知道,我只有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望着楚湛带着伤痛和愧疚的眼,我还是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话: “我被确诊得了子宫癌。” 这一句话,就让楚湛彻底愣住。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我,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西裤,将一尘不染的高级布料都抓出了褶皱,指关节泛白。 “什么?这不可能——你,你怎会——如此不幸?” 半晌,他才断断续续道。 兴许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我之前的犹豫不决是为了什么。 我却笑了,笑得平静,毫无怨怼: “可笑吧?这就是我的人生。” 被人栽赃陷害,末了,还落得个短命的下场。不过,我不想怨天尤人,更不想要自暴自弃。 即使只有两年可活,这两年,我也要活得自由。 左愈的囚笼,我不进,这是我最后的尊严。 我要去的地方,是一个依山傍海的小镇,风景不错,却因没有开发过,而显得有几分原始和荒凉。不过,这正符合我的期待。 和煦微风,明媚阳光,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淳朴的居民,还有,最合我心意的地方,就是那里没有左愈,也没有温氏,没有糟心的人和事,没有仇恨和致死不休的纠缠,只有平静清闲的生活。 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我会通过楚湛提供的假身份,租下一个店面,办一家画室,没人买画也不要紧,无人打扰更好,我会在闭眼之前一直画下去。 窗外,夜色渐晚。不知不觉中,我竟和楚湛在沉默中同行一路。 按照我的要求,楚氏的宝马只驶到能搭车去小镇的客车站对面。 “你确定,一个人可以?不用我送你到镇上,帮你安顿好?” 楚湛神色复杂,看着背起他带来的双肩包的我。 我也知道,自己的行李过于简便。包里只放着现金,楚湛为我准备好的证件,一瓶矿泉水和一袋吐司面包,剩下的都是绘画用的工具。 再没有别的东西。 我想,哪怕是普通的囚犯出狱时,带的东西都比我多。 可这种一身轻的感觉,正是我多年来求之不得的。 “不用了。” 对楚湛勾动了一下嘴角,没说道别的话,我就打开车门。但就在我双脚落地,要转身往车站走去时,他叫住我。 “温潇,你恨我吗?恨我曾经不信你,把你——逼入绝境。” 俊美的男人神色黯淡,那双形状姣好如弯月般的眼里,却闪烁着足以媲美月光的色泽。就好像,他还在隐隐约约的对什么事抱有希望。一瞬间的愣神后,我耸了耸肩: “楚少不必谴责自己,你误会过我,现在又帮我出逃,还给我足够开始新生活的丰厚资金,这已经是补偿。最后的这两年,我会花时间忘了你。” 不说恨与不恨,只说遗忘。 这就是我对楚湛,也是对左愈的最后心情。 楚湛被我的话噎了一下,半晌,他微微地勾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苍白的笑,压下眼里悔不当初的恨意,痛声道: “温霏她跑了,完全是左愈那混球的失误。她这样的罪人,怎么可以在把别人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提到温霏,我的心瞬间下沉,就好像明媚的日光都会因此染上阴霾。 “你放心,即使左愈抓不到那女人,我楚湛,穷尽一切,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她绳之以法。她欠着溯言的命,也欠你整个人生,她,是这世界上最不可饶恕的人。” 楚湛信誓旦旦,声嘶力竭: “我会为你报仇雪恨。” 仇恨,对我来说已是过去。但如果在闭眼之前,能看到温霏那恶毒的女人得到她应有的下场,对我来说,仍是人生最大的快事。 “好,我等着。” 我对楚湛扬起头,沉声道: “温霏她夺走了我太多东西,如果不能看到她接受惩罚,我死不瞑目。” 撂下这句话,我没再停留,迎着风,转身而去。 “姑娘,一个人回家?怎么不叫家人来接,这么晚了,路上人少,得注意安全啊!” 交钱买票上了客车,叼着烟头的司机大叔看见我,露齿一笑,操着浓厚乡音,和我闲聊起来。 家人,那是我从未拥有过的美好。 家,更是和我无缘。 “姑娘,听你口音,你其实是外地人吧?我们本地人的普通话可说得没这么好。” 这个时间段并不是*,乘客就我和另外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司机大叔一边开车,一边热情地说: “那你来我们这儿,是采风的吧?我之前见过几个来采风的大学生,他们说城里虽然繁华,可景色没我们这边好。姑娘,你要是还没选地方住,可以住在海边的民宿。那都是镇里人空闲的房间,价钱便宜公道,方便戏水,还能吃到最新鲜的海货,可好啦。” 我琢磨了一会儿,微笑着问他: “大叔,你知不知道,春芽镇有没有出租的小楼?要靠海的。” 司机大叔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还没等他说话,倒是坐在后面的女乘客抢先道: “姑娘,你要租房子啊?那可以租我家的啊!我就是春芽镇土生土长的,我家在海边有一栋三层小楼,一直空着,被我爹妈存杂货用了,你如果看得上,价钱好说!” 我眼睛一亮,也不怕这女人是骗子,反正现在的我也没什么好被骗的。在春芽镇下了车,我跟在女人身后,直奔她家。 到了海边,我的呼吸为之一轻。 海阔天空的自由感觉,让我在刹那间彻底忘了在沪城发生的压抑的一切,那三年的牢狱生活过去常在我梦中出现,在每时每刻都为我心头蒙上阴影—— 可现在,我却好像已经摆脱了黑暗,走到阳光之下,和过去的痛苦划清界限。 “姑娘,我去爹娘那里取个钥匙,然后带你看房。你没吃饭吧?不如,到我娘家一起吃顿饭?” 淳朴的女人笑着,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亲切,让我更加放心。 一人出行在外,本来最怕受骗。可如果谁都像我一样被最险恶之徒骗过,被骗得几乎一无所有,就什么也无力去怕了。 “大姐,我在路上吃过饭了。你先吃过饭再带我看房,也行。” 笑着说出婉拒的话,我原本已经做好了在马路边上席地而坐等个数把小时的准备,那女人却匆匆地进了趟家门,把孩子留在家里,就拿着钥匙出去,带我骑上三轮车,直接去了海边。 “哪有让你一小姑娘等的?” 女人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就像迎面的海风一样,吹拂着我的心。 “就是这儿了。你看看,行不行。家里好久没人住了,楼上几个房间都是空的,只有一间卧室摆了床和沙发。你要是嫌地方空,我只租你一个房间也可以的。” 忙着给我介绍,女人有些忐忑,生怕我看不上这栋朴实的三层小楼。 我笑了: “不,这里很好,我要租整栋楼。” 就这么定下,用包里的钱交了押金,跟女人写好收据和协议书,我就住进了布满灰尘的房间。 晚上入睡时,感觉房子里空荡荡,情不自禁的,竟然失了眠。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左愈,高傲的他,冷漠的他,欢笑的他,温柔的他,以及硬拉着我的手,说要娶我为妻的他。 强行把在自己脑海里作乱的左愈赶走,我苦笑了一下,翻过身。 有什么好怀念的,我和这个男人,注定只剩下无解的罪孽。被独自抛弃在婚礼现场,他现在一定恨透了我,但那是他活该。 我总要为自己而活。 左愈,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都还是放过彼此为好。左愈,希望你早点忘了我。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另一个视角 整栋豪华的大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所有的人,都大气不敢出,就连偶尔响起微微重了一点的喘气声,都显得刺耳无比。 坐在大厅最中间的男人,容貌英俊得如梦如幻,却偏偏一身杀气,双眼赤红。 他一直那么坐着,像座坚硬的雕塑,简直让人怀疑,他是有生命的活人,还是已经被石化。 过了良久,终于有人不怕死地凑上前。 “左先生,您已经三天没合眼,这样下去,还没找到夫人,身体就会吃不消。” 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弯着腰,仗着自己是左老爷子身边的人,一路看着左愈长大,也算是他的半个长辈,才敢在这种时刻,冒着风险,和这仿佛要生吞活人肉的祖宗说话。 闻言,左愈仍旧面无表情,他冷着脸,毫无反应,只有在听到“夫人”这两个字时,握在镶金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才算有了点人气。 “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温潇的下落?” 好半晌,就在老管家弯着的腰都要麻木时,他才缓缓翕动嘴唇,吐出冰冷得足以让空气结霜的言语。 老管家面露苦笑,不敢再刺激这已经发了疯的祖宗,却只能硬着头皮道: “派出去调查的人,现在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左愈勾动嘴角,露出一个笑,但那笑,却让见者毛骨悚然。 “我弄丢了她,你说,事情怎么会落到这一地步?” 他冷笑着,痛苦着,又执拗无比: “在我的大婚仪式上,我的夫人却不见了,这是上天在捉弄我左愈。可是,我左愈想要什么,向来都不管所谓的命运,除非我死,不然这场没有进行的婚礼,迟早都要再办一次。” 老管家哑口无言,手心里都出了汗。 被人从欧洲的庄园叫回沪城,为的就是这祖宗情绪失控的事。在整个沪城的名流都来参加的大婚典礼上,左愈因新娘失踪而发了狂,把现场所有的瓷器都砸碎—— 这新闻传到欧洲,爱孙心切的左老爷子立刻坐不住了,马上遣身边的亲信回沪城,去帮着自己唯一的宝贝外孙,生怕左愈太过激动,有个三长两短。 但老管家私下里认为,像左愈这样强大的存在,哪怕真的情绪崩溃,也只有左愈让别人有个三长两短的份,绝无他自己一蹶不振的可能。 祸害—— 哦不,强者总是肆无忌惮地做自己的事,不管别人死活。 一见到左愈,老管家就知道自己猜测得完全正确。 那男人,哪有半点崩溃的迹象。正相反,他冷静得让人畏惧,不休不止地调动着左氏可以调动的一切势力,有条不紊又近乎疯狂,全沪城的搜寻温潇的下落。 三天不合眼,对这个仿佛钢铁铸成的男人来说,似乎什么也不算。他说起话来,仍旧逻辑缜密,切中要害。只是,一提到那个逃婚的女人,男人的眼里就闪过地狱修罗般的戾色,让人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哪怕只是短短一秒。 有时候,老管家会奇怪,左帆大小姐的儿子,左氏的传承者,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大少爷,怎么会有如此在意一个小女人的一天? 那个叫温潇的女人,究竟有什么让左愈欲罢不能的吸引力? 但是,转眼间看到男人隐忍不发的疯狂之意,老管家就毫不怀疑,叫温潇的女人就是能救赎自家少爷的良药,也是能让左愈万劫不复的深渊。 “总裁,左氏的官方邮箱里,收到一张图片。” 这时,因自家总裁发狂而面容憔悴的宋助理匆匆走入大厅,拿着手机给左愈看。 “拿走。我现在只管和温潇有关的事。” 左愈极为不耐烦,口气冰冷得可怕。 宋助理却气喘吁吁地说: “总裁,这张图片,就和温潇小姐——呃,和您夫人有关。” 说时迟那时快,左愈的变脸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原本沉稳的男人像急着吃糖的孩子,一把夺过宋助理的手机,用力地攥着,放大了图片,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左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张照片,拍下的是一封手写的信。信的内容很简短,并不冗长,短短几行,甚至短到突兀。“左愈,我走了,自愿走的。请不要找我,更不用担心我的安全。离开你,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安全。结婚的事,恕我不能从命。话就说到这里为止,各自珍重,此生不见。” 看着女人清秀的字迹,左愈瞠目欲裂。这确实是她的字,一笔一划,一字一句,皆是她亲手所写。信上的话,没有一句不是她真实的心意,可看在左愈眼里,却字字带血,就像冷酷的刀子,通通扎在了他的软肋上。就连他的心,也千疮百孔。 第一百六十七章 死不罢休 左愈不能更清醒地意识到,温潇是真的不想跟他结婚,不想跟他过日子。 砰的一声,手机重重地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宋助理忍不住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开玩笑,比起总裁的怒火,这一个手机算什么? “给我找,把全部的人都派出去找!不找到她,我死不罢休!” 左愈抬起头,眼里燃起足以吞噬一切的怒火,坚定无比。 整个沪城的上流新娘都因左氏新娘的失踪,而陷入了一片混乱。一时间,温潇这两个字和左氏绑在一起,成了最有热度的话题。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以冷漠强大著称的左愈这回是真栽了,还是栽在一个胆敢不要他的女人手里。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同情左愈,有人纯粹看热闹,但更多的人,主要是女人,都在对能让左愈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温潇羡慕嫉妒恨。 随处都能听见这样的问话,那个温潇,到底何许人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在不到一个月前,提起温潇这名字,大家想起的还是恶毒罪人这样的字眼,如今,不过转眼,温潇却摇身一变,被澄清了罪名,成了所有女人嫉妒得眼都红了的人生赢家。 而曾经被许多人奉为女神的温霏小姐,却身败名裂,成了恶女的代名词。 做人不能太温霏—— 这句话一时成了沪城上流圈子里的流行语。 这一天,阳光明媚,楚湛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有空坐在市中心顶层公寓的空中花园,泡上一壶花茶,悠闲地品一品茶香,望一望城市的景色,可还没等他把椅子坐热,暴躁的门铃声就狂怒地响起。 “谁啊?!” 把平板电脑往桌子上一摔,楚湛站起身,朝门口玄关走去。就他往门口走去的这段时间,那门铃仍急促地响个不停,由此可见摁门铃的人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就是极其的没素质。 这间公寓可是沪城最高级的物业之一,这里鲜少有这么没素质的访客。 更何况,楚湛已经跟他的助理打过招呼,今天他休息,工作的事不许烦他。 那这个狂摁门铃的家伙,究竟是谁? 还没看智能猫眼照出的实时录像,楚湛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一看录像,楚湛嗤笑一声: “果然是他。” 摆摆手挥退了聚到玄关的保镖,楚湛大大咧咧地打开门,任由那像疯兽一般满身怒火的男人冲进了公寓。 砰的一声,不过眨眼间,楚湛就被揪住了一脸,整个人被对方顶到了墙壁上。 “左愈,你闲得没空,来找我练习自由搏击?” 无视劲敌那愤怒到夸张的脸色,楚湛扬着脖子,毫不畏惧,面带嘲讽的笑意。 回答他的是左愈低沉的吼声: “说!温潇到底去了哪里?你把她藏在哪儿了?!” 闻言,楚湛又是一声不紧不慢的轻笑,就在左愈忍无可忍,要一拳打在他眼睛上的时候,才缓缓道: “左愈,你自己的老婆跑了,关我什么事?你办婚礼的那天,可是非常小气地没有邀请我,我也根本没到现场,如今温潇不见了,你反倒来问我,真是不可理喻。” 左愈盯着楚湛的眼,扯动嘴角,露出扭曲的笑: “你没到现场?跟你没关系?” 楚湛笑得更冷,抓住左愈揪着他领子的手,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说着毫不真诚的谎话: “哦?那你说,这和我能有什么关系?大婚之前,你把温潇看得死死的,谁都不许她见,我连上门对她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就被你怪罪上了?” 左愈挑起眉,却不见平日的沉稳和游刃有余,此刻,他完全化身困兽,一举一动都尽显疯狂。这简单的一挑眉,就让守在楚湛身旁的保镖心惊胆战,生怕下一刻眼前的男人就冲着自己boss的心脏,狠狠打上一拳。 然而,左愈没有动,他反倒放开了楚湛的衣领。 “想通了?理智回炉了?决定打道回府了?好走,不送。” 楚湛冷笑,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说出的话毫不留情。 但左愈却仍旧站在原地,没有气恼,也没有尴尬,一双深邃的眼近乎偏执地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因为极度缺乏休息而失去血色的唇,这一切让他看上去都像是西方神话里的吸/血鬼。 “我知道,温潇能离开,绝对是你帮了她。” 就在楚湛被看得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时,左愈终于开了口: “你用什么方式联系的上她,我不清楚,这是你的本事,能在我的眼皮下做事,却不被我调查得到。但你乔装打扮混入现场,帮助温潇逃婚的所作所为,我却有证据。” 楚湛皮笑肉不笑,心想,肯定是左愈排查婚礼的客人,发现了可疑的地方。而他当初假借身份的那个港商,绝对是一被左愈吓唬,就露出了马脚。 本来,他也不指望这件事能瞒左愈多久,只要左愈在婚礼现场没有察觉蹊跷,让温潇成功离开,就算是大获全胜。 “是吗?什么证据?” 但在表面上,楚湛还是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从左愈嘴里,楚湛听到了那个港商和其夫人的名字。 “楚湛,你好手段,为了一个温潇,居然连这么绝的招都想了出来。” 气到险些失心疯的男人,嫉妒楚湛嫉妒得双眼通红。 左愈已经认定,楚湛会帮温潇,是和温潇重修旧好了。他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不惜逃婚,只为了与曾一心一意要她命的男人旧情复燃,他怎么能让她们得逞? 男人咬牙切齿,在心里道,温潇,这辈子,你死了和别人好的心,你永远都是我的人! 不仅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左愈和温潇都永远要在一起! “左愈,你可别污蔑我,什么姓孙的,我根本不认识。 还有,你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说什么为了一个温潇,就好像温潇多不值钱,多无足轻重似的,也不知道,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狼狈男人,丧家犬一样,疯疯癫癫是为了谁。” 楚湛的话,就像无情的刀剑,刺痛着左愈。但左愈却咬紧牙关,没有失态,只是冷冷道: “开个价码吧,楚湛。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这话让楚湛一愣,他皱眉道: “什么?” 眼里闪烁着狐疑的光,楚湛心想,左愈不会被刺激傻了吧?和左愈敌对这么多年,彼此之间一直势如水火,无数次争锋相对,可傲慢如左愈,从未如此心平气和,放下斗争,试图和他谈条件。 这样的左愈,对楚湛来说十分陌生。 “我说,你开出条件,我买温潇的消息。对你来说,温潇只是一个玩物,你帮她无非是让我难过,可对我来说,温潇胜过一切,她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伴侣。” 左愈淡淡地笑着,看上去平静,可那种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却最让人畏惧。 楚湛彻底愣怔,他不相信,眼前这个一脸深情,说出她胜过一切的男人,绝对不是他熟悉的左愈。 “告诉我,她在哪里。左氏和楚氏最近在争的那块地盘,让给你。盈利十个亿打底的项目,够不够买她的去向?” 面色不变,左愈的口吻寻常,就好像他说得不是什么能盈利十个亿的项目,只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第一百六十八章 别再逼她 楚湛不敢置信地打量着面前的左愈,越看越觉得眼前的男人一定得了失心疯。在商场上一直都是常胜将军的左愈,作风强硬,所向披靡,什么时候干过置利益于不顾,将蛋糕拱手相让给对手的事? 而温潇却让左愈像彻底换了个人,从前不会做的让步,如今悉数奉还。 虽然早就知道左愈对温潇很特别,但没想到,原来这个看上去冷漠的男人,对她已经用情至深。 “十个亿,不够吗?” 左愈冰冷的目光,凝固成犀利的剑,宣告着他势不可挡的决心。 沉默片刻,楚湛收起惊讶的神情,嗤笑道: “这算什么,想用这十个亿买通我,让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知道的事?左愈,我看你已经失去理智了。” 左愈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危险。 “作为昔日的对手,我奉劝你一句,谈恋爱和做生意可不同,不能太咄咄逼人。如果真的爱她,就别逼得太紧,否则,把人逼得绝望,逼得没了心,后悔可没用。” 楚湛眯起眼,丢下这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就拍了拍手,对身边的保镖道: “送客。” 看着左愈离去的身影,楚湛心里知道,自己真正想说的是,别像他一样,把事情做绝,让两个人的感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才知道后悔。 那个女人,她本值得最好的一切,可如今,却硬是被蹉跎到对爱情绝望。 再逼她,就只剩决绝的生死相别。 ———————————— 十二月,海边的空气寒冽又鲜活。我穿着从小镇的成衣店里买的商家自制的羽绒服,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拿着画板,坐到海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开始写生。 春芽镇的海,是我见过的最开阔,最真实的海。 喧嚣又沉静的海水,波浪翻涌的样子,涨潮退潮,砂砾滚滚,一切都有颜色。 除了大海,再没有哪个地方,美得如此矛盾。 “小宝,慢点跑,你这熊孩子,等等我,着什么急!” 慌忙奔跑的女人追在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后面,磕磕绊绊地跟着,目光全放在自己的宝贝娃身上,生怕那小男孩有什么闪失。直到追上孩子,高扬轻落地打了一下孩子的头,才算松了口气。 眼前的这一幕,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墨墨。如果可以,我多想像正常的母亲一样,日日夜夜的陪在自己孩子身边—— 如果没有子宫癌,没有那些糟心事。 “杨姐。” 压下心里的痛楚,我笑着对女人打招呼。 租给我房子的杨姐回过头,看到我,热情地挥手,招呼道: “年姑娘,这么冷的天,你还出来画画呀?” 在春芽镇,我不叫温潇,而是叫年小颜。我记得,年小颜活着时曾在无意中对我说,她喜欢海,有生之年想去看看大海,我很想为她圆梦。 如果年小颜还活着,能亲眼见到春芽镇的海,那该有多好。 “姑娘,你——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等我回过神,发现杨姐已经领着孩子走到了我身边,又是担忧,又是不好意思地望着我。 我尴尬地摆手: “没有的事,是我忽然想到画错了一个地方,才走的神。” 闻言,杨姐松了口气,正笑着要说什么,她的儿子就又站了起来,蹦跳着往海里扔石子。 “熊孩子,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别从高处往下面扔东西,砸到人怎么办?” 杨姐做出生气的样子,重重地打了她儿子的手一下。 那小男孩也皮实,被打这一下,连眉头都不皱。他撅起嘴,指着我们身后的地方道: “妈妈,我在这里堆沙子玩,行不行?” 杨姐板着脸: “行,但是别把衣服都弄脏了,不然回家妈妈不给你洗,让你自己洗。” 男孩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就去玩了。 我看着男孩蹦蹦跳跳的身影,心里一阵止不住的悸动,稍一恍惚,喃喃地问道: “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 话说出口,才察觉到有多冒犯。我连忙找补,看着杨姐被冷风吹红的脸,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姐却笑着摇头: “你说什么对不起,本来就是我第一个人带孩子嘛。孩子他爸不是个东西,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不要我们娘俩了,这镇子里,谁不在背后嚼舌根?” 我越听越脸红,自己无意的一句话,显然说到了这个朴素女人的痛处上。 但是,杨姐却一点都没有生我气的意思,反而打开了话匣子: “孩子他爸刚不要我们的时候,我哭得死去活来,觉得没指望了,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世界上没谁都一样,地球照转,人照活。不管怎样,我一个健康的成年人,怎么就养活不了自己和孩子?你看,我现在不是带着小宝活得好好的吗?” 看着她果敢的笑脸,我也笑了。我多希望,我能像眼前的女人一样,虽然并不富裕,但有着健康的身体,足以让我靠自己的力量,养活墨墨长大成人。 “啊,小宝,你怎么跑海里去了!” 杨姐无意间往海里瞥了一眼,这一瞥可不要紧,原本还在我们身后玩沙子的小宝,就这说几句话的功夫,就跑到了海里。 汹涌的浪花扑在小宝身上,原本在戏水的他,一个趔趄,扑在了水里。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十二月的海 “小宝!” 杨姐声嘶力竭地尖叫,从石头上蹦了起来,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脸,刹那间就飚出了眼泪。 “救命啊!谁来救救孩子!小宝他不会游泳!我也不会!小宝,小宝快往岸上爬!” 她大声哭嚎着,可这时来踩水的人都只是站住脚步往海里看,没人跳入水里去救被浪花卷入的小宝。 “小宝!不要啊!求求你们了,救他!” 发疯了一般的女人连滚带爬下了石头,往海边爬去。她的脚踏进海里,被海水打湿,却不能再近一步,那翻涌的浪毫不留情,将她拍在了沙滩上。 “小宝!” 在水里拼命挣扎的小小身影,随着浪潮一上一下,却没像他母亲迫切希望的那样站起来,反而离岸边越来越远。 我扔下画笔和颜料盘,站在石头上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什么,心头冲动般涌起一股热烈的激动,感觉浑身都充满力量。 小时候曾在游泳池里上过游泳课,我学得还算不错,但从没在游泳池以外的地方实践过自己的泳姿。 反正我也是个活不了多久的将死之人,如果能挽救一条生命,让一位母亲不要失去她的孩子,我还怕什么危险? 不过一瞬间的恍惚,在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冲入水里。 十二月的海,冷得刺骨。但不要紧,比这更冰冷的寒意,我也数次感受过。海浪汹涌,我被海水的盐分刺得眼睛生疼,但还是睁着眼,在水中寻找那孩子的身影。 鼻腔浸了咸湿的水,那种刺激,让我仿佛要流出眼泪。 终于,我的手抓住了小宝的胳膊,在汹涌海浪中死死地拽住他,就像将要坠下悬崖之人拽住最后一根稻草。 “小宝!” 隐约之间,岸上传来女人破了音的喊叫,那声音,歇斯底里。 我被呛了一口水,原本应该手足无措,但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让我硬是撑住了,没有自乱阵脚,忍着被呛到的痛苦紧急地调整好呼吸,就那么拽着已经没力气挣扎的孩子,一点点地往岸上游。 所幸,从这孩子落水到我抓住他,时间不算长,距离岸边不算远。 在我筋疲力尽,就要没力气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借着海水涨潮的力量,把孩子甩上了岸。 “小宝,妈妈的小宝!” 杨姐喜极的声音,刺耳得像正午的日光。 视线模糊,冰冷的海水流入我的眼里,刺得我生疼,所见的世界好像变成了碎片,但我看得到,那孩子得救了,被人七手八脚的拽上岸,回到了他母亲的怀抱。 真好。 这些没有被意外和疾病所累,健健康康的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愿这对母子,能一直活得幸福美满。 我感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逝,就像逐渐消失的意识。 没力气了,像浮萍一样飘荡在海里。下一刻,更大的浪打在我身上,铺天盖地的海水一下子淹没了我的头部,我瞬时坠入幽深的水下领域。 凭借身体本能的卖力挣扎,但还是一点点的窒息—— 我的世界陷入无力的黑。 原以为,再也不会睁开眼了,可我还是重新看到了世间的光亮。面容憔悴的女人坐在我的床边,满眼泪光的看着我。看见我醒来,她惊呼一声,欣喜若狂。 “年姑娘,你醒了!” 杨姐激动得舌头都有些不好使了,口齿不清、逻辑混乱地说: “真是,之前太吓人了!我还担心你要接着昏迷下去——你醒了,真的太好了!姑娘,太感谢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和小宝无以为报,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说着,她把睡在旁边床铺上的小宝粗鲁地拽起来,拽到我跟前,拍了那睡眼朦胧的孩子一下,恶狠狠道: “熊孩子,还不快感谢你的救命恩人!” 小宝睁大眼睛,有些怯怯地望着我,澄澈的眼让我在瞬间想起了远在沪城的墨墨。 “阿姨,谢谢你救了我。” 原本一直聒噪的孩子,偏偏在说这句谢谢时气若游丝,杨姐生气得又拍了他脑袋一下,又是高兴,又是愤怒道: “这熊孩子,就知道瞎折腾,之前在海边,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下水,他偏趁我不注意下水,如果不是遇到了姑娘你这样奋不顾身的大好人,他这条小命,早就交代在海里了!” 说到这儿,她又推了一把小宝,板着脸说: “小宝,给咱恩人磕头。” 这一次,一向不听话的男孩没有犹豫,真的跪在了地上,我来不及阻拦,就见他给我磕了一个响亮的头。 “以后都记着,老老实实记一辈子,是这个大姐姐,不顾危险救了你!” 杨姐用力地说。 我躺在床上,无力地扯出笑容,对杨姐摆手: “杨姐,别再谢我了,我该不好意思了。我本来就会游泳,那种情况下,怎么能见死不救?” 和精明势利的温霏不同,世人说我愚蠢也好,伪善也罢,但我就是做不到在危急时刻袖手旁观。 杨姐深深吐出一口气,握住我的手,情真意切道: “姑娘,这世上哪有什么应该的事,你能救我家小宝一命,我就该感谢你一辈子,这才叫做人。你别看杨姐只是个小地方出去的打工妹,可我得做个人,不能像有些人一样自私自利。 你看我这人混得不咋样,没什么东西能好好谢你的。但你救了小宝,就等于是救了我,我家那破房子,以后不收你房租,你随便住,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杨姐每天都给你去打扫卫生,给你做饭。” 她见我一时不说话,还以为我不愿意,立刻道: “姑娘,你放心,我在市里给人当过保姆,知道规矩,你是画家,搞创作的都需要清静,我给你洗衣服做饭时绝对不打扰你。你就放心画你的画,粗活都交给我!”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亲生母亲,都从来没这么热忱地对待过我。 “谢谢你,杨姐——” 好半晌,我才硬憋出一句话,还要接着再说什么,却听到病房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温潇——” 第一百七十章 他要当模特 在春芽镇,别人都叫我年小颜。在这里待了不过一个月,温潇这个有意被我尘封的名字,似乎就已遍布灰尘。 但现在,又有人呼唤着这个久违的名字。 “温潇?那是谁?” 杨姐奇怪地回过头,不解地问。 风尘仆仆的俊美男人走到我的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看着他对于男人来说有些过于明艳,却不失英气的脸,我差点跳出胸膛的心脏又回归原位,只要来人不是左愈,一切都好说。 “你怎么来了?” 我轻声对楚湛道。 楚湛原本关心的神情,在听到我冷淡的口气时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只不过,他有些恼怒: “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要来?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做的事有多危险?跳下海里救人,用你这本来就得病的身体逞英雄,不要命了,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我给楚湛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当着杨姐的面说下去,他眼睛一翻,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我气得口吐芬芳,但他还是按捺住了怒火,深吸一口气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当时在海岸上,我的人没有悄悄跟在你身后,在你落水后救你上来,你会溺水?你知不知道,在没有开发过的海里溺水,这意味着什么?” 原来,是楚湛的人救了我。 但我只是避开他认真至极的目光,淡淡道: “你派你的人跟着我?” 楚湛彻底冷下脸,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明所以的杨姐和小宝,对她们道: “这位女士,请你带着孩子出去逛逛,我要和我的朋友,单独说话。” 听到“朋友”这两个子,我觉得有些刺耳。 一个月前,楚湛还铁了心把我当成害死他弟弟的凶手,用尽各种手段要让我偿命,如今,我又成了他的朋友。 年少得志的豪门阔少,大概都是这么任性。 “好,好,打扰你们了。” 倒是淳朴的杨姐真以为楚湛是我朋友,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一红,立刻拽着好奇的小宝出去了,走时还不忘帮我们把门关上。 “温潇,就算你只有两年时间,我也不允许,你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楚湛低头看着我,眼里是我不理解的执着,就好像,我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一样。 我和这个男人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虽然就是在从前,我们也没有过什么。他曾说他真心喜欢我,如果那是真的,那也注定是段已经结束的单方面的感情。 现在,我们之间只有楚溯言的死,沉甸甸的痛楚,胜过一切柔情。 “我没有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抬起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你不懂,我恰恰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才会选择救那个孩子。而且,我怎么活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来说允不允许。” 楚湛因我的话,抿紧嘴唇。这样的小动作,在楚溯言没死之前,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现在的楚湛,在我面前总是很容易紧张。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发生了那样恶劣的事,谁能轻松得起来? “温潇,我刚才说错话了,对不起。” 但就在我以为他会拂袖而去时,下一刻,他却开口向我道歉。 愣了一愣,我失笑: “别,楚少的道歉,我真听不习惯。” 这是句真心话,还是那个骄傲风流,永远都表现出强大自信,好像能一直游刃有余的楚少,看起来更养眼。 闻言,楚湛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像是失望,也好像是悔恨,但转瞬即逝,我难以看清,也不想看清。 “温潇,这一个月,你在这小镇待得挺好?” 他忽然又换上笑脸,用轻松的口吻,摆出要和我聊家常的架势。 楚湛越是这样,我越心生警觉: “我在这里待得好,是因为没人打扰我。楚少,那个人,他没有察觉到什么吧?” 那个人,指的当然就是左愈。 “我来保守秘密,你还不放心?我本来就喜欢和他对着干,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不好好珍惜?看到左愈只能瞪着眼干着急的样子,这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楚湛笑得惬意又戏谑,一派轻松,就在我稍微松了口气时,又听他道: “难得我来一趟这里看你,温潇,为我画幅画吧,我给你当模特,好不好?” 没有多想,我立刻拒绝道: “不行。” 楚湛抬眼瞥我,还颇为委屈地撇了撇嘴: “就这么小气?我帮你瞒天过海,让你能跑到这个小镇来享受生活,听到你落水了还大老远的跑来看你,结果你连一幅画都不给我画?” 我不理会他有撒娇嫌疑的神情,淡淡道: “我画画,有自己的原则。原则之一,就是不画我不想画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不讲理,但对于这些讨厌的男人,我就是不想讲道理。 他故意靠近我,脑袋凑过来,眨巴着眼睛对我放电,用好听魅惑的声线,惹人遐想的声调,懒洋洋道: “什么原则?我听说画家都喜欢美貌的模特,就凭我这张好看的脸,还不够你打破原则的吗?” 我皱着眉,不明白这男人又抽了什么风,居然又像以前那样,开始调/戏我。偏开头,避开他呼出的热气,我冷声道: “楚湛,我们之间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你别对我这么轻佻,不然——” 楚湛的脸上浮现出夸张的畏惧表情,故意哆嗦着道: “不然什么?不然,你就不要自由,离开这个小镇,回到左愈身边?” 第一百七十一章 豪门的落跑娇妻 楚湛显然是拿定了我的弱点,知道不让左愈知道我的行踪,就是我最大的软肋。如此无耻,居然用这一点威胁我。 “好,既然你这么想,那你就把我的去向告诉左愈。” 挺起胸,我瞪着楚湛,毫无畏惧: “我跑来这里,为的就是不再受任何人的威胁。如果你要借着这一点威胁我,那我在春芽镇还是在沪城,还有什么区别?” 从始至终,我要的都是自由。 “好,你赢了。” 楚湛收起轻佻暧昧的神情,嘴角的笑意再次变得苦涩,他看着我,眼里的情绪深不可测: “你不想画我,我理解。但可不可以,为溯言画一幅肖像?他生前,一直都很喜欢你。” 听到楚溯言的名字,我心里一痛。 那个天使一样的少年,最后无助地死在了漆黑的仓库里,只因温霏要利用他陷害我。 温霏,我这一生几乎所有的美好,全都毁在了她手里。 “我答应你。” 沉思片刻,我对楚湛道。 这时,楚湛的手机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什么?姓左的趁火打劫?” 吼出这句话后,楚湛臭着一张脸,恶狠狠地挂断电话。我担忧地望着他,在我面前他却又立刻换了一副神情,嘲弄地冷笑道: “婚礼当天跑了新娘,左愈已经发疯了,他现在根本就是一头没有头脑的野兽,毫无理智可言。他找不到你,又不去找温霏,却到处找我们这些老对手的麻烦。” 提到左愈,我的脑仁都疼。 如果说左愈是全沪城最麻烦的男人,那发疯的左愈,就是最麻烦的魔鬼。而故意去找麻烦的魔鬼,有多棘手,光看楚湛郁结在眉头的厌烦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段时间,我会把我的人留下几个,他们会在暗处保护你,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 临走时,楚湛披上西装外套,笑着对我说: “温潇,为了你自己,好好活。” 楚湛这一笑,温柔的竟让我恍惚了一瞬,就好像时光倒流,我回到了初识他时的惊鸿一瞥。 但转眼间,楚湛把我拽到冰冷的墓地上,踩着我的头,逼我给楚溯言的墓碑下跪磕头的记忆,就用清晰无比地涌现,让前一刻的彷徨和感伤,变得十足讽刺。 垂下眼眸,我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楚少,画好的肖像,我会让人带给你。如果一切顺利,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不再见面。” 送走了楚湛,我穿好放在床头柜上的外套,光着脚踩在地上,到处寻找我的鞋。这时,杨姐刚好领着小宝推门进来,见我没穿鞋在地上走,立刻上前扶住我道: “年姑娘,你怎么光着脚,这样会着凉的!快回床上去!医生叮嘱过,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我笑道: “躺了这么久,我也该下床活动活动了。横竖又不是什么病,我想,我已经休息好了。” 闻言,杨姐却板起脸: “那可不行,你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还呛了水,不好好休息怎么行?那是要把身体造坏的!姑娘,你赶紧上床躺着去,待会儿我娘煲好鸡汤,给你送来——住院费的事你也不用管,我来帮你付——” 她如此热情,我盛情难却,只好又坐回到床上,任由她为我掖好被子。 心里正想着待会儿趁杨姐出去,小宝一个人在病房里的时候,我赶紧把住院费给小宝,却听到一直在玩手机的小宝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 “妈妈,妈妈!你快看,救我的大姐姐上新闻了!” 闻言,我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上新闻?小宝应该是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你一惊一乍的,乱叫什么?” 杨姐狐疑地把头凑过去,一看,却是浑身一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大声念出来: “豪门的落跑娇妻,左氏的未来夫人逃婚,左氏掌门人满城寻找未婚妻,谁知道此女的去向,只要拨打这个电话告知左氏,就能得到上百万的奖金!” 小宝兴奋地摇着手机,一手指着我对杨姐道: “妈妈,你看,这上面照片里的女人,是不是和大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杨姐抬起头,转过脸看我,眼里充满了震惊。 该死,左愈这混球竟如此阴魂不散,他为了得偿所愿,竟不惜用这种通告世界的方式把我逼上绝境! 我浑身发冷,比浸泡在海里时更冷。一句反驳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慌乱无措地看着杨姐,心里已经做好绝望的准备,眼前的淳朴女人,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对我改观—— 被这对母子和小镇上的其他人出卖,也是必然。 那上百万,对左愈来说只是不屑一顾的小数目,可对杨姐这样清寒的普通人家来说,却是足以保障一生的积蓄。 如果一定会被出卖,我也宁愿被这对母子出卖,而不是被镇上见过我的其他人。起码,杨姐拿到那上百万的钱,能让她和小宝过得更好。 “姑娘,这是不是他们在谣传?” 杨姐的眼珠子乱转着,似乎在绞尽脑汁地费力去思考一些事,她混乱地说: “会不会是有坏人要找你,才会弄出这样的虚假新闻?一定是这样的!哪有女人能嫁给左愈那样俊美多金的大老板还不情愿的,这肯定是假新闻!” 说到最后,她一脸笃定,似是认定了自己的说法是真的。 我苦笑,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我的想象。 原本以为左愈把事情做得再绝,也会给我留一线生机。原以为他或为了顾全左氏的脸面,或对我留有一丝情分,都不会用这种堂而皇之的方式,但现在看,是我想错了。 左愈对我就是如此无情。 “姑娘,你一定是被坏人盯上了,才会这样的!” 见我沉默,杨姐却越说越生气,她夺过小宝手里的手机,恨声道: “我要举/报,他们这是在干坏事!” 第一百七十二章 救人视频 见状,我阻止杨姐道: “杨姐,我确实在外面惹上了一些麻烦,这些事,你不要参与进来。” 如果这真是左氏发出的消息,杨姐人微言轻,能起到什么作用? “姑娘啊,你收拾收拾,赶紧走吧。” 闻言,杨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又忽然攥住我的手,苦着脸,非常急迫道: “赶紧走,你现在就在县里的医院,镇上的人都见过你的模样,如果有人看到这个消息,真的拨打电话出卖你的行踪,那就糟了!不管是什么人在找你,你都不能再留下来了!” 说着,她又松开我的手,在地上团团转,一边踱步,一边道: “这样,你收拾好东西,然后坐我的三轮车,我立刻送你去车站。” 见她一心一意为我着急,而不是去考虑那上百万奖金的事,我的心一热。 如果我心里阴暗,或许会觉得,杨姐现在的表现都只是在表演,是缓兵之计,她其实还是动了奖金的心思,想要出卖我,又怕我跑了,怕别人拿到奖金,所以才稳住我。 但在见识了这世间真正的阴暗之后,我却宁愿做一个天真的傻瓜,相信这世界还是有美好的一面。 这种绝望处的希望,只有我这种境遇的人,才能理解。 “谢谢你,杨姐。” 在被那么多次辜负过后,我发现,我说谢谢时变得更没有障碍了。我能更好的说出这句话,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你谢我干什么?” 杨姐却脸颊发红,有些生气的样子,对我道: “是你救了我儿子,让小宝能活蹦乱跳地上岸,我谢你一辈子都不嫌多,这点小事算什么呢?趁着那些人还不知道你在这里,你赶紧走,我送你离开!” 然而,杨姐一片好心,却注定不能实现。 下一刻,两个穿着便衣却莫名让人畏惧的高大男人闯入了我的病房。一看到他们,杨姐紧张地大声道: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赶紧走,不然我——” 那两个男人却毫不理会她,只是走到我床前,低头道: “温小姐,我们是楚少的人,他知道消息的事了,要我们护送你离开。” 我垂落的手攥紧白色的棉被,故作冷静道: “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楚少的人?”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又把手机递给我。接过手机,听到楚湛略显急促的声音,我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楚湛,离开了春芽镇,我还能去哪里?” 这句话里,深藏着绝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楚湛无比坚定的声音: “我送你去国外。我就不信,他左愈的手能伸得那么长,或是别的不怀好意的人,能漂洋过海去打扰你。左氏再有影响力,他左愈也不可能追你追到欧洲去。 温潇,我不信他左愈真的有那么大的魄力,可以一辈子追你,不死不休。 我更不信,我楚湛护不了你周全。”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就算我再不想出国,也不得不走这唯一的路。 咬着牙向担忧得不行的杨姐告别,我匆忙地走出医院,坐上了楚氏的车。 “温小姐,现在不论是左氏,还是别的那些对你的行踪感兴趣的人,他们都还不知道您此刻在春芽镇。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这句话稍稍安慰了我,可紧接着我就用自己的手机,发生了另一件险些让我气晕过去的事。 不知什么时候,网上多了一段视频。 视频上的女主角跳入海中,挣扎着将一个溺水的小男孩推上岸,拍摄者的视角刚好将我的脸,拍得一清二楚。 更可恨的是上传视频的人还用文字写得明明白白: 坐标春芽镇,女英雄是在这儿的海边救的人。 这段视频上传到网上的时间在“落跑娇妻”的推送之前,可有了后者,视频立刻多了流量,被人一遍遍地转发。 这下可好,不管是左愈,还是什么小虾小鱼,都知道我温潇在春芽镇了。 事情已经发生,我再着急也无用,只能强行冷静下来,对开车的司机镇定道: “他们知道了,快开。” 务必要赶在左愈的人到春芽镇之前,离开这里。 然后,就算是挖地洞,躲在地窖里面,我也要逃出左愈的视线。 “既然楚湛派你们到这里来保护我,那春芽镇的地形,你们一定比我熟悉。” 思虑过后,我又道: “不能在国道公路上走,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小路?最好错综复杂,能让初来乍到者摸不着头脑。” 短时间内,我只能想到这样的计划,走小路,然后拐进方圆百里之内的别的小镇,再从那里走大路,绕开春芽镇四周的关口。否则,左氏很容易就堵到我。 “温小姐,您放心,我们就是干这个的,自然要用最佳方案,您不用担心。” 开车的司机对着后视镜道。 他的话,让我明白自己刚才的言语很多余。但没办法,我怕左愈就是怕到这种程度,只要能不和他再见面,让我再说多少废话,当怎样的笑料都可以。 不过,楚氏的车果真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拐上了小路。 “从这里再走三百公里,会到一个废弃的工厂,温潇小姐,您先去那里避一避,然后,楚少另有安排,他会让人在路上布置好掩护,换别的方式带您去机场。” 这样的安排,已经称得上万无一失。我乐观地想,就算左愈是魔鬼,左氏的动作也不至于这么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料到一切,然后好整以暇地守株待兔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犹豫,即使逃到非洲,为了远离左愈,也值得。 兴许是之前溺水造成的影响导致我的身体过于疲倦,即使在如此紧张焦虑的情况下,我还是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是因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变动 那巨雷般的声音,惊天动地,瞬间就让我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了!” 我下意识地叫出声,从后视镜的反射,看到坐在前座的司机一脸凝重,那表情十足的严肃,如临大敌。 “前面好像发生了撞车事件,导致整条路都被堵住了。” 坐在副驾驶的楚氏属下沉吟道: “如果只是意外还好说,但现在不确定,是否只是单纯的交通事故。温潇小姐,虽然这辆车贴着隐私性比较高的玻璃膜,但还是能透过光亮看到一点车内的人影。 你坐在后面,把脸挡住,别让有心人看到你,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妙。” 闻言,我立刻提心吊胆,倍感虚弱地说: “要不,我,我还是卧倒吧。” 不怪我胆小,只是左愈的杀伤力太大,不防着点不行。 我立刻真的趴倒在车座下。 如果左氏的人真到了这里,就埋伏在这条路上,让我再小心一前万倍,把我直接捆在轿车的底盘上都行。 然后,我趴在车座下,听着司机和副驾驶上的楚氏下属说话。这不过是一条林间小路,却不知在什么时候驶上了一辆货车,那货车撞到了路边的石碓上,才发出刚才吵醒我的那一声巨响。 前面吵吵闹闹,发生了事故的货车司机跳下车查看车辆损伤,那磕到引擎的货车又把小路塞得严严实实,一时半会儿这路都走不了别的车了,恐怕只有叫吊车来把火车拉走,才能继续走车。 而我乘坐的这辆其貌不扬的大众,就被彻底堵在了后面。虽然后面没有车,但偏偏这条蜿蜒绵长的路是单行道,总不能一路倒车,倒回到几百米外的岔路口。 “这应该不会是左氏刻意制造的事故吧?” 司机小心翼翼地观望着,对身边的同伴道: “毕竟,我们绕的这条小路如此偏僻,而在这附近,像这样的小路山区这里还有那么多条,那个左先生就算是下凡的神仙,也不至于算得这么准。” 副驾驶上的男人也摇头道: “那怎么可能?就算满沪城吹得再怎么神奇,他左愈也是人,不是神,我就不信,他能有这么大的本领,能在楚少布置的层层障眼法里找到我们。” 说着,年轻男人还回过头,对趴在车座地下不敢起来的我露出自信的笑,轻松道: “温潇小姐,小心点是好的,但也不用太紧张。你放心,有楚少在,左愈的人没可能找到你。你不相信我们,也要相信楚少。” 他话音刚落,忽然,从小路的两旁冲出了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霎时间,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探出头朝车窗往外张望的我就看到,自己乘坐的这辆车被这伙黑衣人包围了。 司机重重地砸了一下方向盘,低声骂了一句,恨声道: “这伙人是绝对是左氏的人!我认识领头的那个人,他是左愈的贴身保镖!” 副驾驶上的男人无比震惊: “这不可能啊!从温潇小姐的去向泄露,到我们做出反应,这么短的时间内,左氏的人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追查到我们?” 司机咆哮道: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问,快给楚少打电话!” 从看到窗外阿李那张熟悉的脸的第一时间起,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时间也似乎凝固,周遭一切都诡异的寂静,我能感受到的只剩下恐惧,深深的恐惧,就像患有深海恐惧症的人沉入了海底两万里。 而对左愈刻骨铭心的回忆,就是那足以让我在惊恐之后溺亡的深海之水,波涛汹涌,铺天盖地。 我花费了这么多才换来的自由,难道就要在这一刻,付诸东流? 那些黑衣人将大众围住,我看到阿李的脸在车窗外晃荡,他大张着嘴,在对着车里喊话。 这辆大众显然经过特殊的改装,隔音效果远比改装前要好,但阿李喊的是那么用力,以至于我能一个字不差,无比清晰地听到他的话: “温潇,这些天总裁一直在找你!他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主动下车,他就不计前嫌,不追究你逃跑的责任!” 即使是在如此绝望的时刻,阿李的话,仍让我抿起讽刺的笑意。这些话的意思无非是说,只要我自愿走入左愈为我打造好的牢笼,左愈就放过我,不因我的逃跑惩罚我—— 从始至终,左愈都把我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而我要的自由,要的独立尊严,左愈永远都不会给我。他只知道逼迫我,强求我,直到把我逼上绝路。 在绝望的痛楚之中,仓皇地捂住耳朵,我流下眼泪。 “温潇小姐,你先别下车,或许还有办法——” 司机扭过头,着急地看我,见我泪流满面,未说完的话倏然噤声。我知道,我现在的神情看上去一定非常的狼狈不堪,又丑陋又悲哀,以至于他近乎无措地扭过头,连安抚的话都说不出口。 另一边,副驾驶上的男人终于打通了电话。 “总裁。” 不知是我在极度紧张下的错觉,还是果真如此,给人开朗活泼印象的年轻男人在打通电话后,忽然换了一副口吻,声音也一改浮躁,变得稳重的可怕。 而且,他对接电话之人的称呼,也让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总裁说,他要让温潇小姐接电话。” 正在我惊惧之时,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向我。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强硬的请求 我睁着眼睛,瞳孔放大,看着男人递来的手机,迟迟没有伸出手。刚才,男人对着手机叫的那一声总裁,已经抽走了我浑身的力气。 但我不接,那男人也不收回手,他无情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于无声中强迫我按照他的意愿,接过他手中的烫手山芋。 看着他毫不通融,毫无怜悯的冰冷的眼,于绝望之中,我忽然生出一股恨意。 愤怒给我力量,我抬起不断颤抖的手,咬着牙关,无视心中无法停止的恐惧,硬是从男人那里接过手机,没有丝毫拖延,痛快地放在耳边。 “温潇,再次听到我的声音,你高兴吗?”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楚湛清亮柔和的声音,而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充满磁性的低语。 我迟迟没有说话。 这一个月以来,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低语,再次真实的传入我耳里。 此刻,我困苦,无助。但那在我心中一直蔓延的恐惧,却在听到男人的这一刻,奇迹般的消失了。 恐惧是因为心中还存有逃出恶魔手掌心的希望,还在担忧会被夺走自由。而当我意识到恶魔已经将我逼上绝境时,我已经没必要再恐惧。 我的意识中,只剩下疾病般疯狂作痛的恨意。 为什么,连一点希望也不肯给我?在我生命最后的两年中,还要把我关入冰冷的牢笼? 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无情地出声催促: “温潇小姐,请不要沉默,请回答总裁的话。” 司机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好像在转瞬间就变得换了个人一样,但他随即也意识到了什么,沉下脸,冷冷道: “小宋,难道,你是左愈的人?” 男人转过脸,看着司机,冷笑道: “你现在终于知道,左先生的人是怎么追踪定位我们的了吧?” 司机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他瞪视着男人,愤怒道: “楚少待你不薄,你却当了叛徒!不是叛徒,就是奸细!刚才还一路喊贼捉贼,真是无耻之极!现在你怎么还不滚下车,赶紧去找你的主子?” 他们在前面吵闹,而我手里则握着发热的手机,听着阴冷无情的声音: “温潇,你一直不说话,是在想什么?难道说,即使已经身处包围之中,你还在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等着你的好情人——楚少来救你?如果你这么天真,那我奉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楚湛已经被我的人拖住,他分身乏术自顾不暇,根本没空来救你。” 左愈把“楚少”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几乎刺耳。 我却笑了,是嘲讽,也是疯狂。 “你笑什么?” 左愈的声音染上了怒火。 闻言,我冷冷道: “姓左的,我笑你执迷不悟,撞到了南墙都不回头。笑你发疯偏执,偏要拉上别人做垫背。”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滞片刻,然后,左愈低沉地笑了: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怎么想怎么说,我也不在乎。我左愈就是执迷不悟又如何?我只知道,你再一次回到了我的掌控之中,永远都摆脱不了我。” 男人的声音冷酷有力,像冰冷的宣告。 我本是无罪之人,此生落到这步境地的唯一罪过,就是认识了他左愈。 “温潇,我再说一遍,你现在下车,我不追究你逃跑的事。以往的烂账,往事就此翻过。别再耗费我的耐心,这么做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在我沉默时,左愈又威逼利诱道。 往事就此翻过? 呵,他左愈以为我温潇是没有任何脾气的泥人,任他*吗?就算他左愈想要翻过,我也不想翻过! “如果我不下车,你能怎么样?” 恨到极致,我反而发出扭曲的笑声,冷冷地问左愈: “无所不能的左先生,如果我死也不下车,你难道能找人轰了这辆车?” 左愈也笑了,笑得清冷又张扬: “温潇,你这是在逼我。你觉得,除了你主动下车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请你下车吗?只不过,我不想让事情闹得太难看,让那么多外人看我们的笑话,毕竟,你可是我的夫人。” 听到夫人这两个字,我苦闷得想吐血。 谁是他左愈的夫人? “告诉你,左愈,你有什么招数,就用吧。我就坐在车上,让你的人拖我拽我,把我弄下去,什么难看不难看,我不怕,也乐于给你丢脸。 只要我还有一点力气能自主行动,就不会下车!” 最后一句话,我用尽浑身力气吼出。 在前座上,两个各为其主的男人已经撕扯起来,副驾驶的男人想打开车门,可司机却死死地拽住他的手,压制着他,让他碰不到开门键。 “温潇,你一定要这么任性,把事情闹到一发不可收拾?” 可笑的是,左愈却在电话的另一头,强压着怒火,沉下声来劝说我: “明知道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却偏偏要玩这些可笑的把戏。你非要逼我真的对你动粗,把你囚禁起来,用铁链子锁住你,才善罢甘休?” 真是残酷的讽刺,说着这么过分的话,他左愈用的却是赤诚相待的口吻,就好像事情闹到这一步,完全是我不懂事,是我把他逼得非如此不可。 他混淆黑白,颠倒是非—— 真正把别人逼向绝境的人,究竟是谁? “温潇,就算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墨墨考虑。墨墨是你的孩子,他不希望他的妈咪和爹地闹到不可开交。” 太恶劣了—— 这男人无耻到一定境界。 这种时候,左愈竟然拿墨墨威胁我,他的所作所为,和我刚出狱时利用墨墨逼我妥协的温霏又有什么区别? “温潇,下车吧,给彼此留一点余地。不要逼我,我真的不想让人把你绑回去,再把你囚禁起来。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你的一切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对,我的一切要求,他左愈都可以满足,唯独我最想要的,也是唯一需要的自由,他不能给我。 这样虚伪的承诺,让我疲惫至极。 “左愈,我对你说过太多遍,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自由。我要的,你给不了。你给的,我不想要。所以,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好好过日子的可能,别再痴心妄想。” 死一样的沉默,通过手机话筒,蔓延在我和左愈之间。 然后,疯狂如野兽的男人放声大笑。张狂肆虐的笑声像是成群的蝗虫一样掠过我内心的原野,我一直平静地听着,等到笑声终于停止,左愈低声道: “既然如此,温潇,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的话音落下,这段通话戛然而止。 左愈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会怎么样,他有多心狠手辣,我等着。反正,这短暂的一生,我等这个男人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他的无情残忍,我也都领教过。这个男人,他百般折磨我,无数次让我痛至心扉,如今,也不过是旧事重演,又有什么好怕? 更何况,我已经绝望,自然无所畏惧。 第一百七十五章 总裁亲自动手 砰的一声,黑色大众的车门被从外面轰开。 暴躁的阿李首当其冲,将头探进了后座,对着我道: “温潇小姐,不,总裁夫人,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样固执,让我们太为难。”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平静道: “左愈亲自苦口婆心的劝我,我都没有听他的。你这个说客,当的没必要。动手吧。” 阿李却不进反退,摸了摸脑袋道: “我可不敢对夫人您动手,毕竟,总裁下过命令,对夫人动手这件事,只能他亲自来做。” 即使是在这种时刻,我仍然被这句话气笑了。 左愈真是将不要脸演绎到了极致。 逼人上绝路,还不忘中二少年一般的耍酷。 面露冷笑,我看着一本正经的阿李,不带任何感情地问: “现在,左愈不在这里,你们不动手,怎么把我弄下车?” 阿李又摸了摸脑袋,然后,他对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指了指身后,恶劣道: “谁说总裁不在这里?” 因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我的心跳仿佛再次停住。彻底愣怔,紧接着又不可思议的慌乱起来,这心绪的杂乱——仅仅是因为把阿李的话当了真,下意识地以为,马上就要见到左愈。 一瞬的茫然,就无意识地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 下一刻,我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平静,望着阿李,否定地摇头: “不可能,左愈不会在这里。” 阿李不解地望着我,似乎弄不懂我为什么会如此坚定,奇怪地问: “总裁为什么不可能在这里?” 我盯着他的眼,执着又错乱地说: “因为,我不会这么快就见到他——我还不想,不想,和他再有任何关系。” 离开左愈,不过一个月而已,明明已经做好了再也不见他一面的准备,上天为什么要如此残忍,让我这么快就和他重逢? “那可真是抱歉了。” 看着披散着头发,显出几分疯癫的我,阿李的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怜悯。 “让你失望了,夫人,总裁听说你在这里之后,就立刻乘私人飞机从沪城到了离春芽镇最近的机场,然后片刻未歇地来找你。” 阿李认真道: “你失踪的这一个月,总裁每天都在记挂你。你不知道,因为你的逃婚,总裁陷入了怎样的境地。我跟在总裁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那么失态。” 眼前的男人在我面前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左愈有多重视我,但这只让我厌烦,打心眼里想要作呕。左愈逼我,强迫我,他身边的人却透露出这样的意思,觉得是我太绝情,太不懂事,真是可笑。 难道追寻自由,为了自己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有滋有味地过两年自己想要的人生,行使这些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权利,左氏的人都要谴责我? “现在,他人在哪里?” 懒得和阿李多说,我静静地岔开话题,看着车门外。 闻言,阿李冷峻的面色缓和了几分,他松开紧皱的眉头,对我抬了抬下巴道: “总裁的专车还在路上,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到了。” 听到左愈马上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即,我的右手偷偷地伸向了外衣的口袋。 摸到口袋里坚硬的物件,擦过那锋利的刃。 这充满冷意的触感,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左愈,你不是要来吗? 我等着你。 前座的司机已经被别的保镖制服,他扭动身体,对着阿李大叫: “姓左的太卑鄙!温潇小姐想去哪里,结不结婚,这都是她的自由,你们总裁管不了!逼婚算什么本事,派奸细跟踪女人又算什么本事?做人不能太无耻!” 这个司机喊出了我的心里话,但左氏的保镖才不管他说得有没有道理,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左愈坏话,他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你主子楚湛才不要脸,抢别人的女人,败坏姻缘,又算什么东西?左氏的家事,他参与什么?” 阿李骂得更响亮: “有空不去找害死他弟弟的罪魁祸首,就知道盯着无辜的人,如果不是我们总裁证明了夫人是无辜的,他早就把夫人害死了吧? 如今,他倒是舔着脸装起了大尾巴狼,又开始死皮赖脸地纠缠我们夫人,我要是他,早就无颜招摇过市了。我看他才适合跑到小镇里去过隐居生活!” 两个各为其主的男人吵闹得越来越厉害,我却专注地听着寒风的呼啸声,身后传来汽车引擎轰鸣的声音。再然后,是急促的刹车声。 “总裁!” 这一声喊出,时间仿佛暂停。 我的浑身都像被石化了一般僵硬,伸在口袋里的右手,将那件硬物握得越来越紧。 下一刻,我看到了左愈的脸。 令我惊讶的是,一个月未曾相见,在再遇的这瞬间,他的脸仍是如此鲜明,如此熟悉,让我毫无一点陌生的感觉,就好像,我们生来就是要日日夜夜的彼此纠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一样。 “温潇,下车。” 左愈的面色很不好看,糟糕到了极致,眼眶下方的乌黑和眼里的红血丝告诉我,他的精神状态一定非常不好,但面对我时,他仍旧和以往一样从容强硬。 尽管才不到一个月,他就比以前瘦削了如此之多,但他仍旧强势到无懈可击。 我看着他,目光有些恍惚,但身体并未移动分毫。 “好,这是你逼我的。” 忽然,左愈的脸上绽放出了扭曲的笑意,他笑得既温柔,又残忍,残酷的深情,野蛮的浓情蜜意。这个一看到他就让我心里抽痛的男人,说出冷漠无耻的话,却像是在说情话。 没有留给我反应的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左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身体探进车后座里,铁钳一般的双手紧紧地制住了我,像是要锁喉一样,将我拥入他的怀中。 “温潇,你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 男人温热的呼吸吐在了我的脖子上,引起一片痒意,然后,在我的惊呼声中,左愈一把将我拖出了车子。 就在我的双腿要撞到地上的瞬间,他又毫不费力地将我拦腰抱起。 “左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对我放手?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我值得你如此执着吗?” 在他怀里,我喃喃地问,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两个问题,换来的却是左愈的一声嗤笑。 “就像你要自由一样,我要的,就是你。你不愿意给我爱情,那起码,也要把身体留在我身边。没有你,就算我有整个世界,又有何用?” 他的声音沙哑,磁性,又温柔无比,但听在我耳里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魔音。 左愈,他疯了,不把我拉下深渊,他就不罢休。 好,既然如此—— 我的右手握紧了口袋里的硬/物,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拔出了那把水果刀,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对准左愈毫无保护的咽喉处。 眼尖的阿李看到冷冽的寒光一闪,立刻大叫道: “总裁,小心!” 第一百七十六章 偏执至此 左愈死死地抱着我,却对怀中的我毫无防备,把他的弱点,都暴露在一个已经因绝望而疯狂的女人眼前。难道,他以为我会永远都不采取任何措施吗? 以做事滴水不漏著称的左先生,他大意了。 水果刀被擦亮的薄刃横在左愈的咽喉前,足以割断他气管的寒光紧紧贴着他没有任何防护的脖子。 然而,除了在察觉到冷意的那一瞬,左愈的身体稍稍僵硬了片刻,之后,他又恢复如常,就好像没有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一样,脚步没有因此停滞。 正主不着急,可对左愈忠心耿耿的阿李却急得不行,差点满地打转,他见左愈不理睬他的话,就转而对我喊道: “温潇,你把手里那东西放下!即使你和总裁有再大的误会,也不能用这种方式解决——如果总裁有一点闪失,你知道后果!到时候,我们谁也别想活!” 用死亡威胁我,他还指望身患绝症的我会害怕吗? “左愈,放我走,不然,我就割断你的脖子。” 我抬眼看着左愈轮廓完美的下巴,冷冷地说,不让自己的声音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颤抖: “听到没有?你不想赔上自己的命,就立刻放我下来。” 从我的角度,刚好可以清晰地看到,左愈因这句威胁而勾起的嘴角,那么好看张扬的笑意,不该在此刻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的脚步还是没有停止。 “左愈!” 我尖声道,手里的水果刀又朝他的脖子逼近了一寸,肉眼可见,他细腻白皙的皮肤渗出了殷红的鲜血,红得那样深沉浓重,血滴像水珠一样,滴落在我的手上。 “你再往前走,我就直接划开你的气管!你以为,我不敢要你的命?” 不管不顾,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我的视线里满是深不见底、疯狂蔓延的红。左愈不过只流了几滴血,那血的深红映在我眼里,却仿佛直接流入了我眼里,和我脆弱的神经融合在了一起,填满了我的整个世界。 周遭的一切都因我的疯狂举动而噤声。 但左愈的笑意却仍旧轻松鲜活,没有就此凝固。我的威胁,对他来说似乎什么也不算。 他仍旧在往前方走。 “温潇,我知道,你真的很恨我,也非常有可能,真的划开我的气管。” 就在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拿着水果刀的手随之颤抖不停,将左愈脖子上的伤口划得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凌乱时,左愈终于缓缓地开了口,有条不紊,仿佛置身于谈判桌,操控着主场,主导着人心: “但是,我不怕。想要我死,可以,死在你温潇手里,做鬼也风流,我求而不得。所以,如果你想用这一招威胁我,让我放你走,那你就大错特错。” 他说得冷静从容,可言语中透露出的疯狂之意,却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瞠目结舌。 一心担忧左愈安危的阿李震惊得张开嘴,瞪着我和左愈,就像在光天化日下见到了怪物,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左愈,你真的不要命了?” 我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水果刀颤抖得厉害,败相尽露,却仍然不肯放手。 只要再往前那么一寸,就能让深红飞溅,结束这个强大如斯的男人的命。 只差一毫米,我对他的恨,他带给我的绝望,都会终结。 就算在他之后,我也活不了,那又如何? 但是,就是这么一毫米,我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再往前一点,似乎轻而易举,不过举手之劳,可就是做不到。 掌握着利/器的手,就这么停留在半空,进退不得。 从左愈的皮肤上流下的血珠,是那么的微小,滴在我手上的感觉,又是那么微弱,可我体内的神经却像是得了重病一样错乱,数倍的放大了和这男人有关的一切感知。 这一刻我才忽然明白,本来,我就没有任何可能要这个男人的命。我有太多顾及,不可能夺去墨墨父亲的生命,让墨墨变成孤儿,而即使我再自欺欺人,也不能骗过自己,假装是为了墨墨,才不敢下手。 真是悲哀,做再多努力,我也无法让自己相信我不想要左愈的性命,只是因为墨墨。 为什么? 只是一想到刀刃划开他左愈气管,飞溅的血像暴雨一样坠落,死亡夺去这男人身上体温的画面,我就不敢再想下去。哪怕只是想象,都足以让我双手冰冷。 “温潇,放下吧,我带你回家。” 左愈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的声音镇定,没有露出任何脆弱的端倪,可他抱着我的手,却在微微的颤抖。 那颤抖细微却又真实,宣告着这男人内心最深处,那隐秘的战栗。 悲哀的是,这偏偏引起了我的注意。而在最初的察觉过后,我对此又迟迟不能忘怀。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回家 半晌过后,我的手无力地垂下,那把水果刀,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硬物掉落在地发出的脆响,宣告了表演结束。 我刚才用尽全力做出的最后反击,在左愈的毫不妥协之下,彻底沦为了滑稽的戏码。 两眼空洞,我呆滞地看着左愈低下头,在我额头上烙下一吻。 “温潇,何苦要费这一番周折?” 坐上左氏的黑色奔驰,左愈却仍然不肯放开我,维持着怀抱我的姿势,铁钳一般的手,像烙铁一样环着我,让我要窒息。 他看着我的眼,目光里的痴迷和偏执将我烫伤,喃喃低语: “你离开的这些天,我每天都在随时随刻的想你。如果你是想用这一招报复我,那你做得很成功。” 我仍旧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对于左愈,我早就无话可说。 左愈似乎也根本就没指望我开口回应。他对着我,时而微笑,时而又浮现出恨意,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喜形于色的他。 “在大婚仪式上逃跑,你可真想得出来啊。但这不妨碍我宣告全世界,你温潇已是我左愈的妻。婚礼没有办完,不要紧,可以再补办。你嫁给我的事,却早就注定,而且永远也不能改变。” 左愈终于松开对我的怀抱,强行让我躺在他的膝盖上。他温热的手,抚着我的脸,十足爱怜,可他的指尖所到之处,掀起的却是肌肤的战栗。 我想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却被他硬是掰过下巴,被迫直视着他。 这个角度,从下至上地望着他的眼,就好像能望入他的眼睛。 “你也真够狠心的,太绝情。” 左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仍旧在自顾自地叙说: “我为我们准备好了婚房,还有要送给你的新婚礼物,以后要一起去度的蜜月。我还准备在婚礼的第二天就告诉墨墨,温潇阿姨就是他的母亲,但是还没等到第二天,我预备的一切惊喜都就落空了,你走了。你知道,发觉你不见时,我的心情有多崩溃吗?” 我紧闭着嘴,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温潇,你想去小镇,直接跟我说,我还能不带你去吗?” 他笑着,神情温柔,就好像他是这世界上最深情的情人: “你想在小镇画画,我可以陪你去那里度假。我会为你在海边盖别墅,给你做画室,又何苦在那个小破屋子里,一个人提心吊胆?非要亲身吃一遍苦,你才能知道—— 楚湛没有能力保护你,你想要的,只有我能给你。” 黑色的奔驰行驶在大路上,周边的景色不再淳朴原始,变得越来越繁华。城市的气息,在向我招手。 对很多人来说,沪城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国际大都市,可在我眼里,因为左愈在沪城,所以,这座繁华多金的城市只是钢铁囚笼。 “左愈,你还记得吗?” 沉默一路,在黑色奔驰开过郊区的那片原野时,我终于开了口,声音死气沉沉的可怕: “你母亲的墓地就在这附近,我们初遇时的那个山洞,也在不远处。就在几个月前的那天晚上,你带我来看你母亲的墓碑,又带我去了我们初遇的地方。 然后,你在我曾摔下过的山坡上,对我说,你不配做人,还逼我在给温霏跪了一天之后,接着下跪,让我从那里爬回沪城。” 说到这里,我勾着嘴角,看到左愈的脸上浮现出追悔莫及的痛,心里却只感到异样的快意。这个男人曾让我痛至心扉,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恨不得一了百了,如今,他总算也尝到了我当初的滋味。 这种复仇的感觉并不健康,也不善良,可如果没有这种感觉,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被称之为人。 “你看啊,左愈,多漂亮的玫瑰花园。我从没和你说过吧,其实,像我这样索然无味的人,也喜欢鲜红耀眼的玫瑰,因为,这是代表爱情的花。” 我一边说,一边平静地笑着。我就是要说最诛心的话,就像左愈曾经一遍遍地凌/迟我的心,让他左愈知道什么叫报应: “可是,我不像你的母亲左帆小姐,那样能力出众光彩照人,十八岁之前,我只是一个有些笨拙的,勤奋的,怕疼的,喜欢幻想的小女孩。 那个时候,我有梦想,也为此努力过。我喜欢玫瑰,但从没有人送给我。温霏倒是收到了不少玫瑰,说实话,我甚至嫉妒过她。 十八岁以前的我原以为,成年之后,我会有机会,在婚礼上收到爱人的玫瑰,嫁给爱情,被人重视,那将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之一,如果是那样这一生就算平凡,也未尝没有光彩。 但是,十八岁之后,一切美好的憧憬都忽然破裂。我被栽赃,被自诩正义的你亲手送入监狱,过了不见天日的三年。出狱后,你又逼我把肾让给温霏,美名其曰这是我欠她的。 这还不算,你还不肯就此放过我。温霏的那些陷害,你一一相信,为此让我给她赔罪,说我是只会*男人的女表子,还带我去你母亲的墓地,在那里,逼迫我。 我还记得你当时说不同的女人像不同的花,只有你母亲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玫瑰。你知道,我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左愈的眼底赤红,他看着我,抿紧嘴唇,久久没有说话。 我却笑得更张扬了: “我当时想,左愈你说得对,我这么卑贱的女人,确实配不上玫瑰。当初那个因为初见过你一次就苦苦幻想着爱情的女孩,太傻太傻,活该沦落至此。” 闻言,左愈终于忍不住,大声道: “够了!温潇,别说下去——” 他不让我说,我偏偏要说。 “左愈,在我一心一意爱着你的时候,你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打碎我的梦,让我彻底死了那颗爱着你的心。等到你已经如愿,我已经没有心—— 现在你又说我无情,说我逃婚,伤了你的感情。你说我犯傻,理解不了我为什么死也不想嫁给你,可你知不知道,曾经的我,是怎样天真地幻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你走上婚姻的殿堂,穿着白婚纱,与你交换戒指。 和你结婚,曾是我青春年少,飞蛾扑火的梦。” 如今,美梦变成了噩梦。 我曾迫切地幻想过一场盛大婚礼上的每一个细节,现在,我只能想到日后自己的葬礼,该把骸骨埋藏在什么地方。 事情演变到这一地步,他左愈还相逼我强颜欢笑,扮演一个满足他需求的小丑。可我连聪明的傻瓜都算不上,做不到忽视内心强烈的感情,心甘情愿地糊涂一生。 “左愈,你听啊,这就是我回到沪城后每时每刻都在想的事,这就是我回家的感受。” 我盯着左愈,看到他眼里深不可测的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左氏的夫人 “温潇,和我说这些,只能让我痛苦,不能让我放过你。无论你再怎么牵挂过去,仇恨我,我们的日子也要过下去。” 终于,左愈掩下眼中的痛苦,苍白地笑着,翕动失去血色的唇,吐露比他的脸色更苍白的话语。 夜色降临,可沪城却是繁华的不夜城。 “总裁,直接回主宅吗?” 开车的人恭敬地问。 左愈看了我一眼,淡淡道: “接夫人回家,不回主宅,去哪里?告诉主宅的管家,夫人要回来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说着,左愈又低下头,抚摸着我的脸颊,柔声道: “温潇,这么久没见你,墨墨一定很想你。你当初逃婚,不光把我晾在了婚礼上,也让墨墨很难过。他穿着花童的衣服,手里拿着精致的花篮,却没有机会,把花撒在婚礼上。” 我恨声道: “别拿墨墨说事。如果不是你逼我结婚,我又怎么会逃婚?你逼迫我的时候,有没有为墨墨想过?” 左愈脸上的笑意变得苦涩,他一声不吭。接下来,一路沉默,直到我看见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左氏庄园的大门。 “温潇,你这一路颠簸,弄得灰头土脸的,乖乖听话,把脸擦干净,将那些灰都弄掉,我让女佣上车,给你补妆,换一套更好的衣服,这样才好见人。” 黑色奔驰停在庄园门口前,左愈却没有打开车门,而是温声劝我。如果是想嫁给他的女人听见他如此善解人意,懂得体恤妻子,一定感动的认为,自己今生有了依靠。 但对我来说,左愈此时越温柔,越是残酷的讽刺。 “好见人?” 我毫不动容地笑了,对他道: “左愈,我们两个之间的那些烂事早就人尽皆知,不论我穿得再体面,和你一起出现在人前,那些人心里都只会觉得怪异,觉得可笑。从你选择我做你妻子的那一刻开始,体面就和你无缘了。” 左愈看着我,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怒意,然后,他再次温柔地笑了起来: “我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你说不用整理,就不整理吧。反正,你是左氏的夫人,就算穿得再落魄,也没人敢嘲笑你。所谓体面,不过也都是虚荣,有了你,我还要那些虚的干什么?” 被他的话狠狠地噎了一下,我再生气,也只能干瞪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打开车门,左愈先我一步下了车,然后,他用十分绅士的口吻询问我: “夫人,你是想被我抱进家门,还是自己走进去?” 我冷着脸瞪他,自觉目光犀利的可以割下他脸上的一块肉,奈何他脸皮太厚,只是一脸无耻地冲着我笑,笑得深情款款,完全无视我眼里的极度不满。 “不用劳烦左先生,我自己下车。” 无奈之下,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下车。 一下车,我就被眼前堪称壮观的情景震惊。 “恭迎夫人回家。” 左氏庄园所有的佣人都在大门的两侧排成队伍,整齐地向我鞠躬。 看向身旁的左愈,我嘴角*,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样的礼节,夫人可否满意?” 在我的瞪视下,左愈不仅没有心虚,反而得意洋洋。 “左愈,何苦用这么大的阵仗,我一个阶下囚,实在吃不消。” 我压低声音。 左愈却笑着摆了摆手指,硬是拉起我的手,牵着我走进了左氏的庄园,一边走还一边放大声音,用甜蜜至极的口吻深情道: “你不是什么阶下囚,你是我左愈的夫人,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侣。” 站在两边的佣人都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从他们身边走过,我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但我可以想象,听到左愈这么说,他们的脸上会浮现出怎样奇怪的表情。 如果不是没必要在细枝末节上和左愈较劲,我真想当场甩开他的手。 进到庄园主屋的大厅,我环视周遭,发现这里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这些新的装饰品,都是我让人收购的艺术典藏,全都是描述美好爱情的艺术品。毕竟我们是新婚,这里也算是新房,把房间的氛围打造的浪漫,能更好地促进我们的感情。” 看着我疑惑的目光,左愈贴心地解释道。 原本我还觉得左氏布置装潢的眼光真不错,听到他的解释,看着这些各具美感的艺术品,我瞬间感觉辣眼睛。 这些根本都是金丝笼的装饰,越华丽也就越残酷,因为每一寸的精致,彰显的都是野蛮的束缚。 我宁愿住在春芽镇那栋简陋的三层小楼里,连暖气都没有的地方,虽然冷清,却在精神上给我温暖的感觉。在春芽镇的那一个月,我已经渐渐的将那个地方,布置得有了家的模样。 可左愈的出手,却将我终于要得到的美好掐断在了萌芽时。 “左愈,你之前为了得知我的去向,在网上发布有关我的帖子,就不担心,恨我的人利用帖子先你一步找到我吗?”忽然想起这件事,我有些疲倦,又十分厌烦地问出口。 闻言,左愈却狠狠地皱起眉,他一改方才被我怎么说都不发脾气的好好先生态度,声音变冷: “温潇,你以为,这种置你于险境的事,真是我做的?” 微微一愣,此刻我才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那个流传甚广的帖子,虽然用了左氏的口气,但也有可能,是别人假借左氏之名发的。比如说恨我恨到极致的温氏。 毕竟,由于左愈对我的特殊青睐,在这个沪城,想让我消失的人很有可能比想让我好好活下去的人多几倍。 因为左愈,我被万众瞩目。虽然我不承认,但悲哀的是,我和左愈已经被捆绑在一起,人们想起我,想到的首先就是左愈的那句,温潇是我的夫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要求同房 “如果我真的不在意你的安危,不顾及你——早在你刚逃婚的那天,我就可以用比那更直接一百倍的方式追捕你。” 左愈逼近我,气势可怕,真的动了怒: “但我没有,哪怕我再想让你回到我身边,想你想得发了疯,我都没有那么做。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因为我在乎你!我在乎你,要胜过在乎我自己!” 下意识地想反驳—— 不,你只是怕我死了,这样,你的金丝雀就再也不能被你关进笼子里了。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大概是因为左愈在暴怒边缘徘徊的那张脸。 “温潇,你宁愿相信楚湛那个混球是可以信任的好人,哪怕他曾坚定不移地觉得你是罪人,要置你于死地,也不愿意相信我。不过,你信与不信,我都会保护你,让任何人都伤害不到你。” 左愈冷笑着,面容被愤怒充斥,却仍无损他的俊美: “你知不知道,脱离我的保护满世界乱逛,这是在不重视你自己的生命?这一次如果不是我第一时间看到那篇帖子,立刻跟踪相关的一切,你此刻会落入谁的手里,可都说不准。” 我别过头,不想再和左愈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虽然我和他不管说什么,都会不愉快。 “墨墨呢?他这一个月——过得还好吗?” 犹如灵光一现,我忽然想到墨墨。 如果说回到左宅是完全的苦难,那能再次见到墨墨,大概就是唯一的苦中作乐。虽然这快乐注定是短暂的,建立在日后更沉重悲哀的离别上。 “你现在倒是想起墨墨了,之前逃婚的时候,为什么不替他想想?” 左愈的嘴角勾起一缕讽刺的笑。 我狠狠地咬着嘴唇,一点不想理会左愈不讲道理的蛮横,直到嘴唇被咬出了血,才冷冷道: “我要见墨墨。” 既然已经被左愈劫回了狼坑,我当然要陪在墨墨身边,而不是应付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 左愈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直接让我见墨墨,而是冷淡地说: “今天晚上,他已经睡了,你想把他叫醒吗?温潇,你真是一位够称职的好母亲,为了逃婚抛下孩子,如今回到家里,又要把好不容易才睡了个好觉的孩子吵醒,亏你忍心。” 这番话就像是万箭齐发,将我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我可以忍受来自左愈的任何刁难,却不愿让墨墨受到半点委屈。我辜负了我的宝贝太多,如今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爱都来不及,又怎会让他因我吃一点苦。 决定明天早上再去看墨墨,我没再和左愈多说一个字,就转过身,走向楼梯间。 “你去哪里?” 左愈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头也不回: “这么晚了,我不回房间睡觉,还能去哪里?”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话,然而,却换来身后那人的一声嗤笑。他的嗓音好听,磁性又魅惑,用夸张的网络流行语来说,就是一开口便能让人耳朵怀孕。即使他发出如此讽刺的嘲弄,仍旧让我不可抗拒的耳朵一酥。 随即,我又为自己的生理反应感到羞耻。但更让我羞耻到气急败坏的是左愈接下来的话: “温潇,有件事要告诉你,现在,你是我的太太,这间宅子的女主人,因此,你没有自己的卧室,你要和我一起睡在主卧。别露出那副表情,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 愤怒地转过身,瞪视着站在阴影中,面容晦暗不清的男人,我沉声: “左愈,即使你再有钱有势,也不能强买强卖。我不同意嫁给你,就算你把我绑在左宅,我也不是你的左太太。至于睡一个卧室,你想都别想。” 原以为男人会因我的拒绝而直接动手,把我扛进主卧,全身都紧绷着戒备起来,决定誓死不从,却见他笑得淡然,听他缓缓道: “不住在主卧,你确定?” 我警惕着点头: “我确定!” 就算住在佣人房,或是住在马厩里,我都不愿意和左愈睡在一张床上。 同床异梦,毫无意义。 出乎我的意料,左愈没再坚持,他缓缓地走出阴影,一点点逼近我,俊美的脸上是让我感到可怖的冷笑。 “温潇,我给过你选择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下一刻,男人走到我身前,捧起我的脸,用嘴唇碰了碰我的嘴角,然后平静道: “不住在主卧,那你就住在地下室吧。之前我就警告过你,如果你动了逃跑的心思,就会被锁起来。” 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随后一想,左愈真做得出这种事。他就是这样决绝冷酷的人,谁要是不顺从他的意思,那他就用最烈性的手段,逼迫对方屈服。 就像驯马人,如果遇上烈马,就用鞭子抽,用刀割,让那匹马痛得不能不能忍受,直到对方向他低头,乖乖让他套上鞍具为止。 “你想把我关进地下室的笼子里,可以,反正,我是你的囚犯,想怎么处置,都凭你的心意。” 假装无所谓地笑了笑,却难掩战栗的手。 “呵,你怕了吗?” 高挑的男人有着俊美得像艺术品一样的脸,这张脸让无数女人着迷,映在我眼里,引起的却只是反胃般的痉挛。而他,毫不在意我厌恶排斥的反应,用纤长手指挑起我的发丝,来回卷弄撩/拨。 “我知道,我的夫人最怕黑。” 左愈的眼里闪烁着让我恐慌的兴奋,声音却毫无波澜: “所以,我会陪着她。在她改变主意住进主卧,承认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之前,我会在阴暗冰冷的地下室,一直陪着她。我们还是要同房。” 第一百八十章 地下室 一座顶级豪宅的地下室里藏着多少秘密? 左宅地下室的奢侈程度,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与其说这是阴暗的密室,还不如说这是极其隐蔽的地下府邸。足以和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媲美的系列房间,那品味高调的装潢设计,闪瞎了我的眼。 除了没有窗户,把这里说成是现代的宫殿也不为过。 “往前走。” 跟在我身后的左愈看着我停下的身影,淡淡道。 “左氏不愧是百年名门,也只有财力雄厚如左氏,才能将地下室都打造的如此豪华。只是,这样的大手笔,就用来囚禁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物,是不是太浪费了?” 我回过头,望着左愈,满眼讽刺。 左愈的嘴角却荡漾起好看的笑,迷人且无耻: “温潇,你这么说,就太低估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了。古时候,有金屋藏娇的故事,我虽然不是帝王,但为了把自己的心上人藏起来,也不惜打造金屋。” 闻言,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疯狂,我浑身涌起一股寒意,就好像已经被恶魔盯上。 俊美男人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将我拥入怀中,魅惑的声音在我耳中凝结成带着疯狂意味的低语: “自从你逃婚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回忆你的脸,你的指尖,你的腰身,你白皙的脖颈,你手腕上的淡淡青筋。那时候我就想,等你回到我身边后,我要一个人独享你的美,永远不放手。” 我竭力维持镇定,却浑身克制不住的战栗,心里惊慌得失了分寸。 左愈的气息,距离我是如此近,就像炙热的火焰烤着误入歧途的飞蛾,这危险的亲密让我回想起了这个男人曾经带给我的无数噩梦,让我记起在牢狱里忍着钻心剜骨的疼,在冰冷坚硬的铁床上辗转的深夜。 在牢里待过,曾被关禁闭关到了崩溃,出狱后我最害怕的就是黑暗,尤其是在封闭的地方过夜。 之前,即使冷如寒冬,我睡觉时不仅会留一盏灯,还会把窗户留一条缝。 而如今左愈却要把我关进地下室里。 无论是地下室的封闭,还是和左愈在夜里孤男寡女一起相处,一切,都让我恐惧至极。 我永远不会忘,眼前这个男人,曾在那样疯狂的情况下,强迫过我。 “你怎么不走了?后悔了吗?” 就在我止不住的颤抖,喉咙深处发出情不自禁的哽咽声时,左愈魔鬼般的低语再次响起: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知道,左愈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 向他妥协,承认自己是他的妻子,左氏的夫人,像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地配合他的操纵,和他同房,尽新婚妻子的义务,假装自己能再次爱上他。 那样的虚假和僵硬,就是他要我做出的让步。 可是我做不到。 “左愈,你死了那条心吧。我不会嫁给你。我永远不承认,我是你的妻子。至于左氏夫人这个高贵的名衔,全沪城的女人可能都想要,但我不想要。” 咬着牙关,我再不迟疑地说。 “好。既然不承认自己是我的妻子,那你就做我的禁/脔,我的囚犯。” 左愈冷笑着,右手制住了我的后脖颈,然后,一个简单凌厉的动作就将我放倒在他怀里。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不顾一切地挣动,我尖叫出声。 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左愈霸道的强制性举动,夺去了我最后的理智。思绪混乱,意识模糊,只剩下没顶的恐惧。 他的嘴角仍旧带着残忍的笑意,无比冷硬地无视了我的尖叫,强健有力的双臂铁钳一般死死地制住我,就这么不容抗拒地抱着我,一路走到那张足以并排躺下三四人的豪华大床前。 眼看着离床上越来越近,一想到要和左愈同床,我就怕得头晕目眩。我使劲浑身力气,剧烈地挣扎,一嘴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咬得他嘶了一声,血腥的野蛮味道弥漫开来,却只换来他更加霸道的力道。 重重地将我摔在床上,在我来不及爬起时,他的整个人都压了上来,双手撑在我的脸边,身体与我无限贴近,那种极具压迫力的姿势让我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下一刻他就有过火的动作。 “温潇,你跑到春芽镇的那几天,姓楚的去看过你吧?他,有没有碰你?” 满含醋意的话语从男人冰冷的薄唇吐露,随着呼吸,来自他唇舌间混杂着高级烟草味的冷淡薄荷香像微风一样,缱倦地扑在我的面部,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暧昧,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我面红耳赤。 他的质问,引来的是我的痛恨和耻辱。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鼓足勇气对上左愈深邃的眼,我颤抖着说: “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要多下贱,多喜欢和男人发生点什么,才能和楚湛有任何亲密接触?你以为我没有人的自尊,没有感知痛苦的能力吗!” 左愈的眼里闪过一丝爱怜,他难掩欣喜,笑得张扬肆意,在我眉间落下一吻,仿若重获至宝般喃喃道: “他没对你动手动脚,是他的造化,否则,我必要他付出代价。” 我最受不了左愈说这样的话,就好像我不是独立的人,而是他的所有物。但现在,从这男人身上传来的炙热体温,灼伤着我的感官,让我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现在的左愈,就是一头将猎物按在爪下的老虎,身为俘虏,挑衅他,显然不是好主意。 我急中生智,尽量用柔和的口吻,哀求道: “左愈,你别这样,颠簸了这么久,我累了。你放开我,让我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还要见墨墨——” 谁知他却凉薄地一笑,美好到惹人遐想的唇齿一碰,就说出最无情的话: “明天,你唯一的行程,就是陪着我。温潇,在你没有承认自己是我夫人之前,我不会让你见墨墨。” 没想到,左愈居然会利用这一点打击我。 “左愈,你无耻!你凭什么不许我见墨墨——” 带着脆弱温度的液体从我的眼角流下,在我大叫的过程中,流入我的嘴里。尝到咸湿的味道,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哭泣。 男人伸出手,轻笑着为我擦去泪水。 “是你自己先不要我和墨墨,一个人跑走的。如果你心里真的有墨墨,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 左愈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没有为我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过,我想你只是一时糊涂,还是爱墨墨的,所以,我愿意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现在,墨墨并不缺阿姨,他缺的是母亲。下一次,你再出现在墨墨面前,呈现的身份,只能是他父亲的妻子,他的母亲。” 我彻底红了眼,痛苦道: “左愈,你卑鄙,你利用他威胁我!” 他笑得堂而皇之: “没错,我是卑鄙,我是无耻,但如果只有卑鄙才能留住你,我心甘情愿。” 我还要大叫,还要吵闹,可下一刻,左愈却用火热的嘴,将我反抗的声音悉数堵住,在狂躁的纠缠中,那些未出声的叫喊都化为无物。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同床异梦 这个男人,他像疯了一样吻我,仿佛要用这样的方式,与我不死不休。 哪怕我咬他,推拒他,捶打他,踢踹他,都不能让他的决心有丝毫松动。 他的坚决,和眼里的疯狂之意,让我浑身战栗。 就连衣服都被撕成碎片,凌乱地散落一地。 这个男人的行径,简直可以用野蛮的疯狂来形容。 “温潇,看着我,叫我的名字!” 满头汗湿的男人紧紧盯着我,一双深不可测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我,仿佛除我之外,世界都只是无意义的灰烬。 疯狂炙热到连彼此的界限都快融化。 “叫我的名字,温潇——” 男人一遍遍地命令,呼唤,强求。 我仰着脖子,流着无意识的泪,徒劳地微张着嘴。 “温潇,叫我!” 他有力的,掌心湿热滚烫的大手,钳住我的脖子,近乎凶恶的,居高临下的,逼迫我。 我只求这场磨难能快些停止。 “左愈——”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原本小到几不可闻,仓皇无助,可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尤其响亮。 “温潇,我爱你。” 男人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被汗水打湿的额前碎发垂落在我的脖颈上,激起我皮肤的一阵痒意。对于这个男人的任何碰触,我总是十分敏感,大概是因他之前对我的无情太过残忍,让我的神经都对他产生了记忆。 “温潇,说你也爱我。” 即使如此,他还不餍足,仍在啃噬我的耳垂,在我耳边,放大着他的声音。 看着我皱眉,他的指尖我的眉间流连忘返,像是要抚平我眉间的痕迹,可另一边他又让我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这么矛盾,复杂,残忍的他——这就是我曾爱过,如今又深深痛恨着他的男人。 终于,尘埃落定,一切结束。 我靠在枕头上,疲乏的眼皮垂落,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注身边的男人。 “就这么睡了,不洗澡吗?颠簸了一路,还是泡一个澡再睡,更养身体。” 男人的手抚摸着我的发丝,随意地捻揉,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让我近乎反胃。 可笑,刚刚还与我抵死缠绵的男人,现在又劝我养身体。 “我累了。” 闭上眼,在明天之前,我不想再看到左愈。 但是,男人却一个俯身,又将我抱起。 “左愈,你干什么?你还没够?!” 又恨又惧,我仓皇地尖声道。 本以为自己早就被无情世事磨炼得冷了心,没了激情,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做到平静。 然而,左愈的存在,却不停告诉我,我离真正的心如死灰还差得远,这个男人总有办法点燃我的怒火。 “嘘,这么激动做什么。” 轻轻松松将我抱起的男人反倒一脸委屈,装起了无辜: “我见你累了,好心好意抱你去洗澡,你却泼妇一样,好像要吃了我。” 闻言,心里的怒火差点把我烧成灰。 到底是谁能吃了谁? 刚才那个发了疯一样的野兽,又是谁? “虽然我喜欢热情如火的夫人,但夫人你刚才热情过了头。你这样,我好害怕。” 更无耻的是,男人还装柔弱装上了瘾,用绿茶般的口吻,故意刺激着我的神经。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我想,自己现在一定已经青筋暴起。如果不是受制于他,双手都被制住,我早就不顾后果地甩手一个巴掌,呼在他脸上,提醒这不要脸的男人,他还长了一张脸。 “左愈,别玩得太过分。” 好半晌,我才憋出这句话。 可我的警告,对左愈来说没有多大用。他把我抱进奢华的浴室,将我放在大理石做的长长洗漱台上,然后弯下腰,为我调试热水。 看着他的侧脸,那副认真的神情,十分的刺眼。 挪过脸去,看到的是自己照在镜子里的那张憔悴容颜。 我真是搞不明白,我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怎么左愈就认定了我,死也不肯放过我? “左愈,我和温霏长得相差无几,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分辨我们谁是谁?” 看着男人的背影,我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不其然,左愈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后他转过头,冷着脸,对我道: “温潇,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惹怒我,对你没好处。” 我撇了撇嘴,看到这男人吃瘪,心里终于痛快了一点。 但左愈的冷脸却只维持了这短短的几秒,很快,他又笑了起来。他撩了撩浴缸里的水,笑着道: “来,水温正好。” 我看着他,冷冷道: “你出去,我自己洗。难道,一夜胡闹之后,左先生还想和我洗鸳/鸯浴?” 他耸了耸肩,坏笑着: “还是夫人聪慧,能想到这么好的消遣。如果夫人愿意,我也不是不可以。” 终于忍无可忍,我跳下洗漱台,一把将他推出浴室门外,恶狠狠道: “我自己洗!” 第一百八十二章 锁链加身 在浴缸里泡着澡,那恰到好处的水温,让我疲乏到极致的神经得到了惬意的放松。缓缓地闭上眼,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可这一会儿,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大概是太累的原因,一夜无梦。 醒来时,我睡颜朦胧,迷糊地看着那张在我面前放大的俊脸,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男人弯起的嘴角,瞬间让我清醒。 “左愈!” 惊弓之鸟般喊出他的名字,我用手扒开他的脸,恨声道: “大早上的,你趴在我床边干什么?” 左愈笑得一脸无辜,天经地义道: “夫人,这不是你的床,是我们共同的床。我不趴在我夫人身边,难道应该和野女人待在一起?” 这男人的脸皮真是厚到了极致,我转过脸,冷冷道: “我可不是你夫人。你愿意和谁睡,就和谁去睡,别来烦我最好。” 这话已经说到了份上,可左愈偏偏笑意不减,他俯下身,不顾我的抗拒,硬是深情地吻住我的嘴,然后他抬起头坐起身,笑着道: “夫人,这是早安吻。” 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我用被子蒙过头。 坐在床边的男人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用老夫老妻的熟络口吻,又带着新婚的甜蜜,对我说: “温潇,我要上去处理些事务,你一个人在这里,要乖乖地等我回来。” 在被子底下,我又翻了一个白眼。 对我来说,他左愈永远不回来才好。 但左愈这一去,却直到中午十二点都没有回来。我无聊地坐在床上,看着周围的一切,这不见天日的环境,让我有些适应不了。终于,在十二点过了一刻钟后,从卧室门外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左愈那家伙终于回来了? 可当卧室的门被从外打开,我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老者的脸。 并不是左愈—— 在松了口气的同时,我又有些失望。下一刻,我猛然意识到刚才的失望是多么的荒唐愚蠢,在心里暗恨自己的不争气。 左愈那男人,永远不回来才好,你盼着他回来,是找虐呢? 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再傻得可恨,一时间忽视了来人。那位陌生的老者在我的床前停住脚步,对我鞠了一躬,毕恭毕敬道: “夫人,我是左宅的新任管家,你可以叫我老瞿。左先生有事没处理好,他让我下来,请夫人您用餐。” 老者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彻底花白,身体虽然挺得笔直,也显出几分老态。让这样的老人给我鞠躬,我再怎么说也不能就这么坐着,那样未免太没礼貌。 有些尴尬地下了床,我整理着将自己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的睡衣,我对老者道: “瞿管家,麻烦你了。” 瞿管家精明的眼落在我身上,没有任何让我不适的打量,却让我感觉如坐针毡般紧张。这个老者的目光,就好像能看破一个人身上的所有伪装,直视我心中最隐秘的所在。 刹那间,我感觉自己毫无遮掩,就像初生的婴儿。 虽然没有确切的依据,但我觉得,这个老管家比之前的李管家,要深不可测的多。 咳嗽一声,瞿管家温和有礼地笑着,侧过身,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夫人,午餐都准备好了。左先生吩咐过,今天要请您在地下室的小餐厅里用餐。” 我默默无语,穿上拖鞋,向着瞿管家指示的方向走去。 走到瞿管家嘴里所谓的小餐厅之后,我不得不感叹,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左氏的奢华绝非我能想象。 “这——这么大的一个房间,有两百平方米了吧?这只是小餐厅?” 我张大嘴,喃喃道。 身后传来瞿管家善意的一声轻笑,我才意识到,自己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有些脸红地回过头,望着瞿管家,他对我笑道: “夫人,我是左氏的管家,按理说,应该为主人家谦虚几句。但以左氏的财富积蓄,我越谦虚,反而越是装腔作势了。左氏的主宅,绝对是沪城最有品位的私人府邸。” 说着,他扬起下巴,有些骄傲,又别有深意地为我介绍道: “您别看这里只是左宅的地下室,但和别的府邸不一样,当年左老先生建造左宅时,意图明确,地下室虽然不见光亮,但绝对不是阴暗冷僻,不受欢迎的地方,而是他为老夫人打造的私人空间。” 瞿管家说的老夫人,应该是左愈的外祖母吧? 我听左愈提起过他的母亲左帆,却没听他提起过他的外祖母,倒是听外人说过,左老夫人是才貌双绝的佳人,可惜去世的太早,生下独女左帆不久后就因病去世,左愈从没见过他的外祖母。 “当年,老夫人染了一种很难熬的病。得了这种病的人,怕见光,老夫人只能待在窗帘都被拉好的房间里。 老先生疼惜老夫人,就在半山腰上买下这个庄园,建了新的主宅。外人都不知道,这栋主宅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这里有全世界最奢华的地下室—— 按照老先生的话,这不是地下室,而是袖珍型的地下宫殿。”瞿管家平静地叙说左氏的往事,在我心里掀起了隐秘的涟漪: “当年,老夫人就是在这里度过了生命的最后时刻,老先生一有空就陪伴在她身边。老夫人走的时候,虽然对这个世界多有不舍,但是幸福的。因为有爱意在,这里虽不见天日,但从未冰冷过,更没有屈辱的囚笼意味。” 我听着左愈外祖父母的爱情故事,却只觉得刺耳。 当年住在这里的人很幸福,可现在的人呢? 对我来说,这就是禁锢我自由的囚笼,是左愈为了逼迫我低头的枷锁。 不是我无情,只是锁链加身,如何谈爱情? “夫人,我的话有些多了,还望您谅解。” 站在一旁的瞿管家目光敏锐,他似乎看出了我并未说出口的非议,笑容的幅度变大,脸上的褶皱变得更深,适可而止道: “请您用餐。”看着瞿管家和善的脸,我配合地坐在餐椅上,任凭瞿管家带来的女佣为我系上餐巾,将餐车里的精致吃食都端到餐桌上。 “瞿管家,我想问您一件事——” 在拿起筷子之前,我百般犹豫,还是问出口道: “墨墨小少爷,他还好吗?” 左愈不肯告诉我太多墨墨的事,又不许我见墨墨,拿和墨墨见面的机会,当做要挟我承认是他妻子的筹码。虽然我不愿向他妥协,可对墨墨的思念,却随时随刻都在折磨着我的心。 墨墨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不想他。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少爷的新老师 问出这句话,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冒险,但我已经做好了得不到任何回答的准备。 毕竟,瞿管家是左愈的人,左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他也不会告诉我。 但出乎我的意料,瞿管家听到我的话,有些神秘地一笑,原本还有些保留的他似乎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 “夫人,小少爷这一个月过得很好,他得到了最好的照顾,为了让小少爷不寂寞,左先生还请了住家的家庭教师陪他。因此,虽然小少爷很怀念夫人您,但他没有太过伤感。” 听到墨墨一切都好,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松了口气。 而瞿管家却没有就此打住话题,反而滔滔不绝起来: “小少爷的这位新家庭教师,是和夫人一样年轻的女性,她长得漂亮,人又好,刚来左宅没几天就赢得了大家的好感。就连挑剔的小少爷也很喜欢她,时常缠着她一起做游戏。” 听到墨墨和家庭教师的关系好,我很高兴,可瞿管家的话,总让我觉得有些古怪。 他谈起那位家庭女教师的态度,就好像是在有意暗示什么一样。 “那位家庭教师姓白,我们都叫她白老师。她是从国外留回来,专门攻读过幼儿教育专业的研究生,对儿童心理学了如指掌,原本有些内向的小少爷和白老师非常合拍——” 瞿管家微笑着,那双本来就狭长的眼眯起来,让他看上去更像是腹黑的老狐狸: “白老师她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时常对我们说,她非常喜欢小少爷,一想到小少爷这么小年纪就没有母亲陪伴,她的母爱之心便就此萌发,一发不可收拾了呢。” 听到这里,我更确定瞿管家说起这位白老师,是有意为之了。 “她还说,如果她有小少爷这么可爱的孩子,一定舍不得离开他半步,百般呵护着他长大,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小少爷的母亲,会那么狠心,离开这么好的小宝贝。” 我沉默地听着,瞿管家也不管我搭不搭话,自顾自道: “而且,白老师不仅对小少爷的教育热心,她也很关心小少爷的情感生活。她有心理咨询师的执/照,对小少爷的家庭环境很关心,她觉得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很难有幸福童年。” 说着,瞿管家十分明显地看了我一眼,暗示已经变成了明示,笑得意味深长: “老瞿我也算是历经不少世事,阅人无数,我看得出,那位白老师的心思可不仅在小少爷身上。她说她喜欢帮助别人,可我看,她不仅想帮助小少爷,还想帮助左先生。” 瞿管家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个姓白的女老师,她觉得墨墨没有母亲很可怜,又由于她特别爱帮助别人,因此,她就想直接给墨墨当母亲。 而左愈这个帅气多金的男人,自然就成了她的攻略目标。 “这位白老师,她总是向左先生发出邀请,要和他一起探讨小少爷的心理情况。小少爷喜欢白老师,因此,左先生对她也比较有耐心。 只不过,这些天左先生一直忙着接您回家,自然没空和白老师谈话,但今天就不一样了,您终于回了家,左先生的心情变得特别好,白老师看准机会,再次邀请了左先生。 今天中午,左先生之所以没空陪夫人您吃午饭,就是因为白老师。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楼上的餐厅里一起用餐,谈论小少爷的心理问题。” 瞿管家终于说完了他要说的话,几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细细地,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我。 “心理问题?” 别的暂且不提,唯独这一点我无法接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时常的尖锐: “墨墨是个内向的孩子,他确实很敏感,关注他的内心是对的,可那不是问不问题的事。” 我有些词穷,可还是感到由衷的愤怒。 左愈把我锁在地下室里,不让我见墨墨,却在楼上和另一个女人,侃侃而谈我儿子的心理问题。 这种落差和对比,多么的让人不适? 那个姓白的女老师,我没见过她,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墨墨,想要好好对待这个孩子,还是—— 如果她只是想利用墨墨,把墨墨变成她吸引左愈注意力的道具,那她的行为和当初的温霏又有什么区别? 别的事我都能接受,唯独接受不了居心不良的人拿墨墨当踏板。 “可是,白老师就是那么说的——小少爷有心理问题。” 面前的瞿管家用平静的口吻,加重了那刺耳的四个字。 忍无可忍,我咬牙切齿,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中了瞿管家的计,沉声道: “瞿管家,麻烦你和左愈说一声,我要见他,立刻,现在。” 第一百八十四章 白老师 瞿管家老神在在地微笑着,给我一种他就是在等我说这句话的感觉。但他从我这里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却仍旧不慌不忙,还做出为难的神情,缓缓道: “可是,左先生吩咐过我,他在和白老师谈话时,别人不能打扰他——” 我冷笑,心道左愈这言行不一的混球,他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夫人长夫人短,表现得好像没了我,他就活不成似的,转过身就去和什么白老师用餐会谈,真是一出好戏。 “我想打扰他,也不行吗?” 不动声色的,我问出这句话。 瞿管家看了我半晌,忽然做出灵机一动的表情: “如果是您,当然可以打扰左先生。但是,您要以什么身份打扰呢?” 我看着瞿管家老奸巨猾的笑脸,再明白不过,这人不愧是对左氏忠心耿耿的好管家,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话,就是为了给左愈当说客。对左愈,我是恨得咬牙切齿,才死活不愿意服软,可对一个精明能干又颇为有意思的老人家,我没必要和他拧着干。 淡淡的笑了,我对瞿管家道: “瞿管家,那就麻烦你去告诉左先生,我想等他回来一起吃饭。他说想让我做他的妻子,可哪有夫妻不一起吃饭的?我回家的第二天,他就不陪我吗?” 瞿管家抛出的包袱,我终究还是没接,但这样的态度,也足以让瞿管家的笑意终于变得有几分真诚,他又对我深深一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看着瞿管家离去的身影,我把筷子放下,冷笑着抿了一口茶。 我倒要听听,左愈新请来的这位白老师到底是怎么又给墨墨上课,又要跟他左愈大谈墨墨的心理问题。 原本以为瞿管家这一去,未必会顺遂,毕竟以我对左愈的了解,这男人再怎么花言巧语,把我在他心中的位置吹嘘的有多么重要,就好像离了我,他就活不了一样—— 但实际上,他这个人骨子里的霸道,永远都改不掉。他从来都只以自己的意愿行事,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他说爱我,爱到不死不休——可这说白了,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任性而已。他所谓的爱,我已经不相信。所谓的非我不可,大概也是他霸道的心性作祟,更想要得不到的东西,更想逼迫不爱他的人爱他。 左愈就是这样强势的男人,天真又残忍,他深情的无情,迟早会将我葬送。 就在我做好了在餐桌旁坐一下午,一口饭不吃,等左愈回来等到地老天荒的准备时,瞿管家刚离去还没到几分钟,好像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听见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让开。” 餐厅的门被砰的一声打开,匆忙的俊美男人推开了凑到他跟前问好的女佣,直奔着我而来。他那兴高采烈的雀跃模样,让他看上去像个被提前放假的小学生。 左愈脸上那极度夸张的笑意,差点闪瞎我的眼。 “夫人,我来了。” 笑得十分灿烂的男人坐在我对面,一双被沪城的娱乐杂志评为最深邃性/感的电眼,就这么分毫不差地盯着我。 “你回来的这么快?” 看着喜形于色的左愈,我心里竟有些别扭。撇开眼,看着桌子上的烫金餐盘,我淡淡道: “我以为,你会和那位白老师会谈好几个小时呢。” 闻言,左愈微微一愣,然后,我不情愿地看见,他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了,简直到了欠揍的程度。 “温潇,你不会吃醋了吧?” 他得意洋洋,耀武扬威: “虽然我对夫人专情忠贞,但不得不说,我左愈还是十分受欢迎的,男人太有魅力,就是会招来太多桃花。夫人,你还是看着点我好,不然,外面那些狂蜂浪蝶一个劲往我身上扑,我就算不理睬她们,也会粘上一身花粉。” 果然,左愈这人就是得寸进尺,不能给他一点好脸色看。 “你愿意和谁好就和谁好,我管不着。” 冷着脸,我气恼道。 然而,这番冷言冷语根本挡不住左愈身上荡漾出的春/光,他没有沮丧失望,嘴角的笑意反倒带有心照不宣的意味,那笑容好像是在说,你心口不一,我都懂。 实在不忍直视他脸上的笑意,我再次撇开眼,冷冷道: “如果不是因为墨墨,我才没空管你和谁吃饭。你请的那位白老师,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听瞿管家说,她一直说墨墨有心理问题,要和你谈谈,这又是什么意思?” 左愈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戏谑地笑着: “你很关心那位白老师?” 我心里着急,他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漫不经心。压下心里涌起的怒火,我竭力维持平静: “她和你说,墨墨有什么心理问题?我想听听。” 左愈耸肩道: “白老师是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在欧洲的高校拿过幼儿教育学和幼儿心理专业的双学位,她找我吃饭,谈起墨墨,那说的话可都有理有据,还有学术理论做支撑——” 我冷冷地打断左愈: “所以,她说墨墨到底有什么问题,又该怎么解决?” 左愈一双含笑的眼看了我半晌,那目光深情又暧昧,眼中深处似是有危险的旋涡,紧紧盯着我,就能将我吸入其中,沉溺到无可自拔。 “本来我不想在我们独处时提那些不相关的人,但既然夫人你对这件事感兴趣,强烈要求,我怎么能不满足你?”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故意营造着气氛: “白老师啊,她说了很多话,但我总结了一下,她的意思能用一句话来概括。她说,墨墨的问题就在于他缺乏母亲,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我给墨墨找一个母亲。” 如此简单粗暴。 含笑的男人忽然止住了漫不经心的笑,神情变得认真严肃,他凑近我,修长的手穿过餐桌,挑起我的下巴。 “温潇,放下那些仇恨吧,我们好好过日子,一起给墨墨一个温暖的家,不好吗?你知不知道全沪城有多少女人,都觊觎着左氏夫人的位置——” 他看着我,脸上的戏谑和暧昧都消失了,声音虽轻,却只剩沉重的心情: “温潇,你想让别的女人做墨墨的母亲吗?为了恨我,你就对墨墨如此狠心?我以前是做错了很多事,但我现在知错了,悔改了,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愿意用余生慢慢补偿你。” 余生,都到了这种地步,左愈还在和我说余生。可我哪还有什么余生?他所谓的放下,我也做不到。 “温潇,原谅我,然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我们可以再给墨墨生一个妹妹——” 左愈的声音传到我耳里,就像是电器故障时发出的嗡鸣。 “左愈,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 我开口打断他,正要质问他,我已经是子宫癌晚期,只有两年可活,怎么和他谈什么余生的事? 然而,就在我要说出子宫癌这三个字时,餐厅外传来了瞿管家气喘吁吁的声音。 皱紧眉,左愈站起身,问道: “瞿叔,怎么了?” 瞿管家走进餐厅里,对左愈恭敬道: “左先生,是小少爷那边出了一点小问题。” 一听到墨墨出了问题,虽然只是小问题,但我整个人都在瞬间紧绷起来。左愈也皱着眉,一脸凝重,只听瞿管家接着道: “白老师要教小少爷画画,让小少爷画出他最喜欢的人,小少爷画了夫人的脸,用的是夫人教过的方式——但白老师说这么画不对,然后,小少爷就哭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过于美貌 听到墨墨哭了,我再也坐不住,立刻从餐椅上坐起,狠狠地瞪视着左愈。 这就是左愈找来的好老师。墨墨那么坚强懂事的孩子,之前被温霏那么不讲理的训斥都没哭过,结果被他请的这位海归高材生一教,就哭了鼻子。 我自己受多大的委屈都可以,但左愈他要是让墨墨受委屈,我却不能坐视不管。 “画什么画?” 左愈察觉到我的目光,看了我一眼,似是在示意我稍安勿躁。他的反应,让我更愤怒。难道他就不在乎墨墨哭鼻子?但我没当着瞿管家的面质问他,而是冷眼看着他询问瞿管家: “我不是告诉过白老师,今天她先不用教墨墨任何东西,放假一天了吗?” 瞿管家恭敬回答: “是白老师自己坚持要陪着小少爷的。她说,从孩童的一幅画里就可以看出小少爷的心理状态,从中可以解读到很多隐秘的东西。而作画也是排解心理压力的最好方法。所以,她坚持要教小少爷画画。” 左愈狠狠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眼时,目光里充满不耐: “这个白老师,她有些弄不清自己的身份,总是做出逾越的事来。” 我看着左愈,声音冷硬,却又带着耻辱的哀求之意: “左愈,让我见墨墨——我很担心他。” 原以为,左愈还会坚持之前的态度,利用见墨墨的机会要挟我,但这一次,他在沉默片刻,伸手抚了抚我的脸,柔声道: “你啊,总是能让我心软。温潇,你把我吃得死死的,以后让我怎么对付你呢?” 眼见他的态度松动,我的心紧张地跳动起来,生怕他又改了主意。 “走吧,和我一起去见墨墨。” 左愈有些苦涩地勾了勾嘴角道: “也只有你,才能让我收回已经做好的决定,才能让我妥协。” 一旁的女佣看到这样柔情蜜意的左愈,都露出愣怔的神情,然后,她们看向我的目光带了几分隐秘的羡慕与嫉妒。 这些年轻的女孩,一定觉得我实在太能装腔作势,有左愈这样的男人对我穷追不舍,还偏偏不珍惜,她们肯定觉得,我的反抗只是在欲擒故纵。 这些旁观者,无一能理解我的绝望。 “不过,时隔一个月再见到墨墨,你就穿一身睡衣去?虽然这睡衣是真丝材质的高级定制,但还是穿得正式些,比较好。” 就在我急切地要动身时,左愈一把将我拦住,示意女佣带我去换好衣服。 “墨墨在哭,你却让我换衣服?” 我真的怒了,这男人心中到底有没有墨墨?现在是换衣服的时候吗? 但左愈却抬了抬下巴,仅仅是一句命令式的话语,就让我只能乖乖照做: “你都跑了一个月,还在乎这短短几分钟,去换了衣服,再见墨墨。你是左氏的夫人,我不许你失态。” 闻言,我只能去卧室胡乱地换好衣服。再回到餐厅,左愈这才牵起我的手。 垂下眼眸,我任由左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跟在他身后,被他牵着,就像是听话的木偶,可以任他摆弄。这样顺从的我,才能不激怒他,才能得到机会去见自己的孩子。 穿过长长的走廊,终于回到地面上。 “小少爷和白老师在活动室。” 走在最前面引路的瞿管家虽然上了年纪,但走起路来却腿脚利落得很。 走到活动室门口,隔着门,我就听到了墨墨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那声音听在我耳里是如此的无助,让我的心立刻就揪了起来,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抓住整颗心脏。 “墨墨,是老师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老师向你道歉,真的对不起。老师不知道这个画上的人会让你难过,不然老师就不会让你画画了。” 房间里响起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年轻优雅,又有几分清纯的甜美,就像中音提琴的音色。 但在这种时刻,这女人有再好听的音色,我心中仍火烧火燎,丝毫不会因此沉静下来。 瞿管家推开门,我一眼就看到了房间内的情景。 站在最墙边的墨墨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东西,任凭蹲在他身边的女人怎么劝阻,也不肯松开手。 他那张白皙俊帅的小脸此刻可怜巴巴地皱在一起,一点不复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样子,弥漫在神情上的悲伤,让我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三岁小孩能流露出的情绪。 右手攥成拳头,我心痛的无法呼吸。 此刻,我恨死了自己的无能。想要保护墨墨,却总是弄巧成拙,不能真的让他无忧无虑。 那个蹲在地上的女人察觉到有人进房门,抬起头来。她长了一张楚楚可怜的瓜子脸,仿佛能勾人心魄的大眼睛,精致小巧的水滴鼻,*小嘴,这一切都让她的美貌十分出众。 更吸引人注意的是,无需做什么特别的表情,她的眉眼间就自带一股清纯的魅惑人的神态。 做为家庭教师来说,她长得实在太美貌了一些。 有这么出色的美人在身边朝夕相伴,我真不明白,他怎么还能对我念念不忘。 “左先生,您来了。” 年轻女人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慌张,她从地上站起,微微眨了眨眼,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愧疚自责的神情,带着些哭腔道: “是我冒失了,才让小少爷哭起来。左先生,小少爷,实在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左愈看着她,目光有些冰冷,却也没说出苛责的话。 而墨墨仍旧站在原地,对女人的声音毫无反应,就像根本没听到一样。他低垂着眼,看着铺了毛绒地毯的地面,仍旧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那张画纸,任凭左愈怎么呼唤也不肯抬头。 “墨墨。” 上前一步,我心疼无比,自责的无法形容,看着墨墨难过的小脸,好半晌才摆脱了失声的困窘,轻轻地喊着他。 第一百八十六章 好一朵白莲花 有朝一日和墨墨重逢,与他相见,这是我在春芽镇时曾无数次想过的画面。 在我的想象中,墨墨会生我的气,会对我发脾气,甚至会对我冷淡,不再认我这个阿姨。可我从来没想过,再次见到墨墨的时候,他会抱着他画的我,不停地掉眼泪。 我宁愿墨墨对我冷淡,把我忘掉,也不要他为我伤心。 “墨墨——” 这一次,我叫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微弱。 原本一直低着头,谁也不看的墨墨猛地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把眼睛睁到最大,瞳孔放大,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墨墨,你看,你爹地果然厉害,他这不是把你想念的人带来见你了吗?不要再哭啦,你想她想到把她画到画上的人,已经在你面前了。” 一旁的女人轻笑着,柔声对墨墨道。 我却有些敏感,因女人的这两句话而心里微微不适。但这种时刻,我也管不上她怎么说,而是蹲在墨墨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颤声道: “墨墨,是温潇阿姨对不起你。” 下一刻,墨墨忽然在我面前绽放出大大的笑脸。他笑得如此纯粹,不带任何晦涩的成分,就像是明亮的阳光,那样干净纯洁,让我更是愧疚万分。 然后,墨墨十分用力地抱住我的脖子,把头埋在我的胸前。 “温潇阿姨,墨墨好想你。能再次见到你,我好高兴,好高兴。” 属于孩子的纯真声音闷闷地传出,听在我耳里,却让我险些流下眼泪。 我的墨墨,他是怎样完美的小天使。没有责怪,没有仇恨,没有埋怨,他全心全意地拥抱着我,因能再次见到我而高兴。 如果是别的孩子被抛下,再次见面一定会哭闹发脾气,那都是非常正常的反应,我也宁愿墨墨会那么做,而不是如此懂事。他的懂事,让我更加心疼。 “墨墨,是我对不起你。” 我苦笑着,虽然看不清自己的脸,但能猜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 这绝对是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 我蹲在地上,哄了墨墨好一会儿,向他保证过自己绝对不会再消失,会一直陪着他,将他哄的放下了手里的画纸,去睡了午觉,才离开墨墨身边,回到大厅里。 “左先生,我跟您说过,墨墨的心理问题,就在于他太习惯于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也太习惯于讨好别人,从来不像普通孩子一样发脾气,这就是缺乏母爱造成的伤痕。” 大厅里,一头柔顺及腰长发的女人坐在左愈身边,一脸忧心忡忡,认真地对他道: “这看上去是懂事,是给当家长的省心,但这其实是需要纠正的,左先生,可不能再忽视墨墨没有母爱这件事了——” 我刚想说话,左愈却抢在我之前道: “够了,别再提这件事了。你是墨墨的家庭教师,我雇你,是让你负责教他一些基本的知识,而不是让你挑他的毛病。” 闻言,白老师好看的脸立刻涨红起来,她难掩尴尬,又不想臭脸,那副竭力掩饰自己心情的样子,映在左愈眼里,却没有换来他的丝毫软化。 冰冷着一张脸的左愈多有杀伤力,我比谁都清楚。 看到我走进大厅,左愈立刻一改之前的冷漠,换起温柔的笑脸,对我招手道: “夫人,这边坐。” 当着这位白老师的面,我不想和左愈拌嘴,没对“夫人”这声称谓有任何辩驳,我平静地走过来,坐在左愈身旁的椅子上。 原本一脸难堪的白老师在见到我之后,立刻调整好了神态。嘴角勾起弧度完美的微笑,她笑得优雅动人,对我伸出手道: “您好,我是白怜,墨墨的家庭教师。” 我也勾起微笑,伸手与她相握。正要介绍自己,却又被左愈抢先一步: “她是温潇,我的妻子。”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白怜的面容又僵硬了片刻。她看着我,面上笑容完美,眼里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审视。那种审视,带着冷意。我也算见识过一些世面,自认没有看走眼。 “原来是左夫人。” 白怜淡淡地笑着,朝着左愈那边稍稍歪过头,将她好看的脖颈线条衬得更加挺纤细,也让她眉眼间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风情更是流转自如。展现着自己魅力的女人柔声道: “左先生,为什么以前没向我介绍过您的夫人?”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就连站在一旁的瞿管家都多看了白怜一眼。 左愈看着白怜,面无表情,就像他看的不是一个美女,而是木桩子,口气冷淡道: “今天你们见面,我向你初次介绍她,不是很正常?请问,我为什么要向你早些介绍她?” 这两句话,说得可谓毫不留情。 白怜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脸再一次红了起来,她原本流露出的美好气质,也因脸部的轻微扭曲而消失殆尽。但随即,她又表现的有些受伤,羞怯地抬眼看了左愈一下,轻声说: “左先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是墨墨的家庭教师,又要起到陪伴他,让他开心的作用,所以,知道墨墨身边其实有可以担当他母亲角色的女性,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语气里的脆弱,惹人怜爱,可惜,左愈却偏偏表现得铁石心肠。 “是吗?” 左愈的口气恹恹的,对白怜的话表现得兴趣不大: “那你以为,我误会了什么呢?” 眼见着左愈把话题聊死,白怜就要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我却有些幸灾乐祸。 白怜别过眼,声音中再一次带了些哭腔: “左先生,您这么说,就是为难我了。” 左愈却勾起嘴角,淡淡道: “白老师,我听说你是研究过心理学的高材生。在我的认知中,心理医生都是冷静自信,能让身边人感到舒适的存在,你动不动就羞怯脆弱,感觉被人为难了,这是不是也说明你有什么心理问题呢?” 白怜的嘴角*了一下,随即,她抬起头勉强笑道: “左先生,您太会开玩笑了。” 左愈的上下嘴唇一碰,好像要再说出什么话时,白怜却转移目标,看向我道: “左夫人,左先生对您也是如此幽默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 当着我的面勾搭他 我看了一眼左愈,男人十分无辜地看着我,那张俊脸上浮现出小孩子般等着挨训时的忐忑,仿佛生怕我的话太重。转过头看向好整以暇的白怜,我勾起嘴角: “左先生确实是个很风趣的人,他对您还收敛着了点。他对我,和对您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白怜这个惹得墨墨流眼泪的女人,我实在喜欢不起来。她总是把“心理问题”这几个字挂在嘴边,也让我反感。 因此,即使我知道自己的话会让左愈有多高兴,也毫不犹豫地这么说了。只要能打击到眼前女人那洋洋得意的优越感,我也不在乎自己的话合不合左愈的心意。 闻言,白怜仍旧笑得优雅得体,说话的口吻也十分柔和,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阳怪气,可这话听在我耳里,就不是个滋味: “有一个如此风趣的丈夫,还真是左夫人的幸运呢。” 看着白怜,我淡淡道: “希望白老师以后也能找到风趣的丈夫。” 白怜再次轻轻的歪过头,对着我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微笑着道: “借左夫人吉言了,我就喜欢风趣的异性。像左夫人这样,能找到左先生这么好的丈夫,真让我羡慕啊。” 我笑了,转过身看着左愈: “左先生,白老师说她很喜欢您。” 左愈扯动嘴角,冰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意。我知道,他这笑意是对着我发出的。他对我轻轻地挑了一下眉,好像在说,你是不是在吃醋? 可坐在对面的白怜,却娇柔地啊了一声,有些害羞地捂住嘴道: “左夫人,您好讨厌,您看你开的玩笑,都让左先生误会了。” 我忍不住撇了一下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好笑: “白老师,我想左先生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误会的。” 一个掌控着国际集团的大总裁,怎么会咬上如此肤浅的鱼钩?左愈这种人,就算要上钩,上的也是他自己设下的鱼钩。 白怜对我的话不管不顾,就好像根本没听见我在和她说话一样,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左愈看,娇羞地笑着道: “左先生,您在笑什么啊?难道左夫人说的话,您也当真了吗?” 闻言,左愈仍旧只是维持着嘴角的笑意,半天不说话。 白怜盯着左愈的脸看了又看,视我于无物,那双被化妆品精心描摹过姣好形状的眼里发射着明晃晃的光,似乎她光用目光,就能照亮左愈隐匿在晦暗中的脸一样。 “左先生,您总是这样对我笑,我也会误会的。” 说着,她用袖口捂住脸,十足的娇羞可爱,她还用目光瞄了一眼我,对左愈抛了一个欲言还休般的媚眼,笑着道: “左夫人还在这里呢,您光是对我笑,就太不顾及左夫人的感受啦。” 听到这女人的话,我简直想笑出声来。 如果说在左愈面前伪装自己的温霏是白莲花,那这个叫白怜的女人就是白莲花中的绿茶。她自己居心不良想要勾搭左愈就算了,还拿我当垫背的。 左愈看着白怜,笑意不减: “白老师,您弄错了。” 白怜歪着头,做了一个像小鹿般眨着大眼睛的动作,面露疑惑,又十分专注地看着左愈,对着他明晃晃的放电。这女人一边放电,一边还用温柔到能拧出水来的声音问: “左先生,您说我弄错了,是指我弄错了什么?如果我有什么误会的地方,您要告诉我呀。” 我不得不佩服,绿茶和普通女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普通女人绝对做不到像白怜一样用这么矫揉造作的口气说话,那一句告诉我呀,更是把做作的感觉发挥到了极致。 情不自禁地怀疑,瞿管家说墨墨喜欢这位白老师,这是他编来忽悠我的,还是真的如此?墨墨那么聪明的孩子,按理说不该上这女人的道啊。 左愈一直绷着不说话,白怜就一直轻笑着问他,这两人现在的互动,看上去十足是在调/情。但我只是靠在椅子上,悠闲地冷眼旁观。 我倒要看看他左愈和白怜能发展出什么故事情节。这个昨天晚上还疯了一样索取我的男人,今天又是怎么厚颜无耻,才能做到和白怜互动上的。 不知不觉,冷漠中,心里又夹带了一股强烈的不满,只因左愈任由白怜轻浮地笑着看他。 意识到自己有这个念头之后,我十分惊恐,觉得自己也中了绿茶的毒,才会在意起左愈愿意被哪个女人看。 “呵。” 终于,左愈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嘴角的笑意从戏谑,变成了浓厚的不耐烦,和无情的蔑视。俊美的男人坐直了身体,放下翘起的腿,对白怜沉声道: “值得我左愈去误会的,只有我夫人温潇。而你,白老师,我还尊称你一声老师,只因为你教过墨墨,那孩子还算喜欢你。” 左愈的话冷漠无情,其中的拒绝之意太过明显,任谁都不能理解成欲擒故纵的伎俩。 刚才,白怜面容涨红,现在,她面色苍白,失去了血色。 “您——您真误会我了,我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 恼羞的女人竭力地辩驳道: “左先生,我只和您,还有您夫人玩笑几句,您不能这么想我!如果我真对您有什么想法,难道还会当着您夫人的面,对您采取行动吗?” 她对左愈有想法,当然最好要选孤男寡女的时候采取行动,最好避开我这个电灯泡。 但是,按照瞿管家的叙述,左愈始终没给她这个机会,她等了那么久才等到和左愈闲谈的机会,却又被我打断,兔子被逼急了会咬人,绿茶被逼急了会铤而走险,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当着我的面勾搭左愈,还表现得这么大胆,被左愈拆穿意图后还据理力争,这女人有这样的胆识,却拿来勾搭左愈,不去自己干一番事业,真是浪费了。我甚至为她感到惋惜。 “行了。” 左愈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一句话说出,已是命令般的口吻: “白老师,什么误不误会,我不管。我只是告诫你,你如果还想要这份家庭教师的工作,以后最好安分守己。否则,就请你自行离开。” 白怜不敢置信地盯着左愈,那双小鹿般娇美有神的大眼睛里蕴着雾蒙蒙的水气,这欲哭不哭的神情,为她本就精致的容颜更添上几分柔美,可这样的姿色映进冰冷无情的左愈眼里,如同无物。 “还有,想继续做这份工作,以后就别再墨墨和任何人面前提他有没有母亲的事。你也看到了,我左愈不是没有夫人。我夫人温潇就是能给墨墨母爱的人——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左愈嘴角的冷笑,让白怜的呼吸越发不稳起来,她咬着嘴唇,眼睛发直,不复方才风情万种的模样。 毫不留情地说完话,左愈也不安抚白怜一句,他就任凭她坐在那里下不去台,反而转过身牵起我的手。对着我,他脸上的冰霜仿佛被春风拂过,悉数融化。 “夫人,待会儿等墨墨睡醒了,我们一家人出去玩。” 毫不掩饰的亲昵与爱怜,此刻的左愈和刚才那个不近人情的男人截然不同,就像换了一个人。我用余光瞥见,白怜脸上一闪而过的阴沉。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他给我洗脚 如果左愈想要体贴,他实在是个非常体贴的丈夫,周全到让被他体贴的人毛骨悚然。 在左宅,不论是在佣人面前,墨墨面前,还是在和我独处时,他那仿佛要溢出来的温柔,炙热的仿佛要烧伤我。 “你的身体太虚弱,早晚一遍泡脚少不了。这样的养生活动,温和又滋补,坚持下去,一定会改善你的体质。” 俊美挺拔的男人温声笑着,心甘情愿地跪在我的脚下,为我轻柔地脱去鞋袜,然后亲自端来水温正好的热水,双手捧起我的脚,就像捧着稀世的珠宝,慢慢地放进水里。 “左愈,你去忙你的,我自己来吧。” 眼见着光是如此还不够,这个在沪城呼风唤雨,统领着整个左氏集团说一不二的强大男人要用手帮我洗脚,我的脸都烧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惊慌。 我不想让左愈帮我洗脚,这样姿态卑微,精心呵护我的他——会让我痛心。 “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比照顾你更重要?” 然而,男人沉下脸,收起笑容,眼里闪着咄咄逼人的亮光,认真地仰起头对我说: “温潇,别拒绝我对你好。给你洗脚,我愿意。” 直到此时,我才知道这个看上去冷漠强硬的男人能对一个女人有多好,在他还不知道温霏的真面目时,也曾细心呵护过她,可与现在一对比,才知他当初对温霏只是例行公事。 男人的手不轻不重地*着我的脚,按压着几处穴道,用加了昂贵中药配方的温水,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清洗。柔和的夜光灯照在他脸上,照得他俊美的轮廓美好得像是梦境,也将他的一脸温柔,尽数变成晕起的光圈。 “哪里有痛感,告诉我,我轻一些。” 他捏得很有分寸,就好像是专门学过一样。我想,他不会为了给我按脚,亲自去和按摩师学过吧?不然,他怎么能捏得这么舒服?下一刻,我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异想天开—— 再怎么说,左愈这样强大的男人也绝对不会为了我去学习给别人按摩。当年他最宠爱温霏的时候,虽然为温霏一掷千金,但从未贴身照顾过温霏,最多也就给她亲手削个苹果。 否则,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要崩塌了。 “我捏得很有技巧吧?” 就在我放下自认不靠谱的猜测时,左愈却笑着开口,那口吻就像拿了奖状的小学生向别人炫耀似的: “这可是我学艺后的结果。为了给夫人你按摩,我和沪城最顶级的足疗按摩师学了手法。” 看着他那仿佛等着别人夸奖似的得意神情,我的心彻底慌了。 原以为左愈接我回左宅之后,我只要表现得顺从一些,不强烈反抗,他不过几天就会对我失去兴趣,觉得我已经到手,没有了乐趣,就把我抛之脑后。 可眼下,左愈对我却一天胜似一天的好,他看我的眼里,是我想忽视都无法忽视的深沉情意。他的手碰到我的肌肤,换来的是彼此的战栗。 深情的左愈,比冷漠的他更让我畏惧。 我惧怕因此沉沦,我也舍弃不掉心里对他的仇恨。这样痛苦的矛盾,让我那颗反复挣扎着的心,愈发沉重。 “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给你洗脚。早上起来,我要去集团,只能让女佣给你端好水。” 左愈维持着近乎虔诚的姿势,给我洗了足足半个小时的脚。 这期间,他一直毫不懈怠,没有任何不耐烦地按压着我的穴道,我想就算是很多专业的按摩师为客人服务,做的都不会像他这样认真。半个小时过后,他拿起搭在一旁架子上的毛巾,极其温柔地为我擦去脚上的每一滴水珠。 看着他端起水盆往浴室走去的背影,我晃动着被热水温暖过的脚,那种暖洋洋的,浑身上下都十分舒适的感觉,让我心里钝痛。 不可避免的,像找虐般,我回想起一个人在监狱里度过的那些难熬夜晚,心里对左愈的恨,再次像潮水决堤。 就是现在这个百般对我好,生怕我着凉一点的男人,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我送入监狱。三年前,我甚至不惜在他面前下跪,只求他能相信我—— 那个雨夜,左愈冷漠嘲弄的神情,像看肮脏的废物般看待我的目光,比任何一次都鲜活的浮现在我的记忆中。 那么轻易的一句“你生而下贱”,冷漠无情的男人就葬送了我的人生。 “你怎么脸色这样差?” 在浴室收拾好一切,回到我面前的男人皱起眉,伸手摸向我的脸。 我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手,一言不发。 然而,眼前的男人却不知道就此罢休,他的手像难缠的水蛇一样,硬是缠上了我,不顾我的抗拒,狠狠地摸了我的脸,还顺势抬起了我的下巴。 “我说过,不要抗拒我。” 左愈的神情再次变得偏执强势,看着他,过往痛苦的记忆再次肆虐,我身上的暖意悉数褪去,好像再次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雨夜。 果然,左愈还是那个左愈,一直都没有变。他永远都是只会逼迫我的那个左愈。 以前我有多爱他,现在,我对他就有多绝望。 曾经对他说,我温潇爱你左愈,情深不悔,一生一世,被这个男人当成笑话,也无怨无悔,继续飞蛾扑火。 如今,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我已经累了。左愈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想要的东西,我曾给过他但被辜负的爱,已经被他自己,彻底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左愈抬着我的下巴,不依不饶。 平静地笑了,也不顾面上是否苦涩,我淡淡道: “左先生未免太没有安全感,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了。” 说完,我没理睬左愈狐疑的脸色,倒在床上,给自己盖上被子,直接闭上眼。 但下一刻,男人沉重的身躯在我身上投下阴影。 “温潇,我们今晚还没做应该做的事。” 男人低沉的声音,让我浑身发抖,头晕目眩。 “今天不行,左愈,我太累了。” 我仰起头,他的呼吸像炙热的火浪一样烤噬着我的脸,强忍着惧意,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可求饶只换来他的轻笑,然后,耳边传来恶魔的低语: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要努力,尽快怀上一个孩子,给墨墨生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 说完,他低下头,开始吻我。 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煎熬,还没到头。 第一百八十九章 和绿茶斗智斗勇 第二天一早,左愈早早地起床洗漱,和这些天一样,雷打不动地往我脸上烙下早安吻。 “夫人,今天我要去集团总部开会,不能陪你和墨墨。今天,你在家陪他。等我将这段时间的公务处理好,我腾出时间,带你和墨墨一起去环球旅游,好不好?” 临走前,左愈情深意切,我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沉默。他走后,我总算松了口气,胡乱地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匆匆地出了卧室。 “夫人,您要去见小少爷吗?” 我的脚刚迈出卧室的门,就被等在门口的女佣截住。 得到左愈吩咐的两个女佣一刻不停地看着我,我走到哪儿她们就跟到哪儿,就连我上卫生间她们都等在门外——美名其曰近身照顾,但我心知肚明,这是左愈为了防止我再次逃跑,看护我的措施。 “昨天晚上,小少爷睡得怎么样?” 顺从地跟在女佣的后面,跟着她们走到墨墨所在的房间门口。见到负责照顾墨墨的保姆,我笑着问道。 保姆对我一笑: “夫人,自从您回来之后,小少爷每晚都睡得很好,再也没做过噩梦。您不在的那一个月,小少爷每晚都睡不踏实,半夜总是叫着您的名字醒来,让我们都很心疼。” 左宅的这些佣人,尤其是上了年纪有了资历的,简直个个都是人精。 温霏得势时,他们不待见我,处处给我脸色看,如今左愈对我的态度一变,我摇身变成了左氏的夫人,他们又都像变了一个人,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又讨好,又带着帮左愈当说客的意图,好不精明。 但和墨墨有关的一切,都是我的软肋。听到墨墨因我的离去睡不踏实,我心里相当不是滋味。 “以后,如果墨墨晚上再夜里醒来,然后睡不着觉,不管什么时候,都请你叫我来。” 沉默半晌,我低声道: “我会来陪着他,直到他安眠。” 保姆微微愣怔,然后,她正微笑着要说什么,儿童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裹得像小团子一样的墨墨兴高采烈地冲进我怀里。 “温潇阿姨!” 墨墨*的身体撞上我,被我紧紧搂住,他在我耳边依恋地磨蹭,嬉笑着道: “今天阳光这么好,我和温潇阿姨一起去花园野餐好不好!然后,温潇阿姨教我画草地,我教温潇阿姨踢足球!” 温暖阳光的可爱童声,总是能让我毫无芥蒂地笑出来: “什么时候,我的墨墨小宝贝都会踢足球啦?墨墨这么厉害,温潇阿姨怎么不知道?” 闻言,墨墨有些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大声道: “是爹地教墨墨的!爹地说,墨墨比他小时候聪明多了,有运动天赋,一学就会!” 我看着墨墨高兴的样子,近日来心头的阴霾都在此刻扫除,笑着牵起他的手,柔声道: “好,那我们就去花园野餐。” 然而,话音刚落,就见身旁的保姆露出为难的神情。见我看着她,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声道: “夫人,可是,白老师说——” 保姆的话还没说完,正主就到了。 只听白怜柔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今天,我要教小少爷学钢琴。” 转过头,我朝白怜看去,见她穿了一身修身的长裙,更衬得她体态优雅,身姿窈窕。她走路的姿势也很好看,像是学过跳舞的样子。 等她走进,我看着她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妆容,敏锐地看见,她的脸上浮现过的一丝凌人盛气。 希望是我看错了,这个女人,怎么好像已经把我当成了情敌?难道,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把左愈变成裙下之臣? “左夫人,我教墨墨学钢琴,您也要来陪读?那也好,我是钢琴十级,教大人和教小孩都是一样的。” 白怜的嘴角漾起优雅的微笑。 我还没说话,牵着我手的墨墨就嘟起嘴,抢先道: “白老师,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休息日要给我放假的吗?今天是星期六,为什么要教我钢琴?” 闻言,白怜笑意盈盈,好像戴了美瞳的眼里荡漾着好看的水光,在墨墨面前蹲下身,轻声说: “普通情况下,休息日是不上课的,你说得对。可是昨天你一整天都没上课,左先生领着你和左夫人出去玩了,白老师就算你请假了。请过假的课都是要补上的。” 我看着白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坚持上这一天的课。墨墨才三岁,这是在家,也不是在上学,平时的功课也从未落下过,不过是那一天的空闲,难得墨墨主动提出要去野餐,她就非得挑在今天补上吗? 但转念一想,再怎么样,白怜也是墨墨的家庭教师。我尊重老师,也不想给墨墨任何造成任何错误的影响,因此,当着墨墨的面,我没有反驳白怜,只是对她道: “白老师,我们借一步说话。” 白怜似是有些不情愿跟我走,她抱起双臂,看了我一会儿,微笑道: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墨墨还等着我带他去上钢琴课呢。” 我见她一动不动,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 “白老师,请您跟我来,我有话要和您说。” 虽然平静,但坚定。 而白怜仍旧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 此刻,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女人的态度很有问题。她在这里的态度,根本就不是一个家庭教师应有的态度。哪有家庭教师故意当着自己学生的面,和学生的家长较劲的? 皱起眉,正要对白怜说出不那么客气的话,站在一旁的保姆见状对白怜道: “白老师,夫人都开口了,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如此费事,才终于请动了白怜。 白怜维持着嘴角冷淡的微笑,终于挪动了脚步,跟在我后面,去了儿童房外面的起居室。 “左夫人,您有什么话和我说,请尽快说吧。我的工作从每天早上的八点半开始,不能耽误,否则是有损职业素质的。” 肤白貌美的女人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神情高冷,一副我打扰到她工作的样子。 我在心里冷笑,这女人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身为家庭教师,她如果真这么在意自己的职业素质,之前又怎会当着我的面勾搭左愈,真是贼喊捉贼。 “我叫你到这里,是想对你说,把今天的课都推迟到明天。” 抬起下巴,我没有用商量的口吻和白怜说话,而是一锤定音。 既然她坚持要补上星期五的课,我也同意,但今天难得墨墨心情好,提出了要去野餐,我不想让他扫兴。补课的事,放到明天也完全没有破坏规矩,没必要非赶在今天。 我话音刚落,白怜就皱起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冷笑道: “左夫人,我身为老师,教书育人,是有尊严的。该怎么给墨墨上课,是我的职责,你不能不尊重我的工作成果。” 这女人倒是会上纲上线,我让她延迟一天上课,就变成不尊重她的工作成果。 “那你想怎么样?” 无惧地看着白怜,我冷淡地问。 白怜嫣红的唇上下一碰,傲慢道: “必须在今天上课,而且要严格遵守我已经定好的时间,晚一分钟都不行。” 第一百九十章 他向着谁 眼前的女人盛气凌人,傲慢矜贵,就好像她是贵族人家的小姐,而我只是一个洗脚婢。 既然她不客气,那也别怪我无情。 懒得和这女人再掰扯什么时候给墨墨上课的事,我本来也没留下和她讨价还价的余地,平静地笑了,我淡然道: “白老师,随你怎么想,但我已经做了决定,今天给墨墨上课,就是不行。” 说完,我转身就走,根本没给女人反应的时间。 呵,也不知道这女人脑子里进了什么水,她以为我是好捏的软柿子,能任凭她*,这是哪来的底气? 涉及到墨墨的任何事,我都不会让步。 “左夫人,您这么做,太野蛮了!” 我都走出了那么远,背后的女人忽然大声叫道: “您以为您是在对墨墨好吗?不,你这样是在害了他,让他小小年纪就知道可以随心所欲地不听老师的话,反正背后有人给他撑腰!你这么做,是无知愚昧的表现!” 我这一生背负了很多骂名,有人骂我下贱肮脏,有人骂我是只会引诱男人的女表子,有人骂我是不该被生出来的祸害,但被人骂成愚昧无知,却属实是第一次。 回过头,对白老师露出平静的笑容,我冷道: “我叫你一声老师,只因为你是墨墨的家庭教师,我觉得你的职业应该被尊重。可你的为人,却让我觉得你配不上这声称呼。一个随口就把自己的学生家长说成是愚昧无知的人,本身又能有多高级?” 白怜的脸微微涨红了一些,她瞪着我,那双在男人面前一直充满风情,惹人爱怜的眼此刻却流露出掺杂着不屑的恶意,她盯着我,语带笑意,可那笑意却是阴阳怪气的。 “左夫人,我听说过您。” 女人挑了挑眉,毫不羞愧,自得傲慢地说: “您坐过牢,整整三年,因此从大学辍学,连本科学历都没拿到,是吗?” 我扬着头,直视她眼里的蔑视,淡淡道: “没错。” 没有解释任何话,她说我没有大学学历,这是真事,我承认。 闻言,白怜轻笑一声,笑得软绵绵,姿色明媚,但说出口的话,却更加充满恶意: “这么说,您就是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辍学生,对吗?” 这也是事实,我点头,仍旧不动声色: “所以,你是想说明什么?” 白怜捂着嘴笑了一会儿。她银铃般的笑声很好听,但落在我耳里,却满是讽刺意味。 “左夫人啊,我理解您,像您这样连大学都没读完,还在监狱里待过的失足女性——哦,这个词有点难听,应该说是社会边缘人物,这样会让您的感受比较好一些吧?” 白怜阴阳怪气,挑着眉,走到我面前,端详着我的脸道: “您这样的人,忽然有了这样好的运气,能和左先生这样的大人物扯上关系,那种一夜之间就扬眉吐气的心态,我完全可以理解。从心理学上来讲,您这种人,蓦然间得到了自己操控不了的幸福,那幸福就会溢出来——” 冷笑一声,我不耐烦地打断白怜道: “白女士,请你说重点,我没这么多时间,听你胡扯。” 被打断之后,白怜的笑意反而变得更加张扬,她冷声道: “您看,这就是您没上过大学,没好好读书的毛病显露出来了,没有足够的头脑听进去有理有据的科普。不过,为了迁就患者,我就简单点说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让她闭嘴 “您啊,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干预墨墨的人生,他的教育,不该由您这样低等人士参与进来。您如果还有点理智,真想为墨墨好,就别再对他指指点点,否则,这只会害了孩子。” 眼前的女人,说出这样歧视的话,却理直气壮。 “你就知道,怎么样才是为墨墨好?” 我反问她: “你又是以什么资格,在指点墨墨的人生?就凭你有双学位,就可以下断言,什么是对他好,什么是对他不好?这是做家庭教师的态度吗?” 闻言,白怜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她那副懒得和我废话的拽样,简直让我震惊。 我看了她离去的身影半晌,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左愈的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下之后,电话终于被接通。 “温潇,怎么了,有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男人急切的声音响起。 我面无表情,冷淡地问: “左愈,你聘请的这位白老师,我想把她解雇。” 这个姓白的女人,她的态度太过嚣张,嚣张到都让我觉得奇怪,到底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底气。 我心里对左愈也有一丝隐约的怀疑,我总感觉,虽然当着我的面,左愈没有接受白怜的示好,但他对这个叫白怜的女老师格外纵容。如果是别的女人这么意图不轨地勾搭他,他早就把对方解雇了,可这个白怜,到现在还留在左宅。 “解雇白怜?” 果不其然,左愈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犹豫,沉默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人,先不动。” 我冷笑起来: “左愈,这个姓白的家庭教师,她到底有什么背景,值得你如此纵容她?还是说,她和你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左愈,你真的看上这个姓白的女老师了?” 左愈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着急道: “温潇,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了,我现在满心满眼里只有你,怎么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我没有理会左愈那蹩脚的情话,深吸一口气,将白怜今天的所作所为简化成一句话: “白怜她说,我不配管墨墨的事,对墨墨的教育,我不该参与进来,否则就是害了墨墨。” 话音落下,我等着左愈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口口声声要呵护我,不让我受半点委屈的男人,他会怎么做?是继续告诉我,别管白怜说了什么,那个女人,动不得? “白怜她真的这么说了?我明明已经警告过她,不许再管她不该管的事。” 电话的另一边,左愈的声音骤然变冷。 我笑了,简短地说: “她就是这么说的,你爱信不信。” 然后,我没等左愈说话,就把电话挂断。 他愿意怎么样是他左愈的事,但只要我在世一天,就不能任由白怜这样居心不良的人,让墨墨不得开心颜。 挂断了电话之后,我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一看屏幕,是左愈打来的。不管他要说什么,我都懒得再听,今天不让这个姓白的闭上她那张乌鸦嘴,我温潇就不是人。我倒要看看,最后左愈是让白怜滚出去,还是让我滚出去。 嘴角勾起冷笑,再次挂断左愈的电话,在他又打过来之后,我干脆直接关机。 回到儿童房,白怜已经站在那里,和面对我时的一脸傲慢冷硬不同,她在保姆和墨墨面前眼眶红肿,双眼含泪,那一副哭得梨花带雨的娇柔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如果不是见过她盛气凌人的模样,我也要被她骗了过去。 “墨墨啊,你的温潇阿姨命令我说,不许我给你上课了。” 用余光瞥见我走过来,白怜不仅不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地抹起眼泪,用可怜至极的口吻对墨墨道: “她说,她是你爹地的夫人,她有权利决定你该学什么,不该学什么。我知道墨墨一直都很喜欢弹钢琴,但你温潇阿姨说,弹钢琴没用,以后都不许我教你了。” 听到白怜的话,我愤怒至极。 这两面三刀的女人未免太能颠倒黑白。刚才,我和她压根就没说过弹钢琴的事,她现在却拿这件事来做文章,把我说成是不讲理的恶人。 “墨墨,对不起,白老师也想接着教你,毕竟你在音乐上那么的有天赋,但你的温潇阿姨——” 白怜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脆弱,就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站在白怜身前的墨墨看了我一眼,那双比墨色还黑的眼里闪着明亮的光,下一秒,他又将目光移回到白怜身上,脆声道: “白老师,你不要哭了。” 白怜抹眼泪的动作微微停滞,然后,她在泪水中露出让人心疼的勉强笑脸,柔声道: “墨墨,你真好,不愧是懂事的好孩子,你这么关心老师,我很感动。谢谢你安慰我。” 说着,她还伸出手,想要把墨墨揽入她怀里。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墨墨侧开了身,躲开了她的怀抱。 “白老师,我让你别哭了,不是因为关心你。” 墨墨板着小脸,口齿清晰,咬字用力道: “我让你别哭了,是因为你哭得很烦人!你这样哭下去,会给温潇阿姨造成困扰的。” 从我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白怜的脸色在转瞬的愣怔后,变得有多难看。 “墨墨,你是不是没懂老师的意思,是你的温潇阿姨——” 然后,她张开嘴,愤愤地说。 “别说啦!我相信温潇阿姨是好人!今天,我就是想和温潇阿姨一起去野营!我也不觉得白老师的钢琴课好玩!”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墨墨就不耐烦地从她身前走开,一头扎进我的怀抱,毛绒绒的小脑袋扎在我怀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仰着脸对我道: “温潇阿姨,我们别管白老师了,直接去玩吧?” 此时此刻,白怜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致。她从地上站起来,也不再继续抹眼泪了,任由泪水在她脸上融化着粉底液,冰冷的眼盯着墨墨的后脑勺,阴沉道: “墨墨,你居然会这样不懂事,真的很让白老师失望。我教了你这么久,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善良的,而你,却在见到你的温潇阿姨之后,把这一切都忘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的就是这样的道理。” 跟一个三岁的小孩说什么大道理,把一件小事危言耸听到如此程度,我怀疑这姓白的女人心里才有问题。 我用手护着墨墨,挡住白怜阴沉的凝视。仅仅因她看墨墨的这一个眼神,我也绝对不能忍受她继续以家庭教师的身份留在左宅。 “白女士,从现在开始,你在左宅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沉下脸,对白怜撂下这一句不客气的话,我又看向站在一旁的保姆和女佣,冷冷道: “你们口口声声叫我夫人,显然承认我是左宅女主人的身份。现在,我要行使我身为女主人的权利,让这位白女士,现在立刻从小少爷身边离开。” 话音落下,保姆和女佣都愣怔了,她们齐齐地看着我,显然没想到,一贯沉默寡言,在她们眼里逆来顺受的我居然会有这么强硬的时刻。 闻言,白怜伸出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着我的脸,一副被冒犯了权利要为自己斗争的模样,红着眼睛道: “我是被左先生聘请的教师,要解除我的职位,也是左先生亲自来解除,你没有权利这么对我——” 我仍旧维持着挡住墨墨视线的姿势,冷笑着面对她,淡然道: “我有没有权利,不是你说的算。” 下一刻,不再和这女人废话,我转过身,对保姆和女佣道: “立刻请瞿管家过来,让他把白女士先请回她自己的房间。” 没让白怜直接滚出左宅,已经是我给她留了面子,不想让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太过难堪,这份最基本的得体,她自己不要,我也给她,因为我不和她一般见识。 直到瞿管家快步走过来时,白怜还在和我据理力争: “你没权利限制我的自由,我要见左先生!没有左先生的话,我不走!” 负责照顾墨墨的保姆皱起眉,对她道: “白老师,左先生不在家,你这么吵也没用。先去房间里待一会儿,等左先生回来,自会给你一个结果。” 这时,白怜看到了瞿管家,她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攥住瞿管家的西装衣袖,瘫倒在地上哭泣道: “瞿管家,您一定要干预这件事。您赶紧给左先生打电话,告诉他,我好害怕。” 真是可笑,她有什么好怕的?她刚才单独和我说话时,不是嚣张的不得了吗?应该是我怕她才对啊。 “不用再打电话给左先生了。” 任由白怜扯着袖子,瞿管家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白怜,不动声色地说: “我刚才已经接到左先生的电话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有她没我 闻言,白怜立刻抬起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一双娇美的杏眼中似是有秋水潋潋,我想但凡有点好/色的男人看到这一幕,都会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瞿管家稳重的面容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被打动的痕迹,他叹了口气,沉声道: “白老师,现在先请你回到自己的房间,至于之后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左先生要亲自赶回来处理。不过,有一句话左先生让我转告你。” 白怜仰着脸,看着瞿管家的眼里闪烁着欣喜若狂的光亮,她抽噎着道: “左先生说的是什么?如果他为了我怨恨起左夫人,这也不是我的意愿。 其实,我能理解左夫人对我的敌意和仇视,毕竟,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并不稳定,对墨墨来说又是初来乍到的外来者,她会恐慌,担心失宠,这很正常,所以就当我为她求情,请瞿管家告诉左先生,不要太过苛责她。” 我听得越来越想笑,这女人想什么呢?她玩的这些花招,简直太过女表里女表气,她以为她能凭借这种伎俩,就让我气得七窍生烟? 瞿管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在我怀里的墨墨就愤怒地大声道: “白老师,温潇阿姨对我来说才不是初来乍到的外来者!温潇阿姨是墨墨的家人,是墨墨爹地的妻子!爹地都跟我说过了,墨墨也认可,只要温潇阿姨点头,她就是我的妈咪!” 属于孩童的果敢声音不带任何迟疑,掷地有声。在场的人都为此愣怔,转过头看着我和墨墨。在看到墨墨脸上的坚定时,瞿管家很快就缓过神,微微一笑,对我一点头,然后又转过头对白怜道: “白女士,我这个当管家的,本来不想评价你,但不得不说,你未免太没有自知之明。你究竟是怎样的无知,才能以为左先生会为了你,就苛责夫人?” 上了年纪的管家抬着头,看着白怜的目光中夹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悲悯,淡淡道: “左先生让我转告你,夫人是左氏的女主人,任何不尊重她的人,都是左氏不欢迎的人。” 撂下这句话后,瞿管家没再看白怜一眼,对守在一旁的女佣道: “把白女士带回她的房间。” 此时此刻,白怜才终于慌乱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美貌的容颜上也浮现出被严重打脸后的窘迫和羞耻,她咬牙切齿,投给我一个充满敌意的眼神,大叫起来: “你们这是仗着自己有权有势,联合在一起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我不相信,左先生真的这么不懂事理!这件事,明明就是她温潇先咄咄逼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冷眼看着这女人表演,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是啊,她这朵白莲花当然什么都没做错,她白怜只是想把我这个名义上的“左氏夫人”横扫出局,自己搭上左愈这个俊美多金的豪门继承人,借着老师的身份近水楼台先得月,做墨墨的继母而已。 她当然无辜清白,错的是我挡在了她的面前,碍了她的事;错的是墨墨喜欢我,没有顺了她的意,乖乖地被她利用。 “我不走!你们太过分了,我是有尊严的!” 白怜叫得厉害,可有了瞿管家的命令,女佣们才不管她说什么,直接强制性的架起她的肩膀,她不走,就拖着她走。 “别碰我,放开我!你们没权利对我这么无礼!我要见左先生,他不亲口让我走,我就不走!我是小少爷的家庭教师,你们这是不尊重老师!” 一路吵闹,这一出滑稽戏在左宅的走廊上掀起不小的波澜。可不管白怜怎么挣扎申诉,都没人理会她,她最后还是被带进了她住的客房。 白怜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我和墨墨眼前,我牵起墨墨的手,不顾瞿管家欲言又止的神情,坚定道: “墨墨,温潇阿姨带你去野餐。我们今天好好的玩,开开心心地过好一天,有阿姨在,谁都打扰不了你。” 墨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恋慕的光,他紧紧地搂着我,既高兴又有些担忧道: “温潇阿姨,你为墨墨做了这么多,得罪了白老师,待会儿爹地回来,我一定要和他说清楚,温潇阿姨才是最关心我的好人!如果爹地不懂事,敢怪你一句话,我就——” 年幼的宝贝皱起脸,认真地想了半天,才想到一句狠话: “如果爹地敢凶你一句,我就揍他! 温潇阿姨别怕,有墨墨保护你。墨墨在,即使是爹地也不能欺负你!” 墨墨的话,虽然只是童言,却让我感动得无言以对。只有墨墨,是真的关心我在意我,愿意考虑我的立场,哪怕他只是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 “墨墨,你是温潇阿姨最好的骑士,但这一次,换阿姨守护你。” 看似轻松的说出真正的决心,我牵起墨墨的手,领着他走向阳光明媚的绿茵地。 女佣为我们铺好野餐用的餐布,在草地上,我带着墨墨一起写生,画下了冬日暖阳下的左宅。然后,墨墨极其有干劲地排起皮球,我当守门员,他射门,我恰到好处地让着他,每一次进门,他都高兴得在地上直蹦。 看到他笑得那么灿烂,我的心也被天真的阳光照耀。 “进球啦!” 就在墨墨第十二次把球踢进我身后的球门,高兴地叫起来时,我一眼瞥见了穿着黑色西装的俊美男人。左愈站在庄园主屋的门口,阳光投在他脸上,更照得他皮肤白的好像要发光,本就让人惊艳的脸更加完美无瑕。 左愈的脸上浮现出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笑意,他柔声道: “墨墨,你先去和瞿叔叔玩一会儿,我要和你温潇阿姨说一会儿话。” 墨墨噘着嘴盯着左愈,皱眉道: “爹地,你是不是要为了白老师的事,怪温潇阿姨?我可不许你错怪温潇阿姨!” 左愈忍俊不禁: “墨墨怎么知道,爹地一定会错怪温潇阿姨?” 墨墨颇为机灵地转了转眼珠,那双有神的大眼睛里满是灵动的思虑,然后,他牵起我的手,放在左愈掌心上,郑重道: “爹地这么说,那墨墨就相信爹地,一定不会错怪温潇阿姨。爹地答应过我的,会和温潇阿姨一起给墨墨一个家,所以,我们三个是一家人。不管发生什么,一家人都要在一起。” 他认真的声音,那种超出年龄的早熟,和天真美好的希冀,让我的眼眶一热。 这样懂事聪慧的墨墨,让我怎么告诉他,他喜欢的温潇阿姨得了癌症,活不过两年? 日后看到我离世的那一天,他该有多伤心。 一想到那一幕,我的心都碎了一地。 看向左愈,他却在笑,笑得笃定自信: “墨墨,你放心,爹地会一直守护着你和温潇阿姨。爹地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们。” 和左愈一起走进了主屋,路上,我观察着他的脸色,冷冷道: “那个叫白怜的女人,她说了什么话,你都知道吗?她说墨墨跟我待在一起,会学坏,现在都已经出现了心理问题,她还说墨墨的母亲绝对不能是我,因为我不配。” 停住脚步,我加重声音: “左愈,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夫人,但在左宅,我连墨墨的家庭教师是谁,都不能决定,这个夫人,我不当也罢,但那个白怜,她必须走。”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有人挨打了 我的话音刚落,左愈白玉般的面容上浮现出冷冽的寒意,他皱起眉,冷声道: “那个白怜,她真的敢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难道,这男人还不相信我的话? 永远都叫不醒装睡的人,左愈他想装睡,还是别有意图,不关我的事。 我冷笑着,正要推开他,直接上楼,就忽然闻见一阵扑鼻的香气。那混杂着玫瑰和百合的味道,本该有品位的浓郁,此刻却让我的鼻子刺痒,被熏得直接打了个喷嚏。 闻到那股香味,我就知道是白怜来了。 披头散发的美貌女人一边用手帕抹着眼泪,一边向着左愈扑来。 “左先生——”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好好的一声称呼,被她喊得千娇百媚,百转千回,简直让人酥到了骨子里。 跟在白怜身后跑来的女佣一脸慌张,她一看到我就对我解释道: “夫人,对不起,我一直让白老师在她房间里等着,但她非要出来。是她把我推开,硬要跑出来的,我追她喊她,她就是不回头。” 白怜丝毫没理会女佣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做鱼的眼睛哭个不停。 我双手抱胸,看着白怜在左愈面前开始她的表演。 “左先生,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简直太过分了。” 白怜一边说,一边发出嘤嘤的声音,让我浑身都涌起一股恶寒: “当初是您聘请我来左宅给墨墨小少爷上课的,这么久来,我一直尽心尽力地做好自己的工作,您知道我为了教好墨墨,付出了多少努力。可是,您的左夫人一回到左宅,就恶意干涉我的工作。我试着和左夫人讲道理,可她不仅不听,还骂我下贱,说我费心费力地对小少爷好,就是想勾搭您。” 说到这里,白怜哭得泣不成声,她的眼睛肿得像是核桃一样,原本精致无暇的妆容也都因眼泪的浸泡而晕开,但她的妆花的很有技巧,哭得也有技巧。 那梨花带雨眼梢含情却又脆弱无助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有些女人笑起来好看,另一些女人哭起来好看,但那都是出自真情实感,而她白怜的哭,却是经过设计的哭。 我嘴角勾着冷笑,看着左愈,一声不吭,就是要看看,这男人上不上她的钩。 “白怜,你过分了。” 下一刻,左愈的声音却冷得低过了冰点: “我说过,谁都不可以侮辱我的夫人。而你,这个愚蠢无知的女人,居然在我的地盘上,对我的夫人大放厥词。你觉得,我还会留着你?呵,那你可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 白怜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对着男人放电,不仅没俘获对方,还被对方毫不留情地骂作愚昧无知。 “可是,可是,明明是她错了,是她先无理取闹——左先生,我原以为你是知情达理的人,你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把错误都归在我身上?” 她近乎气急败坏,指着我,鼻孔翕动着,对左愈道: “这个叫温潇的女人,她蹲过监狱,身上背负着杀人的罪名,辍了学,没有学历,也没有体面的工作——她一无所有,就连她那张脸,也憔悴得不行,她的身材,更是干瘪得让人厌恶,这个女人,你到底爱她什么,她有什么值得你维护的?” 这朵白莲花,终于被打击得出了真面目。原来在她那洁白的花瓣下,裹藏着的是暗/黑脏污的祸心。 “左先生,之前你为了娶这个女人,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我都听说了。一个在婚礼上逃婚的新娘,这个噱头,可真是够响亮,但你不会真以为,她是因为有骨气,才不肯嫁给你的吧? 不,她那只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她知道她自己到底是什么货色,才故意让你追不到手,因为她很清楚,你将她弄到手之后,过不了几天,就会厌倦她抛弃她。她卑微的本质,绝对留不住你的爱。” 白怜漏了陷,被瞿管家和左愈连番打脸,却没有丝毫难为情,她挺着胸膛,那股傲慢和自信一览无遗,眼里写满对左愈的勾/引之意,冷笑着,却更加显出一股冷艳的美: “左先生,你张开眼睛,好好看看,我和温潇,谁对谁错,谁才是优秀的女人。我有美貌,有学历,有能力,有自信,更重要的是,我还有清白的名誉。” 说着,白怜看向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蔑视: “而这个女人,她只是人尽可夫的垃圾。有些人生而就下贱,一个蹲过监狱的女囚犯,即使是所谓的被冤枉又如何?她经历的那些羞辱,都是活该。真正优秀的人,才不会傻兮兮的被人陷害,她才是白痴,是无知的蠢货——” 啪的一声,白怜的脸侧到了一边。 她不敢置信地扬起头,刚好看到出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的左愈好整以暇地收回手。 “你,才是垃圾。” 左愈冷笑着,眼里浮现出杀意: “你和温潇谁对谁错,我一定都不感兴趣。在我心里,温潇做什么都对。而你,胆敢侮辱我的女人,就是原罪。”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露出这副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白怜的靠山 奢华至极的大宅门口,一个披头散发,精心描摹过的妆容花得人不人鬼不鬼,被人拖了一路,因挣扎而衣衫凌乱的女人被健壮的保镖一脚踹了出去。 那女人趴在地上,好半天没缓过来,就听见咣的一声,庄园的铁门在她身后被无情地关上。 庄园外是崎岖山路,根本就没有过路的车辆。 整个半山腰都是左氏的私人地盘,从这里下山,徒步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当初进左氏庄园,有左氏的豪华专车接送,一路无风无雨,畅通无比,如今被左氏扫地出门,想要离开就只能自己踩着足以崴了脚的高跟鞋,盯着冬日的寒风,一路走下去了。 女人抬起头,脸上满是狰狞的恨意,她的指甲抠进柏油地里,花了大价钱精致做过的指甲沾满脏污,她此刻却顾不上在意。浑身冻得僵硬,她瑟瑟发抖,身后的大宅窗户透出温暖的光,可那一份温暖,是属于那个在她眼中低贱无比,名为温潇的卑微女人的,与她白怜毫无关系。 毕竟,这栋大宅的主人将温潇视为至上的珍宝,却刚把她赶出门,说她才是垃圾。 左愈,他竟然做得如此绝。 想了又想,一贯高傲被人追捧的女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从上衣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忍住颤抖和哽咽,拨通了通讯录里的星标电话。 “喂,有事吗?” 就在电话的铃声徒劳地响了很久,她咬牙切齿,近乎绝望地以为对方不会接电话时,终于奇迹般的响起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那声音懒洋洋的,就像是刚起床。光是听声音,就能猜到声音的主人非富即贵,天天泡在温柔乡中,不然绝对说不出这种贵族腔调。 “叶洵,你儿子把我赶出来了!” 崴了脚的白怜脱下高跟鞋,一手拎着两只鞋,徒步走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急败坏地说: “他根本就是一个混球,冷酷无情,活该跟温潇那个下贱的女人过一辈子!我怀疑他是瞎子,看不清女人的脸!不然,他怎么会喜欢那个憔悴的女人,不接受我!” 电话的另一头,叶洵站在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披上浴袍,迈出浴缸,养尊处优的一双手搭在洗漱台上,轻轻地敲了敲,眼里浮现过一丝沉思。 然后,他嗤笑一声,轻声道: “左愈那个小崽子,有什么不好引诱的?说来说去,还是你太笨。而且,那个叫温潇的女人,她虽然姿容憔悴,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左氏的男人,眼光肯定是差不了的。” 白怜气得差点把红唇都咬出了血,可和她通话的男人却不住嘴,反而接着说诛心的话: “白怜,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你长得还算可以,但如果你表现得太肤浅,那你长得再好看都没用。更何况,长成你这样的货色,以左氏的财力,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所以,你对左愈来说,还真没什么稀罕的。” 末了,男人还补了一枪,做个总结: “不是他左愈眼瞎,是你脑/残,太过高估自己。” 白怜被气得不行,她这一生都没在男人这里受到过如此的奇耻大辱,而这对父子却让她明白了,什么叫毒舌。白怜想直接挂断电话,可眼下的情景,却又容不得她任性。 第一百九十五章 愿得一人心 “以前别人都说左氏表面尊敬叶先生这位上门女婿,可实际上,不论是左老爷子,还是叶先生的亲生儿子,都不把你放在眼里——当时我还以为这都是乱说。 现在才知道,就连那个还没真正过门,玩物般的温潇,都敢借着左愈对她的一时新鲜,给你没面子,由此可见,叶先生在左愈心中是个什么地位。” 白怜脑筋一动,换了个思路,尽情挑拨离间。 若有所思地端详着镜中自己染上了岁月痕迹,却仍然端庄英俊的脸,好半晌之后,叶洵的声音褪去方才不用力的慵懒,变得阴冷无比: “你在哪里?我派人接你。” 白怜勾起红唇,轻轻一笑,尽显魅惑和坏水,一改方才的仓皇狼狈,再次变得笃定自信: “我还能在哪里?被你儿子左愈扔出了左宅,待在半山腰上呢。赶紧让人接我。如果一个小时之内,我没看到你的人,那你就别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有关温潇的事了。以后,对于你和你儿子的关系,我是不是会乱说,我可也不敢保证哦。” 叶洵冷笑一声,挂断电话。 这该死的臭女人,居然还敢威胁我?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怎样的举足轻重,居然还敢戳他的痛处?她以为,时机到了,等她彻底没用的时候,他不会一了百了地将她解决? 如此想着,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被惹怒的冷意,然后,他不耐烦地拒绝了从他身后贴上来的只穿睡衣的性/感女郎,走到无人的露台,迎着冷风,身体挺得笔直,拨打另一个电话。 “阿愈。”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叶洵沉下声音,有几分冷淡,也有几分故作的威严。 毕竟,即使左愈是他儿子,想要给这样的强大男人施加压力,对他来说也绝非易事。 “父亲,有什么事?” 令叶洵咬牙切齿的是,左愈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松弛,对他是一如既往的礼貌中又有几分疏离,就好像白怜被赶出左宅,对方一点也没当回事一样。 那种自己十分在意一件事,对方却觉得不足挂齿的落差,让叶洵的脸色又差了些许。 “我听说了,你为了温潇,把白怜赶出了左宅。” 叶洵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不显露出愤怒的痕迹,他表现得平静又充满威严,可电话那头的男人,却不甚在意。 “哦,是有这么一件事。” 那种仿佛在聊天气的漫不经心的口吻,让叶洵更加怒火中烧,却又不能直接和左愈为此闹翻脸,只能忍耐着听那个越来越脱离他掌控的男人心不在焉道: “但我把她赶走,为的不是温潇。” 叶洵冷笑着,心道,你小子还骗我,我早听白怜说了是什么情况。但男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连冷笑都笑不出来: “我把那个姓白的女人赶走,为的是我自己,和温潇毫无关系。就算她没有主动侮辱温潇,我也不会留下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一看到那女人,就会想起母亲在世时,你找的那个小三。” 叶洵被左愈的话噎了一下,好半晌,才缓缓道: “阿愈,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你母亲在世时,我在外面是有过女人,但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事后,我也知道自己错了,想要好好补偿你母亲,但她——” 左愈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将话接下去: “但是母亲不肯原谅你,她很生气,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提出要和你离婚。如果不是就在那个关头,她被检查出了癌症,你就不再是左氏的人了。” 闻言,叶洵心里的无名之火越烧越旺。他很想反驳左愈,质问他自己什么时候被真正当成过左氏的成员。 他这个上门女婿看似风光,被外人看作是左老爷子的乘龙快婿,但左帆本人的优秀却将他的光芒掩盖得黯淡无比。左氏给他的职务,也不过是一个看着尊贵实则毫无权力的闲职,真正事关集团核心的公务,从来都不让他参与。 没错,左老爷子和左帆是给了他股份,每年都让他拿数字惊人的股东红利,但他身为一个男人,被老婆垄断了事业,怎么就能甘心做老婆的裙下之臣? 他叶洵不服气! 在他眼里,左帆就是盛气凌人,左氏就是不把他当人看,他就是被蔑视,不仅在集团事务上没有发言权,就连行使普通男人的权力,在外面风流——都被人盯得死死的,毫无自由可言! 说他是左氏的上门女婿,还不如说他是左氏的一条狗! “阿愈,别忘了,我是你父亲。” 被气得太阳穴暴跳的男人无计可施,只能无力地强调着这句话。 “姓白的女人和你之前找的那个情人,长得虽然是两种类型,但她们的身上,都散发出果实腐烂的味道。外表美丽,内里却烂透了。这种女人,我不想让她继续当墨墨的家庭教师,我怕她的毒水,也将我的家庭腐蚀了。” 左愈却毫不在意叶洵的话,没有因此噤声,只是平静地把想说的话说完: “父亲,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想要风流的生活,我只想要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温潇是我真正想和她共度一生的女人,也是我认定了的妻子,有了她,我才有家。就当是看在我们之间父子一场,以后,不要再往左宅安排这样的人。” 听到“父子一场”这几个字时,叶洵的神情变得十分古怪。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怪笑。 呵,左氏的继承人,全沪城最多金的男人,居然说他想和一个女人白首不相离。更可笑的是,左愈他想要的女人,居然还不想嫁给他。 叶洵又怎么会不知道,左愈说自己赶走白怜不是为了给温潇出气,其实是为了在他面前维护温潇,让他这个做公公的不要因此对温潇产生意见。如果真是因为左愈看不惯白怜,以那个男人的强硬,当初根本就不会让白怜进门。 这么看来,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在左愈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位置的。 只可惜,左愈的一番苦意,终究是要落空了。 “叶先生,进来玩嘛——” 露台的玻璃门里面,媚眼如丝的女人发出娇憨的呼唤。 叶洵转过头,嘴角近乎恶毒的笑意,让那女人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宝贝,今天我犹豫已久的事,终于做了决定,心里丢下了一个大包袱,轻松了不少。咱们玩点更刺激的,庆祝一下。” 男人的声音没入阴暗的房间里。 第一百九十六章 隐情 现在,整个左宅的佣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的左先生冲冠一怒为红颜,将叶先生特意举荐给小少爷当家庭教师的白老师赶了出去。经此一战,不少佣人看我的目光中都不再只是平常的尊敬,还带了几分畏惧。 走在左宅里,接受着别人提心吊胆的目光,我甚至有种自己是古时候宠冠六宫,却在宫中为祸作乱的红颜祸水的感觉。 真是搞笑——我又不是不照镜子,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如果我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当初又怎会被温霏陷害的如此狼狈? “夫人,左先生说他今晚有事不能回家。下午,他已经登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要去处理集团欧洲分部的采购事宜。他让我转告您,他不在家的这一天半,您和小少爷都要乖乖听话,这样才是好老婆和好孩子。” 瞿管家脸上恭敬的笑容无懈可击,他低着头,毫无尴尬之意。 然而,我的脸皮还没修炼到这种程度,只能暗自咬牙。最近,姓左的越来越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他这种行为,以前他当着佣人和管家的面说话还注意着点,现在可倒好,自从赶走了白怜,他就越来越肆无忌惮,巴不得告诉全世界,我是他左愈的所有物。 乖乖听话才是好老婆?谁要当他左愈的好老婆! 也难为瞿管家这么大年纪的人,不仅要为左愈鞍前马后,还要传这么幼稚雷人的话。 我恨恨地想,如果我是瞿管家,是左宅的佣人,我干脆辞职不干了,天天看他单方面秀恩爱也太难了,让他左愈直接变成光杆司令,看他还能使唤谁。 “瞿管家——” 这时,一个在前厅工作的女佣快步走了过来,急切地对左愈道: “叶先生来了。他拿着行李箱,正在前厅换鞋,他说这段时间,要回家住。” 闻言,我少见的看到一向以微笑面目示人的瞿管家皱起眉,他原本温和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冷冽: “回家住?叶先生说的家,指的是左宅?” 那名女佣是新来的,对瞿管家隐隐表露出的敌意不明所以,更显慌张,她看了我一眼,有些求助的意思,但我也不清楚左氏的恩怨,只好爱莫能助地对她摇摇头。 女佣咬了下嘴唇,硬着头皮道: “我想叶先生就是这个意思,他连行李箱都带进来了。那个,赵妈让我问您,该怎么安排叶先生,是让他住在以前左帆大小姐的房间,还是——” 这看似寻常的问话,却让一向沉静温和的瞿管家有了过激的反应。他大声呵斥女佣: “老爷子和左先生都说过,大小姐的房间要一直保持原样,每天定期派人去打扫,每年都要维护,除了左宅的主人以外,别人没有得到指令,不许随意进去。这个规矩,你不懂吗?” 女佣彻底愣住,她被严厉的问话弄得眼眶通红,无措地道歉道: “对不起,瞿管家,我是新来的,我只知道大小姐的房间很重要,但不知道,就连叶先生也不可以住进去,所以我才来问您——真的对不起。” 说着,撞在枪/口上的小姑娘还可怜兮兮地给瞿管家鞠了一躬。 我看着瞿管家,觉得他这股火发得有些古怪。别人自然不用提,但叶洵毕竟是左愈的父亲,左帆大小姐的丈夫,应该也算得上是左宅的主人。 叶洵和左帆是夫妻,按理说,他们应该是彼此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左帆生前,叶洵和她应该是同房住的,我听别人说,左帆得癌症的时候,住进了医院,叶洵才和她分房。如今,这个女佣不过是问了一句叶洵能不能住在左帆生前的房间,就激起了瞿管家这么大的怒火,这里面显然有隐情。 “算了,不怪你。” 下一刻,瞿管家冷静下来,对女佣沉声道: “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正常,是让你来问这个问题的人失职。你回去告诉负责前厅的赵妈,这么大的一个庄园,有几百个房间可以住人,叶先生住在哪里都可以,不必考虑大小姐生前的房间。赵妈的这个问题,纯属多余。” 他话音刚落下,身后,就有一个成熟的男声响起: “瞿管家,您别错怪赵妈了,是我让她问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叶洵要住在左宅 我清楚地看见,听到男声的这一瞬间,瞿管家的脸僵硬了片刻。那种僵硬下,藏着的是汹涌怒火。 “叶先生,您来了。” 但瞿管家毕竟是有城府的人,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又恢复了以往温和有礼的样子,微笑着转过身,对来人颔首道: “许久未见,瞿某对您非常想念。” 他嘴上说着非常想念,但那礼貌中透着冷淡的口气,却已经表明,他甚至懒得让这一句违心的寒暄显得不那么虚假。 和左愈一样生着好相貌,却和左愈并不相像的男人轻笑着,并没有因瞿管家的冷淡而恼火。 叶洵拉着手里的行李箱,走到我和瞿管家身前,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最敏/感的话题: “我这次回来想住在小帆的房间,睹物思人,不可以吗?” 瞿管家嘴角的微笑,变得更加冷冽。他看了叶洵一会儿,像是要从对方的脸上找到除了散漫之外的情绪痕迹,但最后,他只是道: “如果左先生同意,就可以。” 叶洵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松开行李箱,双手抱胸,抱怨道: “啧,瞿管家,您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啊。左愈是我儿子,大小姐是我妻子,但在这个庄园里,我却还是一个孤苦无助的局外人,连决定自己住在哪一间房里的权利都没有。” 瞿管家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压下微笑,面无表情道: “叶先生,除了大小姐的房间和主卧之外,所有的房间任您挑选。” 叶洵勾起耐人寻味的笑,戏谑地说: “哦?小帆的房间,是重中之重,我不能住。主卧是男女主人的领地,与我无缘。剩下的房间,全都是空闲的客房,正适合我这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他把话说得这么重,可瞿管家却仍然挺胸抬头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解释和澄清,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立场。 看到左氏内讧般的一幕,我很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在这时,叶洵又转过头,盯着我看了又看,用让我不舒服的目光打量了我全身一遍,然后露出有些讽刺的笑,对我伸出手: “温潇小姐,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也有段时间了。上一次,因为一些意外,我们不欢而散,我还想着下次再见到你,会是什么场面。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再见面时,我们就成了一家人。” 叶洵把“一家人”这三个字咬的很重,懒洋洋的语调中夹带着浓重的嘲弄。 明知他阴阳怪气,我却只是直视他的眼睛,用得体的微笑迎接他的一切审视,握住了他的手。 阴阳怪气的人我见过的太多了,这种程度的含沙射影,对我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唉,都说女大不中留,可我倒是觉得,儿子大了,更让做父亲的伤心。” 没人接他的茬,叶洵却自顾自道: “就比如说阿愈吧。他小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多亲密呀。可他长大了,就和我越来越有隔阂,从一开始的无话不谈,都后来的无话可说——” 瞿管家冷着脸插嘴道: “叶先生,这正说明,愈少爷长大了,成为可以掌管左氏的左先生了。身为掌门人,他秉承左氏的家训,不依靠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能力,这是好事。做父亲的,也该为儿子的成熟感到开心。 而且,如果瞿某没有老眼昏花,看到的还是事实,那么左先生从来都没有忽视过叶先生。 如果左先生真的无视您,他怎会在左氏的董事会力排众议,在您已经出任叶氏集团的董事长的前提下,还破例保留您在左氏的高级股东身份?这一个高级股东身份,等于多少财富,您比谁都清楚,不用瞿某多说吧?” 叶洵嗤笑一声,用手指着我道: “瞿管家,睁着眼睛说瞎话可不行,证据都摆在这儿呢。一个月前,阿愈和温潇小姐大婚,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没到现场,这事该怎么说?” 瞿管家正要开口,却被叶洵打断: “当初,阿愈说要娶温潇小姐,我就不同意,可他还是坚持娶她,还趁我在纽约出差时办婚礼,这可真让我失望。” 说着,他还唉声叹气。 “阿愈可真是一个孝顺孩子啊,在婚姻大事上,我这个当父亲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得,还十分霸道地告诉我,他想娶谁,不必在乎我的意见。他放着那么多名门千金,自身优秀的女孩不娶,偏偏要娶身陷泥泞的温潇小姐。” 叶洵阴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仍带着笑意,却只让我感到恶意: “不过,他坚持要娶,我也没办法。娶了也就娶了吧,温潇小姐自己还不愿意嫁给他,弄出了逃婚的戏码轰动整个沪城,让左氏丢尽了脸。小年轻就是喜欢瞎折腾,却苦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片好心。” 瞿管家沉声道: “叶先生,夫人还在这里,请您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 叶洵却故意夸张的做出震惊的表情,重复了一遍“夫人”这两个字,冷笑道: “您看,我果然是消息闭塞,就连温潇小姐什么时候成了左氏的夫人,都一无所知。如果不是瞿管家您提醒我,我还不知道,左氏有了左夫人呢。”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这个叶洵他这次莫名其妙回来住,绝对别有意图。而他的意图,很有可能就是针对我。虽然我真不知道,我到底碍着了他什么事,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 “温潇小姐,我都听说了,左愈为了你,赶走了我给她介绍的家庭教师。” 叶洵站在我面前,眯起眼睛,居高临下: “可我就不明白,你也算进了左氏的门,还这么作妖,是为了什么。就因为白怜年轻美貌,你就嫉妒她,陷害她,羞辱她,挑唆左愈为了你赶她走,像你这样的女人,真的配得上左氏夫人的身份?”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怀好意 叶洵回左宅住的第一天,就当着佣人的面,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他轻描淡写的一句“你配得上左氏夫人的身份吗”,引得佣人们在背后议论纷纷。 是啊,在很多人眼里,那个辍学、蹲过监狱,名誉不干净的温潇,哪有资格做左氏的夫人? 就连我自己,也不觉得我应该是左愈的夫人。 一个被左愈亲手折磨得没了心的女人,如今又被发了狠的男人栓在身边,被他当着外人的面捧在手心上宠爱,说成是他唯一认定的妻,这对我来说,只是无情的嘲弄,是天大的讽刺。 而所有看热闹的人,都不相信是左愈在逼迫我,强制我,他们都自信地以为,我的不情愿只是用来俘获左愈的手段。我是在装模作样,丝毫不值得被同情。 “温潇小姐,我昨天对你说了那些话,你不会生我气了吧?大度一点嘛,这样小气,可做不了左氏的夫人哦。” 在饭桌上,叶洵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双手托着下巴,那副无辜的样子,就好像他昨日对我说的只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当着墨墨的面,我不想和他起任何冲突,只是淡淡地笑着,一脸无所谓: “叶先生,你指的是你昨天说的哪句话?” 叶洵看着我,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坏笑道: “呵,什么时候,温潇小姐也学会耍花招了。我可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傻得有些可爱的小姑娘啊。” 他这副油腻的强调,好像是在调/戏我,让我很不舒服。在心里默默吐槽,叶洵这个父亲当的,完全不像是左愈的亲生父亲,就好像是继父一样,总给人要暗中使坏的感觉。 倒是坐在我身边的墨墨狠狠地皱着眉,大声为我说话道: “爷爷,不许你调/戏温潇阿姨,温潇阿姨是爹地喜欢的女孩,你调/戏她,就是不要脸!” 墨墨向来懂礼貌,我还从没见过他这么愤怒地训斥一个人。 “啧,墨墨这话说的,真让爷爷心寒啊。爷爷可是你的亲人,你怎么能这么说爷爷呢?” 被一个三岁小孩说不要脸,叶洵却笑眯眯的毫不生气,也丝毫不感到难为情,他那副样子,不禁让我心里暗想,墨墨骂的真对,这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男人,他是真不要脸。 “爷爷是墨墨的亲人,温潇阿姨也是墨墨的亲人,而且,温潇阿姨对墨墨更好,花了更多时间陪伴墨墨。是爷爷主动说温潇阿姨不好,我为温潇阿姨说话,又有什么不对?” 没想到,墨墨小小年纪,和人吵起架来却如此口齿伶俐,头脑清晰。 他气鼓鼓的瞪着叶洵的样子,让我心里一暖,同时又有些担心,叶洵这人到底是抽什么风,墨墨是他亲孙子,他不紧着疼就算了,还跟着这么小一孩子较真。 “唉,墨墨这孩子,可真像阿愈,完全随了他。由此可见,确实是他亲生的。” 叶洵不合时宜的笑声,让我皱起眉,这男人对墨墨和我的那种隐隐约约的敌意,绝非我胡思乱想的结果。他拿起勺子,乘了一口鱼粥,轻笑着道: “墨墨啊,你怎么就确定,温潇小姐就是你的家人了呢?有件事爷爷要提醒你哦,你爹地现在还没和温潇阿姨领证,等到以后,你的继母还不知道是谁呢。” 这句你的继母不知道是谁,让我心里一抽,差点心肌梗塞。 姓叶的到底怀的什么心?他故意拿这话刺激墨墨,是当祖父的应有的态度? 他明明知道我就是墨墨的亲生母亲,还当着我的面说这句话,由此可见,我和墨墨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他对我阴阳怪气也就算了,可对墨墨,他也怀有敌意,还有意出言讽刺,这一点,我绝对不能容忍。 有句老话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更何况,女人本来也不该做什么弱者,我的前半生都是失败的,被温霏和左愈坑得落魄至此,如今,我还有什么好顾及? 再在这个男人面前装蒜,我还算什么人。 “叶先生,你也一把年纪了,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不得体的话,你难道就不羞愧?” 我冷笑,再也不客气: “比起墨墨的继母是谁,你还是操心,他以后想起你这个做爷爷的时,回想起的不知是多么不堪的记忆吧。” 叶洵收起笑容,把手里的烫金刀叉往桌上一撂,冷冷道: “温潇小姐,如果你真想进左氏的家门,成为左愈的夫人,我劝你,还是学着点礼貌,别把你从监狱里学来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市井粗话,都拿到左氏的饭桌上来说。” 闻言,还不等我反唇相讥,墨墨也把手里的筷子重重一撂,冷着一张小脸,气势十足道: “叶先生,你过分,你不要脸,你是只知道嘲讽别人痛处的败类!左氏怎么样,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说三道四,爹地要娶谁,也只有爹地一个人说的算!” 这一番话,彻底惹怒了叶洵。如果说,他刚才还时半嘲讽,半挑衅的态度,现在,他已经完全被激出了怒火。 他那张脸冷得可怕,却丝毫没有吓住我和墨墨。这些年来,我也算是见识过一些世面,有些人,你越在他面前表现得羸弱,他越要欺负你,对于这种只知道欺凌弱者的人,坚决不能服软。 “叶先生。” 就在叶洵一拍桌子,站起来要说话时,瞿管家像幽灵一般出没了,他冷着一张脸,对叶洵沉声道: “刚才我接到了左先生的电话,他有关于左氏集团的内部事务要问你。” 叶洵怒涨的气焰在刹那间熄灭,他看着瞿管家,不动声色道: “什么事务?你们都是知道的,我根本就不管左氏的事,每年不过拿一点红利而已,左氏有什么内部机密,左愈防我跟放贼一样,我可都不知道。” 瞿管家的额头上青筋暴跳,显然对叶洵的说法十分不满,但他终究只是冷哼一声,低声道: “既然叶先生不知道,那瞿某不妨告诉叶先生一声,左氏集团内部出了私人吞并集团资金的重大问题,左先生正在紧急调查这件事。而根据目前已知的线索,和叶先生私人关系紧密的运营经理,已被证实涉及了吞并资金的案件,涉案金额高达二十亿。” 叶洵冷笑: “所以,阿愈那小子是要对他爹上手段了?他觉得,是我拿了你们左氏的钱?二十个亿,就够他不顾亲情,对他亲爹下手的了?还是说,这二十个亿对你们气大财粗的左氏来说,只是一个收拾我的名头?” 瞿管家没有解释分毫,只是气定神闲道: “叶先生不必先行惊慌,具体如何,要看左先生如何调查处理。现在,请叶先生随我来,坐上左氏的专车去沪城的集团总部,在那里等待左先生。今天下午的两点半,他乘坐的飞机会到沪城。” 叶洵做出满不在乎的神情,可攥紧了桌沿的右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可以。刚好,阿愈回到沪城,我这个做父亲的,要请他吃一顿接风饭。” 当晚,我和墨墨在左宅一起吃了晚饭,抱着墨墨,亲手给他洗澡,看着他有些害羞窘迫的笑脸,我的心情也放松了很多。至于左氏那二个亿的事情,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就算想操心,也不知内情,没资格去操心。 只是,一想到左愈没有像他之前对我在电话里说的那样,下了飞机就直接奔向左宅,回来陪我和墨墨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我的心里,竟有些解释不了也舍弃不掉的怅然若失。 狠下心,不再想左愈的脸,我摸着墨墨的脸,哄他睡着之后,正要离开儿童房,忽然,手机急促地响了一下。 拿起手机一看,有人给我发了彩信。发彩信的是匿名手机号,让我心生警惕,调出对方发来的照片,浑身一颤,照片上喝得双颊飞红的男人,显然是左愈。 而小鸟依人般靠在左愈怀里的女人,柔美娇媚,竟是已经被赶出左宅的白怜。 第一百九十九章 墨墨哭了 看到这张照片,我的心在一瞬间沉入了谷底。一种说不出的晦暗心情,让我有了要窒息的感觉。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猜测被证实后果然如此的笃定,总之,我的嘴角勾起,自以为是在冷笑,可手机的屏幕却照出了我憔悴的影像,这才让我看清,那嘴角的笑意,在冷冽之余还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 原来,对于左愈,我没我想得那么无动于衷。 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看到别的女人靠在左愈怀里,与他亲密缠绵的那副画面,说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纯粹是在逞强。 果然,左愈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就死心塌地只要我一个人? 垂下眼眸,紧紧攥着手机,直到指关节都泛起青白,我自嘲地想,幸亏我没有相信左愈的花言巧语,被他的精湛演技打动,否则,现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我,心里该是怎样一番滋味啊。 幸好,我还没有傻得无可救药。 否则啊,照片上白怜妩媚的笑脸,那如丝的醉眼,贴在左愈脸颊上的娇艳欲滴的红唇,就是最无情残酷的嘲讽。否则,我这一生,来这世上走了一遭,又算什么? “温潇阿姨,你在看什么?” 就在我一个人出神时,身旁忽然响起孩童稚嫩的问话声。被吓了一跳,我慌张地转过头,无措的眼正好对上墨墨那漆黑有神的双眸。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已经熟睡的墨墨忽然醒了。他坐在床边,睁着一双大眼睛,毫无困意地盯着我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 “墨墨,你怎么醒了?” 慌乱之下,我不动声色地想要锁屏,却被墨墨突如其来的一个伸手,直接抓住了手机。他倔强地努着嘴,硬是从我手里夺过了手机。而我被他毫无预兆的进攻吓得手一抖,竟让机灵的他趁着我回过神的空隙,看了手机上的照片。 “墨墨,你别看——” 我后知后觉地出声劝阻,可这句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墨墨红了眼眶。他白皙*的小手紧紧地攥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豆大的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掉。 看到墨墨哭,我彻底慌了,无措至极。 “都是阿姨不好,是阿姨的错,阿姨不该让你看到这张照片——墨墨,不哭了好不好?” 我将墨墨搂入怀中,从床头柜上扯下纸巾,心疼地为他擦着眼泪。可我怎么擦,那眼泪都擦不完,反而加快了滴落的速度。到了后来,我只能扔下纸巾,紧紧地抱着墨墨,抚摸着他的黑发,一遍遍地说,是温潇阿姨对不起你。 我恨死了自己,刚才只顾着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竟忘了看一眼睡在身旁的墨墨是否被吵醒。让墨墨看到了这张该死的照片,会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多大伤害,简直无法想象。 因为,墨墨是那么天真美好地希望着,他喜欢的温潇阿姨能和他的爹地在一起。他真的在为我担心,也在为我祈祷,希望我能得到幸福,而他心中的理解的幸福,就是我能被左愈珍视。 眼下,这一张罪不可赦的照片,打碎了他的希冀。 “墨墨,不管怎样,阿姨都会全心全意地喜欢你,这一张照片,不会让阿姨离开你的——” 这样的时刻,我强颜欢笑,硬是压下自己不久人世的慌乱,对墨墨细声承诺着: “阿姨永远喜欢你,永远爱你。” 墨墨终于开口,与此同时,我能感觉到,他比之前更用力地搂着我: “墨墨知道,就算阿姨什么都不说,墨墨也知道阿姨的心意。可是,温潇阿姨该怎么办呢?除了墨墨之外,谁来永远喜欢温潇阿姨呢?爹地太过分了,他居然——” 话到这里,再没说下去。 一个刚过三岁的孩子,学会了欲言又止。 我心痛得无以复加,墨墨会哭,不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希望被打破,他是在为我担忧。 刚要说话,想用尽全力让墨墨忘了这张照片的事,但就在这时,这烦人的手机又震动了一声。 墨墨猛地从我怀里挣脱开,一双有神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那个匿名手机号发来的新消息,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夜天俱乐部,三楼包厢区,309号房间。” 这一回不是照片,而是言简意赅的文字消息,一个地址,没头没尾。 但我用脚趾都能猜到,这位不明人士给我发来的地址,大概率就是左愈正在花天酒地的地方。 勉强笑着收起手机,我摸了摸墨墨的脑袋道: “墨墨,睡吧,早睡早起身体好。阿姨给你讲一个睡前故事,等你睡着了再走,好不好?” 然而,墨墨却倔强地看着我,就是不肯躺在床上。 我心里一咯噔,担心他一直较真,接着哄: “墨墨,如果你睡不着,阿姨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这一次,一直对我百依百顺的墨墨非常严肃坚定地摇了摇头,他认真道: “温潇阿姨,墨墨不睡觉,墨墨要去那个不夜天,找爹地算账!” 第二百章 深夜突袭 以为墨墨这么说只是一时兴起,我笑着,摸着他的头顶,揉了揉他*的黑发,柔声道: “这只是垃圾短信,是骗子也说不定,谁说你爹地一定在那里的?墨墨,这么晚了,睡吧,不要再担心这件事了。等你爹地回来,阿姨会和他算账的。” 但这一次,墨墨的固执却超出了我的想象。 “不,墨墨今晚就要去找爹地算账!” 倔强的萌宝把脑袋一扬,胸脯一挺,毫不退让地大声道: “等过了今晚,爹地就和坏女人把不该做的坏事都做了!墨墨必须今晚就去,温潇阿姨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说着,墨墨利落地跳下床,他走向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快速地穿上。我站在那里,看着他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当墨墨大胆又不失细心地给自己戴上帽子,踮起脚尖开门时,我做了决定,对他道: “墨墨,温潇阿姨带你去。” 他惊喜地扭过头,一双大眼睛扑闪着,然后,他扑过来,撞进我怀里。 虽然左愈跟谁睡觉,这不关我的事,但就算是为了满足墨墨的愿望,我也要去那个不夜天一探究竟。我不能让墨墨这一晚都睡不好,就为了那张愚蠢的照片。 “瞿管家,请备车,我要带着小少爷,出门一趟。” 深夜十二点多,我牵着墨墨的手,站在大厅里,看着被突然叫醒却仍显得一丝不苟的瞿管家,平静地说。 话说出时,我已经做好了被瞿管家拒绝的准备,毕竟,我在左宅是不自由的,左愈的人时时刻刻地看着我,就怕我再次逃走。 然而,瞿管家闻言,却只是面容上露出一丝诧异,紧接着,他就对我恭敬地点头道: “夫人,请给我十分钟的准备时间。还有,望您告知目的地。” 我心念电转,明知瞿管家是左愈的人,肯定要向左愈告知我的去向,但还是一字不差地说出了短信上的地址。结果,我在瞿管家的脸上看到了分明的震惊。 “不夜天?”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老者惊讶地望着我,用狐疑的口吻道: “那不是沪城最有名的高档夜/总会吗?比起楚少开的天堂,不夜天规模更大,接待的人物更多更广,是狂欢的盛地,夫人怎么忽然想到要带小少爷去这种地方?” 我有些尴尬,但墨墨却捏了捏我的手心,主动对瞿管家道: “瞿爷爷,我和温潇阿姨不可以去吗?是我要去的不夜天。”瞿管家盯着我和墨墨的脸各看了一会儿,露出得体的微笑,淡淡道: “当然可以。左先生吩咐过,夫人要带着小少爷一起出门,只要带上左氏的保镖,去的不是危险地点,瞿某都要无条件配合。不夜天虽然是寻欢作乐的地方,但还算不上危险。” 说完,他对我和墨墨鞠了一躬,就转身去准备了。 十二点二十五分,我和墨墨坐上了开往不夜天的黑色奔驰。过了四十五分钟,奔驰停在了不夜天俱乐部的门口。 这家俱乐部身处沪城最繁华的市中心,灯火通明,现代的建筑不失奢华,让人一望就知道这里绝对是销金窟,不做好一掷千金的打算,都不敢进。 跟我来的司机一下了车,恭敬地示意我和墨墨在车上等待,然后他直接进了不夜天的大门,没过一会儿,他身后就跟来了一个精瘦的戴眼镜的高个男人。 左氏的司机打开奔驰车门,我带着墨墨下了车,高个男人笑脸相迎,对我用谄媚的口吻道: “左夫人,我姓谭,是不夜天的经理,您有什么吩咐,跟我说,我绝对将您服务好。” 我对谭经理微微一笑,指了指墨墨,又指了指不夜天的大楼,低声道: “谭经理,我想带着小少爷去309号包厢看看。” 闻言,谭经理的脸色一变,但又竭力克制着面上的紧张,奉承地笑着说: “您带着小少爷直接走进去,不合适吧?” 一看他这副表情,我就知道这件事绝对有鬼。我冷下声音,缓缓道: “不可以吗?我带着孩子,不进大堂,只是去309的包厢区看看,看完一眼,就立刻离开。如果我没记错,除去大堂之外,你们俱乐部从二楼开始就不算夜店了,而是提供住宿服务的营业场所——”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谭经理就猛地摆手: “不,不,左夫人您误会了,我哪敢不让您带着小少爷进店里。您和小少爷能赏脸来这里,绝对是让不夜天蓬荜生辉。只不过,309包厢已经有客人了,所以,我想,是不是要——” 我看着他,淡然道: “要先知会里面的客人一声?告诉他们,外面有个神经兮兮的疯女人非要进来看一眼,你们赶紧离开包厢,别被她看个正着?” 谭经理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十分勉强,他看了我半天,但一声都不敢吭。我干脆直接领着墨墨,从他身边经过,直接往大门里走。 “唉,左夫人,您走错了,您是贵宾,我带您和小少爷走贵宾入口。” 谭经理大步向前,对我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在虎视眈眈的左氏保镖的注视下让我和墨墨走了另一个门。 所谓的贵宾入口,还真是不一样,不比大门的吵闹喧嚣,也没有人山人海的拥挤,这里清静又尊荣,一进门,就有好几个穿制服的美貌服务生迎上来。 “左夫人,在这里乘电梯。” 谭经理将我和墨墨,还有左氏的保镖请上宽敞的客体,不过短短几秒,就到了三楼的包厢区。 “这里就是309号房间,您请进。” 我牵着墨墨的手站在门口,一眼望进去,果不其然,闭着眼睛的左愈躺在包厢的沙发上,在他身前,柔若无骨的女人紧挨着他,还用纤细的手指,流连在他敞开领口的胸膛前。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美貌的女人颇为不耐烦地转过脸,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刻,她那浓妆艳抹的脸上浮现出嘲讽的冷笑。 “哎呀,左夫人,您怎么来了?” 白怜非但没有从左愈身边坐起,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靠在了他怀里,将整张脸都贴在了左愈胸前。她阴阳怪气的声音,比这一屋子的酒气更加让我头晕。 “我不来赴约,你怎么完成你的表演?” 看着身穿亮片短裙,仿佛变了一个人,再不复清纯模样的白怜,我也回敬给她无情的冷笑。 第二百零一章 酒醒 闻言,白怜一撩披散在她脖间的秀发,魅惑的风情尽显。她面露讽刺,却故意用柔弱的口吻,捂着嘴道: “左夫人,您这么说,我就听不懂了。您是什么意思啊?什么表演不表演的,人家都不知道嘛。人家不过是在这里喝点酒,和朋友们不醉不休,也没犯/法吧?左夫人这样阴阳怪气的找上门,依人家看,您才是在表演呢。” 看着白怜那张洋洋得意的脸,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给我匿名发消息的人就算不是她,也是和她一伙的。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左愈在不夜天喝酒,白怜也在这里,还刚好有人拍下了这一幕,知道我的手机号,把照片发给我? 这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一场局,唯一让我想不通的是,那个强大精明的男人,为何会入局。 “啧,左夫人啊,不是我说您,不过,您也太不体面,太不负责,太没有分寸了吧。来这种地方,怎么还带上了小少爷?” 白怜伸出那双柔荑,翘着她不知在何时涂成了鲜红的指甲,指着我笑道: “您啊,未免也太不注重小少爷的心理健康了。我早就说过,您这样的一个妒妇,会害得小少爷一辈子都深陷在心理阴影中,只可惜,左氏之人都不愿意听我的话,还叫嚣着把我赶出来,真是让人心寒啊。” 她那副被抓了现行,还盛气凌人的样子,让我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更让我不能忍受的是,这女人自作聪明地弄了一场如此拙劣恶意的局,居然还将墨墨牵扯进来,我带着墨墨站在这里,她还当着墨墨的面说他心理有问题,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怎么?左夫人,您这么瞪着我干什么?是觉得我说到您的痛处,让您不开心了?还是因为,您的左先生躺在我怀里?”白怜笑得猖狂,小人得志的嘴脸让她本来精致的容颜都变得面目狰狞,说出口的话仍然极尽恶毒: “如果是那样,那我勉为其难,给您道个歉吧。 不过,身为研究过心理学的高材生,我有必要提醒您,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左先生当着您的面说他只爱您一人,那都是哄傻女人的谎话哦。您要是信了,那可真是傻得不配做人。 现在,您可看到他到底喜欢谁,不喜欢谁了吧?不管什么男人,都喜欢漂亮有魅力的女人,不喜欢身材干瘪,蹲过监狱的黄脸婆。” 她翘起长腿,极尽傲慢。墨墨看着白怜,看了好半天,忽然仰起脸对我道: “温潇阿姨,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自恋?她喜欢被人玩,为什么要说,她自己有魅力?她说的魅力,就是不要脸的意思吗?” 我笑了,淡淡道: “墨墨,你好好看一看这位阿姨,记住了,所谓的不要脸,就长成她这个样子。”白怜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对我恨声道: “温潇,你说我不要脸,你自己是什么货色?哼,你不过是嫉妒我能吸引男人的目光罢了。你能在沪城立足,不过是因为你有左愈这个靠山,可现在,你看,左愈他躺在我的身边,他根本就不是非你不可!比起你这个黄脸婆,他更喜欢我!” 说着,她又骄傲起来,对我挑眉,又对墨墨翻了个白眼: “温潇,你倒是挺宝贝这位小少爷的,使劲对这孩子好,笼络他,让他为你好说话,就是你吸引左愈的最后手段吧? 可你想过么有,等到日后,有别的女人,以名正言顺的身份为左愈生了新的孩子,一个更基因更优秀,更适合当左氏继承人的孩子,到时候,左愈可还会看你和这不知好歹没有妈的小孽种一眼?” 别的话尚且不提,“小孽种”这三个字,彻底激起了我的血性。有些人欺人太甚,不让他们知道我也有底线,我才是真的不配做人。 我松开墨墨*的小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微笑道: “墨墨,你在包厢外面等阿姨,就一会儿。” 墨墨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我,然后轻轻地点头,没有多问一句话,就退到了门外,乖乖转过身,不看包厢里面。 安顿好墨墨,我面无表情,一步步地朝站在沙发前的白怜走去。 她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看着我,傲慢地冷笑道: “温潇,你想用这一套吓唬我?你以为,我是你在监狱里的那些室友,是没有文化的低等人,会被你这种粗鲁的招数吓住?我就不信,你真的该对我怎么样。” 我笑了: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但我要教给你一个道理,有时候,不是你不信,就真的不会被怎么样。” 话音落下,我冲着这女人浓妆艳抹的脸,直接就是狠狠地一拳。拳头打到肉上的声音,是一声沉重的闷响。白怜被一拳打得倒在了沙发上,对着左氏的保镖惨叫出声: “救命啊,这个疯女人打人,她发疯了!救我!我要毁容了!” 然而,我带来的保镖都像没事人一样守在门口,不仅没有上前将我拉开,反而东张西望起来,还有人干脆直接将包厢的房门关上,止住了别人窥探的可能。 就在白怜凄厉乱叫时,我跨坐在沙发上,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手再次握成拳头,冲着她那张花里胡哨的脸,又是一顿打。 白怜疯狂的挣动,可我全身却爆发出令自己都吃惊的蛮力,紧紧地制住她,任凭她疯狂踢踹,双手抠着我的手臂,都见了血,也丝毫不松手。 我右手的拳头,满载着怒火,一次又一次地击打着她那张出言不逊,侮辱一个三岁孩子的臭嘴。 “你凭什么骂墨墨是孽种?你以为,我会一次又一次的忍耐,让你为所欲为?你才是孽种,不要脸没有妈的孽种!我会让你这张嘴付出代价,我会让以后你再想开口侮辱人时,永远都记得这个晚上!” 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我用尽全力,一拳打在白怜的嘴上,血花飞溅,她的门牙被打落。 痛到翻白眼干呕的女人惊声尖叫,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松开她,冷冷地看着她痛得在沙发上翻滚,心里却想,只有这个时候,这女人虚伪恶毒的脸才好看了一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不醒的俊美男人终于睁开眼,发出浓重的鼻音,惊愕地望着我,又看向在他身边翻滚的白怜。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左愈打了一个激灵,立刻酒醒,他站起身,避开扑向他的白怜,震惊地问。 第二百零二章 不听他解释 我冷笑着凝视左愈,双眼赤红,沾了血的右手仍然握成拳头。 这男人,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我面前装蒜。 “左先生,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如,你先扶着你的白小姐去看个医生,回来再把我这个打了她的恶人抓起来,送入监狱坐个几年牢?” 我实在是气得不行,对于左愈,一句好说都说不出。 闻言,左愈却狠狠地皱起眉,但仍旧是一脸疑惑,他欲言又止,随后又压低声音,伸手揽过我的肩膀,轻声道: “温潇,你究竟在生什么气?” 听听,这是多大的笑话! 我一进门,看到口口声声要和我白头偕老,此生只求我一人心的男人和我最讨厌的白莲花睡在一起,那白莲花还不要脸地嘲讽了我一顿,说我的宝贝墨墨是有妈生没妈养的小孽种,现在,这男人终于醒了酒,挣了眼,却一脸无辜的问我,你在生什么气? “我也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 强行压下越烧越旺的怒火,我盯着左愈,淡淡道: “可能是因为,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短信,有人拍下了左先生和白怜小姐酒后靠在一起的亲密照片给我看,还发给了我左先生所在的地址,又好巧不巧地被墨墨看到了。 然后,我和墨墨深夜赶来309包厢,一进门就看到了白怜小姐靠在喝得烂醉的左先生您怀里。 见到我们来,您昏迷不醒,但是白小姐却很是清醒,将我和墨墨冷嘲热讽了一顿,骂墨墨是没有妈的小孽种。我听不下去,就将白怜小姐揍了一顿。 这个故事情节,狗不狗血?” 左愈睁大眼睛看着我,那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简直让我发笑。 “温潇,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和白怜在同一个房间。” 他说得一脸诚恳,仿佛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我看,可我却懒得再听他解释一个字。 在白怜越来越凄厉吵闹的痛叫声中,我侧过脸,不再看左愈的眼睛,冷声道: “你赶紧带着白怜小姐去看医生吧,伤了你的情人,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说完这句话,我转过身,就要离开这个房间,可左愈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死死不肯放手。在我身后,男人迫切地恳求道: “温潇,你别走,你听我解释——” 我不耐烦到了极点: “左先生,这样就没意思了。俗话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这么强势优秀的人,又何苦跟我费口舌?” 墨墨还等在门外,我现在只想带着墨墨回家去,哄他睡觉,然后结束一天的疲倦,陷入宁静的睡眠。但左愈却死死拽着我,不肯放过我。 “温潇,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很关心这个女人的死活?” 左愈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他咬牙切齿: “温潇,你明明知道,我只在乎你,你还跟我耍脾气。你一定要听我解释,我今天下了飞机,就和集团的人碰面,调查商务的事,然后,我见了一个人,他约我来不夜天,我就来了。原本这个包厢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然后,我喝了他递给我的一杯饮料,就睡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像小孩子一样,着急万分地对我解释: “我真的是就莫名其妙的睡过去了,醒过来之后,忽然看到你在这里,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叫白怜的女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在清醒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她。”闻言,我笑了,对左愈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往你的饮料做了手脚,然后,你就莫名其妙的和白怜睡在一起了,是吗?” 左愈看着我,愣怔地点头,又举起手发誓: “温潇,求你相信我,我愿意用性命发誓,我真的没和那个女人发生过任何关系,我不喜欢她,我没约过她,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人。” 非常难得,能从面前这个男人脸上看到担忧害怕的样子。他对我如此紧张,就好像是在害怕,我会因此生他的气一样。 意识到了这一点,我的心又是剧烈的一痛。 他左愈为什么要在意我怎么想?就算我因此会生气,就真的值得他害怕吗?他和除我之外的人睡没睡,我应该生气吗? 这一切,都让我的浑身温度降了下来。 心里涌上一股寒意,我忽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左愈对我的温柔在一点点的打动着我,就像是寒冷的海水,在一点点的溺死一个人。 不,不能沦陷在他的温柔里,否则,我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脸上的冷笑变得苦涩痛心,我转过头,不想让左愈看到我此刻的神情,淡淡道: “左愈,没关系的,你是不是和她睡过,我都不在意。” 明明心里想的不是这些,但脱出口的,却是最冷硬的话,这是我最后的自我保护,我多希望左愈能不要刨根问底,能成全我最后的倔强。 但他没有。 “温潇,你什么意思?” 左愈的声音冰冷无比,他越发用力地掰过我的脸,逼迫我看着他,盯着我冷笑道: “你想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我和别的女人睡,也和你没关系?” 我闭上眼,逼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没有这么说,是你误会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下一刻,左愈却罕见的失态,他松开我,声嘶力竭地吼道: “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的对你好,证明我是真心爱你,为什么你还要对我这么冷酷?我不过是想要你回心转意,你却一直对我不冷不热,逼着我死心!温潇,我爱你啊,你难道就不能,再接受我一次?”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叫,惊得愣怔。他看着我,眼里竟带上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哀求,明晃晃的卑微,让我的心像是被人深深剜了一刀: “温潇,我想你在意我,就这么难吗?” 说着,他像疯了一样,指着躺在沙发上,停止了叫喊一脸狼狈的白怜,沉声道: “为了你,这个女人,就算是立刻让她在沪城消失,我也完全可以做到。温潇,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解决她,只要你说,你需要我为你做这件事——只要你说,你在意我。” 他说,他求我在意他。 第二百零三章 小心被罚跪洗衣板 看着面露惊恐,克制不住地往后缩去的白怜,我恍惚了。 我能做到,再在意左愈一次吗? 就像曾经做过的那样,把自己的心意毫不保留地交付给他。 “左愈,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一瞬的恍惚和迷茫之后,我恢复了平静,看着左愈那双光芒黯淡下去的眼,微笑道: “你想怎么处置白怜这个骂你儿子是小孽种的女人,我不过问。反正,不用你,我也已经出过气了。” 说完,我转身推开门就走,这一次,左愈没有拉住我的胳膊。 “温潇阿姨!” 门外,墨墨眨巴着大眼睛,崇拜又感激地看着我,认真道: “谢谢你。” 这一句突如其来的道谢,让我鼻子一酸。我知道懂事的墨墨为什么道谢,他为的是我帮他出气,帮他还击白怜的那句小孽种。 可他却不知道他的身世之所以受人诟病,皆是因为受了我这个亲妈牵连。看着墨墨的笑颜,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忍住没掉眼泪。这么好的孩子,那些别有居心的人却嘲讽他辱骂他,简直不是人。我不反击,我就也不是人了。 摸了摸他头顶的黑发,我笑道: “墨墨啊,那个姓白的女人说的那些话,你一个字都不要听,不要记住。阿姨告诉你,她就是个蠢货,无知的白痴说的话,不是你这样的聪明孩子应该听的。她心里龌蹉肮脏,是她的事,我的墨墨,永远都是世界上最好的,最值得被爱的孩子。” 我小的时候,温崇良和温夫人从没告诉过我,我是值得被爱的,也没有别人告诉我。我很了解那种感觉自己不被珍视的卑微感受。所以,面对墨墨时,我愿意不断地重申这件事,墨墨这样懂事的孩子,不会被宠坏,他值得最好的赞美。 闻言,墨墨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脸,他把头埋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道: “对墨墨来说,温潇阿姨也是最好的阿姨,最值得被爱的人。” 我由衷地笑了。 “温潇阿姨,爹地醒了吗?” 我抱起墨墨,想带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墨墨却扒拉着我的肩膀,伸着脑袋好奇地往包厢里张望,寻找着左愈的身影。 现在,一想到左愈,我脑壳都疼得不行。微笑着,尽量用自然的口气道: “墨墨,你的爹地醒了,他在里面有些事情要处理,阿姨先带你回家吧?” 但墨墨一听,却坚决地摇头: “不嘛,墨墨要和爹地说话!墨墨要问爹地,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坏女人睡在一起,墨墨要让爹地给温潇阿姨道歉。” 墨墨正说着,包厢的门忽然打开了,一身冷气的左愈疲倦地站在那里,他一只手放在西装口袋里,另一只手垂落在腿边,攥成了冷硬的拳头。 “爹地!” 一看到左愈,墨墨一改跟我说话时的乖巧可爱,立刻板起脸。 左愈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有一瞬间,我有点担心他会凶墨墨,但下一刻,他脸上的冰霜就悉数融化,对墨墨露出了带着歉意的笑容,走上前轻声道: “墨墨,是爹地做错了,对不起。” 在外人面前永不认错的左愈,对墨墨这么轻易的就认了错,由此可见,他对墨墨,是真的十分宠爱。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但看到左愈投来的晦涩目光,又立刻像双眼被烫着了一样转过头,假装在看风景。 “爹地很坏,很坏,非常坏!” 墨墨不肯就这么放过左愈,谴责左愈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当着立在旁边的一众左氏保镖的面,恶狠狠道: “和坏女人偷偷见面,这样的爹地,是追不到温潇阿姨的!如果我是温潇阿姨,我也不和爹地好。” 闻言,那些见惯了大世面的保镖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尴尬,但左愈却丝毫没有恼火,反而笑意盈盈,嗤笑一声: “这小崽子,真是生了一口伶牙俐齿,这么向着你温潇阿姨,就不可怜可怜你爹地?” 说着,左愈还似有似无地瞥了我一眼。 我扭着头,坚决不搭理这男人。他爱怎样就怎样,我才不关心他怎么想。 “墨墨是讲道理的。我,温潇阿姨,还有爹地是一家人。谁对我向着谁,温潇阿姨永远都比爹地对!” 在我怀里的墨墨张牙舞爪,对左愈呲牙咧嘴: “所以,爹地要向温潇阿姨道歉,要保证,以后再也不许偷偷见坏女人,不许在外面喝酒,不许来不夜天,不许——” 难为这么大点的孩子,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左愈一听,赶紧摆手打住: “行了,爹地已经和你的温潇阿姨道歉了。但是,温潇阿姨她不肯原谅我呀。爹地告诉温潇阿姨了,爹地和那个坏女人在一个房间里,纯属意外,爹地和她什么也没做。“ 没想到,左愈这男人不要脸到还能利用墨墨来牵制我,他趁此机会,把问题的焦点又转移到我身上,就好像从我嘴里吐出的那句“我原谅你”会是金科玉律一样,只要这话一说,我和他之间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就能立刻爱得死去活来了。 我冷眼看着左愈,一声不吭,我怀里的墨墨也没有劝我,反而接着谴责左愈道: “爹地,你又使坏!你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就道一次歉,温潇阿姨能原谅你吗?如果温潇阿姨偷偷和别的坏男人一起出门喝酒,她说一句对不起,你就不生气了?” 听到这话,左愈的脸立刻变黑了,他看着我,近乎咬牙切齿: “我做不到。” 墨墨满意地点头,又板起脸: “所以,爹地的道歉必须有诚意,墨墨看电视时都看到了,别的老公犯错了,都要跪洗衣板写检讨的。” 闻言,不仅左愈的眼角一抽,就连我也觉得好笑,墨墨这小脑袋瓜可真够敢想的,居然敢让威风凛凛的左愈跪洗衣板写检讨,这话要是传到世面上,不得让那些畏惧左愈的商界老头子吓得都心肌梗塞了? “墨墨,你一天到晚看得都是什么电视剧,怎么还有这么老套的情节。” 左愈不愧是左愈,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强势道: “你放心吧,你爹地道歉,有比那强一百倍的办法。” 左愈这么说,倒让我的心里警惕起来。他的好办法,多半是要折煞我。 “左先生,从那女人嘴里问出眉目了。” 这时,左愈的亲信从包厢里走出,对左愈轻声道。 左愈的脸上浮起淡淡的冷笑,那笑意,让他的敌人一看就畏惧万分。 “哦?” 他冷淡地一挑眉毛,慢条斯理道: “白怜开口了,她是怎么得知我在309号包厢,在我喝醉之后进到这里来的?” 亲信立刻答道: “她说,她是接了一个男人的电话,对方告诉她,今晚到309号包厢来,有惊喜在那里等她。” 第二百零四章 布局的人是谁 这个惊喜,可真是一个大惊喜。给白怜打电话的男人,可一点都没有欺骗她。 左愈的脸又是一黑,那种被别人用一杯饮料弄晕,然后昏迷不醒地躺在沙发上,再被当成“大惊喜”送给一个卖弄风/骚的女人,这种变成被人觊觎的货物的感觉,如果是我,我也恶心。 “给她打电话的男人是谁?” 冷着脸,左愈沉声道。 亲信低着头,闻言沉默了片刻,见左愈的眉头越皱越近,才迟疑着道: “左先生,白怜那女人,她说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说那是一个匿名号码。” 左愈冷笑着道: “匿名号码?我就不信,他能匿名到毫无踪迹,让左氏都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 还有,那个姓白的女人,她说出的话,未必真实。我看她心理素质不错,单单是这种程度的手段,应该还未触及到她的底线。 更厉害一些的手段,也都可以用,不必顾及她的性别,反正,她这样恶毒的人,已经称不上是女人。她自己不要尊严,我们也不必给她留着。” 说着,左愈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让人畏惧,回过头望着包厢紧闭着的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玩味着道: “据我所知,那个女人在沪城似乎也有一些人脉,对吧?” 亲信立刻答道: “左先生,白怜的母亲是余氏集团老总的现任妻子,名下有几个亿的固定资产,开着一家出版社。借着她母亲和继父的关系,白怜在回国之后,就流连于沪城的各大高档俱乐部,结识了不少富二代圈子里的纨绔子弟。” 左愈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指道: “那些上不得台面,只会挥霍家族钱财混吃等死的废物,也算得上是人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说的是什么,你清楚的很,何必装糊涂?” 亲信的头降得更低,面上有些尴尬,轻声道: “左先生,这——这是您的家事,属下不敢议论。” 左愈却毫不在意地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不议论有什么用?你一个旁观者不议论这些,给我,给左氏留情面,可有些人,明明是我的亲人,是左氏的一份子,却把不留情面的事都做了,还屡次在暗中下手。” 我听着左愈的话,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左愈说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叶洵。今天上午吃早餐时,瞿管家叫叶洵去左氏的集团总部,说是左愈喊他去谈那不翼而飞的二十亿,叶洵还说要请左愈吃一顿接风饭,结果到了晚上,就出了这样的事。左愈的意有所指,如果和叶洵没关系,那就怪了。 “温潇,你带着墨墨先回家,我把这些事情处理好,就回家陪你们。” 点了一下头,我把墨墨放到地上,让左氏的保镖先带着他去电梯那里等我,独自留下,我指着包厢的门,对左愈冷淡道: “左愈,我没别的要求,我只希望你能保证,以后让那个对墨墨不客气的女人彻底从我们眼前消失。 我不想再在某一天收到匿名短信,被人提醒你在哪个地方花天酒地,和别的女人厮混,也不想再让墨墨为了你的那些破事伤心,其他的,随便你。” 眼不见为净,我不想为了左愈心烦意乱。今晚的事,就到此为止。左愈和白怜是不是真有一腿,和我没关系,他在外面有没有女人,我也不想管。 撂下这几句话,我转身要走,但下一刻,却被强硬的男人从身后抱住,他铁钳般不可抗拒的手禁锢着我的身体,炽热的呼吸,全都打在我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呵,温潇,你这人就是这样没意思,我好好对你说话,你不听,非要跟我耍脾气,一定要逼我强迫你,你才开心。” 左愈紧贴着我,低沉沙哑的声音里仿佛夹带着一种能激起灵魂深处战栗的电流,让我畏惧恐慌,越发想要逃离他的挟持。可他却毫不在意我表现出的抗拒,哑着嗓子,又冷漠,又深情道: “谁允许你不干预我的事?温潇,我命令你干预我。” 这个俊美无比的男人,总是有这样的办法,把原本卑微的请求变成霸道强硬的命令。 一句话,就宣誓了主权。 左愈仍旧是左愈,从未变过,他的骄傲和强大,让他总能牢牢地把我掌控在手心,可他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 我的彷徨和无助,我想远离他不再陷入危险旋涡,无力去爱也忘却不了悲惨回忆的心情,这个口口声声说他爱我的男人,为什么不可以成全? “为了你,我什么事都可以做。我爱你,爱到我想一辈子干预你的一切,我命令你,也想我对你这样对我。我是一个霸道不讲理的人,对,我承认,但我不讲理,是因为我不能舍弃对你的爱。 温潇,我知道,一旦我讲道理的对你放开手,给你自由,你就会立刻抛弃我,兴高采烈地忘了我,从此以后,你的人生,你的幸福,都不再和我有任何关系——” 紧挨着我的男人,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紊乱,我心烦意乱地微微侧过头,他滚烫的唇刚好擦过我的嘴角,这一次意外的碰触,好像蜻蜓一点水,却热烈的超出我的想象,险些擦枪走火。 当着留下来的那些保镖的面,左愈将我搂得越来越紧。我想要躲避他紧追不舍的唇,却又让自己的目光撞入他的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神魂颠倒的情深不悔。 “温潇,你不干预我,不在乎我和别的女人怎么样,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你不爱我,不够爱我——而我,绝对不会容许你不爱我,所以,不要再这么倔强了,妥协吧,我们一起——” 他吻了我的侧脸,身体的燥/热越发狂野,说出的话,更是灼伤了我的神经。 “左愈,你喝醉了,醉得太厉害。我要走了,墨墨还在等我。” 慌乱地说出这些话,我急着要离开,可他就是不肯松手。 “答应我。” 男人固执地要求。 唯有他的要求,我不能答应,也做不到欺骗。 虚假的谎言,换的来一时的苟且偷生,但换不来真正的宁静。 “好,这是你逼我的。” 左愈冷笑着,在狠狠地啃咬了我的嘴唇之后,双臂禁锢着我,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对站在一旁的保镖道: “告诉小少爷,我和他的温潇阿姨有事要办,让人把他安全送回家。” 闻言,我慌了神,未知的恐惧让我剧烈挣扎起来: “左愈,你想干什么,我不要留下来跟你在一起,我也要回家!你放手!” 可禁锢着我的男人却露出一声轻笑,声音里带着不可言喻的意味: “温潇,你别乱扭,你知不知道,今晚,我心里有怎样一股邪火,本来可以因你的一句话而平息,却被你的倔强弄得越烧越旺。我们又恰好是在不夜天这样的销金窟温柔乡,既然这样,那就留下来,和我一起度过今晚——” 第二百零五章 偶遇 我在左愈怀里惊惧地喘息,一点都不敢再乱动,生怕再擦枪走火,低声哀求: “左愈,你放开我,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我不想留在这里过夜,我讨厌这种人多的场合——” 但左愈的态度却丝毫没有松动,他嗤笑一声,反问我: “你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还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出现在人多的场合?而且,你和我在这里,也不必在人多的地方乱晃,我和你,只会在没有别人的房间里,孤男寡女。” 我彻底闭上了嘴。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霸道,当他做了决定时,容不得任何反驳,我必须按照他的意思行事,哪怕再不情愿。 方才走到一旁去接电话的亲信出声道: “左先生,已经查到了那个匿名电话的号主。” 这句话救了我,左愈终于松开我道: “温潇,我让他们另开一个房间,然后,你在里面等我。等我把白怜和我父亲的事都处理完,就来找你,好不好?” 我很想答一句,不好,你最好别回来,但当着他的面,却只是沉默。 “把这里的经理找来,告诉他,给我的夫人安排一间僻静的包厢。” 左愈对我的沉默毫不在意,他自顾自地对保镖道: “你们分几个人跟在夫人身边,守在包厢门口,务必保证夫人的安全,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她。” 他一声令下,谁敢违抗? 很快,我就被闻讯赶来的谭经理请到了三楼的最后一间包厢,一声不吭地坐了进去,看着守在门口的保镖把门关上,表情呆滞,内心麻木,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在包厢里刷了无聊又煎熬地刷了一会儿手机,仿佛等着被处刑的犯人一样,等着左愈回来。半个小时过去,左愈没有回来,倒是包厢外响起了十分吵闹的喧嚣声。 一个女人扯着刻薄的尖嗓子,叫嚣道: “你有钱不资助你亲妈和你弟弟,却在这里花天酒地,算什么男人?你爷爷把家族企业的大权都交给你,却培养出了一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这个女声,出奇的耳熟,我皱着眉回想是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觉得似曾相识。 “够了,我在哪里,做什么,都和你没关系。” 半晌后,另一个带着怒意的男声决绝地响起。 如果说那女声只是耳熟,听到这男声的第一瞬间,我就立刻知道了男声的主人是谁。 是许久不见的楚湛,他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上次在春芽镇一别,我就再没见过他。左愈在我面前从不提起有关楚湛的一个字,就连我冒着风险主动问左愈,对方都只是冷着脸,冰冷地告诉我不许再想楚湛。 这些天来,我一直都没有楚湛的音讯。 之前他帮助过我,虽然我最后还是落在了左愈手里,但他也算尽心尽力,我在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这个和我有过惨痛纠葛的男人能活得顺心一些,如今听到他再次被贪得无厌只知索取的陆曦纠缠,心中也为他感到不平。 “没关系,你怎么能这么和你亲妈说话?你对你亲妈这么冷淡,你还是人吗?你弟弟都要被关进监狱了,你不想办法救他,还在这里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我真后悔我生出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陆曦叫得越来越响,包厢外响起了更多的嘈杂声音。 我走到门口,有些猥琐地靠近门缝,听着外面的动静。楚湛和陆曦应该站在离我的包厢不远的位置,所以,我连楚湛倒吸了一口冷气的隐忍声音都能听到。 “陆曦,我跟你说过多少遍,陆凌风的事,不归我管。他不姓楚,姓陆,我不可能拿楚氏的钱救他,他需要帮助,你应该让他的亲生父亲出面。 你这么不分场合的堵我,散播谣言败坏我的名誉,是骚/扰行为,我已经起诉你,判决书马上就下来,到时候你再这么做,就是犯/法。” 听上去,楚湛的口气到了不耐烦的极点,但陆曦却还不怕死地纠缠他道: “楚湛,你要把你亲妈送进监狱?好啊,你真是一个狠人!你们楚氏的人,都是这样冷血无情的恶人!我让你帮你弟弟,怎么了?你们楚氏有上百亿的资产,不过是让你拿出几个亿救你弟弟,你都不愿意——” 陆曦的话还没说完,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即,陆曦做作的哭声响起,她扯着嗓子哭,毫无体面,一听就是在表演吸引别人的注意,楚湛克制着怒火道: “陆曦,究竟是你无情,还是我无情? 上一次你找我,闹得天翻地覆,又是哭又是要上/吊跳/楼,我最后于心不忍,以私人的名义给陆凌风拿了那两个亿,给他填了账目上的窟窿,为他平息了闹出的丑事,结果没过两天,你们又找上门来,说他还有一笔债务要付,而这次的债务,是五个亿。” 说到这里,楚湛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气不过,片刻后,他接着道: “先是两个亿,再是五个亿,经我的调查,这些钱全都被陆凌风一掷千金拿去欧洲赌/马,结果一举挥霍了个精光。这还不算,陆凌风身上还有别的纠纷,他在他父亲的集团惹出的麻烦,根本不只这几个亿!” 闻言,陆曦响亮如婴儿的哭泣小声了不少,有些做贼心虚,但楚湛的话还没说完: “你和陆凌风,一次次的欺骗我,向我隐瞒真实情况,需要钱的时候一窝蜂的涌上来,也不管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不择手段,只考虑自己的死活; 不需要钱的时候,我就算出了车祸,你也不会给我打一个电话,说到底,我楚湛就是你们母子眼中的提款机,你们巴不得我死了,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你们,给你们挥霍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外面的喧嚣已经结束时,陆曦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回变得谄媚,而不再理直气壮: “小湛啊,妈妈这人是有点偏心,但那是因为凌风不成器啊,而你这么优秀完美,根本就没什么需要我为你操心的地方,所以,你才会觉得我忽视了你。 你和凌风都是我的亲生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会一点不关心你呢?小湛,妈妈刚才那么大声的和你吵,是太不懂事了,但你别生妈妈的气,妈妈知道虽然你嘴硬,但心里还是有我和你弟弟的。” 听到这里,我都要气笑了,陆曦这女人真是极品,身为母亲,她比温夫人还过分,起码温夫人没问我要钱。真应该让白怜嫁给陆凌风,给陆曦当儿媳妇,让这对极品女人碰在一起,从此家宅不宁。 “别说了,你赶紧离开这里,再留下来,我就让我的保镖对你不客气了。” 楚湛冷声道。 但陆曦如果能这么听话地离开,她就不是她了。下一刻,果不其然又响起她无耻的声音: “小湛啊,你别生妈妈气了嘛,难得我们母子俩见了一面,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妈妈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你弟弟那个败家子的事,就先不提了,提了败坏心情。” 楚湛近乎无奈: “你还想干什么?” 陆曦嘿嘿一笑,四十岁的人了,还故作甜美: “小湛啊,你别说妈妈不关心你,其实,妈妈心里一直都有你。就比如说你,也到该找固定对象的年纪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楚湛霎时警惕起来,冷冷地问: “这又关你什么事?” 陆曦语带笑意,但笑得更让人毛骨悚然了: “妈妈能干什么呢,当然是为你好啊。这些天,妈妈一直在关注能和你相配的女孩,这不,这就给你带来了一个。” 虽然我不想打探别人的私事,也没有偷听墙角的坏毛病,但在包厢里,我还是好奇的不得了。陆曦这女人到底想搞什么鬼?她怎么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不要钱,又开始给楚湛找对象了? “给我找对象?” 包厢外的楚湛发出一声嗤笑,淡淡道: “还是算了吧,你的眼光,我不相信。把你带来的这位女士,从哪儿弄来的送回哪里去,别烦我。如果你真的关心我,那就让我清净这一个晚上。” 话音落下,包厢外终于没有再响起说话的声音。我想,吵了这么久,事情也该到此结束,回到沙发上,重新发起呆,等着左愈回来。可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等得我都要睡着了,左愈都没回来,倒是包厢外再次响起了引人注意的喧闹声。 “你不能进去,这是私人包厢,里面有人——” 我听到,守在门口的左氏保镖在说话。 “行个方便,让我进去避避,我在躲人。报酬,不是问题。” 男人的声音带着浓厚醉意,能听出他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但还在竭力保持清醒。我心头一震,心想怎么又是楚湛?他为什么会来我在的包厢? 短短一个多小时,他就从刚才的全无醉意,喝到酒意上头? “不是报酬的事,楚少,我们知道你是谁,不妨告诉你,这里是左氏包下的房间,为了避免麻烦,你还是早早避开。” 左氏的保镖压低声音。 闻言,外面沉默了一瞬,然后,楚湛不无怒意,大着舌头道: “是左愈那混小子!他在里面吗?让他出来!刚好,我正愁没地方找他——” “楚少,你喝醉了,不要在左氏门口闹事。” 保镖尽忠职守,声音中饱含警告之意。 但楚湛好像真的喝醉了。平时的他,即使有意要找左氏麻烦,也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可现在的他就是在包厢门口不走,纠缠着保镖道: “让开,我就要进这间包厢,你敢拦我?” 保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楚少,如果你要挑事,那我们奉陪。” 眼看门外好像就要动起手来,我生怕楚湛真的喝醉酒之后和左氏的保镖动起手,从包厢里打开房门。 “温潇?” 见到我的这一刻,喝得满脸通红的楚湛先是愣怔,随后一脸欣喜若狂: “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了守在门口的几个保镖一眼,对他们道: “楚少喝醉了,他在门口这么闹,不是事,被有心之人看到拍下就不好了。让楚少进来吧,你们不放心,也可以进来守着,反正没一会儿,左先生就要回来了。” 那几个保镖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我的决定。就这样,他们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楚湛,将他架进了包厢。楚湛发亮的凤眼,一直盯着我看,一眨不眨,就好像我是什么闪闪发光的宝物。 “咳,楚少,好歹你也是沪城有名有姓的人物,你这么盯着我们左先生的夫人,就像饿了好几天的狗见到了肉一样,有失礼数吧?” 一个保镖实在看不下去,愤愤地出声。 第二百零六章 酒后失言 架着楚湛的保镖松开手,楚湛倒在沙发上,这个一直优雅随性的男人此刻浑身无力,一双醉眼却仍在盯着我看。听到保镖的话,他嗤笑一声,不屑溢于言表,有些口齿不清道: “你们这些人,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看温潇,那是发于情止于礼的欣赏和爱慕,左愈看温潇,才是饿狼见到了鲜肉。他那种饥饿的眼神,啧,我看一眼,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闻言,我的脸一红,实在没想到,醉了酒的楚湛居然能说出这么接地气的比喻。 “左先生看自己的夫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而您楚少,爱慕别人老婆,算什么本事?” 先前说话的保镖愤愤不平。 楚湛却又是一笑,立刻反唇相讥: “哦?温潇是他左愈的老婆?我不承认。 你应该说,左愈他一个堂堂国际集团的大总裁,在沪城乃至世界的商圈都有名有姓,居然强抢民女,强迫别人跟他结婚,还上演了一出惊动整个沪城的追妻戏,又是派奸细,又是买通别人的下属,硬是不择手段,把不愿意嫁给他的人给抢回了家。” 说到这里,楚湛用手撑着沙发,撑起身体,笑着看我,那双眼里再次闪烁起我和他初遇时的光芒,就好像满天星光都乘在了他的眼里。 “温潇,我很高兴能再一次见到你。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办法和你见面,但左愈那个混球,他看你看得太严,就好像你是他的所有物一样——” 他认真地说着,可站在一旁的几个保镖却面面相觑,我看得出,他们现在已经万分后悔让楚湛进入这个包厢了。左愈离开时,曾说不许闲杂人士接近这里,我不知道按照这些保镖的认知,楚湛算不算闲杂人士,但他绝对比闲杂人士更危险。 “楚少,你不要酒后失言!” 紧张的保镖挡在我身前,对楚湛沉声道: “当着我们的面,离间夫人和左先生的关系,你这一招,太不明智,也太下作!夫人和左先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满沪城没有哪一对爱人比她们更般配,你别乱说!” 这保镖吹出的彩虹屁,让我差点在这种时候都笑出声来了。 全沪城没人比我和左愈更般配?这得多昧着良心,才能这么说啊!怪不得楚湛讽刺他们睁着眼睛说瞎话。 在我看来,要真说般配,左愈应该配一个有才有貌又有德行的千金小姐,大概只有和当年的左帆大小姐一样光芒万丈的女人,才配得上左氏夫人的荣誉吧。 “夫人,您别听这个醉汉瞎说,他一直不怀好意,您是知道的。我们左先生真的非常爱您,重视您。这个楚少,当初铁了心要杀您,都是我们先生为您拦下的——” 一直和楚湛吵嘴的保镖,他努力对我说左愈的好话,但就在这时,原本眼皮都在打架,快要睡着的楚湛却猛地站起来,朝着说话的保镖扑过来,在对方猝不及防时撞了个满怀。 “不许再提之前的事!” 楚湛一身酒气,但大概是他喝的酒都很名贵高级的缘故,他身上的酒味并不酸臭,反而有几分甘甜。气喘吁吁的男人与身强力壮的保镖较着劲,恶狠狠道: “我是做错了,但你们不许再提!不许和温潇说我的坏话,让她不理我!左愈做了那么多的错事,都能得到机会重新追求温潇,我为什么不能得到机会?” 那个被他揪住衣领的保镖涨红了脸,大叫道: “你果然觊觎我们夫人,居心不良!刚才就不该让你进门!这就叫引狼入室!” 如果搁在平时,清醒的楚湛根本不会和一个保镖计较,但现在,喝醉了酒的他却现出几分让我惊讶的倔强,钻牛角尖道: “我楚湛之前不是人,误会了温潇,折磨了她,对不起她,可他左愈又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没有他左愈三年前做的那些混账事,温潇根本不会落到这种境遇! 如果不是他左愈,那个叫温霏的恶毒女人,怎么会,怎么会——” 我的心狠狠地抽痛起来,我知道,楚湛接下来要说什么。我想求他不要再说下去,可喝醉了酒的楚湛却瞪着眼,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了,那种说不出的痛苦和执念,让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如果不是他左愈,温霏怎么会为了陷害温潇,就把我的弟弟溯言当成陷害她的工具,那么轻易的,就抹去了一个人的存在?温霏,她不得好死,左愈,他会为他对那个女人的信任,付出代价!” 楚湛的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疯狂: “我知道温潇恨我,我对她做了那种过分的事,她不恨我才不正常!可我也知道,她更恨左愈!既然左愈能娶她,我为什么不能重新追求她?” 说着,已经失去理智,宣泄着情感的男人望着我,身体摇摇欲坠,可他的目光,却丝毫不摇晃,锁定着我的身: “温潇,我不想一直压抑内心的情感,假装我已经忘了对你的感觉!我还是喜欢你!温潇,只要你给我一句话,告诉我,你在左愈那里过得不幸福,你想重新跟我试试,我就不顾一切的带你走——” 我在原地站着,彻底愣怔,眼前的楚湛,颠覆了我这些天来的认知。 原以为,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之后,楚湛对我,只剩下沉重的遗憾和说不出的苦涩,他对我所谓的感兴趣,也都随着无情的事实褪去。我们之间不再存有任何暧昧,从假定的情人,变成了互相回避着心声的熟悉的陌生人。 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都只是我自欺欺人的想法。 楚湛仰着头,笑得悲哀又用力,这个已经将骄傲刻入骨髓的男人,在我的面前,声音都在颤抖: “温潇,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咬着嘴唇,心下一定。 无论楚湛是酒后失言,还是吐露真情,我都不能答应他。 现在的我,深陷泥泞,命不久矣,早已无力去爱,也疲于应对别人的好感。我不愿意欺骗他,我会告诉他,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可能,我会祝福他,能找到真正值得他去爱的伴侣。 “楚少,我就当你是酒后失言。” 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我知道自己在此刻的楚湛眼里,一定显得非常无情。 他闪着光的眼瞬间黯淡,就像繁星坠落,天空重归寂静。 这张黯然神伤的脸,让我不忍再看。 “原来,我已经错过你了,是吗?你再也不会对我伸出手,让我抓住你了,哪怕我再后悔,也没有机会了,对吗?” 楚湛喃喃地说。 我狠下心,想再说一句没错,可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几个保镖对视一眼,先前和楚湛争吵的保镖走到门口,有几分警惕地问: “什么事?” 如果是左愈回来,根本就不会敲三下门,来人不是不夜天的侍者,就是别的陌生人。 “啊,这位先生,你好,我想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西装的男人?” 门外说话的是一个娇气的女声。 我看向楚湛,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对我摆了摆手,他穿的就是墨绿色西装。 第二百零七章 对峙 我又看向门口的保镖,他刚好也回头看过来。我趁机对他做了一个口型,示意他不要说出楚湛就在包厢里。 “你乱敲什么门?打扰到我们了!我们兄弟几个喝酒喝得正开心,谁有闲工夫注意什么穿墨色西装的人?而且你也不看看,门一直关着,我们在包厢里面,怎么可能看到你说的人?” 保镖扯着嗓门,故意用粗鲁的腔调说话。 但站在外面的女人,却没有就此离开,反而用带了几分哭腔的口吻道: “这位先生,打扰到您了,您多担待一点嘛。 这个穿墨绿色西装的人是我的朋友,他喝醉了酒,刚才一不留神,回头一看,发现他已经不在我们的包厢里了,就担心他是不是醉倒在了外面的哪个地方,或者走错了房间——” 见女人纠缠不清,保镖不耐烦道: “我们都没见过这个人!你赶紧走,再不走我打电话叫保安来了。” 这句话说得相当不客气,隔了好一会儿,女人的声音都没再次响起,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离开时,女人却愠怒道: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有病吧?我和你好说好商量,你却在本大小姐面前装厉害,我今天还非要进你的包厢看看了,你赶紧把门打开。” 保镖沉声道: “我凭什么让你进来?这是我们包下的房间,是私人包厢,你讲不讲理?” 那女人却在门外冷笑一声,气焰嚣张地说: “本大小姐想进哪里就进哪里,管你是私人还是公共。告诉你吧,这家不夜天的老板,本小姐认识,只要我一通电话,别说是进你的房间,就算是把整个俱乐部清场,我都能做得到。” 这女人的口气可真够大的了。不论她是否能做到让不夜天清场,她那种狂妄口吻,都让人十分反感。 我转过头看向楚湛,一脸的不解,实在不明白,楚湛怎么招惹上了这样一位脾气暴躁的大小姐。 凑到我耳边,楚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还不是陆曦坑的我?今天晚上,我本来好好的和几个玩伴们一起聚会打牌,但陆曦却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我的行踪,找上了门来。她先是拿陆凌风的事烦我,然后,又硬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指了指包厢的门,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问: “这位到处*,就是陆曦给你介绍的对象?我听她口气那么大,一定是位出生名门的千金吧?” 楚湛苦笑: “你就别打趣我了,这个女人,如此的蛮横无礼,她就算是金子做的,我也消受不起。” 我有几分好奇,困惑道: “你不喜欢她,直接拒绝她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躲出来?按你的性格,不应该啊。” 抽了口冷气,楚湛苦笑的更加厉害: “我拒绝她了,但这女人,她太麻烦。她的身世,确实让她有骄傲的资本。我认识她家里的长辈,她在人前硬是要和我怎么样,我不好太不给她留面子。 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硬是坐下来要和我们玩国王游戏,可她甩骰子的手气又糟糕得出奇,我只好为她挡酒。 不过一个多小时,我就喝成这样,她又要和我一起去外面吹风独处——所以,我才趁她不注意躲了出来。” 听了,我有点想发笑,但看楚湛一脸郁闷,又不好没心没肺的真笑出来。人长得太俊美就是不好,这年头的女孩这么大胆,就算你躲开了,她还不依不饶,要挨门挨户的找。 我用胳膊捅了捅楚湛,悄声问: “她是哪家的小姐?” 闻言,楚湛脸上因酒意而浮现的红晕褪色了些许,淡淡道: “她叫魏茗,是魏老爷子的宝贝孙女,魏氏对她千宠万爱,将她视为掌上明珠,才娇惯的她这一身惹人烦的脾气。你见过她,在之前的魏氏家宴上。” 听到外面的女人就是许久不见的魏茗,我微微一愣。 楚湛不知道,我和魏茗可不只在魏氏家宴上见过那一次面,之后,在墨墨的生日宴上,魏大小姐还在人群中推了端着蛋糕的我一把,让我出尽洋相。 再然后,我还有幸目睹了魏茗向左愈表白,却被无情拒绝的尴尬场面。 只是没想到,魏茗这女人也真是有两把刷子,之前还趴在左愈面前哭,说她爱左愈爱得死去活来,这才不过一个多月,那份刻入骨髓的爱情就烟消云散,转眼间,她又攻略起楚湛来。 “告诉你吧,蠢货,我是魏氏的大小姐!” 此时此刻,魏茗在包厢外趾高气扬: “你这个孤陋寡闻的土包子,也该知道什么是魏氏吧?我爷爷,就是大名鼎鼎的魏振华!这家不夜天的老板,在我爷爷面前,也要尊称他一声魏老先生! 所以,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否则,我会让你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听不下去了,走到保镖身旁,对他说: “既然魏大小姐都自报家门了,那我们也向她介绍一下自己吧。” 这一句话,我没有特意压低声音说,为的就是让门外的魏茗听到。果然,她很快就叫嚣起来: “哦?那你们倒是说啊,你们是什么来历?我是魏氏的小姐,你们,是从哪个贫民窟里来的?” 我还没说话,身旁的保镖就抬头挺胸,十分骄傲地介绍起我道: “魏小姐,刚才和你说话的人是左氏的夫人。” 门外陷入了寂静,就在我以为魏茗已经默默离开时,她却又尖着嗓子道: “你说里面的人是温潇?不可能!你们在骗我,在装腔作势!我都听说了,左愈早就把温潇囚禁起来了!而且,左愈很生气温潇逃婚的事,他抓到温潇之后就没再提过补办婚礼,现在,他根本只把温潇当玩物,温潇不是他的夫人!” 身旁的保镖张开嘴,正要反驳,我却听到门外又响起了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冰冷声音: “温潇就是我的夫人。我亲口承认,她是我的夫人,而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议论我的家事?“ 第二百零八章 自取其辱 听到这个声音,我浑身一震,立刻就意识到,左愈回来了。 “你,左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魏茗又是惊讶又是尴尬,她的语调再不复之前的嚣张,变为僵硬中带了几分怯懦: “我真的不知道,这间包厢是被左氏的人定下的。” 左愈毫不留情地冷笑一声,不客气道: “我也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带着家眷出来放松一下,都能遇见某些讨人厌的扫把星,真是扫兴。更让我不知道的是,个别的扫把星还主动上来找麻烦,损人不利己,图个什么?” 看不到魏茗的脸,但我能想象到,被左愈如此讥讽,心高气傲地魏茗肯定闹了个大红脸,不,不只是大红脸,她大概已经被气得脸色又紫又黑,像是猪肝色。 恰好这时,身旁的保镖把包厢的房门打开,恭敬地对左愈道: “左先生,您回来了。” 左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将我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见我和他离开时没什么区别,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顺势就极其自然地搂过我的肩,带着我往沙发那边走。 “外面那个姓魏地女人,赶紧把她打发了。我不是说过,不许任何闲杂人等打扰到夫人吗?” 轻慢地交代完保镖,左愈正要搂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忽然,他的身体一僵,我的心里也一咯噔,他看都翘着二郎腿,大爷般靠在贵妇椅上的楚湛了。 “楚湛?!” 一向冷静的男人从牙缝中吐出这不可思议的两个字。 楚湛好整以暇,对着左愈挑衅般的耸了耸肩,冷笑道: “左愈,好久不见。” 我侧过头,看到左愈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沉默了好半晌,好像是在消化这一事实,然后,他恨声道: “谁能向我解释,这个姓楚的家伙,为什么会在我的包厢里?” 说完,他把冷得能在人身上刮出刀子的目光投向那几个保镖。 眼见这一幕,我主动道: “左愈,和他们没关系,是我让楚少进来的。你说不让闲杂人等进门,可楚少他不算是闲杂人等吧?” 大约是和左愈混久了,我现在说话,总也带上了冷冷的幽默,似嘲讽,又似无奈。 “好,温潇,你可以,我回头再和你算账。” 在我耳边,左愈用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楚湛盯着我们,因醉酒而迷离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强烈到让我无法忽视: “左愈,你有脾气别冲着温潇撒,这算什么男人?有火,冲着我来啊!温潇让我进门,只是出于善意,有你地这么多保镖看着,我和她能发生什么?别在那儿小家子气的吃醋了!” 左愈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是怕你误会,我是怕温潇被你这禽兽怪罪,今天晚上,我会进到你的包厢里,是因为我喝醉了酒,又要躲开一个我不想见的人,才敲响了这间包厢的门。” 也难为楚湛明显不胜酒力,还在为我澄清: “敲门之前,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左愈包下的房间,也不知道,温潇在里面。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我真是想找你麻烦,或是冲着温潇来的,我一定会当着你的面来。” 冷笑一声,左愈皱着眉道: “所以,你想告诉我,你喝得烂醉,走近我的包厢,和我的夫人待了这么长时间,完全是出于意外?” 楚湛毫不畏惧地回以冷笑: “呵,能和温潇有见面对话地机会,对我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能见到她,我还要感谢那位魏大小姐的纠缠呢。” 魏茗站在门口,一直都没走,从刚才楚湛说话开始,她就注意到了楚湛,气得浑身颤抖,如今听到楚湛的话,更是攥紧拳头,那副愤怒的样子让她看上去可恨又有几分可怜。 这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前后对两个男人出手,纠缠不休地要追求对方,结果,两个男人都不搭理她,不搭理就算了,还都嫌她烦,而且这两个男人还都同时对她最看不上眼的女人情有独钟,如果我是她,我也会生气。 “楚湛,你——你果然一直躲在别的包厢里。” 顶着一张涨成猪肝色的脸,魏茗的眼里凝聚着羞耻的泪水,带着哭腔道: “你就算不喜欢我,也犯不着这么侮辱我!你以为我没有尊严?我有哪点不好?我是长得丑,还是出身不够好?楚湛,我是被人介绍给你相亲的,你这么对我,就是不给魏氏面子!” 楚湛抬了抬眼皮,有几分漫不经心道: “魏大小姐,你这么说,就无理取闹了吧?你还想我怎么给你面子?我如果不给你面子,早在你利用陆曦接近我的第一刻,我就甩给你脸色看了。 我和陆曦之间有什么纠葛,你们魏氏不会不知道吧?但你却通过她成了我所谓的相亲对象,这种情况,都足够我和你翻脸了。 不过,我想着你不过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姑娘,没必要,才没当着朋友的面赶你走,陪着你玩了那么久的游戏,给你挡了那么多酒,在明确婉拒过你之后还被你纠缠,我都保持着绅士风度,没有说冷场的话,最后也只是找了一个理由离开席间。 你凭心而论,我做的是不是已经够意思了,你还想怎么样?再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明明已经知道我对你没意思,知道我离场就是为了躲你,你还到处找我,这就是魏氏小姐的修养?” 说着,他嗤笑道: “魏氏最近是怎么了,真的资金告急了?魏氏的大小姐,急着找一个联姻对象,真是连豪门世家的体面都不顾了,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魏茗气得大叫道: “你说什么?我们魏氏怎么不择手段了!你家才资金告急!楚湛,你不过就是有几个臭钱而已,别在那里瞧不起人!” 刚才在门口叫嚣自己是魏氏大小姐的魏茗,现在居然十分清高地说别人不过是有几分臭钱而已,这还真是一言难尽。楚湛再愿意显摆自己有钱,最起码也没隔着门对别的客人大吼他是楚氏的少爷啊。 “呵,我瞧不起人?” 楚湛做了一个用手扶额的姿势,嘲讽道: “魏大小姐,你说话这么搞笑,你爷爷知道吗?” 魏茗脖子一硬,又要接着和楚湛争吵,左愈却冷冰冰地出声: “魏茗,赶紧离开这里,这不是你吵闹的地方,否则,我就让保镖请你走。” 闻言,魏茗不敢置信地看向左愈,含泪的眼瞪视着他,仿佛不能相信这个男人对她这么无情的事实,过了好半晌,才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道: “好,好,我记住你们了,左愈,楚湛,你们都是一丘之貉,都是不长眼睛的白痴!全沪城的所有人都知道温潇不过是破/鞋,只有你们这两个大傻瓜把她当成宝!” 这一句破/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我看着气急败坏的魏茗,开口道: “魏茗,你也不过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蛮横无礼之人。你得不到的东西,我得到了,所以你就眼红地骂我是破/鞋,你以为这对我,对喜欢我的人来说能形成什么影响吗?”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我微微抬起下巴,在旁人的一片静默中淡淡道: “没关系,我允许你把我当成破/鞋,我从来不在意不如我的人怎么说,怎么想。” 第二百零九章 发怒的左愈 这一番话,显然戳中了魏茗的软肋。她对我的所有看不顺眼,都源自于她对我的嫉妒。她喜欢的人,从未正眼看过她,无论是左愈和楚湛,都在拒绝她的同时,对我表现出兴趣,因此,她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但那又怎么样? 我本来不想和任何人在这些事情上斗争、攀比,但她主动羞辱我,我也不介意用她最在意的事,狠狠地戳她的软肋。 生而善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不会忍气吞声。对于魏茗这个在墨墨的生日宴会上折辱我的女人,我觉得,我的回击还远远不够。 “温潇,你!你!” 魏茗双目通红,狠狠地瞪着我,用手指着我,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一直站在我身旁的左愈忽然朝魏茗走去,她见到快步逼近的男人,还有几分愣怔,却忽然被对方拽住精心梳理过的卷发,直接拖进了包厢里。 “嘶,你干什么,疼!左愈,放手!” 被扯住头发,魏茗的声音变得尖锐至极。 然而,左愈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毫不手软,一个甩手,就把她扔在了沙发边上。 撞到沙发的硬角,魏茗疼得瞬间飚出了眼泪,尖叫出声。 “我让你走,你不走,非要留下来,嘴欠地说你不该说的话,既然如此,你就留下来。” 左愈面无表情,此刻的他看上去异常可怕: “魏茗,这是你第几次对温潇不客气了?之前,你就不止一次的对温潇大放厥词,还曾暗中对温潇下手,让她在大庭广众面前,出尽洋相。 你的这份恶毒心意,我看得一清二楚,之前一直都没腾出手来收拾你,你不收敛,反倒越来越变本加厉。” 魏茗缩在地上,全身颤抖着,她色厉内荏地仰着头,对左愈道: “你想对我干什么?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爷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话音还没落下,左愈就再次扯起她的头发,逼迫她仰起头,直视他充满冰冷杀意的眼睛。 “魏茗,你搬出魏老头吓我,未免也太愚蠢。看样子,魏氏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一点都不知道现在沪城的真实形势。” 俊美的男人明明在笑,却给人恶魔般可怖的感觉,就连我这个旁观者,也感觉到了从左愈身上传出的压迫力。 “我怎么不知道?就算左氏再怎么强大,魏氏也是沪城的老牌豪门,我的爷爷,更是鼎鼎大名的实/业家!我可不是温潇那种没有人撑腰的弃子,你——” 魏茗强忍着惧意,竭力彰显着她引以为傲的身世,但换来的却只是左愈的又一声冷笑: “魏茗,整个沪城的投资圈都知道了,但你还不知道,真不知是该说你愚蠢,还是说你可怜。魏氏集团因为魏振华的操作严重失误,加上长期的管理不善,已经有了重大亏空,马上就要面临资金断裂的风险。” 说着,左愈的笑容增添了几分深意: “魏氏的资金链一旦断裂,魏振华就会从叱咤沪城的商界大佬,变成负债无数的穷光蛋,你这个魏氏小姐,也会一落千丈,从此一文不值。 所以,魏氏才这么着急的要把你嫁出去,给你找一个乘龙快婿,让亲家拿出大笔资金来填补魏氏的窟窿,当这个冤大头。这种情况下,你却还在外面招摇过市,炫耀家境,真是给人制造笑柄。” 魏茗大为震惊,这回彻底说不出话了,像傻了一样双手抱头,张着嘴,面目呆滞。 “魏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对温潇道歉。” 左愈不管她遭受了多大的打击,沉声道。 过了半晌,魏茗回过神,看向我,目光中满是疯狂的怨恨。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然后,她怪笑一声扯着嗓子道: “左愈,你做梦,我永远都不给这个破/鞋道歉!她该死,她活该被蹂躏!” 左愈松开拽住她头发的手,对身边的保镖道: “去拿记号笔来,在魏大小姐的脸上,写上她一直辱骂夫人时用到的那两个字。然后,让她去不夜天一楼的舞池里,万众瞩目。” 第二百一十章 我也有脾气 魏茗尖叫起来: “左愈,你不能这么做!我凭什么去!我死也不去!” 左愈冷笑: “你可以不去,我不会强迫你,但你要想好后果。如果你不去,我就动用左氏的一切力量,做垮魏氏,我保证,只要我出手,不出一个月,魏氏绝对会用最惨烈的方式破产。” 魏茗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恐惧,彻头彻尾的恐惧,她的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难听的咯咯声,然后,她看着向她逼近的左氏保镖,开始拼命地挣扎。 “你们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不是破/鞋,我不是!” 她惊慌失措地大喊,在混乱中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楚湛,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哀求着: “楚少,你救我啊!你和我爷爷不是认识吗?我爷爷还说,你是他的忘年交!如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楚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紧接着,他忽然轻声叹了一口气。 就在魏茗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以为楚湛要为她求情地时候,听到楚湛用遗憾的口吻,对左愈道: “以往,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和你对着干,但这一次,我不得不说,你的决定非常英明,我只能举双手赞成。” 魏茗又愤怒,又惊慌地哀嚎道: “楚湛,你怎么能这么绝情!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平时,我爷爷是怎么对你的,你是怎么和他坐在一起喝茶的,到了关键时刻,你却任由歹徒羞辱他的孙女!” 楚湛有些不耐烦地一笑,淡淡道: “魏小姐,你总是这样信口开河,让我很难办啊。我和你爷爷,不过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关系,魏老爷子这人有多少心眼,全沪城还有谁不知道? 我看他面上的红晕越来越淡,他的酒好像已经醒了不少。 “魏老爷子每回约我喝茶,说的可都是生意上的事,想尽办法要从楚氏身上多刮下来一块肉。 这一次魏氏面临的危机,就是他魏老爷子想做空另一家集团,强行最低价收购,想要算计全沪城的投行,结果,却反倒把自家集团给赔了进去。” 楚湛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 “魏氏的危机,从源头上说,是魏老爷子先不仁不义,想要做局,人算不如天算,才落了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下场。 干我们这一行的可不是旱涝保收,而是自负盈亏,你们魏氏贪得无厌,不顾别人的死活谋取暴利,无视行规,没有良心,有此一劫,纯属咎由自取。 而你魏小姐,如今也是咎由自取。你三番两次侮辱温潇,拒不道歉,如果换我来处置你,没准能想出比左愈阴损一百倍的招数来制裁你——” 左愈轻笑一声,打断楚湛道: “说话就说话,别吹牛,你要用什么好想法,不妨直接提出来,我可以采纳你的意见。” 楚湛冷笑着耸了耸肩: “还是让你的手下人赶紧行动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这个喜欢凌辱别人的女人尝到被人凌辱的滋味时的表情了。” 他们一唱一和,魏茗抖得更厉害了。据说很多人恐惧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说很多话,用愤怒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魏茗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楚湛,怪不得你妈说你是白眼狼,我以前还不信,现在才知道你有多无耻无情!” 在保镖的包围下,魏茗喊得歇斯底里: “还有你左愈,你更不是好东西!我祝愿你和温潇这一对狗男女互相伤害,蹉跎到老!” 闻言,左愈却大笑起来,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那疯狂的意味,让我胆战心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放在嘴边,落下烙印般的一吻。 “借你吉言,我和温潇一定会不死不休。” 这句话,真不像是说给爱人,而像是说给宿敌。但左愈却说得坦荡又笃定,让人无从质疑。这个男人,霸道的毫不讲道理,他想要什么,就义无反顾,他想对一个人好,就要掏心掏肺,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左先生,是您动手,还是我们来写?” 就在我出神的这一会儿,左氏的保镖已经将魏茗制住,她的拼命挣扎对身强力壮又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来说,如同儿戏。 “温潇,你有没有兴趣在她脸上写字?” 左愈笑着问我,口气轻松,就好像是在和我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我咬着嘴唇,沉默片刻,然后道: “我有兴趣。” 话音落下,我看到魏茗震惊的样子,勾唇一笑。 在这些人眼里,我永远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她们想对我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担心来自我的任何报复。 “魏茗,你以为我会永远任你折辱?” 说着,我从保镖手里接过红色记号笔,在她的额头,写上两个方方正正的大字:破/鞋。笔尖落在魏茗身上时,她不断的大叫,浑身剧烈挣扎,可保镖却死死地按着她,我握笔的手也没有抖动分毫。 “当初在墨墨的生日宴会上,你在人群中推了我一把,害得墨墨的生日宴会因我摔的那一跤而变得一塌糊涂,现在,我把这一切都还给你。” 我平静地看着开始哽咽地魏茗,淡淡地说。 这一次,魏茗哭,没有任何策略,没也没有任何表演的意思,只是因为,她感觉到了耻辱,感觉她的人格被践踏了——而这一切都是她曾屡次带给我的东西。 几个保镖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不顾她的哭喊,硬是将她拽出了包厢。 “接下来的事,你不想看,可以不看。” 在我耳边,左愈低声道。 我转过头看着左愈,在奢华的灯光下,他的脸更显完美。左愈长了一张既让人惊艳,又十分耐看的脸,可以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几乎毫无瑕疵,但也正因为他长得太好了,总是给人不能接近的冷傲感觉。 但此时此刻,在我面前,左愈却少见的露出关切的神情。他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太过善良,会不愿意看到魏茗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洋相,就像她曾经对我做过的一样? “不,我要去看。” 我笑了,笑得果决: “左愈,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我也是人,我觉得魏茗她活该,我想看她被报复时的神情。” 第二百一十一章 原来她也会哭 魏茗就是那种我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她从小到大都一直活得顺风顺水的女孩。家人的宠爱,朋友的簇拥,异性的爱慕,物质的泛滥,这一切都让她娇纵跋扈,只以自己为中心,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她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但也是一个残忍的加害者,就像是我的妹妹温霏。 此时此刻,魏茗哭得泪流满面,原本精心做好发型的卷发凌乱得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水草。她的狼狈,到了凄惨的程度。她被左氏的保镖架到了舞台上。 在左愈不容分说的吩咐下,满头大汗却又一个字不敢多说的谭经理调整了舞池照明,将原本暧昧的灯光变得明亮无比,能清晰地照出魏茗的脸。 看到这一幕,舞池中的客人多半都已酒醒,他们窃窃私语,在台下议论纷纷,似乎都在说,这个漂亮姑娘到底得罪了谁,做了什么错事,要被这么对待? 他们写在目光中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回答。左愈派人到台上,将魏茗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说给观众听,让他们明白,这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才遭来这样的报复。 “我这个人,一向不屑于对旁人解释。这一次,告诉他们我为什么报复魏茗,也不是因为我在意这些人的眼光。” 站在我身边的左愈嘴角勾着冷笑,他白皙的面容上浮现着冷酷的骄傲。很难想象,又完全在预料之中——时光蹉跎,我初见时倔强青涩,即使伤口腐烂也不肯喊痛的白衣少年,在几年之后,成长为了这样强大的存在。 他永远都是那个白衣少年,却又再也不是少年。他仍旧骄傲,一如既往,从不妥协,但他的骄傲变得冷硬,几乎已经不可攻破,我再也看不到,那曾一个人哭泣的男孩了。 而我也不再是曾经的少女,我们之间,隔了太远,虽曾亲密相拥,虽曾拥有过美好回忆,却隔了一个世界。 从三年前他送我入监狱的那一晚,我们的故事就被写好了悲剧的结局,从此以后,再无美满。 “我告诉他们为什么,是因为,我要让魏茗知道,当她的所作所为曝光于众,她将得到的是怎样的眼色。一直以来,她都配不上她享受的优越生活。 我要让她知道,什么是现实,那被她蔑视的,自以为可以永远踩在脚底下的尘土,终有一日会埋葬她。” 左愈的声音又冷,又无情,但我听了,却在解气之余暗自想,距离我被埋葬地那一日,也已经不远。 身死魂消,这就是我的结局。 魏茗在台上,仓惶无比,她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可也没有递给她一张纸巾,让她擦去。 她只能像她鄙夷的那样,用手背慌张地抹去险些滴落在嘴唇上的液体,台下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躲避着这些目光,额头上那两个鲜红的大字,却是她怎样用双手去遮,都遮不掉的。 看到这一幕,我心想,现在,魏茗体会到了,她用来羞辱别人的那两个字,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怎样的冒犯和伤害。 她也应该明白了,她想要施加给我的痛苦并以此为乐的痛苦,总有一天会报应在她身上,到了那时候,原来她也会哭。 很快,从未受过这种耻辱的魏茗就崩溃了,她孤苦无助地蹲在台上,浑身蜷缩在一起,把头埋在胳膊里,就像在墨墨的生日宴会上,被她推了一把摔掉蛋糕的我,一个人崩溃的样子。 “左愈,你真的准备出手,整垮魏氏?” 楚湛看似不经意地问。 “怎么,你也有兴趣分一杯羹?” 回答他的是左愈同样漫不经心的声音。 “呵,我倒是也想分一杯羹,可如果要和左氏竞争,那就不叫分羹,而应该叫与虎谋皮了。” 楚湛耸了耸肩,眼睛仍旧盯着台上的魏茗,嘴里却圆滑的说着生意的事: “魏老爷子这回做得可真不够地道,他自己想占别人的便宜,落井下石,结果被反过来摆了一道。魏氏集团的没落,乃至覆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个时候,整个沪城的商界都在蠢蠢欲动,但也都还顾及着风险,不敢出手。 但如果左先生要当这个领头羊,对魏氏下手,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很快,所有大大小小的老板都会一窝蜂的挤上来,争着抢着要从魏氏这个倒下的庞然大物身上弄点油脂,到时候,左先生要把这些小鬼一一解决,确保左氏的利益最大化,也会分身乏术,焦头烂额吧?” 闻言,左愈冷笑一声,直接道: “楚湛,不用再废话,左氏可以在这件事上和楚氏联手。你开条件吧。” 楚湛畅快地大笑,戏谑地拍了拍手,然后说: “难得左先生这么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要魏氏旗下的奢侈品牌,剩下的,归你。” 魏茗在台上崩溃落泪,而台下曾被她视为囊中之物的两个男人,却在谈论该如何瓜分她的家族企业。此刻,我不禁为魏茗感到悲哀,但这不代表我同情她。 墙倒万人推,多行不义必自毙,魏氏有此下场,她魏茗招来如今的祸端,皆是咎由自取。 台下有观众一直在录像,我看到了,左愈也看到了,但他没有让人去阻止,哪怕这样的视频流露出去,会掀起影响恶劣的舆论战。 左愈的强大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他就不顾世人的议论和所谓的风险,即使那是一个错误,他也不纠正。 他侧过身,执起我的手,微微一笑: “这场索然无味的演出,夫人还想接着看下去吗?” 我摇头。 魏茗已经在台上晕厥了过去,显然是承受不住打击的缘故。我看着左氏的保镖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来,然后把魏茗抬上担架,哄闹的人群一下子散开,让出一条通道,让他们通过。 我忽然觉得,真没意思。 原本,我和魏茗应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可她偏偏要凑上来,最后闹得一地鸡毛。 “本来好好的夜晚,都被不识趣的人败坏了。既然兴致也没了,夫人,我们回家吧。” 左愈牵着我,就要带我走。 这个小气的男人就这么把楚湛晾在这里,好像人家不存在一样。我无奈地转过身,正要和楚湛说再见,看着他撇嘴,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楚少,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的钱,你随便用 “单独说话?” 还没等楚湛开口,左愈就一脸威胁之意,恐吓般盯着我,冷笑道: “温潇,你当我不存在?我告诉你,我是你的丈夫,是你的先生,你最好把我放在眼里,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真是异想天开,居然当着我的面,要和别的男人——” 我不过说了一句要和楚湛单独谈谈,左愈就一下子蹦出了这么多醋味十足的话,我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男人,他对我的独占欲简直到了病态的地步,莫名其妙的吃醋,又因为吃醋而智商骤降,还不如一个小学生,就知道专横地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左愈,你这么小气吧啦的,也太没有排场了吧?” 楚湛在一旁出声嘲讽: “人家温潇说的,听到没,她要和我单独说话,你别在那里废话,白让人看不起。难不成,你还担心就是几句话的功夫,我就能带着人跑了?” 正在吃醋的左愈就像是火药桶,被楚湛这么煽风点火,还不立刻就着。刚才一脸冷酷,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和楚湛一起密谋能决定沪城商界风向标的大事,转眼就变成了西怒形于色的幼稚鬼。 “难道你不会带着她跑?” 左愈怒气冲冲地对着楚湛说: “之前,是谁在我和温潇的婚礼上,费尽周折把她带走?是哪个不是人的东西?楚湛,你别夹着尾巴在我面前装样子,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楚湛脸色一变,收起笑脸,正要和左愈翻旧账,我实在受不了,沉声道: “左愈,如果你不放心,我不介意你一起听。” 闻言,左愈的神情才好看了几分。他竟不拒绝,不高冷的说一句不用了,反倒紧紧地把我搂入怀中,在楚湛面前宣告着他对我的所有权,又是得意,又是警惕地望着对方。 楚湛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对我道: “温潇,你有什么话要说,我听着。” 我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才将心里所想说出口: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想知道,黛西是不是还在你开的天堂工作。” 自从那个在天堂噩梦般的夜晚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黛西。之后,虽然接到过她的电话,但对于她日后的情况,我一概不知。现在想想,当时黛西在电话里哭着喊着要我为她和她母亲求情,她的内心是真的很恐惧吧。 她真的担心,会有人对她母亲下手,以此来威胁她,就像温霏曾对她做的一样。 “黛西?” 听到这个名字,楚湛的眼里闪过一丝隐忍的怒意,脸色变得阴冷,缓缓道: “早在我查到她做了伪证之后,就把她开除了。我的天堂,不留背叛朋友的人。我只是开除她,没追究她做伪证的责任,就是手下留情了。如果你觉得要追究,我可以帮你找到她。” 闻言,我把那句她最近过得怎么样给咽了下去。 “我,我不想追究。” 停顿片刻,我苦笑了一下,对楚湛道: “黛西曾经救过我一次,这一回,她出卖我,也是为了她的母亲。我想知道,她母亲筹够钱做手术了吗,如果没有,我想给她补上不够的部分,就当是彻底偿还她救过我的恩情。” 做完这一切,我和黛西就两不相欠,从此再无干系。 “左愈,你之前说要送我一辆法拉利,但我不想要跑车,你把给我买车的钱,给黛西吧,就当是送我的礼物了。” 回过头看着一言不发的左愈,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道。 左愈面无表情,让我不禁紧张起来,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我时,他冷着脸道: “温潇,你是左氏的夫人,我的妻子,想用那么一点钱,还用当着外人的面,这么低声下气的问我?跑车是我要送你的礼物,这点小钱,你想用就随便拿去用,不必多此一举。” 我看着左愈认真的目光,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他现在对我简直称得上百依百顺,我想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如果我开口,几百万几千万都如过眼烟云,但前提条件是,我必须完全遵循他的意愿,没有自由,没有抗拒。 不知是该说他深情,还是说他无情。 “谢谢。” 沉默半晌,我还是对左愈感激道。他毫不吝啬给我的钱,可以救一个人命,我确实该感谢他。 “说什么谢谢?温潇,你又开始不乖了。” 听到这声由衷的谢谢,左愈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那张臭脸反而越来越冷。 “呵,左愈,你别在我面前摆你的霸道总裁范儿,这笔钱,我不用你拿。” 说着,楚湛对我歪头一笑,眨了眨右眼,尽显风流,却并不轻浮: “温潇,难得你主动想要和我说话,这笔钱,我直接给黛西,就不劳烦左先生了。” 我张口,急道: “不,楚少,还是——” 然而楚湛的下一个动作,却让我未说完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他当着左愈的面,牵起我的右手,像中世纪的骑士一样,在上面落下温柔的一吻,含笑道: “我的温潇小姐,如果日后你还有什么需要,一定联系我。姓左的对你不好,我帮你出气。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可以为你赴汤蹈火。” 左愈的身体在楚湛话音落下的这一刻绷紧,但楚湛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转头就走。 楚湛头也不回,只对左愈丢下冷冷的两句话: “别再囚禁温潇,不许她和外界接触,除非你想把她逼上绝路。等人没了,你再后悔,可来不及。” 喧闹落幕后,我又回到了冷清的世界。但好在,左宅里有墨墨陪着我,看着他每日的笑颜,我的心就已满足。虽然这份满足下,隐藏着的是难以解决的忧虑。 之前叶洵提着行李箱,忽然提出要住进左宅,可不夜天的那一晚之后,他连带来的行李都没取走,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问过左愈,叶洵的事最后是如何解决的,他只是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脸,笑着说我不必操心这些事。 没了挑刺的人,平和的日子一直毫无波澜地持续着,直到这个星期二,左愈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画室 “神神秘秘的,你要带我去哪里?” 坐在左氏的黑色奔驰上,我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风光,心里毫无期待。 左愈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但我对这个惊喜是什么,一点都不敢兴趣。对我来说,他能给我的最大惊喜,就是给我自由,结束这场血腥的爱情游戏,但那是不可能的。 “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在车上喝着香槟的男人,漫不经心,只是慵懒地执着我的手,在车载照明下,反复地摩挲我的皮肤。 “夫人你啊,太不听话。” 左愈用爱怜的口吻,轻声道: “我让你好好保养,但你就是不听。瞿管家给你准备的那些珍贵的保养品,你吃得也不情不愿。别的女人,都抢着要买保养皮肤的补品,可你呢,是我把补品摆到你面前,你都不愿意吃。” 闻言,我翘起嘴角,心里嘲讽地想,一个将死之人,吃什么补品,为的是有个好看的遗容? 但这句话,显然不能对左愈说,否则,换来的就是他的滔天怒火。 “怎么还没到?墨墨午睡后醒来,发现我不在家,一定会很着急的。” 讪讪地岔开话题,我尽量不看左愈的眼睛。 最近,这个男人对我的掌控,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但凡我有一点言不由衷的表现,流露出对他的厌倦,他都会大为光火,一定要把我逼得对他百依百顺,还不能有消极的态度,他才罢休。 “别着急,就在前面。” 男人任由我缓缓抽开手,在我的提心吊胆下,没有发作,只是淡淡道。 黑色奔驰终于减速,停在了一处闹中取静的三层洋楼的院口。 隔着车窗,我难掩好奇地看了一眼爬满常青藤的小洋楼,不得不感叹,有些别具年代感的建筑,真的非常雅观,如果能住在这里面画画,该是怎样的舒服啊。 “夫人,请下车。” 左愈先一步下了车,然后,他颇为绅士地打开我这边的车门,用手护着我的头,深情的笑眼里凝视着我缓缓下车的身影。 “左先生,左夫人,您们来了。” 我的双脚刚一落地,就看见一位迎面走来的优雅女士,她身形修长,体态轻盈,头发在脑后挽成温婉的发髻,面带得体的笑意,既不过度热情,也不显得生疏冷淡。 那种恰到好处的优雅,就和她身后的洋楼一样让人赞叹。 “余女士。” 左愈对她颇为客气地颔首,然后搂着我的腰,对她道: “这是你第一次见我夫人吧?我夫人叫温潇,是一位画家。夫人,这位是余女士,你身后的这栋洋楼,是她祖上的家产。” “画家”这两个字,让我微微一愣,我第一次听到左愈对别人这么介绍我。第一次见面的余女士对宛然一笑,伸出手和我相握,柔声道: “你好,我从左先生那里,见过你的画,很让我惊艳。你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年轻画家。” 事实的发展超出我的意料,我没想到,左愈会给别人看我的画,更没想到,他特意带我来这个地方,引荐给我的人会如此肯定我的作品。 “余女士大学时主修艺术鉴赏,她现在是一位艺术评论家。她在这方面的眼光,是得到业界认可的。而且,据我所知,余女士很有原则,从来都不会为了讨好权贵,而在艺术上昧着良心说话。” 左愈对我眨了眨眼,示意我不用紧张和愣怔。 “左先生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我很高兴。” 余女士掩面笑了,那双让人印象深刻的桃花眼轻轻地打量着我,目光温柔,语带笑意: “一开始,左先生联系到我,说他要买下我家的洋房,我还有些小女人的心态,有点不舍得,生怕左先生把这里变成带有铜臭味的地方。 可我一看到左夫人的作品,就知道,左夫人会是一位很好的主人,你的作品完全配得上我家的洋房。” 说完,她和左愈心有灵犀般相视一笑,只有我一个人在状况外。把她们话里的内容消化了好半晌,我忽然明白过来,左愈已经买下了这栋洋房,要把它送给我。 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左愈,我出了神。 这个男人,他真的为我做了这些? “温潇,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画室,所以,我在考察了整个沪城之后,选择了这里。” 左愈微微地笑着,眼里是能将我溺死的深情: “这个洋房很适合给你当画室,而它的第一位主人,也是一位有名的油画画家。你喜欢这里吗?” 他温言细语,眉目深情。 这样的左愈让我整个人都恍惚了。这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初遇左愈时的那个炎热躁动的夏天,好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穿着裙子,被擦破了膝盖忍着眼泪的少女,在晦暗潮湿的山洞里看到身上沾了泥泞的白衣少年,就一眼万年,情根深种。 可那么单纯美好的时光,没经过任何玷污的情感,都已经一去不复返,再也回不去了—— “左先生和夫人,真是一对璧人,如此恩爱,让我羡慕。” 余女士温和的声音响起,拉回我的神智,我看着她略带几分遗憾的笑意,听她喃喃道: “曾几何时,我也盼着能和我的先生花前月下,可现在看来,一切最终还是落空了。” 左愈皱了皱眉,轻声道: “你的丈夫,还没有联系你?” 闻言,余女士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些许,她笑着摇头道: “自从我得了癌症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他和亲朋好友说,他要去美国搞自己的事业,但我知道,他只是想避开我。 因为,他觉得每天都在掉头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憔悴一些的我很可怕。我理解他的心情。” 第二百一十四章 命运的玩笑 余女士笑得云淡风轻,但言语中蕴含的情绪,却让人想要叹息: “就连我自己照镜子,看到镜子中那个面目全非的我,也会痛苦到崩溃。你们看我现在还不算丑吧,这幅样子还可以见人吧?但这都是浓妆和假发营造的假象。人要是一旦活到我这种地步,就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我听着,深受触动。 眼前优雅矜贵,看似没有烦恼的女人,居然和我一样是癌症患者,她那得体温柔的笑颜里,藏着的是怎样的悲伤。不久于人世,每天都见证着自己的身体是如何一寸寸的凋零,又被最爱的人舍弃,这种痛心,仍旧不能折损她的尊严。 最起码,她在人前还是如此坚强,没有消极,没有沉闷,还是这么优雅地笑着。 比起这样内心强大的女士,我自愧不如。 余女士走在前面,只给我和左愈亭亭玉立的背影。左愈牵着我的手,嘴角抿起一丝淡淡的笑,对我道: “温潇,你放心,我不会像她的丈夫那样不负责任,不会变心,更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们要白头偕老,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闻言,我身体一颤,忽然,在顷刻间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左愈一直都不知道我得了子宫癌的事? 当初刚出狱时,就在左氏医院接受过医生的全面检查,然后,给我做检查的医生告诉我,我是子宫癌晚期,保守估计,还剩下两年的时间。 我一直想当然地认为,既然我是在左氏医院接受的检查,左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身患癌症?温霏都知道我得了癌症,还拿此做威胁我的筹码,而左愈,却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不敢相信他真不知道,因为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可转念一想,我好像从未听左愈提起过我得癌症的事。 现在,他又说什么白头偕老的话。 “左愈,你是在装糊涂,还是真的不知道?” 我颤抖着声音,停下脚步,询问左愈。 他一脸迷茫,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愣怔,随后,他皱起眉,有些无奈道: “温潇,你又和我闹什么脾气。”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左愈,他的神情不似作伪,眼里充满疑惑。直到此刻,我才发觉,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我以为左愈知道我命不久矣,才如此残忍偏执地对我纠缠不休,但实际上,这男人居然还想着和我白头偕老。 忍不住,我苦笑出来,笑得眼泪都涌出眼眶。 “温潇,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看到我流泪,左愈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他没有带纸巾,急着用手背为我擦眼泪,但我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怎么擦,也擦不完。 “温潇,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说,不要一个人哭,我会心疼。” 强势的男人慌张无措的一张俊脸在我眼前放大,他将我搂入怀里,在我耳边,低沉的声音满是毫不保留的爱意。 我哽咽了一下,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心烦意乱。快刀斩乱麻,也不必思考那么多,也不必做什么准备,干脆直接告诉左愈我得了癌症晚期,让他死了那条想和我白首偕老的心,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对我对他也都算是功德一件。 “左愈,你不知道——” 我刚出口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左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铃声是那么急促,刺耳,突兀。他对我抱歉地一笑,就要拿出手机挂断电话,但我阻止了他: “你先接电话吧,我没事了。” 他迟疑地望着我,眉头皱得更紧,眼里甚至闪过一丝怒意。这一瞬间,他应该是在恨我,恨我总是在他面前欲言又止,从不坦诚。但我一旦坦诚,就会和他争得头破血流,直到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只有违心的欺骗,才能换来短暂的相安无事。和左愈相处的每一分钟,都让我筋疲力尽。 “我真的没事,你接电话吧。” 我克制着自己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平静地笑着,自己抹去眼泪,淡淡道: “刚才忽然就哭出来,是因为一想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还能拥有一间画室,完成少年时的愿望,太过激动。谢谢你,左愈,我很喜欢这里,你能为我做这件事,我很高兴。” 说完,我不理会仍旧紧绷着脸的左愈,转过身朝着洋房的二楼走去。 只留下左愈一个人在原地,迟迟没有动身。 接下来的半个月,左氏集团内部的管理层似乎出现了问题,左愈一直忙着和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听瞿管家说,叶洵和那二十个亿的事更是不清不楚,一团乱麻。 左愈没空回家,不是出差,就是在集团过夜,他不在左宅,我乐得清闲,刚好带着墨墨去画室玩。 “温潇阿姨,这里好漂亮!墨墨喜欢这里!以后阿姨来这里画画,墨墨一起跟着来,好不好?阿姨放心,墨墨绝对不吵闹,不影响阿姨画画。” “当然了,墨墨就算放开了玩也没关系,阿姨不会嫌你吵的。” 刚到洋楼,墨墨就兴奋地跑上跑下,我担心他跑得太快,在楼梯上摔跤可就麻烦了,便不厌其烦地跟在他身后,陪着他一起在参观房间。 “夫人,这些装裱好的画,都挂在哪里?” 跟来的左氏佣人小心翼翼地端着手里的画框,询问我。我看过去,笑着指了指大厅的那一片白墙: “这里就很好。” 墨墨又兴奋地跑到大厅。佣人把画框往墙上挂,墨墨扬着头,认真地看着,星星好像都在眼睛里。我笑着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正觉得,这样陪伴在墨墨身边的时光,如果能一直不变,该有多好—— 院子外忽然传来了吵闹声。 “这位小姐,我们画室现在还没正式营业,只开放了门口的展览厅,你不能进到后院——” “我是来买画的,我想随便逛逛还不行吗?” 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响起,我透过大厅的窗户,看到了一张戴着墨镜的女人的脸。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再遇黛西 我雇来的接待小姐尽职地张开手臂,挡在高挑的女人面前,有些生气地说: “这位小姐,我说过了,我们画室的后院是不开放的,你只能在展览厅参观,不管你买不买画,都是如此。” 女人露在墨镜外的性/感红唇微微一勾,那种动人心魄的风情,霎时倾泻而出,即使看不见她上半张脸的眉眼,仍能肯定她是一位能颠倒男人神魂的大美女。 “那我也直说吧,我就是想到后院看看,不可以吗?” 她抬着下巴,语气冷傲,对面前接待小姐的阻拦不屑一顾: “你放心,我不是记者,也不是摄影师,不会拍照的。你们就通融一下,让我进去看看,我看完就走。” 接待小姐大概从未遇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客人,沉下声音道: “小姐,我们的后院是私人主宅,主人不许你进去,你就不能进去。你再坚持,我就叫保安来请你出去了。” 闻言,漂亮的女人摘下墨镜,露出墨镜下那让人惊艳的面容,傲慢地翻了个白眼,冷冷道: “那你去叫保安来赶我走啊。我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看你们怎么对我一个弱女子使用武力。” 接待小姐因女人的美貌微微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咬牙道: “这位客人,你是来惹事的吧?” 看到这里,我轻叹一声,明知出去就是一场避免不了地麻烦,但还是对跟来的墨墨地保姆嘱咐一声看好孩子,裹着披肩走到院子里,迎上女人的眼。 “黛西,你来做什么?” 站在初春的冷风中,我毫不迟疑地叫出女人的英文名。 许久不见,精心打扮过的黛西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惊人,她无可挑剔的容颜,就像是上帝的恩赐,足以令所有女人都羡慕不已。 但以往,我在这张脸上看到的是居高临下的清冷,而现在,我看到的是说不出的阴冷。 “温潇,自上次一别,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吧?” 黛西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我微微皱起眉: “你现在是贵人多忘事,飞上枝头变凤凰,摇身一变,从被万人唾弃的小丑,变成养尊处优的左氏夫人。 左愈为了你,不惜一掷千金,更不惜和得罪过你的商界显贵公开翻脸,你啊,已经从被人踩在脚下的可怜人,变成绝大多数人只能仰望的存在了。” 说着,她冷如冬风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打量我的全身上下: “真难想象,上次见到你时,你还身陷绝境,可不过短短一个冬天,你就今非昔比了。这场翻身仗,打得漂亮。” 我感觉到,黛西对我的那股恶意,但又觉得莫名其妙。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能让黛西憎恨的事,她恨我,我不明白。 我不想知道我和她之间怎么了,我知道有些关系一旦出现了裂缝,就再也修复不了。但她站在我面前,说着阴阳怪气的话,我只好把疑问脱口而出: “黛西,你——” 可她的反应却很强烈,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摆出一个充满敌意的姿势: “别叫我黛西。那是我在天堂的花名,但现在,因为你的事,我已经被楚少从天堂开除了。” 这一次,彻底冷了场。 我闭上嘴,不再多说一个字。因为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和黛西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黛西之所以被楚湛赶出天堂,是因为她帮助温霏做了伪证。现在看来,她似乎把这笔账都算到了我头上。对于这个救过我一次,又做了温霏的帮凶,险些害死我的女人,最后还单方面怨恨着我的女人,我只能保持沉默。 “我们相识一场,可你一直都不知道我的真名。” 她盯着我,似乎在无声怪罪我,又似乎在蔑视我,就好像我和她曾经的友情,只是虚伪的产物一样: “呵,对现在的你来说,我真名叫什么,就更不重要了吧?在左夫人心里,我一个小小的公关女,根本不值得被你记住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闻言,黛西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然后,她又冷笑起来: “呵,地位高贵了就是不一样,人也变得虚伪了。你记住,我随我母亲姓,我的真名叫薛卿霜。” 我从善如流地点头: “我记住了。” 薛卿霜见不论她怎么刺激,我的态度仍旧不温不火,微微抿了抿嘴唇,那双能颠倒众生的媚眼对我射出冷冽的光,声音中是沉甸甸的恨意: “温潇,我以前还觉得,我是你的朋友。现在看,我真是傻得可怜。你这种女人,看着柔弱无害,实则最是心机深沉,就连左愈那样的男人,对你来说也是手到擒来。” 我也真不明白,为什么薛卿霜能在当了温霏的帮凶,险些置我于死地之后,还能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我明明记得,她出卖我时,眼里还涌出过温热的泪水。 而她今天表现出的态度,就好像背叛了友情地人是我一样。这是为什么? 对于薛卿霜,我心里只有疲倦的不解,没有恨意。我看着她,不动声色地问: “薛小姐,直奔主题吧,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 薛卿霜眼波流转,笑得动人起来,但她眼里的寒意,却越来越甚,就好像,我是她的仇敌。 “左夫人真是明知故问啊,装得太像没事人了。” 她看似漫不经心,可话语中却流露出令我心惊的狠戾: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还是说,你完全没有把我母亲的那一条人命放在你心上?” 听到薛卿霜提起她母亲,我一愣,不假思索道: “你母亲她怎么了?” 所谓关心则乱,对于薛卿霜,我知道她做温霏的帮凶,是为了她母亲的命,再加上救过她,怎么也对她恨不起来。 我是真心希望薛卿霜母亲的病情能好转,之前才会对楚湛说,要为她拿那笔医药费,但现在,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听薛卿霜的口气,她母亲好像已经—— 不在世了? 果然,薛卿霜原本冷硬的面具因我的这个问题裂得粉碎,她愤怒的歇斯底里,指着我尖声道: “温潇,你当时只有一句话就将我妈妈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如今还装什么不知情?”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一厢情愿的恨 薛卿霜在怒火中燃烧,那张美丽的容颜都因愤怒而扭曲,就好像没有人拦着,她就要扑上来和我拼命一样。我却瞠目结舌,只是呆滞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不可能,我从没对你和你母亲,做过任何不利的事。我也没说过任何要她命的话,黛西,是你搞错了。” 情急之下,我又叫出了她以前的花名,可这一次,有更重要的事,她没纠结于称呼的问题。 “温潇,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不仅为人阴险,就连敢作敢当都做不到!” 薛卿霜眼里的怒火转而凝结成冰,瞪着我的目光,仿佛要把我冻成冰雕,再一个重击下去,让我粉身碎骨。她咬牙切齿: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否认?当初在天堂,你记恨我做了你的死敌温霏的帮凶,险些让你送命,事后你就报复我。我打给你电话,求你有仇冲着我一人来,放过我母亲,可你,是怎么回答的我?” 我越听越是满头雾水。 她的确给我打过电话,求我放过她妈妈,但我根本就从未想过要报复她,跟别说是她重病的妈妈,而且那时候我自身难保,更没可能对她母亲下手。 当时,我把实话告诉了薛卿霜,让她不用担心左愈会因为我对她母亲做什么,她反倒愤怒地骂了我一顿,说我伪善。我还没生气,她怎么就因此记恨上我了? 眼下,薛卿霜指着胸口,一字一顿地用力说: “我永远记得,你当时嘲弄我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还说,让我不必担心左氏会对我母亲下手,我知道你这么说只是在骗我,就在电话里质问你,可你只是傲慢地挂断了电话!那之后,我就再也打不通你的手机号码了。” 我想起来,当时,左愈的霸道脾气发作,薛卿霜的话他不爱听,就自作主张地远程操控,掐断了我和她的通话,不止如此,他不知动了什么手脚,直接让我一个电话都打不出去了。 “薛小姐,你记得就好,我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我没在骗你。左愈坐拥整个左氏集团,他就算要为了我报复谁,也是对温氏下手,不会对你这样的小人物下手,更不会因为你,迁怒于你无辜的母亲。” 做人可以善良,可以宽容,甚至可以适度的忍让,薛卿霜的母亲去世了,我也很遗憾,但不属于我的罪名,我永远不会认。 对着薛卿霜,我心里也涌上几分怒火,她一厢情愿的误解,污蔑我的人格,我不能忍。 我沉下声: “你说我做了这样的事,你的证据是什么?薛小姐,不要因为你一厢情愿的恨,弄得自己面目全非!” 薛卿霜放声大笑,她现在的样子,疯狂又狰狞,再也没有我初见她时的冷傲决绝,从一个绝色女郎,变成了被仇恨主宰的盲目之人。 下一刻,薛卿霜往我这边的地上吐了口痰,她的举动中流露出的粗鲁的羞辱意味,让我眼皮一跳。 “温潇,我知道是你干的,板上钉钉的事实,还用什么证据?” 她咄咄逼人又毫不讲理: “如果不是你,谁会这么恨我?我的母亲,你知不知道,她没钱治病,凄惨死去的样子,有多可怜?你晚上睡觉,就不会做噩梦?” 我平静道: “我为什么要做噩梦?我什么亏心事都没做过。薛小姐,你母亲的去世,真的和我没关系。” 剩下的那句话,我永远都说不出口。 我不仅没有想过要害她的母亲,还想通过楚湛给她母亲拿钱,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 “算了,和你这种冷血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可薛卿霜却自顾自地沉浸在仇恨之中,冷笑着道: “你傍上了有钱有势的左先生,成了万人景仰的左夫人,自然不把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性命放在眼里了。但我把你对我说过的话,奉还给你——做了亏心事,就有鬼敲门。” 我面无表情,任凭她单方面宣泄着错误的怒火。这么多年来,我早已习惯,被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仇恨和批判,哪怕我完全无辜,哪怕我再声嘶力竭的解释,这些人也不会听。 这些人,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或许,在柳卿霜心里,只有把她母亲的死归结到我头上,她才好受一些,她我当成仇恨对象,因为恨自己的感觉,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温潇,你知道我现在为谁工作吗?” 忽而,薛卿霜又收起扭曲的怒容,对我得意地勾起嘴角,笑眯眯道。 我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地摇头。 “离开了天堂,我再也赚不到几万几万的小费,但生活还是要继续。我虽然身无长物,但好在有一张美丽的脸,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薛卿霜冷艳的笑像是一阵寒光,让我炫目,从她的红唇之间,吐露的是充满复仇快意的话语: “仗着自己会摆几个搔首弄姿的动作,我在街头卖艺,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商演,然后,有一次,我碰巧被一个有钱的女人看到。她雇佣了我,让我成为她名下的国际集团公司的女公关,就这样,我在更体面的地方,重操旧业。” 我无动于衷道: “离开天堂,你找到了一份更称心如意的工作,不是很好?作为故人,我很高兴你有好的发展。” 薛卿霜被我的回应噎了一下,随即,她嗤笑: “温潇,你别装了,等到以后,有你哭的时候。我现在为她工作的老板,她可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千金,父辈开始定居在欧洲,身世优越的超出你的想象。而且,她的出身和左氏还很有渊源呢。” 我不知道薛卿霜是在兴奋什么,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觉得她说的话能狠狠地打击到我。 “她姓欧阳,叫欧阳涵,而你的左先生的祖母,也姓欧阳。欧阳涵就出生在左愈祖母的家族里,是左愈的远房表妹。左老爷子后来住到了欧洲,就是为了和他已逝爱妻的娘家能比邻而居,而涵小姐,是他非常看好的晚辈。” 薛卿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意味深长,她幸灾乐祸地盯着我,口吻愉悦: “你知道,这次久居欧洲的涵小姐回沪城,左老爷子有多希望,涵小姐能和他的宝贝孙子发展出一段爱情吗?他一直在想办法撮合他们。 你该不会以为,左老爷子那样眼高于顶的人,会真的认可你,让你成为他正式的儿媳妇吧?” 第二百一十七章 涵小姐 在这之前,我从未听说过涵小姐这个人的存在。左愈从没告诉过我,他有一个远房表妹,近期从欧洲回了国。 左愈也没说过,他的祖父对我是否满意,但我能猜得到,那样一个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老人家,怎么可能愿意自家孙子这棵宝贝独苗在感情上受委屈? 如果我是左老爷子,听到孙子想娶一个蹲过监狱,一身污点的女人,结果那女人还在婚礼当天跑了,肯定怒不可支。哪有当长辈的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娶名当户对、才貌双全的妻子,更何况是左氏这样最顶级的豪门。 我有自知之明,我这样的人,确实没资格做他们左氏的少夫人,我也没意愿做。 “温潇,好好想想吧,左愈对你的一时宠爱,还能维持多久。就算你再有手段,他那样的男人,顶多对你新鲜那么一阵,等他对你没兴趣了,你以为你不是被他弃如敝履的下场?” 薛卿霜充满恶意的话语,一直在我耳边回响,就像徘徊的鬼魅,挥之不去: “涵小姐有才有貌,毕业于沃顿商学院,是女强人中的女强人,白富美中的白富美。更难得的是,她为人还识大体懂礼节,不像有些飞上枝头的麻雀,得志就猖狂。 她现在是欧阳集团的ceo,这次回国,一是为了商业目的,二是为了家族联姻的任务,左愈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早晚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我今天来见你,就是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在左老爷子的牵线下,左氏集团已经和欧阳集团正式签署了协议,开展最高级别的合作。你这几天一定很少见到左愈吧?他对你找了什么借口? 看你可怜,告诉你吧,左愈最近都在陪涵小姐,他身边有佳人相伴,自然顾不得回家和你亲热。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左愈这样出色的男人,更是不可能专情。” 坐在小洋楼的落地窗前,我一个人发着呆,看着窗外的早春景色,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左愈他只是和你玩玩,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真要成家,还是要选涵小姐。像你这种女人,对左愈来说,顶多就是玩具而已。 男人只有对他们不在乎的女人,才会为所欲为,你还以为这是爱到情深的独占欲呢?你问问左愈,他敢对涵小姐有丝毫的不尊敬吗?真正的妻,可是要用来见世面撑家庭的!” 薛卿霜冷笑着嘲讽我的样子,深深地映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抹不去。 “温潇阿姨,我看到爹地的车了!你看,那辆黑色大轿车,是不是爹地!” 在我身旁,墨墨却高兴地跳起来,指着窗外道。 我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左愈最近常坐的黑色奔驰。今天,他怎么下班的这么早?我还以为,今天他又要在外面过夜。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我的脸一红,心里暗骂自己又在犯傻,怎么还搞得像是左愈真正的妻子一样,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 他是在外面陪那个涵小姐,还是什么诗小姐,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夫人,我来了,接你和墨墨回家。” 刚才还在院门口的高挑男人,仿佛一转眼就到了我的面前,他手里牵着兴高采烈的墨墨,对我绽放着深情的笑颜,眼里填满了我消瘦憔悴的身影,就好像,我和他真的爱得情深不悔一样。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顺从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任由他右手牵着我,左手牵着墨墨,三个人像是一家三口,晃晃悠悠地走在早春时节的城市街道上,足以让路人欣羡。 但我心里,却始终上着一根紧绷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根弦就会崩溃,也许还在很远,也许就在明天。 左愈先一步走到他的黑色奔驰前,绅士地为我和墨墨拉开车门,他做这个动作时,体态优雅,眉眼含情,面带笑意,就像少女时的我曾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 黑色奔驰驶到左宅的庄园门口,下了车,两大一小一起吃完晚饭,左愈用餐巾擦了擦嘴,示意瞿管家找个理由带墨墨到外面去。 墨墨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从他眨巴着的大眼睛就能看出,他知道左愈有话对我说才把他给支开,但一点都没吵着要留下来,乖乖地放下筷子,在我的右脸上亲了一口,就跟着瞿管家走了。 左愈又挥退了女佣,餐厅里就只剩下我和左愈两个人。 “温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对我笑了笑,用寻常的口吻道: “这个星期,祖父要回沪城了。” 我看着他,心里想,薛卿霜还真没有胡说,她得到的消息,竟真如此准确,满沪城皆知的左老爷子真的要回沪城了。 算起来,左老爷子已经有很多年没踏足过故土,自从左愈掌权左氏,撑得起大局后,他就一直待在欧洲,还曾对媒体说,沪城是他的伤心地,他在这里接连痛失了爱妻和爱女,未免睹物思人,今生的后半辈子都打算在欧洲养老。 如今,左老爷子忽然改变主意,回了沪城,不是左氏集团内部发生了重大到足以惊动他的变动,就是像薛卿霜说的,他要操心自家孙儿的成家问题。 而我这个见不得公婆的丑媳妇儿,见左愈的爷爷,更是上不得台面。 “你不用担心,爷爷忽然决定回来,只是他老人家上了年纪,想回来看看,没什么特别的用意。” 左愈看着我,笑得仍旧笃定而自信: “刚好,让他见见你也好,你是我的妻子,总有一天要见过他这个长辈的。等见过了爷爷,你就是左氏名正言顺的夫人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左老爷子要回来了 看着左愈温柔的笑脸,我知道自己应该应付敷衍他,可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左愈,接受现实吧,你爷爷不会喜欢我的。” 我说出这句冰冷的话,然后毫不意外的,看到左愈嘴角的温暖笑意都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他放在餐桌上的右手缓缓攥紧,握成拳头,冷着一张脸道: “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我避开他如炬的目光,低头看着桌面,答非所问: “你祖父毕竟是左氏的长辈,他老人家要为左氏考虑的,太多。左愈,你是左氏嫡系这一脉最后的独苗,如果我是你爷爷,我绝对会让你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而我简直是左氏少夫人的最差人选,估计根本就入不了左老爷子的眼。左愈何苦为了这样的我,和他的祖父产生矛盾,非要和整个沪城看衰我们的人拧着干? 更何况,他要我,我却只想要自由。 事到如今,我和左愈之间的感情早就不可挽回,我们两个的最好结局,就是彼此再不相关,让时间和死亡瓦解曾经的恨和疯狂的过往。左愈若是能就此对我放手,也算是最后仁慈了一些,终于成全了我。 这男人,现在想来,我先是刻骨铭心的爱了他那么久,然后,又无法释怀的恨了他,无可救药的怕了他—— 他对我的态度先后几次转变,从青春的初恋到无情的憎恶,再到徘徊犹疑,最后是绝不罢手的纠缠,现在,他说他爱惨了我,会用一生给我补偿,可是他还从未有一次真的遂了我的意,给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爱他的时候,他说他爱温霏,说我是害得他的白月光身患绝症的罪人;我恨他的时候,他残忍地逼我赎罪,一次次的将我逼入绝境;我厌倦他的时候,他又死不放手。 此刻,男人陷入了沉默,他俊美的面容上镀着一层不真切的柔光,但我知道藏在那温柔光芒下的神情,会是怎样的冷峻和偏执。 “左愈,我累了。” 淡淡的说出这句话,我从餐椅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左愈却冷笑着把我叫住: “我让你走了吗?” 站在原地,我看着仰起头凝视我的左愈,心里一颤,无力地察觉到,这个男人又要发疯了。 哪怕左愈的花言巧语再动听,我都知道,我和左愈根本就不是平等的关系,他可以强迫我做任何事,但我连心平气和的和他讲几句道理,他都不接受。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产生的这些想法,但温潇,我告诉你,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我也是你唯一的丈夫。趁早把你心中想要逃离我的想法收起来,否则,吃苦的是你。” 说完,冷峻的男人也站起来,一把将我扯入他怀里,在我耳边恨声道: “你怎么总是不听话?嗯?孩子也给我生了,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我忍无可忍,血气上涌,干脆直接狠狠地踩了左愈一脚。男人吃痛的倒抽冷气,我又趁他没反应过来,重重地一推,挣脱开他双臂的禁锢,抬起脚就踹上他的膝盖。 这一脚,让左愈趔趄地往后退了两步。 “左愈,你总是这么自说自话,根本就不注重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你的偏执害惨了我!” 我浑身颤抖着,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左愈,又是笑,又是想哭,恨不得直接扑到这男人面前,把他那张完美的俊脸都给抓花,再一脚把他踹下黄浦/江,丢他去喂鱼。 “你疯了?还是,想用刺激一点的方式,跟我打情骂俏?” 左愈撇着嘴,挑了挑眉,对我露出了平静到有几分冷意的微笑,淡定地说。 真是可笑无理,面前这个真正的疯子把我都要逼疯了,他还反过来,一脸无耻地问我,你是不是疯了,还跟我开无聊暧昧的玩笑。 我一见左愈这副不在意的样子,更是气极。 冲上前,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左愈侧过了脸。我郁结在胸口的闷气,终于纾解了几分。 原以为左愈会发怒,但他嘴角的笑意却不减,那双深邃的眼盯着我,毫无怒气。他甚至是宠溺到轻慢的问我: “温潇,一巴掌够吗?不够,你就冲着我的脸,打到你解气为止。” 我红了眼,被他的平静激怒了,因为他不重视我的愤怒。为了不让自己泄气,我干脆一口气,把自己的心里所想,全都倾倒在左愈身上: “左愈,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根本就不想做左氏的夫人,而你孤注一掷,硬是将我按在这个位置上,你的家人,那些关心你的人,反倒觉得是我影响了你,让你做出了不理智的决定,这样对我不公平!” 回应我的是左愈无动于衷的反问: “不公平又怎么样?” 下一刻,他逼近我,钳住我的下巴,在我的嘴唇上落下斩钉截铁的一吻,随后冷声道: “温潇,认命吧,你这辈子,都得是我的人。” 然后,他把我打横抱起,直接抱进了主卧,任我一路挣动哀求,都不肯将我放下。 一夜缠绵,放纵无度。 “先生,夫人,老爷子乘坐的飞机提前起飞了,他身边的助理打电话告诉我,如果没有延误,老爷子将在今日上午的十点整到达沪城的南机场。” 第二天一早,瞿管家一见到左愈拉着我走出卧室,就匆匆地汇报。 我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左愈的神情,闻言,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耐人寻味的迟疑。 “昨天通电话,祖父他不是还说,这周日才来的吗?” 左愈微微地皱起眉,轻声道: “怎么他老人家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今天上午十点,这也太赶时间了,接风的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准备。”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瞿管家: “瞿叔,告诉你手下的人,让他们抓紧时间,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赶在十点之前完成接风仪式的准备。然后打电话通知钰风酒店的经理,左氏集团要不惜代价包下酒店今晚的宴会厅,让他赶紧推掉已有的预约,在下午五点之后清场。” 这些工作一听就很麻烦,钰风酒店有着全沪城最有名的中餐厨房,酒店的中餐厅本身就只对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开放预约,能预约上的客人都是社会名流,而左愈却直接让瞿管家打电话去清场。 但瞿管家却二话没说,把头一低,恭敬道: “我知道了。” 左愈也没多说,直接道: “另外,立刻给我和夫人备车去机场。” 瞿管家转身领命而去。 “温潇,祖父要回来了,你和我一起去机场接他。现在是八点一刻,我们不吃早饭了,收拾妥当后,立刻出发。” 左愈伸手抚过我额边的碎发,淡淡道。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亲爱的表哥 这个早晨,过得相当沉闷紧张。我这个不情愿的“丑媳妇”在左愈的指挥下,被左氏雇来的女佣们推搡着,用最快的速度,换了一件又一件裁剪精致奢华的女士套装。 “就这套吧。” 就在我第四次换好衣服后,左愈挑剔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连了一会儿,终于有几分保留的点了一下头,不怎么满意地说。 我从他的口气里,仿佛听出了一丝嫌弃。 等到离开女佣,上了停在庄园门口的加长版林肯之后,我冷着脸对左愈道: “既然你嫌我不够好看,带出去见长辈折损了你的面子,又何必非得带着我?” 那个什么涵小姐,不是很愿意做他左愈的未婚妻吗? 闻言,左愈转过头,定定地看了我的侧脸好一会儿,忽而璀璨一笑,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道: “夫人,你不高兴了?你老公我怎么会觉得你不好看?对我来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你不穿更好看。” 都到这种时候了,这男人还有心情和我开这种玩笑。我对他怒目而视,心里的火焰烧到了极致,正要不顾涵养破口大骂,又听左愈一脸深情地说: “这一次让你换了那么多套衣服,是为了让你在祖父面前留一个好印象。对我来说,你怎么都美丽,全世界的女人都比不上你。可你和他是第一次见面,这个印象分很重要。” 听到这里,骂左愈的话,我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心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烦闷。 这男人真是用心良苦,偏执的疯狂,就是穷尽心思,要我做他的左夫人,哪怕世人都不祝福他,我这个当事人也不情不愿,他也孤注一掷,不计后果。 “左先生,夫人,现在是九点四十分,老先生的飞机预计在二十分钟之后到达。你们是直接下车去候机厅,还是在车上再等一会儿?” 司机把车停在机场的地下停车库,恭敬地询问我和左愈。 左愈看了一眼车窗外,手指擦过嘴唇,抿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声道: “祖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和夫人当然不能怠慢。” 说完,他就携着我下了车。 左氏的人出行,自然都很有排场。左愈和我一进到机场里,就被请去了单独的会员休息室。工作人员对我们非常有礼貌,用尊敬的口吻说: “左老先生的飞机一在机场降落,我们就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左先生和夫人,安排你们走特殊通道过去。请左先生放心,已经做好了保护隐私的准备,不会有记者到现场。” 左愈随意地点了点头,客气道: “麻烦你们了。”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工作人员才进来说,左老先生的飞机终于到了。闻言,左愈立刻站起身,示意我挽住他的手臂,跟着他一起前去接机口。 “祖父是个开明的人,你不必担心太多。他城府很深,一般人的心思都瞒不过他,所以,面对他,你表现得自然大方一点就好。” 去接机口的路上,一贯沉静的左愈竟难得的流露出了几分不安,他这个亲孙子表现得比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丑媳妇还紧张。 此刻,我更加心惊动魄地察觉到,左愈对我存了怎样偏执的心思,他真的担心,左老爷子会不喜欢我,在用尽全力,最大可能的让我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他越是这样,我的心情也越是沉重。 在工作人员的领路下,我和左愈左拐右拐,终于走到了接机口。由于左老爷子乘坐的是左氏的私人飞机,要走的也是专用的私人接机口,按理说,接机口应该空荡荡,可此刻在我们面前,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人群的那一刻,左愈瞬间皱起眉,声音坠下冰点,冷冷地问。 工作人员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被人群簇拥着的一个修长身影缓缓向我和左愈走来。 那是一个过于美丽的女人,只看她一眼,就像看到春风拂过丁香园,清香绽开,绝代风华。 “表哥,是我。” 她含笑走到左愈身前,向他伸出手。 我在一旁看着左愈握住女人白皙纤细的一双柔荑,看着他仿佛出自最追求完美的艺术家之手的笑颜——那刀刻般俊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了一丝寡淡又让人惊艳的轻笑,看着同样外貌出众如同天人下凡的女子捧着他的脸,在他的侧脸上落下点到为止的一吻。 这两个人,这一幕,看上去真是绝配。 即使是再不相信爱情的人看到他们,也会有那么一刻,出自纯粹的对美的盼望,默默地希望他们能成为一对爱侣吧。 “我夫人还在身边,你吻我脸,合适吗?” 但是美好的画面只维持了短短几秒,美丽的女人就被左愈淡漠地推开。 他似乎毫不留恋女人朱唇的温度,轻启凉薄的唇,姿态美好得像是在说缠绵悱恻的情话,可说出口的却是让人尴尬脸红的嘲弄。 我看到,闻言,女人微微的愣怔了片刻,然后,她不失优雅地笑了。 “表哥,你还是这么不给我面子。我吻别的男人,他们的表情,就好像我的吻,是天使的恩赐一样。而我吻我亲爱的表哥一口,你却表现得像是被冒犯的圣女。” 女人笑眯眯地说话,丝毫没有因为左愈在人前不给她留情面就勃然大怒,或是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尴尬。她对左愈略带娇嗔地眨了眨眼,又偏偏是一副大方得体的样子,没有丝毫的小女人之态: “表哥,刚才那是吻面礼,我在国外习惯这样做了。如果冒犯到了你和嫂子,那我给你们道歉。” 说着,她才缓缓地把目光转向我,一双又纯又媚的桃花眼里,只有深不可测的笑意,我从中看不到任何敌意。 只这一眼,我就能确定,如果从情敌的角度来看,这个女人比肤浅的白怜要高出好几个段位,就连祸心暗藏、口蜜腹剑的温霏很可能都不是她的对手。 “亲爱的表哥?吻面礼?” 左愈撇了撇嘴,做出被肉麻到的样子,淡淡道: “这就是你在欧洲学到的好东西?你在欧洲这么做,无所谓,你回到沪城对别的男人这么做,也和我无关。但以后再见面,你还是别对我这么客气了,我和夫人都很保守,你这样会吓到我们的。” 第二百二十章 我老婆是艺术家 此刻,我不得不对左愈心生了些许敬意,这男人果然不是普通人。我知道,以左愈的阅历和眼界,他对女人的品味不会有问题。 这么个绝代风华的大美女站在他的面前,他都能不理会对方的暗送秋波,那得是怎样超出常人的定力。 “表哥,这是我的习惯,没想到给你造成困扰了,那我必须要跟你和表嫂说一声对不起。” 女人眼波流转,笑着对我和左愈鞠了一躬。 在她身后,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中年男人冷哼了一声,开口道: “涵小姐,何必和鸡蛋里挑骨头的人多说,待会儿左老爷子就要到了,我们此行,是为了他来的,没空理睬后辈。” 中年男人一语点破女人的身份,她果然就是薛卿霜隆重向我介绍的欧阳涵,左愈的远房表妹,人称涵小姐。 “欧阳涵,你是怎么知道老爷子今天回来的?我怎么觉得,你知道他提前回来的时间,比我这个亲孙子还早?” 左愈冷眼扫过中年男人充满扫兴的目光,对那人不屑一顾,只是平静地问欧阳涵。 “因为姑老爷在决定要赶在今天回来的时候,正好和我父亲在一起呀。然后,我父亲在大半夜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就知道了。 表哥不会怨我没告诉你吧?我可是有心提醒的,但姑老爷说,你最近一直忙着左氏集团内部的事,操劳太过,难得你回家休息,安眠一夜,特意叮嘱我们这些晚辈不要吵醒你,等到第二天早上,他还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欧阳涵笑容不减,十分热络地说: “姑老爷大概是全天底下最疼爱孙子的祖父了,我有时候真羡慕表哥,能有这么好的祖父。” 她脸上自然的笑意,让我一个女人都会不自觉地对她产生爱怜之情,可左愈却像是眼瞎了一样,只是站在那里,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还有,表哥以后别再叫我全名了。你可以叫我小涵,我们小时候,你不都是这么叫我的吗?” 见左愈不说话,欧阳涵也不尴尬,自顾自道: “姑老爷还说,我们这些做亲戚的,要时常走动联系,亲近一点,比生疏要好。” 说着,她又笑着握住我的手腕,毫无芥蒂地说: “表嫂,表哥嫌这个称呼太亲密了,叫不出口,你给他做个样子吧,叫我小涵。我从欧洲回沪城之后,工作实在太忙了,连请表嫂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刚好今天见面,我们可要约好了,哪天一起去吃吃饭逛逛街。” 她长得这么漂亮,为人又这么热情体贴,真是很难不对她产生好感。但我的内心却有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有声音在告诉我,所有这些和左愈相关的人,都会给我带来无以伦比的灾难。 “谢谢你,小涵。” 生活将我磨炼得也变了样。心里想的是怀疑,嘴上吐出的却是寒暄,我的余光瞄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左愈,他则是一脸的淡漠,仿佛他这个仙女一样的表妹,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算了吧,欧阳,你还是别带坏我夫人了。” 下一刻,他又用挑剔的眼光看着欧阳涵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冷淡道: “温潇和你那些场面上的朋友不一样,她很内向,是艺术家。” 左愈的这句话出口,竟带着难以言喻的得意。我差点被他的这声“艺术家”雷倒,只能尴尬地干笑,周遭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和左愈,眼里满是质疑和嘲讽。 可在人情世故上一贯精明的左愈却看似迟钝地扬着头,脸上是无懈可击的骄矜。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他现在是为我感到骄傲啊。他是认真的,这一点光亮,比一切阴暗的事实,都让我心惊。 “是吗?原来表嫂有自己的艺术事业。” 欧阳涵的涵养果真很高,她不像别人一样借此机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而是做出恰到好处的惊喜,近乎愉悦地看着我,将我的手拉得越来越紧: “我读大学时,也曾想过主修艺术专业,但后来,这个计划都落空了,所以,我很遗憾啊。表嫂,我哪天可以有机会一睹你的作品吗?” 她说得恳切,我近乎不知所措地点头: “好啊,只要你愿意看,随时都可以。” 闻言,欧阳涵对我露出甜甜的一笑,正在这时,远处架起了飞机和出机口之间的玻璃通道,有人提高音量道: “老爷子下飞机了!” 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把目光投向窗外临时架起的空中走廊,隔着透明的玻璃,我能看到一个老者的模糊身影,他身后跟随者一大批人,那气势,远远一看就知不凡。 忽然,手心传来温热的接触。 低下头一看,不知何时,左愈再次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出了很薄很薄的一层汗,不用心察觉根本察觉不到,但这已经足够让我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咬着嘴唇,我心想,你有什么好紧张的?反正,这个左氏夫人当得名不正言不顺已是定局,你又不是真的担心被人从夫人的宝座上赶下,何苦提心吊胆? 这一切,不过是左愈一个人的意愿,是他强加给我的东西。我没必要和他感同身受,不是吗? 但道理知道得再明白,我还是做不到完全的毫无感觉。 眼睁睁地看着,那模糊的身影一点点的变着清晰,那意味着全沪城最有威望的老人离我越来越近。在沪城商界,上了年纪的左老爷子是近乎传说般的存在,如果说别人对左愈是畏惧,对这位左老先生,简直是膜拜。 终于,在我内心隐秘的煎熬下,左老爷子走完空中走廊,走进接机口,那张和左愈有三四成相似却布满了风霜的面庞,近距离地出现在我眼前。 “小愈!” 满头白发,却神采奕奕的老人爽朗地喊出左愈的小名,这也是他到达接机口后说的第一句话。 和对待叶洵不一样,左愈对这个祖父,是真的满怀感情。他难得温暖的笑了,坚定地牵着我迎上前道: “祖父。” 老者亲切的目光很快就转到了我身上。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符合标准 “这位,就是我的准孙媳温潇吧?虽然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早就从小愈那里不止一次的听过你了,所以,我们可以算是故人重逢?” 老者微笑着对我说,语调亲切,可他身上的那股王者气息,还是倾泻而出,让人感到若有若无的强大压力。 “左老先生这样想,是我的荣幸。” 我知道,以左老爷子的身份地位,他能对一个初见的晚辈这么说话,已经是相当客气,更何况,我还不算是他的正经晚辈,尽量做出最得体的笑脸,正要说话,却听站在我身旁的左愈开口: “祖父,温潇不是您的准孙媳,她就是您正式的孙媳。”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接机口都变得十分寂静。就连左老爷子也微微为之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哈哈大笑道: “好,小愈长大了,知道自己拱别人家的白菜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左老爷子这一句随意的笑话,周围的人也都跟着笑起来。带着人站在左愈身后的欧阳涵踩着高跟鞋,窈窕地走来,面带文静的笑意,对左老爷子柔声道: “姑老爷,您刚下飞机,累着了吧?我已经让人在私人休息室备好了您最爱喝的大红袍,那几遍必备的泡茶工序,我也都让人提前做了,就等着您去一品茶香了。” 这样美丽又会说话的女人,谁不喜欢? 闻言,原本就喜笑颜开的左老爷子笑得更加畅快,他拍了拍欧阳涵的肩,指着她,扭着头对左愈道: “小愈,你这个表妹是越来越知道怎么讨我欢心了。” 这一幅祖孙其乐融融的情景,看着美好,可我心里却情不自禁地为左愈捏了一把汗。或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怎么总感觉,左老爷子刚下飞机的时间应该留给他的亲孙子左愈,欧阳涵这么安排,是有点喧宾夺主了。 左愈看了眼笑意盈盈的欧阳涵,眉头一挑,正要说话,左老爷子却抢在他之前对欧阳涵道: “不过啊,小涵,我时隔这么久好不容易回一趟沪城,急着去小帆的墓地上看看,你为我泡的茶,我就不喝了,等着以后我得了空,叫你上门来左宅喝茶。我这儿有老友送的极品铁观/音,就等着你了。” 老爷子搬出了已经去世的左帆大小姐,任谁都不好再多说什么。 欧阳涵收起笑容,恭敬地点了点头,没说任何讨嫌的话,就退到一旁。她身后的那些随从,见到这种情景,都有些计划落了空的感觉,脸上露出淡淡的不忿之情。 可没人敢在左老爷子面前造次。 “小愈,你带着爷爷去吧。去你母亲,还有你祖母的墓地上。” 左老爷子再次看向左愈,原本还神采奕奕的他在这一刻变得仿佛老了十岁,深深的眼角纹和那满头白发,以及沧桑眼神,都在无声述说,这个老人经历过怎样的风雨。 左老爷子再次看向左愈,原本还神采奕奕的他在这一刻变得仿佛老了十岁,深深的眼角纹和那满头白发,以及沧桑眼神,都在无声述说,这个老人经历过怎样的风雨。 沪城的郊外,宁静又安详。 在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地方坐立着美丽的玫瑰园,那里埋葬着老者最爱的人。 “小帆已经离世了这么多年,可这些时间,还是不足以让我放下对她的思念。” 在加长的林肯轿车上,左老爷子和左愈,还有我坐在同一排。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凝视着窗外的景色,平静道: “这些年,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小帆没有去世,会怎么样。我会在思念小帆的时候,想起她的母亲。 我在想,人人都羡慕我,说我应有尽有,坐拥一切财富,可他们不明白,上天对我是何其残忍,在给我尊荣富贵的同时,又夺走了我最爱的两个女人。” 左愈望着左老爷子的脸,这个年迈的男人和他血脉相连,或许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发自内心尊敬的人。 在他幼时,他是他的榜样,而如今他看到英雄老矣痛失所爱的沧桑,心中会是什么滋味? 想到这里,我默默收回目光。 这不是我能揣测的。 “温潇——” 左老爷子并没有等沉默的左愈开口,他转而看向我,嘴角抿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轻声道: “你知道的吧,从血缘上来说,我是左愈的外祖父,但在感情和名义上,他管我叫一声爷爷,我也把他看作是左氏唯一的继承人。因此,他的妻子,就是左氏的夫人,是我们这个家族的女主人。” 话题变得越来越沉重,我看着左老爷子,故作镇定地望着这个仿佛能用目光看透一切的老人,不想把自己的脆弱和绝望暴/露给他。 “实话实说,你不符合我对孙媳妇的标准。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够好,而是说你不适合做左氏的女主人。” 左老爷子的目光里装满了我不能看透的东西,语气却十分寻常: “在我看来,整个沪城有相当多的女孩,都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闻言,左愈皱着眉,张口道: “爷爷——” 轻轻地摆了摆手,左老爷子打断左愈: “年轻人,别心急,听我把话说完。” 第二百二十二章 见面礼 左老爷子盯着我的眼,目光如炬: “但你有一样别的女孩都比不上的东西,那就是小愈选择了你。我也年轻过,知道在某些时候,一个人会非如此不可的爱上另一个人。小愈想要你,我这个当祖父的,不舍得让他失望。温潇,我想,你会珍惜小愈的吧?” 我从左老爷子的眼神里,看到的是一个老人对孙子的爱,也看到他对我苍老的审视和告诫,那是一片深沉的阴霾,随时都能聚起雷厉风行的暴雨。 老爷子的言下之意——他不舍得让左愈失望,我也最好别让左愈失望,否则,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而我恰好是无法和他抗衡的,用抗衡这个词来形容,太不恰当,应该说,我是随时可以被左氏的力量碾碎如蝼蚁的。 “我——” 在左老爷子目光的施压下,我开口,可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他打断: “有些话,你心里想到了,就不必说出来了。我要的答案,也不是你光靠言语就能答复的。我会在沪城停留一段时间,我会观察你们,就要麻烦你了,温潇,我请你用行动告诉我,你是否珍惜小愈。” 左老爷子收起方才忽然显露出的凌厉,弯起的眼里荡出亲切的暖光,语带笑意,对我温声道: “我这个老人家在欧洲一个人寂寞坏了,如今回到故地,见了热闹,空虚难耐地说了太多话,还望你谅解啊。但你可别因此就以为我是一个呆板聒噪的老头,不信你问小愈,我这个做爷爷的,应该还不算是老顽固吧?” 左愈适时地接过话茬,笑道: “爷爷当然不是老顽固,爷爷是最开明的人。” 今天,我有幸见到了左愈的另一面。原来,他也可以这么嘴甜,这么阳光地笑着说话。 由此可见,左老爷子对左愈来说,真是很重要的人。 如果日后我真因不够懂事而触怒了这位老人家,左愈会怎么处理我呢? 心里满是阴霾,可脸上却还在笑。祖孙尽欢的情景剧,我这个从未真正融入进左氏的外人,也要尽心尽力的奉陪。 我不傻,知道左老爷子在左氏的影响力,如果他因为我而厌恶了墨墨,这会对墨墨的前程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是我不能想象的。 “小愈啊,这么久不见,你也有长进了。我记得我刚离开沪城时,你还很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如今事业有成了,也爱笑了,这就是爱情的魅力啊。” 左老爷子一改方才的沉重,有意风趣地说: “这么看来,温潇你啊,绝对是我家小愈的贤内助。 我以前和老朋友聊天时总是说,我家的小愈什么都好,就是笑容太少,现在看,这个缺点已经改变了,温潇,小愈和你在一起时,总是那么爱笑,谢谢你。”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的一句谢谢,我实在担不起。我有些彷徨地对他道: “您言重了,我只是——” 但这一次,这位看着和蔼好商量的老先生又没等我把话说完,就笑呵呵地说: “温潇啊,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按理说,我这个当祖父的,是要给你一个见面礼的。” 见面礼? 我微微一愣,抿了抿嘴,想了想。 豪门最讲究礼仪规矩,像这种祖父见没有正式过门的孙媳妇的场面,长辈确实是要给晚辈准备见面礼的,当然,晚辈也要孝敬一些好东西。 可这次左老爷子回来得匆忙,我也没听说左愈备了什么礼物,因此见面礼的事不提便好,一提就会徒增尴尬。 我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还没等我用余光瞥向左愈,他就主动开口救场: “爷爷,你如果说你没给温潇准备见面礼,那可会让我们失望哦。我和温潇,可是早早地就给你备好接风的礼物了。” 左老爷子感兴趣的哦了一声,左愈接着道: “您的曾孙墨墨,不就是我们能给您的最好礼物?” 闻言,左老爷子哈哈大笑,对我道: “墨墨确实是我能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既然这样,我不给墨墨的母亲一个有点分量的礼物,也说不过去。” 能让左老爷子这个全沪城最有分量的男人,说成是有分量的礼物,这让我立刻紧张起来。我真是怕啊,怕他的礼物太重,我接不住。但左愈偏偏在这时候握住我的手。 攥紧着的两只手,好像在传递着温度和力量。 “温潇,当左氏的女主人,必定要涉及到左氏集团内部的事。我知道你以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或许也志不在此,但组建家庭这种事,双方都要做出牺牲。” 左老爷子的话锋陡然一转,原本柔和的目光又变得锐利起来,透过他此刻的眼神,我似乎能看到他年轻时执掌左氏的那份气魄。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怀念的口吻接着道: “我手下有一个独立于左氏集团之外的小集团,经营服饰珠宝品牌,名叫云帆集团。我对云帆是很有感情的,这个集团在小帆出生的那一年成立,由我夫人欧阳云创立经营,后来,她生了病,我就接手了云帆,一直把云帆做到了今天。 可近几年,我身体不如以前硬朗了,也越来越没有精神了,每天只想着泡泡茶,种种花,渐渐就没有别的念头了。云帆放在那里,我越来越没精力去管理,于是,我想着与其雇佣别人去管理,还不如把它交给我的亲人。” 听到这里,我非常惊慌地想,左老爷子不会让我管理他的基金会吧? 下一刻,左老爷子对我微微一笑,沉声道: “温潇,我想把云帆集团交给你,让你做云帆的执行总裁。” 这个见面礼属实太重,重到简直能压死我的程度。 在规模上,云帆比起巨无霸般的左氏,确实差距很大,只是一个轻盈的小家伙,可凡是对女装感兴趣的人都知道,云帆旗下有国内最顶尖的设计师品牌,是极少数可以入主欧洲时尚周的亚洲品牌。 而且,就算是论规模,没有上市的云帆集团也拥有将近二十亿的总资产。 对普通公司来说,二十亿已经是可望不可及的数目。 “左老先生,我——” 话还没说完,我第三次被打断。 这一次,打断我的人不是做出倾听状的左老爷子,而是攥紧我右手的左愈。俊美的男人目光坚毅,一锤定音: “爷爷,温潇一定会管理好云帆,不负你的期望。”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宴会的前奏 顶着左老爷子的目光,我在左愈身边,扮演了一天的贤妻,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一个动作都不能多做。从左帆和老夫人的墓地回到左宅,趁着出发去参加晚宴前的间隙,我终于找到了和左愈独处的机会。 “左愈,你是不是疯了?” 一声质问,我声音不大,却说得筋疲力尽。 正在挑选胸针的男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我,嗤笑道: “你怕什么?” 瞧瞧,这男人自作主张,还如此理直气壮,反倒问我怕什么。我怕什么?我怕的事,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云帆集团是他左愈祖母的心血,又是左老爷子的心爱之物,毁在我一个对经营一窍不通的人手里,他就满意了? “我温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被你架上了你这艘贼船。” 我咬牙切齿,气急败坏: “左愈,等到云帆集团在我手里被祸害成一片废墟时,你就知道后悔了!” 可我都这么说了,男人却有几分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仿佛毫不在意的回了我几句: “上了我这艘贼船,就永远别想下来了。我这艘贼船哪里不好,让你不满意?而且,凭什么云帆在你手里就会不行?温潇,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好,你有我这样的商业天才做后盾,还怕什么?” 这男人的无耻和自恋,让我目瞪口呆。 “爷爷把云帆交给你,虽然存了考验你的意思,但这代表,他已经初步认可你了。你以为他会把承载着特殊感情的云帆给一个他不喜欢的外人,让对方随意糟蹋吗?” 左愈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我身后,搂着我的腰道: “云帆的女总裁,有什么不好当?你放心,有我在,你的工作不会有任何问题。等爷爷离开沪城后,我会让最得力的手下接受云帆,你可以接着画你的画。到时我养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男人的低声细语极具魅惑,听他的口气,就好像是在我的耳边,描绘着未来生活的美好蓝图,可我却听得郁闷。 对我来说,最好的未来就是没有左愈的未来。但现在,左愈却在一步步的将我拽下泥潭,让我越来越深陷,越来越无法脱身。 难道,我人生的最后时刻,就只能葬送在左愈身边了吗? 想到我死的时候,会是左愈注视着我闭上眼,那种讽刺的感觉,萦绕在我的心头,怎么也不能消散。 “温潇,今天的晚宴,我要你全程站在爷爷身边。在他面前,别那么木讷,要让旁人看到你和爷爷其乐融融。” 左愈又出声叮嘱。 我感觉自己就是被下了命令的士/兵,更加烦闷,恨声道: “都说祸从口出,我不会说话,多说怕惹出祸端。” 这句话说得冷硬无情,却只换来身后男人的一声轻笑: “你可以保持沉默,话都交给我来说。你只要记得微笑,适当的给出反应就好。” 保持沉默倒是我的强项。现在,我就沉默了。 左愈用下巴蹭了蹭我的脖颈,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酥麻,轻声道: “温潇,好好表现,不要抵触,就当是为了墨墨。” 这个男人,再一次的抓到了我的软肋。 我可以不顾及任何人,但唯独不能不考虑到墨墨。 下午五点半。 左氏在钰风酒店举办的晚宴在六点整正式开始,可现在,很多参加晚宴的客人已经到了。 在人群中,将长发挽起,穿着一身拖地紫罗兰色露背长裙的欧阳涵无疑是焦点人物,她肤白胜雪,皮肤吹弹可破,那双迷离如谷底幽兰的眼,那形状完美的鼻子,那如樱花花瓣的朱唇,都在吸引着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而她脸上的神情,更是在告诉人们,她无愧于绝色。 欧阳涵轻轻的抿嘴一笑,有内敛的秀气,又有外露的美,不少看着她的男人眼睛都直了。 “涵小姐真是绝色佳人啊,谁要是有幸能把这样的仙女娶回家,简直是三生有幸。” “啧,这样的美人,出身又如此好,还有那样的才华能力,她看男人的眼光,得有多高啊。像你我这样的,恐怕她看不上眼。” “我倒是听说了,欧阳家族曾经有意把涵小姐许配给左愈,想跟左氏结成姻亲,但咱们沪城的大魔王却没看上涵小姐,反而看上了那个一身污点的温潇。你们说,左愈他到底是眼睛有毛病,还是脑袋有毛病?” 我身边的三个男人轻声议论着,说得那样专注,都没意识到他们后面有人。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有涵小姐这样惊为天人的名门闺秀暗送秋波,左愈还能和温潇好?” “温潇和温霏是孪生姐妹,论模样,温霏和涵小姐也可以一比。但温潇不行,她蹲过监狱三年,那脸憔悴得简直让人下不了眼。左愈会喜欢她,还真是有神经病——” 这三个人谈论得热火朝天,忽然,有人在他们身后冷笑了一声。 我虽然也在他们身后,但冷笑的人不是我。回过头一看,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大厅里的左愈。 “你们觉得我有神经病?” 背后说人坏话的三人被吓了一跳,猛地扭过头,力度之大仿佛差点把脖子扭断,看清左愈面容的那一刻,他们大为惊惧,额头冷汗直冒。 “左先生,您,您怎么来了?” 然后,一阵极其尴尬的沉默之后,三个人里最为年长的男人顶着一头被吓出来的湿漉漉的冷汗,对左愈摆起谄媚的笑脸,颤抖着声音道: “我们,我们刚才那么说,只是开玩笑。我们怎么敢说您有神经病呢?” 左愈上前一步,站在我身旁,冷笑道: “别装了,我都听到了。” 场面尴尬到了极致。 那三个男人再不复刚才背后嚼口舌时的伶牙俐齿,一个个都像没了舌头的哑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半晌之后,还是左愈冷着脸再次开了口: “你们说我的坏话,我可以不理会你们,就像不理会狗吠。但你们不该嘲笑温潇。她是我的妻子,对我来说,她比我自己还重要。” 那三个人听到左愈讽刺他们的话如同狗吠,也不敢生气,等左愈话音落下,他们争先恐后地对我道歉,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架势就好像要直接给我下跪,请求我的原谅。 “你们三个的身份,我记住了。” 然而,左愈却对他们的求饶视而不见,无动于衷道: “我为爷爷举办的宴会就要开始了,我不希望有不开心的事在宴会上发生,所以,请你们自行离开,事后,我会向你们讨要这几句话的代价。”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从服务员变成女总裁 “清理乱说话的杂碎,对宴会的举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左愈高扬着头,看着保镖将那三个哭丧着脸的男人请出宴会大厅,用轻松的语调对我说。 我却只是沉默地低头看地面。 “温潇,看着我,你在生气?” 左愈微凉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不顾周围人的视线,维持着这个姿势,逼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皱紧的眉头。 “别告诉我,就那几个杂碎说的话,你也会在意?温潇,你觉得他们说的话值得被你在意吗?你觉得我没有能力护你周全吗?你现在是左氏的夫人,他们都只有仰望你的份。” 他的神情里带了几分怒意,冷冷道。 看着他在意我的样子,我的眼里却感到刺痛。于是,我失去理智,有意激怒他道: “你误会了,我没有在意他们。我只是在想,这样光鲜亮丽的生活,为什么和我格格不入。我在这里,就是一个笑话,更好笑的是,你又为什么要和一个笑话纠缠不清。” 对左愈微笑了一下,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暴怒前的冷厉,他嘴唇一动,正要再说什么,但忙里忙外的瞿管家走进来,恰好在这时对他道: “左先生,再过十分钟,宴会就要开场了。老爷子说他要在宴会上公布对少夫人的任命,他请左先生和少夫人到他身边去。” 左愈对瞿管家点了点头,微笑道: “你辛苦了。” 然后,强硬的男人不容拒绝地握住我的手,领着我向后台走去。短短的途中,我生出要甩开他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甩袖而去的想法,但就算是为了墨墨,我也必须得走完这段路。 最顶级的乐队奏响华丽的开场曲。 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左老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精神抖擞,光彩照人,说起话来雄浑有力,完全还是昔日那个能号令商业帝国的霸主,此刻,他的身上一点都没有那个在妻女墓地前默哀的老人的影子。 “各位老朋友,好久不见。” 左老爷子对台下的人自信地笑着,那副上位者的姿态,无懈可击。 我在他身后和左愈并排而立,越发感叹,人与人的不同,就在这种聚光灯下的时刻一览无遗。 “这次回沪城,我有些伤感,也有很多收获。我想借着这一次和大家见面的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位女士。虽然这位女士,大家认识她,可能比我认识她更早。” 老爷子笑得满面春风,修长的手臂指向站在左愈身旁的我,用爽朗的声音,向所有来参加宴会的客人宣告: “她叫温潇,是我家小愈的爱人。” 这一句话寥寥几个字,轻描淡写,就在台下掀起了汹涌波涛。 在老爷子讲话停顿的间隙,立刻就响起了不礼貌的窃窃私语,那些全沪城最有脸面的人物一时都因震惊顾不上礼节,和身旁的同伴交头接耳。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不然,为什么左老爷子的态度会和他们预计的完全相反,不仅没有在回到沪城之后拆散我和左愈,反而公开承认,我在他孙子心中的地位? 这在很多人看来,都无异于左老爷子认可了我是左氏夫人的身份,而在宴会正式开始前,他们还都等着目睹我被赶下神坛的好戏。 剧情的反转,惊世骇俗。 “我知道,你们中的有些人,对温潇存有一些看法。怎么评价一个人,是你们的自由,但公开诋毁我孙子的爱人,我这个做爷爷的,可不会高兴。” 左老爷子像老顽童一样撇了撇嘴,故意做了个鬼脸,然后沉声道: “谁不尊重温潇,就是不尊重左愈;谁不尊重左愈,就是不尊重整个左氏;谁不尊重左氏,就是不尊重我这个老家伙。” 他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无人敢质疑。 就连站在左愈身边,被所有人用愣怔的目光看着的我,也大为震惊。事先我怎么也没想到,左老爷子会公开为我撑腰。 恍惚之间,我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的脸,无意间落到一张阴沉的脸上。后知后觉的,我意识到,我正在看的女人是欧阳涵。 欧阳涵美艳清冷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暗色薄雾,她紧绷着脸,眼色深沉。 此时的欧阳涵颠覆了我对她的印象,和那个在机场里落落大方欢笑着叫我表嫂的名门千金,截然不同。 忽然,欧阳涵的目光一动,转而看向我。 她察觉到了我刚才一直在看她,和我的目光撞在一起,她非常自然地改变了神情,方才的阴暗晦涩悉数消失不见,眉眼弯出美好的弧度,对我宛然一笑。 作为回应,我也对她微微一笑。 欧阳涵绝不简单。就冲她刚才那个表情,以及被我察觉后的反应,我就知道她的城府之深,绝对超出我的想象。 “今天在这里,我还要宣布一件事。” 左老爷子却没有在意这些涌动的暗潮,他无视神情各异的台下人,没有多做任何解释,就用平静的口吻,接着道: “温潇将从我手中接管云帆集团,成为云帆的执行总裁和董事会的高级股东代理人。我把我掌控的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都全权委托给她。” 如果说刚才的话,掀起了纷纷的议论声,这个宣告,就是落地的惊雷。 台下先是寂静无声,然后轰然乱成一团。 “左老爷子,您真要把云帆给温潇小姐?” 甚至有人顾不上礼仪,直接对着台上的左老爷子大声道: “可是,温潇小姐根本就不懂管理啊!云帆可是您和老夫人毕生的心血啊!” 回答他的是左老爷子居高临下的一笑。 “祖父的毕生心血是左氏。云帆对祖母的意义确实非同寻常,因此,云帆是左氏的瑰宝。但也正因云帆对左氏十分重要,祖父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倒是左愈站了出来,拿起话筒道: “我希望各位都能明白,祖父做的决定,自有他的道理。” 我看着左愈一本正经,心里却知道他此刻该有多么不屑。他的言下之意是,左氏和云帆都是我们左家人的囊中之物,我们的家事,你们这群外人少指手画脚。 “可是,再怎么说,这个决定,都太不把云帆当回事了吧?” 这时,台下忽而有一个短发女人走出人群,她戴着红色边框的眼睛,目光犀利,穿着一身凌厉帅气的女士西装,明明上了年纪,整个人却都散发着一股英气的美,让人一看便知她不可小觑。 “左老先生,云帆是云姐当年一手创办的集团,她视云帆为自己的孩子,珍重异常。 可你现在却让一个毫无从商经验,也没有审美眼光的女人接手云帆,这不是祸害云帆?我替云姐感到惋惜!” 短发女人毫不畏惧地对上左老爷子的视线,挺直胸膛道: “想给温潇镀金,我没意见,让她从一个在灰色行业工作的女服务员变成身价上亿的女总裁,是你们左氏的本事,可把云帆牵扯进去给她温潇做嫁妆,就是你们不对。” 第二百二十五章 鞠躬 能在左氏的宴会上,如此明目张胆地和左老爷子唱反调,还这么敢说话,仿佛是要砸了左氏的场子,这个短发女人的来历,一定不一般。 “欧阳静,你这话说的,折煞我的心啊。” 但台上的左老爷子却丝毫未显慌乱,他历经风霜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怒容,反倒嘴角含笑,淡然地叫出那女人的名字,说了一句好像是在示弱的话。 我看向左愈,见他的目光里凝聚着冷意,但也没发作。 “但是,你想折煞我容易,想要对云帆管理层的决策产生有效影响,可不容易。” 左老爷子语带笑意,和台下摆出攻击姿态的欧阳静一比,高下立见。 欧阳静愤怒地瞪着左老爷子,但她再瞪,也瞪不出花来,于是又将目光投向左愈,冷声道: “左愈,云帆是你祖母的作品,你真的要把云帆变成你送给自己女人的一件玩具?” 左愈抬高下巴,俯视着台下的女人,声音不轻不重,但却十足有力: “云帆对我和温潇来说,都不是玩具,对祖父来说,就更不是玩具。你有什么资格,借着祖母的名义,在这里大放厥词?云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们左氏真的不把云帆当回事,祖母去世后的这二十几年来,云帆怎么会从一个注册资金才几千万的小集团,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我可以毫不迟疑地说,祖父是云帆的功臣。 祖父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策,绝对比你这个局外人的指点要有利于云帆的发展。” 闻言,欧阳静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她气得右手握成拳头,那副架势,就好像马上要冲上台。 但欧阳涵在这时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拉住她的胳膊,柔声道: “堂姑,今天是左老先生的接风宴,他刚从欧洲千里迢迢地回到故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欧阳静凌厉的目光扫过欧阳涵白皙的容颜,有一刻仿佛要对着欧阳涵发怒,但看到自己的晚辈一直都十分镇定的关心神情,她最终还是将怒火克制,隐忍不发地闭了嘴。 “姑老爷,静姑奶奶和云姑奶奶虽然是堂姐妹,但云姑奶奶在世时,她们的关系却好得和亲姐妹一样,所以,静姑奶奶对云帆也一直很有感情。她也是太热心了,才会说那些话,还请姑老爷不要生她的气。” 说着,欧阳涵落落大方地给左老爷子鞠了一躬,身体和地面呈九十度。 “好了,小涵,你起来。” 左老爷子仍旧是笑呵呵的口吻,就好像无论是欧阳静,还是欧阳涵,这一老一小,都不能让他产生情绪波动。 欧阳涵倒也不扭捏,左老爷子让她起来,她就立刻起身。望向左愈和我,她对着我们站定,露出一个满含歉意的笑,随即她对我们又鞠了一躬。 “表哥,表嫂,刚才我的长辈快人快语,我这个做晚辈的,给你们赔个不是,还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女向我们鞠躬,谁担得起?任凭那个但凡有点怜香惜玉的男人见到这一幕,都会立刻受宠若惊地去扶欧阳涵站直身体。可站在身边的左愈用他无动于衷的态度告诉我,他的确担得起。 面如冠玉的男人只是微微一笑,牵着我的手,有几分慵懒的对欧阳涵道: “表妹,不必这么客套。我们都是亲戚,都知道互相担待的道理,哪会为了这种没必要的小事生气,让外人看笑话?” 左愈说得客气,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说这话,八成是在借机讽刺欧阳家的失态。果然,台下的欧阳静闻言,原本就发绿的脸硬生生又是黑了几分,但她一直憋着,双手抱胸,只是狠狠地瞪了左愈一眼,没再说话。 “表哥和表嫂不放在心上就好。” 直起腰的欧阳涵却笑意盈盈,仿佛真的在为双方的和解高兴,可看到她此刻明媚的笑颜,再联想到她之前阴暗的神情,我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说着,欧阳涵又转过身,对跟在她身边的助理道: “你让人把那一尊白玉雕像,还有给我表嫂升任的贺礼拿进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贺礼 一袭紫裙的欧阳涵站在台下,笑颜动人,在她身后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极为小心的协力搬上了一个黑色的箱子,她的女助理则单手托着小巧的首饰盒,一齐向我们走来。 “姑老爷,表哥,表嫂,这是小涵代表欧阳家给你们送上的礼物。” 欧阳涵笑得懂事又乖巧,对我们柔声道: “今日左老爷子回沪城,在钰风酒店大办接风宴,是沪城的一大喜事,也是一大盛事。这种时候,做晚辈的怎么能不聊表心意?我父亲还特意告诉我,要好好准备。” 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优雅的手势,示意保镖将黑色箱子打开。 那箱子的外表看着其貌不扬,可一开箱,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阵柔和却又明亮的白光吸引,受到震撼。 我虽然一点都不懂玉,但既然是欧阳涵在这种场合献给左老爷子的礼物,那打造成这尊雕像的白玉绝对是顶级的材质,不然,身为豪门世家的欧阳家是拿不出手的。 最顶级的一块小小白玉就价值不菲,而欧阳家却财大气粗,直接用白玉打造了半人高的雕像,由此可见这次欧阳涵绝对是下了血本。 “这一尊白玉雕像,就是小涵送给姑老爷的心意。” 这尊雕像镌刻的是一个女人的半身像,女人的脸部轮廓十分温柔,那双白玉雕出的眼,明明是死物,被宴会厅的灯光一照,偏偏有一种眼波流转,眉目含情的情意。 “这是——” 台上的左老爷子看着白玉半身像,一时间,他的目光竟有些恍惚。 欧阳涵含笑道: “姑老爷,这些白玉是爸爸的世交弄来的稀世珍品,我想到云姑奶奶在世时,最喜欢的就是白玉。所以,我就请国内手艺最好的玉雕匠人,雕刻了这一尊云姑奶奶的半身像。” 原来,半身像是照着左老夫人的样子雕刻的,怪不得一直都云淡风轻的左老爷子看着雕塑,竟连眼睛都直了。 “小涵啊,你有心了。” 过了片刻,左老爷子张开嘴,喃喃地说。 我用余光瞥了左愈一眼,见他却仍然是微皱眉头的样子,丝毫没有被这尊白玉雕像打动。 得到左老爷子夸奖的欧阳涵微微地抿着嘴唇轻笑,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扭捏,这份专属于豪门千金的雍容大度,更衬得她风华万千,气质不凡。 “呵,我这个表妹长得虽然还行,就是太自恋了一些。你看她在人群中的那副姿态,就好像她是遗世独立的绝代佳人一样,飘飘然的好像马上就要羽化登仙了。 但实际上,她不过也是一个凡人,何必装得像不上厕所不用抽水马桶一样,没意思。我小时候,可看过她尿床的样子。” 趁着所有人都在关注欧阳涵和那尊白玉雕像,左愈侧了侧身,将脑袋凑在我耳边,冷笑着吐槽。 我一听差点笑出声,再一看欧阳涵,原本对她的美好感觉尽数消失,只剩下左愈在我耳边的那一句,她尿床的样子—— 台下的欧阳涵自然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她笑着朝那尊白玉雕像走去,拖地的裙摆在人群中掀起一阵旖旎香/艳的紫罗兰色波浪,她窈窕的身影,就像是盛宴上的美梦。 一个女人要经过怎样的修炼,才能把短短几步路走得如此摇曳生香呢? 待到欧阳涵站在雕像旁,我看了她那不逊色于白玉的无暇肌肤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发现,欧阳涵和这尊雕像长得很像,像到让我有些惊讶的地步。 仔细一想,欧阳涵和左老夫人有血缘关系,长得像也正常。 “小涵和云姐长得真像。我一看到小涵,就会想起年轻时的云姐。” 看来不只我一个人这么想。台下的欧阳静看着雕像,眼里流露出怀念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感伤地笑着说: “我们小涵啊,是欧阳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孩子,要比才华,她和当年的云姐也是如出一辙。云姐如果能活到今天,看到欧阳家后继有人,一定很开心吧。 云姐在世的时候,常对我们这些姐妹说,如果她的后代能和欧阳家联姻就好了,这样她的娘家和夫家就彻底是一家人了,彼此没有隔阂和界限,多好。 如今,云姐如果看到小涵,一定会为她的感情操心,为她撮合婚事的吧。” 欧阳涵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拉住欧阳静的手,连连摇头道: “静姑奶奶,您这么说,会让大家误会的。” 但欧阳静却冷着一张脸,毫不退让道: “我就是想让有些人误会。云姐那么早就抛下我们去了,她眼睛一闭,倒是眼不见心不烦,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糟心的事。她的意愿,也只有我这个做妹妹的记得。” 我注意到身边的左愈冷笑得更甚。 闻言,左老爷子嘴角的笑意也淡去了不少,他沉着的目光望着台下的欧阳静,有几分淡漠道: “逝者已逝,怀念在心。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如此多的好朋友齐聚一堂,不要再提让人悲伤的话题了,我们说点高兴的事吧。” 这是一个讯号,释放的信息十分简单,那就是左老爷子已经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拿亡妻做文章的事已经十分厌倦了。来参加左氏宴会的宾客都是混迹社交圈多年的人物,哪有不识趣的人? 欧阳涵再一次站出来,挡在欧阳静身前,对左老爷子仰着脸笑道: “姑老爷,小涵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表嫂。” 她的这句话,让我成了众人的目光焦点。 我平静地挺直胸膛,迎接着所有人窥探的眼。 “这个首饰盒里,装着西班牙王室流传下来的红宝石项链。虽然这条项链在欧洲的王室珍宝里名不见经传,比不上那些有名的首饰,但不论是宝石的成色,还是打造的工艺,在当今都属顶级。” 从助理手中接过首饰盒,欧阳静姿态优雅,步履从容地缓缓走上台,经过左老爷子身边时对他恭敬地一点头,再直接迎上我。 “表嫂,你戴上看看。” 欧阳涵亲切地在我面前打开首饰盒,那闪闪发亮,醇厚如血的红宝石和鸽蛋一般大,在灯光下美轮美奂得像是不真实的幻影。 我伸手轻轻触碰红宝石经过切割的光滑表面,感觉到了贵重珠宝的锋利和冷硬,一种接近于时间的不朽美感透过我的指尖,化成一股冰凉的暗流,流过我的血脉,在我的心头汇聚。 “这项链是小涵在巴黎的拍卖会上一眼相中,花重金买下的,原本准备珍藏起来,可后来刚好遇到表嫂。第一眼看到表嫂,小涵就觉得表嫂有这么漂亮白皙的天鹅颈,一定很配红宝石。” 欧阳涵细心地用手指捻起项链,双手绕到我的脖颈后,为我戴上。她微凉的指尖擦过我的肌肤,让我微微一颤。察觉到这细微的战栗,美貌的女子抬起眼,对我毫无芥蒂地一笑,轻声道: “花有花语,宝石也有宝石的语言。 我听说,红宝石的寄语是鲜活如烈焰的生命力,所向披靡的勇气,不能融化的爱,好运和希望——”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迷人的面容倒映在我眼里,别具深意。 “表嫂,祝你事业有成,祝你的未来顺利无忧。” 她把祝福我的话说得如此认真,看着我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晦暗之色,反倒让我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上任第一天 我站在位于沪城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前,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站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些麻木的紧张。 虽然来之前已经仿佛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想太多,但凡是和左愈那个可恶男人有关的事,我就做不到心如止水。 路过我身旁的白领,都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猜疑,这个毫无商业气息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夫人,这栋大楼的八十层到顶层,全部都是云帆集团的办公区域,您的总裁办公室,在顶层。” 在我身旁,穿着西装的宋助理微笑着给我介绍。 我应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大楼。 “请夫人放心,左先生已经向云帆的管理层都打好招呼了,不会有什么为难你的事情。” 在电梯上,宋助理的话音刚落,电梯门一开,走进来一个烫着波浪发的大/胸女人。 这女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幅古驰的墨镜,拎的是爱马仕的手包,身上的包臋裙对于工作场所来说长度未免有点过短,一身浓烈到能把人熏得直打喷嚏的香水味,再加上她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实在让人厌烦。 这些都还不提,更让人无法忍耐的是,这栋写字楼的公共场所完全禁烟,可这女人却叼着烟头进了电梯,还在电梯里吐烟圈。宋助理皱了皱眉,开口提醒: “女士,这里是禁烟的,请你把烟熄灭。” 但女人闻言,却颇为不屑地用白眼瞥了宋助理一下,歪着嘴角冷笑道: “你是从哪儿来的职场新人,有空管姐姐我的闲事?” 这嚣张的口吻,配上她还故意又吐了一口烟圈的行径,简直让人作呕。 “你又是哪里来的大姐?” 我冷眼看着女人,毫不客气道。 女人听到我说话,脸色一变,又把头转向我这边,盯着我看了半晌,发出一声嗤笑,矫揉造作地浑身扭捏了一下,在她胸前,那令她引以为傲的资本也跟着她浑身的幅度摇了摇。 “我是哪里来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你一个小丫头,居然敢跟姐姐我这么说话?” 说着,女人潇洒地把鼻梁上的眼睛摘掉,露出一双浓妆艳抹过的眼睛,打量着我的浑身上下。她见我只是穿了一身看不出品牌,款式和颜色都有些朴素的工作套裙,不屑地撇了撇嘴,指着我的脑门道: “你穿得这么穷酸,是来面试的大学生?去哪家公司的?” 好久都没遇到这么明目张胆地鄙视我的人了。被左愈那男人祸害得见了各路牛鬼蛇神之后,就眼前女人这种段位的选手,对我来说就是儿戏。 这女人用威胁的口吻问我去哪个公司,她以为就能吓到我?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什么傲慢的资本。 于是,我挑了挑眉,毫不畏惧地说: “我要去云帆。” 我没说谎,我确实是要去云帆,只不过,我去那里不是要面试,而是去当女总裁的。 下一刻,女人喜笑颜开,得意地指着我道: “哈,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学生,告诉你,你惹到了你惹不起的人!姐姐劝你直接乘电梯回一楼吧,不用去白费力气面试了。惹了我,你和云帆彻底无缘了!” 我和云帆无缘了? 如果这女人真能做到让我和云帆无缘,我真想大笑一声。 此时,电梯响起了到达的提示音。 “真是缘分啊,我们要去的居然是同一层。女人阴阳怪气翘着兰花指,对着我和宋助理的脸指指点点,“学生妹,你和你那个娘娘腔的小男友一起出来吧,要不然,你们还以为我是在吹牛。” 我和宋助理对视一眼,他对我抱歉地一笑,做了个口型,似乎在说这女人的出现完全在计划外,我对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么可笑的人,看热闹还来不及,怎么会不高兴? 跟在嚣张跋扈,走一步路要扭三下的女人身后,我第一次踏入了云帆集团总部的办公区。 云帆集团打造的就是设计师品牌,总部内部的装潢自然十分有腔调,那种高贵的*风,自带一股前锋又富有女性气息的现代感。可这么有品位的地方,却偏偏进了一个极没有品味的女人。 那个没有品味的女人又偏偏一身名牌,满脸都是对凡人的蔑视,浑身散发着暴发户情人的气质。 “玉雯姐,你怎么来了?” 走路姿势霸气侧漏的女人刚一进大门,就被一脸紧张的前台小姐拦住。 女人白眼一翻,推开前台小姐,往里面张望: “怎么,我不可以来吗?你们这个地方,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话说得可真够霸气,落在女人身后的我皱起眉,心里暗自想,看前台对女人的态度,能推断出女人并不是云帆集团的员工。什么时候,云帆集团沦落到了连这样一个非内部员工的傻大姐都可以随便乱进的地步? 前台小姐尴尬地勉强一笑,压低声音对女人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玉雯姐,您别误会我,就是今天情况有点特殊,上面吩咐了——” 女人又是极为不耐烦地翻了翻眼皮,恶声道: “什么特殊情况,你们搞什么鬼?你们欧阳总呢?我打电话他不接,如今我来了又不让我进去,他在哪里,我要见他!你去告诉他,我苏玉雯来了,让他来门口接我!” 欧阳总? 听到这个称呼,我心里对女人的身份有了点底。 上任之前,对于云帆的内部情况,左愈给我补了课—— 左老爷子是云帆集团的董事长,但老爷子年纪大了,最近几年渐渐的放了权,云帆的日常事务都交给手下人处理,他只过问决策性的走向和战略目标,因此,云帆内部就有了几个偷鸡摸狗的宵小之辈。 但这些人胆子都很小,只敢小幅度的浑水摸鱼,捞点油水,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大事上妨碍什么,看在他们都和左氏沾亲带故的份上,老爷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 这个欧阳总就是云帆集团的常务总经理,是欧阳涵的叔父,欧阳家最不成器的嫡系子弟,胸无大志,油嘴滑舌,如果不是看在已经病逝的老夫人的面子上,老爷子早把这个姻亲的外甥给扫地出门了。 “欧阳总他在办公室里给大家开会呢,他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一律不见客,谁都不许打扰他。您别着急,我给您泡杯茶,您在这里先等一会儿,等他开完会,我再请他过来——” 前台小姐赔着笑劝阻苏玉雯,可苏玉雯却把脸一拉,直接狠狠地用蛮力把她推到了一边,大声嚷嚷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就敢拦我,给我滚开! 欧阳那个死鬼,就他那个天天只知道声色犬马的德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商业事务他一窍不通,员工给他开会还差不多! 他手下那一群狐狸精天天变着法子勾搭他,我看他是瞒着我在办公室里搞女人呢,我现在就要进去!” 站在后面的我看得瞠目结舌,这位大姐疯起来,连自己都骂,真不知是说她跋扈好,还是说她傻得可怜才好。 直到这时,被推到一边的前台小姐才用余光瞥见我和宋助理,脸色变了变,迟疑着问: “你们两位是?” 第二百二十八章 乌烟瘴气 我心想,这前台小姐眼神可真不好使,也不知道她是被撒泼的苏玉雯吓得,还是平时就这么漫不经心,我和宋助理两个大活人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她却现在才看到。 “他们啊,是来面试的实习生。” 还没等我开口回答,刚才还大声叫骂欧阳总的苏玉雯把头发一甩,还没忘了对我们冷嘲热讽: “就这两个愣头青,还敢顶撞姐姐我。待会儿我就和欧阳说,不许录用他们!” 前台小姐狐疑地打量了我们一会儿,皱眉道: “可是,我没听说今天有对实习生的面试啊。” 苏玉雯嗤笑一声,张狂道: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从哪里来的骗子吧?你们想行骗,也不打听打听云帆集团是什么地方,真是愚蠢至极。云帆可是受左氏集团庇护的国际集团,不是你们这种乡下来的土炮可以随便乱进的。” 一个愚蠢的人说别人愚蠢至极,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原本以为我知道云帆集团是什么地方,但在到了这里之后,我才发现,这里和我的认知并不一样。” 平静地看着苏玉雯和前台小姐,我淡淡道: “云帆旗下的品牌打造了多少女人最华丽美好的梦,可云帆的总部,却被一个猖狂的女人弄得乌烟瘴气,这绝非我们想要的云帆。” 闻言,苏玉雯故意做出仰天大笑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对身旁的前台小姐道: “这个傻女人是从哪里来的啊?她以为她是谁,可以对云帆指手画脚?” 前台小姐也捂着嘴笑起来,非常配合苏玉雯,就好像刚才苏玉雯没有粗鲁地推了她一把,还骂她是什么东西让她滚一样。 “玉雯姐,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们就当这是一个笑话吧。” 我仍旧淡然,平静地看着她们在那里大笑,对云帆的印象,瞬时跌落谷底。 真没想到,左老爷子和老夫人视为心血的地方,现在就沦落成了不入流的女人撒泼的地方。 “外面怎么这么吵!” 这时,一个浮躁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待会儿上面要派人来,整个办公区都不许有任何杂乱,你们怎么在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 听到这个男声,苏玉雯立刻停止了大笑,那张不知打了多少玻尿酸的脸狠狠一板,她照着那迎面走来的男人就是一个巴掌。 “死鬼,这些天,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男人被她这一巴掌打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了愠怒的神情,冷声道: “苏玉雯,你疯了吗,闹到公司来,是想干什么?” 苏玉雯当着男人和一众下属的面,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的扯着嗓门喊道: “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欧阳霆,你是不是背着我找别的女人了?我告诉你如果你敢有外遇,我可绝对不放过你——” 说着,她伸出手又要打面前的男人一巴掌,可欧阳霆却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狠狠一甩,就将穿着恨天高的女人甩得一个趔趄。 “欧阳霆,你居然敢对我动粗?” 苏玉雯扶了一下墙,才勉强没摔倒,她不敢置信地抬起脸,色厉内荏地瞪着欧阳霆。 “我为什么不敢对你这个疯女人动粗?你三番两次来闹,我早就厌烦你了!” 男人的额头上青筋暴跳,被烙上巴掌印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你脑子有病吧!我和你不过是随便玩玩的关系,我不联系你,就是分手的意思,你这么纠缠,是想威胁我,讹我一笔钱?你以为我会害怕因为你身败名裂?” 女人一贯嚣张的面容变得呆滞,她愣愣地盯着男人,像是不明白,一直对她十分纵容的男人为什么会忽然变了态度。 “都愣着干什么,等着新总裁来了,看到这个疯女人在门口撒泼吗?赶紧打电话叫保安上来,把这女人拖出去!” 见周围的人都愣着,欧阳霆面红耳赤地叫喊。 随即,前台小姐回过神来,有几分踉跄地冲进前台,拿起座机的话筒,拨通了写字楼保安的电话。 与此同时,苏玉雯忽然一个冲锋,扑向欧阳霆,挂在他身上,哭喊着道: “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我都怀孕了,怀的是你的孩子!” 欧阳霆先是愣怔了片刻,随后冷着脸道: “我不缺孩子,我已经有家室了!” 得到这个回答,苏玉雯差点把眼睛都瞪出来,她脸上厚厚的一层粉底都蹭到了欧阳霆毫无褶皱的西服上,惹得男人厌烦地皱起眉。 “你赶紧离开这里,我还能给你一笔安慰费。” 欧阳霆说得冷硬,毫不留情: “我现在马上要接待一个贵客,如果被她看到你,坏了我的好事,到时候,别怪我对你绝情,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被我报复。” 看了这一出总经理的小三闹上公司的戏码,我已经不想再看到结局了,终于站出来,对欧阳霆道: “欧阳总经理,我是温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