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枝》 第一章 深宫 『→網』,。 过了重阳节,京都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水冲刷着街面,大半个月都没有消停,入秋的京都满目枯枝,遍地落叶,天气也变得阴冷潮湿,寒意入骨。△網 慈宁宫烧起了地龙。 太皇太后王氏不愿意出门,在东暖阁支了桌子,叫了外孙女嘉南郡主姜宪和太皇太妃白氏一起打叶子牌。 可就算是这样,也还差一个人。 她们只好让慈宁宫的女官孟芳苓凑了个数。 太皇太妃白氏不免感慨“我们两代的皇上可都是难得的痴情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们得偿所愿了,却留下我们这些孤苦伶仃的人在这深宫里熬着,连打个牌都凑不齐一桌来。” 太皇太后没有做声。 孝宗皇帝在世的时候独宠静妃安氏,等到先帝继位,则独宠贵妃秦氏。 这后宫自然没什么人。 姜宪捏着纸牌的手却有些颤抖。 这个时候外祖母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也会成为这深宫里熬着的人吧! 因为当今皇帝赵翌也是个痴情的人。△網 只不过他的痴情没有给她这个后来成了他皇后的表妹,而是给了那个宫女出身的淑妃萧氏,还生了个儿子赵玺。 至始至终,赵翌都没有和她圆房。 三年的皇后,七年的太后。黄河决堤,西北地动、两湖大旱、江南洪涝,国势艰难。东有辽王赵翊虎视眈眈,西有临潼王李谦枕戈待旦,南边有靖海侯赵啸狼子野心,她抱着三岁的赵玺垂帘听政,苦苦支撑着这个一不小心就会崩溃离析的赵氏王朝,赵玺却亲手端了碗毒药给她,把她毒死在了慈宁宫。 然后她一睁眼,回到了元鼎十年,她十三岁的时候,见到了早已过世的外祖母太皇太后王氏。 她即委屈又愤恨,扑到外祖母的怀里就哭了起来,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终于见到了疼爱自己的亲人…… 如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七、八天,她也从重生的惊愕和欣喜中回过神来,知道前世那些如鲠在喉的疑惑再也不可能找到明确的答案,可她还是会情不自禁地琢磨着赵玺的行径。 他为什么要毒死她? 十岁的赵玺,养在深宫,从哪里来的毒药 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他? 指使他的人到底是谁 辽王赵翊 靖海侯赵啸 还是临潼王李谦 自古以为百事孝为先。她是赵玺的嫡母,宫中那么多阴损的招术他不用,偏偏亲自上阵,亲手端了碗毒药给她。他准备怎么向朝廷群臣交待怎么向宗室外戚交待 有了弑母这么个把柄,就算是赵翊不用,赵啸不用,李谦也肯定会用的。 她死了,赵玺还想当皇帝,做梦去吧! 想当年,鞑子进犯京都时,李谦借着“勤王”的名义就一路打进了禁宫城,闯进了慈宁宫。 要不是她许了他异姓王,封了他西北总督,辖陕西、四川九府三十六州二百零六县五十七卫二十一所,他只怕转身就去了乾清宫,坐在金銮殿上称王称帝了。 她把整个西北都给了他。 可这混蛋还不知足! 每到三年岁贡进京的时候,不是给她闹出些结交内臣、朋党营私的事来就不罢休。 她从最初的愤怒斥责到最终无奈的妥协。 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为了安抚李谦,她还曾听从承恩公曹宣的话给他送过美人。 而那色胚居然还得寸进尺,撩了她珠帘,面不改色地让她把陪伴她多年的贴身宫女送给他做妾室…… 每当她想起这件事,她就糟心不己,胸口仿佛有团火在烧。 还好在她重回十三岁。 人生可以重来。 以后的路可以重选。 她再也不会去管赵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谁喜欢谁去给他们赵家收拾烂摊子去。 她要嫁人。 要生儿育女。 要琴瑟合鸣。 要过自己的小日子。 管他改朝换代,管他谁做皇帝,都与她不相干! 姜宪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出了张牌。 太皇太妃喊了声“碰”,一面把自己的牌甩在了铺着的茜红色漳绒毯上,一面笑着道“保宁,这几天你睡得可好” 保宁是姜宪的乳名。 这名字是太皇太后取得。 她的母亲永安公主是孝宗皇帝和太皇太后唯一的女儿,长大后嫁给了青梅竹马的镇国公府二公子姜镇英。 元鼎十五年,先帝在西苑设围场。射猎的时候,本来被灌了迷药摇头摆尾的熊瞎子不知为什么突然发了狂,姜镇英为了救先帝,死在了围场。 怀着七个月身孕的永安公主得到消息顿时就昏死过去。 姜宪早产。 永安公主勉强睁开眼睛看了女儿一眼就去了。 太皇太后一生受孝宗皇帝的冷落,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不过是想用自己的“识趣”给女儿谋个康泰平安罢了。 如今女儿女婿都去了,她伤心欲绝之余,提出要把姜宪抱到慈宁宫由她抚育。 先帝很是内疚,不仅下旨让姜宪进宫,还封了她为嘉南郡主,享五万石的亲王俸禄,永不减俸。 当时镇国公府的国公爷是姜镇英的胞兄姜镇元。 看到突然间老了二十岁的太皇太后,他不敢不应。 从此姜宪除了端午、中秋和春节会回镇国公府去探亲,其他的时候都住在慈宁宫陪着太皇太后。 相比镇国公府,慈宁宫更像她的家。 而她重生回来的那场哭泣则把大家都吓坏了。 太皇太后搂着她眼泪婆娑地迭喊“心肝”,不停地追问她出了什么事。 她不想外祖母担心,只说是做了噩梦,这才有了太皇太妃关心的问候。 “这几天孟姑姑让人给我煮了安神茶,我喝了好多了。”姜宪笑吟吟的应着,抹了张牌。 太皇太后看着外孙女日渐红润的面孔,微微颔首,满意地笑了笑,打了张牌。 “吃!”太皇太妃喊着,喜上眉稍,“我可就早就等着这张牌停胡了。” “真的。”太皇太后紧张起来,数着牌桌上的牌算着太皇太妃要哪张牌成牌。 有宫女跑进来禀道“太皇太后,太皇太妃,郡主,太后过来了。” 众人都有些意外。 姜宪则暗道一声糟糕。 ※ 亲们,又见面了。 新文,求点击,求收藏,求支持。 谢谢! s新发文,不太稳定,这两天的更新时间比较乱,四月一日开始正常起来。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章 太后 『→網』,。 太后曹氏是先帝的嫡妻,当今皇帝赵翌的生母。 先帝独宠贵妃秦氏,几次流露出废后之意,她受尽了先帝的羞辱和冷落,比太皇太后当年的处境还要困难。 可她并没有像太皇太后那样忍让退后,而是得了太皇太后的庇护,忍了秦贵妃十年,在秦贵妃进宫的第十一年生下了赵翌。然后母凭子贵,在先帝在世的时候凭着赵翌嫡子的名份得到了朝中重臣及宗人府宗人令的支持,逼皇帝立了赵翌做太子。 先帝殡天之后,她不仅抱着五岁的赵翌垂帘听政做了太后,还让秦贵妃给先帝殉了葬,把秦贵妃所生的皇长子赵翊远远打发去了辽东就藩…… 如今皇帝赵翌已经十五岁了。 男子十五而束发。 乾纲独断的曹太后却依然住在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住的坤宁宫,即没有给赵翌选后的意思,也没有还政于赵翌的意思。 太皇太后也因此对曹太后有些不满。 但不满归不满,如今的曹太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慈宁宫哭得可怜兮兮的曹皇后了,太皇太后还要给娘家的兄弟留一条路,还指望着曹太后能善待姜宪,哪里还敢说什么,皇帝和太后之间的事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眼装作不知道了。 前世的姜宪,自然能感受到外祖母的无奈,也尽量离曹太后和赵翌远一些。 可重生后的姜宪却知道,就在今年的十月十四日,曹太后生辰的那一天,得到了她伯父镇国公姜镇元和先帝叔父简王赵政支持的小皇帝赵翌,带着三千禁卫军把曹太后做寿的昆明湖万寿山围了个水泄不通……十月十八日,曹太后还政于赵翌,十月二十五日,曹太后死于长春宫。 享年四十七岁,谥号“孝定”。 次年三月初十,赵翌立她为皇后,原来的宫女萧容娘因为生育有功,被立为美人。 姜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这几天忙着确认自己到底是黄粱一梦还是重生了一回,忙着和记忆力中已病逝八年的外祖母相聚,忙着分析前世的那些恩怨,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给忽略了。 不过,就算是她记起来了又能如何? 赵翌活脱脱就像他的生母曹太后,生性多疑狡诈,行事冷酷狠毒。他想围逼曹太后,肯定早已谋划多时,她伯父姜镇元只怕是早就上了赵翌的贼船,这个时候怂恿伯父和他拆伙,既打草惊蛇引起曹太后的怀疑,还会因为釜底抽薪遭了赵翌记恨,两边都不是人。 而朝庙之上最忌的就是这种两边讨好的墙头草。 乐观点想,前世赵翌至少成功了,她伯父有了从龙之功,姜家的声势也更上一层楼。她要是打断了前世的格局,曹太后依旧当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说一千道一万,姜宪扪心自问,实际上她是觉得相比一直以来都很陌生的曹太后,和她做了三年夫妻的赵翌如果当权,可以能更好对付一些,曹太后的事,她还是别管了…… 姜宪起身欲扶外祖母。 太皇太后却摆了摆手,慢慢地放了牌,道“天气这么冷,还是请太后娘娘到暖阁里来说话吧!。” “这样好吗”太皇太妃有些担心。 自从曹太后当朝,秦贵妃所生的皇次子、皇三子、皇四子在这十年间死的死,残得残,疯得疯之后,宫里的人都很是忌惮曹太后,特别是像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这样出身功勋的世家,还有兄弟侄儿在朝中为官的。 太皇太后冷笑,也没重新梳洗,就这样由太皇太妃和姜宪一左一右搀着去了暖阁的次间。 慈宁宫的大太监刘小满躬身在前面带路,十来个太监宫女簇拥着曹太后走了进来。 她笑着喊了声“母后”。 曹太后的大太监程德海已狗腿地给曹太后端了张太师椅过来。 刘小满垂着眼帘,脸色有些难看。 太皇太后却当没看见,客气地道“这风大雨大的,难为你来看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让人传个话过来就是了,何必还亲自跟一趟。” 曹太后已是坐四望五的人了,或许是这几年顺风顺水,早年间先帝留给她的阴忧在她身上已看不出一丝的影子,她面色红润,目光有神,穿着了件很是寻常的石青色葡萄四柿纹的褙子,只在耳朵上戴着红宝石双福赤金耳坠,眉宇间满是上位者的自信。 姜宪等人上前给她行礼。 曹太后眼角瞥也没瞥太皇太妃一眼,对太皇太道“有些日子没来慈宁宫了。今天正好不太忙,就过来看看。”然后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姜宪的身上,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保宁,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 曹太后对姜宪一向颇为友善。 这固然与姜宪倍受太皇太后宠爱有关,也与她的伯父镇国公姜镇元是当朝三大国公之一,先帝临终前指给赵翌的辅助大臣,如今还掌管着西山大营的兵权有关。 所以曹太后一直想把姜宪嫁给自己的侄儿承恩公曹宣。 前世,姜宪对曹太后把比自己大八岁的曹宣凑成堆的做法很反感。 曹太后进宫之前,曹家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世袭都指挥佥事而已,曹宣到了二十一岁还没有定亲,谁都知道曹太后这是想用曹宣的婚姻提高曹家的门第。 略有点骨气的人家都不会去干这种事,想干这种事的曹太后又瞧不上眼,这一来二去的,曹太后就把主意打到了姜宪的身上。 今生,面对曹太后别有目地的亲切,姜宪的心情却颇为微妙。 赵翌亲政之后,她和曹宣一个是被皇上束之高阁、有名无实的皇后,一个是皇上深深厌恶、打压清理的余孽,看颇此的处境都不免生出几分同病相邻的唏嘘来,反而在曹太后死相互帮衬,默契地结成了盟友,一起熬到了赵翌死,她成了太后,曹宣成了她的股肱之臣…… 曹太后只怕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吧! 姜宪努力回忆着自己十三岁的时候。 她那个时候好像还挺天真浪漫的,觉得有外祖母和伯父护着,只要她不去惹别人,别人也犯不着得罪她,对曹太后和赵翌如同隔壁的邻居,客气而疏离。 那就装个规矩守礼的小姑娘好了。 姜宪就朝着曹太后抿着嘴笑了笑,算是回了曹太后的话。 ※ 姐妹们,这两天慢慢地更,大家慢慢地看,觉得不错不妨放在收藏夹里。 这才刚开始,以后肯定会越来越精彩的。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章 茶房 毕竟是做过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姜宪对曹太后的心思还把握得很准,她这样,曹太后不仅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还觉得姜宪这小姑娘越大越懂事,温婉端庄,很讨人喜欢。 曹太后脸上的笑容又温和了几分。 太皇太后看着却觉得膈应。 曹太后她是知道的。 她不喜欢曹太后,也就连带着不喜欢曹宣,瞧不上破落户的曹家了。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一个样子。”太皇太后压着心里的不悦应付了曹太后两句转移了话题,道,“皇上也有几天没来我这里了,他可还好?我听刘小满说皇上这几天都吃得不香?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可叫太医去瞧了?” 刘小满常代太皇太后去问话。 曹太后闻言笑道“叫太医去瞧了,说是积了食,不是什么大事,禁了几天食就好了。”她说着,目光又落在了姜宪的身上,道“上次过来时喝的杏仁茶很好喝,听说是你亲手做的?没想到保宁还会做茶点。” 姜宪是谁 镇国公府大小姐,永安大长公主的女儿,享亲王俸禄的郡主,太皇太后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别说是曹太后了,就端给太皇太后“亲手”做的东西那也不过是站在茶房里指点宫女太监是在茶点上洒点山楂片好还是放点葡萄干好。 曹太后是宫里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她这么说不过是在委婉地告诉姜宪她有话跟太皇太后说,让姜宪回避而已。 若是前世那个无心的姜宪,她可能一时还听不出曹太后的话外之话,可重生回来的姜宪在当太后的时候自己平时就没少这样跟人说话,哪里还需要别人提点,不仅想也没想地站了起来,还落落大方地问曹太后“难得您说喜欢,那我再去给您冲一碗吧不知道您喜欢放些干果还是放些渍糖” 曹太后看她的眼神就更满意了,慈爱地呵呵笑了几声,道“都好,都好。”然后目光一转,把后知后觉跟着姜宪一起起身的太皇太妃留了下来“你坐。让保宁忙去,我们坐着说会话。” 太皇太妃只好又重新落座。 姜宪心里却盘算起来。 曹太后向来是无事不登三保殿的。既然把太皇太妃留下来了,看来不是想通过太皇太后给她伯父传话……十之是宫里的私事……可这后宫冷冷清清的,能有什么私事难道是给赵翌选后 可前世没听说曹太后要给赵翌选后啊! 就算她最后做了赵翌的皇后,那也是因为她伯父亲自带着三千禁卫军把曹太后围在了万寿山,赵翌颇有些论功行赏的意思。曹太后在的时候,可没打算给赵翌找个像她这样身家背景显赫的皇后。 曹太后到底来干什么呢 姜宪心里头转个不停,脚下却丝毫没乱,步履轻盈地出了东暖阁。 凄风冷雨的,她出来就打了个寒颤。 她身边的大宫女丁香已抱了件桃红色鸾凤穿牡丹的刻丝灰鼠披风出来,急急地给她披在了身上“郡主,您小心着了凉。” 姜宪“嗯”了一声,拢了拢披风,往设在偏殿的茶房去。 曹太后在大寿之前,大赦天下,宫里凡满二十岁的宫女、三十岁的女官都放了出去。丁香和她另一个大宫女藤萝就是这次放出宫去的。后来一直服侍她的是百结和情客。她对丁香和藤萝的面孔都有些模糊了。 她被赵玺毒死,百结也就罢了,做了李谦的妾室,因为李谦没有正室,内宅由百结主持中馈,颇受李谦敬重,她不担心。只可惜了情客,事出突然,没有把她安排好。 她不准备嫁赵翌了,百结不用跟着李谦了,情客也不用跟她熬了,她今生怎么也要照看着点俩人才是。 只是这宫里人多口杂,与其这个时候提携两人,还不如等丁香藤萝出宫了再说,免得别人以为百结和情客使了什么手段,以后不好服众。 那边早有机敏小太监赶在姜宪的前头撩了茶房的帘子。 姜宪进了茶房。 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丁香快步上前帮她脱着披风。 她却越过丁香的肩膀看见茶房里站着两个穿着青蓝色锦衣,一看就不是内侍的青年男子。 姜宪吓了一大跳。 耳边已传来如水涧青石般清越的声音“郡主,好久没见。” 姜宪不由睁大了眼睛。 曹宣,他怎么在这里 她不由歪了头朝里望去。 丁香疾步退到了一旁。 眼前的男子面若春晓,鬓若刀裁,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也带着几分缠绵缱绻,不是号称京都第一美男子的曹宣还是谁 姜宪不禁微微地笑。 就在她被赵玺毒死前的两个时辰,她还宣了曹宣进宫召对,商量国库空虚之事…… 姜宪朝她颔首,亲切地喊了声“承恩公”。 曹宣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这位紫禁宫的明珠,慈宁宫的宝贝,赫赫有名的嘉南郡主,见了他从来都是眼高于顶的绕道走的,今天居然会友善地和他打招呼 她吃错药了吧 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曹宣拉了身边的男子向姜宪引见“郡主,这位是福建总兵李长青李总兵的长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宪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神色大变。 难道是因为她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吗 给曹太后冲碗杏仁茶而已,遇到曹宣也就罢了,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李谦! 曹宣什么时候和李谦勾搭在一起的 最近的一次上书房议事,曹宣还说什么没办法削减李谦的兵力,能不能让李谦和赵翊对上,让他们两虎相争……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每次李谦那边闹出点什么妖娥子都是曹宣帮她从中调停周旋,难道那些都是掩人耳目骗她的 姜宪气得胸脯起起伏伏的。 曹宣却和李谦不知所以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一回事 李谦朝着曹宣眨眼睛。 曹宣看着姜宪朝着李谦挑了挑眉,示意他小心点。 嘉南郡主长这么大估计还没有人对她说过“不”字。 李谦要惹怒了她,就算李谦的父亲是正三品的总督,他姑姑想要重用的人,也不会为了李谦得罪姜宪,得罪镇国公府,得罪太皇太后的。 ※ 姐妹们,美男子们陆续出场了……oo~ s求各种票票啊! ※ 第四章 重逢 李谦是第二次和曹宣打交道。 第一次是通过浙江总兵李道引荐,随着父亲到承恩公府拜见曹宣。 第二次是单独随曹宣进宫拜见曹太后。 他自然不可能看着曹宣扬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李家在整个朝廷的地位,他自己在其中所应该起的作用,他却看得清楚明白。 不用曹宣再多暗示,他今天若是得罪了这位金枝玉叶的嘉南郡主,他以后,李家以后,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有可能是十年、二十年内,都别想进入朝廷的核心圈了。 可他到底哪里出了错呢 他和这位传奇般的嘉南郡主可是头一回见面。 两人之间别说是恩怨了,连句话都没有说。 他干嘛看见自己像看见了鬼似的。 李谦想着,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摸摸自己的脸。 他飞快地睃了姜宪一眼。 不过,这位嘉南郡主长得可真是……一般啊! 瘦瘦小小的,像个豆芽菜似的。那皮肤,白得跟雪似乎,一点颜色也没有。鼻梁又挺又直,端肃而不失秀雅,在女人的相貌里很是少见。一双眼睛又圆又大,清澈澄净,黑白分明,如白水银里养了两丸黑水银,到底是非常的漂亮。此时睁大了瞪着他,明亮璀璨,让他无端端就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波斯猫,每当遇到家里养的那只京巴狗时,就会害怕地跳到窗棂或是矮榻上居高临下地蹲在那里盯着那京巴狗,看上去优雅从容,实际上却如临大敌,防备着、警惕着,只要那京巴狗有点动静就准备随时跳起来逃走。 李谦没能忍住,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垂着眼睑,装着温和无害的样子毕恭毕敬地上前给嘉南郡主问安,可他还是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姜宪恨不得一脚把他给踢出去。 又这样! 又这样! 每次见面都这样! 别人都垂着眼睑恭谨地向她行礼。只有他,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瞧,轻佻无礼地冲着她笑,她正正经经地和他说话,他就嬉皮笑脸地应答,她要是退后一步,顺着他的话安抚他,他又做出副大义凛然、浩然正气的样子来……以至于每次他进京岁贡,她前两个月就会开始紧张,等见了面,她觉得半条命都没了。 她索性免了他的岁贡,结果他还不领情,让他的幕僚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几张纸的折子向她表忠心,说自己无论如何也会进京给她请安的,还小人得意地威胁她,说如果辽王和靖海侯看见他没有进京请安,还以为他对朝廷,对太后有了二心,想“清君侧”,引起战火可就麻烦了……她气得好几天都没有吃饭。 姜宪瞪着李谦的眼睛更大了。 李谦实在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笑得更灿烂了。 嘉南郡主这个样子,和那炸了毛的猫有什么两样。 真是太好玩了! 难怪宫里的嫔妃都这么喜欢她。 要是他有个这样的妹妹,每天逗逗她,指定也很喜欢。 姜宪肺都要气炸了。 这混蛋,除了笑还会什么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口好牙似的。 他肯定不知道只有吃玉米棒子长大的人才能有这样一口好牙 不对,他爹李长青才是吃玉米棒子长大的。 等到他的时候,他爹已经诏安,被曹太后从山西汾阳弄到了福建做总兵。后来赵翌亲政,李长青不知道怎么走通了赵翌的大伴,后任司礼监大太监的王纳福,做了大同总兵。 李家如虎入丛林,从此再也没有人够挟持。 等到自己做了太后的时候,更是割地赔款,不知道答应了他多少丧权辱国的条件……简直是她毕生之辱!是提也不想提起的噩梦。 念头一闪而过,姜宪微愣。 不对啊! 现在李谦还只是名声不显的毛头小子。别人提起他来,不过是以李长青长子的身份相称,根本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小儿止哭,被朝臣们私底下称做“武安君”的潼临王,她干嘛要忌惮他啊 真是给他吓糊涂了。 姜宪顿时如释重负,精神焕发,心情大好。 李家想回山西老家是吧 想回到老家称王称霸是吧 啊!想得美! 也不看见你遇到了谁 小瞧我!想威胁我! 可惜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李谦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看我怎么整治你! 你们李家就给我好好呆在福建打倭寇好了! 到时候让身材高大,皮肤白净的李谦晒成个黑碳那就更好了。 姜宪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心情飞扬,一双大大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然后想到了刚才的失态…… “曹大人!”她习惯地喊着曹宣,友善地道,“没想到会在宫里见到外人,吓了我一跳……” 原来如此! 曹宣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困惑。 谁都知道嘉南郡主是个香馍馍。 今年端午节,安陆侯太夫人带着孙子进宫给太皇太后问安,嘉南郡主突然被安陆侯世子拦在抄手游廊搭讪,她用一双眼睛寒冰似的直直盯着安陆侯世子,硬生生地把安陆侯世子瞪得磕磕巴巴,没说上两句话就落荒而逃。 他当时看着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那也是第一次见到安陆侯世子。 他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她怕生。 曹宣的脑袋飞快地转了起来。 难道有人私底下带李谦来见过姜宪了 或者是听说了什么 眼下的形势却容不得他多想,他压下心底纷乱的念头,风姿卓然微微躬身行礼,笑道“哪里,是我们唐突了。”然后张大了眼睛望着姜宪,水汪汪的桃花眼如秋水泛起了一道道涟漪,“有没有吓着你” 声音柔得如三月里的春风。 姜宪有些恶寒。 曹宣每次想要说服别人按着他的意思来做事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摆了摆手,神色间显得宽和又大度,道“还好,还好!” 李谦心里却生出些许的感慨。 身份再尊贵有什么用 从小在这宫规森严的紫禁城长大,抬头天井大的天空,低头巴掌大的一块地,怎会不胆小怯懦。 他敛了笑,正色地上前给姜宪行礼“嘉南郡主,失礼了。” 姜宪很是意外。 李谦竟然这样谦和地和她说话……难道是因为他年轻还小的缘故 她审视地看了李谦一眼,笑吟吟地还了礼,道“曹大人怎么会和李大人一起进宫还在茶房里喝茶” 注“武安君”是白起的封号,此处暗指李谦的凶残。 ※ 看书的亲们,后台总也登记不上去……我已尽力了…… ※ 第五章 娇娇 曹宣觉得今天自己得重新认识一下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嘉南郡主。 她遇到自己不仅亲切地打招呼,还给一个三品总兵的儿子行了个福礼! 这在从前简直是不敢想的事。 他默然了片刻,这才道“阿谦从福建过来,我带他进宫来给姑姑请个安。到了坤宁宫才知道姑姑已经备好了仪驾仪舆,我们就随路跟了过来,看能不能有机会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问个安。” 是吗 姜宪可不相信。 她真正开始记事是从她做了皇后,被赵翌冷落开始。之前的事,对她都是幸福的、温馨的、快活的、自由自在的,就算是什么苦恼,也不过是天气炎热,宫中的女官们却不让她吃冰,或是下起了大雨,她种在临溪亭附近的花被风吹雨打零落泥中做不成香露了,还有就是曹太后又做了什么让外祖母不高兴的事了,她要哄外祖母高兴……所以在她少年的记忆里,曹太后带给外祖母的不快她是记得最清楚的。 姜宪仔细地回忆着,还就真的想起一件事来。 有一次,曹太后像往常那样来拜访太皇太后,也像今天一样,和她拐弯抹角地说了一大通话,她没有听清楚是什么意思,还是外祖母吩咐她,让她去茶房给她们沏杯茶进来。她这才知道曹太后这是要把她给打发出去。她难堪之极,想着她们又不是真的要喝茶,不仅没有去茶房给沏茶,还借口身体不舒服,给留在这里服侍的宫女留了句话就带着丁香和藤萝回了她所住的慈宁宫东三所……根本没有去茶房。 结果她一回到东三所就遇到回宫的清蕙乡君白愫,两人说了半天的体己话,直到曹太后走,才结伴去东暖阁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问安,而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在曹太后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心情不好,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直到曹太后被拘禁在了长春宫,她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前世曹宣就和李谦坐在茶房里喝茶,只是自己没有碰到而已 她如果回到西暖阁能碰到白愫,就可以证实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 姜宪一刻也呆不下去。 她笑道“恐怕你们要等一会了——太后娘娘说有话和太皇太后说,这不,把我打发出来冲杏仁茶,只怕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曹宣笑道“相请不如偶遇。又说下雨天留客天,这都是天意。郡主不如留下来和我们喝杯茶吧我刚才听彩霞姐姐说,有新进贡的胎王菊,清热败火,慈宁宫这么早就烧了地龙,郡主不妨多喝喝胎王菊。” 姜宪急于证实自己的猜想,懒得和他应酬,笑着道了声“多谢曹大人了”“我倒是想喝杯胎王菊,就怕御医院的田医正这几天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月里不足,太皇太后那是放在心尖上养大的,不要说吃的穿的必是最精细的,就是那长命灯,一点就点了十三年,等到太皇太后去世,她的伯父镇国公姜镇元又接着给她添香油钱。 至于田医正,则是御医院的医正田进坤。 姜宪这边凡是季节变化,添减吃食,都得田医正请了平安脉,和御医院的那些御医商量之后上了折子才能有变化。 曹宣自然是知道的。 他不由扑哧地笑,道“那我就不勉强嘉南郡主了。” “可也别因为我扫了兴。”姜宪笑着扫视了屋里一圈,指了个穿着四品内侍服饰的太监,吩咐他给曹宣和李谦沏壶好茶,自己说还有事,出了茶房。 李谦见状就用手肘拐了拐曹宣“没想到嘉南郡主这么讲究,喝个茶都得御医院的医正商议。” 他对姜宪的印象挺好,觉得这小姑娘虽然贵为郡主,胆有点小,被养在深宫里有些不谙世事,可处事却得体大方,不落俗套,看得出是个虽然不太喜欢应酬却很会应酬的人。 曹宣看了他一眼,道“这算什么太皇太后为了她在慈宁宫设了小厨房。她做菜的高汤都是用猪骨头、鸡骨头、鸭骨头和三年的金华火腿炖制而成的……这是我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菜呢!” 宫里的人为了防止被人下毒,都不会透露自己到底喜欢吃哪几样菜,每次御膳房端上来的菜不管好吃不好吃,喜欢不喜欢,都会吃两三筷子就放下。曹宣就算是贵为权倾朝野的曹太后侄子,也拿不到慈宁宫小厨房的菜单。 李谦“哦”了一声,还欲再问,有宫女笑盈盈地进来请他们“太皇太后请承恩公和李将军进殿拜见。” 此时李谦在父亲李长青手下任五品游击将军。 李谦只好收敛了心绪,随着曹太后去了东暖阁。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东暖阁的帘子撩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茶房。 ※ 姜宪无意打探曹宣和李谦都做了些什么,她急步沿着抄手游廊绕过了东暖阁,往东暖阁后面的东三所去。 谁知道迎面就碰到穿着件大红色百蝶穿云锦灰鼠皮披风的白愫,由两个宫女拥着朝她走过来。 “掌珠!”姜宪高兴地叫着白愫的乳名,小跑几步,紧紧攥住了白愫的手。 白愫是太皇太妃白氏的侄孙女,北定侯白家的嫡长女。 姜宪五岁的时候,白愫随着母亲进宫来给太皇太妃请安。太皇太后见白愫明眸皓齿,冰雪聪明,和姜宪同年同月生,只比姜宪大了十天,想着这宫里不是孀居的嫔妃就是低眉顺眼服侍人的内侍宫女,怕姜宪养成个畏畏缩缩的性子,就留了白愫在宫里陪伴姜宪。 太皇太妃和北定侯夫人开始还怕白愫和姜宪玩不到一块去,不曾想两人一个活泼可爱,一个温柔细致,就像一母同胞的两姐妹,很快就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了。 太皇太后很是高兴,给白愫请封了一个清蕙乡君。 这对白愫以后嫁人很是有用。 北定侯夫人也就不好意思常接白愫回去。 姜宪和白愫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就算后来白愫嫁给了晋安侯,晋安侯见姜宪被赵翌晾着,不允许她进宫,她还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每隔十天都会进宫去拜见姜宪。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六章 闺蜜 姜宪想到从前的事,眼泪都要蹦出来了。 说起来,她和白愫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了。 她被赵玺毒死之前,晋安侯正以白愫无出为由要纳妾,她压着不让,白愫却已心灰意冷,不仅同意给晋安侯纳妾,而且还把晋安侯府的中馈托给了晋安侯府的二夫人打理,说自己累了,去姑嫂庙里住些日子,清静清静。 可姑嫂庙是京城有名的庵堂。 很多高门大户的女眷在那里出家。 姜宪知道后胆战心惊,生怕白愫就在那里住下了,特意把白愫的母亲北定侯夫人接去了姑嫂庙里陪白愫。 为了这件事,李谦还专门上了道折子给她,说既然晋安侯眼里没有白愫,让她干脆下旨让晋安侯和白愫和离算了,趁着白愫年轻,还可以再嫁,免得拖久了耽搁了白愫的青春…… 她当时气得把那折子丢在地上连踩了七八个脚印。 李谦自己离经叛道,一把年纪了不成亲,说起别人的事来却头头是道,真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念头闪过,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 姜宪不由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怎么一想到李谦就暴跳如雷。 李谦太容易左右她的情绪了。 这并不是件好事。 她得想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消除李谦对她的影响才行。 姜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她抱了白愫的胳膊,道“侯夫人的身体好些了吗” 姜宪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既然如同记忆中般地见到了白愫,姜宪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曹太后死前最后一次来拜见太皇太后了,而白愫则因为母亲生病回了北定侯侍疾,在北定侯府住了快半个月才回来。 前世她死的时候白愫的母亲都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可见北定侯夫人的病没有什么大碍。 果然,白愫温声道“我母亲没事。她只是受了点风寒。太皇太后特意派了御医院的田医正去给我母亲诊脉。母亲吃了几副药就好了。”然后解释道,“母亲有些日子没有看见我了,特意留我在家里住了些日子。” 白愫的母亲一直担心白愫在宫里受了欺负,每隔些日子就会接她回去小住些日子。 姜宪笑着点头。 白愫就问她“你这是要去哪里太皇太后那里有客人吗” 姜宪就把曹太后有话单独和太皇太后说,还带了曹宣和李谦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事告诉了白愫。 白愫是在宫里长大的,自然认识曹宣。而曹太后的父母、兄弟早已经不在了,曹家只留了曹宣这根独苗苗,曹太后把曹宣看得比赵翌还要重,常常宣了他进宫,白愫和曹宣也认识。 “承恩公吗”她讶然地望着姜宪,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姜宪看着一愣。 白愫已笑道“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有给太后娘娘冲杏仁茶不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生气要不你先回东三所歇歇,我让人去给东暖阁那边传个话,就说你吹了风,身子骨有些不舒服。” 宫里人人都知道嘉南郡主是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这样的借口再好不过。 前世的这个时候,姜宪也用了这样的借口。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白愫这么一说,她莫名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道理,她不是应该先问李谦是谁吗 这半天下来,姜宪意外频频,到了这个时候,脑子已经有点糊了。 她索性把这些都统统抛开,笑道“也好。我们回屋歇会,等曹太后走了再去给太皇太后问安。” 就像前世那样。 白愫笑盈盈地应“好”。 两人一起去了东三所。 从前白愫也住在这里,不过姜宪住东边,白愫住西边。三年前,太皇太后觉得白愫也不小了,两个小姑娘都得有自己院落了,就吩咐把西三所给收拾出来给白愫住。可白愫是进宫来陪姜宪的,平时还是呆在东三所的时候多。 白愫吩咐人去给东暖阁的送信,脱了披风和姜宪坐在临窗大炕上说着这次回去的所见所闻。 姜宪仔细地听着,认真地回忆着十几年前的旧事。 两、三盏茶的功夫,孟芳苓就过来了,笑着屈膝给她们行了礼,道“太后娘娘回了坤宁宫。太皇太后听说乡君回来了,让郡主陪着乡君一块去东暖阁说话呢!” 姜宪和白愫重新净了脸,梳了头,换了身衣裳,由宫女内侍簇拥着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已在东暖阁里间临窗的大炕上歪着了,见白愫进来,太皇太妃立刻就坐了起来,红着眼睛伸出手去喊了声“我的掌珠”,那激动悲切的样子让白愫的眼眶立刻变得湿润起来,哽咽着喊了声“太皇太妃”,磕在了炕前。 “你这孩子!”太皇太后嗔道,“回来了就好。不年不节的,用不着行这样的大礼。”又责怪太皇太妃,“说话就说话,哭什么哭不过几天没见,也值得这样”说完,还看了太皇太妃一眼。 太皇太妃忙掏出帕子擦着眼角,笑道“我这不是高兴吗” “既然是高兴,就别掉眼泪了。”太皇太后说着,示意白愫坐到她身边来,道,“你别理你姑奶奶,她这是想你想的。你什么时候回的宫用过午膳了没有保宁中午只用了小半碗碧梗饭,想必也饿了。我让小厨房的给你们做芸豆糕垫一垫,等会我们吃青菜粥。” 姜宪笑着上前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行了礼,和白愫一左一右地坐在了两人身边,好奇地道“太后娘娘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带了那个李长青的儿子来见您” 她一面说,一面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太皇太妃。 太皇太妃的神色骤然紧绷,但很快又松驰下来。 太皇太后却道“我怎么也是做婆婆的,太后娘娘虽然不常来,可也不能不来吧!至于那个李谦,宫里遇到了,太后娘娘要抬举他,我也就做个顺水人情,给她做做脸面好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抬举李长青的是曹太后,太皇太后凭什么给他脸面 姜宪在心里冷哼。 知道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也不再问,笑嘻嘻地和白愫吃着糕点,随后陪着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打了会牌,直到华灯初上,才回了东三所。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七章 打听 百结和情客一个领着群捧着帕子、香胰、面盆的宫女迎了上来,一个领了几个宫女在东次间的内室里铺床焚香。 姜宪看这样子今晚上应该是情客值夜了。 她不由在心里点头。 前世她对李谦一让再让,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听从曹宣的建议给李谦送了几个相貌十分出众的宫女。他一开始还有些不屑,后来不知怎么想通了,不仅把几个宫女都留下了,还提出把百结或是情客赏给他。 她当时虽然气愤,可心情平静下来之后也仔细考虑了良久。 在宫里,忠心比能力更重要。 百结和情客就是对她最忠心的人之一。 但百结胆小,遇事没有她的吩咐她就不敢多走一步,反倒是情客行事泼辣,有她不方便明说的事她更愿意交给情客去做,情客也比百结更适应宫里的生活。 姜宪问了百结的意思,最后把百结赏给了李谦。 所以等到晚上大家都去歇了,屋里只留下了当值的情客时,姜宪低声地吩咐情客“你明天去东暖阁打听打听,太后娘娘过来都跟太皇太后说了些什么” 情客非常的惊讶。 丁香和藤萝才是东三所的大宫女,这样辛密的事,郡主通常都是吩咐丁香或是藤萝。 难道太后娘娘会趁着大寿的时候大赦天下,郡主准备放丁香和藤萝出宫 她心里盘算着,面上却不显,恭敬低声应“是”,起身挑了挑鎏金掐丝珐琅蟠龙耳香炉里的安息香。 屋子里的气味更甜了。 姜宪睁大眼睛,半晌才睡着。 梦里,李谦大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伸手就撩开了她的珠帘。 由莲子米般大小的东珠串成的珠帘相互撞击着,叮叮当当,声音悦耳。 她抱着还像糯米团子般年幼的赵玺僵直地坐在万字不断头的紫檩木矮榻上,手里捏着太医给她配的毒药,哆哆嗦嗦却依旧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厉声问道“你是谁” 李谦没有说话,上前几步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道“宫中的女子是服侍皇上的,是皇上的女人,您就这样赏了我,我哪敢用我说您到底是关心我的子嗣呢还是想坏我的内宅呢我看你不如再把您身边体己的大宫女赏个给我得了,既可以帮我管管内宅,还可以帮我镇镇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醇厚,说到最后还挑着眼角看了她一眼,轻佻狂放的哪里像个超品的郡王。 她气得直发抖,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然后姜宪就醒了。 墙角八角立柱宫灯莹莹如皎月,帐子上丹凤朝阳的织锦泛着青蓝色的光芒。 姜宪却再也睡不着。 眼睁睁地看着屋里的光线渐渐明亮,天色慢慢发白。 情客挂了帐子,指使着小宫女去抱了放在火盆上烘着的夹袄,服侍着她起床。 姜宪头还有些晕乎乎的,直到百结捧了首饰匣子让她挑选今天要用的簪环时才发现百结一直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 “怎么了”姜宪不解地道,“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百结这才小声地道“郡主,您今天还要擦点粉吗” 姜宪刚重生的那会儿,晚上不敢睡觉,怕一睁开眼睛又回到了过去。好不容易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晚上就开始做自己被赵玺毒死的噩梦……今天她见到了李谦,又开始梦到李谦…… 这李谦不会真是她命中的劫吧 只要他出现了,连那些噩梦都不敢再来缠着她了 姜宪心情顿时有些低落,随手选了两支红珊瑚珠花让百结帮着戴上,吩咐她给自己抹点粉“……免得被太皇太后发现我没睡好。” 到时候外祖母肯定会兴师动众地请御医院的田医正给她来把脉,说不定还会引了曹太后和皇上派人过来问候,甚至是让曹宣过来探病。 百结垂目应诺,动手帮她化了个淡淡的妆。 姜宪让人去请了白愫,两人一起去东暖阁给太皇太后问安,等到太皇太妃过来,众人一齐用了早膳,去大佛堂上了香,念了段经,回到东暖阁又各自抄了几页经书,用过午膳,服侍着太皇太后歇了午觉,姜宪、白愫和太皇太妃这才出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去了隔壁的寿康宫。 白愫挽着姜宪的胳膊往殿后去。 她悄声问姜宪“你昨天遇到了承恩公,他有没有说什么” 关于曹太后的意图,慈宁宫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姜宪不敢兴趣地道“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而已。我能和他有什么说的” 白愫沉默了片刻,道“你也不用每次见到承恩公都不理他……他这个人,我听别人说,还挺不错的……大家也都身不由己……” 从前白愫也这样劝过姜宪,姜宪嘴里应得好,心里却很不以为然,觉得曹宣看她的目光少了热情,根本就不喜欢她,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对她很感兴趣的人,当她没见过世面的傻瓜似乎的,特让人厌烦,因而不管白愫怎样劝她,她见了曹宣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可这一世,姜宪想到昨天白愫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昨天不是好好地和他打招呼了吗”她望着白愫的眼睛,道,“我现在长大了,肯定不会像从前那胡来了。” “那就好!”白愫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姜宪觉得白愫的笑容有些寂寥。 姜宪皱了皱眉。 两人已走到东、西三所的分岔口。 “那我回去休息了,”白愫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姜宪那里,而是略显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道,“我们下午一块练字。” 姜宪颔首,直到白愫的身影消失在了西三所,她这才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丁香伺候她换了衣裳。 她吩咐丁香“让情客进来给我捶捶腿,你们都下去歇了吧!” 丁香应“是”,喊了拿着美人捶的情客进来。 情客不紧不慢地帮姜宪捶着腿。 厅堂的自鸣钟滴答滴答的,规律的响声让姜宪昏昏欲睡,闭上了眼睛。 情客压低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来“郡主!曹太后为清蕙乡君的婚事而来,说是想把清蕙乡君嫁给福建总兵李长青的长子李谦……”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s解释一下男主没有重生,男主没有重生,男主没有重生(重要的事说三遍),大家一定不要误会。 ※ 第八章 主意 “什么”如石破惊天,姜宪猛地坐了起来,睡意全无,“你说什么” 情客低声道“太皇太后并没有下禁口令,我是听端茶进去的印霞说的。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还见了那个叫李谦的。但是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太后娘娘提这件事的时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装作没有听懂似的。太后娘娘走后,太皇太妃就哭了,还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门第低不说,还要远嫁,太后这是没有把北定侯府放在眼里,不就是欺负北定侯府这些年来没有出什么人才吗要是真有这么好,怎么不在‘三公’里头选一个嫁过去……” 姜宪已无心听下去。 她捏着帕子在屋里走来走去。 怎么会这样 前世她和白愫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出的阁,根本没有李谦什么事…… 不对! 姜宪停下脚步。 她回来之后什么事也没有做,事情完全照着从前的轨道在走。前世她没有见过李谦,是因为她没有去过茶房,并不代表李谦就没有来拜见过太皇太后,不代表曹太后就没有过这样的打算。 如果是这样,李谦突然出现在慈宁宫就能够解释得通了——曹太后也知道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所以让曹宣叫了李谦进宫,把李谦带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看,想让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看在李谦的相貌上答应这门亲事。 真是…… 姜宪在心里低低地骂了一句。 不知道李谦是否知道自己进宫的目的 应该是知道的吧 这混蛋,居然敢一脸坦荡地进宫相亲。 还敢打白愫的主意…… 姜宪把帕子团成了一团,丢在了炕上犹不解气,索性把桌子上的茶盅茶盘全都扫在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这怒火从何而起! 满屋的宫女内侍吓得跪成了一片。 姜宪心里更觉得堵得慌。 她压着情绪交待丁香“我心情不好,你们把这些东西收拾,别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知道了,内务府那边,拿了银子给他们,让他们把我打坏的东西都补上就是了。” 宫里的东西都是登记在册的,哪个宫里领的,谁领的,换季的时候坏了损了,为何坏了损了,都要一笔笔记录的。 丁香战战兢兢地应“是”,不敢多问,领了几个二等的宫女小心翼翼收拾着屋子。 姜宪干脆出了门。 情客帮她穿上了披风,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雨还没有停,台阶前那株西府海棠的叶子被淋得油绿润泽。 有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用青竹编成的荷仙姑花篮从旁边的抄走游廊路过,清脆的声音在静寂无音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这雨要是继续这么下下去,等到太后娘娘生辰的那天,这些娟花怎么扎上去啊到时候程公公肯定会发脾气的,还指不定谁会遭殃呢!” “关我们什么事啊我们可是慈宁宫的。帮着他们做娟花已经是退让了,难道这老天爷要下雨,也与我们相干?” 姜宪面无表情。 情客目露担忧之色,望了望两个渐行渐远的小宫女,又望了望姜宪,咬了咬唇,上前就要喝斥,却被姜宪扬手制止了。 曹太后四十七岁的寿辰,也是她垂帘听政的第十年,程德海等人为了奉承讨好曹太后,效仿前朝的武则天,要在秋天令百花齐放,差了针工局领头,和各宫的宫女为曹太后寿辰做绢花,准备在曹太后生辰的头一天晚上点缀在花树上…… 前世,她若是听到身边的宫女内侍这样的议论慈宁宫的忍让与退缩,她定会把那些议论的人斥责一番。也正是她这样的态度,让大家都不敢再当着她说些闲言碎语,以至于等她知道赵翌不妥当的时候,她已经做了皇后,悔之已晚。 她不会嫁给赵翌的。 白愫也不会嫁给晋安侯。 那她该怎么做呢 姜宪低下头。 曹太后为李谦做媒,说到底,实际是想笼络李谦的父亲李长青。 李长青也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他决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前世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门亲事,十之八九是因为曹太后很快就出了事,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又不乐意,自然也就没有人提起这门亲事,更不可能有什么后续了。 就像前世曹太后也很想她嫁给曹宣,后来曹太后死了,不也没有人提起了! 姜宪定了定神。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可不是她简单地嚷嚷几句就行了的。 这件事,她得好好地琢琢磨磨。 姜宪抬起头,挺直了脊背。 那就从改变对坤宁宫的态度开始吧! ※ 到了下午,小皇帝赵翌过来了。 他一头扎进了太皇太后的怀里,抱着太皇太后的腰撒着娇儿“祖母,我都两三天没来您这里,您也不让赵小满去叫我。熊师傅每天都留一大堆功课给我,您看,我的手都起茧子了。” 赵翌说着,伸了手给太皇太后看。 纤纤细指,白嫩得如那葱头,比女孩子还要秀气好看。不要说茧,就是红印子都没有一个。 他白皙的瓜子脸,尖尖地下巴,细长的丹凤眼间透着潋滟的光。 太皇太后看着就喜欢,吩咐孟芳苓去小厨房里端新做的糕点之后就搂了赵翌说话“皇上,熊师傅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可是要治理天下的,学问见识要是不厚重,怎么压得住内阁的那帮子文臣士子等熬过了这些苦日子就好了。” 熊师傅叫熊俊荣,翰林院大学士,先帝临终前给赵翌指定的老师。 赵翌乖乖点头,嘴里却嘟呶着“不是有太后娘娘吗反正我学不学都一样。” 太皇太后的神色微微一僵,很快又变得和煦起来,笑嗔道“胡说!皇上若是学得不好,不要说太后娘娘了,就算是朝中文武百官也不敢把玉玺交给你啊!” 赵翌嘻嘻地笑,直起身来在太皇太后面前站好,笑盈盈地喊着姜宪的乳名“保宁,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呢?我那天让小豆子给你送了瓶玫瑰香露你也不给我回个音,害得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得了瓶桂花香露也不知道要不要送到你那里去……” 做皇后之前,姜宪还是挺喜欢和赵翌玩的。 不仅仅是因为宫里只有她和白愫、赵翌三个小孩子,还因为赵翌喜欢和她玩,对她千依百顺,有什么好东西都愿意和她分享,送给她。 现在看来,小崽子赵玺和他爹赵翌倒是一模一样的,她养了赵玺十年,赵玺毫不含糊地送了碗毒药就要了她的命,她和赵翌青梅竹马,他立她为皇后之后就把她当成了摆设晾在了坤宁宫。 她的眼神可真好啊!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九章 皇上 姜宪在心里嘲笑着自己,但七年的太后生涯还是让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和平常一样微笑着和赵翌打着招呼“这两天雨太大,做什么都没兴趣。你让人送过来的玫瑰香露我还没有用过,还不知道是否喜欢。不过,你那里若是还有香露,依旧送给我吧……” 到时候拿了送人,做做顺水的人情。 赵翌笑着应“好”,立刻吩咐他贴身的内侍小豆子去乾清宫拿香露。 太皇太后看他们这么好,满脸的笑意敛都敛不住。 赵翌就朝着姜宪和站在一旁的白愫招手,道“我们出去玩!” 这还是姜宪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赵翌。 旧时两人在一起的欢声笑语顿时浮现在她的脑海,可那些因他的怠慢而让她倍受侮辱的日子和被砒霜毒死的痛苦却把这些旧时光击得粉身碎骨。 赵翌,真是让人恶心。 她笑着拒绝了赵翌“外面天气太冷,我不想出去!” 赵翌闻言目光微沉,流露出一副失望的样子。 白愫讶然地看了姜宪一眼,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种小事上得罪赵翌。 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略一犹豫,上前几步,笑着给赵翌行了个福礼,低声解释道“皇上,外面又潮又冷,屋里又烧了地龙,这一冷一热的,郡主怕是受不住……” 赵翌恍然,忙道“保宁,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是真的有好玩的东西给你。”他挑着细长的丹凤眼凑到她身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透露出一副亲切无间才有的熟络。 太皇太后眯了眯眼睛,很快又宽慰地笑了起来。 姜宪暗暗冷哼。 赵翌哪里是想和自己玩,分明是想让外祖母知道他对自己的好。 她装作什么也不懂,笑道“有什么东西非我要出去看不能拿出来给太皇太后……” 她的话音未落,赵翌已像小孩子似的露出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伸手就拽住了姜宪的手肘,一面拉着她往外走,一面道“你跟我出去就是了。” 姜宪猝不及防,被他拉着趔趔趄趄地往外走。 白愫急急地跟了过去。 撩了厚厚的夹板帘子,乾清宫服侍赵翌的几个大宫女和内侍都在。 他们一个个都分左右站在门外的抄手游廊上,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而东暖阁前的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堵上了,水积在院内,几只被缝了翅膀的绿头鸭、彩鸳鸯被放在院子里的积水里,正被雨水淋得四处乱窜,狼狈不堪。 “好玩吧!”赵翌颇为得意地斜睇着姜宪。 她是嘉南郡主的时候,赵翌常这样逗着她玩。她虽然觉得有些不好,却也说不出具体的哪里不好。等到她重新来过再看赵翌的举止,以小见大,这才发现赵翌的残忍——他连无力反抗他的小东西都要捉弄,更何况是人! “还是把它们放了吧!”姜宪笑道,“这样缝了翅膀在雨里,它们就是想划水也划不成,会很艰苦的。” 赵翌颇有些不悦,道“几个畜生而已……” 白愫忙出面帮姜宪解围“皇上,这是谁的主意可真是新颖。” 赵翌听着好像又高兴起来,笑道“是娴仪的主意!她很聪明吧” 姜宪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来了。 娴仪,是最受赵翌器重的大宫女之一,姓宋。父亲早逝,家道中落,为了养活几个弟弟妹妹进宫做了宫女。她是宫女中少有的能够断文识字,写着一手好字的女官。曹太后颇为欣赏她,曾想让她去坤宁宫当差却被她委婉拒绝。而且她不仅宜嗔宜怒长得十分漂亮,还心思百转聪明伶俐。 可不知道为什么,宋娴仪没爬上赵翌的床反而被赵翌杀了,那个平时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落里躲着,畏畏缩缩像只鹌鹑一样的萧容娘却为赵翌生下了长子赵玺。 想到这些,姜宪心中一动。 曹太后死后,朝野哗然,宫里的气氛也很紧张,太皇太后拘着她和白愫在慈宁宫里不让她们乱走动,直到赵翌顺利登基,她的伯父进宫来和太皇太后商量她和赵翌的婚事,太皇太后私底下问她的意思,得了她的首肯,她出宫回到镇国公府待嫁,然后是冗长而繁琐的三书六礼,帝后大婚……只到她做皇后,赵玺才冒了出来。 她那时候很少走出慈宫宁,对坤宁宫和乾清宫的事都知道得不多,没有多想,以为萧容娘是曹太后给赵翌安排的教导赵翌人事的宫女,还很是大度的封了她一个美人……现在想想,赵玺是二月二日的生辰,这个时候萧容娘已经有六个月身孕了吧! 这可是赵翌的第一个孩子。 如果这是曹太后安排的,这么大的事,太皇太后不可能不知道。 若是太皇太后知道了,以她老人家性情,不可能不闻不问。 想到赵玺那个小崽子,姜宪觉得她应该关心关心萧容娘才是。 她漫不经心地对赵翌点了点头。 有个宫女模样的少女就跳了出来,笑吟吟地道“郡主,是皇上想着这几天下雨,怕您不好玩,殚思竭虑地想让郡主开心,让奴婢们想法子,奴婢们这才有了这主意。” 少女粉嫩嫩的面庞像杏花,亮晶晶的眼睛像天边的星子,满满透着欣喜,让人看着就心生几分喜悦。 姜宪想了一会才认出眼前的人是宋娴仪。 她微微地笑,没有作声。 宋娴仪有些紧张。 嘉南郡主本身是个话不多的人,却很喜欢性子活泼、会说话的,她每次这样越僭的跟嘉南郡主说话,嘉南郡主都会搭上几句话,今天的嘉南郡主却有点奇怪……好像不太喜欢她的越僭似的。 她心中生怯地低了头,退到了一旁。 姜宪心里就更纳闷了。 这么个知道察言观色的人,怎么会触犯了赵翌呢 而小豆子看着气氛不好,睃了赵翌一眼,二话不说挽了裤腿就跳进了积水里,道“既然郡主想看他们乱跑乱飞,奴婢这就把它们的翅膀都放了。” 有机敏的内侍见状跟着小豆子跳进了积水里。 院子里顿时嘈杂起来。 赵翌却没有管,而是拉了姜宪一旁说话“母后今天早上下旨,让福建总兵李长青的长子李谦进宫做了三品侍卫!我听说他昨天曾经跟曹宣一起来慈宁宫拜见祖母,是吗”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十章 好话 李谦居然做了侍卫。 姜宪很是惊讶。 前世她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若是前世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曹太后死后李家却没有被清算,是因为李谦还没有进宫曹太后就出了事,这件事不了了之了呢还是李长青怕长子留在京城做了质子,想办法推脱了这件差事,让李家和李谦逃过了一劫呢 姜宪很想知道。 或者是讨厌了一个人了,这个人做什么也不对。 从前每次朝中或是宫里有了什么变故,赵翌都喜欢这样把姜宪拉到无人处小声地和她嘀咕半天,她有种被小伙伴信任,和好朋友分享的快乐。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赵翌这是欺负她年幼不懂事,向她打探曹太后的用意。 她有点烦赵翌。 可一想到这件事涉及到曾经帮了她良多的曹宣,她还是道“这件事是曹宣的主意吗” 前世,曹太后突然暴毙,大家都猜是赵翌害死了曹太后。为了政局,为了皇帝的体面,朝中的文武大臣和功勋外戚都保持了沉默。所以赵翌不好立刻杀了曹宣,就暂时先把曹宣拘禁在了承恩公府。 曹宣没有办法,通过白愫的丈夫晋安侯请了白愫出面找到了她这里来,想让她在赵翌面前为他说几句好话,只要能留下他的一条命,贬为庶民或是流放九边都可以。 赵翌想封他的乳母为奉圣夫人。 姜宪觉得不妥。 赵翌就颇有些交换的意思——他放过曹宣,她同意封他的乳母为奉圣夫人。 白愫那个时候刚刚嫁给晋安侯,她想让白愫在蔡家立威,就应了赵翌的意思,两人心照不宣地把事办了。 尽管如此,赵翌却一直没有放过宣曹的意思。 要不是他活得短,曹宣早就没了性命。 今生她不准备嫁给赵翌了,曹太后那边却一定要还政给赵翌的,到时候曹宣也就少了庇护之人,她能救曹宣一点就救他一点吧! 果然,赵翌听了直皱眉头,道“保宁,是不是曹宣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突然帮曹宣说起话来。这件事纵然不是曹宣的意思也肯定与他有关……” 姜宪满脸困惑,道“太后娘娘应该不会允许曹宣卖爵鬻官吧” 赵翌没话说了。 曹太后死后,背了各种骂名。但不管大家如何骂她,都不能否认她在选拔官员上的公平公正。 这也是为什么赵翌需要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才能杀了曹宣的缘由,也是后来曹宣之所以能帮得上她忙的原因。 “会不会是那个李长青有什么特别之外”姜宪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立马就把李家给卖了。 “你是说那个福建总兵”赵翌支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忖着,“我原来也怀疑。隔得那么远,还是土匪招安,完全派不上用场……如果不是走了曹宣的路子,太后难道还想重用他不成” 姜宪闻言想到了一个人。 靖海侯赵啸。 这个时候他还不显。 扬名的是他的父亲赵宽。 他是太祖皇帝靖王一脉,后来犯了事,降了爵。算起来,是赵翌同宗的堂兄。 他们家世代镇守福建。在倭寇进犯之前,他们家也就是个混吃等喝的皇亲国戚。可等到倭寇来袭,他们家借着剿倭,一日日的状大起来,等到赵翌当权,朝廷已经无法节制他了。 想当初,赵啸没少给她下绊子。 她这个时候给他找点事做应该也不算是麻烦吧 姜宪笑道“我前些日子回去过端午节的时候偶尔听我伯父提起来,说如今朝廷的水军都在靖海侯手里,那个李长青不是土匪招安吗他肯定是个不服管教的。福建如今是靖安侯地盘,一山容不得二虎。李长青在那里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吧要是我,怎么也要找个机会出去换个地方。”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后悔了。 把曹宣摘出来就摘出来,干嘛还要把李家给摘出来。 念头一闪而过,她又安慰自己,算了,就当是看在当初李谦打进了紫禁城也没有反,自己给他的一点谢意吧! 赵翌被姜宪忽悠着开始散发思维地想着这件事。 “你是说,”赵翌斟酌着,“李长青想调任,母后希望他和赵啸打擂台……为了安抚李长青,就留了他的长子在宫中当差……不怕李长青不妥协……” 呸! 这是你赵翌的作法吧! 李家不过是想奉承巴结好曹太后回山西老家去做土皇帝而已。 不过,只要赵翌知道这是曹太后而不是曹宣从中牵扯就行了。 “谁知道呢”姜宪嘻嘻笑道,“太后娘娘的心思总是很难猜的。” “一定是这样的!”赵翌自信地道,问姜宪,“你说我把这个李谦调到乾清宫当侍卫如何” 从前赵翌虽然在曹太后面前表现的像个被娇宠坏了的孩子,却不敢挖曹太后的墙角,用她的人。 现在敢跟曹太后抢人了! 赵翌的话一出口,姜宪顿时意识到此时的赵翌已下了决心要搬倒曹太后,和曹太后鱼死网破了。 “你找个机会跟太后娘娘说说就是了。”姜宪敷衍着赵翌,和他东扯西拉了几句,开始搓手。 赵翌知道她身体不好,怕把她给冻死了,和她一起回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忙吩咐宫女给几个人端了热茶进来。 大家喝着茶,坐在炕上聊天。 赵翌留在慈宁宫吃了晚饭才走。 姜宪一回到东三所就吩咐情客去打听萧容娘,并小声地叮嘱她“……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了。她此时应该怀有龙子。” 情客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但还是恭敬地道“郡主放心,我晓得厉害。” 她办事,姜宪素来放心。 姜宪点了点头,让藤萝拿来了五十两银子给她打点。 情客一言不发地揣在怀了。 白愫过来找她做针线。 姜宪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把她带过来的藤篮放在了一旁,道“谁还指望着你穿新衣不成这大晚上的,仔细伤了眼睛。” 白愫也不是喜欢做针线的人。 她顺势就依在了炕头的大迎枕上,叹着气道“不过是觉得无聊,想和你说说话罢了。” 从前她们也常常如此。 姜宪让丁香去沏壶茶过来“就用上次进贡的大红袍。” 丁香笑呤呤地应声而去。 白愫就道“太后娘娘也是,这天下迟早是皇上的,她怎么也不给曹家留条后路,这样一点权也不给皇上,以后承恩公可怎么办啊”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十一章 决定 『→網』,。 两天之内,白愫第三次提到曹宣。△網 从前姜宪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重新来过,早已学会了从细枝末节里去发现那些隐藏在表皮之下的东西。 她慢慢地摩挲着四季平安的粉彩茶盅,很是随意的样子笑道“曹宣不管怎样和皇帝也是嫡亲的表兄弟,他又不会谋逆,有什么好担心的”说完,还开玩笑地道,“就算他曹宣想造反也没这资格啊!他毕竟只是外戚。恐怕皇上更担心辽王。” 当初,辽王可是由先帝的禁卫军统领护着出的京城。一路上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土匪山贼,让听到消息的人还以为辽东遍地是反贼呢! 白愫听着急了起来,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看今天下午皇上说的那些话。你不也觉得有些不妥当才那么回他的吗?” 姜宪想到前世。 她不待见曹宣,不喜欢听人说起曹宣的事,白愫也就几乎不提曹宣。 姜宪又想到那次白愫进宫来为曹宣求情。 她当时非常的诧异,问白愫“你什么时候和曹宣有交情了?” 姜宪还记得当时白愫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好像滴血似的,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不,不是我,是侯爷……和承恩公交好……” 那是白愫生平第一次求她。△網 她还以为白愫是脸皮太薄,不好意思。 现在想想,以晋安侯那种趋炎附势、薄凉尖刻的性子,怎么会帮着眼看就要倒霉,而且再也没有翻身机会的曹宣呢? 姜宪看着白愫。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在眼窝处留下一片阴影,显得秀丽而温婉。 原来白愫喜欢的是曹宣! 有曹宣珠玉在前,那晋安侯除了出身,简直一无是处。 白愫心里,肯定很苦吧! 姜宪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描绘着茶盅上那大红色宝瓶的轮廓,心里隐隐刺痛。 “掌珠……”她一字一句地道,“曹宣是外威,他的爵位三代而终,是作不得数的。何况正如你所说,皇上因太后的缘故,以后肯定会迁怒曹宣,曹宣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京里略有此根基底蕴的人家都不会把自己的嫡长女嫁给他。讨不到好不说,还平白得罪了皇上。” 白愫脸色一白,直直地朝姜宪望过来。 眼眸中满意是惶恐和慌乱。 “我,我没有……” 有没有,大家心里清楚! 姜宪抓住了白愫的手,目光真挚而诚恳。△網 白愫渐渐松懈下来,眼眶里泛着水光,哽咽着喊了声“保宁”。 姜宪心里难受极了。 她不会让白愫嫁给晋安侯。 她也没有办法让白愫嫁给曹宣。 还有曹宣。 他的处境太艰难了。 她原想等曹太后的事落定了,向伯父求情,把曹宣流放到岭南去。 以曹宣的本事,只要不死,总能挣扎出一条活路来。 可和白愫成亲不行。 皇上绝对不会让曹宣娶白愫这样一个高门显赫的妻子。 北定侯府也不敢把女儿嫁给曹宣。 就算是想办法让白愫嫁给了曹宪,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前世赵翌只活了三年,没有人出面帮着说项的曹宣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今生没有了她这个皇后,赵翌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網 到时候曹宣还有命在吗? 晚上,姜宪留白愫歇在了东三所。 她们像小时候一样紧紧地靠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等到姜宪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之后,白愫悄声地喊着“保宁”。 姜宪闭着眼睛佯装没有听见。 然后白愫开始翻身。 像烙饼似的,一会儿就翻个身。 姜宪的眼泪就止不住涌了出来。 爱憎会,怨别离。 她重生一回,难道就是为了重新看一遍身边的亲朋好友是怎么痛苦煎熬的吗? 那她重生的意义在哪里? 还有赵翌和赵玺。 她可以不去计较前世的那些恩怨出宫去,也可以看着奉圣夫人在京城里耀武扬威,由萧淑妃稳坐太后的保座,让赵玺登基。但做为享亲王俸禄的郡主,她每到初一、十五大朝会必进宫给太皇太后、太后、皇后请安,她能心甘情愿地拜倒在那些前世曾经伤害过她、背叛过她的人脚下吗 姜宪坐了起来。 她凭什么委屈自己! 前世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委屈过自己。 凭什么今生洞察了先机反而要畏畏缩缩地做人。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既然要闹,那就大家闹一场。 索性再闹大一点。 就是捅破了天,也不过是一个死字。 她又不是没有死过! 姜宪长长地舒了口气。 顿时觉得自重生以来大悲大喜的心情都平静下来。 白愫却被姜宪的猝不及防吓得差点魂飞天外,她忙跟着坐了起来,道“你怎么了?是口渴?我来喊丁香把灯移过来,你把衣裳披上,入了秋,夜风刺骨,被吹着了可不得了。” 她把帷帐撩了一道缝,伸出脑袋去。 姜宪擦了擦面,满手的水。 白愫总是这样,像她的小姐姐,和她一起睡的时候必定会睡在外面,有什么事都照顾着她。 她哑着嗓子道“让她们打了热水给我净个脸吧!” 白愫这才发现姜宪脸上全是泪水。 “你这是怎么了?”白愫着急地拉了她的手。 “我没事。”姜宪望着帐角挂着的菊花香囊,声音沉沉地问白愫,“你想嫁给曹宣吗?” 白愫又是一阵慌张“没,没有。你别乱想了。惹了别人笑话。我不过只见了承恩公几面罢了……” “可你不说家里不同意,不说有失闺阁声誉,却只说怕别人笑话。”姜宪直白地道,“你说的这个‘别人’,是曹宣吧?你怕他不喜欢你?” “不是,不是。”白愫看着丁香把灯移了过来,恨不得扑上前去捂了姜宪的嘴。 姜宪没有再提这件事,静静地让丁香和藤萝帮着净了面,重新抹了香膏,喝了几口热茶,这才重新躺了下来。 白愫打发了屋里服侍的,放了帐子。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蜡烛“噼里啪啦”地爆出几声灯花来。 姜宪问白愫“你觉得太后娘娘这两年会还政给皇上吗?” 白愫摇了摇头,怅然地道“怎么可能!”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这次回去听我爹说,前几天太后娘娘还杖毙了一个上书请她还政于皇上的御史……这几天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 亲们,今天的更新。 s以后正常的更新会定晚上十九点左右,加更则视情况而定,大家别等。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二章 掺合 『→網』,。 姜宪冷笑。 曹太后当政的时候那些人觉得曹太后牝鸡司晨,都盼着赵翌上台。 等到赵翌上了台,他们才知道原来赵翌连个牝鸡都比不上! “曹太后一日不还政给皇上,皇上就一日记恨曹太后,记恨曹家。”她淡淡地道,“所以,一旦曹太后失势,曹宣就等着被皇上清算吧!到时候他不要说妻儿的性命了,只怕是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不会的!”白愫高声打断了姜宪的话,睁大了眼睛瞪着姜宪。 姜宪毫不退缩地回瞪着她。 周遭的气氛渐渐尖锐起来。 白愫神色微变,肩膀一缩,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地道“你说得对……” 姜宪眉宇间却依旧咄咄逼人。 “那你准备怎么办?”她问白愫。 白愫更显颓然,低声道“我还能怎样?总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让整个白家都跟着我担惊受怕吧!我们在宫里住着,外面的事不过是道听途说,犹如那搭台看戏,看到那悲伤的时候也会落泪,可也就只是落几滴泪罢了,不会伤筋动骨。可我这次回家侍疾,多住了些日子,有些事这才深切地体会到……安国公夫人来探病的时候,送了一对百年的人参过来,当时是我接在手里的。因要登记在册,我就打开来看了看,结果发现那人参上用五彩的丝线结了对梅花攒儿,我大吃一惊,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前几年安国公夫人生病时太后娘娘赏给安国公府的……” “你怎么认出来的?”姜宪愕然。 “你不记得了?”白愫道,“当时内务府把人参拿过来的时候,你正在学着打络子。孟姑姑去请太皇太后示下,你就把自己打了一半的梅花攒儿套在了那两株人参上。那装人参的匣子还是我盖上的呢!”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姜宪早忘了。 白愫怅然道“从前谁家会把御赐的东西拿出来随礼!可见安国公府的日子有多难过了,更不要说其他功勋之家了。而我们家如今还能保留几分功勋世家的体面,那也是因为我进宫陪你,先帝和太皇太后都多有赏赐,才没有落到和他们一样处境……” 姜宪问她“那你自己呢?就这样认命算了?” 白愫苦笑,道“我娘总不会害我!” 的确。 白愫到了适婚的年纪,姜宪已做了皇后,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活着。不仅北定侯夫人,就是她们也跟一起为白愫的婚事发愁,把整个京城门当户对,年龄相当的男子都捋了一遍,挑来挑去,选了晋安侯。 结果呢,晋安侯窥知了姜宪的处境,怕得罪奉圣夫人方氏和赵翌,告诫白愫疏远姜宪不成,觉得夫纲不振,连带着对白愫也不喜起来。 白愫是在慈宁宫长大的,是有封号的乡君,晋安侯不待见她,她断然不会拿了热脸去贴晋安侯的冷脸。 夫妻俩人越走越远。 而姜宪自己呢? 她的婚事何尝不是太皇太后和宁镇元千挑万选的,青梅竹马,姑表亲威,从小一起长大,性情相投……还不是走了眼。 可见有些事不是你好好策划就能得偿所愿的。 既然如此,何不率性而为,让自己高兴一点呢? 姜宪凝声道“掌珠,如果不连累北定侯府,你愿意嫁给曹宣吗?” 白愫眼睛一亮。 姜宪冰雪聪慧,不仅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前说得上话,在皇上和镇国公面前也说得上,加之她又是个说话做事落地有声的人,她出声说要帮自己,肯定有办法! 可这光亮在白愫的眼底如烟火般转瞬即逝。 她垂着头道“我愿意有什么用,我和曹宣从头到尾没有说上十句话。有几次是我随你在半路上遇到了他,他给我打了声招呼。还有一次是三月三,他奉了曹太后之命过来送簪花,对我说了句‘郡主簪松红梅好看,乡君更适应簪茶梅’。还有一次……” 姜宪怀疑她把每次见到曹宣时的细节都记住了。 上辈子她是怎么和晋安侯过了那么多年的? 姜宪想想都觉得心酸。 她立刻打断了白愫“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我只想问你想不想嫁给曹宣!” 白愫脸胀得通红,半晌才小声地道“有谁不愿意嫁给他的呢?” 姜宪暗暗好笑,道“那不就得了!你管他喜欢不喜欢你,你喜欢他就行了。” 前世,曹宣也没有娶亲。 他虽然没有说,但姜宪看得出来,曹宣对自己的处境一直都很担忧,有点不敢娶妻,怕连累了妻儿。 “若是哪一天你觉得曹宣对你不好了,你觉得和他过不下去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和离就是了。至少你得到了自己喜欢的,没有什么遗憾的。”姜宪笑道,“就像你喜欢吃牛街的炒肝一样,虽说吃了会拉肚子,可好吃啊,吃得时候高兴啊!而且拉肚子的后果你又不是不能承担,你有什么可怕的!” 白愫有封号有陪嫁,没有男人一样过得好! 姜宪突然想到了李谦。 现在想想,他当初说得也有点道理。凭什么白愫就要在那里伤心难过,为晋安侯府操劳辛苦,晋安侯就在那里心安理得地享受。 她要是知道白愫喜欢的是曹宣,早就搓和白愫和曹宣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白愫闻言被姜宪的离经叛道吓得直哆嗦,她惊慌失措地捂了姜宪的嘴,“你当着我说说就算了,可不能当着外面的人也这样说,太皇太后听到了会担心难过的。” 姜宪笑。 不管她怎样,白愫都始终站在她这一边。 她把白愫的手从自己的嘴巴上扒下来,笑道“我也不和你多说,你仔细想想,看我说得话有没有道理。人生苦苦不过几十年,我们自己都不给自己找点高兴的事,还有谁会在乎你高兴不高兴?” 白愫若有所思。 姜宪把被子拉齐了下巴,闭上了眼睛。 她还得派人去打听打听李谦到底分到了哪里当差。 他的人品虽然一般,能力却很强。属于那种有才无德的人。这样的人通常都像个爆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她还是小点心的好。 特别是她想改变前世的一些事,需要得伯父宁镇元支持的时候,这个家伙可别给自己出什么妖蛾子才好……还有就是白愫,要抓住一切的机会,想办法改变她,免得她像上一世那样,只知道窝在家里当她的贤妻良母……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三章 找人 『→網』,。 姜宪七想八想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太阳露出小半个脸,照在油绿的枝叶上,干净清新,让人看着心情都跟着舒展开来。 黄鹂、鹦鹉、八哥在屋檐下婉转地啼鸣。 姜宪坐在镜台前,在宫女捧着的首饰匣子里指了指那枚粉色碧玺芙蓉珠花。 梳头的宫女忙恭敬又不失小心地拿起了那枚珠花,帮她簪了鬓角。 白愫掩嘴打了个哈欠,坐在一旁临窗大炕上,问正手脚麻利地给她沏茶的宫女“今天早上吃什么太皇太妃过来了吗” 那小宫女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白白嫩嫩的一张包子脸,模样儿颇为喜庆。 她将沏好的茶放在了白愫的手边,笑眯眯地道“太皇太妃已经过来了。今天御膳房做了梗米白粥,百合莲子血糯粥,梅干菜排骨粥,小米海参粥,开花馒头,金银馒头……”声音清脆地报着菜名,声若银铃,非常的好听。 白愫不由笑了起来,道“瞧你这张嘴,倒没有辜负这名字。” 小雀忙道“这名字可是郡主给我取的。” 众人都善意地笑。 屋里的气氛很是温馨。 姜宪也笑了起来。 前世小雀也一直跟着她,管着她的膳食,在她刚刚垂帘听政的时候躲在后殿的退步里悄悄地给她做包子煎馒头熬粥,最后却因为风寒被移出宫,死在宫外。△網 如果小雀不死,赵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得手吧 她问白愫“我昨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 白愫看上去情绪有点低落,昨天晚上十之八九没有睡好。 她犹豫了半晌,道“我,我也不知道……” “还是快点决定好了。”姜宪笑道“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呢!” “什么事”白愫忙道。 姜宪朝着白愫眨眼睛,道“你帮我问问曹宣,李长青的长子李谦分到了哪里当差” “我不去!”白愫红着脸道,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你问李谦做什么随便找人去问问不就行了“ “我这不是怕皇上知道了想七想八迁怒承恩公吗”姜宪胡说道,“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真的让刘公公去打听了。” “你怎么能这样”白愫不依。 两人说说笑笑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正等着她们早膳。 姜宪和白愫给两位老人问了安,去了大佛堂给菩萨上了香,回到东暖阁用早膳。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摆着碗筷。 刘小满微躬着腰走了进来,低声对太皇太后道“内务府里刚才传来消息,说太后娘娘要大赦天下,后宫也跟着沾沾光,放一批宫女和女官出去。如今懿旨应该已经盖了大宝,很快就会送到内务府了。” 太皇太后拿箸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宫中的关系盘综错杂,谁是谁的心腹,谁是谁的眼线……没有个十年八年都摸不清楚。谁是谁的心腹,谁是谁的眼线,往往一个不经意,就会让自己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而最好的办法不过于放一批宫女、女官出宫——管你是谁的人,只要你不是我的人,我就把你以年龄太大的理由放出宫去。出了宫,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有用了。 这种摧枯拉朽的方式简单、直接、粗暴,却又该死的有效。 若是操控得好,慈宁宫和乾清宫的一举一动都将逃不过曹太后的眼睛。 做为曾经的太后,姜宪回过头再看曹太后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由暗暗地称赞曹太后。 她实在是比她那个儿子聪明能干多了。 不过,这么大的事曹太后都没有和太皇太后商量一下,可见她根本就没有把太皇太后放在眼里。 但姜宪并不担心。 前世她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曹太后还是被围在了万寿山。 她就别乱插手这件事了,免得因为她的原因引起了什么变故。 她垂下了眼帘,佯装不知道其中厉害的样子。 太皇太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箸,面无表情地道“这件事涉及颇广,内阁的几位阁老都怎么说”语气隐隐流露压抑着的怒意。 刘小满低声道“内阁的几位阁老都称赞太后娘娘圣贤,菩萨心肠。” 太皇太后冷笑,喝了几口温开水,吩咐刘小满“你去趟恩亲伯府上,问他还想不想要个针工局出来的绣娘若是想要,让他跟你说一声,你帮他留个心。” 恩亲伯王延是太皇太后的侄儿,只生了个儿子叫王瓒,比姜宪大五岁,这个时候人人都看王瓒一副忠厚老实,木讷寡言的样子,等到皇上登基,特别是她做了太后之后,她才知道这个表哥是个“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的人物。 姜宪突然很想见见王瓒。 但太皇太后的话却让曾掌天下权的她意识到,太皇太后本意并不是要给王家留个绣娘,而是让王家知道宫里会发生什么事,更有甚者是借着王家的口给姜镇元报信。 若是这样,说明太皇太后也参与了围禁曹太后之事。 就算没有参与,那也是默许了的。 那曹太后就必须被围禁于万寿山! 姜宪压着性子用了早膳,然后和白愫在东暖阁里练大字。 半个时辰之后,恩亲伯夫人递了折子,想进宫来探望太皇太后。 姜宪和白愫被打发回了东三所。 两人去了书房里练字。 慈宁宫人来人往一下午没有消停。 晚上,等白愫回了西三所,情客的俏脸从门帘子里探了进来。 姜宪招她说话。 屋里服侍的鱼贯退了下去。 情客的表情顿时变得慌乱起来“郡主,我去查了,没有萧容娘这个人!慈宁宫、坤宁宫和乾清宫都没有这个人,我还专程去了趟内府务,找了内务府的王公公帮我查,没有查到这个人!” 姜宪愕然。 那萧容娘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 也就是说,萧容娘怀的这个孩子是没有过明路的! 是赵翌私底下怀的。 她立刻道“查过敬事房的记录没有。” “查了!”情客的神色更慌乱了,“是托孟姑姑帮着查的。没有,皇上身边根本没有人侍过寝。” “你敢肯定!”姜宪的脸阴了下来。 情客“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姜宪的面前,斗大的汗珠冒了出来“奴婢不敢肯定其他宫里有没有这个人!” “那就给我继续查!”姜宪咬着牙道,“把紫禁城给我翻过来都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雁过还要留声。 她就不相信,这萧容娘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除非,萧容娘根本不在宫里。 姜宪愣在了那里。 ※ 亲,今天的更新!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四章 表哥 『→網』,。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很快地生根发芽。 姜宪想到前世,萧容娘和赵玺也是这样突然冒出来,越发觉得赵翌和萧容娘是苟合,而赵玺是赵翌登基之后想办法上得宗谱玉牒。 可怜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萧容娘和赵玺,前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事。 姜宪慢慢地喝着茶。 想想前世赵翌独宠萧容娘,赵玺的出身被瞒得死死的,如果那赵玺真是萧容娘名不正言不顺悄悄生下来的,情客出面不仅打听不出什么来,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引来赵翌的猜忌,丢了性命。 她悄声地吩咐情客“你把慈宁宫、坤宁宫和乾清宫的宫女、女官全都给我再查一遍,名字和人一定要对得上号,重点查那些名字还在这三宫,人却在其他地方当差的。但不在这三宫的人,你一眼也不要多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事情到此,已变得诡异,情客自然知道厉害,连连点头,怕自己会被灭口,手心里全是汗,悄声地退了下去。 姜宪躺在床上想着让谁去打听萧容娘的事。 这个人必须能自由地进出禁宫,还要和内务府、内宫的大太监们交好,能不动声色地查看内宫的人员名册……曹宣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不能让曹宣去干这件事。等到曹太后失势,这些事都可能成为曹宣窥视内廷的罪名,仅这个罪名,就能让曹宣丢了性命。 还有谁合适呢 姜宪绞尽脑汁,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她的另一个表兄,承恩伯府世子王瓒。 算一算,他今年才十八岁。正在禁卫军做带刀侍卫。他也常常出入宫廷。只是他沉默少言,循规蹈矩的,有曹宣在前,注意到他的人不多罢了。 姜宪做了太后之后,就提他做了禁卫军统领。 在她垂帘听政的七年间,王瓒虽没有立什么功,却也从来不曾出错。 她做皇后的时候,觉得像王瓒这样的也就是个老实忠厚罢了,等她当了太后,开始调停朝中大事之后,她才发现不出错比立功更难,何况是在禁卫军统领这个位置上,连续七年都没有出过错。 姜宪这才觉得王瓒是个不输曹宪的人才。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和白愫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妃还没有过来,太皇太后在梳妆。 姜宪帮着太皇太后挑首饰,问起承恩伯夫人来“表舅母什么时候走的我有些日子没有看见她了,昨天还准备过来给她问个安的……” 按照宫里的规矩,外命妇要觐见内命妇,都要提前上折子,掌管六宫的皇后准了,才能进宫。太皇太后身份尊贵,赵翌没有立后,依旧掌管六宫凤印的曹太后在这些事上向来给足了太皇太后面子,所以昨天承恩伯夫人一递折子,曹太后就准了。只是承恩伯夫人来去匆匆,和太皇太后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这越发让姜宪觉得外祖母是要借了承恩伯夫人的嘴把大赦宫女和女官的消息递给她的伯父姜镇元。 太皇太后不以为意,笑道“你表舅这些日子身子骨有些不好,你表舅母忙着照顾你表舅,我也担心你表舅,就让她回去了。你要是想她,我让她过两天进宫来看你。” 是因为觉得是大人的事,小孩子最好别参与吧 姜宪思忖着,面上却露出几分撒娇的模样儿,道“外祖母,我不是想见表舅母,我是想见阿瓒表哥——我找他有事!”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点了姜宪给她选的青玉填石的双寿鎏金簪子,道“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事还要找你阿瓒表哥” 姜宪接过梳头宫女手中的簪子,帮太皇太后簪上,娇嗔道“你就别问了!反正我找他有事。你帮我宣了他进宫。” 太皇太后素来宠溺姜宪,这种小事怎么会不答应 遂让孟芳苓去宣王瓒进宫,并道“若是在当值,就跟他的上峰说一声,让他过来。” 孟芳苓笑盈盈地去了。 等过了一个时辰,领了王瓒过来。 王瓒穿着六品侍卫的绿色常服,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正午明亮的光照在他剑眉眼目的面孔上,越发显得白净俊朗。 太皇太后看着那愉悦的笑容就止不住地从眼底眉角流淌出来,等他行完礼就迭声吩咐宫女给王瓒搬张太师椅放到自己的身边。 王瓒连声道谢,声音恭敬中不失热情,听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姜宪不禁在心里叹气。 白愫为什么看中的不是王瓒呢 王瓒也长得很好看啊! 而且性格、能力、品行都不比曹宣逊色…… 姜宪和白愫上前和王瓒见了礼,就拉了王瓒去慈宁宫的御花园。 王瓒赧然,白皙的脸胀得通红,不知所措地朝着太皇太后望过去。 太皇太后笑容更盛了,慈爱地道“你表妹说找你有事,我问是什么事,她不敢告诉我。有什么事,你们表兄妹自己说去。她要是敢欺负你,你直管来告诉我,我罚她抄一百遍《心经》。” 王瓒性情温和,被太皇太后叫到宫里来陪姜宪玩的时候,总是静悄悄地跟在姜宪的身后,姜宪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就算姜宪去爬树,他也只会紧张地站在树下伸开手臂护着她而不是斥责她,她如果做错了事或是闯了祸,他则一定是那个背黑锅、被责骂的。 他温煦地笑,好脾气地道“没事,没事。那我和保宁去御花园了。”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点头,吩咐丁香等人“带上披风,小心别让保宁着了凉……天气凉了,不要给她喝花茶了,喝老君眉……棉垫子和皮垫子要各带几个,这风吹在身上都凉飕飕的,石凳子上肯定都冰手了……” 好像她去春游似的。 姜宪满头黑线,道“外祖母,我只和阿瓒表哥说两句而已,不用带着宫女内侍。”说着,拉了王瓒就跑。 王瓒朝着太皇太后点头,匆匆跟着她出了门。 白愫被丢在了东暖阁,满面的惊愕。 “别管他们了。”太皇太后笑着安抚她,道,“保宁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性。” 没有定性还怂恿着她像养面首似的找个丈夫 白愫想到那天晚上姜宪对她说的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太皇太后搭话。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五章 委托 御花园里。 姜宪让随行的宫女内侍留在了御花园那株树冠如伞的老槐树下,自己则拉着王瓒往花园深处去。 王瓒开始还顺着她,后来见离那株老槐树越来越远,那群宫女内侍也看不清楚面孔了,就开始拽姜宪了“已经够远了,我们就是大声嚷嚷他们也听不清楚了。你有什么事快说……免得碰到了其他宫里的人。” 他说这话是有原因的。 有一次王瓒和姜宪躲在御花园的芭蕉树下吃青团,被从前服侍曹太后的大太监王德全看见了,等到曹太后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王德全就阴阳怪气地道着“阿瓒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后宫里住的不是孀居的嫔妃就是年纪相当郡主、乡君,还是避些嫌好!” 太皇太后气得不得了,立刻叫了侍卫进来,把王德全杖责了三十大板,硬生生地把他打废了,王德海这才有机会冒了出来,顶替了王德全的位置,做了曹太后身边最体己的大太监。 王瓒之后就不怎么进宫了。 姜宪也因此开始厌恶坤宁宫的人。 “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个人。”她知道王瓒有心结,不想让王瓒为难,放开了王瓒,在冬青树旁站定,道,“我原以为她不是坤宁宫那边的宫女或是女官就应该在乾清宫当差,谁知道在这两宫都没有查到这个人。你悄悄帮把这个人给找出来。” 王瓒闻言皱了皱眉,担忧地道“你是不是闯了什么祸你还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好了。我若是没有办法帮你,自会去求镇国公的。你别担心,也别乱来。这些日子皇上正和太后娘娘置气,你别胡里胡涂地被卷了进去。” 她不管做了什么事,王瓒从来都不曾喝斥过她。 姜宪抿着嘴笑了半晌“我不是小孩子,你能不能多相信我一些!”然后笑容微敛,正色地道“我为什么要找萧容娘,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要多问,也不要以为她得罪了我什么的,我只是想把这个叫萧容娘的人找出来。” 王瓒迟疑。 姜宪只好道“阿瓒表哥,除了你,我没人可求了。” 王瓒只好答应。 姜宪要他发誓“这件事你谁也不能说,就是阿律哥哥问你,你也不能说。” 阿律哥哥是姜宪的大堂兄姜律,和王瓒同岁,两人的关系非常好。 王瓒笑道“阿律去天津卫,这些日子不在京城。” 天津卫! 如果是前世姜宪当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可当过太后的姜宪却知道,天津卫是离京城最近的一级卫所,直隶于后军都督府,有兵力一万六千多人,快马加鞭,不用四个时辰就可抵达京城。而他的伯父姜镇元正好是后军都督府都督,只要拿到了兵部的兵符,就可以指挥天津卫挥兵北上。 姜宪肝儿发颤,她问王瓒“你怎么知道阿律哥哥去了天津卫” “我无意间听我父亲说的。”王瓒什么也不知道地道,“父亲叮嘱我不要告诉别人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姜宪睁大了眼睛瞪着王瓒。 王瓒面红,道“你,你又不是别人!” 难怪太皇太后不允许承恩伯掺和到朝廷事务中去,要挺姜家上位了。 换成了她,她也会让承恩府一旁老实呆着去。 她只好再次让王瓒发誓“不管是阿律哥哥的去向还是我让你办的事,你谁都不能告诉,就算是外祖母也不能告诉!” 王瓒很聪明,他只是话少而已。 他立刻从姜宪的话里听出了异样的味道。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他神色严肃,还有点紧张。 姜宪点头,道“你别管了。既然表舅没有告诉你,你就当不知道好了。” 王瓒脸色渐渐苍白。 他点了点头,意简言赅地说了句“我知道,我谁也不会告诉的”。 姜宪放下心来。 只要是王瓒答应的事,他就一定能够做到。 两人沉默地回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王瓒和神色平静的姜宪,讶然地道“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两个人还高高兴兴的,怎么一下子就晴转阴了” 姜宪身份显赫,不管是前世今生,她都不屑扯谎与掩饰,但她又不愿意骗太皇太后,索性把这件事丢给了王瓒“您问阿瓒表哥!” 太皇太后朝王瓒望去。 王瓒嘴角翕翕,半天才道“保宁让我谁也不准告诉。” 儿戏般的回答,却让太皇太后哈哈大笑,对来陪她的太皇太妃道“你看这两个猴儿,如今是谁也管不住了!” “瞧您说的。”太皇太妃笑着挑了个桔子,用帕子隔着剥了起来,“不是还有您这位老佛爷在吗——猴儿再厉害,逃得过如来佛的手掌心吗您不过心痛外孙女和侄孙儿罢了!”说完,隔着帕子把剥好了的桔子一分两半,递给姜宪和王瓒,“尝尝,内务府刚刚送过来的,东江的蜜桔。” 姜宪很喜欢这种桔子。 她道了谢,说起了今天的贡品来“如今已经入了秋,山东那边的枣子也应该快到了吧……” 话题被带偏了。 王瓒走的时候还带了两筐东江蜜桔回去。 白愫却还惦记着姜宪的事。 她跟着姜宪回了东三所,进门就把身边服侍的宫女内侍都遣了下去,把姜宪逼到了墙角追问她“你到底让承恩伯世子帮你干什么?你不会是让他去帮你打听李谦在哪里当差吧?” 姜宪逗着白愫“你不帮我,还不让王瓒帮我,你怎么这么坏啊” “你还敢说!你还敢说!”白愫挠她,“这种事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帮你办?曹宣还以为我在和他搭讪呢?” “向他搭讪怎么了?”姜宪撇嘴,“向他搭讪那是瞧得起他。说正经的,你到底帮不帮我问,你要是不帮我问,那我自己去问他了。要是被皇上知道我可不管。” 白愫急起来,道“我帮你问还不成吗?你怎么像赖皮的小狗啊!” 姜宪只是笑。 白愫没有办法,摇着头道着“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回了西三所。 孟芳苓过来拜见姜宪,告诉姜宪“太皇太后想放了丁香和藤萝出宫,请奴婢来问问郡主的意思。” 和上一世的事重叠在了一起。 姜宪道“我听外祖母的。” 孟芳苓笑着辞了姜宪。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十六章 约见 第二天,出宫的名册就下来。除了姜宪身边的丁香和藤萝还有白愫身边服侍的两个大宫女,太皇太妃身边服侍的两个大宫女和一些低品阶的宫女、女官。 和上辈子一样,姜宪身边的百结和情客升了七品官女,白愫那边升了柳叶和柳眉。 按太皇太后的意思,既然丁香她们都要出宫了,也不耽搁这一会的功夫,升了品阶的宫女和女官这就开始各司其责,出宫的宫女和女官们则早些歇息下来,该道别的道别,想去哪里看看走走也麻利地把事办完了,九月二十二日那天统一安排,全都出宫去。 姜宪记起前世丁香和藤萝两人出宫的时候,她不仅赏了不犯忌讳的衣服首饰,还各赏了三百两银子。今生自然依旧,等丁香和藤萝把手中的事交接清楚了,姜宪拿了二十银子让百结请丁香她们吃了顿饭,然后赏了东西。 丁香和藤萝进来谢恩的时候神色有些茫然。 姜宪不记得前世两人是否也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想到这两人服侍了自己快十年,她不由温声宽慰道“你们就是出了宫若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只管往镇国公府去送个信,我会嘱咐世子爷照顾你们的。” 世子爷就是姜律。 两人忙磕头,起身的时候已是泪眼婆娑,惹姜宪也伤心了良久。 倒是白愫,约了曹宣在慈宁宫的大门口见面。 姜宪看她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玫瑰紫遍地金素面褙子,却戴了对春节时太皇太后赏的南珠耳环,映衬着一张脸娇若芙蓉,她不由抿了嘴笑。 白愫被她笑得面红耳赤,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就疾步出了东暖阁。 曹宣早已在慈宁宫门口等。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白愫约他做什么。 白愫看见曹宣却是眼睛一亮。 难怪曹宣会被人称为“京城第一美男子”。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慈宁宫门前大槐树下,斑驳的光影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脸上,肌肤如雪,眉目隽永。 白愫第一次理解了姜宪的想法――看到这样的脸,这样温柔的笑容,至于他是怎么想的,谁又会有多的心思去猜呢? 她笑不露齿地上前,朝着曹宣福了福,抬头却发现大槐树下还站着一个男子。 他穿着禁宫侍卫的衣饰,身材修长挺拔,皮肤白皙红润,五官硬朗,两道浓密的眉毛衬着高高的鼻梁,有种英姿飒爽的俊美。 如果说曹宣是朵桃花,这男子就是一颗树。树虽然没有花那么打眼,却比花更耐看。 白愫忍不住又看了那男子一眼。 那男子感觉到了他目光,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冲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明亮灿烂,如阳光般仿佛可以趋散一切阴霾,让人看着心里无端端就明朗起来。 只有幸福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笑容。 这个男子肯定出身很好,在家里父母恩爱,兄弟和睦,长这么大一路顺风,没有遇到过什么阴暗东西和受到过什么严重的挫折。 白愫想着,困惑地望着曹宣,道“这位是?” 曹宣笑道“这位是福建总兵李长青的长子李谦,你别看他小小年纪,他去年已过了院试,提前行了冠礼,字宗权。如今在禁卫军任侍卫。” 白愫非常的惊讶。 她没有想到李谦就这样站在了她面前。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没有想到李谦居然有功名。按道理,像李氏这样以军功立世的家族,子女压根不会走仕途,也就更谈不上读书了。这个李谦不仅读了书,还读得很好,结果最后还是扬长避短地进了禁卫军,好像李谦读书只是为了断文明理似的。 李长青这是想让儿子做一个“上马能击胡,下马草军书”的大将军不成? 那他对自己的这个长子还真寄于了无限的厚望。 只是不知道他的这个长子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白愫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显,笑着和李谦打了个招呼。 李谦可能知道她是谁,对她比较好奇,除了第一眼仔细看过她之外,接下来就颇为守礼没有再直视她,给她行了个礼就退后几步,站在了曹宣的身后。 白愫的计划全给打乱了。 她总不能当着李谦的面去问曹宣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侍卫。”白愫客气地道,“不知道李侍卫现在在哪里当差?住得可还习惯?” 李谦也没有想到白愫会和自己说话,他颇为意外地望了曹宣一眼,眼底闪过几道暧昧不明的异采,微躬着身子笑道“我刚刚进宫,还什么都不懂。太后娘娘让我暂时留在坤宁宫当差。” 慈宁宫和坤宁宫有些不对劲,白愫想到李谦以后就是曹太后的人了,莫名觉得有些可惜,敷衍地应酬了两句,就和曹宣说起话来“前些日子太后娘娘赏了匣子红豆饼,说是您从宫外带来给太后娘娘尝的。郡主吃了觉得很好吃,特意让我来问问那红豆饼是从哪里买的。” 不会吧? 把他宣进宫来,就是问这个? 不过,他什么时候往宫里带过红豆饼,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曹宣愕然,又怕姜宪照着地方去买饼不敢随便胡诌,只好含糊不清地道“我送过好几次红豆饼进宫,也不知道太后娘娘赏的是哪一次的?我这就去坤宁宫问问,再来给你回话,你看成吗?” “那就多谢承恩公了。”白愫笑着辞了曹宣。 曹宣却很激动,拉了李谦小声地道“看见没有,那就是北定侯府白家的大小姐清蕙乡君,长得漂亮吧?我告诉你,这京里有资格来拜见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的,我多数都认得。比清蕙乡君门第显赫的不少,可没一个比她长得漂亮的。比她长得漂亮的也有几个,却没有一个比她出身好。这样的女子很少,我姑母为了你也是花了心思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推了个女子到你面前。” 也正是因此如此,听说白愫要见他,他这才带了李谦过来的。 李谦笑了笑,没有说话,眉宇间带着几分这个男子见到适婚女子的羞赧,道“多谢太后娘娘和承恩公,只是这婚姻大事毕竟是‘婚妁之言,父母之命’……” 言下之意是别插手的好。 曹宣哈哈大笑,觉得李谦这样子颇为有趣。 李谦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明显地转移着问题,道“承恩公,太后娘娘有没有给您挑门亲事?”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十七章 送饼 『→網』,。 曹宣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網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曹太后想为他求娶姜宪。 禁宫内外又有谁不知道姜宪从来都不屑搭理他。 他觉得自己在功勋世家的眼里就是个笑话。 可他又不敢不从——他这个国公爷因姻亲而封,三代而终。镇国公府却是开国十大国公府之一。赵氏王朝二百二十三年的历史,十大国公府或被夺爵,或战死沙场,或因嫡庶之争绝嗣,或因子孙后代平庸落魄,只有镇国公府,子嗣虽不旺盛,却代有名将出世,始终掌管着五军都督府的一军。远的不说,就说现任的镇国公镇姜镇元,他只有一个儿子姜律,人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却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能拉二石弓,去年大同被鞑子进犯,他更是领了三军骑军围剿了鞑子一万人马……这样的人家,谁不想攀扯 而他们曹家不过出了一位太后而已。 这位太后还和镇国公府二爷的岳母,也就是姜宪的外祖母太皇太后不合。 曹宣每每想起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就觉得头痛。 偏偏曹太后不信邪,觉得人定胜天,非要他把姜宪哄到手不可。 如果她姑母发现他在姜宪的婚事上敷衍她,不让他一无所有也可让他脱层皮。△網 他不想摸虎须。 想到这些,曹宣皮笑肉不笑地朝李谦望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知道他搞不定嘉南郡主还说这样的话,这个李谦,是在嘲讽他吧 李谦睁大了眼睛,表情显得迷茫而困惑,好像不知道曹宣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曹宣有一瞬间的犹豫。 李家是土匪出身,招安之后又被曹太后把人员分散,把李长青和几个家将调去了福建,密令靖安侯暗中监管。这次要不是李家走通了王德海的路子,大同总兵去年又被鞑子射杀,手中暂时没有制衡姜镇元的大军,怎么会让李氏父子走出福建一步。李家没有听到官场上的这些传闻也有可能。 他想到这些日子同李谦交往,李谦坦荡而又侠义的性子……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接道理,他们李家正是要巴结奉承他的时候,李谦又是个颇知进退就是不相干的人也不会让人难堪的人,怎么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才是。 曹宣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的婚事还得从长计议!” 李家在山西当土匪的时候闹得有些凶,五府十六州七十八县李家就占了三府十一州一百二十九县。△網要不是李长青的军师伏玉先生说赵氏王朝气数未尽,李长青早就西进攻进了西安府。这也是为什么朝廷来招安的时候,李家立刻就降了的原因之一。 只是李家没有想到曹太后这么厉害,把李家军调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福建。 然后被靖海侯压得死死的。 这次曹太后召李家进京,对李家来说是他们努力又努力的结果,自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伏玉先生的亲传弟子怀寅先生早在半年前就进了京,这京城门阀之间的事虽然不敢说知道,可这明面上的东西却摸了个清清楚楚,不然一不小心得罪了个人,拉关系没有拉成反而结了个仇家,那可就麻烦了。 说不定还会因为小小的一件事而惹来覆家之祸。 像曹太后想让曹宪娶嘉南郡主这样的事李谦又怎么不知道呢 他只是想让曹宣闭嘴而已。 李谦的目的达到了,也笑着给曹宣递梯子“承恩公,那我们现在就回坤宁宫去吗我已经当完值了,明天下午才进宫,我陪你去坤宁宫吧!” 曹宣果然不再提这件事。 他闻言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我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太后娘娘送过红豆饼了,你让我去问谁” 李谦讶然,心中暗生几分不悦。 他之前见曹宣对嘉南郡主那么恭敬,还以为曹宣对姜宪求而不得,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可那姜宪毕竟是郡主,又没什么地方得罪曹宣的,曹宣私底下这样的说她,也未免太不敬重了。 李谦道“那你不去给嘉南郡主送红豆饼了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显得低沉。 曹宣正为这件事苦恼,没有注意到李谦的不同,而是不耐烦地道“那清蕙乡君就是嘉南郡主的出声筒,她既然来传了话,也就是嘉南郡主的意思了。不去送肯定不行的……” 曹太后要是知道他竟然拒绝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献殷勤的机会,肯定会把他叫去狠狠地收拾一顿的。 他顿了顿,道“可让我给她们满大街地找红豆饼那也是不可能的……随随便便应付一下就行了……”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李谦的肩膀,兴致勃勃地道,“你等会陪我一起出宫吧!我们去南铜鼓巷去逛逛,那里的小吃多,我们看着就买点送进宫好了。万一没看到,就让家里的厨子做几匣子,还可以向我姑母告个假。她要是知道我为这件事提前下了衙,说不定还会赏我两个零花钱使使!” 李谦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又很快舒展开来,眼睛微闪,笑道“承恩公有命,怎敢不从!” 两人笑着出了宫。 白愫已经回到了西三所,重新净面梳头换了件衣裳去了东三所。 四五个宫女或端着铜盆或捧着喷水壶正围着姜宪身边,姜宪则拿着块杭白绢素色帕子给盆刚刚结蕾的兰花擦着叶子。 见白愫进来,她将手中的帕子丢在了水盆里,笑道“回来了!” 白愫点头。 宫女已托了装着温热清水的铜盆到姜宪的手边。 姜宪一面洗着手,一面笑道“你可有什么话跟我说。” 白愫笑道“你请我喝茶,我就告诉你。”说着,接过旁边宫女手中的棉巾递给了姜宪。 姜宪擦了擦手,吩咐身边服侍的“这盆兰花这两天就应该要开花了,你们小心照应着。开了花,就送去太皇太后那里。” 宫女纷纷屈膝应是。 百结取了剔红海棠花托盘托上的香膏帮姜宪抹手。 “你不告诉我也可以。”姜宪笑睨着白愫道,“等到承恩公进来给你送红豆饼的时候,我再问承恩公好了。” “保宁!”白愫伸手就去挠姜宪的胳肢窝,“你又让人偷听我说话。” 姜宪嘻笑着朝一旁躲“我就是想知道太后娘娘什么时候赏过我红豆饼我什么时候突然喜欢吃红豆饼了”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八章 回信 白愫也嘻嘻地笑“我怎么知道太后娘娘什么时候赏过你红豆饼?你爱不爱吃……” 姜宪听着,笑容就慢慢地淡了下来。 是啊! 曹太后什么时候赏过她红豆饼,她又什么时候喜欢吃红豆饼了。 这宫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说得清楚。所有的事,所有的话,不过是因需要而存在罢了,谁去管你真假。 这么一想,姜宪就有些气馁。 白愫和姜宪想到一块去了,一时间也不想说话,情绪低落,道“那个李谦,在坤宁宫当差。” 姜宪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这一世李谦逃不逃得脱命运的摆布? 自己这样汲汲营营又能为哪般? 突然间,她连打击报复李谦的心都淡了几分。 两人静静地倚在临窗的大炕上,神色间都有几分落寞。 寂静中,百结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着“郡主,恩亲伯世子爷找了人过来传话,问您下午有空没有?能不能在御花园里那株古柏树下见个面?他有话跟您说。” 难道是有了萧容娘的消息? 姜宪顿时精神一振,坐起身来吩咐百结“我下午有空。你去回了世子爷,下午就在那里见面。然后给来送信的赏几个银锞子。” 百结笑着应“是”,退了下去。 白愫瞅着姜宪直笑,拉长了声音道“保宁这是要去见表哥啊!” 姜宪才不想惹她笑,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道“你就别惦记着我表哥了,外祖母一心一意想让王家做个闲散的富贵人家,像你我这种在宫里长大的,太惹眼,不适应王家。” 不然外祖母怎么就没有想到把她嫁给阿瓒表哥呢! 阿瓒表哥明明英俊又温柔,体贴又真诚…… 姜宪摇了摇头,忙把这个念头甩到了脑后,开始准备下午去见王瓒要穿的首饰和衣裳。 白愫看着她打扮,半晌才道“保宁,我觉得曹宣不喜欢我。” “那你还喜欢他吗?”姜宪拿了件桃红色四柿暗纹遍地金的褙子在身上比划着。 白愫想到那张灼灼如锦霞脸,不由声音低沉道“喜欢……” “那不就行了!”姜宪左手拿一条杭白娟挑线裙子,右手拿一条油绿色镶绣粉色玉兰花的八幅湘裙问她,“哪条好看?” 白愫随手指了指白色的挑线裙子“御花园多是绿色的树,不如穿白色。” 姜宪却选了油绿色的八幅湘裙。 白愫气得不得了,道“你选好了还问我?” “这不是没事干吗?”姜宪不以为然地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琴师什么的进宫来给我们教教弹琴,不然琵琶也好,还可以打着这名号听听小曲什么的,每天抄佛经,抄得都烦死了。” 白愫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道“你什么时候……嗯……有这爱好?” 做垂帘听政的皇太后的时候。 姜宪在心里道。 深宫寂寞,不找点事做,怎么熬得下去? 她想想上辈子,真是不值得。 但等姜宪见到王瓒的时候,又高兴起来。 王瓒给她悄悄地带了两块姑嫂庙的玫瑰糕,怕人发现,揣在怀里,拿出来的时候还热着。 姜宪冲着他甜甜地笑,躲在海棠树下吃糕点。 王瓒站在她面前挡着她,还不停地叮嘱她“你慢点吃,有人来了你就把米糕往我怀里塞,说是我吃的就行了。你肠胃不好,只能吃一块,剩下的那块带回去给掌珠吃。她总是照顾你,你有了好东西,你也记得给她尝尝,这样的姐妹日子才能长久。” 姜宪闻言软糯糯地笑,道“阿瓒表哥,你也坐下来呗!不会有来过来的,我让百结和情客站在外面呢!你这样站着,我要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好酸。” 王瓒四处看了看,发现还真没有什么人经过,就坐在了旁边的大石头上。 喜欢姑嫂庙的玫瑰糕,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后来最喜欢的是姑嫂庙里的白云糕,用米粉做的,只加了霜糖,只有淡淡的甜味,不像玫瑰糕,揉了玫瑰花瓣和浆糖进去,色泽艳丽,滋味甜腻。 姜宪把没有吃完的玫瑰糕包了起来,道“阿瓒表哥,你找到萧容娘了?” 王瓒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姜宪手里的半块玫瑰糕上,道“不好吃吗?” 姜宪急急地道“不是,我带回去和白愫一块吃。那萧容娘如今在哪里当值?她……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王瓒不疑有它,笑道“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又瘦又小,在浣衣局当差,听那边的小太监说,人很老实本份,叫往东不敢往西,叫往西不敢往东,几个管事的嬷嬷都挺喜欢她的……” “你没有找错人吧?”姜宪愕然。 萧容娘的确瘦瘦小小的,可在最低等的浣衣局当值,而且还在赵玺应该已经出了怀的时候……这不可能啊! “应该没有找错。”王瓒不解地道,“我查过了,整个紫禁城五千四百六十六名宫女,一千八百九十四名女官,叫萧容娘的有三个,一个三十岁,在珍宝阁当差,是个四品女官;一个四十四岁,在内织染局当差,另一个就是我刚才说的萧容娘了,只有她的年纪和你说的相当……” 姜宪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蜘蛛网里了,明明看到虫子,却越挣扎陷得越深,越看不到那个虫子在哪里,更不要说捕获它了。 “阿瓒表哥,你帮我安排安排,我要去见见这个萧容娘。”她当机立断地道。 前世,她不知道多少次在赵玺住的养心殿里见到萧容娘。 她就是模样和那时相差甚远,姜宪觉得自己也能把她认出来。 王瓒担忧起来,道“你到底找这个萧容娘做什么?你去浣衣局,就算是瞒过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又怎么瞒得过宫里的人?” 姜宪不怕宫里的人知道。 她怕赵翌知道。 前世,不管是曹太后还是太皇太后,阖宫这么多人都没有发现萧容娘和赵玺,可见赵翌把她们保护得有多好了。 她怀疑浣衣局里的那个萧容娘根本就不是赵玺的生母,赵玺生母被赵翌养在了外面。 不见上一面,她难以安心,也没有办法继续查下去。 姜宪紧紧地咬着唇。 王瓒叹气,妥协道“那好吧!这件事我去安排。” 姜宪颔首。 有人笑声爽朗地朝着他们打招呼“嘉南郡主,恩亲伯世子,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们俩位!” ※ 亲们,关于那个州县的数目,少了个百数位,已经改过来了。 谢谢蝶舞づ天堂。 ※ 第十九章 花园 姜宪和王瓒循声望去。 . 就看见张明晃晃比夏日阳光还要灿烂的笑脸。 这是谁啊? 王瓒满脸茫然。 姜宪却差点就跳起来。 居然是李谦那厮! 他怎么在这里? 姜宪困惑地望着李谦。 李谦却望着她咧了嘴笑,笑容更灿烂了。 姜宪强忍着才没有别过脸去。 李谦已经厚脸皮和王瓒套起近乎来“恩亲伯世子爷不认得我了吧?上次安国公世子爷在琼花楼请客,席毕从琼花楼出来,在门口遇到了世子爷和西山大营的几位同僚,曾经给世子爷请过安……” 王瓒恍然大悟,道“你是福建总兵李长青之子,在宫里做侍卫,叫李……李……” 李谦忙接音道“我叫李谦,字宗权。” “我记起来了,”王瓒笑道,神色间还有几分因为之前没认出李谦的不自在,“刚才看着你就觉得面熟,那天人多又混乱,我一时没有想起来。”说完,他流露出些许狐疑,道,“我记得你应该是在坤宁宫当差吧?怎么……” 李谦的眼神就落在了姜宪拿了半块玫瑰糕的手上,徐徐地道“承恩公说,郡主想吃红豆饼……” 姜宪和王瓒这才现李谦手里提了两盒点心。 王瓒笑着伸出了手,道“是曹宣让你送来的吗?多谢了!我表妹身子软弱,这红豆饼能不能吃得请了御医院的御医看过了才知道。我先帮她拎回去。” 李谦目光幽幽地闪了闪。 看姜宪的样子就知道她身子骨不好。曹宣随手在街边上买了两盒点心就让他送进宫来给白愫,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听说宫里喝的水都是专门从玉泉山里运进来的。 嘉南郡主从小在宫里长大,这肠胃只怕早就养得娇弱得不成了。 要是这点心做得太粗糙,嘉南郡主吃了不舒服……瞧她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只怕是要遭大罪了。 他走到半路上又折了回去,试了七八家铺子,没一家觉得好吃的,想着父亲为了让他结交京城的贵人,还特意让他带了五、六个厨子,从鲁菜到粤菜,就没有拿不出手的。他干脆回家让家里那个擅长做粤菜的师做了两盒红豆饼,豆沙细腻,又不太甜,他尝过觉得好,这才拿进宫来。 不曾想进宫就看见了嘉南郡主和一男子亲亲热热地并肩坐在古柏树下说着话,那甜甜的笑容看上去真诚、自然又毫无保留,哪有一点和别人说话时清冷矜贵和傲然。 李谦立刻意识到姜宪很喜欢眼前的这个男子! 他悄悄地往古柏树去,睁大了眼睛仔细地打量。 然后现那男子是亲恩伯府的世子王瓒。 他暗暗松了口气。 莫名就想起嘉南郡主的婚事来。 据说皇上和嘉南郡主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惜嘉南郡主家势太显赫了,曹太后又一直不愿意还政于皇上,根本不可能让皇上娶嘉南郡主。 不然曹太后也不会给曹宣机会让他自由出入内宫了——曹太后还需要镇国公府的支持,不能逼着嘉南郡主嫁给曹宣,就只好让曹宣想办法引诱嘉南郡主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家受召进京的缘由了。 曹太后想抬举他父亲,让他父亲渐渐地能和镇国公姜镇元分庭抗礼。 皇上再喜欢嘉南郡主也没有用。 可就算是这样,京城中略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就算是曹太后不可能让皇上娶嘉南郡主,那嘉南郡主也是皇上喜欢的人,求娶嘉南郡主,那就是和皇上抢女人。皇上现在不能计较,十年以后,二十年以难道也不计较? 而亲恩伯王廷软弱无能,从现在亲恩伯府的行事来看,太皇太后恐怕是想让亲恩伯府做个富贵散人,那王瓒就算是喜欢嘉南郡主,太皇太后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侄孙娶了自己外孙女——这要是皇上哪天想起来要清算这件事,她的两个至亲的日子都不好过! 何况还有个曹宣在旁边虎视眈眈。 谁也不愿意拿着家族的前程去赌这个胜负! 这样想来,那嘉南郡主也很可怜。 看着尊贵无比,实际上也就是只养在笼子里的小猫。 还是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这些念头在李谦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已毫不犹豫地把点心递给了王瓒,笑道“那就有劳亲恩伯世子了!” 王瓒笑着点头,示意姜宪离开这里。 姜宪会意,神色温婉地站在一旁装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听王瓒和李谦寒暄完了之后,头也不回地随着王瓒往慈宁宫去。 出御花园的时候,王瓒悄悄回头,见李谦还满脸笑容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离开,蹙了蹙眉头,低声对姜宪道“别理这个李谦,他在坤宁宫当差。李长青虽然是土匪,御下和打仗却很有一套,山西巡抚陈同鹤、五军都督府曾勤,兵部李瑶,都败于李长青之手,我爹还以为朝廷会派你伯父前去围剿,谁知道吴宴道接任陈同鹤做了山西巡抚之后,李长青却莫名其妙地被他招了安,让吴宴道做了兵部侍郎,还被吹嘘成了当朝第一将军……” 把个曾勤活生生给气死了。 姜宪忍不住道“结果太后娘娘还真以为那吴宴道行军布阵有多厉害,把我伯父从大同召回来,让他去打鞑子……” 然后被鞑子长驱直入,连攻三城,差点就打进了京城。 曹太后只好亲自去镇国公府请姜镇元出马,把山西大营的虎符交给了姜镇元。 吴宴道被满门抄斩。 王瓒看着无奈地笑,温声道“你别不把这件事当回事。要不是吴宴道狂妄自大要和姜世伯一较高下,非要去领兵抗鞑,吴宴道未必会落得如此下场……如今朝廷,毕竟是酒囊饭袋的多……靠一两个忠臣,毕竟独木难支……” 姜宪默然。 她是做过摄政的太后的,比王瓒的感触更深。 这个朝廷,真的没救了吗? 如果这是天命,她们又将何去何从? 王瓒和姜宪在慈宁宫门口道别“你私下里什么也别做,等我的消息,我最多这两天就带你去见那个萧容娘。” 姜宪收拾起茫然的心情,道“你不进去给太皇太后问个安吗?” “不去了。”王瓒笑道,“免得她老人家问起来我为什么进宫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下次再来拜见太皇太后好了。” ※ 亲们,今天的加更! 收藏好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 第二十章 李家 姜宪想想,觉得王瓒的话很有道理,她点头和王瓒道别,在慈宁宫门前和王瓒分了手。ranen. 李谦的身影从慈宁宫门前的古柏树后探了出来。 嘉南郡主竟然私下里约见王瓒。 难道她真正喜欢的人是王瓒 如果是这样,这就有趣了! 李谦不由地仔细回忆起刚才姜宪和王瓒在御花园见面时的情景。 两人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的,后面神色就慢慢变得严肃起来,嘉南郡主看见他,目光甚至带着隐隐的防备……或者,是嘉南郡主遇到了什么麻烦 而且这麻烦还不能告诉太皇太后、镇国公,甚至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在内宫几乎是几人之下,众人之上,有什么麻烦连她也深深地忌惮,摆不平呢 李谦看了看姜宪身影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王瓒远去的方向,悄然地离开慈宁宫,回了李家临时落脚的帽子胡同。 王怀寅迎了上来。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中等身材,相貌平凡,衣饰朴素,属于那种丢在人群中就找不到了的人。他是李长青的军师伏玉的亲传大弟子,这次出来,李长青把王怀寅安排在了李谦身边,让他协助李谦。 李谦把手中的马鞭丢给了随身的小厮冰河,一面大步地朝里走,一面问王怀寅“我爹在家吗?” 他手长脚长的,王怀演要疾步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大人去了严阁老家,还没有回来。” 严阁老名严华年,是当朝辅,钱塘人,官宦世家。和所有读书人一样,他不太瞧得上李长青,李长青进京给曹太后拜寿,几次想拜见严华年,严华年都委婉地拒绝了。 李谦闻言不免脚步一顿,道“严阁老怎么愿意见我爹了?” 王怀寅低声道“据说是曹太后的意思,让严阁老问问大人福建抗倭的事。” 李谦点了点头,觉得曹太后行事未免有点太过于急迫,未必是件好事。 他进了自己住的西跨院,小厮打了水进来。 李谦净面更衣,和王怀寅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喝茶。 “您见到白小姐了吗?”毕竟是年轻人,王怀寅笑着问李谦,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没有。”李谦回答的干净利落,“你和我爹还是少打白家小姐的主意了。我是不会娶京城高门大户家的姑娘为妻的。你有时间关心我见没有见到白小姐,还不如想想下次曹太后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用什么方法搪塞过去好了。” 王怀寅见他又提起这件事来,不由皱了眉,只好再次道“曹太后这次让李家进京给她祝寿,老师和大人思来想去,觉得多半是要重用李家。至于想让李家守边还是留在京中,我们和内阁的大学士、六部的尚书们一点交情也没有,根本没办法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和高门大户的人家联姻,在京里有个帮衬,这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甚至会忧关生死。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你怎么又提起这件事来是不是白小姐给你气受了” “我没要去见白小姐。”李谦有些不悦地打断了王怀演的话,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是谋逆,也罪不及出嫁女。若是李家犯事,那些高门大户为了家族的利益,怎么会管个出嫁的女儿反倒是我,嫡妻为李家的宗妇,她的娘家却与李家为敌,她又有什么脸面?做李家的宗妇她又凭什么让李家的人尊敬我的嫡子有了这样的母亲,被族人诟语,又怎么堂堂正正地继承李家的基业……怀演,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一旦李家没有了规矩,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我决不会娶京城高门大户人家的贵女为妻的。何况,利益是建立在平等的权势与地位上的,想占绝对的利益,就得有绝对武力,你们这样,完全是将老虎关在笼子里养。难道当初伏玉先生劝我爹招安的时候,已经决定为朝廷卖命,被那些尸位素裹的老家伙摆布了吗那我们为什么要进京” 王怀演心生不悦,正要说几句,门口突然传来几声“啪啪”的击掌声。 “说得好!”李长青豪迈地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叫柳篱的幕僚,“虎父无犬子,我家大郎如今真是长大了。” “爹!” “大人!” 李谦和王怀演不约而同地朝着李长青行礼,请李长青坐到了炕上,招了小厮送茶进来,然后李谦和王怀寅、柳篱坐在了下的太师椅上。 李长青笑望着儿子,道“不过,虽然你说得有礼,可我觉得若是和北定侯府联姻,还是很好的。”说完,他朝着儿子眨了眨眼睛,道“据说北定侯府的大小姐长得非常的漂亮,又从小在宫里长大,知道规矩,见多识广,你们若是成了亲,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定非常漂亮,孩子们的礼仪也肯定无暇可击……” 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 李长青浓眉大眼,紫金脸庞,高壮健硕,和李谦完全不同,可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没有谁会认错他们是两父子的。特别是两人笑得时候,都爽朗明亮,热情而灿烂。所以李长青这样的打趣儿子,若是换了别人,只会让人觉得猥琐,可由李长青说出来,却给人种善意的调侃。 王怀寅和柳篱都笑了起来。 李谦知道父亲这是下了决心要和北定侯府联姻了。 他顿生不悦,但知道自己再和父亲说下去,父亲虽然不会真正生他的气,却会让父亲在下属面前失了颜面,遂压下心中的不快,转移了话题,道“父亲去见严阁老,还顺利吗” 李长青笑容全无,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坐上辅的位置的,他就像曹太后的一条狗,曹太后往哪里指,他就往哪里哮……” 李谦知道,父亲这是在严华年那里受了气。 他有点后悔提起这件事。 柳篱和王怀寅显然也这样想,王怀寅更是在听完了李长青的抱怨之后,笑着问起李谦红豆饼的事“慈宁宫收下了吗” 李谦也不想让父亲气愤下去,道“在御花园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嘉南郡主,就给了嘉南郡主。” 李长青一听,精神大震,忙道“你怎么会遇到嘉南郡主那嘉南郡主的为人怎样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柳篱和王怀寅听着都支起了耳朵。 ※ 亲们,若是觉得《慕南枝》还不错,请帮着推广推广…… oo~ ※ 第二十一章 暗流 李长青一直想弄清楚皇上、皇太后、太皇太后、镇国公镇之间到底有哪些恩怨,是否能在共同的利益之下暂时结盟,这关系到李家站在朝廷上的立场——皇上最终还是要亲政的,他们目前虽然要仰仗曹太后,可也不想变成曹太后手里的一把剑,飞乌尽,良弓藏。 . 这原是他们来京城之前就定下来的事,父亲打听嘉南郡主,多半是想通过嘉南郡主窥视这几家的关系。 李谦心里明白,可被父亲这样大咧咧地问出来,还当着柳篱和王怀寅的面,他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过是偶尔在御花园遇到了,”李谦下意识地不想多说,道,“一群宫女嬷嬷内侍跟着,能说什么更谈不上搭话了。” 李长青闻言也觉得自己太急切了些,叹道“我这是在严华年那里受了气,想着从哪里扳回一局才好。” 李谦不愿意谈这些,道“父亲,过了这个月各地的寿礼就应该送进来了,我们的寿礼准备得怎样了再就是和白家的亲事,我看还是放一放的好。虽说皇上亲太皇太后,白家大小姐又是在慈宁宫长大的,可有些事往往出乎人意料之外,别做了曹太后手里的棋子才好——曹太后倒是可以随时换人,于我们李家却生死攸关。” 李长青何尝不知 他不禁叹道“我们家还是根基太浅了。” 李谦安慰父亲“这路总是一步步的走。” 李长青点头,和王怀寅等人议起寿礼的事来。 李谦在旁边听着,有些心不在焉。 嘉南郡主到底找王瓒干什么呢 送走了李长青等人,已是暮色四野,他静静地坐在无人的书房里,沉默了良久,吩咐冰河“你去叫了林云来。” 林云是他的长随,练了一身好武艺,管着他身边的三十来个护卫。 这些护卫全都效忠他个人。 冰河应声而去。 ※ 慈宁宫里。 姜宪把李谦带来的红豆饼随手放在了临窗大炕的炕几上,笑着调侃白愫“咯,你要的红豆饼!” 白愫讶然,道“曹宣过来了” “不是曹宣。”姜宪道,“是李谦带来的。曹宣让李谦带过来的。” 她心情有些烦躁。 前世她第一次见到李谦的时候是她垂帘听政,做了太后,为了巩固皇权,不管是远在云贵还是近在蓟州的总兵都要求进京述职。 他那个时候是大同总兵。 第一次见她就敢大咧咧地朝着她看。 那个时候她就记住了他。 怎么重生回来,这个人就开始隔三岔五地在自己面前晃呢 姜宪抿了抿嘴。 要不是曹太后马上就要被围困了,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横生支节,早就收拾他了。 不过,李家要是真投靠了曹太后,不用自己动手,赵翌也会收拾他们吧 她在心里冷笑,拉了白愫说悄悄话“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大伯母送个信,我有要紧的事,最好这两天能出宫一趟。” 太皇太后抚养她长大,对她爱若珍宝,姜家来接她出府,太皇太后虽然不会阻止,可心里却隐隐地害怕再失去这个外孙女。若是她回姜家之后欢天喜地地说起自己的大伯母秦氏对自己如何的好,自己在姜家玩得如何高兴,太皇太后就暗暗不喜,怕她更喜欢镇国公府,怕呆在慈宁宫里觉得规矩在,不自在,想回姜家去。 姜宪很小的时候就微妙地觉察到了外祖母的这种情绪。 之后她再回姜家,提起镇国公府的人就变得淡淡的了,更不要说主动提出回镇国公)府去看看了——太皇太后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白愫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闻言立刻紧张起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姜宪笑道,“我有些担心太后娘娘会借着寿诞的事向姜家难。想回去提醒提醒我伯父。” 有些事,她并不准备告诉白愫。 白愫现在没有能力帮她,甚至一不小心还把白愫拖下了水。 她希望白愫这辈子都平安喜乐,再也不要因为自己的缘故受任何的伤害。 就如同前世白愫曾经像姐姐那样拼尽全力地庇护着她,她也会拼尽全力地庇护着白愫。 换她做姐姐。 白愫松了口气,有些苦恼地道“曹太后到底准备干什么你都不知道,现在大家提起她来都噤若寒蝉,一会死这个,一会死那个的。你看看贵妃生的几位皇子……” 姜宪重重地咳了几声,示意白愫不要再说了。 现在掌管宗人府的是她外祖父孝宗皇帝的胞弟,太皇太后的小叔子,也是先帝的叔父,赵翌的叔祖父,简王赵政。他受几代皇帝的尊宠,虽从不干涉朝政,手中的权限却很大。当年曹太后就是得了他的青睐,最终能够垂帘听政的。 可最终也是因为得到了他的支持,赵翌才敢下决心围困万寿山的。 而且在做了这些事之后,他依旧隐居简王府,只管着宗人府的那些事。 当年她不明白,以为简王是看中了赵翌雄才大略,想拱赵翌上位。后来她自己摄政,好好地教养着赵玺,简王每次见她都露出赞赏的目光,说她不愧是太皇太后教养出来的,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简王之所以帮赵翌,并不是因为赵翌有什么能耐,而是不想让曹太后再伤及赵氏的子孙,让曹太后变成第二个吕雉而已。 可怜她还以为赵翌有治国的才能……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那时候脑子里全是水。 白愫得了姜宪暗示,就和姜宪说起出宫的事来“你写封信,我让柳信悄悄地带给我母亲,让我母亲转交给镇国公夫人。” 姜家来接姜宪回去,和姜宪自己主动要回去是两回事,太皇太后不会拦着。 毕竟她年事已高,姜宪以后还是要靠镇国公府的。 姜宪去写了信,封了漆红,交给了白愫。 白愫想了想,把炕几上的红豆饼交给了柳眉,道“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赏了我两盒点心,我吃着好吃,母亲大病初愈,请她也尝尝。” 柳眉拿着点心退了下去。 姜宪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真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欺上不瞒下的手段。” 不然前世白愫也不会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了。 自己是不是有些小瞧了她。 白愫不以为意,笑道“是这两盒红豆饼来得太及时了。” 说完,两人想到这红豆饼的来历,不约而同地都大笑起来。 ※ 亲,今天的更新。 oo~ ※ 第二十二章 隐湍 送信给北定侯夫人,然后由北定侯夫人转交给镇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突然接到这样的一封信,肯定惊恐难安,要去和镇国公商量对策,等商量好了再递帖子进宫,姜宪预计,最少也得三、五天的功夫。 燃文小说 . 她也不急,正好趁着这个功夫把她的家底清算清算。 前世,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后来做了太后,国库入不敷出,当时的户部尚书梅城每次来给她算账的时候,她听着都很困难,后来还是曹宣私底下告诉她怎么算账,她这才懂了一些。 想到这些,姜宪心中生悚,呆坐在了炕上。 如果事情顺利,她今生也不用再嫁赵翌,她会在慈宁宫住到她出嫁或是太皇太后殡天。 前世,太皇太后是在她及笄礼过后第三天去世的。 太皇太后走的时候很平静。 御医院的御医们说,太皇太后是老死的。 她虽然重生了,却没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太皇太后还是会如前世那样活不过两年了。 姜宪捂着面无声地抽泣起来。 外祖母最担心的就是她的婚事。 说,王瓒是男孩子,若是娶的妻子不合心意,还可以纳个自己喜欢的妾室。她是姑娘家,若是嫁得不好,以后可怎么办 所以她和赵翌成亲之后,不管赵翌怎样冷落她,她在外祖母面前却是一点痕迹也不敢露的。 她那时候不知道外祖母没几天好活了,心里还在想,这样隐忍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还担心在太皇太后面前露了破绽,会把外祖母给气坏了——她和赵翌的婚事,还是太皇太后搓合的,她至今还记得两人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外祖母那满脸的欢喜之色。 说起来,外祖母走的时候不过六十三岁。虽说人活七十古来稀,可若是外祖母能多活几年该有多好。 姜宪想着想着,就有些坐定不安起来。 她去了太皇太后的寝宫,腻在太皇太后身边,要和太皇太后一起睡。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轻轻地抚着她柔顺的头,喊着“乖儿,已经是大姑娘了,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吩咐着孟芳苓帮着姜宪拿套寝具过来。 姜宪育的有些晚,前些日子才来的小日子。 她毕竟做过七年的摄政太后,并不羞涩谈这些事情。可想到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还是个小姑娘家的心态,还是和外祖母腻歪了半天,才老老实实地依偎着太皇太后歇了。 或者是回到了小时候歇息的地方,姜宪睡得有些沉,醒来的时候室内已是大亮,太皇太后睡过的地方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她有些惊讶,但被褥间暖烘烘的舒适却让她慵懒地不想起床。 姜宪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外面传来太皇太妃的声音“……说是王德海怂恿着,把拜寿的寿堂定在了万寿山的佛香阁,难道她还要扮成王母观世音菩萨不成她也太过份了就不怕老天爷报应” “别管这些事了。”太皇太后不以为意地道,“反正那天我们不去,随她怎么折腾去吧!”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是长辈,而且还是孀居之人,按理说,是不可能去给曹太后拜寿的,可曹太后现在在朝野内外一手遮天,太皇太后虽然不惧她,太皇太妃却没有太皇太后的底气,但她向来以太皇太后马是瞻,太皇太后不去,她自然也不会去。 姜宪听着,却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前太皇太后不会这么不讲情面的,纵然再不喜曹太后,也不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可见所事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一个结果——如果曹太后能被拘禁,她的喜好已不足为惧;如果失败,等待太皇太后等人的是无情的打压,就算是求饶,曹太后也不可能放过她们。 姜宪在床上了会呆,这才窸窸窣窣地起床。 守在旁边的宫女立刻上前服侍。 百结悄声走了进来,在姜宪耳边低声道“郡主,世子打了人过来,说在御花园后面等您。” 姜宪精神振作。 猜着可能是萧容娘的事有了着落。 她匆匆地喝了口粥,在太皇太后面前撒了半天的娇“我想去找阿瓒表哥玩一会。” 太皇太后不准,道“他在当值,你找去了算什么你这几天懒懒散散的,一页经书都没有抄,今天下午给我好好地抄几页经书才是正经。” 姜宪嘟了嘴,在太皇太后身边拱来拱去。 太皇太后没有办法,只好应了“可不许到处乱走,找到了阿瓒,就和他一起来慈宁宫,在这里用午膳。” 姜宪大喜,笑盈盈地走了。 王瓒独自一人在御花园的降雪轩等她,穿了件六品太监衣饰,手里提着个毡包。 姜宪乍看一眼没认出来,认出来后吓了一大跳。 王瓒则朝着她使眼色,让她把身边服侍的宫女遣了出去,把手中的毡包递给了她,道“这里面有件小太监的衣饰,你等会让百结帮你换了,我们扮成宫里的内侍,悄悄地去浣衣局。” 这个点子好。 只是浣衣局在宫外,德胜门附近…… 姜宪道“外祖母让我们回慈宁宫用午膳……” “放心!”王瓒笑道,“我在神武门外安排了马车。” 姜宪眯了眼睛笑,叫了百结进来,换了衣服,让百结带着随身的宫女等在这里“都不许出去,若是露了馅,就说我和世子爷玩去了,你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明白了吗” 百结连连点头,心里却担忧不已,怕姜宪中午还不能回来,她们这些随从要挨板子。 姜宪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宫外,她跟着王瓒急步穿过顺贞门,到了神武门。 王瓒拿出了令牌。 姜宪瞟了一眼。 居然是坤宁宫王德海的令牌。 她不由抿了嘴笑。 阿瓒真是太贴心了。 若是他们的事被太皇太后或是曹太后知道了责怪下来,王德海也要跟着喝一壶。 她心情大好。 神武门当值的侍卫见了王德海的令牌却神色大变,低声道着“世子,您这是……” 显然是认出了王瓒。 姜宪心中一惊。 谁知道王瓒却像没事人一样,对着当值的那个侍卫眨了眨眼睛,笑道“奉了王公公之命,出宫去办点事。” 那侍卫满脸纠结。 王瓒脸色一板,道“怎么还要请王公公过来确认确认不成”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二十三章 端倪 那侍卫闻言心里苦闷不已。 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不管是王德海还是亲恩伯世子爷王瓒他都惹不起啊!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他就应该和别人换个班的。 他忙道着“不敢!不敢”,退到一旁,放了王瓒和姜宪出门。 王瓒领着姜宪直奔停在神武门对面垂柳之下的马车,一面走还一面低声对姜宪道“宫里的事通常都是欺上不瞒下,有时候瞒也不瞒不住,不如咄咄逼人地堵住这些人的嘴。” “我明白。”姜宪答着,扶着王瓒的手踏着脚凳上了马车。 她掌管六宫那会,太监宫女二十四衙门的人不知道贪了多少,别人三分银子一束的绣花线到了她的手里就变成了二两银子。她又能说什么查谁去所以说,不聋不哑,不做阿翁。这朝野内外如同一个家似的,不知道有多少难念的经。没有当过家的不知道,像她这样当过家,只怕没谁愿意再去受那苦。 马车飞快地驰离了神武门,与一辆围着秋香色锦帷的平顶马车错身而过。 平顶马车很快停了下来,李谦撩着帘子探出头来,望着远去的朱漆宝蓝色锦帷马车“咦”了一声,道“那不是亲恩伯家的马车吗” 赶车的汉子看上去三十出头,身材魁梧健壮,穿了件褐色短褐,浓眉厚唇,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 听到李谦的话,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如炬,精光四射,道“是亲恩伯家的马车。” 李谦沉默了片刻,道“卫属,我记得亲恩伯世子王瓒今天好像不当值……” 被称做卫属的男子想了想,道“少主,亲恩伯世子王瓒今天休息,明天下午才有轮值。” 李谦听着皱了皱眉,道“卫属,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里是京都,不能再喊我少主。要喊就喊公子。” 卫属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但还是顺从地喊了声“公子”。 李谦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闪了闪,吩咐卫属“跟上亲恩伯家的马车——我们也去看看吧!” 卫属讶然,沉吟道“公子,你午时要到坤宁宫。” “没事。”李谦笑道,“万一时间不够,我们提早回来就是了。” 卫属十五岁的时候就跟着李谦,知道李谦是有大主意的人,不敢多说,勒了枣红马,转过头来跟上了王瓒的马车。 王瓒的马一路无阻地往德胜门去。 卫属见给王瓒赶车的车夫手如蒲扇,青筋虬起,十分的精壮,知道不是等闲之辈,怕他发现被人跟踪了,就扬鞭赶超了王瓒的马车,走在了前面。 王瓒的马车夫果然没有怀疑,拐进了浣衣局所在的胡同里面。 走在前面的卫属没想到王瓒会突然拐弯,绕了一圈才重新进了浣衣局所在的胡同。不曾想那胡同不长,一条道通到底,王瓒的马车就大咧咧地停在浣衣局的门口,他们连个隐蔽的地方都没有,只好快马通过了胡同,把马车停放在了不远处一家生意兴隆的酒店门口,他进去叫了壶茶,李谦在马车上换了件粗布衣衫,戴了顶毡帽,压着帽桅遮着脸进了浣衣局胡同。 王瓒和姜宪已经下了马车。 姜宪扮作了王瓒的随从,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提着几盒点心,和王瓒直接去了浣衣局大太监刘清明的住处。 刘清明趿着鞋,系着衣带疾奔而来“王大人,您怎么来了看这天气冷的,您怎么就不提前派个人来跟我说一声呢我也好弄个火锅子我们兄弟两个喝两盅小酒啊!”说完,大声喝斥着身边的小太监,“还不快去如意楼整桌酒席来!” 小太监乱跑。 王瓒装模作样地背手挺胸,一副倨傲的样子,道“刘大人不必客气,我今天奉命而来,不好耽搁,改天再来打扰刘老哥,我来请刘老哥到如意楼喝酒吃羊肉锅子!” 刘清明连声应“是”,殷勤地问道“王大人,王公公他老人家可好太后娘娘要大寿了,他老人家很忙吧我上次送去的鹿茸他老人家可喜欢要不要我再想办法弄点给他老人送过去” 王瓒面色就有点发黑。 姜宪低着头,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听这刘公公称王瓒做“王大人”,她原先还以为刘清明认识王瓒。现在看来,王瓒不知道跟这刘公公说了些什么,这位刘公公显然是把王瓒误认成了王德海的干儿子或是干孙子。 她瞥了王瓒一眼。 王瓒当没有看见,对刘清明道“东西我已经送给王公公了,他老人家很喜欢,说等忙过了这阵子大家出来一起喝喝茶。” 刘清明喜出望外,躬身将王瓒和姜宪请进庑房,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让她们把上次拿来给她们织补的宝蓝色孔雀金丝宝相纹的斗篷拿过来,王大人要带回宫里去。” 小太监应声而去。 刘清明请王瓒喝茶。 姜宪已经知道王瓒以什么借口不动声色地找到萧容娘的了。 浣衣局负责浆洗内宫贵人的衣衫,因而有非常擅长织补的宫女,这些宫女的手艺甚至比针工局的绣娘更好。而孔雀金丝这样的面料十分的名贵,是贡品。宫里贵人身边服侍的一不小心把衣裳弄破了,想悄悄地织补一番,不让人看出破绽来,最好是悄悄拿到宫外的浣衣局来织补,手艺好不说,还可以避人眼目。 王瓒办事真是细致周到,让人放心。 姜宪隔着镶了玻璃的冰裂纹门窗朝外望去。 一个小太监带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女捧着个茜红色遍地金的包袱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那小太监不知道对那两个宫女说了些什么,两个宫女齐齐抬头。 姜宪顿时睁大了眼睛。 一个宫女三十出头的样子,黎黑瘦脸。另一个十五、六岁,容长脸,白皮肤,眼角下垂,又瘦又小,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是萧容娘还是谁 可她那腰……束着绿色的宫绦,细细的,双手就能合拢,怎么可能有六个月的身孕! 姜宪傻了眼。 推开扇门就走了出去。 萧容娘和另一个宫女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又惶恐地垂下了眼睑。 姜宪刚想喊一声“萧容娘”,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毕竟对她来说,萧容娘已经死了八年。 她怕自己认错了。 只是没等她开口,带两个宫女进来的小太监已笑着对她道“您是跟王大人一起过来吧这两个人就是奉命帮王大人织补那孔雀织金斗篷的人。”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二十四章 心乱 姜宪心中一凛,把到了嘴边的名字咽了下去,不由暗自庆幸,还好这小太监多嘴说了句话,不然她就喊了“萧容娘”的名字,暴露了自己和王瓒的来意。 不过,这宫女真的是萧容娘吗 姜宪佯装腼腆地朝着那小太监点头示意,眼角余光却一直盯在萧容娘的脸上。 眉心的那颗痣,鬓角的那道小伤痕,和前世的萧容娘一模一样。 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相似到如此的程度。 姜宪的目光顺着她的肩膀而下,落在那纤细的腰肢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半晌才回过神来。但她一回过神来就听见刘清明对王瓒道“针工局的裁剪刺绣肯定比我们强。可若是要论织补,我们浣衣局的认第二,天下就没有敢说自己是第一的。就是乾清宫的方夫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时候也会拿了东西到我们这里织补,上次那个牡丹穿花的刻丝褙子,就是拿到我们这里来织补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乾清宫的方夫人? 赵翌的那个郛娘? 奉圣夫人方氏? 仿佛一记重锤捶在了姜宪的胸口,让她脸色发白。 王瓒一直注意着姜宪的神色。 他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着急,偏生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安抚她,只好焦急地咳嗽了数声。 姜宪没什么反应。 王瓒急得不得了,草草地应付了刘清明几句,起身就要走“……午膳之前得赶回去。宫里还等着我们交差。” 刘清明忙起身送他们。 姜宪这才被惊动,强打起精神来,跟着王瓒出了门。 门外艳阳高照,一丛竹林从浣衣局的粉墙内探出头来,青翠欲滴。 姜宪有片刻的恍然。 王瓒看着点头哈腰恭送他们的刘清明,小声地提点她“快走,有什么事回宫再说。” 姜宪点了点头,由王瓒扶着上了马车。 刘清明看着一愣。 王瓒已经回头和他辞行。 刘清明立刻堆着笑和他辞别,目送王瓒的马车离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不知道和王大人来的那个小太监是谁?王大人一个正六品的太监居然扶个无品阶的小太监上马车,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或者,那小太监不是内侍而是宫女? 洗衣局在宫外,和宫里的消息脱节,有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说起来,有好也有坏。好是纷争少,常有贵人光顾,帮着贵人做些私密的事,让他多多少少有了些人脉。不好是被困在了这里,升迁无望……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回了浣衣局。 李谦坐在马车上,把车帘撩了道缝朝外望。 王瓒和嘉南郡主居然扮了太监悄悄出宫来了浣衣局。 内宫的宫女、女官、嫔妃甚至是犯官的家眷被没籍发配的浣衣局。 难道他们是来探望谁的? 可这几十年,没有听说哪位嫔妃或是犯官的家眷被没籍发配浣衣局的啊! 李谦笑了笑,吩咐卫属“我们也快点赶回宫去。” 卫属应声,抖了抖缰绳。 马车缓缓地朝着禁宫去。 李谦道“等会你让林云来见我。” 卫属谨声应诺。 李谦跟着王瓒和姜宪的身后进了禁宫。 离午膳还有半个时辰。 李谦不由暗暗点头。 掐着点回来的。 看来这个亲恩伯世子爷并不是像京城里的那些官宦之后所说的那样碌碌无为! 而此时的王瓒已和姜宪回了御花园。 他耐心地等姜宪换了衣饰,打扮好了这才把她拉到了一旁道“你跟我说实话,那个萧容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像掉进了冰窟窿似的,整个人煞白煞白的,是不是那个萧容娘曾经得罪过你?不对,那萧容娘进宫就在浣衣局里,她怎么有机会见到你……要不就是她家里的人得罪了你……” “没有的事!”姜宪打断了王瓒的猜测。 她从再世为人的喜悦中平静下来的时候就决定了这辈子要和赵翌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至于两人婚约,在别人看来她大伯父立了这么大一份功劳,她和赵翌的婚事既是姜家的投名状,也是赵翌对臣子、世家的恩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什么变化的,她有了上一辈子的记忆,也没信心让家里的人站在她这边。 但这会儿,她却迷茫得厉害。 萧容娘还是那个萧容娘,却没有怀孕。 那赵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以赵翌的性子,赵玺肯定是他的亲生儿子。皇家子嗣,特别是皇帝的儿子,上玉牒是有一整套程序的,由宗人府和礼部管着。就算是赵翌,也不可能随便一指,就把个孩子记在他名下的。 如果这个孩子的母亲不能见人,在瞒着太皇太后,瞒着姜宪的情况下,这个孩子还有了皇宗玉牒,赵翌一个皇位还没有坐稳的小皇帝,得费多大的功夫。而以她对赵翌的了解,赵翌向来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有爱心的人,他这样煞费苦心,对赵玺的母亲得有多敬爱才可能做得到。 她想到了管理宗人府的简王。 简王是因为曹太后谋害皇家子嗣才会反对曹太后垂帘听政的。 这件事,会不会也得到了简王的支持? 但简王应该明白才是。赵翌还没有成亲,就有了庶长子,这个庶长子会非常的麻烦,甚至会危及到大统继承。辽王就是很典型的例子。简王不应该这么糊涂才是。 姜宪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自她重生,她没有改变任何一件事,怎么赵玺就成了身世不明的孩子? 前世的记忆怎么就出了差错? 这一世到底有没有赵玺? 如果有赵玺这个人,他到底是谁生的?又怎么会生下来? 如果没有赵玺这个人,那曹太后还会被围困在万寿山吗?赵翌还会亲政吗?她嫁给了赵翌,赵翌还会冷落她吗?她重生之后的计划还会顺利地进行吗? 姜宪想到了李谦。 前世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交集,这一世却突然提前认识了。 或者,这只是黄粱一梦! 就算是黄粱一梦,谁又是真?谁又是假?她的努力是让亲人摆脱前世的命运?还是让她的亲人陷入更大的危机甚至是断送了性命呢? 而她所依仗的,不过是前世经历。 如果这些经历是错的呢? 姜宪陷入深深的恐惧中。 她突然发起烧来。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 第二十五章 寻求 太皇太后见姜宪和王瓒出去玩了一会儿,回来突然发起烧来,吓得魂飞魄散,一面急急让人宣了御医院的田医正进宫,一面拧着王瓒耳朵训斥他“你到底带着你表妹去哪里玩了?她怎么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被吓成了这样?” 王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因为答应过姜宪,没有办法告诉太皇太后姜宪对一个浣衣局的小宫女感兴趣,只好做低伏小地向太皇太后苦苦求饶“我就和表妹在御花园里逛了逛,哪里也没有去!”又想着萧容娘的事来得蹊跷,觉得姜宪肯定是有事瞒着他,而且这件事还挺大的,担心着姜宪,急着问太皇太后,“田医正怎么说?表妹真的只是受了惊吓吗?” 太皇太后点头,忧心忡忡地道“这孩子,出生的时候道衍法师就跟我说,说这孩子命不好,三灾五难的,非得遇上贵人,借别人贵气才行,让我精细地好生生地养着。我当时想,要说贵气,这天下最贵气的莫过于皇上,有皇上的帝王之气在身边,那是百邪不浸,鬼祟避之,所以才把保宁抱到了宫中抚养。她这十几年来,虽说是大病小病不断,可过了十岁,莫名其妙的精神就好了,身子骨也没有从前那么虚弱了。可见道衍法师说得还是有理的。”老人家说到这里,面露迟疑之色,小声地对王瓒道,“阿瓒,你回去跟你爹说一声,让他悄悄地帮我请了道衍法师进宫,我想再给你表妹算一卦……” 这道衍法师据说是天一道教的法师,在京城的白云观挂单,算命测字看病都很有一套。京中很多贵人都非常的信奉他。 但宫里最禁这些神鬼之说的。 王瓒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太皇太后就道“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了吗?你只管去跟你爹说,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说到这里,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叮嘱王瓒,“算了,这件事你就不要告诉你爹了……你娘那里也别说。谁都别说好了。等过了曹氏的生辰……这些日子大家都在忙这些事……” 她欲言又止。 王瓒以为姑祖母还没有拿定主意,也怕到时候父亲真的把道衍带进宫来开坛做法什么的,借口要去探望姜宪的病,一溜烟地跑了。 姜宪用了药,人虽然怏怏的,但到底不烧了,坐在床上喝着兑了点盐的温水,由白愫陪着,隔着帘子和王瓒说着话,百结进来告诉她,镇国公夫人房氏递了折子进来,说是给姜律相了门亲事,想请姜宪回府去看看,还说“嘉南是做姑子的人,新媳妇得嘉南也看得上眼才成”,一定要姜宪过过目才行。 白愫想笑。 她没有想到镇国公夫人想了个这样的借口。 王瓒闻言则有些表情怪异,道“不会吧?阿律哥娶媳妇也得你同意……你又不住在镇国公府,干嘛要干涉阿律的事啊?” 姜宪在心里唏嘘。 前世,她做了皇后大堂兄才订亲,娶的是他自己看中的,京中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老翰林吴辅成的独生女儿吴兆。而她这位堂嫂虽然是翰林家的小姐,却只有七、八分姿色,略通文墨,主持中馈却是一把好手,自吴兆嫁到姜家,姜家的庶务交到吴兆手里家财就翻了一番,不仅如此,吴兆还善生养。和大堂兄成亲七年,就生了四个儿子,姜宪被毒杀的时候,吴兆正怀着第五个孩子。就因为这,她的大伯母不知道有多喜欢这个儿媳妇,镇国公府什么事都由吴兆做主。 姜宪十分稀罕自己的几个侄儿。或许是“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的缘故,吴兆的长子被姜镇元抱在身边抚养,姜宪就把他们生的次子姜梅抱在自己身边抚养。因为这个,曹宣总是戏称姜梅为“小国舅”。姜宪还准备等姜梅大一些了给赵玺做陪读。现在看来,还好她被毒杀了,不然以赵玺的性子,说不定会害了姜梅。 想到这里,姜宪一阵揪心。 她死了,大堂兄不会放过赵玺的。 弑君可是十罪之首。 就算是以后姜家谋逆做了皇帝,史书也会留骂名。 何况还有李谦那厮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姜家要想做皇帝,只怕也不容易……但姜家不反,出了她这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到谁的麾下日子也都不好过。 那几个孩子可怎么办? 姜宪脸色又开始发白。 王瓒不明所以,悄声道“你不想回镇国公府吗?” “不是。”姜宪急急地否认,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原来以为大伯父行事一定能成,一心想尽快见到伯父,和伯父说说曹太后的事。可如今,她见到了萧容娘之后,开始怀疑自己,拿不定主意,怕见到伯父了。 王瓒和白愫满脸困惑。 姜宪只好道“你们看我这个样子,太皇太后能答应我出宫吗?只有等我好些了再说了。” 王瓒和白愫这才打消顾虑。 太皇太后也是这个意思,并派了刘小满去镇国公府回话,说“保宁这些日子有些不舒服,过些日子她好了,正好让她回去多住几日,散散心。总拘在宫里,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吃厌,再美的景致也看着没有意思了。” 镇国公府自然不敢来催,诺诺应了。 李谦得了消息却支着肘和他自己的幕僚谢元希道“去了趟浣衣局就病了?还拿了件孔雀织金的斗篷去补……据说嘉南郡主小的时候,能爬龙案上拿了玉玺随便乱盖,先帝和太皇太后看了还夸她聪明。她还怕毁了件孔雀织金的斗篷不成?可若是她是想结交浣衣局的大太监,那就更说不过去了……若是王瓒出了事,她也不应该打扮成个无品阶的小太监才是?除了刘清明,那天她只见了两个宫女,一个叫陈绣姑,一个叫萧容娘。萧容娘是陈绣姑的徒弟,这两人还为皇上的乳母方氏缝补过衣裳……这里面有什么关联呢?” 他轻轻地敲着炕桌“让一个郡主悄悄出宫,本来就是件不简单的事。我们得想办法找出这其中的联系才行!” 谢元希犹豫道“这件事怎么看都与皇上有关……” 他是个和王怀寅差不多年纪的男子,面白无须,目光清亮,文质彬彬,让人见了很容易就心生好感。 他原是福州一读书人,倭寇上岸杀掠,全族被诛,他一气之下弃笔投戎,毛遂自茬去了靖海侯府,谁知道靖海侯人才济济,根本用不上他,反而被因不想王怀寅总拿着伏玉先生做令箭管束他的李谦看中,几番深谈,他就跟在了李谦身后做事。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二十六章 做梦 李谦觉得谢希元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但他兜兜转转想不透这其中有什么联系,索性道“那就让云林跟着王瓒,雁过留痕,这事情开始了,就总会留下破绽,只看这人能不能识破罢了。” 云林是李谦的贴身侍卫,武当派的俗家弟子,轻功十分了得。 谢希元闻言笑道“要不要派人跟着刘清明?” “不用。”李谦笑道,“如果他知道事情的真相,王瓒就不会穿着个太监的服饰去浣衣局了。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只是不知道嘉南郡主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谢希元道“那大人那里?” “暂且搪塞些日子。”李谦道,“我爹受伏玉先生的影响太深,我觉得这并不是件好事。到京城来固然有到京城来的好处,可我李家土匪出身,就是漂白三代人,也做不了那高门大户。与其和那些世家子弟一争长短,不如镇守边关,以军功立世。” 在这一点上谢希元和李谦的看法是一致的。 他不由松了口气。 李谦和父亲李长青的感情非常好。他很怕李谦完全听从李长青的安排。 现在看来,李谦这个人看着随和又好说话,却有自己的主见。 李谦是知道谢元希担心什么的,颇有些安抚他地笑道“我爹不过是这几年被困在福建,心里有些着急而已。到底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何况还有我在一旁协助,李家无论如何也不会留在京里发展的。” 谢希元颔首微笑,想到第一次见到李谦,李谦正和靖海侯世子赵啸席地坐在大槐树下笑嘻嘻地喝酒,看着伶人杂耍,他以为李谦只是个性格开朗,胸无城府的富家公子,慢慢接触多了,特别是李谦想让自己跟着他做事,做他的私人幕僚时所跟他说的那些话,又细观他这些年躲在李长青身后低调地影响着李长青的决定,就知道李谦是个可以跟随的人。 “那我就去安排了。”谢希元和李谦细细地商量起之后要办的事来。 而姜宪在镇国公府的人走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又开始做梦。 梦里,她还是太后,坐在慈宁宫东暖阁临窗的大炕上批着奏折。靖海侯赵啸要求朝廷拔白银四百万两,在泉州建一所水军。还说,若是朝廷现在国库空虚,他可以想办法自凑二百万两,求她拔款二百万两,还可以分批下拔。 说到底,是让她同意他在泉州建水军。 她那时已经做了几年的太后,不会像刚开始的时候火气那么大了。虽然没有发脾气,但心里还是很不高兴。 情客捧着个编织精巧的竹篮子进来了,或者是看着她不高兴,就有些故作高兴的样子,满面笑容地道“娘娘,凉州那边送了甜瓜过来。” 她把李谦打发去了凉州。宫里的人都知道她不喜欢李谦,就以凉州来代表李谦。但她又很喜欢吃凉州产的甜瓜,凉州那边就一年四季的往宫里进贡甜瓜。她那时候不知道甜瓜是夏天收获,看着李谦四季不断派人进贡,又听说西域一年四季酷热似火,还有山被称为“火焰山”,以为凉州靠近西域的地方一年四季都产甜瓜…… 她也不客气,连着吃了两三碗,直到嘴里发甜,这才住手,问情客“这次进宫来送东西的又是谁?” 李谦每次给她送东西,总要让送东西的人进来给她磕头请安,不然就跪在那里不走。 她总觉得李谦是要以这种形势告诉别人,她对他另眼相看,以达到他震慑群臣的目的,有段时间非常的反感。后来发现辽王和靖海侯都因此而老实了不少,就只好蒙着心装不知道,随他去了。 情客笑着跟她说,是高妙容。 高妙容是李长青的义女,和李谦兄妹相称,因为这个,她还封了高妙容一个乡君。 她让高妙容进来。 高妙容给她磕过头后,从贴身衣袋里拿了封信给她,说是李谦给她的。 她气得脸都红了,打发了高妙容看信。 李谦却在信里说,如果赵啸想建水军,就让他建,建成了,把浙江布政司施家良派去做水军巡抚就是了。朝廷既可以节省二百万两白银,还可以多了一支水军,何乐而不为? 她就更气了。 施家良的父亲曾任番禺知府,因被倭寇破城而殉职。 朝廷里一直在传,当年番禺被破城,是因为靖海侯和施家良的父亲有私怨,没有及时援兵所致。 她看奏折的时候就在想,能不能让施家良去。 谁知道她还没有做决定,李谦倒帮她做决定了。 让她有心觉得他是忠臣都没办法。 李谦的狼子野心真是跃然纸上。 她就发起脾气来。 曹宣来了。 也让她派了施家良去做水军抚巡。 她偏不派施家良去。 拖了几天,满朝望去,没有一个更合适的,她又不能拿国家大事当儿戏,只好被迫让施家良去了福建。 然后姜宪就突然醒了。 她满身是汗。 叫了情客来帮她擦拭。 心里却忍不住想这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又梦了李谦……不,是梦到了从前的事。 姜宪转过头去朝窗外看。 夕阳西下,半边的天空都铺着晚霞,灿烂若锦,泛着熠熠光华。 她心中一动。 仿若醍醐灌顶。 如果赵玺根本不是萧容娘生的,如果宋娴仪与这件事有关系,如果未来的奉圣夫人方氏也从中出了些力…… 天下就没有完美无暇的东西。 而且越是完美无暇,背后隐藏的东西就越深重。 姜宪转过身去,高声喊着了情客,道“你去帮我请了曹大人进宫……”话没有说完,又咽了下去。 她失言了。 这个时候,她还不是当朝的太后,曹宣也不是她的肱臣,两人也没有共事的默契。 那这件事交给谁去做好呢? 当然是大堂兄姜律。 可姜律这个时候在天津卫,而且应该是秘密前往,她帮着他隐瞒还来不及,怎么能让别人注意到他! 王瓒当然也可以。 可王瓒若是知道了,就会被卷入这件事里去,不管曹太后是否会倒台,都会得罪赵翌。而得罪了赵翌的人,以后的日子通常都不会好过。 除非是,赵翌做不成皇帝! 姜宪的心怦怦乱跳。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 第二十七章 人选 可这念头也不过从姜宪脑子里一闪而过。 不管是谋逆还是弑君,都没有一个好下场。何况如今辽王和靖海侯都成了气候,一旦赵翌出事,他们就有借口“清君侧”,姜家和王家以下犯上,失了人心,又没有李谦牵制两人,姜家和王家只有被诛杀的下场。 她重生一回可不是为了给姜家和王家去惹灭门之灾的。 但她找谁去查奉圣夫人呢 方氏的手段她可是领教过的——她做皇后的那会儿,母仪天下,掌管六宫凤印,身后还有镇国公和亲恩伯支持都没能找到方氏的错处,奈何不了她。 她这个时候只是个郡主,没有做皇后时的一呼百应,可方氏却未必没有修炼成那时候的手段谋略,一直以来,她都自持身份,小瞧了方氏,如今她不敢惊动旁人却又要把方氏拉下马,这个帮手就得仔细了又仔细,斟酌了又斟酌,不然等到曹太后被围困,赵玺掌权,方氏就会如困鸟脱笼,借着赵玺的东风一飞冲天,除非她做了皇后,不然大家就等着跪在方氏面前看方氏的眼色行事吧! 到时候大家的处境还不如曹太后掌权的时候——曹太后至少想做武则天,想做名留青史的女帝,行事还算有章可循。那方氏却是个连字都不识几个的乡下妇孺,一朝得志,就轻狂起来,骄淫奢侈、任人唯亲都是小事,最后居然开始干预朝政,卖爵鬻官,逆我者亡,顺我者昌,谋害忠臣,真把自己当成了赵玺她娘…… 想到这些,姜宪就恨得暗自咬牙。 无论如何也得在曹太后出事之前除了方氏。 最好是名正言顺地除了方氏。 让赵翌看看他所喜爱、信任的方氏是个什么东西! 姜宪在屋子里来回踱起步来。 找谁好呢 找谁好呢 一想到她不会做皇后,方氏却有可能继续做她的奉圣夫人,姜宪连午膳都吃不下去了。 白愫很是担心,悄悄地对她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若不想告诉我,就指派我去给你干些事好了。我不问你。”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白愫都站在她这一边。 她就更不能把白愫,把白家拖下水了。 姜宪眼睛有些湿润,强忍着泪意抱了抱白愫,哑声道“我还没有想好。想好了再让你帮忙。” 白愫知道她平时看着随意,若是做了决定的事却是一定要做到的,遂不催她,回抱了她一会,叮咛她“那你要记住了,我们是好姐妹,有什么事要福祸共担才是。” 姜宪连连点头。 情客进来道“郡主,皇上和承恩公过来了。” 姜宪皱眉,道“他们过来干什么” 她现在最讨厌的人是赵翌,不想应酬他。 情客道“皇上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承恩公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过来给您送福饼的,说是靖海侯让人快马加鞭送进京来的。” 福建的福饼,就是柿饼,因品相好,又甜,曹太后非常喜欢,靖海侯每到这个季节就派人送过来,成了贡品。 姜宪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她做太后那会,靖海侯可没有这么殷勤,可见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姜宪道“你说我午觉还没有醒……”眼角的余光却瞟见了白愫略带几分向往的眼。 她在心里叹气,改变了主意“那就让百结他们给我梳洗一番,去给皇上请个安。” 情客笑着应“是”。 白愫犹豫道“保宁,你要是不想出去,我们就在屋里练字好了……” 姜宪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安抚她道“就算我们不去给皇上请安,以他的性子,也会找借口把我们叫去东暖阁的,与其让他把我叫去,背着太皇太后的时候又喋喋不休地抱怨,我们还不如主动去见他。瞧这阵势,他过来也只能陪着太皇太后打牌。太皇太妃也在,加上你,有四个人了,我也可以在一旁看着。” 白愫有些奇怪,道“你今天不打牌吗” 姜宪贵为郡主,读书写字也好,女红刺绣也好,太皇太后顾忌着她的身子骨,又想着这些事是个下人就能帮着干,姜宪又不用仗着这个嫁人,因此都学得马马虎虎的,倒因为常常陪着太皇太后打牌消磨日子,她不仅擅长打牌,打得好,而且还很喜欢打牌。 全然一副后宫嫔妃的消遣作派。 这让她出宫之后很不习惯。 她又被太皇太后惯坏了,看上去随和,骨子里却很是骄傲,不愿意将就别人,这也是为什么她后来愿意嫁到宫里来的原因之一。 姜宪不答她的话,笑道“我怎么忘了还有个承恩公!你想让我上场打牌,让你有机会和承恩公说话也行,等你嫁了承恩公,把次女给我做干女儿,我就去打牌……” 白愫羞得面如朝霞,伸了手就去拧她面颊“你这促狭鬼,这是跟谁学的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小心被太皇太后听见了,罚你去抄经书。” 姜宪哈哈地笑,侧身躲过白愫的手,一溜烟地出了宴息室。 白愫直踩脚。 姜宪却在心里叹道好姐姐,我都亲眼看人怎样生产过了,还在乎这些荤话做了太后,特别是摄政的太后,就没有谁会把你当女人看待了。 她有些怅然。 等着白愫换了衣裳,和她一起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拉着赵翌的手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说着家常,曹宣恭敬地立在赵翌的下首。 听到动静,曹宣忙道“嘉南郡主和清蕙乡君过来了。” 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显然赵翌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姜宪和白愫忙上前给太皇太后和赵翌行了礼。 赵翌站了起来,高声吩咐刘小满端了绣墩进来,满脸是笑地问姜宪“听说你又病了怎么不打发人去告诉我我这几天忙着给母后祝寿的事,都没有顾得上你这边。” 刘小满躬身指使着小内侍端了绣墩过来,孟芳苓领着宫女上茶点。 姜宪和白愫坐了下来,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哪年不生几场病,都习惯了,就没有向皇上述苦”,然后转移了话题,问赵翌“皇上怎么有空过来” 赵翌亲昵地道“想着有些日子没有过来给皇祖母请安了,就过来了呗!”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 没有人理睬曹宣。 ※ 亲们,今天的加更! s有时候会回过头去改改错字,亲们刷新一下就可以看了。 当然,不看也不影响阅读。 oo~ 第二十八章 碰见 曹宣低眉顺眼地在那里站着。 白愫看着心疼,寻了个太皇太后和赵翌都没有说话的空档问曹宣“承恩公,听说您带了福饼过来我记得往年过了十月福饼才到,今年怎么到得这么早” 曹宣看了白愫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激。 他也不想到这里来受气啊! 可架不住曹太后那刀锋般的眼神啊! “说是因为太后娘娘今年大寿,所以靖海侯提早让人送了福饼、大红炮等贡品进京。”曹宣温和地答道。 太皇太后听他这么说,关心起今年的贡品来“大红袍这个时候就能采了吗送了多少进京这些不是官府的事吗怎么是靖海侯送过来的” 姜宪的伯父姜镇元很喜欢喝大红袍,但大红袍是贡品,太皇太后每年都会赏几斤大红袍给姜镇元。 曹宣走到太皇太后面前,细细地解释道“据说是今年的天气好,大红袍比往年都长得好,采得早,正巧要给太后娘娘祝寿,就连着寿礼、福饼这些一起送进了京。原本这送贡品是官府的事,这不是浙江福建不太平吗福建布政司就求到了靖海侯那里……” 他正说着话,赵翌突然起身走到了姜宪面前,在她耳边低声道“保宁,他是想到你面前献殷勤吧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杀了他,给你报仇。” 姜宪吓了一大跳。 不仅是因为赵翌突然凑上前来,还因为赵翌说话的语气里隐隐暗藏着的恨意和杀气。 赵翌,在这个时候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所有物了吗 姜宪觉得恶心。 前世,赵翌只是讨厌曹宣,可没有这样记恨他。 曹宣,因为自己的搭理,比前世的处境更艰难了。 她透了口气,把卡在胸肺之间的那股浊气吐了出来,寻思着要不要帮曹宣说两句话,赵翌却像突然凑过来一样又突然回到临窗的大炕上坐了下来。 因他这突兀的举动,太皇太后和曹宣的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太皇太后关切地问赵翌“怎么了” “没什么。”赵翌笑,狭长的丹凤眼一闪一闪的,“我有悄悄话跟保宁说。” 太皇太后听着就笑了起来,道“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说悄悄话,敢情是长大了,有心思了。” 赵翌眼眸熠熠生辉,面带促狭之色地望着姜宪“一个两个我算一个,还有谁是另一个” 如果没有之前赵翌杀气腾腾的话,姜宪倒可以开着玩笑把曹宣或是王瓒算上一个,可再次领教了赵翌的小肚鸡肠之后,她怎能随意答话。 难怪有人说伴君如伴虎。 放在赵翌这里倒很合适。 姜宪抿了嘴笑,道“掌珠姐姐自然也算一个啦!” 白愫暗暗心惊,却不动声色地和姜宪一唱一合,笑道“保宁可别拿我当挡箭牌。前几天是谁去西苑那边摘桔子也不带我去?” 姜宪不记得这件事了。 赵翌的神色却是一舒,笑道“是我们不带你去吗?明明是你说给祖母做了个镜袋,赶着要把络子打出来……” 白愫笑道“我也不过是犹豫了一句,皇上就恼了,拉着保宁就走,我赶过去的时候,您就把我晾在凉亭里让我给您捧花篮……” 赵翌斜睨她“让你捧花篮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逗起嘴来。 曹宣不由抬头看了白愫一眼,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采。 白愫没有看见。 她紧绷着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又和赵翌说了几句,太皇太妃过来了。 大家见了礼,太皇太后就提议打牌。 赵翌兴致勃勃地响应。 姜宪想到刚才赵翌的态度,还真不敢让自己和曹宣闲在一旁,她主动作陪,上了牌桌。 太皇太后,太皇太妃,姜宪和赵翌就凑了一桌。 白愫坐在太皇太后身边帮太皇太后看牌,曹宣则坐在了赵翌的身旁。 两人虽然都在桌上,却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几经厮杀,姜宪大胜三方。 赵翌就要姜宪请客“……在延春阁设宴。” 延春阁在慈宁宫花园,外观二层,实为三层,又有明暗夹层,素有“迷宫”之称。 小时候,姜宪、赵翌常在延春阁里玩捉迷藏。 姜宪不愿意多想,笑着应了,还问赵翌“这天气越来越冷了,要不我们在延春阁里烤肉吃吧?” 赵翌连声称好,邀了太皇太后一起去。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和赵翌、白愫等人商量着怎么请客。 曹宣被冷落在一旁,也不恼,慢慢地喝着茶,等到赵翌起身告辞,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姜宪和白愫送了赵翌和曹宣出了门。 门口,姜宪看见身长玉立的李谦正满脸笑容地和赵翌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小盘子说着话。 她不由挑了挑眉。 李谦已敛了笑容,退到了一旁,一副恭送赵翌出门的样子。 曹宣就朝着李谦使了个眼色。 李谦朝曹宣笑了笑。 赵翌却顺着曹宣的目光望了过去。 李谦的长相是十分出众的,就算或英俊或英武的禁卫军中,他明朗而又飒爽的笑容犹如夏日之日,明亮璀璨,让人见之就难以忽略。 赵翌眼睛微眯,问曹宣“那是谁?” 曹宣恭敬地道“是福建总兵李长青的儿子李谦李宗权。在坤宁宫当侍卫。” 赵翌沉默几息的功夫,笑道“让他过来我看看。” 曹宣忙招了李谦过来。 李谦目不斜视,跪下来给赵翌行了大礼。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有种不羁的洒脱。 赵翌笑了起来,很感兴趣地问他“听我表哥说,你在坤宁宫当差啊!你怎么跑到慈宁宫来了?” 李谦笑道“武英阁这边有人请假,赵大人临时把我调到这边来了,我刚刚下衙,从这边回神武门去。在这边当差只是暂时的,过两天我就回坤宁宫了。” 他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赵翌打量了他一眼,随后就转身上了肩舆。 李谦等人低头恭送。 姜宪不由在心里暗骂。 李谦混球,真是会见缝插针,就这两句话就在赵翌心里留了个印象。 难道前世李谦也是像这样进了宫,然后很快抱上了赵翌的大腿,脚踏两只船,所以曹太后出事李家也没有遭殃吗? 她就知道他不是什么老实人。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 第二十九章 旧恨 姜宪在心里腹诽着李谦,李谦哪里知道? 他满脸笑容地上前和姜宪打着招呼“嘉南郡主,有些日子没见了,您还好吧?上次承恩公让我帮着带进宫来的红豆饼您还喜欢吗?要不要下次进宫的时候再给您带一点?” 姜宪突然想到她第一次召见李谦的时候。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时候就热得要换夹衫了,等到李谦进京,已是阳春三月,风和日丽,她种在慈宁宫御花园里的牡丹花全都开了。曹宣建议她抱着赵玺在慈宁宫的御花里接待这些来述职的总兵们。她却觉得这样一来,更显得她们孤儿寡母的没有个照应,让那些手握重兵、镇守边关的总兵们更能感觉到皇室势微,会让那些没有反意的总兵们也生出反意来。遂决定在西苑遍植青松的澹泊堂一个一个地接见那些总兵。 轮到李谦的时候,已过午时,她还没有午膳,又因为心情紧张,早上只吃了半碗白粥,和李谦说话的时候,她的胃开始隐隐作痛。情客见状,就悄悄地递了碟豌豆黄进来。她的视线从豌豆黄上掠过,犹豫半晌,怕有失庄重,还是决定把李谦打发走了之后再垫垫肚子。 谁知道李谦目光微转,居然恭敬地道“太后娘娘,这是传说中京城最有名的小吃之一的豌豆黄吧?能不能让臣尝尝?臣五年前曾随臣父进京,因来去匆匆,只听人介绍过,却没有吃过。” 李谦那个时候的笑容也是如此的灿烂,只是比现在多了几分稳重和温暄,少了几分少年的飞扬,加之他身材挺拔修长,眉目间英俊夺目,在一群年过三旬、不是大腹便便就是粗壮魁梧的汉子里面醒目得发亮,让她心生好感。 她当时就吩咐情客去把宫里的点心都给他装几匣子带走。 李谦却狡黠地一笑,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道“太后,实际上微臣进宫之前太紧张,还没有吃早饭,此时饿得不行,你赏我几匣子点心,还不如招待我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她当然不会相信李谦的话。 他们这些进宫觐见的都知道来时要填饱肚子,不然很可能就只能一直饿着。 她知道他这是看出来她身体不适。 姜宪当时还很感激他,虽然她后来还是没有当着李谦吃东西,却感念着他的善意,对他多加照应。 两人最后怎么会变成水火不容的? 她此时回想起来。 应该是鞑子进犯京城,他最终挥师北上,解了京城之围,也闯进了慈宁宫,手握滴血的长剑像个凶神恶煞般神色阴晴不变地站在她寝室旁那座鸡翅木百蝶穿花的牙雕屏风前,看着她抱着赵玺瑟瑟发抖开始。 她就开始恨他! 恨他早有反意却在自己面前装着对自己关心有加;恨他一点情面都不讲,把她逼到墙角,连自尽的尊严都不给她,就这样闯进她的寝宫,看到她最不堪的一面;恨他让她给他加官进爵,割地封侯,让别人都知道她是他手下败将还要掩耳盗铃地坐在乾清宫做傀儡,让朝野内外看她的笑话……她日日熬煎,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想到这些,姜宪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不想理睬李谦,也不想失态。 别过脸去。 白愫看着姜宪的情绪不对,想着这李谦虽然位小职卑,可毕竟是曹太后的人,父亲恐怕不日就要得曹太后的重用,还是别平白无故地得罪一个人的好。就笑着上前,把姜宪挡在了身后,温声道“那红豆饼很好吃,甜而不腻,松软可口。李侍卫有心了。不过是些小事,怎么好总是劳烦承恩公,您告诉我是哪里买的就是了,我让内侍们出去买也是一样。”最后这一句,却是对曹宣说的。 曹宣随口就说了个店名。 白愫笑盈盈地道谢。 大家都是一副虚情假意应付了事的模样儿。 李谦看得眼珠子直转。 姜宪却是懒得再装模作样下去,朝着曹宣点了点头,对白愫道“我们回宫去吧!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还等着我们回话呢!” 白愫又和曹宣客气了几句,这才随着姜宪回了慈宁宫。 曹宣不免有些尴尬,但李谦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去拜访他,和他一起谈天说地,喝酒游玩,他已经把李谦当成了自己人,也就不觉得十分的丢脸了,但还是对李谦解释道“嘉南郡主被太皇太后惯坏了,行事随心所欲,颇为任性。有时候刚才还好好的,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她,她就发起脾气来。不要说我们了,就是皇上,也常受她的气。” 李谦笑道“我明白,我明白。我们家小妹也是这样,父亲那么威严的人,她要是发起脾气来,我们都得退避三舍。我爹说,阿妹以后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要在别人家生儿育女洗衣做饭,苦得很,所以在娘家的时候要让着她点。” 曹宣奇道“你还有妹妹?” 李谦忙道“庶妹,庶妹!” 曹宣很想说一声“你们家还真是嫡庶不分啊”,可转念想到李长青是土匪,也就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一面和他朝神武门去,一面道“你什么时候被借调到了武英殿?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的上峰应该是石进吧!他是新安侯家的次子,他没什么钱又喜欢喝酒赌博,为人小心还奉高踩低的,在京城里的名声不太好。听说他手下的侍卫都得定期请他喝酒,不然就会被穿小鞋。你请他喝过酒了没有……” 李谦“嗯嗯”地应诺,心道要不是他喜欢喝酒赌博,他还没有机会被借调到英武殿来。还好只守了三天就把皇上和嘉南郡主都守到了。送给石进的那二百两银票没有白花。只是看皇上和嘉南郡主这样子,不像是吵架了的? 可嘉南郡主为何神色怏然,心不在焉呢? 她肯定是遇到为难的事了! 李谦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能不能借机帮帮嘉南郡主,然后和皇上搭上线呢? 他觉得自己还得继续请石进喝酒,然后再输点钱给石进。 不过,他守了这几天,嘉南郡主好像不是个喜欢出门的人。 他怎么能偶遇嘉南郡主呢? 李谦摸了摸下巴,对曹宣道“承恩公,我爹来的时候对我说,一定要和上峰搞好关系,您看,我们今天要不要把石进约出来吃个饭喝个酒什么的?”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三十章 再遇 “还是改日吧!”曹宣不太喜欢和这些没有什么品行的人交往。8 `.y`a·en8.·c`o “那我们今天一起吃饭如何”李谦道,“找几个你觉得还不错的朋友……” 两人渐行渐远。 姜宪则正在和白愫谈心“你还是想嫁给曹宣吗” 白愫红着脸道“又不是我要嫁给曹宣,是你非要把我们凑成对,怎么现在又说是我的主意了” 到底没有正色地否认。 那就这样吧! 姜宪在心里道。 人生短短几十年,难得有高兴的时候,难得有喜欢的时候,自己觉得值得就行了。 过了两天,王瓒一大早让人送了信过来,说他陪着母亲去了城郊的红螺寺吃斋饭,要过几日才回京。 姜宪怀疑王瓒和他母亲被亲恩伯王廷送到哪里去避风头去了——当初曹太后被困的时候,她就被太皇太后拘在东暖阁里一直抄经书。 下午,赵翌来了。 他还带了两匣子南珠,两瓶玫瑰露,两瓶桂花露,四匹云锦,四匹蜀锦,说是给姜宪和白愫的“要换季节,正好打几件饰,用得上香露。” 太皇太后宽怀地笑,不停地夸奖赵翌细心,周到。吧 ·. 赵翌嘻嘻地笑,问姜宪“曹宣送来的红豆饼好吃吗” 姜宪心中一顿,随意地道着“不知道”“没吃!随手赏人了!” 赵翌笑得更欢喜了。 太皇太后就留了赵翌打牌。 赵翌委婉拒绝“母后已定了去万寿山庆寿,我想下午过去看看那些内侍们把事情办得怎样了。” 又不是仆妇,还要亲自去看。 好好一个皇帝,被曹氏养成了这样。 姜宪在心里嘀咕,笑着送了赵翌出门。 慈宁宫门口,他们迎面遇到了李谦。 李谦满脸的惊讶,笑容灿烂地上前给赵翌磕头请安。 赵翌难掩诧异,但还是摆出一副天子的架式温和喊了他“平身”,做出礼贤下士的样子问他“你还没有回坤宁宫当差吗” “回皇上的话,”李谦恭敬不失谦逊地道,“原本昨天就可以不来了的。这两天时冷时热的,卫所里有好几个同僚都病了,人手有些不够,就让我再多留些日子。”然后满心关怀地道,“皇上出门也应该多加注意才是。” 赵翌这下子就忍不住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来。﹍吧 ·`. 他自幼在曹太后的身影里长大,有那不长眼睛对他怠慢的,也有那投机取巧对他奉承的,还有那欺他年纪诓他恩赏的,还没有人像李谦这样,像对待朋友一样和他说话的。 不管这姓李是何目的,单就这份胆色,已是个人物了。 而他恰巧这段时间很需要人物。 赵翌把迈出一半的脚缩了回来,亲切地笑道“听说你是随你父亲入京的太后娘娘的生辰还有些日子,你父亲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 李谦笑道“我父亲这人最是好酒,来了京城后就每天都上馆子,说是要把京城的酒都尝个遍,昨天晚上还喝到半夜三更才回来呢!” 赵翌很感兴趣地道“是吗李大人昨天和谁一起去喝的酒在哪里喝的酒” 李谦一副不知轻重的笑道“应该是和严阁老吧他回来就把我喝斥了一顿,说我不愿意好好读书,只想着靠荫恩混碗饭吃。还非要把我送回福建,让回福州书院去读书,不考个举人进士的,就别想再从他手里拿零花钱用……” 他说得十分委屈。 既然向赵翌坦诚他们是被皇太后召进宫来的,又告诉了赵翌,实际上严阁老这些人是很瞧不起李家的,他父亲在严阁老那里受了气,还牵怒到他的身上来,实际上李家的人很气愤,又因为严阁老是曹太后的人而没有什么办法。 赵翌的眼睛一亮,嘴里却道“原来你父亲想你科举入仕啊!那你喜不喜欢呢” 两人相谈甚欢。 姜宪却脸色一黑。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赵翌怎么一来慈宁宫李谦就碰上了。 他把别人都当傻瓜了吗 难道前世他就是这样脱的险 姜宪在心里冷笑,送了赵翌离开。 李谦像那天那样窜到了她的面前,满脸是笑地和她搭讪“嘉南郡主,好巧啊!没想到我们遇到了。这两天怎么没见亲恩伯世子爷进宫啊上次见过之后我们还一起去喝酒了。他这个人酒量真心不错。我还有事想求他呢!可惜这些日子天天要到宫里来当值,没有时候去找他……” 姜宪根本不想理他。 这个人就像牛皮糖,你只要答了话,他就能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下去,也不管你听不听,他是非要把话说完的。 可惜白愫不知道。 而且觉得很难遇到像李谦这样阳光开朗,说话又有趣的人。 她笑道“你找亲恩伯世子爷什么事啊这几天他不进宫,你要找,得去他府上找他。” “这样啊!”李谦笑道,脸上流露出些许的赧然之色,道,“实际上我是想请亲恩伯世子爷出面帮我个忙”说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过,如果郡主愿意,郡主帮我出面也一样……” “郡主?”白愫茫然地望着姜宪。 姜宪气得不得了。 她就知道,这家伙开口就没有好话! “我这些日子有事,恐怕帮不上李侍卫什么忙。”姜宪漠然地道,“何况亲恩伯世子爷能做的事,承恩公能做得更好,你与其找亲恩伯世了爷不如找承恩公。” 她看了白愫一眼,示意白愫不要理他,回宫去。 白愫有片刻的犹豫。 李谦已道“乡君,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在承恩公府做客,新乡侯世子爷的小厮一不小心把茶洒在我的斗篷上了,承恩公就送了件他自己没有穿过的新斗篷给我了。那斗篷是孔雀织金呢的,据说番邦的贡品,有钱也买不到。我当时不知道,晚上喝多了,早上又起得太早,匆匆忙忙的也没有看清楚,随手抓着就赶到了宫里当值。不曾想被我的上峰看见了,非要借去穿两天,我不好拒绝,就应允了。结果前天他把斗篷还我,斗篷上却被烧了个洞。我原想着重新再做个就是了,这才现整个京城都买不到一件。一同当值的同僚就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拿去浣衣局织补。可这浣衣局也不是人人都买帐的,至少我那同僚也算出身功勋之家了,浣衣局的就没有理会。我总不好请了承恩公帮我拿下去织补吧其他的人我又不太熟,就想请了亲恩伯世子爷……”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 第三十一章 自投 『→網』,。 这混蛋想干什么 姜宪冷冷地瞪着李谦。 孔雀织金呢! 难道这孔雀织金呢现在已经到处都是不值钱了吗 还拿这个做借口。 是想告诉自己他已经发现了她的异样还是想以此为借口威胁她呢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不会接受的! 姜宪脊背挺得笔直。 白愫却完然没有感觉到姜宪的异样,闻言笑道“这是什么事,还用得着劳烦亲恩伯世子爷打招呼。我这就让我身边的宫女帮你跑一趟就是了。”然后问,“你的斗篷可带在身边” 李谦忙给白愫行礼“多谢乡君,多谢乡君。我之前也没有把握亲恩伯世子爷会卖我这个面子,斗篷没有带在身边。不过我明天沐休,若是乡君方便,我派了马车请您身边的姑姑走一趟,您看可否” 他满脸的感激之情,起身又给姜宪行了个礼,道着“多谢郡主。” 那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那语气,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姜宪撇了撇嘴角。 你就给我装吧!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前世是我蠢,上了你的当,今生你却休想再骗过我了。 你想和谁耍花枪就和谁耍去! 姜宪转身就朝慈宁宫去。△網 李谦在她身后冲着她喊道“郡主,我明天给您带姑嫂庙的玫瑰糕吧” 姜宪停下了脚步,闭了闭眼睛。 前世李谦拿着还滴着血的宝剑跪在她面前逼着她给他封爵的情景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缓缓地转过身去,明亮的杏眼瞪得大大的,眼角微微上翘,娇纵中透着几分倨傲。 “你明天要去浣衣局吗”姜宪道,“我还从来没有去过。不知道那里好玩不好玩我想明天跟着你去见识见识如何” 李谦长长地透了口气。 这事终于成了。 “我也没有去过。”他笑道,笑容一如从前般的灿烂明亮,“若是有郡主作伴,那一定很有趣。” “那就这么说定了!”姜宪也笑,笑得一片天真。 熟悉她的白愫却觉得不对劲。 她一把拽住了姜宪,在她耳边低声地道“保宁,我们不能随意出宫去。若是被人冲撞了可怎么办太皇太后不会答应的。” “放心!”姜宪应着,眼睛却盯着李谦,道,“跟太皇太后说我们想跟着皇上去万寿山玩就是了。太皇太后若是不答应,我自有办法!” “不行!”白愫急急地道,“这是欺君之罪!” 姜宪毫不在意。 李谦笑得更灿烂了,高声地和姜宪、白愫道着“郡主,乡君,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明天早上巳时正来接你们可以吗” “好!”姜宪点头,拉着白愫头也不回地进了慈宁宫大门。 李谦望着两人远去的背景,步履轻快地出了宫,回了帽子胡同。 谢希元在胡同口的大槐树下等他。 看见李谦的马车,他挥了挥手。 马车停下来,谢元希跳上了马车。 李谦笑道“怎么,王怀寅等在我房间里要督促我写策论?” “是啊!”谢希元笑。 李谦也笑。 笑容里充满了讥讽。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是靠科举入仕的人家吗 就算是考个举人又如何 “我们绕着胡同走一圈。”李谦吩咐给他赶车的卫属。 卫属应诺。 马穿进了一旁的小巷子。 李谦低声对谢希元道“我已经和嘉南郡主搭上话了,她明天准备随我一道去浣衣局。因为不知道她到时候会说些什么,得把准备好的那件孔雀织金呢的斗篷带上。” 谢希元低声应“好”,道“公子,您的感觉是对的。守在亲恩伯府的人送信过来,说王瓒和她母亲两天前就不知所踪了。镇国公府的世子爷姜律更是有一个多月没有露面了,派去大同总兵府的人也有了回音,说姜律不在大同。山西大营这段时间也频频换防,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寻。我已经叮嘱下去了,无论如何想办法拿下到这个月月底的防卫名册……” 李谦“嗯”了一声,敛了笑容的面孔冷峻肃穆,沉声道“就看能不能在嘉南郡主那里得到些什么消息了。”说着,他犹豫了片刻,道,“父亲那边,还是想办法让王怀寅拌着他好了。等事情差不多了再跟他说,免得他担心。” 谢希元应下。 李谦和谢希元回了帽子胡同,他又恢复了满面的笑容。 白愫却在担心姜宪“保宁,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先是和阿瓒出去了一趟,现在又要和个根本不认识的李谦出去,要是出了事怎么办这件事我不能依着你,你若是明天出去,我就告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到这里,又觉得语气太严厉了,道,“我不是不帮着你,你在这宫里,随你怎样都可以。出宫,不行……” “那我们明天就去延春阁玩吧”姜宪固执地道。 白愫急红了眼。 小时候,她们有一次在延春阁玩捉迷藏,姜宪边走边躲,她硬是找了一个下午,还是姜宪饿了,自己跑出来才算完。 “你真的有事。”姜宪叹气,“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了。以后我都会好好呆在宫里的。” 别人看见祸事都会躲着走,李谦却是仗着艺高人胆大,他不仅会过去看看热闹,兴趣来了,还会去搅和搅和。 他上次出现在御花园的时候她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偏偏她以为李谦年轻还小,也许和从前的李谦有些不一样。 这真是应验了一句“三岁到老”的古话。 不过,他既然想搅和进来,就搅和进来吧! 她正好没有人用。 姜宪抿了嘴笑。 这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 她原本也只是准备给李家添添乱,受点小挫折的。 只希望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不要吓得魂飞魄散就好。 不过,她是从来不让人白干活的。 他要是干得好了,说不定她就放李家一马,李家也就不用像前世那样再被磋磨三年了。 这也算是她给他的报酬。 至于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拿到手,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姜宪盖上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二章 渐深 第二天巳时差一刻的时候,姜宪出现在了神武门门前。 她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茜红色素色杭缎褙子,草绿色八幅绣梅兰竹襕边八幅湘裙,乌黑的头发挽了两个丫髻,各戴了一朵粉色绒布绢花,耳朵是鎏银丁香耳环,手腕上是一点滴的银镯子,手上还挽了个石青色的毡包。乍一眼看上去像个出宫去采买的宫女,可那微微扬起来的下巴,笔直如松的身姿,轻盈却又不失稳重的步履,怎么看怎么雍容矜贵,哪里有一点服侍人的样子。 李谦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嘉南郡主,别人是穿着龙袍不像太子,她是梳着丫髻也不像丫鬟。 这不,神武门当值的侍卫接过她手中的令牌看了又看,困惑的神情挡也挡不住地浮现在脸上。 他不由得叹气,快速下了马车。 “杨兄,杨兄。”李谦一路高呼过去,“是我宫里结拜的干妹妹。”走到侍卫面前,他压低了声音,随手塞了个荷包过去,“她是京城人士,家中母亲重病,向尚宫局请了假,正巧我昨天回去的时候碰到了,就求我带她一程。兄弟通融通融。” 姓杨的侍卫看了眼神色冷峻的姜宪,又看了眼笑容热情的李谦,把令牌还给了姜宪,然后有些色厉内荏地说了句“你们别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我可兜不住”。 “怎么会呢?”李谦亲切地用手肘拐了拐那姓杨的侍卫,暧昧地道,“你放心,决不会让兄弟您为难的!等过两天,请杨兄你喝酒。” “喝酒就不必了。”姓杨的侍卫道,“你别捅出篓子来就行了!”神色缓和不少。 李谦又笑嘻嘻地和他说了两句这才告辞,领着姜宪往他的马车去。 姜宪心里有些烦。 这个李谦,到是和谁都搭得上话。 李谦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低声笑着向她解释道“因为今天要和您出宫,怕有麻烦,就提前和今天守宫门的侍卫混了个脸熟。” 姜宪没有作声,心里有些难受。 她做皇后那会就发现了,国库空虚,大太监们又层层剥削,内侍宫女的日子难过,珍宝阁里时有东西丢失,她整治了几次都没有用。 那时已呈乱像,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姜宪离马车还有一射之地,李谦的马车上就跳下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从马车上端了把踏脚凳后就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屈膝行礼喊着“姑娘”,伸手要扶姜宪上马车。 前世姜宪就知道李谦只要愿意,就能变成个十分体贴周到,细致耐心的人。 她扶着小姑娘上了马车。 小姑娘服侍她坐定,笑着自我介绍“奴婢叫香儿,从小就在公子屋里服侍。车上有大红袍、碧螺春、老君眉、银毫,姑娘要喝什么茶?若是不喜欢喝茶,还有玫瑰露,杏仁饮,豆红饼,茯苓糕。” 她眉清目秀的,皮肤微露,笑容却十分的明快,声音清脆,手脚也很麻利,穿着靓蓝色印白色忍冬团花的褙子,看上去很是爽利。 这个小丫鬟挑得还不错。 想必是男女授受不清,特意带了服侍她的。 姜宪道“那就喝老君眉吧!” 香儿悦愉地应“是”。 李谦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起来。 李谦笑道“姑娘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可以吩咐香儿。” 姜宪微微地笑,道“我想找个地方和你说几句。” 李谦想了想,吩咐马车往锣铜巷去。 姜宪没有吱声,端正地坐在马车里。 外面的阳光透过马车碧绿色的绡纱帘窗照进来,她的面孔在幽暗的光线里白得如堆雪。 李谦心头一滞,想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瞟见缩坐在车尾的香儿,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两人一路沉默。 等到从车上下来,姜宪才发现这是一个宅院的后花园,草木葳蕤,遮阳蔽日,四周静悄悄地听不到一点声响。 李谦领着她穿过小径,进了个月洞门。 月洞门旁种了一株桂花树,虽然已过了花期,树木却依旧郁郁葱葱,长得很好。 再往前走,是幢小小的红漆绿窗的三间明轩。 明轩里没有人服侍。 两人在明轩里坐下,李谦问她“还是老君眉吗?” 姜宪点头。 李谦起身去沏茶,并道“你一个人出来,不要紧吗?” “没事。”姜宪淡漠地道,“宫里的事全都交给了清蕙乡君。” 看来清蕙乡君是嘉南郡主最信任的人之一。 李谦记在了心里,端了茶放在姜宪的面前。 姜宪慢慢地喝了几口,这才道“浣衣局那边,我觉得我们就不要去了,太耽搁事了。你如果真有件孔雀织金呢的斗篷要拿去织补,我这里有块令牌,你随便遣个人拿去就是了,想必刘清明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至于我,跟着你出来实际上是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李谦觉得,所谓的朋友,就得一起做过坏事,看到过彼此最不堪的一面还能相互帮衬。 他自然答应不迭“郡主直管吩咐,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万死不辞。” 还万死不辞呢! 只怕等他知道真相后就会后悔得要死了。 姜宪抿了嘴笑,道“你对京城的地界熟吗?” “不太熟。”李谦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她问的话肯定和她所求之事有着密切的关系,他念头一转,最终还是决定说真话。 “郑大人胡同,听说过吗?”姜宪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他这个人,有种一往直前的坚韧不拔,就算是她问他话的时候他不知道,等她要去的时候,他也会想办法打听到怎么走。 “知道。”李谦果然毫不犹豫地道,“好像是在史大人胡同的附近,离六问衙门隔着一个坊,就在朱雀大道旁边。” 姜宪眨了眨眼睛。 这家伙果然不知道。 实际上郑大人胡同和史大人同胡的确离得很近,但它离万源寺更近,就在万源寺的寺门后面。若他真的知道,就不会说在史大人胡同旁边,而是在万源寺的后门。 “宫里有个四品的女官住在那里,”姜宪沉吟道,“我想知道她那边的情景,但又不想让人知道我在查她……你有什么办法?” 在内宫之中,四品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掌权派人物。 当今最厉害的大太监也不过是二品,还是死后被追封的,赵氏王朝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一个人。 ※ 亲,今天的更新。 oo~ ※ 第三十三章 准备 李谦看姜宪的确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可姜宪就像没有感觉到李谦的不同似的,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肤如凝脂,目光澄净,神色端庄雍容,凛然肃穆。 李谦看着,心思一下子就走偏了。 她这么小就这么有气势,等她身子骨长开了,不知道是怎样一副模样儿。 特别是她那管鼻子,挺拔秀丽,让她原本只是秀雅的面孔就变得透着几分英气,七分的颜色就变成了十分的相貌。 不知道这鼻子长得像谁? 赵翌? 他的鼻子也笔挺,却只是秀气。 太皇太后? 虽然年华已逝,却看得出俏丽来。 王瓒也是这样鼻子。 那就是像姜家的人了。 可惜上次见到镇国公的时候没有仔细看,姜律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在那里神游太虚,姜宪却是神色微变,气得不行。 她想到前世自己每次和他协商朝中大事的时候,他就这副样子——半天不说话,说话必是与话题无关的事,然后再绕到要说的话题上时,他就全说偏了,两人必须重新再商定,最后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没有一样合自己心思的。 敢情他从小就有这毛病! 从前是为国家社稷才忍着,现在她凭什么要忍? 姜宪的茶盅就叮叮当当地砸在茶几上。 她腾地站了起来,拿起身边的毡包就要走。 “别,别,别,”李谦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拦了姜宪,陪着笑道,“你脾气怎么这么差?我不过是在想办法,你抬腿就要走。正四品的女官,不是乾清宫就是坤宁宫、慈宁宫的女官了,慈宁宫还不是您一句话的意思。乾清宫您要是想去查那还不容易。那就是坤宁宫的人了。让您都这样为难,我猜着多半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这女人原本就比男子细心,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还没有和女人打过交道,总觉得这事得细细琢磨琢磨才行。” 姜宪看他目色清亮,神色诚恳,觉得他没有说假话,遂慢慢地又坐了下来。 李谦舒了口气。 可这一口气舒出来,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他是想借着嘉南郡主打听点事,想和她把关系拉近了,可那应该是平等或是俯视的关系才能压得住这些皇子龙孙们,才能让他们把你当回事,他这样在她面前简直是做低伏小……怎么能一开始就让那嘉南郡主占了上风,以后还能不能好好地说话了! 李谦有点懊恼。 但他向来心怀宽阔,觉得事情已经这样,再去多想也没有用,只能自己警醒,把这个局面扭转过来。 他在姜宪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扭头又看见了姜宪曲线优美的侧面,特别是那鼻子,像山峦般的漂亮,他心头一热,很想问问她这鼻子长得像谁,还好刚刚自我告诫过了,张嘴就想到了刚才的事,把这话给咽了下去…… 李谦定了定神,喝了几口茶,道“郡主,你知道些什么?” 姜宪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直白地回答他。 前世,李谦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绕来绕去的,她每每想起都气得不行,可等到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法子很好。既可以声东击西,还可以掌握说话的节奏和方向。 “我想,你那个孔雀织金呢的斗篷还是让人拿去浣衣局织补一下的好。”她徐徐地道,“别看我这么大大咧咧从神武门里走了出来,就以为宫里的人都没有长脑子,不过是大家说话的时候总要掂量掂量,这话说出口了与自己有没有利益,得罪了的人兜不兜得住。有时候,就算是掩耳盗铃也得把耳朵捂上,不然彼此怎么好交待呢?这不是为难人吗?你还是找个和我身高长相关不离的人打扮成我这样,拿了我的领牌去趟浣衣局好了!” 李谦觉得姜宪的话很有意思,他兴趣盎然地道“没想宫里还这么复杂,难怪你敢出宫了?那有没有被抓到的时候?太皇太后不生气吗?你是不是常常出宫?要是清蕙乡君被抓住了,会不会有事……” 这混蛋,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抓不抓住关他什么事? 姜宪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有这样的人选吗?若是没有,我们只能改天再约时间了。我今天酉时之前必须回去。” 李谦忙收住了话题,叫了个叫做云林的人进来安排这件事。 姜宪听说过这个人。 李谦巡抚西北之后,这个人做了大同总兵,是李谦的腹臣。 她不由地多打量了云林几眼。 是个相貌清秀,身材中等却身材纤瘦的男子,嘴唇有点厚,看上去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姜宪让李谦把香儿叫进来,道“我要换身衣裳。” 李谦还有些懵,委婉地笑着劝她“您这身衣裳正好,走出去也不打眼……” 从前方氏常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姜宪是怕碰见了方氏身边的人被认出来,打草惊蛇。 她冷冷地看了李谦一眼。 也许宫里的规矩大。 李谦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给姜宪找着借口,唤了香儿进来。 香儿放了明轩东间的帷帐,服侍姜宪换了衣裳出来。 姜宪身上的饰品都不见了,换了身靓蓝色素面粗布喜鹊袍,头上用同色的细棉布包了起来,垂了头,只露出下半张脸,白生生的,唇淡得像桃花,像那游春图似的,居然露出春日般的粉意。 李谦看着一呆。 姜宪见了就略沉思了片刻,解释道“有很多人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还是谨慎点的好。” 李谦笑着应“对”,深深地吸了口气,把这情绪揭了过去。 姜宪这才道“我今天要和你去郑大人胡同看看,若是发现什么最好,若是什么也没有发现,那就只能劳架你的人帮着日夜盯着那宅子,不管有什么动静都去报了我最好。” 李谦原来就觉得现在京中形势不明,贸贸然地就这样靠到曹太后身边去,心里有些不踏,想和姜宪常来常往,自然是欣然应允,并道“是要探内宅的情景吗?” 姜宪点头,道“你有什么主意能悄悄溜进内宅吗?” 那就得轻功够好。 他身边不是没有这样的人,而是那些人是他的底牌之一,现在就拿出来用了,以后怎么办? 李谦迟疑了片刻,问姜宪“你要进内宅吗?”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 第三十四章 同行 “进不进去都没关系。”姜宪笑道,“你们到时帮我找个物件就行了。” 这倒好办! 李谦满口应了,转身换了件这个季节京城富户人家常穿的石青色潞绸袍子,留下了香儿,和姜宪上了马车,往郑大人胡同去。 姜宪这才发现他们刚刚落脚的地方是一家位于铜锣巷的茶楼后院。 那茶楼占地约有一亩,两层高,建成了宝塔式样,一大清早的已是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不知道这是李谦临时找的一个说话的地方还是李家的一个据点 姜宪在心里暗忖着,见他们出了铜锣巷之后,就有辆马车跟在他们身后。 她看了李谦一眼。 李谦笑着解释道“是帮着办事的人。” 姜宪不再多问。 李谦却摆出一副与她聊天的样子,道“你要找什么物件” 姜宪抿了嘴笑,道“你到了就知道了。”然后靠在马车的大迎枕上闭目养神。 李谦没有办法再问下去,思来想去也猜不着姜宪要找什么。 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就到了郑大人胡同。 在姜宪的记忆里,曹太后活着的时候方氏就和那些宫里掌权的太监一样,在外面悄悄地置办了宅院。或者是还顾忌着曹太后,她把宅院选在了法源寺后面颇为僻静又安宁的郑大人胡同。 姜宪还是第一次来。 但她已经打听清楚了。 方氏的外院就在郑大人胡同自东向西数第三家。 她让马车慢慢地驰过郑大人胡同,就像偶然路过一样,然后将马车的帘子撩了道缝朝外望。 那是个二进的小宅子,半新不旧的红漆如意门,外墙壁有些脱落,墙头伸出一株老槐树却树叶繁茂,郁郁葱葱,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整个宅院透露出股古朴的幽静来,看上去颇为不俗。 李谦静静地看着她四处打量,等到马车驰出了郑大人胡同,在临街的一家杂货铺门前停下,他这才笑道“这下总可以告诉我要找什么物件了吧” 姜宪却道“你知道我要找的是哪家了吗” 这是在考他吧 李谦不以为意地笑道“自东向西数第三家,如意门檐下有个空着的燕子窝。” 她没有发现燕子窝。 姜宪微微地笑。 觉得李谦肯定不会有负她所托。 “你帮我找个怀孕的妇人出来。”她静静地道,“我不知道那妇人长什么样。你们要是发现了,也不要打草惊蛇,只告诉我那妇人长什么样就行了。” 她就不相信了,赵翌作为皇帝,而且长在曹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比她出宫的机会多。 那这个女人就一定是宫里的女人。 只要知道那女人长得什么样子,她就有把握把人给找出来! 李谦闻言神色大变,心中猝然间变得不安起来。 女人能为夫家开枝散叶,那是一等一的喜事,就算出身不好,有了这延嗣的功劳,这一辈子也能有个依靠,除非是,这个孩子的出身很成问题。 嘉南郡主生于富贵,长于禁官,如果是镇国公府的孩子,还轮不到她来管束…… 难道这个孩子是皇上的孩子 可就算是这样,上面还有太皇太后,还有太后,两位都没有做声,她出什么风头啊 或许是,因为嘉南郡主喜欢上了皇上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李谦的心里就觉得有些别扭。 他觉得以嘉南郡主的身份地位和气度修养,就算皇上在外面悄悄养了个孩子,她也不应该这样找来就是——这样在宫外出生的孩子,曹太后承认不承认暂且不管,就是宗人府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地给这孩子上了玉牒,混淆皇家血统。这样一个孩子,就算是最后千难万难地回了宫,就算是皇上之后没有皇子继承大统,宗人府宁愿从其他蕃王那里给皇上过继嗣子也不可能让这个孩子继承皇位。而一个没有继承权的皇子,就算他文韬武略,有惊世之才,对未来的皇子也没有威胁,嘉南郡主有什么在意的 还是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蹊跷 李谦脑门抽得一跳一跳的。 之前他有过很多的猜想,却没有一个和这件事搭边的。 嘉南郡主,这是挖了个坑让他跳! 那他到底要不要跳呢 李谦有些犹豫,一抬眼,看见姜宪正盯着他瞧。那黑银丸似的眼眸平清无波,幽幽如那月下的古井,泛着细细的银光, 李谦看了,心里莫名就觉得很是悲凉。 她也是没有办法了吧 王瓒和姜律都找不着,白愫女流之辈,最多也就帮她打个掩护,皇上这边有了倾心之人,不仅让那女子怀了身孕,还冒着大不讳养在了宫外,曹太后那里肯定是一点口风也不能透的,不然恐怕得被皇上仇恨死,而像太皇太后这样关心的长辈,她就更不敢说了……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宫里的人就算知道她出了宫也要权衡了利益关系才会决定是否把她的行踪透露给太皇太后,皇上在外面有人的事,她要是不管不顾地嚷了出来,只会让大家脸面上不好过,被迫去争那一口气罢了。 他脑子一热,跳下坑去“我知道了。我看前面有座茶肆,我们不如就在茶肆里等好了。我让人去那宅子里探个究竟。”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只好安慰自己,他这样也算是和皇上、镇国公府挂上钩了,只要这嘉南郡主不过河拆桥,李家完全可以左右逢源……不过,嘉南郡主应该不会那么没品吧可万一她要是真抽了跳板呢 李谦觉得脑子更痛了,天人交战地走进了茶肆。 姜宪像个小丫鬟似的跟在他的身后,直到进了雅间,茶博士上了茶点,她这才长舒了口气坐在了李谦的对面。 李谦见壮道“你很担心吗你担心什么” 姜宪没有说话,坐在那里,既不想喝茶又不想吃点心的样子,让人感觉有些寂寥。 李谦在心里叹气。 他很想劝劝姜宪别生气了,反正曹太后也不可能让皇上娶她,她何必去管这件事。这孩子是活是死也好,是进宫还是无名无份地养在外面也好,自有未来的皇后来操心,她要是管多了,说不定别人还以为她要干涉后宫呢,皇上要是追究起来,这也是个不小的罪名。 李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低声道“万一我们真的找出个孕妇来,你准备怎么办” ※ 亲们,今天的更新! s关于评论区有亲觉得我写政治太小白,我只想告诉大家,这是一篇言情文…… ※ 第三十五章 猜测 “我还没有想好!”姜宪笑道,答得轻描淡写。 李谦却听得心中暗惊。 总觉得这件事远不止是发现了皇上在外面养的人怀了孕这么简单。 姜宪是嘉南郡主,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她若是要计较,就算那怀孕的女子是侯府家的千金,她把人杖毙了说不定那姑娘的娘家人还要感谢她给了他们一块遮羞布。若是宫里女子,那就更简单了,对嘉南郡主来说,根本就不用自己动手,只要把这件事透露点口风给太皇太后或是曹太后,这女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别想活着——就算嘉南郡主大发慈悲,留下孩子,大人那是肯定得死的。 她的没想好,是没想到怎样处置这个怀孕的女子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把这件事给闹大了 难道她是怕皇上面子上过不去 很多正室夫人容忍着小妾,不过是不想和丈夫闹疆了而已,嘉南郡主也不会这么想吧 想到这里,李谦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怎么这么傻! 曹太后为了不还政给皇上,到现在还不愿意让皇上大婚,就更不可能让皇上娶了嘉南郡主。 他只想到婚姻大事,两情相悦最好,却忘记了帝王之家最是没有情议的。做为嘉南郡主也好,皇上也好,恰恰是在婚姻上最没有自主权的人。 要不然曹太后也不会打嘉南郡主的主意了。 如今看来,嘉南郡主不是不想处置那孕妇,而是师出无名,根本没有办法插手这件事啊! 李谦也不想得罪皇帝。 是个男人就不能容忍自己的地盘被人侵占和闯入吧 曹太后是自己的母亲,他只能忍着,嘉南郡主却只是自己的表妹,他未必就会忍嘉南郡主。 李谦想着,在心里叹着气。 这嘉南郡主也是个傻的,管皇上是不是在外面养人,是不是有了子嗣,应该把这功夫花在太皇太后那里才是。若是太皇太后应了,姜家又同意了,皇上也愿意,这门婚事就是曹太后不乐意,也有办法让她妥协的…… 念头闪过,李谦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有时候,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可嘉南郡主却非要找到证据。 是不是说,嘉南郡主认为,怎样处置都是小事,而皇上到底有没有做过才是重点。 她……应该很喜欢皇上吧! 李谦的心绪突然间有些乱。 他端起手边的茶盅喝了一大口。 飘浮在水面的茶叶顺水流进了口里,呛得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姜宪忙道“要不要紧”拿出帕子递给他,转念又觉得不合适,帕子递到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李谦还沉浸在刚才自己得出的结论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姜宪的这个小动作,很是歉意地对姜宪道“不好意思,失礼了。” 姜宪看着他涨红的面孔,抿着嘴笑。 她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李谦了。 好像在宫变之前,李谦和她谈天说地都不拘小节,被茶被咽着,或她赏了他太甜的点心他不喜欢却只好吃了,或是被她养哈巴狗掉的毛惹得打了喷嚏,他都会毫不在意地表现出来……宫变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谁在彼此的面前失过态了……后来,他就算是在她面前失态,她也可以装着毫不在意,冷漠以待了。 姜宪想着,低下了头,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茶杯。 有小厮送了茶点进来。 姜宪却再也没有了逗李谦的闲情雅致。 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犯堵。想出去走走,又怕被人看见坏了这次的出行,更不想搭理李谦。 她就这样如坐针毡,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李谦派出去的人终于有了回信。 那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妇人,长相打扮十分的平常,一双眼睛却秋水明眸,亮晶晶的摄人心魄,行动举止敏捷娇健,和那个叫云林的人非常的像。 她恭敬地给李谦行礼,上前几步准备低声回禀,李谦却道“没事,这位姑娘没什么听不得的。” 那妇人好像是没忍住,抬头飞快地睃了姜宪一眼,退后几步,站到了两人的中间,低声道“我们进了内宅,内宅里住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妇人,两个小丫头,一个烧火的婆子,一个粗使的婆子,四个护院……”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犹豫了片刻,继续道,“那四个护院身手十分的了得,我们进去的时候用了迷魂香,其中一个好像有所感觉。您之前交待要无痕无迹,我怕……他仔细想想,会发现有人进了内宅。” 李谦听到这妇人如此的回话,颇为惊讶,道“你敢肯定吗” “敢肯定!”妇人答得斩钉截铁,道,“我怀疑那四个护院里有一个是岭南五行派的。”随后她面露狐惑之色,“可岭南五行派向来以白道正统自诩,怎么可能给人当护院。而且我那迷魂香是祖传秘方,就算是五行派的人,不是大师级的人不可能发现得了……” 姜宪虽然听不懂什么五行派,但她听得出来,那四个守在方氏宅院的人物非常的厉害。 这妇人觉得诧异,她则更加肯定了。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天下之人尽为皇室所用。 赵翌想保个人,不要说自诩白道正统,就是自诩道家天师的天一教不也要臣服吗 李谦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直接掠过这件事,直击主题,道“你们找到怀孕的妇人了吗” 那妇人很是惊讶,道“那宅子里住的妇人不就是那孕妇吗” “你说什么”姜宪像见了鬼似的,睁大了眼睛望着那妇人,面如素缟,摇摇晃晃地就站了起来,厉声道,“你说什么” 那妇人不解地望着李谦,这才发现李谦也神色大变。 这是怎么了 那妇人想起了进入内宅之前云林的要求,忙道“大公子,姑娘,那妇人长得白白净净的,中等身材,丰乳肥臀,眉目却很是娟秀,笑起来的时候两道长眉弯弯如柳叶,嘴角还有浅浅的梨涡。已经显了怀,看上去大约有五、六个月的样子了……” 怀孕难道是方氏 姜宪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她茫然地朝李谦望去。 透过糊了高丽纸窗棂照进来的光线里,李谦的表情晦涩难懂。 这么说,是真的啦! 姜宪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犹不死心般地喃喃道“那妇人左边眉头是不是有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s关于李谦闯进宫,他的确是要谋取天下的,而不是谁没有及时赶到……李谦是枭雄啊……最后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只能说,前世,他们的立场不对! ※ 第三十六章 往事 来报信的妇人仔细地回忆道“好像是有那么一颗黑痣……” 那就是方氏无疑了! 赵翌曾经夸赞过她,说那痣叫草里藏珠,又称喜鹊登枝,是大吉大利,福泽绵延的长相。 姜宪顿时跳了起来。 她的心底像被点燃的干柴,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原来如此! 赵玺原来是赵翌和方氏所生。 前世那些解不开的迷团此时都有了答案。 她为什么从来不曾怀疑过呢 是她太自信 还是她太自负 难怪萧容娘淑房独宠却依旧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人,不敢开口说话! 难怪近身服侍赵翌的宋娴仪会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 难怪方氏敢在自己面前狐假虎威,理直气壮地插手六宫内务! 她紧紧地捏着帕子,像被关在牢笼里的困兽在雅间里走来走去,暴躁、愤怒、气恼。 窗外的竹林挡住了秋日的阳光,映得满室浓翠,仿佛挂着绿色绡纱帷帐的大殿,阴暗、潮凉。 姜宪双手颤抖,耳边响起女子娇媚而放纵的笑声和男子低低的喘息。 她好像又回到了玉澜堂的藕香榭。 方氏和赵翌滚在大红色四季锦的地衣上,丰腴如雪的双臂蛇般缠在赵翌的背上,乌黑的长发逶迤地散落在杏黄色双龙戏珠的被褥上…… 她站在白色象牙雕的玉兰花屏风旁边,木木地看着大殿中的两个人,身体仿佛被浸在深秋的湖水里。 方氏斜睨过来,挑着眉,朝她露出个挑衅的眼神。 她转身就离开了藕香榭。 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第二天一大早,赵翌去上朝。 她带着从慎刑司挑选出来的几个女官去了方氏歇息的宜芸馆。 方氏还躺在床上没有醒。 看见她来,方氏懒洋洋坐了起来,没有一丝恭敬之意地笑道“皇后娘娘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容我换身衣裳到了正殿里给您请安。” 她坐在方氏寝室临窗的大炕上冷笑。 慎刑司的女官上前架住了方氏,抿着她下颌往里灌着鹤顶红。 方氏厉声尖叫,挣扎不止。 却很快就被慎刑司的女官们按在了床上。 服侍方氏的宫女太监尖声惊叫,如鸟兽般散开。 慎刑司的女官神色惶然,低声道“皇后娘娘,皇上那里……” 她漠然地道“随他们去。若是闯到了金銮殿更好,让群臣都来评评理。看皇上睡了自己的乳母史书上该怎么说起居注上该怎么写皇上若是要责怪,自然来找我。你们且放心,跟我办事的,只有把事办砸了受罚的,还没有把事办好了被惩治的。我既然敢动手,就不怕皇上追究。” 慎刑司的女官们都松了口气。 方氏在床上翻滚,大骂她是蛇蝎,说着“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她不以为然,幽幽地吩咐慎刑司的女官“再给她灌一瓶鹤顶红吧!我听说处置大臣的时候都用鹤顶红。她这样一个没品没行的东西,给她用鹤顶红真是糟蹋了。可若是用三尺白绫,脚一蹬就没了,我又觉得太便宜这个女人了,只好给她用鹤顶红了。据说用了鹤顶红的人都是被疼死的,只是没有想到这鹤顶红不是即刻就死,得疼上几个时辰。我可等不了几个时辰,你们再加点药应该也能等到皇上来。正好让他们见上最后一面,我也好听听这女人有什么遗嘱,免得皇上背着我悄悄地去办了,我心里不舒服。” 慎刑司的女官又给方氏灌了瓶药。 方氏疼得满头大汗,不住地骂她不得好死。 她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喝茶,等着赵翌。 赵翌来得还挺快。 他在东宫门的仁寿殿处理政务,不过一个时辰就赶到了。 这其中她又让人喂了一瓶鹤顶红给方氏,方氏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赵翌抱着方氏哭得泪流满面。 她问赵翌“要不要我帮你传个御医来” 赵翌回过头来,目眦尽裂地瞪着她,高声嚷着“我要废了你,我要把你五马分尸,我要把你做成人彘”。 她呵呵地笑,道“好啊!你下旨废我啊,你把我交给刑部五马分尸啊,可这圣旨你准备怎么写和自己的乳娘乱伦,然后被你的皇后发现,你就要废了她,还要把她人彘!” 赵翌呆在了那里。 她微微地笑,心平气和地道“表哥,我们好好说说话吧!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夫妻一体,你没有脸,难道我就有脸了?这要是传了出去,不仅我会被人当成笑柄,镇国公府也会被人当成笑柄的。我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我伯父,我堂兄考虑啊!” 或者是镇国公府的名头镇住了他。 赵翌茫然地望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离赵翌十步之遥的距离停了下来,用方氏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表哥,我什么也不想了,我只要个儿子,以后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但方氏不能留。她留下来,就是你的把柄,你这辈子就休想当明君了。你才亲政三年,掌管宗人府的可是皇叔祖简王。想当初,太后娘娘掌权的时候我们的日子过得多苦,我再也不想过那种日子了。” 赵翌的脸色阴晴不定。 方氏想说什么,哭喊过度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斜睨着方式,挑了挑眉,朝她露出个挑衅的眼神。 方氏恨得眼睛都红了。 赵翌在这个时候道“好!我答应你。我给个儿子你,你以后再也不许管我的事。” 她笑着应“是”,头也不回地出了宜芸馆。 晚上,赵翌来了她居住的乐宜堂。 单薄纤瘦的陈美人穿着单薄的衣衫跪在床榻上等着赵翌。 赵翌勃然大怒,指着她道“你是什么意思” 她用手指轻轻地磨挲着白绫帕子上绣着的鸳鸯戏水的图案,不屑地道“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只好让别人来服侍你。不过你放心,陈美人若是生下了儿子,我会把他当成我自己亲生的儿子来教养的。你把陈美人当成是我就行。” 赵翌拂袖就要走。 她笑道“明天就是十五了,按律,十五的大朝会,皇后会受内、外命妇的朝拜,皇上还是在我这里安歇吧!明天我们夫妻俩人也好一同上朝。” 那时候,她的伯父掌管着五军都督府和西山大营,她的堂兄姜律任大同总兵,她的另一个表哥王瓒任天津卫都指挥使,禁卫军统领高岭是赵翌的心腹,可他吃坏了肚子,下午就请假出了宫。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 第三十七章 布局 赵翌气得面红耳赤,把陈美人丢在了床上。 姜宪就站在帐外,隔着帐子听着他们折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翌只喜欢丰乳肥臀的妇人,还是因为她始终站在旁边不走,他半晌也不能入巷。 她替他叫了小豆子,让小豆子进了助兴的药物。 那天晚上,赵翌连御十一女……方氏死在宜芸馆。 赵翌之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可老天爷还是站在他的那一边。 他还没有死! 但她也不是全无胜算。 赵翌不能说话了。 她想了想,召了简王进宫,告诉简王“皇上和奉圣夫人乱来,我赐了奉圣夫人三尺白绫,可她不愿意自缳,我只好用了鹤顶红,可不知道皇上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我不敢召御医前来问诊……” 说这话的时候,赵翌的心腹小豆子大太监就候在外面。 简王可能听说了什么,甚至没有问小豆子一句,看了一眼急得眼红却咦咦呀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皇上,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对她道“皇上可能是马上风了,只能静养。御医院那边,还请皇后娘娘多多担待些。” 她当时红了眼眶,道“这些我也不懂啊!您老人家得为我做主啊!” 简王无奈地摇头,道“御医院那边,我就跑一趟好了。” 她急道“朝臣那边怎么办还有禁卫军、五城兵马司……” 简王沉吟道“朝臣那边是瞒不过的,召了内阁的辅臣进来吧。禁卫军和五城兵马司只有请镇国公他老人家出面了。” 她这才宣了自己的伯父进宫。 伯父又惊又气,看着她直跺脚,道“你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还这么小。也不知道皇长子长不长得成人,到时候抱谁家的世子来承嗣才好。” 一番话说得她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把自家伯父拉到一旁,把前因后果都讲给了伯父听。 伯父听了恨不得打她一巴掌,口里说着你这是“大逆不道”,你这是“弑君”,转身就亲自拟了圣旨,让她照着写给行人司,宣了姜律和王瓒进京,由姜律任西山大营都指挥使,坐镇西山大营,王瓒任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坐镇京城,自己则在宫里听差,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急事。 她长舒了口气,道“田医正是看着我长大的,就像我的长辈一样,他现在虽然不在御医院了,可御医院多是他的弟子或是昔日的同僚,我们要不要找找他还有高岭,要不要换了他” “你不要急,”伯父安慰她,“简王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既然朝堂和太医院他出了面,我们就不要插手了……”说到这里,伯父上前几步,在她耳边耳语,“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犹豫不绝,反受其害。如今我们姜家和王家几十口人都在你手上的,我们是生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你要拿定主意才是。” 伯父怕她还念着和赵翌的夫妻之情。 她气直哆嗦,好一会才道“伯父,您难道不知道那赵翌是怎样羞辱我的吗他想让姜家帮忙就帮忙,为何非要我做皇后 “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当初若不是他低声下气,我又想着赵家的男子多是深情,曹太后不让他见我,他偷偷地从乾清宫里溜出来不过是为了和我说两句话,不管曹太后怎么说他,他看见什么好东西还是会想方设法地送到慈宁宫来,我和他也算是患难与共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答应做他的皇后 “可我既然答应了做他的皇后,自会尽了皇后的职责。 “他三宫六院,那也是祖宗立下的规矩,他和谁厮混,我自然得有那容人之量,睁之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可他倒好,抱了个偷偷生下来的儿子上玉牒让我养,独宠萧氏不说,还把封为奉圣夫人的乳母带到宫里来淫乱,甚至让我看见了也丝毫不见收敛,还当着那方氏说什么‘我的皇后就是年纪太小,不懂风情,等过几年,生了孩子就好了’……刚刚简王来的时候,您是没有看见他那样子,他都知道赵翌做了些什么事,这禁宫内外还有谁不知道……您让我怎么忍 “何况他依仗着我们姜家除了曹太后,又忌惮着我们姜家,怕我们姜家谋反,让方氏的弟弟做了宣同总兵,还准备让方氏的侄儿接管五城兵马司,把京城的防卫也抓在手上,就算我生下皇子,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做太子还是两说呢! “您能忍,我不能忍! “当初他能围了曹太后,不就是打了曹太后一个措手不及吗要说他落得如此个下场,我也是学他,是他告诉我怎么做的!” 伯父垂了头,在暖阁里走了两个回合,悄声对她道“那就想办法再喂一副给他吃……不要吃多了……小心御医查得出来了……” 她意会,心到这时候才落定。 伯父见了唏嘘道“当初你嫁给皇上我就不同意,觉得他执意要封你做皇后,是要把我们姜家架在火炉上烤,可太皇太后给你做主,你自己又愿意,我想,少年夫妻老来伴,你嫁了你喜欢的,也许两人能互相包容着白头皆老,你能落个好下场。没想到皇上还是不愿意放过姜家,不愿意放过你! “这样也好。 “皇上当初想要亲政,拉着我的手哭求,我当时就觉得仅凭我们姜家,什么谋划都没有,未必能板得倒曹太后。若是板不倒曹太后,他还是皇上,我们姜家却成了逆贼,太贸然了。可他却说他眼看着要大婚了,曹太后是不会让他娶你的,他此时若是不搏一搏,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们说着话,简王和首辅汪几道进来了。 这放话就没有说完。 之后御医院的御医来给赵翌诊脉,她要悄悄地把放进赵翌的药里,赵翌看到她就不敢喝药,她只好让萧容娘服侍他……接着姜律和王瓒先后回宫,高岭保持沉默,赵翌殡天,简王拥立她为太后,赵玺为皇帝,她垂帘听政……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她也把这几句话忘了了。 现在想起来,赵翌哪里是要亲政,他分明是因为方氏怀了孩子,他想让方氏的孩子名正言顺地进宫,让那赵玺做皇长子,甚至是做太子,觉得自己好利用,然后怂恿着姜家给他当先锋,甚至是在没有其他党羽的情况下,就急不可待地要姜家出手。 ※ 亲们,今天的更新! s姜宪是正经的龙子凤孙,不可能受赵翌这样的气,所以大家要重新认识一下她! oo~ ※ 第三十八章 杀意 别人是为母则强,赵翌却是为父则强。 现在想来,赵翌根本就不是为了亲政,根本就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是因为方氏怀了他的孩子,他要为他和方氏的孩子谋个前程。 可他凭什么拉了姜家和王家下水 凭什么把姜家和王家的几十口人不算人 还有萧容娘。 前世,她一直以为萧容娘是赵玺的生母,赵翌死后,她封了萧容娘为太妃,还让萧容娘把赵玺养在身边,封了萧容娘的族弟为世袭正四品指挥使。萧容娘却一声不吭,默默地继续扮演着赵玺的生母,直到鞑子转到了京城,京城内外惶恐不可终日,都说鞑子马上就要破城了,到时候城里的那些富户和官宦之家都会成最先遭受血洗和抢劫的人,宫里的嫔妃就更不能幸免了,说不定还会被那些鞑子掳了去做小妾或是舞妓。而京城之所以被围巢,就是因为方氏的弟弟为了争军功,陷害了原宣府总兵马向远不说,还赶尽杀绝,把马向远留在京城的妻子儿女全都杀了,马向远心灰意冷之余投靠了鞑子。 她垂帘听政之后虽然杀了方氏的弟弟,可马向远要复仇的心思却没有淡,找了个机会亲自带着鞑子一路南下,攻进了紫禁城,让征战高丽的辽王和抗击倭寇的靖海侯都措手不及,更引来了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李谦…… 萧容娘受了惊吓,神智不清了几天,很快就去世了。 京城之围被解后,她想到萧容娘毕竟是赵玺的亲娘,以圣母皇太后的规矩葬了萧容娘,把赵玺接到自己身边抚养…… 赵玺,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又是怎么死的吧 而她却因为萧容娘的缘故,从来没有怀疑过赵玺的出身! 想到这些,姜宪眼都红了。 如今,旧事重演,赵翌拉着姜家下了水! 老天爷既然让她重生,为何不让她早几天重生难道那赵翌真是真龙天子不成 愤懑如火苗般在她的心里燎原般地烧开来,让她头脑发热,脑门直抽。 就算赵翌是真龙天子,她也要把他弄成一条虫。 “我要杀了他!”她脑子烧得一片空白,情不自禁地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喃喃地道,“没道理我给弄死他一回就不能弄死他第二回……他要是真龙天子,就不会死在我的手里……我要杀了他……” 就算让她再当一次皇后,就算让她再嫁给赵翌一次,她也要弄死赵翌,也要把方氏像前世一样丢到乱坟岗里去,让萧容妃这辈子好好地呆在浣衣局里洗她的衣裳去…… 李谦望着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姜宪,他心中一沉,想到她连那妇人眉头有颗黑痣都知道,想到她从头到尾都超乎年纪的冷静,他情不由一把拽住了姜宪,低声质问道“那妇人是谁你是不是心里早有计较你拉我来……是不是因为我是那乡下小地方来的傻蛋,根本不知道你们京城上层人家的那些事,就算是知道了这些事,也不能把你怎样,你们想灭口就灭口,想倒打一耙就倒打一耙……” 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生死操纵在别人的手上,李家这么多年来苦苦挣扎,不就是要摆脱这样的命运吗 李谦的手劲很大,把姜宪的胳膊捏得生疼。 姜宪回过头来,李谦阴沉的表情和压在心底的往事让她犹如回到了从前,思绪凌乱。 她狠狠地瞪着李谦“你凭什么说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宪那大大的杏眼像含着两丸黑水银,微微上翘的眼角因愤怒而泛着点点的红意,像哭过后的痕迹,又像大火过后残留的余烬,尖锐地射在了李谦胸口,印在了他的心上,让他钝钝的疼。 他不由捂住了胸口。 那疼就从胸口向四肢百骸漫延开来。 姜宪“啪”地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她要亲眼去看看方氏。 就像前世一样。 别人说方氏和赵翌厮混,她不相信。 她觉得赵翌既然喜欢萧容娘,还和萧容娘生了孩子,怎么会和方氏纠缠到了一起一定是有人看方氏不顺眼,想借她的手除了方式……然后她亲眼看见,也明白了这是方氏有意为之,有意让她发现,有意要逼着她摊牌…… 可她还是一脚就踏了进去。 她的骄傲和尊严不允许她视而不见,不允许她若无其事地和赵翌同床共枕。 这次,她也要亲眼看见。 亲眼看见了才会相信。 才能下定决心去选择,毫不后悔地去执行。 姜宪抬腿就往外走。 像大风刮过。 那身影,决裂而又孤独,脆弱而又寂寥,偏偏又带着股一往直前的坚韧与毅勇。 “别!”李谦心快于他的理智,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了姜宪,再次拽住了她的胳膊,“那女人是不是皇上的乳母你这个时候不能去!皇上派了四个禁军高手给她做护院,你一去,这事就会暴露出来……你以什么立场去管皇上的事到时候太皇太后、镇国公都会很被动……” 难道现在她伯父就不被动吗 姜宪推李谦“要你管!” 她清亮的眸子有水光闪动,犹如三月的烟雨,带着江南般朦胧的愁郁。 “你别去!”李谦事后每每想起,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坚定地拦着姜宪,更不明白他这个时候为何突然伸出手来,蒙住了姜宪的眼睛,“我帮你!我们一起来想办法!不管那妇人是谁,我都帮你除了她。你不要自己动手,不要惹上麻烦!” 姜宪没有动,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仿佛僵了似的。 李谦莫名觉得心酸得厉害。 他用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温柔声音道“你放心,我很早的时候就有自己的护卫和门客了,不用惊动我父亲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保证把这件事办得妥妥的,不让任何人发现,也不会让任何人联想到你身上去……” “你这混蛋!”姜宪再也忍不住,哭着踢了李谦一脚。 这混蛋总是这样,给她一个巴掌再给她一个甜枣。 她恨死他了。 根本分不清他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看着对他又哭又踢的姜宪,李谦有些懵,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句话惹怒了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可他的本能却让他明白,他这个时候要是敢乱说一句话,他就永远别想看见姜宪伤心,看见她的愤怒,看见她的真心……他从此再也不能靠近这个女孩子!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李谦无师自通地哄着姜宪,“我是混蛋,都是我不好……你想干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去做……” ※ 亲们,今天的加更。 s关于第七章做梦,我在这里解释一下。实际那些并不是完整的场景,而是在梦中,姜宪潜意识记住的东西。在姜宪的潜意识里,李谦逼她,然后向她讨要她贴身宫女的事,很重要…… oo~ ※ 第三十九章 重新 『→網』,。 姜宪发了一通脾气,特别是踢了李谦两脚之后,她心情好多了,这才发现那个来给李谦回信的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屋里了。 李谦在这种小事上向来让人如沐春风。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转身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吩咐李谦“茶!” 然后掏出帕子来擦着眼泪,想着这地方也不能净脸梳头,等会她走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别人发现她哭过了…… 李谦则被姜宪那理直气壮的语气吓了一大跳,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姜宪正在擦着脸上的泪,眼角还红红的,心里又一软。 自己到底大姜宪四、五岁,她一个小姑娘,刚才受了委屈,就不要和她计较这些小事了……遂去重新倒了杯茶放在了姜宪的手边。 姜宪整了整衣襟,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嗓子,心绪也平静下来,这才对坐在自己对面的李谦道“李公子,刚才多谢你了!我情绪有些不好,还请你多多担待。”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一丝赔礼的的意思也没有。 李谦很想低头去看看自己被她踢得沾了灰的雪白膝裤,最后还是忍着没看,然后颇为无奈何地笑着对她道“没事,没事。谁遇到这种事也会气愤得不得了的。郡主这样还是好的,要是别人,只怕早就打上门去了。” 就知道这混蛋说话从来都是言不由衷的。 刚才还说什么让她别去,千万别惹祸上身,有什么事指使他就行了,一转眼就觉得她好像应该打上门去似的。 姜宪不悦,斜睨着眼睛瞪着李谦。 李谦觉得很神奇。 姜宪平时看人的时候目光平和静谧,瞪他的时候却眼角微微向上翘,眼眸黑白分明,比平时更明亮,更有神,还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骄傲,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趣,让他心里就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似的,痒痒的。 李谦不由放柔了声音,道“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气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安慰着她,思绪渐渐地恢复了理智。 皇上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这个女人怀了身孕,而且这个女人十之八、还是皇上的乳母……这种事,谁沾上谁死! 而姜宪,太皇太后的外孙女,皇上的表妹,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一呼百诺,却叫了他帮忙。 她是有意而为的吧 怕身边的亲人朋友被牵连,所以拖了自己下水,让自己给她挡刀! 李谦顿时觉得苦涩难忍。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李谦胸中苦闷,心里不禁发恨。 如果嘉南郡主以为他是那乡下小子没见过世面好收拾,那她就错了。△網 福兮祸所至,祸兮福所依。 他少年时就懂得这个道理。 在别人看来,他知道这样一件辛密之事,只有被拖累,被杀人灭口的份。可在他看来,这未必不是个机会,只要操作得好,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和皇上搭上话,甚至是成为皇上的腹臣。 念头闪过,李谦就看了姜宪一眼。 姜宪神色平静,流畅秀美的侧脸看上娴静而安祥。 他心里又有些犹豫起来。 想取得皇上的信任,就势必会暴露嘉南郡主的所作所为…… 李谦有些不忍,觉得姜宪未必就真的这样无情。 她刚才还像小孩子一样的发脾气呢! 他在黑暗中呆的时候太久了,看到谁都先揣测别的恶意。 李谦为姜宪找着借口。 而注意到他凝视的姜宪想到刚才他给自己的那颗甜枣,不禁抿了抿嘴。 算了,从前的事李谦也不知道。 她这样揪着不放也太小气了些。 主少国疑,谁不想来吃一口 她是太后,他是划地而治的异姓王,两人本来就是对立的,他骗她,她却相信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没有认人之识而已。 姜宪安慰着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只是这个时候不是去计较这些的时候。 李谦向来聪明,应该很快就会明白他的处境,而她还需要他继续帮她,有些事还是开诚布公的说清楚了为好。 她压下心底的不快,对李谦道“李公子,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实情,是怕你半路撂担心。实际上,我原来是准备让我的表哥亲恩伯世子和我一起来的,可他这几天陪着我舅母去了庙里吃斋,我又等得心急,这才拉了你帮忙。不过,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是在害你。以李公子的聪明,有些事回去想想就明白了,这次你帮我,实际上也是帮了你自己,帮了李家。” 姜宪说得真诚而又坦率。 李谦挑了挑眉,显然对她说的话不并相信。 姜宪也没有觉得李谦聪明到自己点到止地说上两句话他就能明白的地步,她转移了话题,道“李公子,我想看看那妇人的模样。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李谦在心里苦笑。 怎么她还不死心 非要亲眼看到那妇人的模样才罢手不成 李谦索性笑道“郡主可是有什么主意” 姜宪道“我想要不就在他们后院放一把火,把屋里的人惊出来。要不就找帮人来佯装捉奸的,直接打上门去——那宅子里只住了那几人,只要制住了那几个护卫,其他的人不足为惧。” 还放一把火,要是烧到了隔壁,把五城兵马司的人引过来怎么收场 李谦无语,半晌才道“你以为那四个护卫是那么好制住的吗” 姜宪闻言惊讶地道“你不是说你很早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护卫,不必依仗你父亲吗” 言下之意,你连四个护院也制服不了吗 李谦真不知道说姜宪什么好。 你说她天真吧,她能利用自己把皇帝的女人堵在屋里,一眨眼就是个主意。你说她老谋深算吧,她居然想到放火和捉奸这种事来……不过,放火不可行,捉奸倒好像是个好主意,特别是这种事比较简单易操作…… 李谦认真地考虑起捉奸的可能性来,最后对姜宪道“要不要改天今天的迷魂香可能会让其中的一个护卫有了警惕,如果再演场捉奸的戏码闯了进去,恐怕会起疑心,只怕会打草惊蛇,引起宅院里那妇人的注意。” 姜宪觉得李谦的话很道理。 若那个妇人是方氏,怎样处置方氏,决定于她用什么方法见到方氏。 姜宪想了想,道“我还有个法子……” ※ 亲信,今天的更新!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章 透露 『→網』,。 怎么一会儿又想了一个主意。 但李谦还是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姜宪道“我仿着皇上的笔迹写一张纸条给那院子里的妇人,说曹太后在找她,让她立刻进宫问话,让她立刻就进宫去。她不敢不从。” 她没有听说方氏请了假,可见是皇上做了些手脚让方氏回了郑大人胡同养胎。不过,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所以他在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才想办法求了伯父帮他出手……万幸是她伯父有神灵保佑,成了事,要是事情败露了呢? 姜宪恨得紧紧攥住了帕子。 她可没有准备就这样放过方氏,自然得悄无声息的。 李谦则闻言笑道“没想到郡主还是书法高手。” 甚至能模仿皇上的笔迹…… 姜宪听着那话怎么说得有些不冷不热的。 她不禁冷冷地瞥了李谦一眼,道“皇上有时候被师傅罚写大字,我和清蕙乡君都会帮他做功课。” 李谦讪笑,摸了摸下巴,第一次明确地问姜宪“那妇人真的是皇上的乳母吗?听七姑说,那妇人不过二十五、六岁,皇上应该没有这么年轻的乳娘吧?” 姜宪根本不知道方氏到底有几岁,在她的印象里,方氏好像一直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见到了才知道。”她含含糊糊地道,“万一认错了人可就贻人口实了。” 嘉南郡主又有事瞒着他。 李谦摸了摸下巴,颇为自信地想就算是她有事瞒着他,以他的能耐,也一样能发现。 他笑道“我没有相熟的小内侍,只怕人选还要麻烦郡主。” 姜宪不屑地别过脸去,道“随便派个机灵点的人送去就是了——谁还会派自己身边贴身服侍的人去送这些东西,难道就不怕被人看见,事情败露了吗?” “也是!”李谦笑道,心里却嘀咕着这宫里可真是乱。 姜宪就吩咐李谦买什么样的笔墨纸砚来“这些都是宫里长用的。若那个方氏是个心细的,就能从这些上面看出端倪来。” 李谦颇为意外。 看嘉南郡主的样子,做什么事都冷冷静静,心不在焉的,没想到她真的做起事来却这样细心周到。 他立刻吩咐下去。 不一会,就有个十五、六岁小厮模样打扮的人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姜宪看他穿着件鹦鹉绿的潞绸棉袄,中等身材,白白净净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文雅之色,猜着这应该是李谦贴身服侍的小厮。 李谦帮她磨了墨。 姜宪写了张条子 李谦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道“这像皇上的字吗?” 姜宪淡淡地道“你以为皇上的字应该是怎样的?像帝师熊正佩那样浑厚质朴还是像内阁首辅严年华那样工整有序?他最不喜欢练字了,能写成这样就不错了。△網” 李谦突然就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她“那你写得字怎样?” 姜宪八面不动,道“和这也就差不多!” 把李谦咽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姜宪把纸条写好了,把笔搁在笔架上的时候才道“我又不做考状元,我又不用自己记账,写那么好的字干什么?” 那倒是。 天生贵胄出身,她这一辈子也就为今年穿什么款式的新衣裳时发愁了……再就为心上人的那些风流韵事苦恼了…… 李谦想着,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拿着姜宪写的条子,派人装成内侍的模样往那宅院送信。 姜宪则准备回宫。 李谦惊讶道“你不是要见一见那个怀了孕的妇人吗” 姜宪笑道“我自然要在宫里等了。宫里可是我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比宫里更方便了” 李谦失笑,道“是我糊涂了!” 姜宪但笑不语。 李谦叫了香儿服侍姜宪换了衣衫,送她往紫禁宫去。 马车里静悄悄的,外面吆喝声让马车里更显几分静谧。 姜宪低垂着眼睑静默地坐在李谦的对面,背脊笔直的如一棵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像停在花间的蝶。 李谦顿时觉得自己好像面对的是一幅水墨画似的。 如果时光能在此时停留该有多好啊! 李谦在心里感叹着,紫禁宫已在望。 姜宪下了马车,犹豫了片刻,低声对李谦道“李公子,今天的事多谢你了。你们家是不是想回山西就算是曹太后同意了,皇上不同意,只怕你们家也难以如愿。有时候,这些事还是兵部出面好一些。”说着,她头也不回往神武门去。 嘉南郡主是什么意思 李谦心中一惊。 从今天姜宪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是说废话的。 她怎么知道李家想回山西 这件事在李家也只有两、三个人知道。 如今是曹太后当政,她为什么跟自己说他们李家想回山西还得皇上同意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从来是不分家的,掌管五军都督府的正是姜宪的伯父镇国公姜镇元,她这么说是让自己多亲近亲近姜镇元吗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让李谦瞬间脑子里乱乱的,他还想问几句,姜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神武门。 李谦没有办法,又怕被熟人看见,快速地跳上了马车,离开了紫禁宫。 被派去郑大人胡同的人已有了回音“接了条子出门的就是那妇人。她按品大妆,坐着青花呢的轿围,身边跟着一个丫鬟,最多半个时辰就到神武门了。 也就是说,她正是姜宪要找的人。 喜欢姜宪的皇上、莫名怀孕的妇人、捉奸的郡主、垂帘听政的曹太后、深居内宫的太皇太后、手握重兵的镇国公、陪着母亲去庙里的王瓒、不知所踪的姜律……一个个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哎呀”一声惊呼,猝然坐了起来,急急地吩咐赶车的卫属“快,快回帽子胡同。” 声音前所未有的焦虑。 卫属愕然,连声应是,扬鞭快马。 李谦面色阴沉如水,一阵阵后怕。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凑上去,凭他们楞头青般的到处乱窜,等到地动山摇的时候,只能被碾压成泥! 嘉南郡主…… 李谦想到她那如雪般苍白的面庞,黑水银般的眼眸,平静如幽潭的目光,心里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很不舒服。 她……实际上心很善的。 以她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自己是有意接近她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送了份大礼给他。 李谦轻轻地抚着衣袖,心情非常的复杂。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一章 误解 『→網』,。 李谦下马车的时候脸上就没有一点儿笑,这让路上遇到他的仆妇都心一紧,向他行礼的时候比平时多了三分的恭敬。 谢元希就更不用说了,沉着脸跟着李谦进了书房等冰河端了茶点进来,就把服侍的人遣了出去,关了门。 “出了什么事?”他担心地道,“我看你们没有去浣衣局倒去了郑大人同胡,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谦去见姜宪之前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自然要留后手。 谢希元就是他的后手,因而他和姜宪做过什么他很清楚,但说过什么却不知道。 李谦再也笑不出来,和谢希元去书房夹层的秘室,低声道“若是没有猜错,皇上想秘谋亲政,而且事情有可能就在曹太后生辰前后……” 谢元希吓得脸都白了。 李家刚刚还对曹太后表过忠心。 若是曹太后失势,李家说不定从此再无崛起之日。若是皇上失势……除非曹太后能狠心杀了自己的儿子,再立幼主,不然李家做为曹太后的党羽,总有被清算的一日。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李家的日子都将会非常的不好过,他们这些幕僚也就失去了意义。 他忙道“是嘉南郡主告诉你的吗?” 李谦半晌没有支应。 脑海里浮现出姜宪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的模样。 说不出的孤单寂寥。 让他想起就觉得有些酸楚。 “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明说?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镇国公府姜家、亲恩伯侯的王家。”李谦沉沉地道,“但她把可以告诉我的都告诉了我……”他细细地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告诉谢元希,“曹太后那边自不用说,内阁几位辅臣,吏部的尚书,大同、宣府、蓟镇的几位总兵,都是她的人,皇上这边看似站着太皇太后和简王,可太皇太后深居内宫,最后也就能在事成之后发个懿旨以示正统。简王是先帝的叔父,管着宗人府,又和文武百官、功勋外戚交好,可他手里没有兵权,就算是想支持皇上,也有心无力。亲恩侯府是外戚,要什么没什么,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只有镇国公府,本朝开国,姜家就是六大国公之一,朝中皇权迭更,六大国公之一只余下了三家,另外两家早已落魄,不仅没有出色的子弟,连进五军都督府的的资格都没有,唯有姜家,表面上低调隐忍,骨子却强势桀骜,还有着开国国公的血性和傲骨,手握着重兵,而且在开国以来,一直辗转于各京城畿卫担任要职,不管是西山大营还是五城兵马司甚至是天津的卫所,姜家怎么也能找出几层关系来,是实打实的人家。皇上若想亲政,就只能囚禁曹太后,囚禁曹太后,只要能得到姜家的支持,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当然,也不是说本朝除了姜家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可谁让姜家就在京城,还有个在慈宁宫长大、适婚的郡主呢! “你说,你若是皇上,会怎么办?” 谢元希喃喃地道“当然是和嘉南郡主联姻!” 可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曹太后根本不愿意皇上大婚,还想让承恩公曹宣把嘉南郡主勾到手。 李谦点了点头,脸色更加难看了,道“结果嘉南郡主却私底捉皇上的奸。这说明什么?” “是因为皇上露了马脚吗?”谢希元的面色也不比李谦好,道,“嘉南郡主还没有及笄,她就是再喜欢皇上,没有媒约之言,有些事也只能藏在心里,皇上再风流多情,也与她无关。可她却突然开始管起皇上风流韵事起来,肯定是听说了两家既将联姻的消息,曹太后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之,所以和姜家联姻,是悄悄进行的……那曹太后就必除无疑……最好的时机,就是曹太后做寿,大宴群巨的时候。这么重要的时刻,姜律却不知所踪,王瓒也不在家了……” 谢希元说着,冒出一背的冷汗出来。 他商量李谦“如果真是曹太后寿宴那天动手,我们怎么办?做生还是做熟?做生,这么短的时间,大人又是蒙了曹太后之恩才有资格进京拜寿的,皇上能相信我们吗?就算皇上相信了我们,事后就不会反目吗?如果做熟,有姜家插手这件事,曹太后处境困难,万一曹太后倒台,我们该怎么办?”他最后问,“嘉南郡主怎么说?” “是啊!”李谦叹道,“左也难,右也难。还有父亲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大的事,他未必相信我。可等他查到差不多了,只怕皇上那边早已经动了手。” 涉及到李长青,谢希元就不好说什么。 李谦坐在那里发呆,心里却想着姜宪。 她应该是希望我能站在姜家那边吧? 他开始回忆姜宪说这些话时的神态语气。 然后李谦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激动地道着“我怎么这么糊涂?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要和皇上闹到底的,但如果姜家已经和皇上坐在了一条船上,她就是怎么闹,也不会这时候发难,但皇上想和姜家联姻,是决不可能了的。曹太后这几年又压得姜家太厉害,姜家此时不发难,想再遇到这样的好机会也不容易了。事情会变成怎样,估计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投桃报李。 “我愿意帮她,她自有谢礼相送。 “她告诉我这些,并不是想我投靠谁。而是想让我知道,这京城要变天了。她才会第一句就问我‘李家是不是想回山西’,而不是问我李家上京来做什么……她是希望李家能在这纷乱的时候谋划出一条生路来,不要做了曹太后被弃的棋子……” 李谦说着,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走动起来,道着“希元,这件事我们必须得好好商量,李家是生是死,也许就在此一举了。” 谢希元被李谦的结论闹得一愣,迟疑道“我看郡主的意思,还是希我们站在姜家这一边吧……” “不,不,不。”李谦摇着头道,“你没有和她接触过,她冷静自持,看事情十分的透彻,一是一,二是二,黑白分明……还有点稚气,像小孩子那样纯粹的稚气,”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表情也渐渐柔和起来,“你给了我一颗糖,我必定要还你一块酥点,还礼一定要比别人厚道,这样才算是两不相久了……” 谢希元看着李谦从眼底一点点溢出来的笑意,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那个嘉南郡主可是宫里长大的,怎么可能这么天真? 而李谦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轻信人了?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二章 证实 姜宪回到慈宁宫,未时刚过一刻。 她和李谦一样,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 宫女、内侍看见她远远地贴墙站着,屈膝行礼。 她面无有情走过去,回了东三所。 已得了信的情客怕碰到太皇太后身边服侍的,不敢到大门口去迎,就站在东三所的台阶上翘首以待。 看见姜宪,她带着几个小宫女急急地迎上前去。 姜宪问她“掌珠回来了没有?” 情客一面给她行礼,一面低声道“还没有。不过中午的时候孟姑姑过来了,我说你和乡君悄悄跑去乾清宫玩去了,她就吩咐我和柳眉各写了二十页大字,说您和乡君遇到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就说在屋里写大字。” 姜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低声在情客耳边叮嘱了半晌。 情客开始仿佛受了惊吓般目瞪口舌眼神慌张,随后在姜宪低低话语声中渐渐地镇定下来,面色肃然地点头称“是”,让人去请了百结来服侍姜宪更衣,自己带着两个小宫女出了东三所。 姜宪面色微缓,重新梳了头,换了衣裳,又喝了杯热茶,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往东暖阁去。 可她到了东暖阁却不进去,而是绕过东暖阁,直接去了顺贞门附近的钦安殿。 她站在钦安殿旁边的古树后面望着顺贞门。 不一会,方氏带着两个小宫女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石青色宝瓶葡萄纹夹层刻丝斗篷,琵琶扣从下颌一直扣到了腰下,细细的衣袖,宽宽的裙摆,婀娜多姿的风情扑面而来,哪里像个怀了孕的妇人。 姜宪想起赵翌把赵玺抱给她看的时候,明明已经有三个月了,却像个猫儿似连吸奶的力气都没有,她就在心里冷笑。 方氏为了掩盖她怀孕的事,没有少用心思。 别的她不敢说,方氏怕孩子太大没办法掩饰,至少就不敢多吃。 不然赵玺也不会长得那么瘦小。 她一直以来以为是因为萧容娘个子瘦弱的缘故。 姜宪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方氏渐行渐近。 有小宫女气喘吁吁从她身后追了过来“嬷嬷,嬷嬷,您慢点走。” 方氏停下脚步。 那小宫女可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停下来,一个措手不及就撞到了方氏的怀里。 方氏身后的两个小宫一个去推从方氏身后追上来的小宫女,一个去扶方氏。 尽管这样,那方氏还是被撞了倒仰。 她身上的斗篷朝后垂落,露出雪白膝裤和凸起的腹问。 方氏神色大变,身手矫捷地扶着身边的小宫女就站了起来,大声地喝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这么贸失?难道你们在皇上面前也是这个样子不成?你的教习嬷嬷是谁?我看你要回去重新调\教调一番才行!” 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然后应该是没有感觉到异常,她的表情紧跟着也忪懈了下来。 姜宪不屑撇了撇嘴。 瞧瞧这说话的口气,像宫里的贵人! 难怪前世三年都忍不下去了要来挑衅她。 赵翌看女人的眼睛也不过如此。 不过,她自己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男人也没什么眼光。 说起来,他们在这一点上不愧是表兄妹。 情客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连声地道着歉“对不住,对不住!紫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走得急冲撞了您,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次吧!” 方氏认出了情客,笑道“原来是嘉南郡主身边服侍情客。你和我客气什么?说起来我们皇上和嘉南郡主就像亲兄妹似的,我们这些服侍的也自然要比旁人都亲近些才是。我也知道嘉南郡主是个慈悲人,你们这些贴心的人就应该替她拿主意把规矩立起来才是。今天还好是冲撞了我,要是冲撞了太后身边的人,那可就麻烦了。说不定你们家郡主也受牵连。” 情客唯唯应诺。 方氏满地笑了笑。 姜宪就奇怪了。 她前世怎么没有看出来方氏是这么个沉不住气的主了 方氏道“情客,你怎么在这里” 情客笑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攒了局要打牌,结果皇上去了万寿山,郡主和乡君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人,这牌局就没有攒成……” 方氏听着松了口气,又生出几分好奇来,道“那郡主和乡君去了哪里?” 情客无奈地道“说是跟着皇上去了万寿山……” 姜宪看见方氏捏着帕子手紧了紧。 “跟着皇上去了万寿山啊!”方氏低声道,目光显得有些锐利,道,“皇上那是去办正经事,群主和乡君跟着去做什么?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没有生气吗?” “生气了啊!”情客一副不知道凶险的样子,叹气道,“可谁能拦得往郡主啊!皇上前两天还送了香露和糕点过来,要不然郡主也不会要跟着皇上去万寿山了!” 方氏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过了一会,她才收起表情,换了个笑脸,道“情客,那你就在这里等你们郡主吧!我要去趟坤宁宫,太后娘娘宣召我。” 情客闻言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万嬷嬷,您还是找个地歇歇脚吧!听说内阁的批红送进来之后,太后娘娘发了好大的脾气,就是程公公,也被喝斥了——太后娘娘正时正和严阁老说话呢!” 方氏一愣,道“可是她老人家召了我……” 情客抿嘴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太后娘娘今天心情不好,哪能想到您啊!您总不能一直在茶房里等着吧我看您不如在程公公面前说些好话,太后娘娘就是想起来了,有程公公挡着,您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让她去贿赂坤宁宫大太监程德海。 方氏恨得直咬牙。 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遇到。 在曹太后、太皇太后甚至是姜宪这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小玩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怎么还会记得曾经宣召过她呢? 怪只怪她这些日子顺风顺水太大意了。 方氏深深地吸了口气。 如果是平时,她就是在曹太后院子外面站一天也不怵,可今日不如往昔,她怎么能在坤宁宫的茶房里等一夜呢! 她笑盈盈地挽了情客的胳膊,道“不知道郡主什么时候回来反正太后娘娘一时也不会召见我,我就和你在这里一起等等郡主好了。” ※ 亲们,今天的加更! s昨天后台太抽了,怎么都登不上去,时间太晚了,又找不到人帮着更新,等更的姐妹对不起了。 ~~~~~~~~ ※ 第四十三章 有恃 『→網』,。 情客笑道“看您说的,哪好让您在这里等着!郡主和乡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您要是不嫌弃我们那里乱糟糟的没有个样子,不如去我们那里坐坐。” 方氏“那怎么好!万一太后娘娘要见我,从慈宁宫去坤宁宫要小半个时辰呢!” 情客也不勉强,两人说了半天的话,也没有等到姜宪,方氏开始觉得很是吃力,她怕别人看出她怀了身孕,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和情客寒暄了几句,就借口还是去坤宁宫等着更踏实,带着两个小宫女去了慈宁宫。 姜宪这才从大树后面走出来。 情客的脸都变了,和姜宪耳语道“我看得清清楚楚,真是怀了身孕。” 姜宪不动声色地点头,往慈宁宫去。 情客欲言又止。 姜宪笑道“你想问什么” 情客觉得嘉南郡主是个让她有些琢磨不透的人。在她升为大宫女之前,向来对身边人很是和气的嘉南郡主虽然对她也不错,却不像现在,让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嘉南郡主对她的喜爱和信任,可事实上,她什么也没有做……这份喜欢和信任都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不管怎样,嘉南郡主这样的器重她,她还是很高兴的。 说话行事间也就多了几分超越主仆之情的亲密。 “我刚才好害怕。”情客坦言地道,“万一方嬷嬷真的答应去东三所歇息怎么办” 方嬷嬷是宫里女子,突然间就怀了孕。嘉南郡主虽然没有告诉她方嬷嬷怀的是谁的孩子,可她做为皇上的乳母,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不仅皇上脸上无光,她们这些和她走得太近的人也连带着会名誉受损。 “不会的。”姜宪慢慢地走着,幽幽地道,“她怕被太皇太后看出端倪,决不敢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 情客低声道“那她去坤宁宫要是她发现我们骗她怎么办” 姜宪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道“你觉得她敢去问太后娘娘吗” 情客摇头。 姜宪又道“你刚才不也说了吗,今天太后娘娘未必有空见她。 情客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还是郡主厉害……” “也不是我厉害!”姜宪教导她,“遇到事的时候,要多动动脑子。” 情客赧然地点头。 两人回了东三所。 酉时三刻,白愫回来了。 她一面更衣,一面朝她抱怨“还好你没有去。他们在万寿山上建了座庙,庙里供着观世音菩萨。那观世音菩萨的脸色,和太后娘娘一模一样,皇上当时的脸色也变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得有多伤心了。△網” 有老人在,是不能祝寿的。 而曹太后不仅做寿,还给默许了手下的人偷梁换柱般地给她建生祠。 前世她就听说了。 当时她气得不得了,非要去看看那尊佛像不可。 曹太后死后,她更是让人溶了那尊重达三百余斤,镶珠嵌玉,由赤金铸造而成的佛像。 此时她听说这件事,也就没有了什么震惊了。 她问白愫“曹宣去了吗我听人说,这几天曹宣都在万寿山打点太后娘娘生辰的事。” “他去了啊!”白愫提起曹宣的时候,语气明显的快活了很多,“不过皇上那里拉着我问了你半天,我说你被太皇太后她老人留在家里打牌,他瞒怨你,说你如今和我们玩不到一块去了……他这个人很小心眼,他要是下次问起来,你可别说漏了嘴。”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道,“嘉南,我听说这次辽王也来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进宫。” 这次不仅辽王来了,靖海侯世子赵啸代表父亲也来了。这时候两人应该一个住在靖海侯位于新四胡同御赐的宅子里,一个在离西山大营十五里地的地方安营扎寨,等候曹太后召见。 但不管他们住在哪里,十月十三日,也就是曹太后寿诞的前一日,他们都会住进万寿山的圆朗斋。 姜宪道“曹宣还在万寿山吗你们今天有没有说上话” 白愫红着脸嗔道“哎呀,我和你说正经事,你总打趣我做什么啊” 姜宪笑道“除了你和曹宣的事在我心里是正经事,其他的事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白愫的脸更红了。 两人闹了一会,姜宪把孟苓芳的话告诉了她,两人窜好了词,梳装打扮好了之后,去给太皇太后问安。 太皇太后忙让人端了新做的点心给她们吃,并笑着问她们“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居然乖乖在家里练大字!” 白愫不敢应答。 姜宪不动声色,笑道“这天气越来越冷,哪里都不想去。”说到这里,她像想起了什么事似的,道,“外祖母,我想这两天就去一趟镇国公府。您看这天气,我怕到时候下雪。” 既然前世的事不是自己幻想也不是个梦,那有些事就要清算清算了。 太皇太后知道姜家等闲不会想着接姜宪回府,可见这次是真的相中了哪家的媳妇要姜宪去看看,也是体现男方家里对女方的重视之意。 “你回来的时候给我说说律哥儿相的是哪家的媳妇。”太皇太后也起了好奇之心,“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品行如何“ 姜宪前世还有做媒的经验。 她连连点头,笑道“您就放心好了,我看人很有一套的。”随后转移话题道,“外祖母,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您说我见到了那位小姐,要不要给个见面礼什么的如果要给见面礼,送什么东西比较” 太皇太后就兴趣勃勃地和姜宪商量起来,把姜宪写大字的事早就抛到了脑后,再也没有问起。 第二天,太皇太后就派了刘小满去给镇国公府传话,说三日后姜宪回府。 姜宪则私底下嘱咐了刘小满几句,说她伯父低调行事,她不坐郡主的驾鸾,伯父也不要开偏门迎接,她轻车简从的去,姜家萝卜青菜地接待就行了。 刘小满听了直笑。 到了约定的日子,镇国公夫人亲自来宫里接姜宪回府。 太皇太后舍不得,拉着姜宪的反复叮嘱了十几遍犹不放心,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了镇国公府才好。 姜宪好不容易出了宫,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已是己时三刻。 ※ 亲们,今天的加更! oo~ s《慕南枝》五月一日入v,亲们帮我留几张粉红票。 按照老规矩,五一放假这几天估计会月票翻番,机不可失啊!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四章 不放 『→網』,。 姜镇元果如姜宪吩咐的那样,只开了镇国公府的侧门,派了大管事在门口迎客。 就算是这样,也颇让偶尔路过的人惊讶——镇国公府的正门只有在迎接皇帝,大年初一,或是国公、世子大婚的时候才会开。 姜镇一路无语和舅母镇国公夫人房氏穿过仪门、绕过正厅到了姜镇元和房氏正院的书房。 这就是家里人说家里事的意思了。 姜宪给姜镇元行礼。 姜镇元今年四十有二,因久居上位,又保养得宜,身材削瘦挺拔,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反倒是他的夫人房氏,虽然比姜镇元小三岁,看上去却像姜镇元的姐姐了。但他们夫妻很是恩爱,姜镇元房中没有小妾也没有通房,成亲后只生了姜律一个儿子。 他坐着受了姜宪的礼。 按律,他们一个是郡主,一个是国公爷,品阶相等。按族规,他们一个是长辈,一个是晚辈。不论国礼家礼姜镇元都在姜宪之上。 房氏亲自给姜宪端了茶点进来。 姜宪起身道谢,坐在了姜镇元下首的太师椅上。 房氏温柔娴淑地打发了屋里服侍的,帮他们带上了门。 姜镇元清冷端肃的面孔上这才浮现出些许的担心,流露出行伍出身的爽直来“你出宫一趟也不容易,有什么事我们就开门见山好了。你是不是在宫里遇到了麻烦?” 姜宪抬头望着自己的伯父。 不管是前世今生,他都是她最信赖的人,最依仗的人。 每次出什么事的时候,不管伯父是怎么想的,但都会在她的身后支持她。 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盅,转了转手上戴着亦金镶百宝的甲套,道“伯父,皇上说,要娶我做他的皇后。” 姜镇元愕然,随后皱了皱眉。 姜家的子嗣单薄。 自开国到现在,嫡支只有姜律和姜宪,不出五服的只有个姜含,不出七服的只有个姜纵。姜镇英要尚永安公主的时候他就不同意。可当时的皇帝孝宗正是笼络姜家的时候,姜镇英又是小儿子,从小就跟着母亲往宫里跑,十天倒有九天和先帝英宗皇帝呆在一块,自然也就认识了永安公主。两人小小年纪就情愫暗生,永安公主没等及笄就吵着要嫁给姜镇英,姜镇英不尚公主就不吃饭,孝宗皇帝又乐见其成,太皇太后也希望姜镇英能做自己的女婿,姜家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 结果是姜镇英英年早逝,永安公主根本不愿意独活,只留下了独苗苗姜宪,却又偏偏被太皇太后抱去了宫里养着,他们姜家的人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一面。 如今皇上又私下里要求娶姜宪…… 他很不赞同。 只是这个侄女他心里虽然惦记,可长这么大却没有说过几句话,每次见面到是安安静静,看上去文秀又懂事的样子,但到底是怎样个性子喜好,她住在慈宁宫里,他就是有心打听也怕别人误会,以为他是要窥视后宫,让他很是为难。 如今他唯一的侄女开口就要嫁给皇上,他想劝劝她,又怕自己贸然开口让姜宪起了逆反之心,如当年的姜镇英一样,只要一提不让他尚公主,他就能瞪鼻子上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姜镇元只好在心里仔细琢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端起茶盅来喝茶,眼角的余光就落在了姜宪放在茶几上的手上。 那手白白嫩嫩的,比刚出生婴孩的脸还嫩,却在小指上套了个护甲。 那护甲足有一寸有余,金黄色的,雕着茶花和菖蒲的花纹,镶着芝麻大小的猫眼石、金刚石、碧玺石、石榴石,玛瑙石……有种繁华的奢美。 再看她的扮装。 外面穿着件蜜合色素面杭绸夹棉褙子,乌黑的青丝整整齐齐地挽了个攥儿,通身上下除了那手上的护甲,就只戴了个珍珠发箍。 姜镇元一口气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娇娇弱弱的小侄女,花般的年纪,本该穿红着绿,翠围珠绕,送进宫去,却被养成了老太太的习惯,还戴什么护甲,穿什么素服。 瞧瞧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给人守寡呢! 他们赵家全是些寡妇,他们姜家的人可还活得好好的! 姜镇元顿时怨气从生,叮叮当当地放下了茶盅,嘴角翕翕就要拒绝这门亲事,转眼却看见姜宪端起茶盅来喝茶。 姜镇元心中一动。 保宁,太冷静了。 那端着茶碗的手,不动如山,颤也没有颤一下。 太皇太后素来溺爱他这个侄女,她却来找自己说这件事,这门婚事不是曹太后明确表示了不同意,就是太皇太后也不答应……她此时应该正是苦恼之时,怎么能这样的稳如泰山? 姜镇元想了想,试探着道“保宁,你自己的意思呢?你想嫁给皇上吗?” 姜宪此时才松了口气。 她年纪还小,她父亲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小孩子性子,伯父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当家作主惯了,未必能把她的话听进去。她这才想着得开口就出其不意,让伯父对她另想相看……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伯父是知道我的,从小就在宫里长大,到了外面,看着那些主持中馈的侯夫人,伯夫人,算帐理财我不会,管家交际我不会,女红烹饪我不会,还是呆在宫里好。”前世姜宪没有机会对家里人说的话,这世她借着这个机会说了出来,“皇上这么说的时候,我觉得也不错。嫁给了皇上,也就是从慈宁宫里搬去了坤宁宫,还可以和外祖母,太皇太妃做伴,皇上也是从小一块儿玩大的,喜好习惯也都差不多。” 姜镇元听着差点吐血。 赵家可真是厉害。 几代帝王把姜家的人像温水煮青蛙似的,到底全给煮熟了。 他欲开口相劝,姜宪已道“可我又想,我既然要嫁皇上,总要把皇上的事摸清楚吧?免得到时候后悔,连和离都不成。” 姜镇元自侄女进了这门,这是她说的最让他舒服的一句话。他点着头,道“你这么想就好。我们姜家五代,才出了你这么一个姑娘。这天下没有你配不上的男子。纵然不嫁皇上,也有大把的好男儿等着你挑。” 姜宪忍不住扑哧地笑。 她垂帘听政之后,她伯母房氏见到她喜欢听戏,曾经暗示她,要不要找几个擅长音律的世家子弟进宫来服侍。 她的伯母素来贤良恭淑,唯夫命是从,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这恐怕是她伯父的意思。 ※ 亲们,今天的加更。 s有亲问我赵翌是不是在给赵翌报仇,在这里我要说明一下,皇上是从来不会给自己父亲报仇的,因为他父亲不死,他就做不成皇帝……大家从这个层面试着理解一下皇帝这个比较奇特的职业。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五章 求援 姜宪想到她的堂兄姜律不要说女色了,成亲之前身边连个近身服侍的丫鬟都没有,却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笑着,眼眶就渐渐湿润起来。 姜镇元看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在宫里受了委屈。 他虽心思细腻,却没有与女子打交道的经验,更不知道怎样安慰姜宪,只好当没有看见,低下头去喝了口茶。 姜宪想到前世伯父对自己宠溺,心情大好,敛了笑声,继续道“我就去查了皇上。结果发现他和他的乳娘,也就是方氏通、奸……” “什么?!”姜镇元勃然大怒,吼得外面守在院子里的房氏都听见了。 她忙隔着窗棂喊了声“国公爷”,示意姜镇元小点声音,心里却惴惴地七上八下,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想着要是儿子在就好了,她也有个出主意的人,又想着儿子不知道去干什么了,这都两个多月没有音信了,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冻着、饿着,如果自己争气些,多生几个儿子就好了……一时间有些如坐针毡。 书房内的姜镇元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在想些什么。 他得了房氏的示警,压低了声音,严肃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姜宪就把之前想好的话说给了伯父听“……外祖母见曹太后不管皇上,就想让皇上身边一个叫宋娴仪宫女告诉皇上知晓人事。谁知道皇上却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外祖母也不好强求。正巧他说想娶我,我看着那宋娴仪不错,旧事重提,皇上却一味的推脱,我当时还以为是为了我,就想着皇上不愿意就不愿意吧,以后他看上了谁我就抬举谁好了。就亲自绣了个荷包,准备送给皇上。又怕曹太后知道为难他,就去找他的乳娘方氏。 “不曾想方氏请病假,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在宫里出现了,可假条上却只请了十天。 “您也是知道的,方氏的丈夫在保定任都指挥使,唯一的儿子也跟着在保定,我不知道是皇上特意准了她去保定和丈夫儿子团聚,还是曹太后压得太狠了,方氏去给皇上办事去了。 因而不敢声张,悄悄地派了人去查。 “结果查到了方氏在郑大人胡同的宅院。” 知道事情真相的悲愤还残留在姜宪的心里,她表情不由变得木然起来。 “结果发现方氏怀了身孕,已经有六个月了。 “我开始以为是她丈夫。 “想着皇上平日里对她尊敬有加,她这样做虽是违背了宫规,可人情大过法理,皇上都不追究了,我自然也要帮他们瞒着……” 姜镇元渐渐听出点味道来了。 如果这孩子不是方氏丈夫的,那就是奸夫的。 这几年国库空虚,宫里放了人,却没有及时补充,除了慈宁宫、坤宁宫和乾清宫,其他宫里的宫人和内侍除了月例,一点油水也捞不到,自会乱象从生。可曹太后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宫里虽然乱,明面上却是花团锦簇,怎么也不至于出现皇帝乳娘被人睡了的事。 不然他也不敢把姜宪放在宫里养。 那这个奸夫…… 姜镇元当时就冒出一身冷汗来,哪里还听得下去。 “那孩子难道是皇上的?”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识的杀气。 姜宪没有作声。 姜镇元呆呆地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吱声,等到他缓过神来,眼睛里就像有飓风刮过,哗啦啦地把茶几上的茶壶茶杯锡器全都扫到了地上,嘴也紧紧地抿成一条缝,原来就有些削瘦的面庞闪烁着暴戾之色,阴沉可怕。 姜宪不觉得害怕,她只觉得安心。 前世,赵翌对她不敬,她伯父也是这样发了一通脾气。 所以姜宪道“皇上让您帮他圈禁曹太后,事情已经进展到了哪一步?” 姜镇元神色大变,道“是皇上告诉你的吗?” “不是。”姜宪要和赵翌撇清关系,怎么会帮着赵翌说好话,“是我自己发现的。” 姜镇元望着姜宪雪白平静的面孔,很是心疼。 她这个侄女,在宫里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如果连姜宪都能知道,肯定别人也能知道。 姜镇元的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个“川”字。 姜宪忙安慰他道“我和皇上从小一块儿长大,他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了。是我查方氏的时候猜到的,不然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明明知道曹太后不喜欢我做她的儿媳妇,他怎么会说娶我!” 姜镇元想到自己对赵翌的认识,凝声道“不错!他的确不是良配——胆小怕事不说,还没有担当,一味的只知道阴谋诡计,没有一丝帝王的胸襟和城腹……” 姜宪听着,沉默了片刻,这才道“伯父,是不是如今和他拆伙已经来不及了?” 姜镇元思索起来。 姜宪知道自己的这个伯父足智多谋,她怕她想出其他的主意来,不敢让他再多琢磨,忙道“伯父,我想了很久,动手最好的时机就是曹太后生辰的时候,你们肯定选择在那一天动手,您性格沉稳,若是没有几分把握,是不会动手的。 如今离曹太后的寿辰不过十来天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就算你有办法婉言拒皇上拆伙,可婉言拒绝之后呢? “曹太后会放过姜家吗? “等到皇上掌权的时候,会放过姜家吗? “我虽是姜家唯一的女儿,可也不能这样害姜家!” 的确,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但让他就这样窝窝囊囊地把侄女嫁给赵翌,他决不答应。 姜宪比姜镇元更了解姜镇元。 她道“若是曹太后还政于皇上,我的婚事怎么办?和辽王联手?用什么做投名状?谋逆,用什么做借口?姜家几代都没有守过九边的总兵了,北直隶的这些卫所里,功勋世家子弟纵多,平日里锦衣玉食,鲜衣怒马,看着好看,真正能上阵杀敌,堪用者几何?辽王含仇就藩,如今东北局势如何?靖海侯在南边抗倭,这几年来一直上书朝廷允许其扩兵,曹太后虽然未允,却由着户部每年拔银四十万两,两广被他们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曹太后没有办法,这次做寿特宣了福建总兵进京,西北鞑子年年进犯,大同、宣府、蓟州虽多是姜家的子弟,却一个兵卒也不能动。动了,就是国破家亡,姜家就变成了为了一己私利于国家不顾的罪人,而没有了正义勇毅的姜家,就什么也不是了……短短十几日,姜家拿什么反悔?” ※ 有很多亲问我月票怎么投,我觉得官方的说法有点绕舌,就给大家算了个简单的账。 高v本月订阅1000点币本月一张月票,下个月有三张保底,下个月再订阅1000的话等于5月订阅1000点币就有四张月票了,如果本月没有订阅,五月份订阅4000才能拿到4张月票。 不知道大家明白了没有。 oo~ 欢迎大家投月票,多多益善! ※ "" 第四十六章 后手 姜镇元震惊地望着自己还没有及笄的侄女。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养在深宫,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姑娘,不曾想她却有这样一番见地。 姜镇元顿生与有荣焉之感,欣慰地道“保宁,你不愧是我们姜家的孩子。虽然长于妇人之手,却是巾帼不让须眉。” 姜宪汗颜。 姜镇元却想着侄女既然有这样的见识,不可能为了屈屈一个方氏就来向自己求救——以她的能力,自己就能解决了方氏,更不可能和自己说起围禁曹太后的事。 只是可惜了,姜宪不是个男孩子。 若姜宪是男孩子,就可以和姜律一支撑起姜家了。 姜家家规森严,男子四十不可纳妾,更不允许有通房丫鬟之流,这样的家规有好也有坏。 好处是每个孩子都会精心教养,家族的资源也比较集中,孩子们的品行能力都为上选。 坏处是人数太少,一旦有覆巢之灾,家族很难保存。 因而姜家的孩子个个都珍贵。 想到这里,姜镇元就对姜宪的来访极有兴趣。 他笑着问姜宪“你可是早已打定了主意” 姜宪点头,这才说出此次的来意“我们帮着皇上亲政,可曹太后却不能交给皇上处置。” 姜镇元是久经朝堂风雨的人,立刻就明白了姜宪的意思。 想曹太后还政,就必须圈禁曹太后。而被圈禁后的曹太后,就如同折了翅膀的鲲鹏,生死将由皇上操纵。从古自今,被圈禁的太后,特别是摄过政的太后,就没有一个皇帝能让她活得长的。 姜宪的意思,是要保住曹太后,让曹太后继续和皇上斗,姜家左右逢源,渔翁得利。 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太难了。 就好比走在空中的铁链上,略有点风吹草动就可能会掉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何况那曹太后岂是个好相与的 别到时候弄巧成拙,让曹太后和皇上联手把姜家给灭了,那才是场笑话呢! 姜镇元仔细地思索着这件事。 姜宪耐心地等着。 她不想嫁给赵翌,又想弄死赵翌,就只能保住曹太后。 只要有曹太后在,赵玺就别想做什么出身清白的皇长子! 方氏也休想像前世一样做个受人追捧的奉圣夫人! 她又何必去脏了自己的手! 为赵翌杀人,一次就够了。 犯不着再做一次。 姜宪想到赵翌一死,自己就搬进了慈宁宫外祖母住过的东暖阁,心里就觉得戚苦难耐。不由暗暗地对自己说我要过自己的日子,嫁人,生子,好好地教养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们长大成长,娶妻生子,死的时候,孙子重孙一满屋地围在自己身边,等着分自己的体己银子和传家首饰。 那一定很有趣! 只是这么一想,她视线就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她问姜镇元“您觉得这件事不妥当吗” 姜镇元沉吟道“曹太后不是一般的女人,我怕她缓过来之后和皇上联手。 ” 姜宪用手指慢慢地摩挲着茶盅的盅口,道“我在想,如果我是曹太后,知道皇上要这样除了我,会怎么办” 姜镇元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很感兴趣,笑道“那你说说看,如果你是曹太后,你会怎么办” 姜宪道“我会等待时机,纵容皇上生下皇子,然后想办法毒杀了皇上,拥立年幼的太子登基,再次垂帘听政。” 她声音平和理智,不紧不慢,却让人心生寒意。 姜镇元的眼睛微眯,神色变得郑重而严肃起来,屋里的气氛也是一紧。 姜宪朝着她的伯父微微一笑,道“如果皇上知道曹太后打的是这主意,您说,他会和曹太后联手除了姜家吗没有姜家的皇上,还是皇上吗如果曹太后知道皇上为了让他和他那个乳娘生的孩子做皇长子才要圈禁她,您说,曹太后还会和皇上联手吗” 姜镇元强忍着才没有击掌赞赏,但他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道“你还是太嫩了些——曹太后不会因为皇上想让方氏生的儿子做皇子而恨皇上,可皇上却会因为曹太后想再立幼主而恨曹太后。这也许就是皇上不如皇太后的地方。你这个主意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宪却笑眯眯地提醒他“所以方氏很重要!” 姜镇元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姜宪笑道“如果这个时候曹太后知道了皇上和方氏的事,她一定会忍着。因为马上就是她大寿了,她大寿可不是为了让人给她拜寿,而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动一动东南的格局。所以只有她大寿之后,腾出手来了,才会去收拾方氏。 可等她大寿过后,恐怕也没有能力去动方氏了。我们就得帮曹太后一把才是。等到曹太后想通了,觉得方氏肚子里的孩子难能可贵了,就会想方设法地把方氏弄到自己身边,等这孩子生下来,记到哪个宫女的名下,慢慢地养着。皇上若是立了皇后,生下儿子,这个儿子就是太子,以后太子登基,皇后就是皇太后了。 “既然曹太后能够垂帘听政,那这个太子的生母自然也就可以垂帘听政。 “所以这位皇后的出身就不能太高。” 这样一来,曹太后拼死也不会让赵翌娶她。 姜宪继续道“如果后宫的嫔妃还没能生出儿子,皇上已羽冀丰满,要除了曹太后。那方氏生的这个孩子做为庶长子,就理应被立为太子了。 “曹太后有了底牌,就能忍。 “时间越长,就对曹太后越有利。 “如果这个孩子适好聪明伶俐又健康活泼,那这个孩子就算出身寒微,朝臣们看了也一样欢喜。 “可皇上却不一样。 “他若是知道曹太后想让他的儿子取他而代之,您说,他会干什么 “我想,他肯定不敢生皇子吧 “不仅不敢生下皇子,还可能对方氏生的那个孩子心生杀意吧 “皇上和曹太后这么一来,哪里还有心思管我们姜家。 “只要能熬过最初的那四、五年,我们姜家就应该有能力自保了。 “而且还有东边的辽王和南边的靖海侯呢!人家辛辛苦苦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心地等个四、五年。他们若是等不了,我们姜家岂不是就熬出头了!” 前世,因为有李谦,两家才不动弹的。 今生,没有了李谦,赵翊和赵啸还会那么老实吗 姜宪觉得这事有点悬。 姜家干嘛要给赵家卖命啊! ※ 亲们,今天的加更。 s有姐妹说错字比较多。我现在也有点无奈。好像发布之后再改的错字需要重新刷新之后才会显示新内容。所以在这里说明一下镇国公夫人姓房,李谦的那个幕僚叫谢元希。 亲们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请继续通知我。 谢了! oo~ ※ "" 第四十七章 引荐 姜宪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自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纵然有遗漏之处,也都是些小事,大面上却不会出错,心里不免有几分轻快。 姜镇元看着却在心里只叹气。 真正娇养着的姑娘家,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保宁在宫里,也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这么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早知如此,就应该常将这孩子接回府里来多住些时日的。 他再开口,声音里就不由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柔软“保宁,你要不要回家住些日子?曹太后拜寿的那天,你就不要去了。过几天是你父亲的寿诞,我们可以在法源寺做个道场……至于太皇太后那边,毕竟是不关大局的女流之辈,没人愿意去惹了这麻烦。” 伯父是怕事败之后家里被牵连,让她呆在宫外,就可以提前把她送走了。 前世,伯父也曾这样提议过。 只是那时候是伯母去传的话,她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断然拒绝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猜王瓒是被父亲亲恩伯王廷支走了的缘故。 今生她再听到这样的话,很是亲切,还有点感动。 “伯父,我一介女流,还是留在宫里陪太皇太后吧!”姜宪依旧拒绝了,然后说起了李谦的事,“福建总兵李长青,这次进京是受了曹太后的宣召,若是没有猜错,曹太后这是想培养李长青。可李长青是土匪招安,这样的人,要不就野性难驯,要不就唯唯诺诺,可看样子,李家应该是前者。不然就不会带了大量的金钱进京来结交堂官了,他们未必就会受曹太后的盘化。正巧有机会认识李长青的长子李谦,我点拔了他几句。李家如果聪明,这次不是做壁上之观,装不知道,就是会想法子给你递投名状。这人我觉得还是能用得上的。若是他们和您接触,您不防抽个时间见一见。” “李谦吗?”侄女的面子自然要给的,姜镇元就多问了几句,“你看好这小伙子?” 姜宪闻言莫名感觉有些不舒服,道“您怎么会这么想?” 姜镇元笑道“我看你安排那个方氏井井有条的,颇有几分识人之才。你并不认识李长青,却能看在这个李谦的面子上点拔他们,可见这个李谦也是个可造之才。他跟着他父亲行事吗?有多大年纪?性情怎样?” 姜宪失笑。 她是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李谦以后会多么的凶悍,又怎能放着这样的人才不去利用? 何况他还欠自己好多的人情呢! “今年十八岁。”姜宪道,“前些日子见过曹太后之后,就被安排在了慈宁宫做侍卫。和曹宣的关系不错。” 就算是为了笼络朝臣,能被安排在慈宁宫,还能和曹宣交好,这人应该是个聪明人。 端看李家会不会来投靠他了! 姜镇元笑道“我记下了。”又道,“到时候要不要跟你说一声。” 毕竟是侄女推荐的人。 “那倒不必。”姜宪道,和姜镇元说了几句闲话,去看了房氏,商量好了和太皇太后的说辞,她起身告辞。 姜宪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安排好了方氏的去向,其他的事也就懒得操心了。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她现在又不是那些高个子里的一个,何必去顶着。 姜镇元和房氏送她到了仪门。 上马车的时候,姜镇元低声叮嘱她“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到了曹太后生辰的那天,你一定要记得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她老人家去给曹太后祝寿你就去,她老人家在是呆在慈宁宫,你也呆在慈宁宫。你不会有事的!你从小在宫里长大,虽是姜家的人,却和姜家没什么来往。”说到这里,他又道,“如果有事,你什么也别做,保全了你,就算是保全了家里的一点血脉。以后若是生了儿子,在孙子辈里或是重孙辈里过继一个姓姜就是了。” 姜宪微微地笑,眉宇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让她苍白的面孔明亮而璀璨“伯父,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成事的!我回宫就会把方氏的事透露给曹太后的。您就等着看好戏好了!” 如果因为她的介入姜家失败了,那老天爷就是在惩罚她。 她不会独活的! 她不会苟且偷生地活在这个世上! 姜宪身姿挺拔地上了马车,撩了帘子和伯父伯母道别。 姜镇元望着姜完远去的马车,直到看不到踪影,这才黯然地对房氏道“子青,我们回去吧!” 房子欲言又止。 姜镇元握了妻子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有你相伴,什么都不怕!可是有点遗憾,如果保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房氏眯了眼睛笑,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稚气,声音轻柔如三月的春风“老爷,要是保宁不是在宫里长大的,也就不会这么懂事了。” 姜镇元听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说得对!倒是我有些强人所难了。” “老爷不是强人所难。”房氏安慰姜镇元,“老爷是太为家里的事操心了。等到阿律成亲的时候,我们给他找个好生养的,到时候老爷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夫妻两个轻言慢语的,慢慢转身回了正房。 那边姜宪回到慈宁宫,就沉着脸去见了太皇太后。 针工局的大太监陈奉领着几个宫女捧着尺头正围着太皇太后说着冬装的事“……您看这料子,江南织造进贡的,给郡主做几件在屋里穿的常服再好不过了。至于湘裙,可以试着做二十四幅的。我见了从江南捎回来的衣裳,那边就流行二十四幅的。” 太皇太后竖着眼镜架儿凑到跟前仔细地看着布匹的花色,道着“二十四幅?怎么这么多?那还不如做条月华裙。我记得前些日子有番邦进贡的那个叫什么纱的,颜色从浅至深,我觉得做条月华裙好。” “您老人家的眼光这宫里是头一份,自然是没的说的。”陈奉奉承着太皇太后,十分的真心——曹太后对衣饰什么的不太讲究,让陈奉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而太皇太后和曹太后恰恰相反,很喜欢打扮姜宪,总有些精巧的心思让陈奉想办法做出来,陈奉更愿意在太皇太后面前服侍,“那料子叫软红绡纱,料子有点薄,春天用的时候得加层内衬,夏天用就正正好。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用那纱做条月华裙肯定好看。不过这马上要入冬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太后娘娘应该还会在乾清宫设团年宴吧?还是先把团年宴的衣裙做了再做月华裙,您看怎样……”他说着,脸上就露出个夸张的笑容来,“郡主,您回来了!您快来看看,全是今年新进贡的新料子……” 姜宪心思重重般地朝着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眼角也没有扫他一下,对太皇太后道“外祖母,我有话跟您说!” ※ 亲们,今天的更新。 s给亲们推荐一本书。 《长嫡》,莞尔的作品。 谢氏谋的,是傅家百年气运。 傅侯爷谋的,是权势前程。 梦里的她是被博弈输掉的废棋,母亲投寰自尽,她被匆匆低嫁给6家那位名满天下的寒门子弟,却在大好年华,匆匆早逝。 当她睁眼醒来,冷笑出声,你们都该好好忏悔! ※ 第四十八章 道破 『→網』,。 屋里的气氛就骤然一紧,太皇太后敛了笑容,神色渐渐变得有些端肃。 陈奉等服侍的人顿时一声不吭,战战兢兢地收拾好东西鱼贯着出了东暖阁。 有小宫女端了茶点进来。 姜宪接在手里,奉了杯茶给太皇太后,坐到了太皇太后对面的大炕。 太皇太后忙拉了姜宪的手,沉声道“是不是你在镇国公那边有什么事?” 暖阁里烧着地龙,太皇太后的手却因为有汗而显得有潮湿。 外祖母这是担心她吧? 姜宪很是感动,朝着太皇太后安慰地笑了笑,这才道“国公爷那边什么事也没有。他们叫我回去,是有件事告诉我,但又怕您知道了生气,想瞒着您,就找了个借口把我叫了回去。可我思来想后,觉得这件事还是得让您知道才好。” 太皇太后顿时有些着急。 这宫里宫外的,除了姜宪的事会让她着急之外,她从来不曾觉得还有什么事能让她着急。 她直觉地认为是姜宪出了事。 可她又怕自己流露出焦急吓坏了姜宪,就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呵呵地笑了两声,道“我这一把年纪了,什么事没见过?我没你们想的那样不经事!你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就是了,不用担心我,我受得住!” 姜宪点头。 这件事她根本就没有准备瞒着外祖母。 而且她觉得外祖母知道的越早越好。 免得猝然间外祖母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气出个三长两短来。 她紧紧地握住了太皇太后的手,低声道“伯父把我叫过去,是问我和皇上的事。伯父说,皇上有事相求,曾经隐隐约约地流露出要娶我的意思。伯父不愿意我进宫,又不知道您的意思,还怕皇上是怕伯父不尽心给的颗定心丸,偏偏这事又不好开门见山的明说,既不好回绝也不好答应,只好避而不谈……” 太皇太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虽然不管事,王家却是依靠着她才能位列公卿之家。侄儿王廷老实忠厚,对她格外的敬重,姜镇元要帮着皇上做事,虽没有和她明说,却怕皇上在曹太后的积威之下左右摇摆,想让她出面和简王说一声,代表宗室给他一份密诏,就把这件事暗示给了王廷。 这么大的事,王廷自然是急不可耐地告诉了她。 她不知道简王的意思,怕贸贸然地打草惊蛇被曹太后发现,就给了王廷一件信物,让他把知道的事暗示给简王。 谁知道简王比她还要积极,立刻从皇上那里拿了道密诏通过王廷交到了姜镇元的手里。 她知道赵翌为了亲政准备圈禁曹太后,那天万寿山只怕是要刀光剑影了,她懒得去搭理这些,所以才决定就留在慈宁宫等消息,哪里也不去。 可如今看来,皇上还想娶了姜宪……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算他是真心也像是为了安抚姜家给的糖丸。 皇上还是懒了点。 可姜镇元为什么要喊了姜宪去说这话呢? 姜镇元要是不愿意,就算是顾及着她,也大可先婉言拒绝啊?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太皇太后的眉皱得更紧了,道“皇上恐怕不止是对你伯父说了要娶你的话吧?” 姜宪颔首,道“皇上说,我和他青梅竹马,自幼一块长大,我是很想留在宫里的……” 太皇太后就有些不高兴了。 姜宪月里不足,从小就瘦瘦弱弱的,好不容易养到了十三岁,前几个月才来小日子,身材根本不适宜生养,宫里的人都知道她有意要把姜宪留到十八再嫁。而皇上登基已久,一旦亲政,就要尽快立后,产下子嗣,延绵不绝,继承大统。不可能等到姜宪十八岁。因而不管皇上和姜宪走得多近,她都没有想过继续把姜宪留在宫里。而且,姜宪这孩子是知道轻重的,皇上若真的私下里许诺给了姜宪,姜宪自己心里又愿意,肯定会告诉她的——这宫里,只有她能对抗曹太后。姜宪想嫁给皇上,只有自己能帮他们。 而姜宪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说过。 也就是说,皇上这是在糊弄姜镇元。 但就算是这样,姜镇元也完全可以佯装不知地把这一茬揭过去。 现在却在这个当口找了由头把姜宪叫回去……可见这件事还有下文。 太皇太后忙道“那你呢?想留在宫里吗?”说完,又怕姜宪真有这样的心思,没等姜宪应答又道,“你年纪还小,田医正也说了,得好好地养几年再出嫁,不然子嗣会很艰难,伤及根本的。外祖母还想留你几年呢!” 前世,她要嫁赵翌,太皇太后心疼自己,虽然答应了,却也和赵翌约法三章,在她及笄之前两人不许圆房。 赵翌指天发誓,太皇太后才点了头。 姜宪想着,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道“外祖母,我虽然喜欢宫里,喜欢和您作伴,可我知道您的担心,压根就没有想过嫁给皇上,皇上也没有对我说过这些话……” 太皇太后愣住。 姜宪道“但伯父不知道。他无意间发现皇上的乳母方氏怀了身孕……” “你说什么?”太皇太后骇然,没等姜宪的话说完,已是一声惊呼。 做为皇帝的乳娘,方氏没有皇上或是太后的允许,是不能出宫的,更不可能和丈夫孩子见面。有些做乳娘的,因为得了皇上或是太后、皇后的信任,到了皇上做了父亲,完全不需要乳娘,乳娘才会被放出宫去与家人团聚。 方氏的名字,还在礼部和宗人府呢! 而宫里,只有一个男人! 这孩子是谁的,不言而喻。 “不,不,不。”太皇太后眼前一阵发黑,惶惶地道着,“不可能,不可能!定是那方氏和哪个侍卫做了那苟且之事……”几句话说出口,太皇太后突然的清楚过来,她腾地一声就站了起来,道,“方氏在哪里?把她给我叫过来!还有那个和她私通的人,都给我堵了嘴溺了……” 这是要给欲加之罪把皇上给摘出来。 她就知道,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曹太后,知道了方氏和赵翌的事都只会这么做。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愿意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处置了方氏的原因。 姜宪就喊了声“外祖母”,捏了捏太皇太后的手,道“这紫禁城是太后娘娘的紫禁城,掌管六宫凤皇的也是太后娘娘,您又何必越俎代庖?交给太后娘娘去处置不好吗?皇上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把您和太后娘娘都瞒得死死的,可见他是喜欢方氏,盼着这孩子出生的,您放着太后娘娘不管,倒管起皇上的事来,岂不是让皇上恨您?” ※ 今天的更新。 s有亲们问月票。有月票的请捧个票场,没月票的请捧个人场,推荐票什么的给砸砸,一样的非常感激。 先在这里给大家道声啦! oo~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九章 沉着 “你知道什么?”太皇太后勃然大怒,喝斥姜宪道,“皇上才多大一点,不是方氏勾\引他,他能犯下这弥天大罪吗?”然后又迁怒曹太后,“我早就提醒过她,让她安排通晓人事的宫女去服侍皇上,可她倒好,怕皇上生下庶长子朝臣逼着她还政给皇上,全当没有听见,硬生生地拖到了现在。_﹏吧 ·.这下子好了,那方氏做出这样的丑事来,若是传了出去,皇上还有什么脸面面朝臣,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御史。那史书上又会如何写皇上……” 姜宪听得脑袋疼,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打断了太皇太后的话,道“外祖母,您暂且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骨。这件事,还是让太后娘娘来处置吧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有个一言半语地传了出去,皇上的体面可就全完了!” 太皇太后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张扬,不过是惊讶,一时间没办法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外孙女劝了几句,她渐渐冷静下来,坐到了临窗的大炕上喝了口茶,这才喊了刘小满进来,道“说我有要紧的事,让曹氏立刻就到我这里来一趟。” 刘小满眼角也没有瞟姜宪一下,弯腰躬身地应“是”,退了下去。 姜宪忙小声地提醒太皇太后,道“若是太后娘娘问起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决不能把姜家牵扯进来。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睛,取下了手腕上戴着的沉香木雕莲花十八罗汉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捻着,慢悠悠地道“这等小事我自有计较。﹎> 吧﹎ `·.倒是在外人那里,你可别漏了马脚。就是白愫,也不能吱声。” 姜宪当然也不会把白愫给牵扯进来了。 她连声应诺,道“我陪您坐一会吧!等太后娘娘来了我再走。” 太皇太后叹气,眼里就泛起了水光,低声絮叨着“怎么会这样啊皇上怎么能这么糊涂小时候长得多好啊,谁看了不想抱一抱啊,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他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啊!我就是不能一口应了他,也会到曹氏那里去说道说道的……也怪我,平日里管他管得少,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次不论曹氏说什么我都要给皇上选后。她要是不答应,我就去跟简王商量……” 姜宪惊了一身的冷汗。随后又觉得这样也好。正是什么也不知道,外祖母才会这样的闹。只要曹氏不跟着起哄就行了。 从前她做郡主的时候很讨厌曹太后,做皇后的时候很同情曹太后,等她做了摄政的太后,就开始欣赏起曹太后来。 与她相比,曹太后出身低到尘土里去了,娘家的那些兄弟姐妹不仅帮不了她什么,不拖她的后腿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她偏偏给筚路褴褛地走了同条道来。不说别的,就说曹太后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想为幼子守住这片江山才想垂帘听政的,内阁六部的臣子没有一个支持的,弹劾的折子像雪片飞,她一个一个的召见,一个一个的安抚,最后金銮殿的龙椅后面加了道珠帘 以至于到姜宪的时候,朝臣们好像已习惯了太后摄政,没有什么反对声她就做了垂帘听政的太后。_8﹍﹍﹏. 姜宪想到自家伯父对曹太后的评价“皇上会因为曹太后想再立幼主而恨曹太后,曹太后却不会因为皇上想让方氏生的儿子做皇子而恨皇上”。 这也是她和太皇太后比不上的地方。 尽管有太皇太后的召见,曹太后还是到了下午才来。 此时太皇太后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她和曹太后关门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 曹太后走出来的时候神色平静,和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的不同,甚至脸上的妆容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凌乱。遇到端果点准备给她们送进去的姜宪,还顺口夸了姜宪今天穿的裙子“这上面用金丝绣和珍珠绣得什么兰花还是柳叶挺好看的!是针工局的绣娘们做的吗改天让她们给我新做的斗篷也绣上两朵花才好。” 姜宪很是佩服,笑道“是针工局做的。您要是喜欢,我跟针工局说一声,让她们带了花样子去您那里一趟。” 曹太后笑着点头,吩咐程德海要记得这件事,然后出了慈宁宫。 姜宪忙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神色间还余留着怨然之色,见姜宪进来忍不住抱怨道“我也不知道她那心肠是什么做的最初的惊愕之后就沉了个脸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我若是问急了,她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直到临走,才让我暂时别把这件事给宣扬出去,等寿辰过后再说。” 姜宪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她劝太皇太后“太后娘娘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这么大的事,她总要查一查吧” 太皇太后知道是这个理,可心里还是极不舒服地道“那也不能什么也不说啊她这个模样,哪里有一点做娘的样子!皇上有今天,都是因为她……” 姜宪帮太皇太后剥桔子,削梨子,哄了老人家半天,太皇太后这才心里好受了些。 她就请了太皇太妃和白愫过来陪着太皇太后打牌,太皇太后这才彻底地高兴起来。 姜宪也跟着像褪下了厚厚的壳,神色轻快而舒展,以至于晚上和白愫一起回去的时候白愫拉着她的衣袖不放,非要她交待这几天去干什么了不可。姜宪凭着前世的记忆诌了一通这才过关。 第二天情客私底下告诉她“皇上那边和太后娘娘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早上皇上和太后娘娘一起去金銮殿的时候,太后娘娘还问起皇上的冬衣做得怎样了呢!” 曹太后越是沉得住气,越说明姜宪计划很成功。 姜宪心情很好,决定放萧容娘一马,这辈子就让她好好地在浣衣局里给人洗衣服好了。 至于赵玺的娘,她觉得宋娴仪就很合适。 她上辈子死得很早,这辈子也许也逃不过一个死字,可顶着赵玺生母的名义,死后至少可以葬在皇家的陵园里,如果和赵翌合葬,那就更好了。 让赵翌到了阴曹地府也给她把对方氏情情爱爱给憋着。 恶心赵翌一辈子! 姜宪决定约了白愫去御花园里走走,好好地和她说说万寿山那边的事。 谁知道她刚踏出房门就有颗小石头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一开始还没有在意。 刚走了一步,又有一颗小石子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不由举目四望。 就看见李谦趴在东三所墙外那株百年老树繁茂的枝叶间朝着她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来。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五十章 晾人 姜宪很想换下脚上的袜子一扬手扔到李谦的脸上去。﹎吧﹍···.· 他好歹也是个总兵之子吧,怎么就像那市井无赖似的爬到树上去了他还能不能再猥琐一点 姜宪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脑门子一抽一抽的疼。 偏偏李谦却毫无所觉,朝着她低喊“喂”、“喂”两声,道着“去御花园”,哧啦从树上溜了下来,不见了踪影。 姜宪气得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控制住了情绪。 你让我去我就去啊! 我答应了吗 你想等我,那就好好地在那里等着好了! 她转身去了白愫的房间。 百结、情客等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全都装没看见。 白愫已经收拾打扮好了正准备出门,见姜宪走了进来,忙道“是不是等急了,我已经好了。” 姜宪径直往她屋里的宴息室去,道“外面太阳这么大,在凉亭里烧炉子又麻烦,去了御花园不是吹风就是晒太阳,我看我们还是就在屋里说说话好了。” 白愫是去陪姜宪的,对此倒没有什么异意。 小宫女们上了茶点,两人就歪在了临窗的大炕上说话。 “……在万寿山上修了座大报恩延寿寺,”姜宪沉吟道,“这么说来,女眷们晚上应该会歇在玉华殿和云锦殿,那太后娘娘变应该会歇在排云殿,只是不知道皇上会歇在哪里是东宫门那边的仁寿殿还是住在澹宁堂” 前世,她什么也不知道,等她知道的时候,曹太后已经回了禁紫城,被软禁在了坤宁宫。8_﹎ `.` 什么时候动的手怎么动的手朝臣皇上都住在哪里 她一律不知道。 这次,她想去参加曹太后的寿辰。 她必须保证曹太后不被赵翌弄死。 不然,她还得走前世的老路。 曹太后住哪里大臣们住哪里就变得很重要了。 白愫笑道“这我还真没有问。我只是听皇上说,太后娘娘大寿,各地送了很多有名的杂耍班子和戏班子进京,到时候眺远斋那边会安排人玩杂耍,颐乐殿那边会安排人唱戏,都是整天不断……” 姜宪也觉得白愫知道的不多。 因为昆明湖的万寿山离京城还有点远,皇家仪驾又复杂,走起路来拖拖拉拉的,拜了寿,还有大宴,一套下来一整天也就过去了,所以拜寿的人会提前一天到,在昆明湖那边歇息一个晚上才回来。 皇上也会在那里歇息。 白愫仔细地打听,就有窥视圣容之嫌。 她们都是在宫里长大的,这些规矩早就刻在了骨子里。8_﹎ `.` 姜宪得到的消息不多,决定派人去打听打听。 她让人去请了刘小满过来“你去问问皇上,拜寿的那天都是怎么安排那天我也想去看热闹。” 刘小满笑着劝她“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不去。郡主还去吗” 刘小满面白无须,高鼻细目,年过五旬,不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笑意,很是和善。 他是看着姜宪长大的。 太皇太后去世之后,他自己要求去守了太皇太后的陵寝。后来他在那边得了风湿,病了很久也没有作声。还是她偶然间才知道的。她就把他封了个南京守备的职,让他在南京养着。 对别人来说,刘小满只是个奴婢,可对姜宪来说,他们这些近身服侍她的,日日相对,天天相处,都是她最亲近的人。 刘小满也知道。所以他才敢不深不浅地说这些话。 姜宪也知道,所以并不会真正的生气。 “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些玩杂耍的。”她佯作出一副失望的样子道。 刘小满看着就觉有些心疼,想了想道“要不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一声,当天去了当天回,不随着圣驾过去。” “好啊!好啊!”姜宪笑道,“那你快去帮我问问那天皇上歇哪里我不想和那些内、外命妇在一起,她们总是喜欢围着曹太后说这说那的,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刘小满理解地冲着姜宪笑,道“奴婢这就去打听清楚了。” 姜宪满意地颔。 刘小满这才退了下去。 一时间又没有什么事干,白愫道“要不我们下棋吧” 姜宪的围棋下得还不错,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下围棋太费脑子了,太花时间了,她没什么兴致。 白愫又提议“要不我们去东暖阁打牌” 太皇太后刚送走了曹太后,正是要清静清静的时候,肯定不想打牌。 白愫想了想,道“要不我们还是去逛御花园,反正也没什么事。而且马上要天黑了。” 京城的天气,一入秋就变得白天短夜晚长,过了酉时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姜宪犹豫了片道,道“我看还是算了,我们各自在屋里歇会好了。等会外祖母那边要叫我们去晚膳了。” 白愫看姜宪的兴趣实在是不高,笑着送她出了西三所。 太阳已经渐渐地落了下去,天空灰蒙蒙的,银杏树光秃秃的。 姜宪看着心里乱糟糟的。 想着李谦来的时候太阳明晃晃的,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晚了。 那混蛋素来机灵,最擅审时度势,见自己没有到,肯定早就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始终有些惴惴不安。 骤然间就想到了那年他来觐见,她有些不舒服,让他第二天再来。他就站在慈宁宫门外等着。后来下起了大雨,也没人敢给他递把伞,他被淋了个透心凉,可还是不愿意回,继续站在那里等,非要她召见他不可…… 她心里又隐隐觉得他可能还没有走。 姜宪纠结着。 走到东三所门前的时候心情就郁闷到了极点,在门口停了一会,最后还是转了个弯,往前面的东暖阁去。 百结和情客以为她要去太皇太后那里,连忙跟上。 谁知道姜宪绕过东暖阁,出了慈宁宫,往御花园去。 两人面面相觑。 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 可她们却都不敢流露半分,低着头,静静地走在姜宪身后。 ※ 谢谢书友i2oo9。 你在评论区里提到的两个地方都是我的错误之处。已经改正。一是“曹太后死后赵翌才登基”,应该是“才亲政”更准备。二是关于萧容娘,应该是自晋位之后,活了八年,为剧情的需要,我改成了“对姜宪来说,萧容娘已经死了四年”。 oo~ 以后还有错误请各位亲们不吝指教。 谢过大家了! ※ 第五十一章 边锋 『→網』,。 此时的京城已是寒风凛冽,草木枯黄。可紫禁城的御花园因有专人打理,种的也多是长青树木,虽已是初冬,花园里却依旧绿树葳蕤,繁茂葱郁,只要有风吹过就此起彼伏沙沙作响,姜宪看着就觉得有点冷。 这样的天气,不知道李谦穿得厚实不厚实? 她举目四望。 御花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她想了想,去了上次遇见李谦的海棠树处。 海棠树的叶子全都落完了,枯褐色的枝桠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阴灰的天空之下,带着几分冬日的荒凉。 但海棠树旁却静悄悄的,依旧没有一点声响。 李谦应该是没有等到她走了。 姜宪的心一点点地凉下去。 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回慈宁宫去了,可心底却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李谦不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人,他既然说了在御花园等她,就应该还在御花园,也许是他们没有遇到,也许是他等得久了,去了官房之类的地方,也许是怕有巡防的侍卫发现,等在哪个僻静的地方。她既然已经来了,好歹也要见个面才是。 姜宪延着御花园的主甬道走了一圈。 没有看到李谦! 姜宪的脸抑制不住地阴沉下来。 混蛋! 混蛋! 她要是再把他的话当真,她就是个笨蛋。 姜宪轻提着裙子,匆匆地就要出御花园。 有小石子落在她的脚边。 她愕然伫足。 又有一颗小石子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这才敢肯定。 循声而望。 李谦就蹲在御花园门前的那株古柏树上。 姜宪气得面色通红。 他怎么说也是个总兵之子,为什么每次都要做出这种不适合身份、体面的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诘问,心里却莫名地涌动着股喜悦之情,那像养着两丸黑水银的眸子闪闪发亮,明明是白天,却仿佛满天的星斗倒映在了她的眼帘般,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李谦呼吸一滞,从树上跳了下来“我怕别人发现,就躲在了树上。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想喊你来着,结果你直奔御花园东边,一下子就不见了,我又不敢大声的嚷嚷,正好在树上可以远眺,看见你正延着主甬道过来,我就没有惊动你。” 他说着,意识还停留在那片星光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姜宪面色微沉,心里的喜悦还没能体会和感觉,就随着李谦的举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树有一丈来高,树冠如伞,树杆笔直,树下虬根突起,他突然从树冠里跳下来,把百结等人吓得一阵喧哗。 她真想把他的脑子劈开看看,那里都装了些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她面前闹出点动静来 他就不能安安静静,优雅从容,像个贵公子那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吗 姜宪想到前世他做的那些事,连喝斥教训他的心思都没了。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李谦,等着身后跟着的那群宫女、内侍们安静下来。 李谦感受到了她的不快,不禁摸了摸下巴。 嘉南郡主的这脾气……可真是阴晴不定啊! 刚才还好好的,看到他时那么高兴,但转眼间就端起了架子,变成了个典型的闺阁贵女。 不过,她身份显赫,从小在宫里长大,宫里的规矩又特别的多,她应该是已经养成了这样的行事作派。 李谦这么一想,就觉得姜宪有点可怜。 笑也不能大声地笑,说也不能畅快地说,她还是个没有及笄的小姑娘呢! 李谦就从怀里掏出个银红色绣油绿色菩提叶的荷包来递给姜宪,道“给,这是给你的。” 饶是姜宪这么镇定的人,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后退了两步,目光在那绣工精美的荷包上打了个转,眼带警惕地道“你要干什么” 李谦一开始还有点懵,但转念就想明白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小姑娘不会以为他要和她私相授受吧 他觉得到自己应该好好地向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解释一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偏偏朝着姜宪眨了眨眼睛,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三分揶揄,三分促侠,调侃地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姜宪顿时面红如血,又窘又羞。 他应该只是单纯地想送她点东西。 就好像去别人家做客,要客气地送点礼品罢了。 如同前世,他每次进京来觐见她,除了单子上的那些东西,还会私底下送她几件小玩意一样。 她怎么会误会他想讨好她…… 可这是她的错吗 谁让他总是抓了她的错不放的。 他就不能当作没有看见吗 姜宪恼羞成怒,恨不得突然有道雷劈下来,劈出道地缝让她钻进去。 但曾经做过摄政太后的尊严却不允许她惊慌失措。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很快挺直了脊背,嘴角微翘,露出亲切又不失真诚的微笑,道“多谢李侍卫!事出突然,很是意外,失礼了!”她不紧不慢地说着,很快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朝着身后服侍的做了个手势,示意把李谦送的东西接了,道,“李侍卫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该说的她已经都说了,难道李谦还没有想通透。 他应该没有这么傻才是啊! 百结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接过了李谦的荷包。 毕竟是嘉南郡主身边服侍的人。 李谦朝着百结笑着点了点头,把荷包交给了百结。 姜宪皱了皱纹。 前世,百结给李谦做了妾室,听说还很受宠爱,很是体面。 如今见面,这么个场合,他还是注意到了百结。 可见百结于他,还是不同的。 她嘴里像含了颗还没有熟透的青杏,又涩又酸,还带着丝苦,有些怏然地道了声“多谢”。 宫里到处是眼睛,李谦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姜宪,特别是在她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之后。他虽然注意到了姜宪的异样,此时却没有心思细想,神色微正,道“郡主,我们能找个地方说话吗” 姜宪立刻知道了他的来意。 她忙整理好了心思,肃然地朝着李谦点了点头,道“你跟我来!”然后往旁边的一个凉亭去。 百结等人远远的守着,不敢过来。 李谦见那凉亭周围只是零散地种着几棵大树,也觉得这里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道“你说的事我仔细地想过了。到时候能不能请国公爷把寿辰的安排告诉我,并且到了寿辰的那一天悄悄放我一条生路去见曹太后。” “什么”姜宪惊骇地望着李谦。 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透露,李谦怎么还要往曹太后身边凑 救驾 那他就不会求她伯父放他一条生路了! 向皇上递投名状,代替皇上除了曹太后 这不是把自己的名声不当数,想臭大街吗 这混蛋,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这个时候了还往曹太后跟前凑。 他能不能正常点! ※ 亲们,明天五月一日上架,有些上架前的准备工作在做,今天只有两更。 不便之处,还请大家谅解。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二章 静候 『→網』,。 姜宪抚额。 李谦忙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正色地道“我明白郡主的意思。李家最好的是装作什么也知道,尽量的撇清关系,袖手旁观。或是想办法交好皇上的腹臣,事成之后想办法请人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把李家摘出来。但我思前想后,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我恐怕会今生都会后悔。” 什么意思 这世上最知道你的,不是你的朋友,往往是你的对手。 姜宪心里隐隐有个猜想,却还有是有些不大相信。 她静静地望着李谦,目光复杂。 李谦心中一动。 难道嘉南郡主已经猜到了他会做什么吗 不然她怎么会这样看着自己。 她也觉得这样太冒险、太异想天开了吗 李谦想到来前他还在和父亲争执……突然间就很想知道姜宪如果知道他想干什么会怎样想会不会支持他 “我小的时候,我爹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他的声音在如耳语般在她耳边响起来,“说有个富户人家,家里的老鼠很多,他就养了一只猫。那猫很是尽职尽责,没几日就把家里的老鼠都捉光了。那富户就开始喂那猫吃鱼。时间一长,那富户就想,这猫整天也不干活,还有吃鱼,太不划算了。就改喂那猫吃饭。又过了些时日,那富户觉得喂猫吃饭也很浪费,就把那猫赶了出去。△網 “过了些日子,富户家里又开始鼠患猖獗,那富户没有办法,只好又去寻了只猫回来。 “这次这猫聪明多了。 “它每天只捉四、五只老鼠,既不让那老鼠泛滥成灾,又不至于让那些老鼠死绝了。 “它每天都有事做。 “而那富户见那猫每天都能辛辛苦苦地抓到老鼠,很是欣慰,觉得这猫比从前那之猫好多了……” 姜宪神色平静看着李谦,不置可否。 李谦却微微地笑。 他知道姜宪听懂了。 不然姜宪不会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镇定。 李谦顿时心底仿佛就有股温流涌了出来,柔柔的,包裹着他的心,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就知道,姜宪肯定听得懂他说的话。 李谦不由继续低语“宫里的情景,姜家的处境我就不多说了。”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语耳耳语,对姜宪道,“最好就是曹太后被圈禁。可你我都明白,曹太后一旦被圈禁,皇上只怕不会让曹太后有机会再在他的身边指手画脚的。 “而我觉得,与其让把曹太后交给皇上,让皇上一家独大,还不如保住曹太后。 “可若是由镇国公出面庇护曹太后,皇上和曹太后说不定还以为镇国公这是要左右逢源,在朝野内外一枝独秀,不仅保不住曹太后,还会被皇上忌恨。 “如果是由我们李家出面,那就好办了多了——我们李家原本就是奉曹太后之命进京贺寿的,如今曹太后出了事,自然要护着曹太后! “百事孝为先。朝廷向来以孝道治国。只要曹太后身边有侍卫忠贞不渝地护着她,皇上就不敢明刀明枪地动手,朝臣们也没有一个敢提出来让皇帝杀了曹太后。只要等熬过了最初皇上亲政那些日子,曹太后身边有拥护她的侍卫,皇上再想收拾曹太后就很困难了。 “我们两家完全可以一个在曹太后身边,一个在皇上身边,暗中守护,共度难关。 “等再过几年,皇上坐稳了江山,立了太子,我们李家也就该回了山西,你们姜家的从龙之功也渐渐淡去,你们姜家就又可以低调隐忍地继续做国公爷了。” 姜宪良久都没有说话。 心里却像架在炉子上的水壶,咕噜噜地冒着水泡和热气。 李谦……居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她是因为知道前世的结局,所以才敢设计赵翌。 李谦只不过听了自己的只言片语,怎么就可以这样行事 难道他天生就是个喜欢以小搏大的赌徒 姜宪很想像从前那样在心里鄙视他两句,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想到自己上一世的逃避、隐忍与退缩。 和李谦行事简直是两个人——而人总是会去奢求、期待、祟拜自己所缺少的那一部分…… 姜宪不得不承认,李谦不管人品德行怎样,至少在杀伐果敢这方面就比自己强。 而且这样一来,李谦的主意就和自己不谋而和,都觉留下曹太后比把她交给皇上手里生死不明要好得多,他还无意间闯入了她的计划,让她的计划变得更完全有效。 这难道是天意! 姜宪无言地凝视着李谦。 她这才发现李谦的眉毛长得尤其好,修长服贴,却在眉弓处却微微上扬,形成了个眉峰,让他原本只是英气勃勃的眉眼陡然就变得箭簇刀锋般的鲜明、锐利,让人过目难忘。 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打量李谦。 这样的李谦,让她感觉到有点陌生,却又比她印象中还有要英俊昂然。 姜宪不禁咬了咬唇。 难道自己从来都不曾真正地了解过这个人 她十分的困惑,面上却一点也没有显露,而是悄声地对他道“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不过,你如果想要万寿山贺寿的安排,恐怕得过几天了。我已让人去拿下了,只是这事关皇上的行踪,能不能拿到就不好说了!” 李谦呵呵地低笑,声音仿佛从胸口传来的,热情、真诚、悦耳,明朗,清爽。 姜宪不禁觉得心跳如鼓。 李谦笑道“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到现在,我爹也没有个明确的准信。我觉得这件事过犹不及,还是应该好好地和镇国公商量商量才是。” 怎样圈禁曹太后,姜镇元那里应该早就布置好了。 李家是以行伍见长,只有姜镇元愿意和李家联手,就算不把全盘的计划相托,只有他告诉李家带来的人从哪里前往排云殿,什么时候动手,李家就能把他们计划猜测出个七七八八来。 谁知道李谦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对姜家来说,等于是性命相托。 一定要是信错了人,那就是杀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二十三岁的李谦是个野心勃勃,胸有沟壑,他肯定不会屈居于曹太后之下。 可十八岁的李谦,姜宪不知道。 她仔细地审视着李谦。 ※ 亲们,今天的加更! 这是公共章节里的最后一章了,明天就要入v了,入v之后就能投月票了。 《慕南枝》需要大家的帮忙! 有月票的亲们捧个票场,没有月票的亲们捧个人场,不管是怎样的票票都很需要啊! 谢谢大家了!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三章 信赖 『→網』,。 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李谦安静地由着姜宪打量着。 实际上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让曹太后活着,毕竟对姜家也有利。当然,收获最大的还是李家,成为曹太后最后的依仗,可以利用曹太后手中的余力,让李家占据更有力的地位,并让李家留下忠贞不渝的美名。姜宪看透了他的用心却没有鄙视、喝斥他,他已心存感激。 他这么做,到底有踩着姜家上位的意思。 现在还涎着脸要人家帮着提前打探姜家的布局,嘉南郡主没有叫人把他给打出去已经是好涵养了。 他不好意思地冲着姜宪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宝蓝色刻丝绣着白莲花的方型荷包递给了姜宪,温声道“请郡主打开看看。” 姜宪目带困惑,觉得李谦既然说起了正事,应该不会那么无聊才是,遂打开了荷包。 里面是张投名状。 写着李家主动和姜家合作,愿蛰伏在曹太后身后,听侯镇国公的派遣。 姜宪有些意外,却又觉得以李谦的性情,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看这字迹这投名状应该是李谦写的,可见李长青并不赞同李谦的作法。 但姜宪在第一次见到李谦的时候,只有二十三岁的李谦已是大同总兵了,可见李家当时已是他当家,而之后她只在请封的折子里看到过李长青的名字,知道正当壮年的李长青还好好地活着,只是已赋闲在家了。 不管这其中发生过什么,李谦是最后的胜利者。 包括在对付她的时候…… 想到这些,姜宪就有些气馁。 她也是他手中败将,纠结李谦是不是会借机拿了捏拿姜家有什么用 下棋得找实力相当的棋手下才是! 姜镇把投名状重新折成了小方块,塞进了荷包里。把荷包系在了自己的腰间,取下了腰间的用作噤步的那枚羊脂玉双鱼拱莲的玉佩递给了李谦,道“这枚玉佩是去年我生辰的时候太皇太后赏的,当时我大伯母也在场。据说是前朝的古物。当世已找不到同样的第二枚了。你拿着当信物想办法悄悄地去见见我伯父,把你递了张投名状的事告诉我伯父。该怎么做,你和我伯父商量去。这些事我也不懂,帮不上忙是小事,就怕到时候会帮倒忙。” 李谦目光微凝。 嘉南郡主。总是让他很意外。 他以为她会诘问他的想法。 结果她平静地接受了。 他以为她会相信自己。 结果她等到他拿出投名状才和他谈正事。 他以为她会让他带着他的投名状去见镇国公。 结果她把投名状自己留下了,却给了他一枚玉佩作为信物。 她是信任他的吧 只是这件事太过重要,她信赖自己,可也得给镇国公府,给姜家,给她伯父和跟着她伯父一起行事的那些军士一个交待。 否则她也不会把他写的投名状收起来。 这份投名状关系着李家和跟随着李家一起投靠朝廷之人的生死存亡,他也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了姜家。 姜家拿着这份投名状可以决定李家的生死,可嘉南郡主她只是个有着虚衔,长于深宫的女子,就算她智慧如海。却没有姜镇元行事方便,保留这份投名状与其说是帮姜家,不如说是做了姜家和李家的中间人。 这已是她能给自己最大的信任了! 李谦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在他和素来对他信任有加的父亲吵得不可开交之后,对他尚属陌生的嘉南郡主却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 这世间所谓倾盖如故就是这种感觉吧! 李谦心里突然间涌动出股豪情壮志来。 人活在这世上不过短短的几十年光景,有想做的事,有知己,有挚友,有个懂得自己的人,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一定会站在这世间的尖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受别人的挟制,像鸟一样自由的翱翔…… “郡主!”李谦真诚地望着姜宪,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地道。“如果坏事,我提头来见。” 她要他的头干什么 姜宪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要的是他能够像他说的一样,蛰伏在曹太后身边,保证曹太后的安全,确保曹太后能够和亲政了的赵翌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把方氏生的赵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养大,让她看一场好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没想到李谦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是个狠人,连投名状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李家在他手里难怪能后来者居上,成为当朝行伍之家的第一人。 有了李谦从中调和,她的计划定能万无一失。 姜宪心情大好,脸上的表情也就带了几分和煦之色。 “时间不早了,”她淡淡地道,“我要回慈宁宫了,李侍卫也早点回去吧!要办的事太多了。” 他的确不宜在这里多做停留。 李谦这才想起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嘉南郡主一个下午了。 他不由道“郡主,您这个时候才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不太方便……” 李谦的话还没有说完,姜宪已经一个冷冷的目光瞥了过来。 怎么他这是要和她算账吗 不过是让他等等而已。 前世他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难道这就是因为她是太后和不是太后的区别 姜宪心里又开始不痛快了。 李谦小小年纪就能得了父亲的信任,当然不仅仅靠他是长子,行事稳妥,足智多谋,与他心思敏锐,擅于察言观色,懂得把握人心,从而知人善用有关。 从前他要和京城中的权贵结交,要观察官场动态,要留意那些流言蛮语后面本质……要做的事太多了,对姜宪这个只见过几面,虽然身份显赫却静谧寡语小姑娘想得不多,如今他和姜宪有了共同的秘密,这让他觉得姜宪就是自己的人了,那让她继续相信他,愿意继续和他打交道就变得很重要了。 他对她的反应也就敏感起来。 姜宪的目光一过来,李谦的脑子就开始飞快地转了起来。 “我知道您的事很多,不是那么方便出来一趟的。”他忙解释,生怕姜宪觉得自己是在不耐烦等她,“这宫里人来人往的,我偶尔来一次还没什么,若是来得多了,不免会被别人留意。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们再约见面,我就蹲在刚刚那株古树上等你,你进了园子门朝上面看就是了……那古树长得可真好,枝叶茂密,夏天要是蹲在那里,只怕是要把人都给挡住了,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 亲们,入v的第一章。 这几天孩子在家,饭局比较多,今天会有两更。 第二更在下午的十九点左右送上。 可能是写文时候长了,以为不说大家也会照旧例,有朋友提醒才意识到还有第一次看我书的朋友,有些事还是要另行说明一下。 入v的第一个月,每50张月票加一更。打赏灵兽蛋会另外加更。写《金陵春》时欠下的加更会在月票加更之后偿还。 oo~ 谢谢大家的支持,已经看见《慕南枝》在月票傍上的排名了。 ※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四章 谋划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乐—文现在起点55米分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说话就说话,他怎么每次都能扯些不相干的话题 那古树长得枝叶再繁茂又与他何干 难道他还准备夏天的时候继续来蹲一蹲这古树不成 姜宪望着李谦,觉得自己的脑子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痛了起来。 “既然李侍卫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她客气又疏离地打了个招呼,看也没多看李谦一眼,转(让)过身就走了。 李谦再一次感到了意外。 这么大的事,她就不再问点什么 就这样干净利落地走人 这小姑娘,她是不知道事情的重要还是太过于相信他了呢 李谦笑着摇头。 心里却隐隐有个答案。 连他算计曹太后,算计姜家都能安之若素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呢…… 他望着姜宪的背影,直到姜宪不见了踪影,才慢慢地往武英殿的值房去。 姜宪先回东三所去换了件衣裳,然后和白愫一起去了东暖阁陪太皇太后用晚膳。 太皇太妃白氏也在,正和太皇太后说着话,见她们进来就立刻打住话题,笑着招呼吃饭“……就等着你们来了。”又问她们,“一下午没见,你们关在屋里做什么呢” “做了会针线。”白愫随口答道。 太皇太妃却点了点头,道“是要学着做做线,明年就及笄了,不能总这么玩着。我刚才已经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好了,这两天就从针工局里挑几个绣娘过来,等过了太后娘娘的寿诞你就开始好好地跟着绣娘做针线活。免得你爹娘知道你连个帕子都绣不好,该责怪我没有把你教好。” 太皇太妃肯定是在和太皇太后说两人的婚事,不然也不会想到让白愫学做针线活了。 白愫的乡君不过是个名声。可不像姜宪,是享亲王俸禄,实打实每年有五万进账,还有自己封地的。姜宪可以不学。白愫却不能不学。 两人都是心思通透的,闻言情绪都有些低落。 白愫是在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嫁了曹宣,姜宪却是在想不嫁给赵翌,自己到底嫁给谁好 吃了饭,陪着两位老人家说了会话。太皇太妃显然还有话对太皇太后说,委婉地让她们早点去歇了。 两人也不耽搁,一路说着话回了屋。 姜宪洗濑完了,正坐在镜台前涂着膏脂,刘小满求见。 她这才打起精神来,去了旁边的书房。 刘小满做事极细心,不知道从哪里谋了舆图铺在了桌子上,又拿下桌上瓜型宫灯的灯罩,拔了拔灯芯,这才指着那舆图道“您看。这是昆明湖,这是万寿山,我们过去得坐船,从这里到这里上岸,岸边那几间屋子就是仁寿殿,玉澜堂,宜芸堂了……” 姜宪听着就有些糟心。 原来这边只是城郊一座风景秀丽小山,武宗皇帝的母亲端仁皇太后在世时喜欢礼寿,端仁皇太后六十大寿时,武宗皇帝为母亲在这里修了座庙宇。后来屡次扩建,形成了现在这样不仅有寺庙、大殿、水榭还有戏台、石舫、稻田的规模,成了皇家避暑之地。 曹太后摄政之后,还专门疏通了西苑到万寿山的水路。来往更为方便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记载着赵翌的成功,赵翌亲政之后,不喜欢住在处处充满了曹太后气息的乾清宫和坤宁宫,更喜欢住在这里。 在这一点上,姜宪觉得自己和赵翌还是很相似的。 或许是因为她在这里毒杀了赵翌和方氏,她很不喜欢万寿山。反而喜欢住在自幼住惯,充满了太皇太后慈爱气息的慈宁宫里。 自她垂帘听政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万寿山。 这人都是喜欢盯着上面的人。 顶层人群的喜爱往往会让下面的人吹俸。 万寿山也就渐渐失修,变得没落。 所以姜宪对万寿山并不熟悉。 她再不喜欢,也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大报恩延寿寺后面是玉华殿和云锦殿,再往后是排云殿和德辉殿,两殿之间是紫霄殿和芳辉殿……”刘小满轻声漫语地道着,“太后娘娘会歇在德辉殿……圆朗斋在这里,眺远斋则在这里……辽王殿下和靖海侯世子住在圆郎斋,不过一个住在东边,一个住在西边,中间还隔着个亭子,图上看着挺近,实际上要走小半个时辰……眺远斋在这里,杂耍的就在这旁边,郡主一定要去,奴婢就向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去领这个旨,让刘冬月陪着您一道去,早早地就给您在眺远斋安置个好点的位置……大戏台在这里,德和殿旁边,靠近东宫门……” 姜宪没有作声。 礼部总是这么无聊。 她虽然前世没有去参加曹太后的寿辰,但哪些人安置在哪里,和她猜得一模一样。 赵翌和那些大臣应该会歇在东宫门那边,既可以随意进出,又可以听戏。 辽王赵翊那里和靖海侯被曹太后猜忌,住在了远离大报恩延寿寺的圆朗院,估计会被人看守起来。 这样也好,万寿山有什么变故的时候两人因为不清楚局势,会明哲保身地装听不见。 至于曹太后,住进了德辉殿,那宗亲外戚的女眷们就会被安排在紫霄殿和芳辉殿,来给她拜寿的外命妇则会被安排在玉华殿和云锦殿。 只是这样一来,不知道会不会惊动那些外命妇。 姜宪转念又想,惊动了也不打紧。 能来参加曹太后寿辰的,哪一个不是超品、一品大员的夫人,就算是这些夫人想嚼舌,那些大员们也不敢议论,反而是件好事。 现在她得操心自己到时候住在哪里好 说是当天即返,可照她看来,宫变最好的时候就是半夜了,伯父他们多半是在半夜动手,她要去,就是防着赵翌铤而走险,不顾名声当场就要除了曹太后,她怎么可能不在那里过夜呢 姜宪送走了刘小满,想着心事,几乎一夜没有睡。 第二天也起得晚了。 太皇太后生怕她哪里不舒服,非要请了田医正来看看不可。 姜宪顺势道“我就是想去万寿山看看杂耍……” 太皇太后满口答应“这是什么事还值得你睡不着觉……”但话一出口,太皇太后就反悔了,立刻改言道,“那天人那么多,都挤在一起,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实在想看,等太后的寿辰完了,把那些杂耍班子留下来再多耍两天不就行了。” 姜宪只好哄着老人家“那有什么意思啊!看戏耍不就图个热闹吗叫进宫里来,除了您和太皇太妃,我、掌珠,还有谁看就是击个掌也是稀稀疏疏的,只怕那些杂耍的还以为自己耍得不好呢!” 太皇太后不答应。 姜宪就一直磨着她。 平时宠姜宪就像心肝似的太皇太后这次却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 还好镇国公夫人房氏给她解了围。 有小宫女进来通禀,说房氏上了折子,想明天进宫来看看姜宪。 ※ 亲们真是太给力了,月票榜第四名了! ~ 4号之前孩子都在家,每天只能两更,等孩子走了我再好好加更,补偿大家。 ※ 66 第五十四章 见到 不管是国礼还是家礼,太皇太后都不好拒绝镇国公夫人房氏的来访。` 她留下了房氏的折子,让姜宪早些回去歇了,并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答应你去万寿山给曹氏拜寿的。” 态度十分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 姜宪无奈,只得另想办法,回了东三所。 百结和情客正为她午歇整理着床铺。 宝蓝色丹凤朝阳的被褥,藤黄色年年有余的枕头。 枕头下却露出一截银红色的流苏。 非常的醒目。 姜宪的目光就落在了那流苏上。 那是李谦送给她的那个银红色绣油绿色菩提叶的荷包。 里面装着一对鸽子蛋大小的银制绣珠花铃铛。 送给她的时候,铃铛塞了棉花,听不到响动,等她把棉花掏了出来,就响起清脆的铃铛声,非常的悦耳。 东西虽小,却精致可爱。 她不知道李谦为什么送自己两个铃铛。 就前世她不知道李谦为什么会送她一把稻穗,几株银丹草一样。 姜宪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从枕头下抽出荷包,拎着用细细银链子串在一起的铃铛。 ` 铃铛就叮叮叮地响了起来,仿佛如一欢快的歌。 姜宪气闷。 这能干什么? 就是挂在猫的脖子上那猫只怕也被吵的不得安宁。 她拨弄着那铃铛。 屋里就响起一串叮当声。 情客笑着上前帮姜宪更衣。 百结帮她卸着身上的佩饰。 只是等她把姜宪头上的珠钗、耳朵上的玉塞、腰间的噤步都卸下来后,要去褪姜宪手腕上戴的那枚赤金填青玉石折枝花纹手镯时,姜宪却抬了抬手,避开了百结,道“这镯子我很喜欢,就不用褪了。” 百结低声应“是”,心里却暗暗奇怪。 郡主向来不怎么喜欢佩戴饰物,特别是指环、手镯之类的,总说套着不舒服,更何况是睡觉的时候。通身的饰物那么都卸个干净的。可自那天从御花园里见了那个李谦回来之后,郡主突然从箱底找了个手镯戴在了腕上不说,还夜夜戴在手腕上不愿意褪下来……也不知道那镯子有什么好的? 她和情客帮姜宪盖好被子,放下帷帐。退了下去。 李谦干嘛要送她一对铃铛? 姜宪百思不得其解。` 手指在被子里细细地摩挲着赤金填青玉石折枝花纹手镯上的花纹。 这是个空心镯子。 是她小的时候太皇太后赏给她的。 里面可以放三十颗仁丹。 还可以放张小纸条。 李谦的投名状就被她放在了这里面。 姜宪觉得,这东西太重要了,慈宁宫毕竟是她外祖母的地方,她在这里还没有像前世那样有着绝对权威,万一被人现了。不仅李家要遭殃,姜家也脱不了干系,放在哪里她都不放心,还是日夜随身带着的好。 至于那个宝蓝色刻丝绣着白莲花的方型荷包……绣工用料都不错,既然送给了她,是她的东西了,可以废物再利用,哪天要赏人东西了,还可以随手包点东西。 她把它压在了箱底。 不过,大伯母到底进宫来干什么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摸着手上的镯子,慢慢地睡着了。 翌日,房氏按品大妆来觐见太皇太后。 姜宪前世是不管这些的,总是等到房氏见过了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后寒暄完了,孟芳苓或是刘小满来叫她的时候,她才会在东暖阁见房氏。但自从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她对姜家的人就亲近了许多,知道要给姜家的人脸面,算着房氏进宫的时间提前等在了慈宁宫的宫门前。 房氏见到她大吃一惊。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激动,拉着她的手一起去了东暖阁,只对太皇太后说马上要十月初一,按习惯要祭祖了。特来请姜宪回去。 姜宪回姜家祭祖,也会祭拜自己的父亲姜镇英和母亲永安公主,太皇太后想起早逝的女儿和女婿,少不得要哭一通,叮嘱姜宪一番,直到用午膳的时候。太皇太后才收敛了哀思,留了房氏用午膳。午膳过后,更是让姜宪带着房氏去东三所坐一坐,给她们一个说体己话的机会。 房氏除了请姜宪回去祭祖,还受了姜镇元所托来给姜宪递几句话。 她等姜宪把身边服侍的都遣了出去,屋里没有了别人,这才起身坐到了姜宪的身边和她耳语“你伯父说,拿你玉佩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他。你伯父的意思是,若是那个有诚意,这是再好不过的一招棋了。若是没有诚意,东西收在你那里,你也不用太担心,你伯父知道该怎么做的。” 李谦的动作这么快 她伯父可不是那么好见着的。 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 姜宪讶然,道“伯父还说了些什么吗 房氏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赧然,道“你伯父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倒没有多问。” 对丈夫是全然的信任。 姜宪抿着唇笑了笑,和房氏聊了聊家常,见时候不早了,陪着房氏拜别了太皇太后,又亲自送她出了慈宁宫。 房氏不由在心里感叹姜宪长大了。 姜宪转身去了太皇太妃那里。 她请太皇太妃帮她说项,让太皇太后同意她去万寿山“……别人不去还说得过去,我既是受封的郡主,又是晚辈,还在慈宁宫长大,我若是不去,那些一心一意想巴结曹太后的内、外妇还不知道怎么嚼舌呢偏生这话我又不好跟外祖母说。” 太皇太妃久居人下,对她的话感同身受,加上不知道姜镇元这边的打算,便爽快地应了。 等到晚上用了晚膳,太皇太妃陪着太皇太后移坐宴息室喝茶的时候,就开始劝太皇太后“郡主还是小孩子,一年四季地跟我们拘在这慈宁宫里,也难为她还那样的乖巧懂事,从来不吵不闹的。她既然想去万寿山那边看杂耍,您就让她去好了——万寿山虽远,可到底是皇家园林,来来去去的都是宫里的人,您还怕她被拐了去不成? “您要是不放心,让掌珠陪着她一块去。 “要是您嫌掌珠年纪小,让刘小满陪着郡主一块好了!” 太皇太后闭着眼睛捻着手腕上的伽南木十八罗汉的念珠,不置可否。 ※ 亲们,5o张月票的加更! s以后每天的更新安排在晚上十九点左右,如果有第二更,则定在下午的二点左右,如果有第三更,那就只能视情况而定了。 约个时间,免得大家等。 oo~ ※ 第五十五章 见到 『→網』,。 不管是国礼还是家礼,太皇太后都不好拒绝镇国公夫人房氏的来访。 她留下了房氏的折子,让姜宪早些回去歇了,并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答应你去万寿山给曹氏拜寿的。” 态度十分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 姜宪无奈,只得另想办法,回了东三所。 百结和情客正为她午歇整理着床铺。 宝蓝色丹凤朝阳的被褥,藤黄色年年有余的枕头。 枕头下却露出一截银红色的流苏。 非常的醒目。 姜宪的目光就落在了那流苏上。 那是李谦送给她的那个银红色绣油绿色菩提叶的荷包。 里面装着一对鸽子蛋大小的银制绣珠花铃铛。 送给她的时候,铃铛塞了棉花,听不到响动,等她把棉花掏了出来,就响起清脆的铃铛声,非常的悦耳。 东西虽小,却精致可爱。 她不知道李谦为什么送自己两个铃铛。 就前世她不知道李谦为什么会送她一把稻穗,几株银丹草一样。 姜宪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从枕头下抽出荷包,拎着用细细银链子串在一起的铃铛。 铃铛就叮叮叮地响了起来,仿佛如一首欢快的歌。 姜宪气闷。 这能干什么? 就是挂在猫的脖子上那猫只怕也被吵的不得安宁。 她拨弄着那铃铛。 屋里就响起一串叮当声。 情客笑着上前帮姜宪更衣。 百结帮她卸着身上的佩饰。 只是等她把姜宪头上的珠钗、耳朵上的玉塞、腰间的噤步都卸下来后,要去褪姜宪手腕上戴的那枚赤金填青玉石折枝花纹手镯时,姜宪却抬了抬手,避开了百结,道“这镯子我很喜欢,就不用褪了。” 百结低声应“是”,心里却暗暗奇怪。 郡主向来不怎么喜欢佩戴饰物,特别是指环、手镯之类的,总说套着不舒服,更何况是睡觉的时候。通身的饰物那么都卸个干净的。可自那天从御花园里见了那个李谦回来之后,郡主突然从箱底找了个手镯戴在了腕上不说,还夜夜戴在手腕上不愿意褪下来……也不知道那镯子有什么好的? 她和情客帮姜宪盖好被子,放下帷帐。退了下去。 李谦干嘛要送她一对铃铛? 姜宪百思不得其解。 手指在被子里细细地摩挲着赤金填青玉石折枝花纹手镯上的花纹。 这是个空心镯子。 是她小的时候太皇太后赏给她的。 里面可以放三十颗仁丹。 还可以放张小纸条。 李谦的投名状就被她放在了这里面。 姜宪觉得,这东西太重要了,慈宁宫毕竟是她外祖母的地方,她在这里还没有像前世那样有着绝对权威,万一被人发现了。不仅李家要遭殃,姜家也脱不了干系,放在哪里她都不放心,还是日夜随身带着的好。 至于那个宝蓝色刻丝绣着白莲花的方型荷包……绣工用料都不错,既然送给了她,是她的东西了,可以废物再利用,哪天要赏人东西了,还可以随手包点东西。 她把它压在了箱底。 不过,大伯母到底进宫来干什么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摸着手上的镯子,慢慢地睡着了。 翌日,房氏按品大妆来觐见太皇太后。 姜宪前世是不管这些的,总是等到房氏见过了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后寒暄完了,孟芳苓或是刘小满来叫她的时候,她才会在东暖阁见房氏。但自从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她对姜家的人就亲近了许多,知道要给姜家的人脸面,算着房氏进宫的时间提前等在了慈宁宫的宫门前。 房氏见到她大吃一惊。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激动,拉着她的手一起去了东暖阁,只对太皇太后说马上要十月初一,按习惯要祭祖了。特来请姜宪回去。 姜宪回姜家祭祖,也会祭拜自己的父亲姜镇英和母亲永安公主,太皇太后想起早逝的女儿和女婿,少不得要哭一通,叮嘱姜宪一番,直到用午膳的时候。太皇太后才收敛了哀思,留了房氏用午膳。午膳过后,更是让姜宪带着房氏去东三所坐一坐,给她们一个说体己话的机会。 房氏除了请姜宪回去祭祖,还受了姜镇元所托来给姜宪递几句话。 她等姜宪把身边服侍的都遣了出去,屋里没有了别人,这才起身坐到了姜宪的身边和她耳语“你伯父说,拿你玉佩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他。你伯父的意思是,若是那个有诚意,这是再好不过的一招棋了。若是没有诚意,东西收在你那里,你也不用太担心,你伯父知道该怎么做的。” 李谦的动作这么快 她伯父可不是那么好见着的。 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 姜宪讶然,道“伯父还说了些什么吗 房氏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赧然,道“你伯父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倒没有多问。” 对丈夫是全然的信任。 姜宪抿着唇笑了笑,和房氏聊了聊家常,见时候不早了,陪着房氏拜别了太皇太后,又亲自送她出了慈宁宫。 房氏不由在心里感叹姜宪长大了。 姜宪转身去了太皇太妃那里。 她请太皇太妃帮她说项,让太皇太后同意她去万寿山“……别人不去还说得过去,我既是受封的郡主,又是晚辈,还在慈宁宫长大,我若是不去,那些一心一意想巴结曹太后的内、外妇还不知道怎么嚼舌呢偏生这话我又不好跟外祖母说。” 太皇太妃久居人下,对她的话感同身受,加上不知道姜镇元这边的打算,便爽快地应了。 等到晚上用了晚膳,太皇太妃陪着太皇太后移坐宴息室喝茶的时候,就开始劝太皇太后“郡主还是小孩子,一年四季地跟我们拘在这慈宁宫里,也难为她还那样的乖巧懂事,从来不吵不闹的。她既然想去万寿山那边看杂耍,您就让她去好了——万寿山虽远,可到底是皇家园林,来来去去的都是宫里的人,您还怕她被拐了去不成? “您要是不放心,让掌珠陪着她一块去。 “要是您嫌掌珠年纪小,让刘小满陪着郡主一块好了!” 太皇太后闭着眼睛捻着手腕上的伽南木十八罗汉的念珠,不置可否。 ※ 亲们,50张月票的加更! s以后每天的更新安排在晚上十九点左右,如果有第二更,则定在下午的二点左右,如果有第三更,那就只能视情况而定了。 约个时间,免得大家等。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六章 前往 『→網』,。 太皇太妃只好又道“那天毕竟是太后娘娘的生辰,您是长辈,我是孀居,不去也说得过去。可郡主却不能不和那些内、外命妇打交道,她若是不去,就算是太后娘娘不说,那些捧高踩低的内、外命妇也会议论,总归是于郡主不利。 “正日子不是在十四吗 “我听说皇上十三就过去。 “那些杂耍的班子为了不在殿前的失仪,肯定要提前去练练,只怕还要到得早。 “不妨让郡主跟在皇上身边,十三那天早上去,晚上回来。那天拜寿的人都刚刚住进去,远眺斋那边肯定没人,又清冷,杂耍的班子肯定得全套地演一次,郡主可以好好瞧瞧那些杂耍的班子都有哪些看家本领,既全了郡主的心愿,又堵了那些喜欢嚼舌的妇人……” 太皇太妃的那句“一年四季地跟我们拘在这慈宁宫”听得太皇太后心里酸楚,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姜宪。 只是提出这件事必须跟镇国公府说一声,得姜镇元同意才能去,而且去时需带上刘小满在身边服侍。 要是没有姜宪那番留下曹太后与赵翌打擂台,镇国公府行那渔翁得利之事的说话,姜镇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让姜宪去趟万寿山那趟浑水的。可自从知道了姜宪胸中的沟壑,姜镇元就没有办法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看待,太皇太后的作法让他以为是姜宪辗转地求他帮忙,加之他想和姜宪说上一、两句都十分的困难,姜宪现在在他心里又是个一会一个主意,足智多谋的女孩儿,他没有办法确定姜宪是单纯的想看看杂耍,还是有什么事非得去趟万寿山,因而很干脆得就答应了。△網 太皇太后想着那万寿山的事她全然不知,姜镇是姜宪的伯父,大家又同坐在一条船上,姜镇元怎么也不会害了姜宪。既然姜镇元觉得姜宪去得。那自然是能去的。 她也不再说什么,把姜宪叫去嘱咐了一通不说,把刘小满也叫去耳提面授了一通,就让孟芳苓帮着姜宪准备东西。十月十三那天去趟万寿山,却把太皇太妃和白愫留在了慈宁宫。 姜宪松了口气。 太皇太妃和白愫却是十分的意外。 两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白愫还专程去觐见了太皇太后,表示姜宪一个人去万寿山她不放心,想陪姜宪一起去。 太皇太后没有答应。 白愫和太皇太妃都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帮着孟芳苓给姜宪准备去万寿山的吃穿用度。 姜宪是存心要在那里住一晚的,太皇太妃和白愫不管给她带什么她都觉得用得上。 这样一直忙到了十月初一,房氏来接了姜宪回镇国公府祭祖。 姜家的姜律、姜含和姜纵都没有出现,只有姜镇元和她、房氏三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偌大的姜家祠堂里给列祖列宗磕头。 想必伯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姜宪随后去公主坟给父母上了坟。 期间姜镇元问她有什么要紧的事,他的幕僚神色焦虑地找了过来,姜宪只说是李家的东西还自己手里,姜镇元觉得这是两件事,可那幕僚催等得急,他没时间和姜宪细说,只好叮嘱了她“到了万寿山之后一切小心。不必像太皇太后说的那样时时刻刻跟在皇上身边,但却不可以出东宫门。” 言下之意,是指给曹太后拜寿的那天,东宫门是最安全的地方。 姜宪点头,自有主张。 姜镇元见她乖乖受教,隐约觉得这不是她的性子,又不知道怎样开口,有些头痛地走了。 姜宪回到慈宁宫,不巧在慈宁宫门前碰到刚从慈宁宫出来的赵翌。 赵翌把她拉到旁边说话“祖母说你要去万寿山看杂耍,让我看着你。你很喜欢看杂耍吗” “不喜欢。”或许是一直生活在慈宁宫的缘故。姜宪从小就不喜欢闹腾腾的地方,她道,“可我很好奇太皇娘娘的寿宴,想去看看。” 赵翌眯眯地笑。道“祖母把你交给我了,你到时候可别乱跑。你要是磕着或是碰到哪里了,祖母肯定责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以后都不会让我带你出去玩了。” 说得他好像什么时候带她出去玩过似的。 姜宪不想和他多说,敷衍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乱跑的。” 抬睑却看见了远远缀在赵翌身后的宋娴仪。 她心里不免奇怪。 从前宋娴仪恨不得化身成赵翌的尾巴紧紧地跟着赵翌。 难道是她发现了方氏的事 姜宪猜测。对赵翌道“你要是不放心,让宋娴仪陪着我好了。要是杂耍不好看,还可以凑桌牌。” 贴身服侍她的百结和情客是她走到哪里就会跟到哪里的。 平时对她有求必应的赵翌这次却犹豫了片刻。 姜宪觉得自己猜对了,越过赵翌直接对宋娴仪道“你等会就过来,帮着百结和情客帮我整理一下箱笼,到时候也能给她们打个下手。” 宋娴仪看了赵翌一眼,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眉宇间却难掩欢喜。 姜宪心里明镜似的了。 赵翌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上了肩舆。 宋娴仪看姜宪的眼神简直称得上感恩戴德了。 姜宪佯装没有看见,去见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问起女儿和女婿的祭祀,姜宪好好地宽慰了太皇太后几天。等到了十月十二日,吩咐情客把该带的东西都交给了刘小满,她又陪着太皇太后说了大半夜的话,把太皇太后逗得笑了起来,这才回了东三所。 白愫一直在等她。 见她回来忙催她“快点歇息了吧!这都子时了。乾清宫那边说,寅时就要起程前往万寿山。” 姜宪打着哈欠眯了两个时辰就被百情和情客叫醒了。 自她重生之后,她还没有这么早起过,有些不适应。 迷迷糊糊地由着百结和情客梳洗打扮了一番,她就随着赵翌坐船往万寿山去了。 船上,赵翌曾特意进来看了她,问她要不要去船舷上看看两岸的风景。 姜宪压根不想和赵翌多呆。 她断然拒绝,表示自己没有睡好,要继续补觉。 赵翌哈哈地笑,不以为意,心情愉悦地走了。 应该是想到自己终于能够把一直压在他头顶的母亲踩在脚底下就兴奋不已吧 姜宪恶意地想着赵翌,卸了钗环睡回笼觉去了。 ※ 没想到评论区里还有和《慕南枝》同名的读者。 你的留言我看到了。 鉴于字数超500就会收费,我长话短说。 一是评论区的留言我都会去看,两、三天一次,会在文后或是评论区里回答大家的疑问,欢乐的小剧场大家自由发挥更有趣,我一发言就歪楼……二是我非专职写手,没办法像其他写手那样加更,面对这些年来一直支持我的读者是很不安的,唯一能做的是在任何情况下不断更,正常的更新是每天一更。超过一更,都算是加更。老读者知道,新读者可能还需要适应。三是写文八年,坑品还不错,从来没有欠更不还的时候,所以请大家继续投票支持…… 有什么问题大家继续讨论。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七章 到达 船摇摇晃晃的,姜宪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被百结推醒的时候,午时还差三刻,船已到大船码头。 礼部和宗人府负责此次曹太后寿辰,礼部侍郎苏佩文和宗人府的左宗令、晋安侯蔡定忠早已领了此次在万寿山当差的官员们在岸边等着。 赵翌召见了苏佩文和蔡定忠,亲切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由两人陪同,前往登岸的码头“水木自亲”。 姜宪站在船舱的窗棂前,远眺着“水木自亲”竖立着的汉白玉龙凤盘柱的华表,心情复杂。 水木自亲是座五阔的穿堂,直通后面的乐寿堂,曹太后每次来万寿山,都喜欢住在这里。 赵翌虽然还没有亲政,可他毕竟是皇帝,曹太后就把他安排在了东宫门附近的仁寿殿。 曹太后在万寿山避暑的时候,就和赵翌一起在仁寿殿处理政务,接见群臣。 两殿之间的靠近乐寿堂的宜芸馆就成了陪着曹太后过来避暑的那些内、外命妇的歇息之处,靠近仁寿殿的玉澜堂则成了曹太后午歇的落角之处。 曹太后去世后,赵翌依旧和曹太后在世时一样,每年夏天都会到万寿山来避暑。 他继续住在仁寿殿,把姜宪安排在乐寿堂。 方氏等人则住进了宜芸馆。 后来赵翌嫌弃仁寿殿住着不舒服,就搬到了玉澜堂住。 她在宜芸馆毒死了方氏,在乐寿堂的后殿乐宜堂弄死了赵翌。 然后七年没有再踏足万寿山。 她对这片地界都没有好感。 船到了“水木自亲”码头,赵翌由官员、内侍、侍卫簇拥着上了肩舆往仁寿殿去,却让小豆子给姜宪传话,让她先在宜芸馆歇歇脚,等会和他一道在玉澜堂用午膳。 姜宪哪里也不想去。 她问刘小满“万寿山这边谁管事呢” 刘小满笑道“是程德海的结拜兄弟闵州。” 姜宪道“你把那个闵州给我叫来!” 刘小满笑道“您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就行,何必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 姜宪道“你只管听我的吩咐把人叫来就是了。” 刘小满见她态度坚决,不好再说什么,去了约有两柱香的功夫,这才和一个穿着内侍服饰的三旬男子走了进来。 “郡主!”那男子弯腰给姜宪行礼。眉宇间却透露出几分不以为意来,笑道,“奴婢是万寿山的典簿闵喜。我们闵监丞陪着皇上去了仁寿殿……” 宫里服侍的也分三六九等的。 那从事杂役没有品级的,不管你多大的年纪也只能称内侍。 然后从四品到八品不等。分别为太监、少监、监丞、奉御、长随、典簿。 闵州做为五品的临丞,姜宪宣他,他却让个八品的典薄来给她回话……本来就是对她的怠慢和羞辱。 姜宪不是没有受过气。 可她之前也就只忍了个赵翌,之后忍了个李谦。 前者是她的丈夫,后者是她不知道怎么办好。 这姓闵算个什么东西。还没有那福气让她忍气吞声的! 她没等闵喜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对刘小满道“我叫这里管事的人来回话,你倒好,给我带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交差。你从哪里把他找来的就赶紧给我把他送回哪里去,别再让我看见他了。你这就去皇上那里,就说那个叫闵州不听招呼,我要收拾他,让他别出面给他说好话,不然别怪我不给他面子。” 闵喜目瞪口呆,还没有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刘小满的表情比闵喜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宪平时待人很温和。就算是身边的小宫女把汤洒在了她的身上,只要不是有意的,她都不会在意。像这样一言不和,不,甚至话都没有说完就翻了脸,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可他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越是遇到这种反常的事越是知道随机应变。 他立刻拽着闵喜就往外走,还惶惶地道着“郡主,我这就把人带走……” 闵喜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拉出船舱。 他不由辩道“刘公公,我们家监丞真的没有空。冯公公马上就要过来了……” 冯公公叫冯德玉,是坤宁宫的少监,和程德海是一道进宫的,两人的关系表面上看来是亲如兄弟的。 刘小满笑道。道“闵喜,你一直在万寿山当差吧我们家郡主说出来的话,别说是皇上了,就是太后娘娘,只要不是关系到国家社稷的,也从来没有驳过。你要是不相信。不妨等冯公公来了问问冯公公怎样处理。或者你赶紧让人给程公公送个信去,看程公公怎么说。”说完,高声地喊着自己的干儿子刘冬月过来,“我要去皇上那里,你在这里候着,千万要服侍好郡主,不然你我回去都得去慎刑司喝茶。” 刘月冬不机灵也不会被刘小满收为干儿子了。 他畏畏缩缩地应了,小心翼翼地候在船舱里。 闵喜的确没有在六宫里当过差,嘉南郡主的大名他也久闻,但姜宪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躲在太皇太后身后的一个影子罢了。 何况按律按理闵州都应该先服侍赵翌才是。也不怪他们没有把姜宪放在眼里。 闵喜瞧着这事不太妙,一路小跑着去了闵州那里。 闵州正指使着小内侍们准备赵翌的午膳。 他从前曾经服侍过赵翌,赵翌对他的印象一直还不错。 刚刚还和他打了个招呼的。 闵州一听,抄着小路去了仁寿殿。 赵翌正在听晋安侯说寿宴的事“……到时候靖海侯世子会代表宗亲向太后娘娘献寿礼。严阁老念祝寿词……” 闵州顾不得这多,闯了进去。 赵翌皱了眉头。 晋安侯打住了话题,和在旁边站着的苏佩文好奇地打量着闵州。 闵州已“扑通”一声跪在了赵翌面前,声音悲切地喊了声“皇上”,道“救皇上饶我一命!” 赵翌向来不喜欢这些依附程德海的内侍,又因为曹太后的缘故不敢和他们翻脸。 此时见他就这样贸贸然地闯了进来,心中更是不喜。但想到曹太后,还是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好好地说,大吵大闹的算是怎么一回事。” 闵州听着向前爬行了几步,满目悲伤地望着赵翌道“刚才嘉南郡主传宣小的去问话,奴婢正巧在给皇上和郡主准备午膳,一时也走不开,就派了万寿山除我之外唯一有品阶的典簿闵嘉过去,结果冒犯了郡主,郡主要惩诫奴婢。 “奴婢自知自己罚不可恕。 “可明天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诞了,能不能让郡主等太后娘娘的寿诞之后再惩诫奴婢,让奴婢先沾沾太后娘娘的福气……” ※ 亲们,月票00加更。 s月票翻番的活动到五月七日为止,五月七日之后就没有了,有月票的亲们还是赶紧投了。 oo~ ※ 第五十八章 惩治 赵翌听了怒不可遏。 姜宪是什么人? 是和他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姑舅表亲。 一个在万寿山当差的小小监丞算是个什么东西? 被阉割的一个贱物。 小畜生一样的玩意儿。 碾了他都会脏了脚。 也敢来告姜宪的状? 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曹太后的人罢了。 程德海他不敢开罪,难道他连个七品的监丞也不敢开罪不成? 赵翌的脸像六月的天,顿时变得阴沉沉的,嘴角翕翕就要喊人。 晋安侯蔡定忠却上前几步挡在了闵州的前面,委婉地笑着劝赵翌“皇上,闵监丞得罪了郡主,的确是罪不可恕,可闵监丞也说得有道理,明天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了,不宜有那血光之灾,不如等太后娘娘寿辰过后再问罪也不迟!”说着,还朝着赵翌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沈佩文也朝着赵翌使眼色。 赵翌知道他们都说得对,可一想这些年来在曹太后身边所受的委屈,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这才冷冷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就亲自去给嘉南郡主赔个不是。不然就算明天是太后娘娘的寿辰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反正事成之后,这个闵州他不打算留了。 万一事败,他想收拾这个闵州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闵州暗自不由在心里暗暗鄙视。 一个做皇帝的却对他说出这样一番忍让的话来,可见这个皇帝做得有多窝囊。 难怪程公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心一意地巴结太后娘娘了。 看来以后和程公公要走得更近些才好。 不过,那个嘉南郡主的脾气也太大了些,一言不和就喊打喊杀的,倒是让他没有想到。 平日里他没有少孝敬程公公,皇上也不追究这件事了,请了程公公的出面把这件事揭过去不难,难的是以程公公的心性,绝不会放过这次敛财的机会。自己十之八九要破财了。 闵州跪在地上,谢恩讨好巴结的话说了一箩筐,只到赵翌露出不耐之色,他这才出了仁寿殿。 不曾想迎面碰到了等在外面觐见赵翌的刘小满。 他忙拉了刘小满。道“刘公公,这件事全是我的错。我这不是久未在六宫服侍了,不知道规矩,这才得罪了郡主陛下。皇上已经责骂我了,您就给我留一条生路。陪着我去给郡主陛下赔个不是好了。今天晚上我请客,答谢老哥的救命之恩。” 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刘小满气得不轻,却想着强龙尚压不了地头蛇,不好和闵州撕破了脸,只得道“我们家郡主的脾气你也看见了,她要是等会遇到了皇上问起我来,我只怕是没命跟着郡主回慈宁宫了。你我都是当差的,兄弟也可怜可怜我吧!” 闵州没有办法,只好放刘小满去见赵翌。 赵翌原本就觉得自己连个恶奴都不能处置心里窝着团火,见到刘小满又羞又怒。朝着刘小满就嚷了起来“你们这些狗东西是怎么当的差?有人给你们家郡主气受你们都拦不住,让你们跟过来干什么?”说着,顺手抓起茶几上的一个茶壶就朝着刘小满给扔了过去。 刘小满被淋了一身的茶叶。 还好天气有些冷,那茶水已经冷了,不然脸都会烫伤。 刘小满进宫就在太皇太后身边服侍,太皇太后和姜宪一样,对身边的人都很宽容。 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这样没脸,但还是强忍着心中的羞愤恭敬地给赵翌行礼,退了下去。 闵州看到这样的刘小满不免有些幸灾乐祸,面上却满是同情。喊了小内侍去拿了帕子过来给刘小满擦脸。 刘小满没有心情理睬闵州,接过小内侍递过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就往“水木自亲”去。 闵州想快点打了姜宪好腾出下午的时候接待坤宁宫打前站的冯德玉,非要和刘小满一道过去。 刘小满甩他不脱。只得答应了。 姜宪太了解赵翌的性格了。 他从小就被曹太后管得死死的。 可曹太后又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督促赵翌,又把赵翌亲近太皇太后,因而常常把看管赵翌的职责交给身边信任的太监、女官等人。 程德海没少奉了曹太后之命拿着戒尺督促赵翌背书。 曹太后在世的时候,赵翌从心底很是忌惮程德海等人。 连带着和程德海交好的人也不敢得罪。 姜宪压根就没有准备赵翌会帮她出头。 何况前世他们两看相厌。 所以听了闵州那若有所指的赔罪她连眼角眉梢也没有动一下,只是在闵州把该说的话说完之后朝站在船舱里两个身材高大健壮的内侍冷冷地道“把他给我丢湖里去,是死是活都是他的造化。” 两个内侍早得了情客的交待。闻言是没有丝毫犹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架了闵州就往船舱外走。 在闵州的印象里,宫里的贵人都是要面子的,特别是那些女眷,只要指天誓地哭诉一番,就算是心里不高兴,也会退一步。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姜宪不动声色地就要要人命。 听到姜宪吩咐那两个内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些懵,等到出船舱的时候脚指踢到高高的门槛上,脚指生痛生痛的,他这才回过神来,大声呼着“救命”。 可惜有些晚了。 船上全是赵翌和姜宪的人。姜宪的人自不必说,以她马是瞻。赵翌的人虽不敢上前帮忙,可也不敢拦着姜宪。而闵州一来是没有想到姜宪连赵翌的面子都不买,说动手就动手,二来想着这里是自己地方,大意了,只带了两个小内侍过来,还让按礼让他们守在了岸边。 他“扑通”一声被扔进了湖里。 闵州会水。 可这天寒地冷的,又要随时接待过来的高官权贵,他按律里三层外三层穿着官服,湖水又冰冷刺骨,他落进水里手脚就被冷得僵直,浸了水的厚重衣裳又越来越厚地把他直往水里拖,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喊着“救命”。 跟着他的两个小内侍也吓坏了,惊慌失措地在岸边大声喊人。 在岸边等消息的闵喜更是吓得瘫坐在了岸边。 因曹太后的生辰在这边,礼部的人把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做了安排。 很快就有人过来救人。 水木自亲变得像菜市场似的人声嘈杂,喧哗吵闹。 有队侍卫赶了过来,领头的高挑修长,身姿潇洒恣意,拔开人群就往里闯“出了什么事?御驾在此,你们怎敢如此喧闹?” 他的声音洪亮却又清朗,朝气勃勃的,让人听着精神一振。 姜宪愕然。 推开窗棂就看见了站在码头龙凤盘柱华青旁的李谦。 ※ 亲们,今天的更新! 求月票,求推荐,求点击…… oo~ s有亲们说我的书太贵了,这个,网站是按字数来收费的,而且是电脑收费,应该不会出现什么误差才是…… ※ 第五十九章 请罪 姜宪面无表情站在船舱眺望水木自亲码头,半晌都没有反应。 李谦却不知道姜宪在船上看着他,犹在那里高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谁是这边管事的,出来个能说话的!” 礼部看礼部领头的,宗人府看府人府领头的,内侍们的目光或是落在了闵州身边那两个喊着救人的,或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闵喜身上,谁也不敢做那出头鸟。 李谦看着礼部那个是九品,闵喜好歹是个八品,指了闵喜问话“怎么回事?” 闵喜哆哆嗦嗦,此时才缓过气来,战战兢兢地就嚷了起来“快,快救人!是我们监丞……”郡主的人给扔到湖里了这句话在他的嘴边打了个转,又被他吞了下去。 嘉南郡主连皇上的话也敢公然不尊,他这个时候扯着嘉南郡主的错不放,万一闵川活过来了,还可以和嘉南郡主计较一、二,可万一闵川死了,无名无利无钱无财,谁愿意去惹这麻烦去为闵川出头! 现在先把闵川救出来再说。 “我们监丞落水里去了!”闵喜道着,寻思这闵川要是救不回来了,那嘉南郡主要是找他的麻烦,他只怕是连个帮忙说项的人都没有,他心里就一阵害怕,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这位大人,还请帮忙把人救出来。监丞是我们万寿山管事的,马上宫里的人都要陆陆续续地到了,没有了主事的人可怎么办啊?” 李谦有些意外,朝湖面看了一眼,跳下去的几人都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一紧,正想问谁的水性好,湖面上露出两个脑袋来。 其中一个喊道“看不到,不知道人沉到哪里去了。” 闵喜一个寒颤。 岸边已有人喊“那你们快上来。这水太冷了,小心手脚抽筋。人没救回来,把自己给搭上了。” 又有人急声道“快,快去烧些姜汤。拿些毡毯过来,安排个地方点了火龙让这些下水的人暖暖身子……别得了风寒——这个季节要是得了这个病,可是要人命的。” 说话间,又有人冒出了水面。却像个瓢似的,一会儿浮出来,一会儿沉下去,能浮出水面的时候还嘶声喊着“谁来搭把手……这家伙抱着我不放……我要跟着沉下去了……” 这是把人找着了。 立刻有两、三个人跳进了湖里。 李谦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要是弄出人命案可就麻烦了。 他走到岸边仔细地打量,准备随时出手救人。 姜宪“啪”地一声关了窗棂。 船舱里死寂一般。谁也不敢吱声。 刘小满就和情客交换了一个眼色,轻手轻脚地上前,试探般地低声道“郡主,那闵川……” 姜宪面无表情,道“不是说了吗?是死是活都是他的造化。” 刘小满不敢再问。 船舱里的寂静越发映衬着码头上的喧嚣,议论声也纷纷传了进来。 “快,快把人拉上来。” “怎么会落湖里去了?闵监丞身边服侍的在干什么?” “快把这毡毯披上,姜汤呢?烧姜汤的死到哪里去了?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不在,不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全都簇在眼前。” 李谦看着满身湿透已经昏迷过去的闵川,暗暗蹙眉。 这水落得蹊跷! 这么多人。只有这个闵监丞落了水,身边的人却都无事…… 他不动声色地道“请了大夫吗闵监丞要不要紧”目光却朝停在岸边的龙船望去。 要不是得了准信,说皇上已在仁寿殿安顿下来,他还以为闵监丞得罪了皇上,被皇上差人扔到了水里。 “请了大夫吗”李谦有些心不在地道,“闵监丞怎样了有性命之忧吗” 有人正在掐着闵州的人中在给他急救,答道“就看这口气喘不喘得上来了。” 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地喧哗起来。 有人快步走到了李谦的面前,低声禀道“李侍卫,是嘉南郡主!闵监丞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嘉南郡主,被嘉南郡主的人从船上丢到了湖里……” 回禀的人声音不高也不低。靠近李谦的人都听见了。 “怎么会这样” “到底什么事得罪了郡主” 有人不知所措,有人小声询问。 岸边诡异的安静下来。 不时有人用着忐忑不安的眼神打量着停靠在岸边的龙船。 李谦难掩骇然之色。 嘉南郡主怎么来了 她不是不知道万寿山会发现什么事 太皇太后、镇国公怎么会让她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想得再周到计策都有可能出错。要是事败,她怎么办 李谦顿时烦躁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姜宪并不是这样跋扈之人。 不仅如此,她还很安静。 甚至安静的有些置身事外。 事情不找到她的头上,她是绝不会出头的。 什么事能让她气成这样 想到这里,李谦表情微僵。 自己这样,算不算是救了闵监丞一命…… 曹太后势大,太皇太后都避其锋芒。更何况受太皇太后庇护的嘉南郡主。 若不是气极了,她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一定很生气吧! 李谦脑海里浮现出姜宪瞪自己时的那双大大的杏眼。 他陡然觉得头皮发麻,如坐针毡般的不安,对来回禀他的云林苦涩地笑了笑,大步走到了船舷旁,高声地道“坤宁宫禁军侍卫李宗权李谦求见嘉南郡主,还请嘉南郡主开恩拨冗。” 从言辞上承认自己得罪了姜宪。 岸边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闵喜更是脸色发白,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 龙船上没有动静,仿佛没有人在上面停留。 李谦这下子连心里都是苦的了。 那么个不愿意惹事的人,是下定了怎样的决心,积赞了多少的勇气才能做出把一个依附曹太后的人给丢到湖里去的事……偏偏自己多管闲事地跑出来坏了她的事。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派人去“救”这个闵州的……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李谦略一思忖,索性单膝跪在了船舷边,再次高声道“鄙职坤宁宫禁军侍卫李宗权李谦,求见嘉南郡主,望嘉南郡主开恩拨冗。” 船上依旧没有动静。 李谦只好老老实实地在那里跪着。 离码头不远的一株参天古树下,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退出人群的云林见状不禁和身边的谢元希低语“公子这样,不会惹出什么事来吧” 李家和姜家有了约定。 若是因为李谦和姜宪走得太近被怀疑那就麻烦了。 “不会!”谢元希望着跪得如青松般姿势挺拔的李谦,眼底闪过一丝困惑,道,“公子在你我眼中再珍贵,在京城皇胄眼中也不过是个总兵之子。他如今开罪了嘉南郡主不去请罪才让人怀疑。现在这样正好!” ※ 150的加更! s亲们,大家的月票都去了哪里 落到第七,很快就会被赶上了 ~~~~~~~~ ※ 第六十章 立威 『→網』,。 云林和谢元希躲在树下说着悄悄话,李谦心里却暗暗着急。 嘉南郡主不会是不想见他吧 如今的万寿山好比是那龙潭虎穴,她怎么能呆在这里? 怎么也要把她给送走。 可她若是不见他,他就是口若灿莲也没有办法啊! 李谦再次求见姜宪。 姜宪稳稳当当地坐在船舱中堂摆放着万字不断头云母靠背的罗汉床上,静静地喝着茶。 李谦清朗的声音徐徐地传了进来,如清晨的阳光,却又莫名地带着几分让人心安的沉稳内敛。 姜宪眯了眯眼睛。 蹲在御花园古柏树上那个笑容灿烂,英姿飒爽的李谦渐渐和前世金銮殿上那个神色沉稳,不动如山,对答如流的那个李谦的身影渐渐地融合在了一起。 端起茶盅来轻轻地吹了吹浮在茶盅上的茶叶。 刘小满很是担忧。 这样的嘉南郡主,他从来没有见过。 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澜,神色冷漠,如冰雪雕塑。 好像一瞬间,嘉南郡主就变成了个他不认识的人。 是因为那个闵州被人救了还是因为救闵州的是坤宁宫侍卫 他动作轻柔没有一丝声响地给姜宪重新斟了杯茶,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姜宪看着微微一愣。 她想起了孟芳苓。 太皇太后去世后,孟芳苓就留在了她的身边。 每次她发脾气的时候,孟芳苓都会这样安静却又满心担忧地望着她。默默地帮她收拾被砸坏了的东西,默默地把她丢在地上的折子一点点的压平…… 三年的皇后生涯,早已让姜宪明白,只有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才会在乎她悲苦。 姜宪的神色渐渐舒缓,她对刘小满道“那个李谦,他愿意跪着就跪着好了,你不必理他。你直管去叫了万寿山如今还能管事的人进来。我有话说。” 刘小满见她脸色上有了笑容,整人神情都松懈下来,笑着应声而去。 李谦认识刘小满。 见出来的人是他,知道船舱里坐着的肯定是姜宪了。他心中一喜。 谁知道刘小满却像不认识他似的,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内侍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李谦心中一沉。 岸边围观的人面面相觑,看了看跪着的李谦,又看了看神色自若的刘小满,一个个嘴都紧紧地闭成了蚌壳。 刘小满丝毫没有被人注意的窘然。他步履敏捷地走到闵嘉面前停下了脚步,神色慈善地问他“闵曲簿,闵监丞如今昏迷不醒,你看,这万寿山还有谁能得上说话我们郡主有话要问。”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闵喜的身上。 这万寿山除了闵州就只闵喜有品阶了。如今闵州这个样子,万寿山的事自然也就落在了闵喜的身上。 原本跟在闵喜身边的两个内侍见状就悄悄地朝后退了几步,好像这样,就能和闵喜撇清关系,不会被闵喜拖累似乎的。 闵喜则被吓得脸无血色,说话都嗑嗑巴巴起来“我什么也不懂……都是监丞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 刘小满听着,面色渐渐肃然。 闵喜心里一阵发慌。 刘小满已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闵公公随我走一趟吧!” “不,我……”闵喜摇头就想拒绝,刘小满却往旁边一退,他身后的两个内侍一右一右地上前架了闵喜就往船上拖。 有人想上前说道,身边的人却比他更快地把他拉到了一旁。 李谦心潮起伏。 姜宪这是要干什么 和他撇清关系吗 可有这个必要吗 李谦望着全身无力,靠着两个内侍才上了船的闵喜,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闵喜进了船舱,却是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到两个内侍放了手。他扑通一声就瘫软在了姜宪面前。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奴婢不是有意慢怠郡主殿下的……”他眼泪与鼻涕齐飞地给姜宪磕着响头。 姜宪皱了皱眉。 刘月冬立刻上前踢了闵喜两脚,道“让你答话你就好好地答话,你这样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要是在宫里,早就拖出去乱棒打死了。快跪好了答话。” 闵喜战战兢兢地跪直了。 姜宪也懒得理他。径直道“我要歇在庆善堂,在那边用午膳。” 庆善堂在乐寿堂的东边,颐乐殿的后面,和宜芸馆遥遥相对,是给听戏的女眷小憩之地,坐北朝南。布置得大方得体又不失舒适明快。 姜宪一直都很喜欢那里。 她才不去宜芸馆、玉澜堂呢! 闵喜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嘉南郡主叫他来就为这件事 姜宪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闵喜忙道“我这就去安排,我这就去安排!”话音未落,想到安排姜宪去玉澜堂歇息是皇上的意思……他又面露迟疑。 姜宪冷笑。 闵喜忙道“午膳也安排在庆善堂!” 得罪了皇上,要找领头的太监疏通,不过是破财或是降职罢了。 可是此时得罪了嘉南郡主,闵州就是前车之鉴。 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且说不定还不如闵州——闵州好歹有不知道轻重的一个侍卫相救,他要是被嘉南郡主扔到了湖里,谁还敢去救他 那侍卫现在可还跪在水木正亲码头上呢! 好死不如赖活着。 先把眼前对付过去了再说。 闵喜想着,腿上就慢慢有力气。 刘小满朝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两个内侍又架着闵鼓出了船舱,推到了岸上,转身回了和船舱。 闵喜的人没有了,岸上又开始窃窃私语。 闵喜像重新跳进了水里的鱼,精神地招呼身边的人“快,去把庆善堂收拾出来,嘉南郡主说那边的风景好,她要到那边去住,午膳也在那边吃!” 大家都很意外,甚至有礼问的官员不满地和闵喜争论“寿诞要连着摆三天,共有六个班子进宫奉艺,每天最少也要喝三折戏。郡主坐进了那里,到时候那些内、外命妇要补妆、小憩怎么办这样随意改动行程,是会乱套的!” 关他什么事 闵喜在心里嘀咕。 他不听嘉南郡主是会死的。 相比之处,谁轻谁重 闵喜恭敬地敷衍了那官员几句,就由身边的内侍去了庆善堂帮着姜宪收拾殿堂。 嘉南郡主这是要立威吧 李谦看了场戏,明白过来,他心里很是酸楚。 如果不是受了欺负,姜宪怎么会需要拿两个内宦开刀立威呢 可见她平时没有少受曹太后的气……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一章 心思 尽管这么想,李谦直觉地认为姜宪不是那种为了一己私怨就会杀鸡骇猴让别人怕自己的人。 那她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用意了。 难道是为李家效忠曹太后做辅垫? 不管想得有多好,计划的有多完善,有一点李谦不得不承认。 李家的底蕴,不,连底蕴都称不上,应该是说李家发家,李家发家的太晚了,就算是想靠近曹太后也显得太突兀、太刻意,就算曹太后因为自身的危机一时没有精力去想李家的投靠,等到曹太后恢复了理智,完全的清醒过来之后,仔细琢磨那天发生的事,恐怕也会对突然间就投靠了过来的李家生出猜疑。 但现在有了姜宪的这一扔,他的这一跪,有些事就完全说得通了。 李家想上进,却因为李谦无意间得罪了姜宪不可能成为姜家的心腹,与其这样,不如另辟蹊径,投靠曹太后,置之死地而后生地搏个前程。 这也是很多野心勃勃的枭雄惯用的手法。 比起什么忠君爱国更能让曹太后相信。 比起靠感情结盟显然靠利益结盟更牢固。 姜宪,是这个意思吗? 按道理不太可能。 姜宪再能干,也不过是个还没有及笄的小姑娘。 可瞧着她暗中调查皇上的事,李谦又觉得这才是姜宪能够做出来的事,可以做出来的事。 而不是像那些整日里只知道家长里短、说三道四、争胜好强的寻常女子。 但是事情这么凑巧……是不可能安排的吧? 也就是说,这是姜宪借题发挥的! 李谦想想就觉得激动的全身发热。 如果真是这样,那嘉南郡主……岂不是经韬纬略国士之才?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龙船船头的龙首上,目光显得有些茫然。 应该不会吧? 她整天跟在太皇太后身边,据说到了十岁才读完了《三字经》,字写得像狗爬似失,要真有那样的才能,怎么也得把二十四史读完一遍吧? 要不然伏玉先生每次在他爹面前提起王怀寅就会满脸骄傲地告诉他爹王怀寅都读了些史书了。 应该是无意间碰上了吧? 李谦惴惴地想。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姜宪那又仿佛倒映着满天星子的眼睛。 她怎么会是那种无意间误打误撞碰上了的女孩子呢? 李谦脑子里嗡嗡乱响。 她应该有这样的才能才是!不过是没有她发挥的余地,也没有人有意去培养她……就像世人常说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一样。 嘉南郡主不是那普通的女子。 她聪明、伶俐、沉稳、大方、镇定、从容、理智、冷静、机敏、足智多谋,能随机应变…… 凡是李谦能想到的美好,他觉得姜宪身上都有。 所以等到谢元希看着周围的人都开始忙着服侍姜宪下船,没有人再去注意李谦后。朝着李谦使眼色,示意李谦悄悄走了算了的时候,李谦朝着谢元希摇了摇头,无声地表示自己会继续跪下去,直到有品级够高的官员出面替他向嘉南郡主说情。 这样。也就全了姜宪的好意。 以后朝中那些大佬议起万寿山的事来,也就有了个理由来解释李家为何死心塌地跟了曹太后。 谢元希大急。 但他好歹是李谦的幕僚,又和李谦颇有几分默契,想了片刻就明白了李谦的用意。 他留了云林在这里保护李谦的安全,悄然地离开了水木自亲码头,去找现任的统卫军统领曹国柱。 李谦跪在那里,脊背挺直,神色安静而从容。 不像是在接受惩罚,像是在参拜神佛。 姜宪出了船舱,一眼就看见了李谦。 她不由微微点头。 不骄不躁。沉稳内敛,果然没有辜负她的临时起意。 她没有想到十八岁时候的李谦就有了如此的气度、心机和城俯。 难怪他二十三岁就掌管了李家。 虎就是落在了平原那也是老虎! 姜宪在心里微微地叹了口气。 目不斜视地下了船,由情客扶着登上了一旁等候的四人肩舆,放下了帘子,离开了水木自亲码头。 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去拉李谦“郡主已经走了,您还跪在这里干什么?” 李谦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拒绝了那人的好意“闵公公是太后娘娘身边服侍的,嘉南郡主一言不合都能把人给扔湖里去,何况我等职小位卑的侍卫?您不必再劝,小心把您自己给拖下水去。我好歹也是坤宁宫的侍卫。曹大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受委屈的!” 那人苦笑。 你一个小小的七品侍卫算什么? 太后娘娘难道还会为了你去责怪拿亲王俸禄的嘉南郡主不成? 你没看见太后娘娘嫡亲的侄儿恩承公见了嘉南郡主都只能绕道走……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事,他和李谦又没私交。 那人摇了摇头,走了。 其他人见了都当李谦不存在似的,心善的绕道而过。那些心怀不轨则有意从李谦的面前走过,远远看去,李谦如同在给他们下跪。 云林看着气得咬牙切齿。 李谦却像没事人似的,跪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思。 如今的禁卫军统领是曹国柱。 据说是曹太后的族弟。 朝中的人却从来也没有听到过曹宣称呼他过一声“伯父”或是“叔父”。 李谦花了大力气贿赂曹国柱,这才得了个在太后娘娘寿辰的时候在朗圆斋当值的差事。 为的就是到时候好配合姜镇元谋划。 朗圆斋住着两个人。 一个是靖海侯世子赵啸。 一个是先帝庶长子辽王赵翊,那个差点就被封了太子的蕃王。 辽王他不认识。靖海侯世子赵啸却不时地会见上一面。 两人年纪相当,一个的父亲镇守福建,一个的父亲辖治东南,又都是喜欢舞刀弄枪之辈,不时在各种场合遇到。按理说,两人应该关系不错,可实际上他们就像天生犯冲似的,彼此都没有和对方交往的意思,相识也有十来年光景,却始终不过是点头之交。 可毕竟两家的关系微妙,赵啸又是有名的文韬武略,李谦不可能不防备着他,对赵啸为人、行事作派不说了如指掌,也能猜出七、八分来。 李谦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远亲不如近邻。 别人不知道,李家却知道,靖海侯自趁着抗倭手握兵权之后,皇室就对他很是提防,派去的临军太监时常鸡蛋里挑骨头,让他头痛不己,甚至出现过耽误战事之事。 这也引起了靖海侯麾下将士的不满。 ※ 亲们,月票200加更。 s还有两天月票翻番的活动就结束了,目前为止《慕南枝》排在了第七名,我知道有很多亲们觉得这个成绩不理想,可对我来说,新书刚刚入v就能在这样凶残的月票争夺战里榜上有名,已经是非常的感激,非常的幸运了。 谢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天外仙仙、言果、晴天墨云、吱盟、旖然、柒大小姐、未来ceo,酒神的舞蹈等亲们还在网站发了大红包……淡漠、阿喵、东北等亲们一直帮着宣传新书……还话有一些没点到的和我不知道的一些亲们,默默关注和支持的亲们,群摸……谢谢大家! 最后,我控制着字数,决不会因为上面这段话让大家多出钱的。 oo~ ※ 第六十二章 住下 『→網』,。 靖海侯府因此和朝廷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李家做为被朝廷委派到福建的总兵,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 李家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李廉有点担心赵啸。 赵啸是靖海侯唯一的儿子。 以靖海侯和朝廷的关系,赵啸不可能只带了几个侍女随进宫。 以赵啸的深谋远虑,一旦万寿山有变,他发现有利可图,不知道会不会也搅和进来? 还有辽王。 曹太后把他和赵啸安排在了块儿住,是防着这两人呢?还是告诫靖海侯要以辽王为戒,看清楚形势呢? 李谦微微笑,突然有点期待看见赵啸……还有那个他从未曾谋面,却有着“知人善用”的贤名的辽王。 ※ 姜宪如愿住进了庆善堂。 闵喜哪里也不敢去,殷勤地站在庆善堂正殿的屋檐下候着,直到小豆子被人领着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暗暗撇嘴,笑着迎上前去,亲热又不失恭敬地喊了声“杜公公”。 小豆子原名叫杜胜。 他满头都是汗,看也没看他一眼,一面往里走,一面高声道着“刘公公,郡主怎么突然住到了庆善堂皇上还等着和郡主一块儿去玉澜堂用午膳呢!” 刘小满在正殿指使着从慈宁宫带过来的内侍开了随行的箱笼,按着姜宪平时的习惯摆放器皿什物、字画赏玩,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偏殿茶房里忙着指使宫女们烧炉子沏茶摆点心的刘冬月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笑着和小豆打招呼“杜兄弟来了!郡主天没有亮就跟着皇上出了宫,船又颠簸得厉害,郡主从上船到现在做也就喝了两口水,在码头上的时候又受了气,一直脸色都不大好,刚才才躺下……” 言下之意,让他小声点嚷嚷。 小豆子脸色一红。 刘小满从正殿走了出来。 他神色温和慈爱。笑着解释道“郡主受了累,有点不舒服,刚刚歇下。午膳只怕不能用了。”他说着,放下挽起来的衣袖。“要不我和你走趟仁寿堂吧?也免得皇上担心。” 小豆子不敢多问。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皇上、郡主的热闹。 之前郡主发脾气把万寿山管事监丞丢到湖里事不仅是皇上知道了,礼部侍郎沈佩文和晋安侯蔡定忠也都知道了。 皇上原本就担心郡主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让他来请郡主过去午膳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后来还是觉得无论如何也要问候一声。这才派了他来,到了临出门的时候还叮嘱他“要是郡主心情不好,就让人单独给她做点好吃的端到庆善堂去。至于给内、外命妇小憩的地方,我看就安排在宜芸馆算了——那边比庆善堂还大些,就是隔的有点远。△網” 沈佩文不赞同,道“那里离玉澜堂也近,万一有人走错了地方就不好了。” 过了玉澜堂就是赵翌住的地方,这边是要安排重兵把守的,到时候有些不方便。 蔡定忠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似的。 听皇话里意思就知道皇上这是想包庇嘉南郡主,他可不想把自己往枪口上撞。 赵翌听了果然很多高兴,道“那我要侍卫做什么?” 能做到礼部侍郎就不是个愚傻之人,赵翌的意思已经如此明确,沈佩文自然是从善如流。 姜宪就这样在庆善堂住下了。 这些经过小豆子都知道,听刘小满说要代嘉南郡主亲自去给皇上陪不是,他连连摇头,道“皇上素来看重郡主,想着这一路辛苦,怕郡主的身体吃不消。这才遣了奴婢过来看看。郡主若是觉得不舒服,歇了就是了,哪里还要您去趟仁寿殿啊!刘公公您放心好了,皇上不会责怪郡主的。要怪。也怪那闵州没有眼界,那个侍卫多管闲事。”说完,问自己能不能去给姜宪问个安。 刘小满叫了小宫女进去示下。 小宫女出来说姜宪已经歇下了。 刘小满和小豆子都知道姜宪这是不愿意见人。 小豆子忙给自己找台阶下“既然郡主已经歇下了,那我就回了皇上,等会再来给郡主问安。” 刘小满客气地和应酬了几句,送他出了门。转身去了姜宪的内室。 “郡主,您要不要用了膳再歇息?”刘小满很担心姜宪的身体,“田医正下午才会随太后娘娘的凤銮过来,倒是皇上那边随行小田御医是田医正同族的侄儿,您看要不要宣他过来给您把把平安脉?” 姜宪觉得自己还好。甚至连这次跟着赵翌过来肯定会遇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想到了,闵州的怠慢和轻视也就不算什么了。 她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还是等田医正来了再说。”然后见这都折腾到快未初了挂在天上的太阳却如正午般明晃晃的,她不由道“那个侍卫还跪在水木自亲码头吗?” “还跪着呢!”刘小满道,“您看,要不要让他起来……” 李谦曾经跟着曹宣去过慈宁宫,刘小满和李谦打过照面。 他对李谦的印象很好。 觉得像他这样开朗爽愉的年轻男子京城很少见到。 随手推舟地给他说几句好话他觉得这没什么。 姜宪摇头,道“这件事你别管了,他愿意在那里跪多久就跪多久好了。”说完,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向刘小满解释道,“我在水木自亲码头的事皇上都知道,李谦得罪了我被罚跪在水木自亲码头反省的事大家肯定也都知道了。自会有人去救他……” 就算是没有,他也有办法让自己脱险。 姜宪并不担心。 不过,太阳太大,是会灼伤皮肤的。 姜宪玩弄着手中的梳子,吩咐情客“我先睡会,醒了再用膳。让他们给我熬点素粥。” 情客笑着应诺。 刘小满不好再呆下去,躬身行礼去了正殿。 百结去端水,情客就帮着姜宪御妆。 宋娴仪在旁边帮忙,见姜宪神色温和,忍不住喃喃地道“郡主,听说万寿山管事的那个监丞,办寿宴很有一套,是太后娘娘亲点的。您把人给扔进了湖里,皇上什么也没有说,之后会不会请了您去说话……” 她自幼服侍赵翌,自然知道赵翌对曹太后身边的人有多忌憧。 如今姜宪和曹太后的人起了冲突,皇上让她息事宁人,她却依旧不依不饶,虽说两人是表兄妹,如果曹太后责怪下来,岂不是给皇上惹麻烦? 皇上肯定会不高兴的。 ※ 亲们,今天的更新。 s最后两天月票翻番,请亲们继续支持!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三章 一计 『→網』,。 惹了皇上不高兴,不要说以后需要依靠娘家的郡主了,就是王公大臣,皇上亲政之后,日子只怕也不过好。 宋娴仪有些担心。 姜宪却懒得理会。 她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道“随他好了。”她可没有想过要靠赵翌的恩典过日子。然后她吩咐情客“我现在要休息了,没什么事别叫我。” 情客微笑着应“是”,轻手轻脚地帮姜宪放了帐子,示意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宋娴仪该出去了。 宋娴仪点头,和情客退出了用做寝室的偏殿,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做针线或是帮着一起来的宫女做事,而是跟在情客的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情客拉了她在抄手游廊种着湘妃竹的花墙旁站定,笑道“说吧!你到底要问什么?” 宋娴仪赧然,笑道“有这么明显吗?” 情客打趣她“要不要我找面镜子给你照一照?” 宋娴仪听着笑容渐敛,正色地想了半晌,这才低声地道“郡主真的不怕得罪皇上,得罪太后娘娘吗?” 情客想到姜宪的吩咐,也正了颜色,肃然地道“我们也算是同一批进宫的,你比我升得快,却从来不曾小瞧过我这个妹妹。我也把你当姐姐似的,我就在这里给你说句实话。你只看着嘉南郡主有太皇太后的庇护,日子虽然过得逍遥自得,可一旦太皇太后殡天,郡主就会如那落草的凤凰,能依靠的只有皇上了。你却没有想过,郡主她还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没有了太皇太后,郡主还有镇国公府,还有镇国公府的世子爷。△網难道皇上和太后娘娘还会因郡主打杀了个把奴婢而降罪郡主,得罪镇国公?你既然是在皇上身边服侍的,有时候遇到事。就得多想想才是。 “这世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的? “不说别的,就说皇上吧! “他应该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吧? “可这宫里宫外,就算是皇上的事。不也是太后娘娘的一句话。 “要是你不皇上身边当差,我这么说你相信吗? “娴仪姐姐,你这些日子神情恍惚,做着事也能呆呆地出神,一看就知道遇到大事了。这宫里不比别处。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麻烦,有时候什么也不知道也会很麻烦。我在郡主身边服侍,郡主待身边的人极好,你看丁香和藤萝就知道了。我是要一心一意跟着郡主的,你的事我就不问了,问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姐姐要是一时半会还压不住胡思乱想,我帮姐姐到郡主面前说一声,姐姐这两天先歇会,等心情平静了再去服侍郡主也不迟,免得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惹了郡主不高兴。” 宋娴仪听着,神色渐渐变得涩晦起来。 好一会,她才低声朝情客说了声“多谢妹妹”,魂不守舍地走了。 情客看着直摇头,去了姜宪的寝室。△網 姜宪已沉沉睡去。 她坐在一旁打着络子守着姜宪。 ※ 李谦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一跪就跪了一个时辰也没个人来解围,他就应该穿条膝盖上缝了厚厚棉絮的膝裤。 这跪得他腿都麻了。 李谦左右交换着重心。 在外人看来,他却是脊背笔直,纹丝不动。 知道这件事的人找借口从他身边路过,之后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 “听说是福建总兵李大人的长子,在坤宁宫当差。皇上也不管管吗?” “这都跪了快一个时辰了。膝盖还要不要了?” “怎么曹大人还不出面解围,这要是继续跪下去,只怕是腿都要废了。” 李谦听着,心浮气躁。眼底却冰雪般的寒冷。 曹国柱收他东西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冷漠。 虽说这名利场上多是捧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人,可李谦懂事的时候,李长青已经是一方匪霸,手下领着万把人队伍,就算是后来招安,朝廷也以安抚为主。到了福建,更是摇身一变成了正三品武官的儿子,偶也有受气的时候,但李长青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谁也不愿意往死里得罪李长青,行事都留着三、五分的余地,李谦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怠慢。 可见决不能屈居人下的决定是再正确不过了! 李谦暗暗冷笑。 他想起让他跪着的罪魁祸首姜宪。 李谦就忍不住心中一喜。 自己这样,也算是和她一唱一合,演了一场戏吧? 不过,她肯定没想到自己会一直这样跪着。 不知道她得了信会不会内疚? 如果内疚……应该会好好地补偿他吧! 她会再送个什么礼物给自己? 帮李家回山西? 帮他晋升? 李谦突然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以她的性子,厚报了自己肯定就会把自己抛到脑后懒得理睬,若是自己一直在宫里当个侍卫,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她会是怎样一番样子?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李谦天马行空地乱想,连膝盖上的痛苦都变得渐渐舒缓起来。 谢元希带着曹国柱疾步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微微地笑,摆出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曹国柱满脸焦急,忙携了李谦“世侄,没想那个嘉南郡主脾气如此的爆烈。还好我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皇上也知道了这件事。说你受委屈了,让你这两天好生歇着。朗圆斋的差事就暂时交给石进,你这两天就在东宫门那里歇着,听听戏,看看杂耍,等过了太后娘娘的寿辰回去再说。” 看样子,曹国柱是去见过了皇上,皇上同意了,他才来救场的。 李谦闻言心中很是不快。 皇上不是和嘉南郡主是青梅竹马吗?现在嘉南郡主受了气,皇上没有帮她出头不说,她自己挽回了场面,皇上居然还从中和稀泥? 这样的青梅竹马,不要也罢! 嘉南郡主怎么会选了皇上的呢? 她那么透通的一个人,应该不会选皇上吧! 李谦想到姜宪捉了赵翌的奸……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嘉南郡主应该是已经对皇上死心了,不然她也不会要住到庆善堂去。 不知道皇上察觉到了没有? 李谦咧了牙笑,却因为膝盖长时间的跪着僵硬得已经不听使唤,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站在李谦身边的曹国柱也算是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李谦,关心地道着“小心!小心!” 谢元希却满脸愤恨,咬着牙道“姜家,也太欺负人了……总有一天,要叫他们好瞧……” 曹国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露出惊慌之色,急急地道着“噤声!这里是万寿山。” 做戏就做全套。 谢元希不再说话,神色却越发的阴霾。 李谦很是欣慰。 他还是和谢元希更合拍。 有了谢元希这浓墨重彩的这一笔,等见到曹太后的时候,就更容易得到她的信任了。 ※ 亲们,200张月票加更! oo~ s近来有很多朋友问读者群,在这里说明一下。 普通群群号62133879,无需验证可随意加入。 群群号892 578,需验证。、云起入群的书友需全订阅九重紫、金陵春任意一本,或《慕南枝》粉丝值达到2000以上。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四章 世子 『→網』,。 李谦作出一副不良于行的样子,由谢元希和曹国柱搀扶着,去了东宫门。 路上不时有人指指点点的。 李谦虽然笑容满面,但还是看得出神色间带着几分尴尬。 谢元希觉得这样很好。 也很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李谦则在想,他这个样子,应该已经传到了姜宪的耳朵里了吧? 姜宪的确已经得到了消息。 她当时正要喝粥。 姜宪拿着调羹的手顿了顿。 曹国柱一直让李谦在那里跪着,是要让李谦知道谁才是李谦的靠山吗? 此时曹太后还在前往万寿山的路上,不可能接到消息。 这么做,肯定是曹国柱自己的意思。 曹国柱这么快做了一件对曹太后有利的事,反应不可谓之不快。 她有些唏嘘。 做皇后的时候,曹国柱已经被满门抄斩。 可见这朝廷还有很多人不过是没有机会罢了! 她放下手中的碗,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嘴角。 情客笑道“郡主,您要不要到院子里去消消食。刘公公说,我们酉时启程,正巧可以和太后娘娘的船错开。” 这是原本姜宪答应了太皇太后的。 她闻言想了想,让人请了刘小满进来,笑道“我今天不回去了,就歇在庆善堂,明天和我大伯父一起回京城。” 刘小满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想着刚才姜宪的那番作派,她既然已经开口了,断然不会因自己的几句话就回去,可若是不回去,太皇太后把郡主交给了他,他怎么向太皇太后交待。 姜宪笑着给他支招“你就说曹太后提前到了,把我留了下来。或者说,皇上把我留了下来都行。” 刘小满苦笑,无奈的摇头退了下去。 姜宪咯咯直笑。 只有在意你的人才会因为心疼你而对你无可奈何的妥协。 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得到过这种关爱了。 姜宪突然间兴致勃勃,站起来对身边服侍的宫女内侍道“我们去颐乐殿看看大戏楼那边今天在排什么戏?” 没人敢讳逆她。 情客去拿了大红十样锦的黑貂毛的斗篷。百结指使着宫女带上坐垫、茶桶、痰盂、香脂等物,由刘冬月带路,浩浩荡荡地去颐乐殿。 远远的他们就听到一阵锣鼓笙箫声,再近一些。可以听到咦咦呀呀的唱戏声。 姜宪伫足听了一会,笑着对情客道“这是在唱《沉香救母》,应该是皇上献得折子。” 她身边服侍的人都有些惊讶。 太皇太后喜欢打牌不喜欢听戏,曹太后又太忙,皇上怕被老师朝臣弹劾。宫里很少唱戏,所以郡主说要来看戏耍的时候就是太皇太妃也忍不住为郡主说话。△網 郡主怎么会这样远远地听上几句就能知道唱得是什么戏了? 可是没有人敢问。 不仅不敢问,还要顺着姜宪的话往下说。 但这话到底该怎么接,生平也不过听过两三次戏的情客、百结和宋娴仪都有心无力,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静谧中,旁边突然有人道“听这声音,应该是浙江联珠社杜大家的声音。他的拿手好戏就是《沉香救母》。我只道广州十三园的袁大家奉旨进了京,没想到杜大家也奉旨进了京。这两天的颐乐殿一定很热闹。” 是个年青男子的声音。而且听上去很耳熟。 姜宪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她在皇家园林万寿山,身后跟了一大群人,三丈外都能看见。 他一个男子,不回避还找了机会和她搭话,要说是没有企图,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 姜宪循声望去。 只见离他们十来步远的地方站着三个男子。 为首的男子年约十七、八岁,身材颀长,穿了超一品大红色绣白泽补子的官服,戴象征伯侯的七梁冠,剑眉星目。广额高鼻,气度雍容。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微笑着望着姜宪,于世家子的矜贵中透露出如沐春风般的和煦来。不失身份又显亲切。 跟在他身后的男子都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穿着内侍服侍,一个穿着侍卫服饰,均低眉顺目地恭立在侧。 姜宪的眼角抽了抽。 靖海侯世子赵啸!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他。 想到靖海侯在曹太后摄政的时候急巴巴地给曹太后送东西,等到她摄政的时候十次宣赵啸进京他就有八次不到,还有两次就站在御前眼观鼻。鼻观心地装木头桩子,赵啸再春日般和煦她也不想理他。 姜宪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往颐乐殿去。 赵啸虽然不认识姜宪,可姜宪的年纪和那通身的气派让他不禁问身后的内侍“是嘉南郡主吗?” 内侍点头,低声应诺。 赵啸有点意外。 他以为长在慈宁宫的姜宪就算不养成个唯唯诺诺、胆小怯懦的模样也会被养成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模样。可现在看来……她却是气势倨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睨视天下的模样…… 不是说坤宁宫把慈宁宫压得抬不起头来吗? 嘉南郡主怎么还有这样的底气? 念头闪过,赵啸心里一动。 难道那些传闻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意为之的? 那他们岂不是对宫里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有可能上了当? 赵啸冒出一身的冷汗。 他有些失礼地跟在了姜宪的身后。 姜宪也不管他,照着平日的步伐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打量一下四周的风景。 辽王午时到的万寿山,随行之人正在整理行囊。 他就是长在曹太后心里的一根刺。 赵啸无意和辽王打交道,只好带着个侍卫,叫了万寿山安排在他身边服侍的内侍,借口第一次来万寿山,往皇上歇息的仁寿殿来。 不曾想在这里遇到嘉南郡主。 嘉南郡主不理他,他也不主动上前搭讪,反而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跟着姜宪,趁着这个机会仔细地打量姜宪。 但他越是跟着,心中的困惑就越大。 嘉南郡主对他毫不在意,好像他就是她身边一个跟班似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使唤他就是好的了。那气势,那作派,哪里像是看皇室眼色行事的郡主,简直像个母仪天下、统领六宫的皇后……不,比皇后还要威严……有点像曹太后…… 这么一想,赵啸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s近来有很多朋友问读者群,在这里说明一下。 普通群群号62133879,无需验证可随意加入。 群群号892 57,需验证。、云起入群的书友需全订阅九重紫、金陵春任意一本,或《慕南枝》粉丝值达到2000以上。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五章 颐乐 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这不自在也就是瞬间的事。 赵啸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到了脑后。 嘉南郡主再气势威严也不过是个未曾经历风霜的小姑娘,离开了皇宫、离开了镇国公府,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赵啸开始考虑另外一件事。 如果曹太后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能够碾压住慈宁宫,那是不是说镇国公姜镇元也并不受曹太后的节制 皇上有没有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 嘉南郡主不愿意嫁给曹宣,是不是因为姜家和皇上有什么默契呢 赵啸面如春风的笑着,神色自如地跟在姜宪身后,好像原本也是要去颐乐殿,恰巧和姜宪同路一样。 姜宪随他跟着,进了颐乐殿。 大戏楼已经收拾好了,挂了帷帐,设了桌椅。有武生在戏台上翻着跟头,有青衣在旁边唱着戏词,指导唱戏的师傅示意拉胡琴的师傅停下来,纠正着青衣的戏词,又嫌戏生们闹腾,转过身去喝斥几声,旁边扛道具的杂役没听见似的,面不改色地从中间穿行而过,却都在发现姜宪的一刻面露惊愕,神色慌张地跪了下来,又因不知道怎么称呼,七零八落地喊着“娘娘”。 姜宪觉得很有趣。 戏文里总是把皇帝和皇权写得至高无上,好像皇帝一句话,就能让海水倒流似的。实际上皇上是很苦的职业,做得不好,不是祸及子孙就是祸及己身。 她每次听戏都觉得这些写戏文的人肯定是落魄的读书人,什么也不知道,全凭闭门造车的胡思乱想。 姜宪就近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 大殿的笙乐全都停了下来,安静无语。 姜宪正欲问几句话,有画了半边妆,穿着青色杭绸褐服的男子从后面冲了出来。紧张地道着“出了什么事” 在看到了大殿情景时愕然地看了一眼姜宪,很快垂下了眼帘,上前几步跪在了众人之前,声音有些紧绷地道“草民联珠社杜慧君拜见娘娘。” “娘娘”是皇上嫔妃的称号。 刘冬月皱眉。喝道“这是我们家郡主。” 杜慧君忙道“草民联珠社杜慧君参见郡主。” 没想到被赵啸说中了,唱《沉香救母》的还真是联珠社的杜大家。 难道说赵啸喜欢听戏 这个联珠社姜宪做太后的时候也曾听说过。 不过那个时候她位居上位,喜好容易影响民风,虽然听戏,还不至于从南边调个戏班子进京。 可见就是做到了太后。也不能随心所欲,说不定还没有那些富商家的老太太有福气。 姜宪笑着让杜慧君站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他。 因被妆饰遮掩,年纪相貌看不出来,中等身材,看上去颇为清瘦,站在那里虽有些惶恐却也极力表现出不卑不亢的气度来。 姜宪温声问他“只有你们一个戏班在这里吗” 杜慧君恭敬地答道“今天有三个戏班排戏,早上是十三园,下午是我们,晚上是史家班。” 姜宪见他口齿伶俐。说话条理清楚,就又多问了几句。 杜慧君感觉到姜宪的善意,渐渐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可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不是说男女授受不清,七岁不同席的吗怎么这位郡主却敢这样的和他说话 或许正如他师傅所言,人站在了顶尖,就什么规矩也束缚不了他了,他就是规矩…… 在一旁听着的赵啸强忍着才没有露出诧异之色来。 这个嘉南郡主……仅仅是个郡主吗 有这么大胆的郡主吗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就算她是皇后,也不可能这样的肆无忌惮。 姜家和皇上到底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赵啸顿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找了个机会和姜宪搭讪,笑道“郡主,联珠社虽是南边人。却是唱北戏的。史家班就更不用说了,《断桥》、《贵妃醉酒》、《奇双会》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只有那十三圆,是唱南戏的,还不同于昆山腔和余姚腔。是用粤语唱的,北边的人很少见,倒值得一听。”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赵啸的身上,好像此时才发现姜宪的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 杜慧君更是目露困惑地道“敢问大人……” 联珠社原本是因为得罪了京中的贵人,在京城呆不下才去了江南,两三代过去了。也没敢回京城,进京之前虽然打听过京城豪门贵胄,但也不过是皮毛。 在他的印象里,没有哪家的世子对戏曲如数家珍的。 他面露询问地望着姜宪。 姜宪也没有想到赵啸会对梨园的事如此熟悉,怀疑赵啸是个戏迷。 不过,前世她可没有听说过赵啸有这样爱好。 可见他们都是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如果赵啸知道自己会成为南边的一代霸主,喜好会名留青史,影响民风,会不会后悔今天在她面前露出了面具的一角 姜宪不由微微地笑。 她用帕子掩了唇,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然后轻声地说了句“靖海侯”,放下了帕子。 旁边的情客一直注意着姜宪的动静。 之前姜宪曾经让她背过来万寿山祝寿之人的名册。 她闻言立刻明白过来,笑着上前两步,对杜慧君道“这位是靖海侯世子。” 赵啸有些意外。 杜慧君则是睁大了眼睛,失声道“原来是岱山先生。” 赵啸愕然,想到姜宪的作派,想到姜宪就在身边,他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睃了姜宪一眼。 姜宪恨不得大笑三声。 堂堂靖海侯世子,听戏听到有瘾,听到居然还有名号的地步…… 不知道他老子知不知道 “原来世子爷是票友啊!”姜宪说着,声音更显温和亲切,“这敢情好,我原本是想过来看看大家都在排些什么戏,又怕耽搁了明天的演出。不是有句话叫什么‘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吗现在有了世子爷在这里,正好可以和杜大家切磋切磋,我在旁边看着,也算是排戏、唱戏两不耽搁了。” 赵啸的侍卫顿时露出怒容。 他们家世子是堂堂靖海侯的继承人,又不是什么名伶,什么高山流水觅知音,这不是在骂他们家世子爷是梨园戏子吗 赵啸神色微变。 杜慧君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满头大汗,嘴角翕翕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 亲们,250票的加更。 oo~ s月票双倍,最后一天,求有票的亲们能继续支援,没票的亲们能正版订阅。 谢谢大家! ※ 马上就要5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5红包榜,到5月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六章 观戏 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姜宪看着就有些不高兴了。 她面色微冷,望着跪在地上的杜慧君,道“怎么我这话说得不对” “没有,没有!”杜慧君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绞尽脑汁道,“世子爷身份尊贵,哪里是我等草民可以相比!指点不敢当,能听听我们唱戏已是祖上积德了……” 姜宪听着沉默了片刻,问赵啸“世子爷也是这么想的吗” 赵啸随了自己的母亲,非常喜欢听戏,而且他是真正的懂戏,所以并不轻瞧这些梨园伶人,而这些梨园伶人凡是得到赵啸指点的,不管是唱功还是戏文无不都有所收获,甚至有些茅塞顿开,挤身一流艺人之列。因而梨园的人都以得到赵啸的点评为荣,尊他一声“先生”。 只是唱戏毕竟是下九流的事,在世人的眼里,这样一个称呼不仅不是荣耀,反而是堕落荒淫的表现…… 赵啸是靖海侯府的世子,是以后的靖海侯,当然不能留下这样的名声。 所以这两年他很少在家里唱堂会,出去听戏,而是在家里养了个戏班子。 听到姜宪这么问他,他不由得苦笑。 他若答“是”,会给姜宪留下虚伪作态之感。他若答“不是”,难道承认刚才姜宪的话不成 赵啸略一犹豫,笑道“郡主言重了。能够陪着郡主到颐乐殿看联珠社的杜大家排戏,是我的荣幸。” 他的话音落下,杜慧君也缓过神来。 是啊!这不过是件小事,自己又何必小题大做,又是下跪又是求情,好像世子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这是连累了世子爷吧 杜慧君忙道“郡主,我们这次进献的戏是《沉香救母》,进宫之前就已经排了好多次了。 这次主要是来走台,怕到时候不熟悉情况出了小岔子。实际上《六郎探母》、《梵王宫》都是我们社的拿手好戏。若是郡主和世子爷有兴趣,我也可以给郡主和世子爷唱上一、两折。” 把之前的事全都揭过不说。 这才是应该有的态度嘛! 姜宪笑着对赵啸道“如此也好!免得世子爷回去了还应酬同僚,被有心人看见了惹出些流言蜚语来。世子爷久不居京城。不知道现在京城的这些恶习,从前只有那市井妇人喜欢说三道四,如今连那内阁辅臣也喜欢议论八卦起来……” 赵啸眼里闪过针尖般的光芒。 嘉南郡主……这是告诉自己关于他的事,她什么都知道。 那她的目的何在呢 赵啸在心里琢磨着。 姜宪已笑道“世子爷有什么喜欢听的我倒是喜欢《六郎探母》里的《坐宫》那一折。” 好像刚才的话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 赵啸满腹心事,却不能当着面前的人说一句。 他不免有些抱怨。你的话都说出口了,难道我还驳了你不成 “我也喜欢这一折。”赵啸索性道,“就麻烦杜大家给我们唱这一折吧!” 杜慧君松了口气,笑着站了起来,请姜宪和赵啸到了旁边的偏殿。 那里空荡荡的,只延着雕花窗棂放了几把太师椅,水磨石的地砖油光可鉴,看上去有些冷。 姜宪坐在那里边吃着茶点听着戏。 刘小满过来了。 或者是走得急,他额头上还冒着汗。 见到坐在姜宪下首的赵啸,他微微一愣。上前给姜宪行了礼,想了想才给赵啸行礼“奴婢慈宁宫太监刘小满,见过靖海侯世子爷!” 京中勋贵之家的世子他都认识,不认识又能戴七梁冠、在万寿山出现的,就只能是靖海侯世子赵啸了。 赵啸不认识刘小满,却听说过刘小满的名字。 他忙起身朝着刘小满虚虚地托了托手,笑道“刘公公折煞我了。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刘小满素来谨慎,这么多年在慈宁宫当差就没有给人捉拿过把柄。 他恭敬地给赵啸行了大礼,这才起身。对姜宪道“郡主,送信的人已经上了码头。听水木自亲码头的人说,还有半个时辰太后娘娘的凤辇就会到了,您看您要不要去趟仁寿殿。” 好和皇上一起去迎接曹太后。 姜宪觉得有些扫兴。道“皇上呢还在接见臣工吗” 刘小满点头,笑道“皇上知道您今天晚上会留在万寿山,让奴婢给您带信,让您晚上等着和他一起用晚膳。” 他不陪着曹太后吗 姜宪有些拿不准赵翌是说得客气话,还是另有安排。 她懒懒地点了点头,道“不是还有大半个时辰吗把这折戏听完了再说。 ” 刘小满笑着应“是”。服侍姜宪茶水。 赵啸心里千回百转,觉得姜宪十分自大,这个时候和姜宪混在一起得罪了曹太后显然不太好,可这样走了不免把对曹太后的忌惮表露无疑。 他有些心不在焉。 杜慧君唱得战战兢兢。 这位嘉南郡主虽然不太理会那位曹太后,可曹太后是皇帝生母,她的长辈……不会神仙打架,小鬼曹殃吧 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是怪异。 姜宪也没有了兴趣,打断了杜慧君的戏,赞扬了他几句,起身告辞。 赵啸松了口气。 姜宪看着,就觉得这赵啸比起李谦来,还是少了些胆识。 或者是因为李谦是光脚的,赵啸是穿鞋的吧 她没有理会赵啸,和刘小满一起,慢悠悠地往庆善堂去。 赵啸站在颐乐殿的门前,想和姜宪再寒暄几句,又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回朗园斋,等曹太后到了之后好去请个安。 这一迟疑,姜宪的影子已消失在了绿树丛中。 他站了一会,回了朗圆斋。 姜宪回去后情客和百结帮着她更衣。 等她换了居家的服饰,舒服地坐在临窗的炕上喝了口热茶,给她上茶点的宋娴仪突然跪在了姜宪的脚下“郡主,求求您救救我!” 终于等到了! 姜宪满意地在心里暗自颔首,面上却全然不显,而是不悦地道“你这是怎么了” 宋娴仪一言不发,“咚咚咚”地给姜宪磕起头来。 宫里的奴婢在主子面前是要高高兴兴,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这样苦着脸求饶,是只有那些没入等的小宫女、小内侍才会干得出来的事。 宋娴仪是乾宁宫的大宫女,应该不会出这样的错才是。 情客和百结交换了个眼神,上前去拉宋娴仪。 宋娴仪不愿意起来,挣扎着给姜宪磕头,低低地哀求“郡主,求求您救救我”。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s组了个书友会,有兴趣的亲可以去踩一踩。 all1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七章 跳出 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毕竟在一起住了些日子,百结手足无措,情客因为奉命劝过宋娴仪,知道姜宪的打算,拉宋娴仪的时候看了姜宪一眼,见姜宪没有异样的神色,试探着帮宋娴仪求情“郡主,宋姐姐行事素来稳妥,若不是遇到十分为难的事,肯定不会这样没有规矩的,您就饶了她吧!”又劝解宋娴仪,“宋姐姐,你有什么话好好说。郡主最是体贴我们这些身边服侍的人了。” 姜宪没有作声。 宋娴仪却不由向情客投去感激的眼神,道“郡主,我,我……是皇上……”说着,眼泪籁籁地落了下来,想说什么,又哽咽无语。 姜宪皱了皱眉,神色不虞,吩咐情客和百结道“你们守在门外,谁来也不让进来。” 两人轻声应“是”,鱼贯着出了殿堂,关上了寝宫的门。 宋娴仪这才“嘤嘤”地哭出声来,跪行着上前抱住了姜宪的腿,抽泣着低声道“郡主,那乳母方氏勾引皇上,做下了那人神共愤之事……郡主,皇上被方氏诱惑失了心智,竟然听信了方氏之言,要杀了我……郡主,这宫里只有您能给我做主了……” 前世宋娴仪果然是被赵翌灭口的。 姜宪听着觉得恶心。 她低声喝道“别哭了!把眼泪擦了!仔细地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娴仪这两个月如同惊弓之鸟,看到姜宪不畏惧赵翌,对曹太后也是阴奉阳违,连靖海侯世子这样镇守一方的贵胄也是毫不放在眼里,看似低调沉默,实则气焰嚣张,如同看见了一块浮木似的,此时只求紧紧地抓住,哪里还有余力去打量姜宪的神色,闻言更是怕被姜宪嫌弃。自己以后再无生路可言,忙听话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把她怎么无意间发现方氏两个月根本就没在宫里。 皇上好像不知道,她想起方氏从前在的时候对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皇上的宫女当着皇上的面一副菩萨心肠,背着皇上却尖酸苛薄,连戴朵新出的宫花也要限制,就想弄清楚方氏到底去做什么了。谁知道却查出方氏怀了身孕。她知道方氏的丈夫和子女都不在京城,以为方氏是和谁有了私情,立刻去告诉了皇上。不曾想皇上不仅没有立刻处置方氏,还让她不要做声,说若是太后娘娘知道就是皇上自己也要受责罚,等他查清楚了方氏的事再悄悄地处置也不迟。她应下了,却偶然间在她常喝的茶里发现了大豆粉,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方氏怀的应该是皇上的骨肉,吓得她不敢吃不敢喝的,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姜宪把她要到了身边服侍……一一告诉了姜宪。 姜宪听着在心里冷笑。 喝了大豆粉会拉肚子,赵翌就可以以宋娴仪病了把她移出宫去,到了宫外,想处置一个宫女完全可以做到消无声息。←百度搜索→ 不过,这宋娴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若不是早就发现赵翌和方氏有染,又怎么会这么肯定那孩子是赵翌的 诬告皇上,这可是抄家灭门的罪。 她是在赵翌身边服侍的,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仅凭着猜测就确定方氏怀的是赵翌的孩子……她这话,也就真的只能哄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了。 至于方氏对赵翌身边的宫女很苛刻,恐怕全是些女子之间的妒忌。不然宋娴仪也不会发现方氏不在宫里就去悄悄地调查她,还会因为兴奋过头而直接去告诉了赵翌,也就不会惹来杀身之祸了。 但姜宪觉得,宋娴仪越是有心计。越是心狠手辣越好。 因为她最后的目的是让宋娴仪做赵玺名义上的母亲。 这样和方氏斗起来才能自保。 不然让方氏占了上风,还有什么意思。 最好是让方氏去了黄泉也不甘心才好。 “你敢肯定那孩子是皇上的吗”姜宪肃然地问,“若是出了错,你是知道后果的。” “我敢肯定。”宋娴仪红着眼睛点头。 姜宪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眼睛,神色冷漠而淡然。 屋子里自鸣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犹如雨水滴落在石板上,誓要把石板上滴出一个洞来才甘心。 宋娴仪的神色在姜宪的注视下慢慢变得不自然。 姜宪的目光却仿佛没有尽头。沉溺在时光里,可以永远地等下去。 宋娴仪如针芒在背,不安地交换了一下左右腿的重心。 姜宪却在这里突然收回了视线,淡淡地道“看来你没有什么话跟我说了——那你就留在这里吧!等以后风平浪静了,我送你出宫好了。” 这是出宫就能行的事吗 “不,不,不。”宋娴仪惊恐地道,“郡主,我不能出宫。皇上和方氏不会放过我的……” 姜宪端起手边的茶盅喝了一口茶,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宋娴仪陡然间就明白过来。 姜宪压根就不相信她之前所说的话。 宋娴仪望着姜宪肤白如雪,稚嫩得仿佛三月里开在枝头的梨花般的面孔,打了个寒颤,想起了自己师傅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能在这宫里活下去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傻瓜的,别人不说,不是不知道,而是没必要让人知道”。 寒意就从宋娴仪的指尖一路攀延而上,连心都冻得发抖。 “郡主,”她咬着牙,哆嗦着道,“我,我曾经看见过方氏引诱皇上……小豆子公公也知道……他们常在珍宝阁后面的暖阁里私会……方氏怕失了皇上的宠信,曾让皇上写了首诗给她,诗上盖了皇上大宝和私印,那首诗,在我手里……” 写情诗,还盖上代表国家社稷的玉玺。 姜宪闭了闭眼睛。 还有比赵翌更蠢的人吗 李谦不过写了份投名状,她怕被人发现,还随身带着……方氏居然让赵翌的情诗落在了宋娴仪的手上。 她前世怎么就被方氏这种蠢货能糊弄了…… 可见她也不怎么聪明! 姜宪道“那情诗在什么地方” 宋娴仪顿时生出姜宪要夺了底牌的恐惧感。 姜宪不屑地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对宋娴仪轻蔑,道“你有命拿在手里,也得有命拿出来才行。你以为我想要看那糟心的东西,我是怕你藏得不严实,给人随手摸了去,要你拿证据的时候你拿不出来,被人倒打一耙!” 宋娴仪脸上火辣辣地烧,解了腰间挂着的一个半新不旧,青色杭绸绣粉红山茶花的荷包递给了姜宪“东西我随身带着……” ※ 亲们,月票300加更! s发现月票榜排在了第六,五千多票,然后想到承诺的加更,这酸爽……在月票翻番的日子里入v,痛并快乐着! 谢谢亲们。 继续求票! oo~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八章 双雕 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姜宪看着那荷包却没有接,而是端起茶盅来又喝了口茶,这才淡淡地道“东西你收好了。我姑且相信你说的证据在这荷包里。我指点你一条明路好了。” 宋娴仪满脸惊愕,眼泪再次落了下来“郡主,您,您不管我了吗我刚才不是有意隐瞒的,我是怕拿出来了给您惹出祸端来……” 姜宪听着就开始特别不喜欢宋娴仪了。 大家又不是什么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血亲,也不是什么患难之时结下的情意,生死关头,彼此互相防备本是常态,可她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宋娴仪还在这里惺惺作态的表忠心,这就让她不高兴了。 或者是因为前世她生活的环境太复杂,她更喜欢简单的人和事。 姜宪也无意教训宋娴仪,宋娴仪这样的人,还不值得她浪费口舌。 “你也不要慌张。”她打断了宋娴仪的哭诉,道,“你也知道这是件大事。就算是我,也只能去告诉太皇太后或是太后娘娘。你是聪明人,不然皇上也不会如此的器重你了,你也不会拿得到皇上写给方氏的情诗了。你觉得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处置” 宋娴仪呆住。 她当然知道。 为了皇上的体面,方氏肯定是要死的。 不仅如此,那些知情的人也一个都别想活。 要不然她怎么不敢吱声,直到发现皇上要杀她,她才慌了神,几经思考,找到了连皇上、太后都不放在眼里的嘉南郡主。 而且,这就好比是赌博,她既然把事情的经过都抖给了嘉南郡主,就只能依靠嘉南郡主了。 “郡主。”她咬了咬牙,道,“求您教我!” 姜宪点了点头,道“说起来这件事也不难。要紧的是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去挣这个前程。”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就是不敢又有什么用。 宋娴仪冷静下来,面露毅色,简短却坚定地应了一声“敢”。 姜宪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拿了这证据去见太后娘娘……” 宋娴仪听得魂飞魄散。 如果她能去找曹太后。早就去了。 曹太后肯定会让方氏去死,可皇上却要保着方氏,不管结果怎样,她都是一个死字。 姜宪看着皱了皱眉,道“你就没有听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吗你横竖是个死字,还在乎是怎么死的别的不说,皇上怎么拧得过太后娘娘。可皇上既然让方氏生下这个孩子,肯定是要保住方氏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大家要是撕破了脸皮。被人耻笑的可是皇室。最好的办法就是各退一步……”她说着,俯身向前,在宋娴仪的耳边低声地道,“去母留子……” 宋娴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去母留子! 就算是去母留子,这个孩子怎么办 毕竟是天家血脉,不能就这样扔到一边不管吧 可若是管,怎么管 孩子的出生就是个大问题 总不能告诉别人这孩子是方氏生的吧 如果那样,去母留子还有什么意义 而她是乾清宫的大宫女,皇上身边服侍的人,知道内情后又向太后娘娘悄悄地表了忠心……这个孩子。会不会记在她的名下……她有了皇上的庶长子,只要有心,慢慢的筹划……孝宗皇帝的静妃安氏,不也是个宫女出身吗最后还做了圣母皇太后。虽然孝宗皇帝死的时候她想不开自己殉了葬。没有享受什么荣华富贵,可先帝和简王都是她亲生的,别人谈论起安氏来不知道有多羡慕和恭敬…… 宋娴仪的心都火热起来,立马低声道“郡主,我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了。等太后娘娘的寿辰完了,我就去见太后娘娘……” 到那时可就晚了。 曹太后被拘禁。自暇不顾,哪里还有余力去处置方氏。就算回过神来要处置方氏,谁来给赵玺做“生母”,只怕是曹太后一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还是现在就过去的好。”姜宪提醒宋娴仪,“太后娘娘的寿辰之后,皇上若是把你从我身边要回去,我也不好拦着他。” 宋娴仪神色一凛,忙道“郡主,那我现在就过去。” 姜宪颔首,对她道“旁的事,就只能你自己拿主意了——过去了怎么说什么时候开口比较好怎样把自己摘出来……我就算是有心教你也没有办法。” “我明白!”宋娴仪恢复了精神,给姜宪磕了头,“郡主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只图日后报答。” 她若是做了皇后娘娘,这样的恩德宋娴仪自然会报答,可一旦出宫成了个普通的郡主,宋娴仪却成了赵翌的嫔妃,以宋娴仪的心性,这个恩她到底报不报怎么报还真不好说。 但此时姜宪却微微笑,道了声“那你自己小心点”,然后就叫了情客进来,送走了宋娴仪。 该做的事她都做了,如今就只等结果了! 姜宪长长地透了口气,重生之后第一次从心底感觉到了浓浓疲惫。 她一直以来都想过简朴的生活。没有太多的事,也不需要华衣丽裳,每天睡到自然醒,养养花,逗逗鸟,一天就过去了。 生活却总是这么不如意。 就算她重生了,还是要汲汲营营地过日子。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过得舒心又自在的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永安公主。 父亲死了,母亲觉得天都塌了下来,活不下去了。 不然也不会血崩。 还有静妃安氏。 孝宗皇帝死了,她亲生的儿子做了皇帝,她成了圣母皇太后,六宫真正的主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自缢了。 她就不惦记着自己儿子,不惦记这世间的繁华吗 姜宪又想到前世京城被攻陷的时候,宫里不允许见凶器。她手里握着鹤顶红,想到方氏的死,不由得就心存侥幸,始终没敢服药。若是她当即就服了药,又怎么会等到李谦冲进来…… 什么事都有万一。 至少因为她的缘故,这一世李谦被卷了进来。 事情不到最后的结束,谁也不知道会怎样。 如果这次伯父失败了,她该怎么办 曹太后要清算朝堂,一时半会还顾不到她这里来。 虽然伯父说让她忍辱负重,以后过继一个孩子给姜家承嗣,可她活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继续这样的过日子 生活中充满了算计、妥协、无奈与隐忍…… 那她为什么还要重生呢 但是选择死亡,她又应该怎么死呢 鹤顶红她是绝对不会服用的。 水银,听说死得很快。 在没有想弄死方氏之前,听说鹤顶红也死得很快…… 传言都不是真的。 姜宪一想到自己会死,就两腿有些发软。 她叫了百结进来“帮我铺床,我要睡一觉。谁来了也不要叫醒我。” 也许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 亲们,350张月票加更! oo~ s上一章有个影响阅读的错字,如果大家没有发现,我就不说了,如果发现了,我已经改正了……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九章 来访 『→網』,。 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姜宪睡得沉,天色已黑。 昏黄的灯光静寂地伫立在墙角,让她一时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百结进来告诉她“太后娘娘是酉时一刻到的,已经住进了大报恩延寿寺后面的德辉殿。她老人家知道郡主住进了庆善堂,还说庆善堂太吵了,让您明天拜完寿之后,住到大报恩延寿寺的清华轩去,等过几天和她老人家一起回宫。” 曹太后代表了权利的核心,离她越近,就代表地位越高。 她这样安排,已经是极给姜宪面子了。 姜宪点了点头,懒懒地起身梳妆。 百结看着犹豫了片刻,道“郡主,刚才太后娘娘派了人来看您,您正睡着,奴婢们没敢吵醒您。可宋姐姐说,不能失了礼数,要代您去给太后娘娘磕头谢恩。情客姐姐没有拦着,我也不好说什么,她去了。可如今都已快半个时辰了,她还没有回来……” 看样子宋娴仪听了她的话去搏自己的“前程”去了。 姜宪道“她毕竟不是我身边的人,想去就随她去吧!你们不要跟着她学就是了。” 百结闻言松了口气,高兴起来,笑道“今天厨房做了竹笋鸡。” 竹笋鸡是姜宪比较喜欢吃的菜之一,这道菜的食材也很简单,笋子和不到一斤的母鸡用高汤炖制而成,冬春就用冬笋,夏秋就用春笋,可姜宪不喜欢吃春笋,没有冬笋的季节,这道菜就不上。△網 此时百结专门提到这道菜,可见是有了冬笋。 姜宪不免有些好奇。 百结笑道“听说是靖海侯府这次进献的。只有两筐,皇上留了一筐。说是要赏了群臣,还有一筐送去了坤宁宫。皇上点了今天晚膳做这道菜。” 福建的冬笋很有名。 赵翌突然想到做这道菜,姜宪猜赵啸应该是和她分手之后就去了仁寿殿见了赵翌。 她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问起晚膳的事。 情客笑道“皇上听说你歇息了。也让我们别吵醒您,说你什么时候醒了,让人去仁寿殿禀一声,免得皇上担心。” 姜宪是出了名的身子骨弱,所以她歇下的时候没有什么大事是不会去吵醒她的。 情客去提晚膳。 姜宪一个人无聊。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 有人用小石子丢着她的窗棂。 这宫里还有谁这么无聊。 姜宪闭了闭眼睛,气得脑门疼,推开窗棂就朝窗外的那株树冠如伞的大树望去。 李谦果然跪在树上。 他朝着她使眼色,混不吝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姜宪下了大跳,“小心”两个字到了嘴边眼角却发现有两个宫女并肩出现在了院子里,她好不容易把话咽了下去,心却怦怦乱跳得厉害,比当初听到京城被攻陷了还要跳得厉害。 李谦已敏捷如兔子般的蹿到了窗前,撑着窗台就跳了进来,露出里面穿着的雪白膝裤。 双腿笔直修长。结实有力。 姜宪看着,心跳得更厉害了。 “没事!”李谦却像根本不知道她的担心似的,嘻皮笑脸地道,“我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呢!她们不会发现的。” 这是发现不发现的事吗 姜宪瞪了李谦一眼。 李谦不以为意,笑容更灿烂了,转过身去关了窗棂,道“我有话跟你说!”说话的时候,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姜宪也不好继续和李谦计较这些,转身准备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谁知抬了腿,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软绵绵的。两条腿像被抽了筋似的直发虚。 姜宪一愣。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只是还没有等她来得及去捕捉,李谦已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神色肃然地望着她,道“郡主为什么要来万寿山有什么事不能请别人代劳吗” 他这是怕自己坏事还是担心她拖了众人的后腿 姜宪道“我既然来。就有我来的道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听说你如今丢了朗圆斋的差事,住进了东宫门,那里离德辉殿可是隔着不短的距离,而且守卫森严,你与其担心我为什么会来万寿山,不如担心你到时候怎么接近曹太后为好。” “什么事情都有利有弊。”李谦听了她的话不以为忤。反而略带几分得意地道,“我之前还担心要不要拿辽王做借口,想着曹太后要是知道我发现了皇上要拘禁她的计谋是从辽王这里知道的,肯定会觉得辽王和皇上是一伙的,还不得把辽王给恨死,就觉得有点对不起辽王。现在我住在了东宫门,虽说离曹太后有点远,可这背黑祸的就只能是皇上了,曹太后会觉得更可信。” 姜宪忍不住嘴角轻翘。 她就知道,什么事都难不谦。 不,也不是难不倒,而是什么为难的事到了李谦那里他总是能欢欢喜喜地把事办了,让人觉得很容易似的,实际上只是他从不抱怨。 她忍不住问“你的膝盖,没事吧” “没事,没事。”李谦咧着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他就知道,他只要吃了亏,姜宪就会补偿他的,你看,现在不就问起了他的膝盖吗 “你想想,我爹不过是个小小的三品总兵,我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卫。在外面自然够看,可在权臣多如牛毛,勋贵遍地走的万寿山肯定是不够的,见了谁我都是那个磕头跪拜的人,”他眯着眼睛,小声地和姜宪说着,好像在同姜宪分享什么小秘密般,“所以我来的时候就让人给我在膝裤上缝了一层棉花……” 姜宪看着他一动不动。 灯光下,黑白分明的眸子像倒映在夜空的星子。 李谦莫名地心里一兀,无师自通地想着自己每次在姜宪面前示弱都得了好处的,顿也没顿一下地继续道“谁知道我屋里的丫鬟根本没有懂我的意思,薄薄地缝了一层,根本不顶事,我起来的时候腿都僵了,要不是谢元希搀着我,我当时就倒地上了……” 姜宪才不信。 她道“你敢说你这不是苦肉计” 李谦大呼“冤枉”,让姜宪找个人验他的膝盖。 姜宪趁机道“行啊!你去见刘公公吧!我这里不方便留你。” 李谦回过神来,气势凶凶地盯着她,道“好啊!你这是声东击西,想调虎离山让我走啊!” 还算没有蠢透! 姜宪很想笑。 她强忍着才能继续板着脸。 可从颐乐殿回到庆善堂之后突生而来的那些厌世、低落、孤单、寂寥的情绪却一扫而空。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s月票翻番的活动结束了,继续求月票……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章 半明 『→網』,。 李谦见到姜宪的时候,她多数都在笑。 站在王瓒旁边礼貌地微笑,看见曹宪时宽容的莞尔,对着清蕙乡君时纵容地抿嘴而笑,在宫女内侍面前克制地笑……可他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姜宪此时模样。 她板着脸,面无表情,一双大大的眼睛如白水银里养了两丸黑水银地瞪着她,点点的笑意却像星子慢慢地浮现在她在眼帘点,闪烁着悦愉的光芒。 李谦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跳得厉害。 他突然间明白那天他为什么会用手去捂姜宪的眼睛了。 三月烟雨般朦胧的目光不应该出现在姜宪的眼中,她就应该像此刻,高傲仰着头,肆无忌惮地瞪着他,从心底笑出来…… “郡主!”他迷迷糊糊地上前,低声道,“你这样笑,真好!” 让他仿佛跌进了那满天星子的夜空,分不清楚东西南北,白昼夜幕。 姜宪看着他眼中的迷茫,却是心神俱震,笑容僵在了脸上。 前世,李谦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让她误会……可最终,他还是带兵闯进了慈宁宫……在那之前,他们也曾好好的……好好地说话,好好地说笑,好好地商讨国事,他送她莫名其妙的小东西,她让他增兵买马……然后就只有恨! 恨自己的愚蠢,恨他的虚伪,还有说不出口的诘问,夜夜,如刀般一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到了后来,她甚至能够理解赵翌的无情,赵啸的不甘,赵翊的奉迎,却始终无法对李谦释怀。 从前的旧事又像水银般无孔不入地在姜宪的脑海一帧帧地翻过,她心痛如绞,不由扶胸弯腰,面如素尺。 李谦神色大变,想也没想地上前扶了姜宪,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早就听说过嘉南郡主的身子骨很不好。十天就有九天病着,还有一天卧病在床。 谁知道姜宪却狠狠地打落了他的手,厉声道“我没事。你如果是想劝我回慈宁宫避祸,此时天色已晚。京城禁严,回不去了。你如果是来拿投名状,对不住了,那东西我藏了起来,你若反叛。自会有人拿去给曹太后看。”她说着,直起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欢愉,呆板的面孔像戴上了个面具,看他的目光闪闪发亮,仿佛有两团火在烧,再也没有了刚才那似薄冰下流淌着春水的柔情,有的只有冷漠、疏离、愤怒、戒备…… 李谦愕然。 就算他后知后觉,此刻也感觉到了姜宪对他的不同。 何况他素来对人际关系非常的敏感。不然也不可能小小年纪就有一帮臣服于他的门客和家将了。 她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仔细想想,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和冲突。 就算他这次参与到了镇国公府的事情之中,也是姜宪给他牵得线搭得桥……她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对,就是这个感觉。 姜宪对着他就开始阴晴不定,涩晦不明。 不像对其他人,总是那样的从容镇定,淡然不迫。 这样的认知让他觉得难受,可隐隐地,他心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他想到姜宪对着别人纵然是笑眼底也是一片清明的表情……好像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表现出她真正的喜怒哀乐……就像刚才。她纵然板着脸,眼中也是发自内心的笑,瞬间就点亮了她的脸庞,让她整个人都璀璨起来。 李谦觉得自己好像透过表象看清楚了姜宪。 她就是个别扭的小姑娘。 如同书里所写。近之不恭,远则生怨。 他想和她说话,就得忍着,哄着,顺着,宠着……像他娘从前养的那只猫。被爪儿挠了不能生气,还得把那猫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背脊帮她顺毛,她下次才会毫无芥蒂地跳进你的怀里和你玩。 家里的小丫鬟们都不喜欢那猫。 可他却觉得那猫脾气虽大,却知道好歹,知道谁才是真正喜欢她的人。 好比眼前的嘉南郡主,这样的乱发脾气,肯定很多人都觉得她不好,可他不过帮了她一点小帮,她却回报了他一个给李家脱胎换骨的机会。 若是时间久了,她也一样分得出好坏来吧? 要紧的是她发脾气时候不能惹怒了她。 不然她肯定会像他娘养的那只猫一样,见着了就张牙舞爪,躬着背,呲着牙,随时准备挠你一爪…… 这些念头在李谦的心头很快地掠过。 他决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先把这小猫咪抱在怀里安抚好了再说。 “没有,没有。”他立马露出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真诚又关切地再次扶了姜宪的手臂,“我不是那不知道轻重的人。如果没郡主,李家哪有这次机会。我是绝不会反悔的。甚至为了怕我父亲怀事,我在他茶盅里下了很多巴豆粉,他拉肚子拉得腿软,都不能来万寿山给太后娘娘拜寿了……那投名状既然给了你,自然由你处置,藏着也好,给人也好……倒是你,刚才为什么不舒服?还是去叫了常给你看病的御医过来好了。就算没事,也请请平安脉。我来,就是想看看你在干什么?镇国公虽然让我见机行事,可我猜想,应该今夜就会动的。我怕你被太后娘娘叫过去陪她……你可别存着什么镇国公府、为皇上排忧解难的心思。人的命只有一条,没有就没了,什么都没了,把自己看得珍贵些,犯不着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冒险!再说了,是男人就不能让女人出头,我每次看史书,看到那些拿公主去和亲的帝王,就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能成为名留青史的贤君,也不知道这些言官是怎么想的?自己不行了,就把自己姊妹送出去求饶,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国家社稷!国家社稷要是这样才能清泰平安,还有那些镇守边关的将士干什么……” 为什么每次和他说话他都能絮絮道道地说出一大堆废话来呢? 姜宪累得连和他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指着大门道“你给我走!” 李谦毫不为忤,还是一副温和的眉眼,道“我马上就走。可你得记住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出这个门。”然后又特别真诚地问她,“这殿里服侍的都是你身边的人吧?我要是突然出现他们不会去告你的状吧?我走之前得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去给你请个御医来瞧瞧,这可不是闹得玩的……” 姜宪终于忍不住了,像炸了毛的猫,跳起就把李谦往门外推“你给我立刻就走!不然我就喊护卫了!” ※ 亲们,350张月票加更。 s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一章 说谎 李谦被嚷得昏头昏脑,还想着既然姜宪这样就把他赶出门了,可见是不怕被身边服侍的人发现的,这只能说明姜宪对身边的人有着完全的掌控,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有这样的能力,以前还是小瞧了她。 哪里像他妹妹,有他撑腰,却连她院子里那几个歪瓜裂枣都管不住…… 嘉南郡主不愧是宫里长的女子! 她要是管理内宅……李谦想想都觉得杀鸡用了牛刀。 他脚步轻快地出了寝宫。 百结和情客正领着七、八个宫女在摆晚膳,看见姜宪寝宫突然走出一个男子,俱是吓了一大跳,有个宫女还差点打翻了手中的碟子,还好情客手急眼快接住了,朝着她们直使眼色,示意她们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 好在这些宫女都是七、八岁就因为聪明伶俐入选慈宁宫的,在一起这么长时候,彼此之间做事都有了默契,立刻就明白了情客的意思,个人低头做事,好像殿堂里根本就没有多出个男子似的。 李谦也算是富贵人家长大的,见状不由再次心生感慨。 像这样机敏的仆妇,一个院里有一个就是好的,可在宫里,能在贵人面前走动的,随手拎出一个就是的。 难怪别人说皇宫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 集全国之力供养,怎么会不尊贵呢? 李谦想着,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好男儿就应该有此志向才是。 他又想到了姜宪。 想到她傲倨的神色,端庄秀丽面孔,仪态肃穆的步履……走出庆善堂时,他不由回眸朝庆善堂的大殿望去。 姜宪,生成就应该住在这样尊贵地供养着。 她仿佛是这宫里的一棵树,一道景,自然恣意地生长着…… 她应该不会嫁给皇上了吧? 可如果姜家非要她嫁呢? 她会嫁吗? 还是……会不管不顾地把皇上叫过去。直接告诉他她再也不喜欢他了? 这好像是嘉南郡主会做的事哦! 这么想着,李谦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容如那夏日之日映在他的眼帘里。 这次,不是那灿烂明亮的仿佛无拘无束的笑容。而是从心底里涌动着的喜悦,关也关不住地溢了出来,让他的脸庞闪闪发光…… ※ 姜宪听着李谦在那里啰啰嗦嗦的,气不打一处出,可看着他嬉皮笑脸、不以为意地退了下去。又觉气顺了不少,反省起自己不应该总是抓着前世的事不放手。既然今生决定重新开始,她就不应该再纠结李谦了,不然有意无意的她总是会碰到他。就像这次方氏的事。她若不是知道了李谦是个怎么样的人,有怎样的能力,一个小小的侍卫,就算是表现的再出众,她也不可能用他。 最后她不仅用了李谦,还鬼使神差地把李家拉进了这场宫变中,给了李家一个上位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伯父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 听李谦的口吻。伯父并不十分放心他,更不要说对他托出全盘的计划了,李家这次到底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还得看李谦的眼力有没有那么好了…… 姜宪草草地用了晚膳。 刘小满亲自服侍她移去了偏殿喝茶,陪着要说话的时候几次欲言又止。 姜宪当没有看见。 不管刘小满是发现了宫变的事来劝慰她,还是他发现了李谦的事来告诫她,她都不想和人说这件事。 她看了看明天要唱的戏曲目录就决定早点去睡了。 只是还没有等她歇下,曹太后住的德辉殿那边有人来传旨,说是曹太后觉得宋娴仪为人十分的伶俐,这两天辉殿事多人少。想留宋娴仪在辉云殿帮着打打杂。 姜宪冷笑。 这鱼终于上了钩! 姜宪随口应了一声,吹灯歇息。 此时的李谦才刚刚回到位于东宫门偏殿那间小小的庑房里。 谢元希神色焦虑地等在屋里,见李谦回来忙关上了门,低声地道“见到郡主了?她怎么说了?” 他并不赞同李谦在这个时候去找姜宪。可李谦却说,姜镇元不相信李家,只告诉了他们今天晚上水木自亲码头若是升起了六联珠灯,即表明禁卫军统领曹国柱身首两处,李家的人可以动手了。其他的一概没说,李谦觉得心里没底。想去姜宪那里套套话。 李谦道“嘉南郡主说,姜家只有除了曹国柱,让统卫军群龙无首,姜家的兵马才可能顺利地围住大报恩延寿寺,才可能困住曹太后。所以镇国公才会和李家有这样的约定——曹国柱不除,我们就算是跑去给曹太后报信,曹太后一句‘你怎么不先报了曹国柱’,我们就得露馅!” 不错。 既然李谦知道皇上要逼宫,他不去告诉手握兵权的曹国柱,却跑去告诉手无缚鸡之力的曹太后,不是细作就是投机取巧的政客,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可以托付大事。 李家的努力也就白废了。 谢元希连连点头,道“郡主还说了什么吗?” 李谦道“时间来不及了,她还没有用晚膳,御膳房那边奉皇上之命送了晚膳过来,就没有多说……” 还好姜宪不在此处。 她若是见李谦面不改色,正气浩然地扯着谎,只怕是又要气得不得了。 两人又商量了些遇到突发事情的时候该怎么办。 寂静的夜空中却响起几声轻微的铁器摩擦而起的“锵锵”声。 李谦和谢元希不由交换了一个目光,心里都不约而同地道着“来了”。 ※ 德辉殿里,曹太后由她的乳娘安城夫人陪着,面沉如水地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望炕几上那个半新不旧的青色杭绸绣粉红山茶花荷包目光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安城夫人看着叹了口气,轻声劝慰曹太后“皇上年纪还小,不懂事。再过几年,长大些,成了亲,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您还是饶了他吧?” 曹太后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缝,等安城夫人把话说完了,这才高声喊着程德海“曹国柱呢?让他来见我!” 程德海一愣,很快低头退下。 曹太后低低地骂了一声“蠢货”,也不知道是在骂赵翌还是在骂程德海。 ※ 亲们,才发现第六十九章《来访》里有一句“她就知道,什么事都难不倒李谦”居然出现了敏\感词,最后变成了星号……虽然改了文,但不重新下载的亲们还是看不到,在这里单独把这句话贴出来。 ⊙﹏⊙b汗 s今天的更新! ※ 第七十二章 挑衅 『→網』,。 曹太后这几年已经很少发脾气了。 安城夫人看着一句多的话也不说。 她低了头绣着一方给曹太后的帕子。 殿堂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外面树林里秋虫的呢喃。 ※ 东宫门偏殿旁的庑房,卫属神色惊恐地推门而入,低声道“大公子,刚刚水木自亲码头那边的换灯了,六联珠灯……” 他奉李谦之命一直悄悄地趴在屋檐上。 李谦神色一凝,肃然低声道“我知道了。你们小心,我走了!” 卫属一把拽住了李谦,焦虑地道“大公子,我和您一块去!” “不行!”李谦道,“我们要让曹太后相信我们是偶然间得知的这个消息就不能带更多的人手,我只能一个人去。” “太危险了!”卫属急得眼睛都红了。 大公子的属下除了谢先生,大家都觉得不应该卷到这件事里面去。何况大公子之前还给老爷喂了巴豆粉,说是万一出了事,李家把他给推出去就行了。大公子这根本就是在冒险! 李谦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说这样的话,不由皱眉,神色也变得极其冷峻,道“生死关头,你们就是这样忠心于我的?” “不是,不是。”卫属慌张地道,“我们都听大公子的,大公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我这就照您的吩咐带几个人去排云殿。” 李谦点头,提着剑就出了门。 谢元希的担忧在心里。 他情不自禁地追了出去。 夜色下,李谦的身影如一道黑影很快消失在树丛中。 谢元希想到宫里那朗阔的庭院,稀疏的古树,哪怕是风高月黑夜,有人经过也一眼就能瞧见。 是哪个傻瓜竟然建议曹太后到万寿山来祝寿。 树多草多,这样月朗星稀的夜晚人都能一钻进林子就看不见了……真是天要亡了曹太后! ※ 李谦在密林中穿梭,不时有伸展出来的枝叶突兀横生在他的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枝叶,靠近了大报恩延寿寺,看见了穿着黑衣、包着黑色包头、手拿禁卫军配备的大刀。带着姜家起事的那些侍卫。 他们已经把大报恩延寿寺团团围住。 不知道水木自亲码头的六联珠灯点熄的时候,是如姜镇元所说他们刚刚杀了曹国柱,还是杀了曹国柱之后已经把大报恩延寿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镇元之前和他商量的是,姜家做姜家的事。李家做李家的事。 如果李家被去给曹太后通风报信的人被姜家的人捉住了,李家不能及时地阻止赵翌囚禁曹太后,那他只好亲自出马。 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李家的能力。 但李谦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姜镇元能有今天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可姜镇元肯定没有想到。他会亲自来给曹太后通风报信。 李谦想着,突然间很想看看姜镇元发现守在曹太后身边的人是他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他轻手轻脚地上前,尽量避免脚踩在灌木从丛中的枯枝上发出什么响动来。 守在靠近德辉殿附近的那群侍卫已经准备好了,猫躲在了墙群下的灌木丛中。 有两个和那些侍卫穿着一模一样衣饰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一个个子高,身材削瘦,举手投足间却又有着如豹子般的敏捷与张力。另一个比高个男子矮半个头,虽然身材魁梧,步履轻快,一看就知道身手很好。却远没有身旁男子的气势。 李谦想这高个男子应该是此次的指挥之一。 念头刚刚闪过,高个男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朝李谦藏身之处望了过去,低沉的声音也在这黑夜的寂静中响起“都安排好了吗?” 因为换了个方面,皎洁的白光妥妥地照在高个男子的脸上。 他有一双寒星似的眼睛,山峦般挺秀的鼻梁,薄唇,宽额,表情冷酷而又严肃。 居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可李谦一眼就从这男子身上发现了姜宪的影子。 难道是嘉南郡主的堂兄姜律? 他在心时猜测着,顿时就有些心热,很想这个时候从姜律的手中闯到德辉殿去。 心念一起。李谦止也止不住,他一扭身,如燕子穿柳般地蹿了出去。 身材魁梧的男子低喝了一声,拔刀上前就朝着李谦砍了过去。 一时间杀气纵横。林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李谦却硬生生地在空中翻身一匝,利剑出鞘,脚尖点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如飞鹰博兔般朝身材魁梧的男子扑了过去,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刺骨的清辉,剑身如同活了过来似的。奇异的花纹如水波纹一样一圈圈地荡漾开来,让目光落在上面就仿佛被吸了进去似的没办法离开,十分的诡异。 身材魁梧的男子身子顿了顿。 姜律眼睛微眯,低喝了声“福升,让开”,就要上前…… 谁知李谦的剑却突然一挑,直直地刺向了姜律的喉咙。 动作流畅如水,一转一折变化自如,如同舞蹈。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姜律都要喝一声彩了。 他用刀鞘挡在了胸前。 李谦剑势不变,点在了地上,自己却借力飞纵而起,身子在空中翻转腾挪,转瞬间就落在了宫墙之上。 姜律大惊。 福升已回过神来,跃身朝李谦扑去。 原来躲在灌木丛中的侍卫们也反应过来,哗啦啦地围了过来。 李谦回头一笑,眨了眨眼睛,跳进了墙内。 月光下,他剑眉如峰,唇角微翘,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洒脱飒爽,俊朗如风。 姜律讶然,挑着眉角阻止了福升,道“不用管了,就算他此事去报了曹太后,曹太后大势已去,无济于事了。”又对围上来的侍卫道,“你们不用担心,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 他隐隐感觉这个男子就是之前父亲说起的李家之子。 有趣,有趣! 没想到李家之子竟然是这副样子! 众人默默行礼,重新躲进了灌木丛中。 姜律抬起头来,望着高高的围墙,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来。 ※ 等着曹国柱的曹太后被一阵惊呼声打扰。 是谁这么没有眼色。 安城夫人很不高兴,喝斥道“什么事如此大声喧哗!” 门被“啪”地一声推开,曹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道“太后娘娘,有,有侍卫私自从后殿闯了进来,说是有要紧的事禀告您。” ※ 亲们,月票400加更!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三章 发难 『→網』,。 曹太后心中一凛。 她身边多的是服侍的人,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闯到她面前来了? 从困境中一路厮杀过来的曹太后非常敏感,不然她也不可能成为当朝第一个摄政的太后。 她略一迟疑就立刻站了起来,吩咐来示下的宫女“把人请进来!” 大宫女神色慌乱地出了门。 曹太后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饰,去了旁边的正殿。 李谦神色焦虑,衣饰凌乱,长剑出鞘,头发上还沾着几根枯草,像从树林子里钻出来似的,很是狼狈。 曹太后的心沉了下去。 她冷冷地打量着来人。 李谦已上前几步跪在曹太后的面前,急声道“太后娘娘,我是福建总兵李长青的长子李宗权李谦。您快走!曹大人已经被杀,皇上和镇国公正带着人往这边来,说是要逼您还政给皇上……” “你说什么?”曹太后难掩心中的惊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颤抖地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可能曹太后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李谦在心里暗忖着,声音却越发的焦灼了,道“太后娘娘,我没有骗您。您要是不相信,随便派个人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要到了,您还是快跟我走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时间来不及了,您还是快跟我走吧!我是无意间发现的,怕惊动了旁人,一个人过来的……还有几个护卫在后面帮我打掩护,也不知道现在什么地方……只要赶到水木自亲就好,龙船都停在那里……我听我爹说,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使对太后娘娘忠心耿耿。只要进了城就好了……” 他语无伦次,曹太后却瞪大眼睛。 人只有遇到危难之时才可能这样的说话。 可见这个李谦说得是真的了! 她死死地盯着李谦的眼睛。 里面有惊惧,有紧张,有害怕。有忐忑,也有强作镇定……却偏偏没有算计! 看来这是真的啦! 曹太后扬手,茶几上的茶盅锡皿哗啦啦全都被扫到了地上。 “小蓄生,翅膀长硬了。居然敢宫变!”她眼睛瞪得极大,眼底仿佛有团火在烧,炽热得刺人眼眸,满脸的怒气,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 李谦吓了一大跳。 可转瞬之间。曹太后眼中怒火就化为了满腔的恨意,她咬着牙控制住了情绪,吩咐身边的大宫女“你去把程德海给我叫过来,然后服侍我更衣,我们这就走!”最后一句,却是对李谦所说。 李谦顿生敬佩。 当机立断,果敢坚定,不要说曹太后这样一个生活在深宫的女流之辈了,就是他们这些经常出生入死在战场上立功的男子也少有这样有担当的。难怪曹太后成了当朝第一个垂帘听政皇太后。 姜镇元斗得过她吗? 同情心掠过,李谦立刻把脑海里那些有的没的全都收拾干净。开始帮着曹太后收拾东西“您看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我的?” 曹太后此时已恢复了如松站姿,夸奖他道“你父亲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可见他在你身上花了大力气。见到你父亲,我会好好地谢谢他他的。” 李谦就像所有野心勃勃的青年被上峰表扬了一番似的,激动的面红耳赤,半晌说不出话来。 曹太后很快进内换了件寻常褙子,提了个宝蓝色的包袱出来。 她的乳娘安城夫人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跟在她身后。 去找程德海的宫女还没有回来。 曹太后思索片刻,道“我们不等了。这就想办法去水木自亲码头。” 安城夫人轻声应“是”,却和屋里的人一样没有跟着曹太后走,反而是两个不起眼的内侍一左一右地跟在曹太后身边。 李谦不由看了安城夫人一眼。 曹太后已抬脚往外走。 李谦连忙跟上。 曹太后这才低声对李谦解释“皇上要的是我。跟在我身边。他们反而更不安全。再说了,我们也带不走这些人。” 李谦点头,不由得对曹太后又高看一眼。 他低声道“我已经吩咐过我的人了,如果能脱险。两个人守在水木自亲码头,其他的人往德辉殿赶。” 曹太后颔首,沉默了几息的功夫,轻声道“曹国柱,真的没了?” “我没有亲眼看见。”李谦觉得最好还是让曹太后感觉孤立无援,除了李家没有什么人能救她更好。编道,“我之前和嘉南郡主有些矛盾,在东宫门的庑房里歇息,因心情不好睡不着,就在外面晃悠,听到有刀剑撞击之声,循声过去,发现有四、五个侍卫打成一团,还拔了剑。可看那样子,却都是禁卫军的人。我好奇极了,正要上前,其中一个就被另外三个刺倒在地,没有了动静。 “那帮人把被刺的人往草丛里一丢就无所畏惧地走了。 “我这才感觉到不寻常。 “想了半天才走到了被刺之人那里。 “那人还没有死,看见我过去,只来得及说了句‘太后危险,统领被杀了’,就死了…… “我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担心着皇上的安危,小心翼翼地潜进了仁寿殿,这才知道原来杀曹统领的是皇上的意思。 “我就赶了过来……” 曹太后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吱吱直响,滔天的恨意从她的眼中流溢出来,让从小就被李长青带着爬过死人堆的李谦都打了个寒意。 他在心里感慨。 从前还是太小瞧曹太后了。 如果他和曹太后接触得更多一些,对曹太后更了解一些,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勇气跟着姜镇元干! 一行人很快穿过院子到了排云殿。 排云殿的大门却被轰隆隆地推开。 赵翌和姜镇元由几个提着灯笼的内侍簇拥出现在曹太后和李谦的眼帘。 曹太后脚步一顿,凝目望去。 灯光下,赵翌白净的面颊升起两团嫣红,眼睛明亮如星,闪烁着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得意与骄傲。 而姜镇元的面孔半明半暗地隐藏在灯光的面前,看不清楚表情。 李谦忙上前几步挡在了曹太后的面前。 曹太后拍了拍李谦的肩膀,示意李谦站到一旁去,然后看也没看赵翌一眼,把目光落在了姜镇元的身上,冷冷地道“姜镇元,镇国公府几代忠烈,想不到要毁在你的手里。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教唆着皇上仵逆母后!” ※ 亲们,今天的更新。 s皇太后分“母后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母后皇太后”是指皇帝的嫡母,也就是先帝的结发妻。“圣母皇太后”是指皇上的亲生母亲。 有亲们问我,在此解释一下。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四章 谈判 『→網』,。 见曹太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姜镇元抬起头来朝曹太后望过来。 那一瞬间,姜镇元仿佛柄出鞘的剑,锋芒四射,划破长空。 气势十分的惊人。 这就是名将的风采吧! 奇异的目光在李谦眼中闪过,他不由自由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突然非常感激起父亲和姜宪来。 父亲悉心地培养他,把他带到了父亲所能触及的大人物面前,让他见识了什么是京城的繁华,什么是边疆的荒芜,什么是百姓的疾苦,什么是贵族的奢侈,什么是平庸的官员,什么是名臣的光芒。而姜宪则把他带到了顶阶的贵族圈里,让他有机会去和这些人对比,让他有机会知道自己和这些人的差距在哪里,让他能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 李谦望着姜镇的目光灼热得能烧出个洞来。 姜镇元却像一无所察。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而优雅“太后娘娘,正因为姜家世代忠烈,所以才谨尊圣旨,听从皇上的差遣。微臣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是到了黄泉碧落,见到了先帝,见到了太庙里的各位先贤先烈,微臣也无愧于心。” 曹太后冷笑,道“你就不怕飞鸟尽,良弓藏” 姜镇元还没有说话,赵翌听着却急了起来,他上前几步,大声喝道“母后,要不是您把我逼得没有办法了,我怎么会请镇国公帮我主持正义,我又不是那喜欢揽权的人,只要母后您愿意退居内宫,我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孝顺、敬重您的!严阁老他们,我也不准备追究了。△網镇国公奉命行事,更应该得朕看重才是,朕怎么会去责怪镇国公!” 李谦听着在心里暗暗叹气。 难怪姜家要留下曹太后了。 瞧瞧皇上说的这几句话。 严阁老是内阁首辅,文官之首。他既然是曹太后的人,曹太后还政之后。皇上就应该让严阁老致仕,重新选拔自己的人。 这还没有怎样,曹太后一句话,皇上就承认把严阁老留下了。以后就算是曹太后退居内宫。严阁老知道自己是曹太后保下来的,以后朝廷上的事纵然不敢公然地违抗皇上,但可做些手脚,让事情随着曹太后的意思发展,完全可以瞒得过像皇上这种从来没有亲政过的人。那些朝臣又全是些老奸巨滑之辈,一旦看清楚形势,谁还会把皇上看在眼里,曹太后没有垂帘一样的听政……还不还政,有什么区别! 姜镇元难道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性格 帮个这样的烂泥,得用多少力气才能扶上墙啊! 或许是,姜镇元想把姜宪嫁给赵翌 可赵翌和自己的乳母搞在一起……这也无所谓吗 他到底有没有把姜宪当成自己的侄女 李谦再看姜镇元,目光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姜镇元也在心里叹气。 他没有想到皇上这么不中用! 要是没有姜宪提前示警,他这一路走下去,恐怕最终只能让姜家背个不忠不义的罪名了! 他不敢再让曹太后说下去。 曹太后再多说两几句。皇上还不知道要许下什么诺言,说不定最后把他也给卖了。 毕竟现在曹太后最恨的就是他了。 “太后娘娘,皇上一片孝心,朝野共睹。”姜镇元步履稳健地走了过去,道,“夜深露重,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太后娘娘回到德辉殿去。明天臣等还要给太后娘娘拜寿,皇上也可趁机见见几个从边关赶过来的总兵!” 姜镇元的话提醒了赵翌。 是啊! 他才是皇上。 他才是天下之主。 他才是那个让群臣敬畏,让嫔妃们巴结。内侍们奉承的人,走在哪里都是众人焦点的人…… 赵翌给自己的母亲行了个礼,笑道“母后,镇国公说的对。现在还是回德辉殿歇着好了,朕已经吩咐了汪几道,明天由他代表文臣给母后念祝寿词,他此时应该已经在给母后写祝寿词了……” 如果姜宪在这里就能听明白。 此时的内阁首辅是严华年,赵翌亲政之后,严华年被迫致仕。换上了现在在内阁论资排辈排在第三的汪几道做了首辅。 现在赵翌这么说,不过是要告诉曹太后,内阁也有人支持他,严华年不听话,自有汪几道顶上。 曹太后已经冷静下来。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所能依仗的人到底怎样了她有没有可能得到自己心腹武臣的救助。 “曹国柱呢”她沉声道,“他人在哪里你纵容姜镇元这样的逼迫我,我不能让自己如刀俎上的肉,任姜镇元随意屠割。你让曹国柱来见我。” 赵翌笑道“那曹国柱不听朕命,朕已经让人把他给杀了。他的头明天就会吊在城门外示众,母后就不要算他了。” 李谦的话得到了证实,曹太后的心越发的沉重了。 她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这可不是她的性格! 曹太后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李谦。 李谦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上前几步,紧紧地跟在了曹太后的身边。 曹太后暗自懊悔。 她太大意了。 应该留一个卫所的侍卫在德辉殿的。 可她不管怎样也是个女子,身边来来往往的全是内、外命妇,身边怎好让侍卫频繁出入如果她是个男的,如果她是皇帝,凭他一个小小的镇国公,一个个姜镇元,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地制住她! 不过,她身边还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内侍…… 曹太后想到了奉她之命去找曹国柱的程德海。 没有程德海在,也不知道那几个内侍顶不顶事有没有那个机灵劲知道护主 程德海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曹太后想问一声,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尽落下风,说得越多,姜镇元就越能窥见自己的用意,还是少说话,等会让李谦去打听好了。 她的脸阴得仿佛要下雨,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德辉殿去。 赵翌高兴得都要手舞足蹈了。 这是第一次。 从他记事起第一次,她的母亲按意他的意愿行事。 他是不是从此以后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赵翌忍不住朝姜镇元望去,悄声道“镇国公,我们,是不是成事了!” ※ 亲们,450加更! s看了评论区,谢谢凤仪韶华的指正。 因为字数的关系,我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 关于简王的身份,在文里的确是我写错了。他和孝宗皇帝,也就是赵翌的祖父是一个辈份的。因为之前的设定,孝宗皇帝的父亲,也就是赵翌的曾祖父独宠的是静妃安氏,简王和孝宗都是安氏所生,这样孝宗喜欢的又是另一个女子,又有另一番故事,但之后朋友觉得我把配角线拉得太长,然后把静妃安氏安在了孝宗的身上……写得时候却没有改过来。 抱歉,我立刻改过来。 很多人说我写的文有逻辑,实际上是大家一直在帮着捉虫。 非常感谢! oo~ 亲们若是再遇到这样的问题,还请及时提醒我。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五章 冷静 『→網』,。 姜镇元看着赵翌如孩子般雀跃的表情,有片刻间很是怀疑把社稷交给赵翌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網 可事已至此,他就是不适合,他和那些支持赵翌的人也只能拖着赵翌前行了。 他恭敬地给赵翌行了个礼,沉声道“皇上好好地劝劝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不管怎么说也是生养您的人,她会还政给您的。” 这完全是句废话。 曹太后肯定不会因为赵翌的三言两语就放下手中的权力。 纵观历史,没有一个摄政太后能完全还政给皇帝的,不然就像失去了武器的将军,只能在敌人面前俯首听命,没有了自保的能力。 但是多的话,又不是他能说的,至少那些挑衅母子关系的话不能从他的话里说出来。 这种事,还是交给那些文臣,交给内阁的那个汪几道好了。 姜镇元道“皇上,太后身边还有些身强力壮的内侍,我这就去把人绑了,其他的事,皇上还是和简王、汪阁老商量为好。臣只是个武将,有些事未必想得周到,想得对。” 赵翌得了姜镇元肯定的答应,已是踌躇满志,闻言立刻点头道“姜爱卿辛苦了!母后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两家是姻亲。若是姜爱卿我都信不过,这世上就没有我信得过的人了。母后身边的那些人总是喜欢狐假虎威,我从前是看在他们服侍过母后的缘故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如果母后还政于我,这朝廷内外还是气象一新的好。△網母后身边的那些人,就有劳姜爱卿帮着清理清理了。”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前面正虚扶着太后的李谦,迟疑道,“这个人我要是没有记错,应该是福建总兵的儿子,在坤宁宫当侍卫的那个,他怎么会在这儿?等会我和母后还有些话说。让他出去候着,姜爱卿也一并把他给处置了吧!一个外臣掺和到这里面总归是不好。” 姜镇元弯腰低头应“是”。 赵翌非常的满意姜镇元的态度。 从前他就对他很尊敬,可那尊敬里透露着几分疏离,不像现在。有种俯首称臣的顺从。 难怪人人都要当皇帝。 母后垂帘听政之后怎么也不肯把国玺交给他。 赵翌扬着脸,意气风发地跟在了曹太后的身后。 姜镇元让人去请简王和汪几道,自己去收拾曹太后身边的人去了。 ※ 德辉殿还是原来的那幅模样。 鹦哥绿的帷帐,楠木的架子床,雪白的高纸纸窗棂。临窗大炕上铺着新换的腥腥红五爪云龙捧寿团花的坐垫,西洋进贡的黄铜老花镜还丢在茶几上。 可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曹太后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了。 她默默地站在人高的镜子前,任由手脚发颤的乳母安城夫人和司寝司的几个大宫女帮她更衣。 她已经被软禁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激怒姜镇元,不然姜镇元杀了她,安个遇到刺客的名头,皇上说不定还要夸姜镇元一句“忠心耿耿”,还有谁会为她出头不成? 刚才那几句话她就不应该说! 她现在手里能用的只有李谦了。 但李谦毕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热血、忠贞、正义……他不管自身的安危冲进来救自己,是他勇毅,可李谦的父亲李长青却是个老狐狸,他会不会在自己势单力薄,甚至是孤力无缓的时候还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还真不好说。而李谦没有了李家的支持,他又凭什么保住自己呢? 现在决对不能让赵李谦离开她的视线。 有李谦在,就算之后李长青为了家族利益要和她撇清关系,至少这个时候时候有人要杀她的时候李谦会挡在她的前面。 曹太后想到刚才李谦的那一挡,心里顿时热呼呼的。 好多年都没有这么感动过了。 又想到进了德辉殿的正殿。赵翌让李谦下去,李谦看她的眼神。 不是害怕,不是畏惧,而是担忧。 他是在担忧皇上对她不利吧? 她怎么会让自己落单呢? 她最终以要更衣为由。把赵翌赶出了德辉殿。 可这只是暂时的。 赵翌就像个吃草长大的虎崽子,一旦尝到了血肉的滋味,又怎么会吃素呢? 现在不过是她积威还在,等他回过神来,她身边服侍的人只怕是谁也别想保住性命。 那时候她才是真正的孑然一身了。 曹太后看着安城夫人还在那里战战兢兢地插着发簪,顿时有些不耐烦起来。道“不要戴这些没用的东西。你给我拿个帕子来就成了。”说着,她把腰间的荷包也解了下来,但就在她想把荷包丢在炕上的时候,她又把荷包攥在了手里,把司寝司的那几个宫女打发了出去,对安城夫人低声道“乳娘,我们如今在生死关头,你一定要镇定。我们又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你想想我刚进宫的那几年。” 安城夫人含着眼“嗯”了一声,神色平静了不少。 曹太后看着心里欣慰了几分,继续道“你听好了。把我们平时用的那些金银首饰什么的都想办法藏收拾起来藏在我的身上,不好藏的,你想办法收拾起来。” 万一她被圈禁,那些内侍宫女岂不把她当低等的奴婢使唤就不错了,若是那时候还手中无银,就算是赵翌想放过她,她也活不过几年的。 安城夫人早有经验,拿了钱针,把那些金银缝进曹太后的衣服里。 今天晚上曹太后肯定还会歇在德辉殿,明天就不一定了。 明天早上起来,就得给曹太后穿上这些藏了金银的衣服。 曹太后出寝宫。 李谦抱着剑,依在寝宫旁的柱子旁。 听到动静,他忙直了身子,关切地望了过来。 曹太后安抚般地朝着他笑了笑,道“不管什么情景你也不要离开我的身边,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多谢太后娘娘!”李谦朝她行礼,目光清朗明亮,正直刚毅。 多好的孩子,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曹太后在心里感慨,去了正殿。 赵翌坐在曹太后平时坐的凤塌上,简王坐在赵翌的下首,汪几道、苏佩文、蔡定忠站简王身边,老奸巨滑的姜镇元却不在殿内。 曹太后在心里冷哼。 真是成王败寇。 不过眨眼时辰,赵翌就大模大样地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看到曹太后的简王已经站了起来,他肃然地和曹太后打招呼“侄媳妇!” ※ 亲们,今天的更新! s关于凤仪韶华的第二个问题,太皇太后牵线这一说法。 赵翌的问题没有暴露之前,也是个比较好的人选,我之前在文里也写了,太皇太后之所以没有考虑,主要是考虑到赵翌立后就得立刻生子,姜宪身体不好,太皇太后想留她几年。但这也不是一定的。若是姜宪和赵翌两人都愿意,这也就是小问题了。所以姜宪最后同意嫁给赵翌,太皇太后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一个是自己的外孙女,一个是自己的孙女,在古代,这是非常之好的姻缘。互相知道底细,不用盲嫁哑嫁。 何况还有姜镇元帮着赵翌亲政这件事在里面。 这里的牵线,是指由太皇太后最先提出来。 oo~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讨论。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六章 妥协 称呼曹太后为“侄媳妇”,这就是家礼了。+∧八+∧八+∧读+∧书,※→o 曹太后看了看满脸恭敬地站在简王身边的汪几道,气得手都攥成了拳。 这是要先礼后兵不成 想当初,自己为了报答简王支持她垂帘听政,对简王恩惠不断,不仅让他享受双份亲王的俸禄,还让简王府世袭罔替,世子可享亲王待遇……他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等到赵翌想要亲政,就站在了赵翌那边。 曹太后明知此刻当忍,可她还是没能忍住,尖刻地道“皇叔,我自问自我摄政以来,战战兢兢从未曾出错,皇叔为何这样待我难道您要做周公不成只怕周公没有做成,反成了霍光、伊尹之辈!” 她这么说,一来暗指简王早有摄政掌权之心,不过之前因她是太后占了先机没有得逞,现在看机会来了,又跑出来争权夺利来了。二来暗指赵翌若是无能,制不住简王,只会成为简王手中的傀儡皇帝,随时被废。 赵翌神色大变,有些不安地看了简王一眼。 简王不由得皱了皱眉。 曹太后管赵翌管得非常严,不管是皇室宗人还是朝中重臣,和赵翌接触得都不多,都不是很了解赵翌的性格。而曹太后口齿之厉害,他们早在朝堂中见识过了。却没有想到赵翌会因为曹太后的一句话惴惴不安,怀疑起简王的用意来。 这还没有天下大定呢! 这要是天下大定了,赵翌岂不是随时会被人口舌所左右! 那他们这些做臣子每天帮自己辩解就要忙不过来了,还哪有精力革旧图新,重振国声。 姜镇元说还有些余孽要处置,他当时还觉得姜镇元有些小题大做……难道是他早已领教过赵翌的愚蠢 简王非常的失望。看着赵翌嘴角翕翕,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殿堂里的气氛顿时有些窒息。 汪几道看着情况不对,忙道“太后娘娘此言差矣!简王爷想做那霍光、伊尹之辈,皇上也不是昌邑王、太甲啊!皇上是您亲手教养出来的,皇上怎样的性格,您还不知道吗就是熊师傅那样古板的人,也对皇上很是赞赏。常常夸皇上孝顺、懂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每每听到都很是欣慰。何况简王爷是先帝的托孤辅臣之一。若不是放心太后娘娘,简王爷这几年也不会深居简出了!”他说着,看了赵翌一眼。 赵翌这才反应过来。但刚才的那番停顿还是让他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他有些心虚,忙道“母后,您别这样说皇叔祖!您不也常说。当初若不是皇叔祖,也就没有我们母子的今天。怎么您又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让皇叔祖听了难过吗” 曹太后不屑地瞥了赵翌一眼。 真不愧是赵家的种,傻得让人教都教不好! 这还没有亲政,就已经被人拿捏在手上像个傀儡了。 她根本不想再理睬赵翌。反正这个时候他也当不了家。做不了主。一旦姜镇元、简王、汪几道等人要他杀了自己,他纵然心中不愿,也恐怕会被说服。她与其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跟能做主的人说话。 “姜镇元呢”曹太后道,“我有话要跟他说。” 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 关键的时候,还是谁手中握有兵权,谁就有说话权。 姜镇元才是能决定她生死的人。 曹太后很明白。 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姜镇元拎出来架在火上烤。 把她害到如此的地步,他休想安然脱身。 屋里人不明白曹太后意思的赵翌和蔡定忠傻傻地道着“镇国公有事”,明白曹太后意思的简王、汪几道、沈佩文心里都有些不舒服,他们都觉得曹太后太能生事了,留着她是大患。可这弑杀之意,谁跟皇上说好呢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为难。 那边蔡定忠却已奉了赵翌之命去找姜镇元。 在赵翌看来,姜镇元沉稳内敛,多谋善断,有他在这里,他的母亲就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姜镇元在场,他心里也踏实些。 很快,姜镇元就随着蔡定忠走了进来。 他面容冷峻,给人沉默寡言却踏实可信之感。 曹太后觉得自己此刻就站在悬崖旁,她只想快点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然等到赵翌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权力的时候,他说不定会杀了她。 “姜镇元,”她毫不客气地称呼镇国公,“明人面前不打诳语。我也不是那没有见过世右的村妇。我们就敞开了大门说亮话。您们既然精心策划了这么一茬儿事,想必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我还政给皇上之后,你们准备怎么安置我!” 就算是掩耳盗铃,也要把耳朵捂上。 不能皇上一亲政,曹太后就死了。 简王了解姜镇元,看也没看姜镇元一眼。 汪几道这样的文官却和姜镇元没有什么交情,他看着姜镇元就有点焦急,生怕他和赵翌唱双簧,这个时候提出来杀了曹太后。 谁知道姜镇元却道“我听皇上的。” 屋里的人俱是一愣。 赵翌自是喜不胜喜,简王等人却在心里叹气,觉得姜家不愧是百年不倒的世家,反省自己是不是对皇上太过直白了。只有曹太后,知道这次遇到了对手,如果不小心应对,只怕会被姜家吃了皇上还会感激姜镇元的忠心耿耿。 宫变之后,曹太后第一次正色地把目光落在了赵翌的身上,沉声道“那皇上对我有什么打算呢” 赵翌有一会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过了会儿才缓过神来,照着和汪几道商量结果道“母后,朕绝对没有为难您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您能去慈宁宫和皇祖母做个伴,朝中的事,交给朕好了。您去了慈宁宫,除了不用上早朝,一切照旧——您惯用的东西,服侍您的宫女同侍,都一个不少地同您一块儿去慈宁宫。朕也会每天晨昏定省,承欢母后膝下,定不会让您寂寞孤单的。” 说得好听,那姜镇元和太皇太后是什么关系 她住进了慈宁宫,只怕是更方便让人动手,更容易死得悄无声息。 曹太后道“慈宁宫巴掌大的地方,保宁也住在那里,你让谁给我挪地方啊!我这几年为了你们赵氏王朝也算是殚精竭虑,用尽了精神,既然我不用上早朝了,皇上亲政之后很快就会立后,我看我就住在这万寿山好了,宫中的事务,就交给你以后的皇后好了。” 皇宫是由禁卫军护卫的,曹国柱不在了,禁卫军会换个赵翌信得过的人做禁卫军统领,她回皇宫,生死掌握在别人手里。可她呆在万寿山就不同了,万寿山是皇家园林,护卫的可以是禁卫军,也可以是京卫。李谦不是对她忠心不二吗那就让李长青的李家军来给她做护卫好了。 只要皇上答应这个条件,其他的都好说。 退一步海阔天空。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以后……大家走着瞧! ※ 亲们,月票500加更! 至于文中提到的周公、霍光、伊尹之辈,大家就去问度娘吧,我就不在这里占用地方了。 oo~ s加更是有点慢哦,不过大家不觉得这样比较有盼头吗 ※ 第七十七章 得偿 曹太后打定了主意,有了主心骨,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赵翌听到自己的母亲提出要住在万寿山,心里一阵狂喜。 这样他就再也不用频繁地跟他母亲见面了。 他做什么事就能瞒着他母亲了。 而也就可以真正地做那个六宫的主人了。 赵翌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母后,朕不是要忤逆您,只是朕年纪大了,不能总这样什么事也不做,全依仗母后。您不再垂帘听政之后,朕只会更孝顺您的。别说您是想住在万寿山了,就是想继续住在坤宁宫,朕也没有不许的道理……” 他只求曹太后离他远远的,漫天地承诺着。 曹太后不由看了简王一眼。 不出她所料,简王眼底出现了愕然的神情。 曹太后心里有些得意。 跟着赵翌造反! 现在你们知道你们捧得是个什么东西了吧? 以后还有你们更难堪的时候! 若不是看到姜镇元面无表情,像个木头桩子般沉默地站在一旁,她都要笑起来。 “还有一件事。”曹太后喝了口茶,敛了心绪,淡淡地道,“皇上杀了曹国柱,我没有了可用之人,以后谁来做禁卫军统领却得由我指定!”她说到这里,目光严厉地盯着赵翌。 赵翌顿时就有些胆寒。 这次他们能够扳倒曹太后,就是出奇不意地杀了曹国柱。 他怎么能让曹太后的心腹继续做禁卫军统领呢? 哪天曹太后故伎重演把他给囚禁了起来,他岂不是亏大了! 赵翌朝着姜镇元望去。 之前姜镇元曾经和他说过这件事,他想用自己最信任的贴身侍卫高岭。 只是高岭现在是个正四品的侍卫,禁卫军统领却是正二品。 要破格提拔他,需要得到姜镇元的支持。 姜镇元却说无妨,说他是皇帝,有权力让高岭做禁卫军统领。 在这一点上,赵翌觉得姜镇元让人很舒服。 可曹太后肯定不会答应的。 众人见赵翌征求姜镇元的意见,也都朝他望去。 姜镇元在心里叹气。 皇上还是太嫩了。曹太后这么明显的一招以退为进他都瞧不出来,也不知道他这几年在宫里是怎么长大的? 姜镇元被赵翌推到了风口浪尖,他要是再不说话,汪几道等人只怕要误会他这是想置身事外。怕得罪曹太后了。 “我觉得还是由皇上指定的好。”他不紧不慢地道,“毕竟以后太后娘娘会住在万寿山,皇上住在内宫,禁卫军还是要以内宫为主。” 姜镇元等人相当于被迫同意了让曹太后以后住在万寿山。 曹太后目光微闪,道“既然如此。那万寿山的护卫就由我指定,禁卫军统领由皇上指定好了。” 汪几道觉得不能再这样被曹太后牵着鼻子走了,忙道“太后娘娘,不管是万寿山还是大内禁宫,都是皇家之地,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我看就统一由禁卫军护卫算了……” 曹太后冷笑地朝赵翌望去,道“这也是你的意思吗?你就是这样亲政的?什么话都得由臣子们代劳?那要你这个皇上干什么?” “不是!”赵翌脸涨得通红,下意思地反驳着曹太后的话,“不是我的意思……” 汪几道紧紧地闭上了嘴。 他这个时候才觉察到姜镇元的聪明。 而赵翌已道“母亲后既然想指派自己喜欢的卫所护卫万寿山的安危,那就由母后指派就是了!您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怒。” 曹太后不屑地冷笑数声。 姜镇元眼角的余光扫过李谦。 这件事。到底让李谦做成了。 他今年才十八岁吧? 以后,前程只怕是难以限量…… ※ 躺在庆善堂寝殿的姜宪睡得迷迷糊糊,一会儿陷入沉沉的梦乡,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像坐在船上,身子骨一直在颠簸,身边不时传来很是嘈杂的声音,其中好像还夹杂着孟芳苓的尖叫声;一会儿又梦到李谦,他眉眼沉静地望着她,目光执着又深邃,声音低沉如胡琴般醇厚地在她耳边低语。问她“你不如跟我走了算了”…… 姜宪就一下子醒了过来。 寒冷的初冬,她却满身是汗,打湿了小衣。 听到动静的情客满脸关心,轻手轻脚地撩了帷帐问她“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姜宪喃喃地道,“可能是做了恶梦。你给我打水来擦擦身子。” 情客恭声应“是”,挂了半边帐子,亲自去给她打水。 姜宪靠坐在床头上,脑子里反复地想着梦中李谦跟她说“你不如跟我走了算了”的场景。 她觉得很熟悉,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李谦到底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些话的。 老辈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念头闪过。姜宪身子骨一僵,很快就把这异样的情绪压在了心底,想起了德辉殿的事。 不知道他们成没有成事? 李谦有没有顺利地见到曹太后? 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办法让曹太后用他? 她又想到李谦容易显摆……到时候在场的不是王公就是贵勋、权臣,希望李谦别一副大嘴巴的样子一点防备都没有,在那些老了精的老人面前强出头,被那些人卖了都不知道。 这么一想,姜宪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披了斗篷走出寝宫。 水木自亲码头华表上的四联珠宫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六联珠的。 姜宪没有多想,望着夜间黑黝黝的大报国延寿寺发起呆来。 赵啸却是被莫名其妙一阵心悸给惊醒的。 他问身边充当随从在他屋里值夜的侍卫“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侍卫出去看了看沙漏,道“世子爷,现在是亥时一刻。” “才亥时吗?”赵啸喃喃地道。 怎么感觉已经深更半夜了。 他重新躺下,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他在心里思忖着。 有侍卫轻轻地叩着他的窗棂,低声道“世子爷,东边有动静。” 东边住着的是辽王。 赵啸吓得翻身就坐了起来,趿鞋穿衣服“那边有什么动静?” “不知道!”侍卫道,“小得没敢靠近,但感觉那边有人出进。” 难道是曹太后趁机要收拾辽王? 赵啸想着贵妃秦氏生的那几个皇子,就觉得全身发冷。 他跟着侍卫出寝宫,眺望东边辽王的住处。 那里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你们派人盯着。”赵啸沉默了片刻,道,“一有动静就告诉我,如果能悄无声息地跟上去看看那就更好了。不过不要被人发现了,不要打草惊蛇。” 侍卫应“是”。 赵啸又能站了一会才回屋去。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第七十八章 姜律 播报关注「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一整夜,不管是住在东边的辽王还是圆朗斋的周遭,都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异样。 赵啸早上起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难道昨天是他的错觉? 赵啸靠在床头想了想,吩咐贴身的随从喜鸣拿了请安的折子去了仁寿殿。 他决定先去给皇上请了安再伴驾去大报恩延寿寺给曹太后拜寿。 可喜鸣回来却说,皇上已经起驾去了大报恩延寿寺。 赵啸愕然。 圣驾威严,万寿山这么小,他又是个容易惊醒的人,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 他总觉得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姜宪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却朦朦胧胧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百结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看着寝宫里忙碌的宫女道“有人来找我吗?” 百结想到了那位笑容灿烂又英俊洒脱的李侍卫,不由地抿了嘴笑,道“没有!”又道,“郡主,这不还早吗?就是有人过来,也要等用了早膳,把早上的事做完了才能过来吧?” 姜宪完全不明白百结在说什么,瞥了百结一眼。 百结一点也不害怕,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轻手轻脚地帮姜宪穿衣梳洗。 情客就比她机敏很多,服侍姜宪用早膳的时候笑着跟姜宪道“郡主,听说皇上一早就去了大报恩延寿寺,我们离仁寿殿这么近都没有听到动静,也睡得太沉了点。您看要不要我过去问问皇上什么时候走的?皇上到了,您总不能不露面吧?” 姜宪心里惦记着大报恩延寿寺的事,想找个人去问问,又怕那边正对峙着。自己去了给伯父添麻烦。 她思前想后,今天就是给曹太后拜寿的日子,礼部和钦天监看了时辰,定了正午时分开始拜寿。不管事情怎样,正午时分就知道结果了,也不用急在一时。 姜宪开始慢悠悠地梳装打扮,按品大妆。 可当她刚刚开始梳头,情客突然喜气洋洋地快步走了进来“郡主。大公子来了!” 能被她身边服侍的人称为“大公子”的,只有她堂兄姜律一人。 姜宪喜出望外,忙站了起来“快请他进来,快请他进来!” 挽了一半的长发勾住了旁边放着凤冠上。 她不由得“哎呀”了一声。 宫女们吓得个个面色苍白。 姜宪正想摆手说“不要紧”,外间已传来姜律爽朗的笑声“你是不是又绊着了?别急,别急,我还能在你这里呆两盏茶的功夫……” 说让她不急,却只能呆两盏茶的功夫,大堂兄又戏弄她。 可就算是这样的戏弄,他们兄妹也有两、三年不曾有过了。 姜宪想到自己最后一次见姜律还是在西苑猎场。姜律像父亲一样带着赵玺狩猎……眼泪就忍不住籁籁地落了下来。 她自己蠢,还把信任她的家人也带得变蠢了……她欠家人的太多…… 姜宪身边服侍的宫女都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安抚她。 “郡主,是不是扯着头皮了?” “郡主,要不要叫御医?” “郡主,您快别流泪了,小心等会眼睛肿了?” 听到动静的姜律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连声道“保宁,怎么了?是不是撞到哪里了?你出来给我看看……” 姜家没有多的子嗣,这个堂妹他当自己的嫡亲妹妹。从小就捧在手里,什么都让着她长大的。 姜宪怕姜律担心,一面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热帕子擦着眼角,一面语带笑意地道着“没事”“不过是勾了头发。” “这也值得哭?”姜律觉得小姑娘的事他根本没办法懂。心里却长长地舒了口气。 姜宪想着姜律既然出了面,那大报恩延寿寺那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告一段落,至少听姜律的口吻,没有太糟糕。 只是不知道李谦怎么样了? 有没有得到曹太后的信任? 伯父有没有能保住曹太后? 她不免有些急于知道事情的结局,没有化妆,也懒得梳头。草草地挽了个能戴冠的纂儿,穿了平日里常穿的褙子就出了寝宫。 姜律穿着四品武官官服,身长如玉,正背着手打量着殿里的摆设,那随意潇洒的模样如那芝兰玉树,让人看着就有些挪不开眼睛。 “大哥!”姜宪喊着姜律,话音未落,眉宇间已是盈盈笑意。 姜律在姜宪出寝宫的时候就已转过身来,看见姜宪却是眉头微蹙,道“怎么穿得这么少?你小心着了凉!别看着太皇太后不在身边就胡闹。去给你们郡主拿个斗篷过来!”后面那句,却是对情客说的。 情客笑着应“是”。 姜律就打量了她一眼,问姜宪“你换了大宫女?” 姜宪直笑,道“大哥有多长时间没有进宫了?丁香她们由外祖母做主,放出宫去了。”然后她把情客和百结都叫了过来引荐给了姜律。 在这一点上,姜律和姜镇元的的区别就出来了。 宫里所有的人都是服侍皇上,打狗看主人,就算是个小小的内侍和宫女也不能轻怠,所以每次姜宪回镇国公府,姜镇元都会既不显奢侈也不显寒酸地打赏,遇到了大太监们,还会主动的寒暄几句。 姜律却不太看重这些,百结和情客给他行礼,他就大大咧咧坐在那里受了,随手从衣袖里掏了几块碎银子赏了两人。 姜宪看着忍俊不禁,道“你还随身带了银子?” “一文钱难倒英雄,你知道不?”姜律不以为意地道,“我现在怀里不掏个百来两银子的银票我走在街上都有些不自在。” 姜宪又忍不住笑。 姜律十二岁的时候,被她伯父丢回凤阳老家“锻炼”,据说自那以后,姜世子出门手里必须有银子。 百结和情客端了茶点上来。 姜宪就把身边服侍的都遣了下去,低声问姜律“事情怎么样了?” “还好!”姜律向来觉得这女孩子就应该养在深闺里,整天绣绣花,弄弄草,喂喂鱼,出嫁前由自己的父兄宠着,出嫁后由自己的夫婿疼着就行了,别的事不用想太多,也不用管太多,若不是被自己的父亲派来报信,他压根就觉得不必让姜宪知道。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准备和姜宪细说,“事情已经尘埃落地,正午时分拜寿的时候就会传出来了。让你不要担心,安安心心地去给曹太后拜寿即可……” ※ 亲们,550票加更。 oo~ s:有亲们问每章的字数。之前一直是3000每章,现在的增加了之后,根据责编的建议,改成了2000每章。若是给大家的阅读带来不便,还请多多包涵。 ※ 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七十九章 亲戚 『→網』,。 播报关注「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姜宪深知姜律的禀性。从前她做摄政太后的时候他还恨不得事事处处替她操心,她只要安安心心地坐在那里拿着玉玺盖印即可,何况她此时还只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 山不就水,水去就山。 她就细细地问她伯父在哪里?曹太后在哪里?有些人陪在曹太后身边?今天拜了寿,曹太后是依旧住在大报恩延寿寺还是住到其他什么地方去? 问得多了,姜律不免道“这些不是你该管的事。今天给曹太后拜了寿,你且安心回慈宁宫去就行了,免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担心。你这两天一夜不在,她老人家还不知道睡没有睡着觉呢?” 他不说,姜宪也准备明天今天下行就回去的。 她笑着应“好”,两人又以闲聊了两句,姜律看时候不早了,叮嘱着她不必那么急,好生喝了茶吃几块点心赶在拜寿之前到就行了,少和那些内、外命妇打交道,没几个言之有物的,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一面笑,一面送了姜律出门,临别的时候问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前世,赵玺亲政之后,姜律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 姜律笑道“看父亲怎样安排吧?” 姜宪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送姜律离开了庆善堂这才回了寝宫。 巳时三刻,她按品大妆,坐上围着丹阳朝阳帷帐的肩舆往大报恩延寿寺去。 中途遇到几家伯夫人、侯夫人,其中就有安陆侯夫人,那个把她堵在抄手游廊上要和她搭讪世子的母亲,安陆侯夫人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跟在她的肩舆旁和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的话,直到周遭人人侧目。姜宪面露倦意,安陆侯夫人这才作罢。 她时间算得好,到了大殿午正还差一刻钟。 姜宪遇到了东阳郡主、武阳郡主和两位郡主的儿媳妇,孙女。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是简王的女儿。按辈份,姜宪得称她们做姨母。 东阳郡主的丈夫姓韩,是个世袭四品指挥使。夫妻两人很是恩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姜宪记不清楚韩家的两个表哥到底比自己大几岁了,但韩家的表姐韩同心却只比她大一岁。曹太后为了抬举简王。在韩同心十岁的时候封了她为清仪县主。 武阳郡主的丈夫姓蔡,是晋安侯蔡定忠的族兄,除了有副好皮囊,一无是处。他和武阳郡主的关系也不太好。他有四子七女,除了嫡长子是武阳郡主生的,其他都妾室所出。他开始在五军都督府当差,后来因为这个惹怒了简王,把他的差事都捋了他也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连父亲的话也不听了。△網家里不给钱他荒唐。他就偷家里的东西去变,偷不着了就去借,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他的底细,不怕他不还,拿了借据来找武阳郡主。武阳郡主气得不得了,请了两家的长辈出面要和离,他就躲起来不见踪影,加之晋安侯府也不愿意让武阳郡主大归,在中间和稀泥,这件事也就这样一拖再拖。直到姜宪重生,两人还没和离成。 她们姐妹长得很像,都是高个子,瓜子脸。丹凤眼,乌黑的头发白净细腻的脸庞,但因为际遇不同,姐姐东阳郡主看着要比妹妹武阳郡主看上去最少年轻十岁。东阳郡主也比武阳郡主待人宽厚和煦。她一看见姜宪就笑着打招呼,拉了姜宪的手上下打量,说她好像又瘦了。这段时间身子骨好不好,太皇太后还好吗,自己好久没有进宫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等过两天就去看太皇太后云云……有着家长里短的亲切。 武阳郡主则只是在姜宪给她行礼的时候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没有依靠的孩子早当然,姜宪拜见两位郡主的时候东阳郡主的两位儿媳妇米氏和胡氏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不敢动弹,武阳郡主的儿媳妇郭氏却很热情地拉着东阳郡主的两个儿媳妇米氏和胡氏上前和姜宪见礼。 姜宪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不免有些叹气。 孝宗皇帝那会儿也就只留下了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到了先帝……后宫只剩下了个曹太后。赵翌还没有大婚,满眼望去,皇室宗亲里面,只有她们这几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兄表妹体,至于曹太后的那些所谓的族兄族弟家的女眷,姜宪素来是不认的。 她问东阳郡主“怎么没见心表姐?” 东阳郡笑道“你心表妹好顽,我们又来得早,你表妹和晋安侯家的大小姐一起出去玩去了。”然后吩咐大儿媳妇米氏,“去把你妹妹叫过来,就说保宁来了!” 米应声而去。 姜宪却有些头痛。 说起来,晋安侯府这位大小姐也是个人物。 前世,她是白愫的姑姐。丈夫虽然只是个世袭六品佥事,却相貌周正,能力出众,和姜律都有几份交情,后来累官至西山大营副都指挥使。可她心心念念全是曹宣。后来曹宣落魄,她还曾悄悄地送银子给曹宣……曹宣一直没有娶妻,她常私底下派了自己贴身侍女送衣饰……后来事发,曹宣指天发誓和她没私情,她在丈夫面前也承认自出阁之后从未见过曹宣,可态度却十分的坚决,丈夫能接受她心时有曹宣,那就这样过下去,要是不能接受,就和离……后来还是白愫出面,蔡大小姐把儿子留在了夫家,带着女儿大归,成为了京城的笑柄…… 那时候白愫已经和丈夫闹翻了,白愫还管这样的闲事,姜宪觉得白愫完全是脑子有毛病。可现在想想,说不定白愫是物败其类…… 不过,姜宪还没有见过这位蔡大小姐。所以韩同心挽着位乌发明眸的美貌少女轻步轻盈地走过来为她引荐的时候,她不由地多看了那位蔡大小姐几眼。 蔡大小姐很大方地朝着姜宪笑,夸奖姜宪“你头上这簪子真漂亮。是红珊瑚打磨的吧?鸽子蛋大小,真是少见!” 她表情真诚而又坦率,让人很容易就察觉她是真心的赞美。 是个有着自己性格的女孩子。 姜宪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笑着问她和韩同心“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吗?” 蔡大小姐和韩同心都抿着嘴笑,不说话,目光却亮晶晶的,熠熠生辉。 姜宪笑道“原来还要保密!” 两人捂了嘴笑,就是不告诉她。 她身后转来一阵骚动。 蔡大小姐和韩同心的目光立刻就投了过去,眼睛比刚更明亮了几分。 姜宪就听到有人笑道“承恩公过来了!”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章 拜寿 『→網』,。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原来如此! 没想到韩同心也喜欢曹宣。 姜宪瞬间就窥识敢两个小姑娘的秘密。 她抿了嘴笑。 前世,在她出嫁之前,她从来不曾单独来参加这样的宴会,更不会去注意除了白愫和赵翌以外的人,因为在她看来,这个朝廷除了白愫和赵翌之外,全都受过曹太后的恩典,他们全都心向曹太后,她无意和她们深交。等她做了皇后,前一年先为太皇太后的病担心,后一年半为方氏生气,再做到摄政的太后,和这些内、外命妇打交道的机会就更少了。 这种小姑娘的懵动让姜宪觉得很有意思。 她笑盈盈地看着曹宪风姿如玉树般地走了进来,温言细语地向各位夫人问好,突然心生百味。 曹宣,知道要变天了吗 如果他知道曹太后已经被她伯父等人挟持了,他还能维持表面上的这种欢脱吗 前世,曹太后死了,他只能靠自己,所以很快地长成起来。 今生,她伯父会想办法留下曹太后的性命挟制赵翌,他又会怎么做变成怎样一个人呢 姜宪低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留下一道阴影。 曹宣过来给她行礼。 她淡淡地还了个礼,像从前的嘉南郡主一样沉默以待。 曹宣不以为意。 蔡大小姐和韩同心却对她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姜宪在心里暗暗叹气。 韩同心什么的,以后还是像从前一样少打交道吧 她不擅长应对女孩子之间的这种你来我往。 曹宣和东阳郡主说话,蔡大小姐和韩同心围在东阳郡主身边,韩同心还抱着母亲的胳膊,用一种让人觉得又甜又腻的声音和曹宣说着话。 姜宪撇了撇嘴角。 有贵夫人来和她说话。 她客气而疏离地应着。 很快,她来来往往,变得比东阳郡主那还要热闹。 有些人姜宪还记得名号,不记得面孔;有些人则是还记得面孔,不记得名号了。但大多数的人对她来说都是很陌生的,即记不往名号,也记不住面孔。她因而发现不仅王瓒的母亲和她的大伯母没来,简王妃和她的几个儿媳妇也没有来。 姜宪就更觉得没意思了。 还好应酬的时候不长。外面就响起了净鞭。 皇帝要出来了。 女眷们纷纷往后面的排云殿去。 只有曹宣和姜宪留在了大殿。 曹宣望着姜宪,面露诧异之色。 姜宪这才惊觉自己站错了地方——她这个时候还是个普通女眷,应该跟着东阳郡主等人去排云殿候着,把大殿的位置让出来给皇室宗亲,文武百官。 可这样一来。她就不能立刻知道大殿会发生什么事了。 她想了想,还是退了出去,但她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了在殿后门的台阶上。 很快,九响的净鞭响起了第二响。 有内侍进来清场,也有些公侯开始进来准备给曹太后拜寿。 姜宪想了想,还是去了排云殿。 她留在这里如果遇到了哪位官员还是有些不好。 进了排云殿,简王妃不在,按着辈份,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就坐了首位。 东阳郡主正要找姜宪。 见到姜宪。忙笑着招她过来“你就跟我们一起坐吧” 姜宪和她们同为郡主,但她一来没有出嫁,没出嫁的姑娘素来比出了嫁的姑娘地位高,二来论起血缘和赵翌的关系更近,虽然姓姜,若不是有辈份压着,她才是今天应该坐首位的人。姜宪自幼在宫里长大,谁该坐哪里,谁该站哪里,已经刻在骨子里。一眼扫过就心中有数了。 她应得的东西凭什么要推出去。 就算她推出去了,别人也未必会领她的情,只会觉得她傻。 很早以前,姜宪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欣然落坐。 响起了第三道净鞭。 有女官进来跟东阳郡主低语。嘱咐她等会怎样领着众女眷给曹太后拜寿。 东阳郡主熟悉礼仪,但宫里的嫔妃也几十年没有做过这样的大寿了,摄政的太后还是第一次,礼部特意为这件寿诞制订了仪程,东阳郡主也怕出事,仔细地听着。 不一会。响起了第四道净鞭。 姜宪闲闲地打量着排云殿的陈设。 韩同心跟过来和她低语“保宁,等会拜了寿,我和蔡家姐姐商量去眺远斋看杂耍,你去吗” 姜宪对这些根本没有兴趣,拜完寿,曹太后的事也就明朗了,她也该回宫了。 “到时候再说吧!”姜宪敷衍她,“如果拜完寿太后娘娘不留我,我就和你们一道去。” “去吧,去吧!”韩同心实际上和姜宪没有很深的交情,姜宪只和白愫玩,但今天白愫不在,相比之下韩同心反而是和姜宪交情最好的那个了,她怂恿着姜宪,“我们都去……” 姜宪无所谓地点头,说出来的话却毫无转圜“等拜了寿再说。” 韩同心听着就有些不乐意了。 她在家里也是娇娇宝贝,特别是还有个简王这样的外公,连曹太后都破例封了她做县主。 “等会我娘她们要去颐乐殿听戏,你不和我们去,我肯定会被我娘抓去颐乐殿陪她们的。”韩同心道,“蔡姐姐说,她哥哥们都会去远眺斋看杂耍,我们也一起去吧!” 姜宪听了在心里冷笑,道“恩承公去不去啊你不知道我最厌烦他的吗他要是去,我就不去!” 韩同心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姜宪低头喝茶,想着曹宣。 拜完寿,他恐怕也没空去看杂耍了。 曹太后肯定要对自己这个唯一的侄儿叮咛了又叮咛。 韩同心忿忿然地走了,拉了蔡大小姐在偏殿的柱子旁指着姜宪窃窃私语。 蔡大小姐愕然地望着姜宪,随后目露钦佩之色,低声对韩同心道“我就跟你说了这样不好,你非要把她拖下水,也不怪她会生气了。我看我们还是想其他的办法吧!” “可她要是不去,我娘肯定要我陪着她,不准我去的。”韩同心嘟着嘴道,“我最不喜欢进宫了,每次进宫都要陪她,她要是性格好也就罢了。可你看她那样子,谁的面子也不卖,谁惹她不高兴了她都能刺别人两句,就是在皇上面前,也一点不软和,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就那么喜欢和她玩每次她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都得围着她转,偏偏她又和承恩公和不来,每次承恩公见到她在的时候都只好打个招呼就走,因为这个,承恩公都没有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 ※ 亲们,月票600加更。 s为了保持队形的整齐,3000字每章的更新是不可能了,不如大家多投几张月票,我多加几更……oo~ 最后,大家不觉得整齐的排例很重要吗所以我思前想后,把月票加更标注最终还是挪到了文章的最后,虽然这样容易出错,但一样的字数,一样的价格,一样的长短……看着就让人心情愉快啊! ※ s515「」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一章 变故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5,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两人在那里低声地议论着姜宪,第八道净鞭响起来。 排云殿也好,大殿也好,众人都按品排列站了起来,等到第九声净鞭响起来的时候,太监略带几分尖细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传了过来“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大家的神色更加恭敬了。 皇上和太后会在大殿升座,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排云殿离大殿还有段距离,那边的动静这边根本听不到,可也没人敢东张西望或是大声喧哗,大家就这样静悄悄地等着太监传话。 姜宪站在左边的第三个位置上,她之前是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两人都低垂着眼睛,只有姜宪,拿下了手腕上戴着的那串十八罗汉碧玺佛珠无聊地捻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看过礼部拟定的仪程。 曹太后和赵翌先在大殿里接受百官的贺拜,之后移驾排云殿,接受内外命妇的贺拜。女眷们的筵席开在清华轩和介寿堂,百官的筵席开在玉华殿和云锦殿,曹太后会在排云殿和女眷们一起用膳。 他们是准备在曹太后接受了众人的贺拜之后再公布亲政的事,还是等到明天在仁寿殿那边正式向群臣宣布赵翌亲政的事呢 如果他们决定拜寿之后立刻就宣布赵翌亲政的事,曹太后在大殿的时候还好,她伯父、简王都会在一旁。曹太后来排云殿的时候谁跟在她身边呢如果她身边没人,会不会趁这个机会逃出大报恩延寿寺 虽然这样也不能阻止赵翌亲政,可有些事毕竟可传不可见,以后她伯父只怕会落得个权臣的名声,若是大意些,甚至会有人拿了这个做把柄,到时候弹劾姜家…… 她想到李谦手下的那个妇人。 那个妇人也算是能人异士吗 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这样的人,应该让他送几个人给伯父的。这样曹太后纵然想跑也有人能拦着…… 实际上,事已至此,拜什么寿啊,先逼着曹太后还政给赵翌才是正经。可皇家的事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讲个脸面,讲个程序,哪怕打断了手肘也只能往衣袖里藏……她现在最不耐烦这样的人和事了。 姜宪在那里胡思乱想着,可直到她腿都站得发麻僵直。也没有听到太监的传唱。 大家都面面相觑。 又等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眼看着午正已过,大家饿得饥肠辘辘,还是没有动静。 排云殿响起窃窃低语声。 就是东阳郡主,也忍不住回头隔着武阳郡主问姜宪“保宁,怎么会这样你可曾听说过什么” 姜宪摇头,道“我昨天晚上一个人歇在庆善堂,今天一早起来就过来了,过来就碰到两位姨母了,不曾听说过什么!” “这不对劲啊!”东阳郡主闻言喃喃地道。和自己的妹妹武阳郡主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明白的眼神,然后目露纠结地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咬着牙对姜宪道“保宁,要不你过去看看我们这里面,也只有你过去太后娘娘不会生气了。” 曹太后生气,谁承受得起。 姜宪也想知道大殿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愿意就这样被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利用。她们两位既然把她当不懂事的小孩子,她就做个小孩子好了。 “两位姨母,”她笑盈盈地道,“今天是太后娘娘的大寿。我规矩学得不好,外祖母原本不允许我来的,还是皇上为我全了担保,说我绝不会失礼失仪。外祖母才让我随着皇上来的。我不敢去!要是被太后娘娘发现了,她当着这么多人不会说我,可回了宫肯定会让女官去告诉我外祖母……我不想让外祖母脸上无光!我不去!”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俱是一愣。 站在姜宪下首的是安国公夫人。 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两位郡主发着愣,她却凑了过来,低声道“郡主是在担心丁亥年旧事重演……” 两位郡主脸都白了。向来不说话的武阳郡主更是朝着安国公夫人低声喝道“请夫人慎言。” 姜宪却听得懂。 曹太后垂帘听政并不是一帆风顺。 她坐在金銮殿的次年,也就是丁亥年,江南连降大雨不停,淹了三州六县七十九乡,整个江南都快成了一片水泽,就有言官弹劾曹太后,说她牝鸡司晨,惹了天怒,要求曹太后退居慈宁宫,由先帝指定的辅政大臣共同摄政。朝中很多年轻大臣都上折子附和。 曹太后不仅没害怕解释,反而派出当时还任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的曹国柱把这些上折子的大臣全都抓起来没有经过三司会审就杀了。 一时间京城里腥风血雨,人人噤若寒蝉。 这就是有名的丁亥年之变。 之后曹太后就开始重视起兵部起来。 也算曹太后运气不好吧,天下太平了百余年,实在是难以找出几个能领兵打仗的人物,曹太后好不容易扶持起一个吴宴道,结果吴宴道只是个嘴里跑马的,不仅辜负了曹太后的一片心意,还让她伯父趁机掌管了山西大营…… 姜宪看着这几位朝中最显贵的妇人,不由在心里感慨。 再无知的人,坐在了这样的位置上面,想活下来,就得练就一番察言观色的本领,不然被抄了家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虽然猜错了,思路却是对的。 大殿的确是出了大事。 自己要不要找个机会去看看呢 姜宪正在这里考虑,御用监大太监孙德功匆匆忙忙地出现在了排云殿门口。 她心中一紧。 孙德功是赵翌的人。 赵翌亲政后,他做了御马监大太监。 他神色非常的紧张,难道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姜宪上前一步,孙德功已站在了排云殿的门槛前,尖声地道“奴婢奉皇上口喻,请各位夫人前往宜芸馆给太后娘娘拜寿!” “什么” 排云殿一下子炸了窝。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再忍不住了,疾步上前叫住了孙德功“孙公公,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改在宜芸馆给太后娘娘拜寿” 排云殿落针可闻,大家都等着孙有功解释。 孙有功的目光却在姜宪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笑道“是大喜事!太后娘娘说,如今皇上已经长大了,到了立后的年纪,她老人家帮着皇上守了这十年的江山,也该歇歇,享享含饴弄孙之福了。从今起,她老人家就在这万寿山颐养天年了,朝廷的上的事,一律交给皇上定夺,并要把玉玺交给皇上。 “皇上感念太后娘娘这些年来披星戴月,呕心沥血,哭得不能自已,怎么也不愿意接受国器。 “还是简王和几位阁老相劝,皇上这才同意。 “简王和几位阁老拥着皇上和太后娘娘去了仁寿殿,等会在一起用玺,传宣天下。 “这不是大报恩延寿寺离仁寿殿太远了吗皇上就让各位夫人去宜芸馆给太后娘娘贺寿,那里离仁寿殿近,这样也免得太后娘娘折回大报恩延寿寺来……”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 s55「」下红包雨了!中午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八十二章 改变 『→網』,。 孙德功的话,就像片乌云盖在了众人的头顶,让大家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排云殿里仿佛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網 在座的都是官宦之家的女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孙德功的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众人也都知道,曹太后还政于皇上了! 就在昨天,曹太后接见她们这些女眷的时候,还一副志得意满,根本不屑于和她们这些深宅内院的妇孺多说几句话,一副还要继续掌权三十年的模样,可一夜之间全变了!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就和从前的那些庙堂风云一样,有哪些人家在这其中出了力,立了功又有哪些人家在这其中站错了队,可能会落得个千里流放或是满门抄斩的结局……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恰恰这无知最让人害怕,最让人揪心! 殿里的女眷们惴惴不安,神色惶恐。 姜宪却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处置曹太后的人和她想到了一起,没有过多地去顾忌什么朝廷颜面,皇上的尊严,而是果断地逼着曹太后宣布还政给赵翌,他们姜家,也算是度过了第一道难关! 这也算是件好事吧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毕竟比姜宪年长,又有简王这样的一个父亲——早年间,简王做为孝宗皇帝的同胞弟弟,也曾被身为太子的孝宗皇帝忌惮过。△網简王支持曹太后摄政更是朝野都知的事。她们比起殿里其他的女眷更害怕。 两人不由朝据说连皇上都敢支使的姜宪望去。 姜宪表情轻松。 两人心中“咯噔”一声,都意识到,姜宪纵然不知道这件事的缘由,姜家也站对了位置。 今后,皇上亲政,姜镇元将更进一步,成为当朝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而姜宪这个自幼和皇上一起长大的郡主,也会成为当朝最显赫的女子,最耀眼的明珠。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和那些关系非常亲密的好姐妹一样。心意相通,均笑盈盈地上前,一个牵了姜宪的手,一个和姜宪并肩站在了一起。温声道着“保宁,时候不早了,既然皇上有旨意下来,我们还是早点往宜芸馆去吧再晚,只怕大家都要饿得昏在路上了。”又叫了贴身服侍的宫女、内侍去姜宪贴身的宫女、内侍那里把姜宪的手炉什么之类的拿过来。虽然不至于谄媚,可那巴结奉承的样子在这些火眼金睛的命妇面前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韩同心牙齿咬得吱吱响,一把拉住了蔡大小姐走在了众人后面,低声和蔡小姐私语“你看见没有,连我母亲和姨母都要巴结姜宪。她的运气怎么这么好你说她会不会做皇后” 她生于富贵,父母恩爱,家里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她又是最受宠的小女儿,虽然知道赵翌亲政对自己的外祖父不利,但还没有清醒地意识到万一简王失宠之后对自家的影响。还有余心去评论别人。 蔡大小姐却不同。蔡家子嗣繁多,嫡支旁支外七房内九房就是一场大戏,她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以后自己和姜宪的差别,她不无担心地道“以姜宪的出身,皇后也不是做不得的。倒是曹宣,以后可怎么办我听人说,皇上和曹宣私下很少来往的,曹太后又一心想把姜宪嫁给曹宣,要是皇上想娶姜宪为后,也不知道以后皇上会不会为难曹宣”她问韩同心。“你经常进宫,皇上是不是和曹宣有罅隙” “我也不知道!”韩同心鼓着腮邦子道,“皇上每次出现在我们面前都是板着脸,只和姜宪说话……我没见过皇上和曹宣在一起的样子。” 蔡大小姐叹气。 姜宪也在心底叹气。 她身边围满了人。 全是些年纪比她大的命妇。 她的眼睛多看了什么东西一眼。都有人能接得上话。 姜宪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从前只知道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命妇还如此的会说话。 一朝天子一朝臣。赵翌亲政,自然要重用自己的人。这些命妇也不过是想为自己的丈夫儿子尽一份力而已。 大难临头的时候一家人能抱成一团,姜宪突然很佩服她们。 她对这些命妇的笑容就多了几分真诚。 大家欢欢喜喜地说着话,好像刚才的乌云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宜芸馆早已收拾妥当,但宜芸馆比排云殿小很多,来给曹太后拜寿的女眷们又都各自带着随身服侍的丫鬟妈妈。以防妆容不整或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时候需要更衣,一个两个的毡包更不能少,这样下来地方就有些不够了。 正殿是要留给曹太后的,就算曹太后不摄政了,只要她活着,那也是朝廷最尊贵的女人。 姜宪等人只好挤在宜芸馆两边的偏殿。 那些随行的仆妇们则被孙德功安排在了离宜芸馆不远的颐乐堂。 那边几个戏班子还等着曹太后点戏,宜芸馆这边的偏殿都烧了地龙,大家又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有人已经出了汗,又不敢脱衣服,胭脂花粉的味道混合着汗味,让姜宪觉得很难受。 她索性找了个借口站在檐廊下透气。 天气很冷,风吹着台阶旁依旧枝叶碧绿的冬青树哗哗作响。 赵翌他们怎么会把拜寿的地方决定在宜芸馆 是因为赵翌需要在仁寿殿接见、安抚那些朝中大臣,稳定局势,又怕曹太后捣乱,需要把曹太后带在身边吗 那曹太后什么时候会回宫呢 若是曹太后决定住到慈宁宫去,这寝宫又将如何分配 太皇太后的寝宫是慈宁宫旁边的康寿宫。 但太皇太后通常都是先搬进慈宁宫里的那个,做为儿媳妇的皇太后通常不是和太皇太后同居就是会主动地搬到康寿宫去,不会让自己的婆婆给自己腾地方。 可曹太后不是普通的儿媳妇。 她能摄政,为了泄私愤就有可能按着律典来让太皇太后搬家。 而她刚刚让步还政于赵翌,赵翌不管是出于补偿还是为了表示自己孝顺,堵住天下人的嘴,恐怕都会站在曹太后这边。 姜宪此时想想,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 不知道能不能说服赵翌,让曹太后住去长春宫或是咸福宫。 她在那里伤脑筋,曹太后此时却虚脱般地靠在玉澜堂正殿临窗的大炕上。 安城夫人轻手轻脚地端了杯热茶进来。 曹太后拿起来就砸在了地上。 玉澜堂正殿的宫女、内侍全跪了下去,一个个面如死灰。 ※ 亲们,月票650加更!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二章 改变 孙德功的话,就像片乌云盖在了众人的头顶,让大家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排云殿里仿佛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 在座的都是官宦之家的女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孙德功的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众人也都知道,曹太后还政于皇上了! 就在昨天,曹太后接见她们这些女眷的时候,还一副志得意满,根本不屑于和她们这些深宅内院的妇孺多说几句话,一副还要继续掌权三十年的模样,可一夜之间全变了!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就和从前的那些庙堂风云一样,有哪些人家在这其中出了力,立了功又有哪些人家在这其中站错了队,可能会落得个千里流放或是满门抄斩的结局……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恰恰这无知最让人害怕,最让人揪心! 殿里的女眷们惴惴不安,神色惶恐。 姜宪却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处置曹太后的人和她想到了一起,没有过多地去顾忌什么朝廷颜面,皇上的尊严,而是果断地逼着曹太后宣布还政给赵翌,他们姜家,也算是度过了第一道难关! 这也算是件好事吧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毕竟比姜宪年长,又有简王这样的一个父亲——早年间,简王做为孝宗皇帝的同胞弟弟,也曾被身为太子的孝宗皇帝忌惮过。简王支持曹太后摄政更是朝野都知的事。她们比起殿里其他的女眷更害怕。 两人不由朝据说连皇上都敢支使的姜宪望去。 姜宪表情轻松。 两人心中“咯噔”一声,都意识到,姜宪纵然不知道这件事的缘由,姜家也站对了位置。 今后,皇上亲政,姜镇元将更进一步,成为当朝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而姜宪这个自幼和皇上一起长大的郡主,也会成为当朝最显赫的女子,最耀眼的明珠。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和那些关系非常亲密的好姐妹一样。心意相通,均笑盈盈地上前,一个牵了姜宪的手,一个和姜宪并肩站在了一起。温声道着“保宁,时候不早了,既然皇上有旨意下来,我们还是早点往宜芸馆去吧再晚,只怕大家都要饿得昏在路上了。”又叫了贴身服侍的宫女、内侍去姜宪贴身的宫女、内侍那里把姜宪的手炉什么之类的拿过来。虽然不至于谄媚,可那巴结奉承的样子在这些火眼金睛的命妇面前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韩同心牙齿咬得吱吱响,一把拉住了蔡大小姐走在了众人后面,低声和蔡小姐私语“你看见没有,连我母亲和姨母都要巴结姜宪。她的运气怎么这么好你说她会不会做皇后” 她生于富贵,父母恩爱,家里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她又是最受宠的小女儿,虽然知道赵翌亲政对自己的外祖父不利,但还没有清醒地意识到万一简王失宠之后对自家的影响。还有余心去评论别人。 蔡大小姐却不同。蔡家子嗣繁多,嫡支旁支外七房内九房就是一场大戏,她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以后自己和姜宪的差别,她不无担心地道“以姜宪的出身,皇后也不是做不得的。倒是曹宣,以后可怎么办我听人说,皇上和曹宣私下很少来往的,曹太后又一心想把姜宪嫁给曹宣,要是皇上想娶姜宪为后,也不知道以后皇上会不会为难曹宣”她问韩同心。“你经常进宫,皇上是不是和曹宣有罅隙” “我也不知道!”韩同心鼓着腮邦子道,“皇上每次出现在我们面前都是板着脸,只和姜宪说话……我没见过皇上和曹宣在一起的样子。” 蔡大小姐叹气。 姜宪也在心底叹气。 她身边围满了人。 全是些年纪比她大的命妇。 她的眼睛多看了什么东西一眼。都有人能接得上话。 姜宪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从前只知道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命妇还如此的会说话。 一朝天子一朝臣。赵翌亲政,自然要重用自己的人。这些命妇也不过是想为自己的丈夫儿子尽一份力而已。 大难临头的时候一家人能抱成一团,姜宪突然很佩服她们。 她对这些命妇的笑容就多了几分真诚。 大家欢欢喜喜地说着话,好像刚才的乌云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宜芸馆早已收拾妥当,但宜芸馆比排云殿小很多,来给曹太后拜寿的女眷们又都各自带着随身服侍的丫鬟妈妈。以防妆容不整或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时候需要更衣,一个两个的毡包更不能少,这样下来地方就有些不够了。 正殿是要留给曹太后的,就算曹太后不摄政了,只要她活着,那也是朝廷最尊贵的女人。 姜宪等人只好挤在宜芸馆两边的偏殿。 那些随行的仆妇们则被孙德功安排在了离宜芸馆不远的颐乐堂。 那边几个戏班子还等着曹太后点戏,宜芸馆这边的偏殿都烧了地龙,大家又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有人已经出了汗,又不敢脱衣服,胭脂花粉的味道混合着汗味,让姜宪觉得很难受。 她索性找了个借口站在檐廊下透气。 天气很冷,风吹着台阶旁依旧枝叶碧绿的冬青树哗哗作响。 赵翌他们怎么会把拜寿的地方决定在宜芸馆 是因为赵翌需要在仁寿殿接见、安抚那些朝中大臣,稳定局势,又怕曹太后捣乱,需要把曹太后带在身边吗 那曹太后什么时候会回宫呢 若是曹太后决定住到慈宁宫去,这寝宫又将如何分配 太皇太后的寝宫是慈宁宫旁边的康寿宫。 但太皇太后通常都是先搬进慈宁宫里的那个,做为儿媳妇的皇太后通常不是和太皇太后同居就是会主动地搬到康寿宫去,不会让自己的婆婆给自己腾地方。 可曹太后不是普通的儿媳妇。 她能摄政,为了泄私愤就有可能按着律典来让太皇太后搬家。 而她刚刚让步还政于赵翌,赵翌不管是出于补偿还是为了表示自己孝顺,堵住天下人的嘴,恐怕都会站在曹太后这边。 姜宪此时想想,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 不知道能不能说服赵翌,让曹太后住去长春宫或是咸福宫。 她在那里伤脑筋,曹太后此时却虚脱般地靠在玉澜堂正殿临窗的大炕上。 安城夫人轻手轻脚地端了杯热茶进来。 曹太后拿起来就砸在了地上。 玉澜堂正殿的宫女、内侍全跪了下去,一个个面如死灰。 ※ 亲们,月票650加更! oo~ ※ 第八十三章 所愿 『→網』,。 孙德功的话,就像片乌云盖在了众人的头顶,让大家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排云殿里仿佛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 在座的都是官宦之家的女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孙德功的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众人也都知道,曹太后还政于皇上了! 就在昨天,曹太后接见她们这些女眷的时候,还一副志得意满,根本不屑于和她们这些深宅内院的妇孺多说几句话,一副还要继续掌权三十年的模样,可一夜之间全变了!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就和从前的那些庙堂风云一样,有哪些人家在这其中出了力,立了功又有哪些人家在这其中站错了队,可能会落得个千里流放或是满门抄斩的结局……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恰恰这无知最让人害怕,最让人揪心! 殿里的女眷们惴惴不安,神色惶恐。 姜宪却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处置曹太后的人和她想到了一起,没有过多地去顾忌什么朝廷颜面,皇上的尊严,而是果断地逼着曹太后宣布还政给赵翌,他们姜家,也算是度过了第一道难关! 这也算是件好事吧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毕竟比姜宪年长,又有简王这样的一个父亲——早年间,简王做为孝宗皇帝的同胞弟弟,也曾被身为太子的孝宗皇帝忌惮过。简王支持曹太后摄政更是朝野都知的事。她们比起殿里其他的女眷更害怕。 两人不由朝据说连皇上都敢支使的姜宪望去。 姜宪表情轻松。 两人心中“咯噔”一声,都意识到,姜宪纵然不知道这件事的缘由,姜家也站对了位置。 今后,皇上亲政,姜镇元将更进一步,成为当朝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而姜宪这个自幼和皇上一起长大的郡主,也会成为当朝最显赫的女子,最耀眼的明珠。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和那些关系非常亲密的好姐妹一样。心意相通,均笑盈盈地上前,一个牵了姜宪的手,一个和姜宪并肩站在了一起。温声道着“保宁,时候不早了,既然皇上有旨意下来,我们还是早点往宜芸馆去吧再晚,只怕大家都要饿得昏在路上了。”又叫了贴身服侍的宫女、内侍去姜宪贴身的宫女、内侍那里把姜宪的手炉什么之类的拿过来。虽然不至于谄媚,可那巴结奉承的样子在这些火眼金睛的命妇面前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韩同心牙齿咬得吱吱响,一把拉住了蔡大小姐走在了众人后面,低声和蔡小姐私语“你看见没有,连我母亲和姨母都要巴结姜宪。她的运气怎么这么好你说她会不会做皇后” 她生于富贵,父母恩爱,家里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她又是最受宠的小女儿,虽然知道赵翌亲政对自己的外祖父不利,但还没有清醒地意识到万一简王失宠之后对自家的影响。△網还有余心去评论别人。 蔡大小姐却不同。蔡家子嗣繁多,嫡支旁支外七房内九房就是一场大戏,她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以后自己和姜宪的差别,她不无担心地道“以姜宪的出身,皇后也不是做不得的。倒是曹宣,以后可怎么办我听人说,皇上和曹宣私下很少来往的,曹太后又一心想把姜宪嫁给曹宣,要是皇上想娶姜宪为后,也不知道以后皇上会不会为难曹宣”她问韩同心。“你经常进宫,皇上是不是和曹宣有罅隙” “我也不知道!”韩同心鼓着腮邦子道,“皇上每次出现在我们面前都是板着脸,只和姜宪说话……我没见过皇上和曹宣在一起的样子。” 蔡大小姐叹气。 姜宪也在心底叹气。 她身边围满了人。 全是些年纪比她大的命妇。 她的眼睛多看了什么东西一眼。都有人能接得上话。 姜宪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从前只知道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命妇还如此的会说话。 一朝天子一朝臣。赵翌亲政,自然要重用自己的人。这些命妇也不过是想为自己的丈夫儿子尽一份力而已。 大难临头的时候一家人能抱成一团,姜宪突然很佩服她们。 她对这些命妇的笑容就多了几分真诚。 大家欢欢喜喜地说着话,好像刚才的乌云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宜芸馆早已收拾妥当,但宜芸馆比排云殿小很多,来给曹太后拜寿的女眷们又都各自带着随身服侍的丫鬟妈妈。以防妆容不整或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时候需要更衣,一个两个的毡包更不能少,这样下来地方就有些不够了。 正殿是要留给曹太后的,就算曹太后不摄政了,只要她活着,那也是朝廷最尊贵的女人。 姜宪等人只好挤在宜芸馆两边的偏殿。 那些随行的仆妇们则被孙德功安排在了离宜芸馆不远的颐乐堂。 那边几个戏班子还等着曹太后点戏,宜芸馆这边的偏殿都烧了地龙,大家又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有人已经出了汗,又不敢脱衣服,胭脂花粉的味道混合着汗味,让姜宪觉得很难受。 她索性找了个借口站在檐廊下透气。 天气很冷,风吹着台阶旁依旧枝叶碧绿的冬青树哗哗作响。 赵翌他们怎么会把拜寿的地方决定在宜芸馆 是因为赵翌需要在仁寿殿接见、安抚那些朝中大臣,稳定局势,又怕曹太后捣乱,需要把曹太后带在身边吗 那曹太后什么时候会回宫呢 若是曹太后决定住到慈宁宫去,这寝宫又将如何分配 太皇太后的寝宫是慈宁宫旁边的康寿宫。 但太皇太后通常都是先搬进慈宁宫里的那个,做为儿媳妇的皇太后通常不是和太皇太后同居就是会主动地搬到康寿宫去,不会让自己的婆婆给自己腾地方。 可曹太后不是普通的儿媳妇。 她能摄政,为了泄私愤就有可能按着律典来让太皇太后搬家。 而她刚刚让步还政于赵翌,赵翌不管是出于补偿还是为了表示自己孝顺,堵住天下人的嘴,恐怕都会站在曹太后这边。 姜宪此时想想,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 不知道能不能说服赵翌,让曹太后住去长春宫或是咸福宫。 她在那里伤脑筋,曹太后此时却虚脱般地靠在玉澜堂正殿临窗的大炕上。 安城夫人轻手轻脚地端了杯热茶进来。 曹太后拿起来就砸在了地上。 玉澜堂正殿的宫女、内侍全跪了下去,一个个面如死灰。 ※ 亲们,月票650加更!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四章 隐瞒 曹宣比李谦还大两岁,李谦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曹宣却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看不清楚。曹太后非常的失望,可赵翌的事却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不好当着李谦明说,她只好对曹宣道“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李谦,这件事还是你去办吧!” 李谦正愁找不到机会去看姜宪。 昨天大报恩延寿寺那么热闹,凭她的聪明劲儿,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就算这样,今一早镇国公封锁了消息,她心思比一般的女孩子都多,肯定很担心。 他无论如何也得去看看她,免得她七想八想地无中生有地想出些事来。 李谦恭声应“是”,出了玉澜堂。 姜宪却在宜芸馆饿得半死。 她自觉没有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精神,借口说身体不舒服,靠在茶房太师椅上捧着情客给她悄悄冲好的菊花糊配着一小盅糖醋花生米小口小口地吃着。 情客羞赧地在一旁低声着“郡主,您将就着点。这里只找到了这些,您垫垫,我等会再去给您弄点好吃的来。” 姜宪正要答话,门外传来孙德功的声音“清仪县主,晋安侯府大小姐,不是奴婢为难两位,实在是两位这行径有些出格了。哪有太后娘娘还没有来就开席的道理!县主和蔡大小姐还是忍着点罢。没看见两位郡主、几位国公夫人侯夫人都在偏殿里等着吗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与县主和蔡大小姐可没有一点好处。两位还是听听我的劝吧!” “公公说得有理。”姜宪听见韩同心甜甜地道,“我们是来寻嘉南郡主的——刚刚还看见她在这里呢!” 姜宪听着就撇了撇嘴。 这小丫头,还就一心一意向自己看齐了。 她要有这本事,就在孙德功眼皮子底下寻点东西吃好了。 可孙德功岂是好相与的。 嘉南郡主他不敢管,一个小小县主,轮也轮不到她做皇后管人,他还怕了不成! 姜宪就听见孙德功一声讥笑,尖锐地道“哎呀我的县主,嘉南郡主从小就身子骨不好。这是宫里宫外都知道的。就是太后娘娘摄政那会,每年年三十的团年饭,别人都是要陪到底的,太后娘娘还了嘉南郡主可以中途退席。如今太后娘娘虽然不垂帘听政了。可那也是皇太后,她老人家都准了的事,奴婢还敢越过她老人家不成嘉南郡主在哪里,我怎么知道县主要是执意要找,那就好好找找。免得没找到,说是奴婢拦了您。”说完,高声喊着一个小内名字,“去,跟东阳郡主和晋安侯夫人说一声,就说县主和蔡家大小姐去找嘉南郡主了,奴婢们拦不住,等会开席的时候县主和蔡大小姐这位置还留不留着” 小内侍高声应着。 韩同心气得直跺脚。 后窗有人“扑哧”一声笑,道“我发现你们宫里的人说话都喜欢指桑骂槐地讽刺人。越是大太监,嘴越毒。” 那声音。清朗欢快如飞奔而下的泉水。 姜宪回头,就看见李谦笑眯眯地站在窗棂外,明亮的眼睛闪闪发亮。 姜宪不由嘴角微翘,上下地打量着他。 衣饰整洁,脸上手上都没有什么伤痕,精神很好。 “什么叫我们宫里”姜宪露出个浅浅的笑,道,“说得你好像不是这宫里的人似的。看你这样子,应该见到曹太后了,她肯定是要把你留在她身边的。她没有说让你去哪里当差吗这个时候你不跟在她身边。她让你去干什么” 李谦嘻嘻笑,突然向前探身,答非所问地道“你今天就回去吗” 姜宪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发现李谦不过是想和她说说私话才探过身来的,她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色厉内荏地道“你问这干什么” 李谦笑道“我要去给曹太后办事,现在没空和你细说。等我回来,你恐怕已经回宫了。德辉的事,我以后有空的时候再和你细说。我来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事情到目前为止都进展很顺利,你不用担心。皇上答应曹太后留在万寿山颐养天年,以后宫里就是太皇太后最尊贵了,你也不必避讳曹太后了。” 姜宪心中一惊,道“皇上答应曹太后留在万寿山” 李谦点头,正色地道“皇上还答应曹太后万寿山的护卫与禁卫军不相干,由曹太后指定的卫所负责万寿山的护卫。我已经派人去见镇国公了,请他对曹太后所请之事网开一面。” 真没有想到! 曹太后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 不知道以后赵翌是否能节制得住曹太后。 也不知道她留下曹太后的这个计划会不会因为赵翌的无能发生不可挽回的局势。 姜宪的情绪有些低落。 敏感的李谦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情不自禁地安慰她“什么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事在人为,我们两家都会没事的。” 不仅会没事,而且会在夹缝中争扎着求生,变得更加强大。 姜宪不想和李谦谈这些,谈起这些就让她想起前世的那些事来。 她索性问起曹太后的差事来“……让你去做什么” 李谦笑道“不过是些小事!” 姜宪很不高兴。 从前李谦就是这样,不愿意她知道的事就敷衍着说是些小事。 她冷声道“你觉得这样糊弄我有意思吗” 李谦没想到姜宪说翻脸就翻脸,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姜宪。 “真没什么大事。”他坚决不承认地道,“曹太后让我趁着皇上正高兴的时候出去悄悄给她办件事……” 姜宪看着李谦的样子,莫名心中一动,脱口打断了他的话“曹太后是不是让你悄悄地把方氏弄到万寿山她身边去” 李谦讶然。 姜宪气得不得了,道“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方氏,不知道当时是怎样副情景,瞒着我干什么” 李谦迟疑道“皇上还不知道曹太后要动方氏,我知道你很烦方氏,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方氏死得无声无息,不管是皇上还是曹太后都查不出来……” 姜宪恨不得一口吃了李谦。 他怎么总是坏她的事啊! 她策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曹太后上了勾,李谦居然自以为是地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方氏……她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姜宪忍不住就冲着李谦发起火来“我让你杀方氏了吗你干嘛总是什么事也不和我商量一声就自己一个人莽干你知道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方氏送到曹太后身边,你把她杀了,我拿什么恶心赵翌” ※ 亲们,月票700加更。 s昨天因为系统的原因,第八十二章发了两遍,其中一章改成了八十三章,原本准在里开个单章说明一下,结果字数达到500才能在章里发布,但超过500又需要付费,所以就在公共章节里开了个单章,没有看到的亲们我在这里再说一遍。 昨天真是太狼狈,各种出错……一个接着一个……不堪回首……真希望一觉醒来大家都跟我一起忘了~~~~~~~~ ※ 第八十五章 直白 『→網』,。 李谦多聪明的一个人,听了姜宪的口吻,脑子飞快地转了又转,立刻就明白了姜宪的意思,可他还是禁不住为姜宪的大胆胆战心惊,忍不住惊呼“你,你这是……”随后想到自己还站在芸宜馆茶房后面的窗棂旁,再次压低了声音,道“你这是想送个把柄给曹太后,让曹太后以后好拿捏皇上?可皇上不会这么傻吧?逼急了,他只要矢口否认,曹太后也没有办法啊?说不定因为这件事,皇上和曹太后关系更加紧张,让皇上生出诛杀曹太后之心来……” 所以这个孩子必须上玉碟,所以她要想办法把宋娴仪送到曹太后身边去。 可这些,都不必告诉李谦。 他是天生是将帅,就算是用计也是堂堂的阳谋。 她这些,都是深宫内院女人们的计量。 “这就是曹太后要操心的事了。”姜宪见李谦立刻明白过来,气也就消了一大半,虽然口吻依旧有些僵硬,好歹不像刚才眼睛里要喷火似的,“你只管照着曹太后的吩咐行事就行了。”然后想到他的破坏力,不由反复地叮嘱他,“你以后能不能少给我惹些事。你想想今天的事,要不是我们偶然遇到了,你不声不响地把方氏给弄没了,我岂不是白忙活了?你这不是帮我,你这是在给我捅娄子,拖我的后腿!” 根本不是偶然相逢好不好? 李谦的思维诡异地关注着姜宪的这句话,反驳道“我是特意过来的……” 不管是特意还是偶然,这件事差一点就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让姜宪很不高兴,并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她有些嫌弃地朝着李谦挥了挥手,道“你什么也别说了,你只要告诉我,以后再有涉及到我的事,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再行事就行了!” “那是自然。”李谦满口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她一个小姑娘家,再有谋略,没有人帮衬也是白搭,有些事他该告诉她的自然要告诉她。不该告诉她的自然会瞒着,不过是要他多动些脑筋,别坏了她的事就成了,“我以后有什么事都会跟你知会一声的。” 什么叫“以后有什么事”,她只想他在涉及她的事上告诉她一声……可她要是继续和李谦在这里咬文嚼字。他能说出一堆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而且最后她被绕来绕去,还在原地打转。 她已经有了教训,想想就觉得累,虽然觉得他这话不中听,可也懒得和他多计较了,胡乱着点了点头。 李谦也就有些八卦地凑了过来,悄声问她“你是不是,不准备嫁给皇上了?” 她什么时候说自己要嫁给赵翌了? 姜宪瞪大了眼睛。 李谦忙解释道“我就是这样感觉。不然你不会这样的整方氏。毕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生下来都让你挺丢脸的。特别是皇上还表现出一副和你青梅竹马的样子……”说到这里,他看姜宪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姜宪顶讨厌这样,目露不悦。 “我就是在想,镇国公之所以愿意支持皇上,不会是因为皇上对镇国公承诺了事成之后会娶你吧?”李谦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觉得自己还是把话问清楚得好,至于为什么要问清楚,他只觉得自己不过是顺应了姜宪的要求,免得再次会错意。 姜宪斜睇了李谦一眼,冷冷地道“你想多了!” 李谦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适可而止了。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渴望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不会猜对了吧?那姜家岂不是很亏?镇国公再封下去就只能是三公三孤了,我觉得以镇国公的为人,应该不想这么高调吧?”他说着,喃喃自语道。“我就说,当初曹太后删舌战群臣的时候镇国公怎么避而不谈,他肯定是怕自己太出风头,论功行赏的时候不好办。真想目睹一下镇国公真正风采啊!他肯定能和曹太后战个平手……说不定比曹太后还厉害……” 姜宪气结。 李谦可算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前世赵翌就是这样玩暧昧,她伯父又因为男女有别辈分之差不好跟她说什么,让赵翌钻了空子的。 而她也是莫名其妙。和李谦说着说着又离题千万里了! 她沉默了一会,诘问李谦“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李谦下意识地道,有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心虚,“就是来看看你,怕你什么也不知道会担心……” 姜宪神色大霁。 这句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自从前世她知道了赵翌和方氏的事之后,就一直很焦虑,觉得这并不是赵翌和方氏单方面的错,自己连自己的命运都护不住,也是个没用的,她就养成了什么事都要掌握在手心里的习惯,不然就不踏实。 她想到以她伯父和姜律的习惯都不太可能详细地跟她讲述德辉殿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决定找个时间再会会李谦“我这边没事。你有事你先去忙去。等你闲下来了,我们再见个面,你把德辉殿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我讲讲。” 李谦应“嗯”,看着时间的确不早了,怕赵翌反应过来,提早派人把方氏接走了,他没办法给姜宪一个交待,那可就让人瞧笑话了,虽然想继续和姜宪说说话,却还是很果断地向姜宪告辞,“最近一段时间肯定很忙,而且曹太后这段时间恐怕会也草木皆兵,我有机会就来找你。” 委婉地告诉姜宪,让姜宪别派人找他。 “我明白!”姜宪和他告辞。 李谦注视了姜宪片刻,转身就往旁边的树林去。 姜宪看着他挺拔的背景,想到件事,又叫住了他,小声道“你纵然是跟曹太后办事,也要小心别把皇上得罪狠了,他这个人很小心眼。方氏的事,最好像你说的无声无息,别让皇上发现是你出的手。” 皇上再怎么不好,也是姜宪的表兄,是血亲,是一家人。 可她却只替他担心……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进了李谦的胸口,让他闷闷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又觉得酸酸甜甜从心底冒出来。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s工作永远做不完,终于下决心把他给甩了,随它去了,空出时间来写文,今天三更……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六章 回宫 方氏的事交给李谦,姜宪很放心。八八读书,@∞o 现在曹太后很好,赵翌很好,李谦很好,她伯父也很好,她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吃饱了的姜宪没有回到偏殿,而是跟孙德功说一声,让他想办法给姜镇元带了个信去,说自己要赶回京城。 姜镇元此时反而觉得危机解除了,姜宪就算是呆在万寿山也没有什么关系,特意和姜律一起过来,问她要不看了杂耍再走。 她来万寿山的时候,可是打着看杂耍的名义跑来的。 姜宪对这些都不是太有兴趣,委婉拒绝姜镇元的提议,道“曹太后突然还政给皇上,这是大事,万寿山又没有特意地瞒着,京城虽不至于传得沸沸扬扬,应该也有不少官宦人家知道了。太皇太后这个时候在宫里肯定也很担心,我早些回,也能安抚她老人家。” 姜镇元觉得姜宪的话有理,思忖了一会,道“那也行!等我忙过这阵子了,再进宫去看你,给太皇太后请安。还有你舅母那里、亲恩伯那里,你也派个人去报个平安。” 之前怕有人私下给曹太后的人通风报信,大家都不允许出万寿山,如今曹太后的腹臣、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被下了大狱,曹太后手中再也没有其他忠贞不渝的卫所,姜镇元等人这才松了口气们,想起应该给家里的人报个信。他正准备派了姜律去,正巧姜宪过来说要回宫,姜镇元也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姜宪,姜律正好腾出手来帮自己和汪几道等人争取家族利益。 他去跟赵翌说了一声。 赵翌正忙着他的鸿图伟业,哪里还有心思管姜宪的事。敷衍地问了姜宪几句以示关心,就扭过去头去和汪几道说起重选内阁辅臣的事去了。 姜镇元不由暗暗庆幸姜宪发现了赵翌和方氏的事,不然他们糊里糊涂地把姜宪嫁给了赵翌岂不是害了姜宪一辈子。 为了顾及宜芸馆那些命妇们的情绪,姜镇元让姜律给姜宪找了条不十分显眼的官船,亲自送她上了船。 来万寿山的时候她情绪低落,带着对不明未来的恐惧,回去的时候却心情愉快。觉得前世阴沉的未来被刀划破了一个口子。躲进来了一大片阳光。 也许,很快她的日子就能阳光明媚了。 姜宪欣赏沿途的风景,觉得两岸遍植的垂柳那细长的垂枝仿佛千万条绿丝。漂亮极了。 她对给她冲杏仁露的情客笑道“以后我住的地方也种上垂柳。” 情客笑,道“你到时候想种什么就可以种什么。” 嘉南郡主以后就算是不嫁给伯卿之家,也能自己开府,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姜宪对自己以后生活也充满期待。 她突然想到有一年冬天简王告病。她原想去探个病的,简王世子却告诉她简王去了小汤山温泉养病。一直到次年的三月才回来,她也就把这件事给搁下了。不过,大冬天的,想到简王在小汤山泡温泉。她却在慈宁宫为了不上火抱着菊花茶喝,她心里就很是郁闷…… 姜宪就叫了刘小满进来,道“小满公公。你把刘冬月借我用用吧!我有事要他帮我办!” 她还是七、八岁的时候喊过刘小满“小满公公”,后来长大。威严日隆,就再也没有这样喊过刘小满了。 姜宪语气里透露出来的欢喜雀跃感染着他,他笑眯眯地忙不迭地应下,高兴地道“郡主这是要做什么啊?要不要我帮着打个下手啊?” 嘉南郡主脸上有了笑,太皇太后就欢喜了,太皇太后欢喜了,整个慈宁宫都轻快起来。 特别是曹太后突然还政给了皇上,慈宁宫的日子会更好过了。 “现在还不用。”姜宪知道他们这些在宫里能做到大太监的各有各的手腕,并不和刘小满客气,笑道,“刘冬月要是干不下去了,你这个做师傅的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成!“ “那是,那是!”刘小满躬着腰,眼睛笑成了一道缝。 船舱里服侍姜宪的宫女、内侍都笑了起来。 刘冬月趁机上前逗姜宪开心,殷勤地笑道“郡主,您有什么吩咐?你放心好了,我打小我师傅就夸我会办事,您吩咐我的事,一准没错。” 谁不喜欢欢快的气氛呢? 姜宪的眼睛也弯了起来,道“你这两天就抽个空去趟镇国公府,让他们府上管着田产的管事给我在小汤山物色一个宅子,得有温泉,还要能在屋里屋外都有能泡的温泉。要是找不着现成的,就去找管这事的衙门,给我圈块,我自己修造。” 她不是皇后了,就可以和白愫冬天的时候去那边过冬了。 想到这儿,她开始思念才两天没见的白愫了。 刘冬月连忙应了。 大家就纷纷说起是自己建个宅子好还是直接买个旧宅子好。 众人说说笑笑,总算赶在了京城宵禁之前赶回了京城。 进了神武门,得了信的白愫和孟芳苓早已在门口等着。 万寿山之变已经传到了慈宁宫,太皇太后等人听了一阵后怕,生怕姜宪遇到了什么危险之事,可不管怎样,总管是尘埃落定,赵翌亲了政,姜宪再怎样落魄,也有皇上挺着。只是可怜了白愫,既要担心姜宪还要担心曹宣,特别是曹宣,此时已是败军之师,如果还依着他往常的性子不知悔改,只怕是要吃苦头的。 她拉了姜宪的手就是一阵打量。 孟芳苓见姜宪气色红润,目光有神,知道她在万寿山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催着姜宪快点回慈宁宫“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昨天一宿都没有睡。” 姜宪很是愧疚,忙上了肩舆跟着她们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等着焦急,正皱着眉头和太皇太妃说着“怎么还没有回来”,就有宫女撩开帘子,姜宪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外祖母!”姜宪乳燕投林般地扑到了太皇太后的怀里,撒着娇儿道,“我好想您!万寿山乱七八糟的,我走得时候寿诞还没有开始了!说不定,皇上早把给太后拜寿这件事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去年太后太后做寿的时候,曹太后以国库空虚为由,只给太皇太后摆几桌酒筵招待些亲眷,太皇太后嘴里没说在心上,她这也算是小小地给太皇太后报个仇吧! ※ 亲们,月票750加更! s给大家推荐一本书。 书名我的手机能见鬼 题材东方玄幻 作者柳暗花溟 简介 辛火火很倒霉,一不小心捡回来俩吃白饭的,还严重挑食。 长得帅有毛线用!脸能刷卡吗?能手机ay吗? 何况还招惹了一个阴险系,顺带着那一长串阿飘。 腹黑爱财女+逗逼暴力男+面瘫毒舌男,三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八爷(高深莫测)生与死,全是生命的馈赠…… 七爷(不耐烦)什么意思?人话听不懂! 某位爷(冷漠脸)都去死吧!嗯,那女的留下。 辛火火(要哭了)这就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之最终奥义! ※ 第八十七章 欢喜 太皇太后听了欢喜,搂着姜宪喊着“心肝”,眼里含着泪感慨道“现在也就只有我的保宁会这么哄着我了!” 皇上原来来慈宁宫就是因为曹太后那里没着落,现在亲了政,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庙堂之上,自然不会像从前那样往慈宁宫跑了,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就喜欢身边有人、热闹,也不怪她老人家会这么说。 白愫忙上前凑趣“您老人家可真是偏心,眼里只有保宁没有我” 逗得太皇太后呵呵直笑,搂了白愫道“你也是好孩子。等你出嫁的时候,太皇太后给你赐婚,给你添妆。” 这可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恩宠,惹得太皇太妃也笑吟吟地给太皇太后谢恩。 一时间气氛特别的好。 太皇太后就让小厨房的给做个东坡肘子,道“好些年都没有吃过了,今天高兴,也不忌讳那些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若是从前,姜宪肯定是要拦着的,可现在,事情如此的反复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还是寻些能让高兴的事做才不辜负了这一世的好光景。 她笑着起哄“我要吃竹笋鸡!” 太皇太妃一愣,看到姜宪的眼里闪过的伤感,微微一愣,顿时心里也像打翻了调味盒似的,酸着鼻子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吩咐,东坡肘子、竹笋鸡,都有。掌珠,你想吃什么今天大家高兴,也让你随心所欲一回。” 白愫把各人的模样儿都看得分明,笑道“那我就点个红枣花生莲蓉糕。” 这是太皇太后很喜欢的一道点心,因为太甜,有几年没做了,难为白愫还记得。 太皇太妃赞赏地看了白愫一眼,笑道“这是点心。 不算,你再点道菜。” 白愫立刻道“那我就点道莲蓬豆腐。” 这菜名一听就知道是素食了。再适合太皇太后不过了。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很满足的样子。 姜宪看着就抿了嘴笑,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白愫陪着她,陪着太皇太后。以她前世那万事不上心的性子,太皇太后怎么能时不时地高兴一番。 别人都觉得白愫应该感谢她,如果没有她,白愫不可能封了乡郡。 实际上她却应该感谢白愫,感谢白愫代她在太皇太后面前尽孝。 大家用晚膳。移到了宴息室喝茶说话。 太皇太后这才问起万寿山的事。 姜宪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随着她的话时而担忧,时而凝重,时而开怀,最后则皱起了眉头,道“让曹氏留在万寿山,这可是立国以来也没有的规矩,皇上就这样贸贸然地答应了,汪几道也没有拦着还由着曹氏指定万寿山的护卫,皇上就没有仔细想想这样做的后果吗” 宫变是姜镇元的事,可平定朝野却是内阁辅臣们的事。 姜宪不想太皇太后担忧。笑道“如果事情不妥,我想伯父应该会出面阻止的。既然伯父都默许了,想必有自己的打算。您就别担心了。而且我觉得太后娘娘不回宫也好,免得她从庙堂退居内宫没事干,折腾我们这些小辈,没事的时候就叫过去陪她打发日子。” 太皇太后闻言扑哧地笑,指了姜宪对太皇太妃道“你看这孩子,被我惯成什么样子,这以后要是嫁了人,可怎么得了啊!” 姜宪不以为然地道“忍着呗!忍不了。 就各过各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下子连太皇太妃也都笑了起来。 姜宪趁机把姜镇元托她给镇国公府和亲恩伯府送信的事告诉了太皇太后。 “这是应该的。”太皇太后连连点头,道,“明一早就去办。” 姜宪又把自己想在小汤山买个带温泉的宅子的事告诉了太皇太后。 这下子不仅太皇太后感兴趣。就是太皇太妃和白愫也连连称好,听姜宪要把刘冬月要过去用几天,太皇太后更是道“就让她在你那里当差好了。” 姜宪就算是享亲王俸禄,可也只是个郡主,还没有资格用内侍。 但现在连曹太后也不会在宫里了,太皇太后应允了。谁还去挑她这个错。 几个人愉快地聊着天,是姜宪记忆中从来没有的,她笑得格外欢快。到了第二天,又是安排人去给镇国公府和亲恩伯府报信,又是支持刘冬月去小汤山买宅子,又是忙着见镇国公府和亲恩伯府来回信的人,一直忙到了掌灯时候,万寿山那边这才传来消息,说是曹太后的寿筵到了傍晚时分才开始,拜寿的女眷们都来不及回来,在大报恩延寿歇了一夜,曹太后则住玉澜堂。今一早,皇上就带着文官百官从东宫门走陆路回了京城,万寿山的护卫则交给了曹宣负责。曹太后也由玉澜堂搬去了宜芸馆,给曹太后拜寿的那些命妇则坐着官船从水木自亲码头回了京。 晚上,皇上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没有待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借口还要批改奏折匆匆走了。 慈宁宫的人看着心都有些冷。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递了折子进来想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问“只有她们两个递了折子吗” “还有安国公夫人,卫国公夫人,晋安侯夫人,安陆侯……”孟芳苓按着品阶一口气报了十来个人。 太皇太后思索了一会,沉吟道“就请两位郡主和安国公夫人,晋安侯夫人,安陆侯夫人吧!” 姜宪听着就为那位卫国公夫人有些难受。 同为三公之一,却连个侯府也比不上。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庙堂上就是这么无情。 她现在在别人眼里还是个没有及笄的小姑娘,躲在自己的寝宫也没有人说她失礼,她也懒得去掺合这些事了,和白愫躲在屋里说着悄悄话“你还想嫁给曹宣吗” “想!”白愫比之前表现的更坚定了,“如果曹太后还在摄政,我觉得我嫁给他纵然好,可到底是背叛了你和白家,但现在曹宣已是败军之将了……我心痛他……说不定我嫁给了他,他的日子能好过一些……”话说到这里,她面露茫然,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我想嫁给他,他未必愿意娶我吧……他从前那样飞扬自信的一个人,现在突然落到了泥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得住……” 放心吧! 曹宣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强一百倍。 姜宪望着白愫笑。 情客进来禀道“郡主,乡郡,清仪郡和晋安侯府大小姐想来拜见您。” ※ 亲们,月票800加更。 oo~ ※ 第八十八章 待嫁 前世,姜宪做郡主的时候住在宫里,蔡大小姐没有机会认识她。姜宪做皇后的时候,蔡大小姐也已经嫁人,没有资格认识她。所以姜宪和蔡大小姐一点也不熟悉,如果不是蔡大小姐曾经闹出那些事来,又做过白愫的嫂姐,姜宪连这个人都不会有印象。至于韩同心,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那么聒噪,姜宪对她的容忍度也不是很高。 听说韩同心和蔡大小姐来拜访她,她觉得为了见这两个人重新梳妆打扮一番太麻烦了,索性直接拒绝“就说我睡着了,让她们下次进宫再说。” 情客应声就要退下,却被白愫叫住了。 她嗔道“保宁,你总得交几个朋友才是。不然你出了嫁,和谁走动去。” 姜宪不以为然地道“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近邻。只要我伯父一日还掌管着五军都督府,就有人和我来往。” “保宁!”白愫神色肃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极端了!这世间万物虽然有阳阴两面,阳中还有一点阴,阴中还有一点阳。你不能看人看事不是黑就是白,中间还有个灰……她们又不碍着你什么事,不过是去见见,她们回去之后却能向人吹嘘和你打过交道,何乐而不为?你看你,平日待我多好,对她们也多个笑脸就是。” 姜宪一点也不想,但她不想让白愫为难。慈宁宫里的人都知道白愫在她屋里陪她,她们不敢说她,却会说白愫。 “那就让她们进来好了!”姜宪依旧不想更衣,随意顺了顺自己的纂儿,就这样歪在临窗的大炕上见了韩同心和蔡大小姐。 韩同心不免嚷嚷“保宁。我们远到是客,你居然就这样见我们。” “我们姐妹,讲那么多虚礼做什么?”姜宪见了韩同心想着她们到时候还要拿了自己抬高她们,就不想让她说过去,笑道,“我这样是没有把你看外,你说是吧?蔡大小姐。谁家姐妹见面。还要按品大妆的。” 蔡大小姐呵呵地笑。道“我闺名如意。郡主称呼我如意就是。” 韩同心原本还想和姜宪大战三百个来回,见自己的好闺蜜蔡大小姐毫无战意,还主动结交起姜宪来。也只好鸣金收兵。 姜宪觉得蔡大小姐是个有趣的,遂笑道“我乳名保宁,你唤我保宁就是。”又介绍白愫,“这是掌珠姐姐。” 白愫笑着和蔡大小姐、韩同心见了礼。道“我和保宁同年同月,应该称两位为姐姐吧?” “是啊。”蔡大小姐笑道“我和同心都及笄了……” 两人寒暄了起来,从这几天天气如何说到了最近京里都流行什么样的裙子。 姜宪在那里有一句没有一句的听着,韩同心却显得有些焦虑,偏偏姜宪想不起前世的这个时候韩同心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只好拿了茶几上的瓜果吃。 韩同心看得就有些着急,她低声对姜宪道“你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京城出大事了?” 姜宪才不相信这些深宫内院的女子能听到的“大事”自己却不知道。 她心不在焉地道“关我什么事啊?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韩同心一副狠铁不成钢地道“你知道辽王殿下靖海侯世子爷都到京城来了吧?听说皇上要给两人选妃呢?你难道就不怕掌珠妹妹会嫁过去?” 她知道。白愫才是姜宪最要好的朋友。 辽王在极北,靖海侯在极南。对于京城里长大的女子来说,那是走错了都不会走的地方,是一辈子不可能去的地方。远嫁到那两个地方去,就意味余生都有可能见不到自己父母和兄弟姐妹。而且那辽王还是个有着两个贵妾两个嫡子的鳏夫,谁愿意去蹚那浑水啊! 姜宪有些发愣。 前世,她可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难道今生有了变化? 姜宪顿时皱了眉头。 韩同心就有些得意洋洋地道“我娘就是听说了这件事才会带我进宫的。如意姐姐也是一样。我们都不想嫁到辽北或是福建去。” 你们想嫁给曹宣! 姜宪在心里道,没有做声。 韩同心急起来,用手肘拐了拐她,道“你好歹说句话吧!” 她声音有点大,惊动了正在说话的蔡如意和白愫。 白愫看了韩同心一眼,问“出了什么事?” 韩同心把刚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白愫脸色微变。 蔡如意垂下了眼帘。 姜宪此时才明白过来,朝堂之上重新洗牌,所以需要开始新一轮的联姻。 前世她根本不关心这些,所以白愫才会嫁给现在的晋安侯世子蔡源,后来的晋安侯吗? 姜宪捏了捏白愫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白愫朝她笑着颔首。 姜宪开始仔细考虑这些。 白家是因为搭上了她白愫才成为京城贵人圈里数得上名号的人,前世她嫁给了晋安侯世子已是高攀。而前世曹太后逝世,曹宣失去了联姻的资格,自然也就没人把他当成佳婿的人选。可现在,曹太后退隐内宫,想要保住曹家,曹家就得和权贵之家联姻,她自己肯定是不成的,退而求其次,韩同心反而成了最好的人选。甚至是这次站对了队的晋安侯府大小姐蔡如意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因为曹家这个时候选的是势,而不会再过多地去考虑其他。 白愫比起她们来就差远了。 可姜宪觉得,这也不是很难的事。 只要她想,就能办到。 但她也得给白愫提个醒。 白愫若是嫁给了曹宣,以后就少不得和韩同心这样的贵女打交待,有心算计无心,白愫肯定会吃亏。 她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韩同心“那你和如意谁准备嫁给曹宣啊?” 两人脸色瞬间通红。 韩同心更是跳了起来,道“姜保宁,你怎么这样说我们?” “哦!”姜宪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看你们总是问起曹宣,我还以为你们有人想嫁她。既然你们都没有这个意思,那我就去跟太皇太后说去,免得把你们和曹宣凑成了对。曹宣那个人,太轻浮了些,我不喜欢!”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愫眼底却闪过一道精光。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s晚上还有一更,不过很晚,大家别等,早上起来看吧! ※ 第八十九章 区别 姜宪见白愫明白了自己的用心,放下心来,心不在焉地和韩同心说着话。¤八¤八¤读¤书,☆←o 韩同心非常的不高兴,嘟着嘴,想走不甘心,不走又觉得无趣,她纠结了半晌,太皇太后遣了人来请她们去东暖阁“……说是厨房里新做了茯苓膏,桐乡的胎王菊也进贡上来了,请了郡主、县主、乡郡和小姐过去喝茶吃点心。” 姜宪直接拒绝,对来请她们的宫女道“我有些乏,就不过去了。请两位姨母和几位夫人吃好喝好。” 白愫自然也不会去,道“我在这里陪着嘉南郡主。” 韩同心没有办法,气鼓鼓地拉着蔡如意出了门。 只是她人还没有走出东三所,已忍不住小声向蔡如意嘀咕“你看,你看,她过得多嚣张啊!偏偏大家还觉得她安静、乖巧,风一吹就倒,全是装的……” “噤言!”蔡如意忍不住道,“这里可是慈宁宫!你若是不怕给郡主惹麻烦,你就尽情的说。” 韩同心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再说姜宪的不是。 屋里,白愫却困惑地问姜宪“清仪县主到底来干什么的皇上真的会给靖海侯世子和辽王赐婚吗” 那哪里是在赐婚,那是在害性命! 姜宪在心里道,觉得这个问题她真的很难回答。 前世就没有这样的事…… 她转念又想到了李谦的提前出现。 也许前世曾经发生过,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呢 姜宪不以为意地笑道“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我就有办法让你嫁给曹宣。至于其他的人,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白愫不好说什么了。 过了几天,姜镇元从万寿山回来。进宫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两人坐在正殿里说话,身边没有服侍的宫女、内侍,却遵照姜镇元的意思,把姜宪留了下来。 太皇太后有些不乐意。 姜镇元解释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保宁虽说从小身子骨弱,可她毕竟是我们姜家的骨血,也应该有我们姜家的烈骨才是。不至于这样的小事都让她承受不了。” 太皇太后殡天之后。她总是要出宫的。 只是这句话不好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说,不吉利。 太皇太后想到姜宪最次也会嫁到公卿之家去,而满京城适婚的男子没几个家里是干净的。提前让姜宪学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她遂不再反对。 姜镇元就像对待家里的重要成员似的,和姜宪对视了一眼,这才说起来这几天遇到的事“我依旧坐镇五军都督府,姜律从大同调了回来。任五城兵马司中城指挥使,王瓒任禁卫军左卫指挥使。皇上把京卫前卫拔给了太后娘娘使唤。任了承恩公曹宣为指挥使,原坤宁宫侍卫李谦为副指挥使,李瑶任了兵部尚书。” 太皇太后听着直皱眉。 禁卫军是天子近卫,守着紫禁城。可五城兵马司守卫的却是京畿。自然是禁卫军更受信任。皇上让王瓒进了禁卫军,却让姜律去了五城兵马司……虽说这几代皇上都很忌惮姜家的人,可赵翌的皇位还没有坐稳。姜家从龙之功的余热还没有散尽,他就开始厚此薄彼。何况他还送了一队京卫给曹太后……这孩子,性情太浮燥…… 可这关系到姜家、王家和皇上,说句不好听的,姜家的功能比王家要大,可皇上这样,等同是在姜家和王家的热呼劲还没有过去的时候强行离间了姜家和王家。 太皇太后一时责怪谁也不好。加之又听到了一个让她早已忘却的名字,她下意识地就转了话题,道“李谦是不是福建总兵李长青的长子” 姜镇元当然不是来寻求太皇太后支持的,他不过是出于尊重,来告诉太皇太后一声,他更想知道姜宪的想法,想知道姜宪对这样的安排有什么看法。听太皇太后提起,他就点了点头,笑道“在万寿山那天,也就是这个李谦一直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太后娘娘想让这个李长青去山西大营做个同知什么的,皇上没有同意,让李长青去神机营做了同知。” 姜宪心里一跳。 神机营是掌管火器的,可近些年国库空虚,无力支持神机营的火器,神机营很快就没落了。神机营火器的制造方法掌握在兵部手里,可神机营却有很多废弃的火器。李长青是土匪出生,看见什么收刮什么,他又怎么会放过神机营里的那些火器。 自己到底要不要提醒伯父呢 如果李家有了火器简单的制作方法,再回到自己老家山西,肯定如虎添翼,会比前世更顺利地攻破京城,让赵翌做个末代皇帝,得个“顺”或“哀”的谥号……可如果李谦像前世一样,得了便宜还不认帐…… 姜宪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重生后第一次犹豫不决。 太皇太后当然不知道姜宪在想什么,她依旧在说李谦“他难道不知道曹氏会在万寿山贻养天年吗” “当时可能不知道。”姜镇元恭敬地道,“后来知道也已经晚了。不过,李家这次总算是把这土匪的名声给正过来,大家现在私底下说起李长青,都说他忠心仁义,是条汉子。” 太皇太后才不相信这些说辞。她道“从前曹太后还想把掌珠嫁给她,我没有答应的。现在想想还好没答应,掌珠要是真的嫁过去,一边是娘家一边是婆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您说得对。”姜镇元满面笑容地顺着太皇太后说了会话,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去送他,在慈宁宫的门口把自己的对李长青的担忧告诉了姜镇元。 姜镇元笑道“我也想到了。但他到底会怎么做,谁也不知道。先看看情况再说。” 姜宪听着,面露犹豫。 姜镇元只好主动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姜宪就顺着太皇太后的话说起了白愫“伯父,您看,让白愫嫁了曹宣怎样” 姜镇元颇为诧异,道“你怎么管起这事来” 姜宪道“现在局势不稳,皇上刚刚亲政,辽王和镇南侯世子都未娶妻。前几天同心陪着两位姨母进宫,在我面前忧心忡忡的。掌珠陪了我这么多年,不管是人品性格还是出身教养都是京城里拔尖的人物,我们一块儿长大,我想她能嫁个知根知底的人。所以想请您帮个忙——曹宣虽然不是顶好的人选,但毕竟是认识的,他的品行我还是信得过的…… ※ 亲们,月票850加更。 oo~ ※ 第九十章 相求 姜镇元听着有些啼笑皆非,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啊,真不知道让我说什么好。←八←八←读←书,2↘3o皇上不过是问了一句辽王现在怎样了,就被你们传出要赐婚的消息,这要是真赐了婚,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呢好了。你放心,没人会拿掌珠去联姻的。” 她又不是想知道皇上到底有没有给辽王和靖海侯世子赐婚,她是要让白愫得偿所愿!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全是笑,道“反正我觉得这种事不会空穴来风。说不定皇上没有这意思,阁老们有这意思呢您就帮掌珠做了这大媒吧!我很担心北定侯府到时候也做不了掌珠的主,掌珠毕竟是在慈宁宫里长大的,又和我情同姐妹……上次曹太后就想把掌珠嫁给李谦。要不是后来出了万寿山的事,掌珠此时只怕已经定了亲。” 姜镇元听懂姜宪的意思了。 姜宪这是怕掌珠盲婚哑嫁,所嫁非人。 他看着眼前好像又长高了些的姜宪,不由满心感慨。 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像小猫般柔弱的小婴儿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都知道为自己的姐妹谋划了。说起来,那掌珠也不过只比姜宪大十天而已……姜宪,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姜镇元只不过是这么的一想,心里就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他这侄女可是他胞弟留下来的唯一血亲,怎么也要找个智勇双全,英俊洒脱的好男儿给她做夫婿才行。 姜镇元脑子里飞快想着京城的那些功勋之家和自己听说过的青年俊杰,决定回去之后就让自己的夫人这些天出去串串门,具体的了解了解,有几个初步的人选。 姜宪就问起姜律的事来“怎么会让他去五城兵马司。就是西山大营也比那里好啊!” 之前姜律在大同总兵府任游击将军。 五城兵马司还负责各市场的税赋,事情又多又琐碎,不是想从中捞点油水的人是不喜欢去的。 姜宪觉得五城兵马司把姜律的格调都拉低了。 “这是我的意思。”姜镇元笑道,“你大哥性子浮躁,正好到五城兵马司去磨磨性子,让他别以为什么事都很容易。” 这就是让姜律去历练了。 属于教子的范围了。 她自然不能随便乱说。 姜宪笑道“那掌珠的事……” “你让我想想。”姜镇元道,“这件事我不方便直接去跟曹太后说。最好找个中间人。不然曹太后不答应还扯出你来,反而弄巧成拙。那可就麻烦了。得从长计议……” 姜宪松了口气。 只要她伯父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到的。 她把伯父拉到了一旁。小声地问“有没有人提出圈禁曹太后” “暂时还没有。”姜镇元觉得这样的小侄女很有意思,学着她低声道,“我一直劝皇上要孝顺,估计别人也就不好意思提了。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我已经跟皇上身边的小豆子说好了,以后有什么事他会告诉我的……” 姜宪窘然。 前世。她给方氏喂鹤顶红的时候把和小豆子对食的宫女也抓了起来。她还以为小豆子之所以没有吱声是因为受了她的威胁,原来小豆子早就和她伯父勾搭在一起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赵翌有多不靠谱,连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也脚踏两只船。 姜镇元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了几声。道“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就让人带信告诉我。你大哥也回来了,等我们忙过这阵子。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吃顿饭。” 姜宪点头,微笑着目送姜镇元离开。转身回了慈宁宫的东暖阁。 太皇太后正等着姜宪回来了打牌,吩咐孟芳苓去铺了桌子之后问姜宪“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可是你伯父和你说了什么” 明明知道姜镇元不会和姜宪说什么,可她只要一想到赵翌让王瓒进了禁卫军让姜律去了五城兵马司,她心里就像膈了什么东西似的,不舒服,想要把这话说出来,又觉得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寄希望于姜镇元能对姜宪说几句什么。 姜宪知道太皇太后的担心,前世曹太后死了,赵翌完全没有了顾忌,做过比这更离谱的事。 她轻轻地拍着外祖母的手,安慰她道“阿瓒表哥和阿律哥哥从小一块儿玩大,两人如今还一起出去狩猎,好着呢!您就别担心了。又不是阿瓒哥哥把阿律哥哥挤去了五城兵马司的,是伯父说阿律哥哥少年成名,怕以后骄傲自大,特意把他丢去五城兵马司杀杀性子的。” 太皇太后如释重负。 姜宪看着心里难受。 外祖母,没两年好活了。 前几天她还请田医正来给外祖母把了平安脉,说是什么都好。可见外祖母是到了年纪,到了时候。 那就趁外祖母在的时候好好地孝顺她老人家吧! 姜宪在心里思忖着,很耐心地陪着太皇太后打牌,念经,抄经,读书给她老人家听。 日子很快进入了十二月。 赵翌自亲政后第二次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姜宪躲在自己屋里没有出去。 赵翌却不让人通禀就找了过来。 见她懒洋洋地依在临窗的大炕看书,一张脸雪白雪白的没有一点颜色,他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拿起她手边的书看了一眼扉页,发现是本词话,心里的不舒服就变成了满腔怒火。 他“啪”地一声把书扔到了地上,厉声道“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看这种东西。你是不是有吃有喝就什么也不管了……” 有病吧 姜宪横了他一眼。 屋里服侍的内侍宫女哗地跪了一大片。 姜宪水波不澜地吩咐百结“把我的书捡起来。” 赵翌一眼就瞪了过去。 百结吓得瑟瑟发抖,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哀哀地望着姜宪。 姜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冷冷地问赵翌“这里是慈宁宫,可不是你的乾清宫,你发脾气回你自己的地方发去!别拿了我做伐子。” 赵翌听了就气得呼呼吐气,道“我没有拿你做伐子,我,我就是心情不好。” “这还不算拿我做伐子你还想怎样”姜宪讥哼。 赵翌哗啦啦把她桌上的瓷器锡皿全都扫到了地上,脸色铁青地道“母后把方氏,把方氏弄去了万寿山,我根本找不到她在哪里” ※ 亲们,月票950加更。 oo~ ※ 第九十一章 东西 『→網』,。 姜宪眯着眼睛看着赵翌,眼底有刀锋般冰冷的清光掠过。△網 她缓缓地道“方氏你喊你的乳母做方氏” 赵翌全身发僵,脸色煞白。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压制得让人窒息。 可这静默也不过几息的时间,赵翌“扑哧”一声笑,打破了屋里的宁静,道“你还不承认你心眼小,你看看,我这么着急,你却只知道抓住我的小辫子不放。我不过是口误了一句,你当没听说就是了,还非要点出来……” 姜宪很想拿面镜子给赵翌照照,让他看看他此时他那僵硬的表情,不自然的神色。 但她什么也没有做。 既然放下了,就要放下。 她告诉自己,然后高声喊了情客进来,指着地下的狼藉道“把东西收拾收拾,上了名册拿去给内务府消账。”然后对赵翌道,“皇上,你把我屋里的东西都砸了,你总不能让我屋里连个喝茶的茶盅都没有吧你得赔我!你库房里的东西得让我随便挑!” 赵翌刚得了曹太后内库的藏品,锦衣夜行没有个说话的地方,闻言顿时觉得姜宪就算是嚣张也嚣张得让他极顺眼,眉眼立刻笑成了个弯月亮,迭声道着“随你挑,随你挑,我库房里的东西随你挑。”还给她出主意,“我刚得了个很稀罕的和田玉玉雕,上面飘着大块大块的粉色,被雕成了桃树林,中间是白色,做了留白,下面是青色,雕成稻田,雕工极其精致,等会我送给你玩。” 姜宪知道这玉雕。 前世赵翌赏给了方氏,方氏给它取名叫“桃花源”,就放在她寝宫临窗大炕的茶几上。 后来方氏死了。她没有问,那玉雕也不知道去向了。 她听着就觉得恶心。 不过,赵翌的话也提醒了她,她迟早要出宫去的。有几样她惯用的东西她决定把它们带出宫去。 姜宪挑了眉问赵翌“是送我玩还是送给我” 这是两个概念。 前者不过是让你拥有,却不是你所有。 后者是送给你,是你自己的东西了。 赵翌如姜宪所料,为表自己的大方,想也没想。立刻道“当然送给你!我让内库下账。” 这还差不多! 姜宪脸色微霁。 赵翌莫名觉得心头一松,又开始说方氏的事“你说,母后她到底要干什么啊方氏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是封赏,那就直接封好了,如果是别的……”他可能想到了什么,目光一黯,“也要跟我说一声才是……我怎么也不能没有她啊……就是我答应,朝中的阁老们也不答应啊……” “那你找我干什么”姜宪听着他像个女人似的絮叨就烦。“你是皇上,派个人去问太后娘娘好了。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赵翌已是眼睛一亮,兴奋地道“是啊,是啊,我现在是皇上,派人去问就是了,他们还敢不告诉我不成” 是不敢瞒着你,但可以欺骗你! 姜宪在心里腹诽。 赵翌那里却像得了个好主意似的。高声喊孙德功进来,让他去趟万寿山,寻问方氏的下落。赵翌自己则匆忙地转身,准备回乾清宫。 姜宪冷笑。道“别人说新人入洞房,媒人抛过墙。皇上这还没有做新人,就把我这媒人放一边了……你许我的东西呢” “哎呀!”赵翌拍额,一副忘了的样子,忙吩咐小豆子带情客去他的库房挑东西,他要赶回乾清宫批奏折。 姜宪还留他不成! 她按照以往的记忆。把想带出的东西例了个单子交给了情客,让情客随着小豆子去库房里取东西。 小豆子虽然觉得有些怪异,又想着也许这些东西是姜宪从前在曹太后那里看到过就留了心的,也就把那淡淡的异样压在了心底,领着情客去了珍宝阁。 到了晚上,姜宪这里就热闹起来。 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赵佶的《池塘晚秋图》,一本玄奘亲释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部《大观茶论》,一本《兰花谱》,一套汝窑出品的天青色梅瓶花觚,两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一方洮砚,一方端砚……还有块羊脂玉雕成玉藕荷花模样的玉雕,林林总总,不下四、五十件。 太皇太后不由睁大眼睛,道“保宁,你这是要搬家吗” 倒是太皇太妃觉得那玉藕荷花十分的漂亮,上前摸了摸那藕上长着的碧绿色的荷叶笑道“太皇太后,您瞧,荷叶旁边的荷花下面还吊着几颗黑色的荸荠,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水灵灵的,真是巧夺天工。” 姜宪嘻笑道“好看吧!到时候再找个透明的琉璃缸,盛了水放下去,远远地看着,就像真的似的。” 她以前批奏折累了,就会走到多宝阁的架子前给看看这荷花。她还给这玉雕取了个名字叫《海河宴清》…… 想到这里,她垂了眼睑。 太皇太后被太皇太妃几个扶到桌前打量着那玉藕荷花,白愫却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担心地道“保宁,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在她的印象里,姜宪对外物都不太在意。金银首饰也好,器具用品也好,身边服侍的人喜欢,都会赏了下去。 她这次却向赵翌要了这么多东西,虽然有的很贵重,有的很平常…… 姜宪只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留在宫里给人糟蹋而已。 可这种感受其他人又怎么知道呢 她抿了嘴微笑,道“看着好就拿过来用呗!我又没有把皇上库房里的珊瑚树、碧玺灯拿来。” 白愫听了直笑,道“你呀,越来越霸道了,皇上的库房也敢搬。他现在可不比从前了。” 姜宪但笑不语,让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只留了那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偶尔抄抄经书。 转眼间就到了初五,据说孙德功无功而返,曹太后根本不承认方氏在万寿山,赵翌决定和曹太后在万寿山过腊八节。 镇国公夫人房氏递了折子进来,想接了姜宪回镇国公府过腊八节。 太皇太后虽然舍不得,还是应允了。 到时候白愫也会回家,慈宁宫就只剩下太皇太妃和太皇太妃了。 姜宪想想就觉得孤单,她和白愫约了初八那天用过粥八腊就回宫,和太皇太后、太皇太妃一起用晚膳。 ※ 亲们,今天的更新! oo~ s《庶女攻略》要拍成影视作品了,明天影视方要过来和我商量剧本的大纲,没时间写文,我得想办法存稿,今天只能两更了。 抱歉!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二章 醒悟 『→網』,。 白愫欣然应允。 到了初六那天,姜宪和白愫开始收拾行李。 天空中飘飘洒洒地开始下起了雪,雪花如三月的柳絮,落在地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百结顽皮地跑到檐下伸了手去接那些雪花,“这还是今年下得第一场雪呢!” 奉了太皇太后之命过来帮着姜宪收拾行李的孟芳苓听了道“瑞雪兆丰年。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还不下雪,明年开了春只怕不是个丰年。” 她的话让姜宪一愣。 在她的记忆里,明年的确不是个丰年。不仅不是丰年,到了正是播种的季节反而来了一场倒春寒,连着下了好几场雪,直到二月初二龙头抬雪才停,整个北方的春耕都被耽搁了,辽王的藩地辽东受损犹为厉害,辽东还曾为此专门写过折子请朝廷开仓放粮,不过最后赵翌没有答应…… 不知道山这一次会如何 姜宪站在了窗棂旁,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正发着呆,就看见小豆子带着两个小内侍冒着雪一路小跑过来。 她不由眉头微蹙。 已有宫女进来通禀。 姜宪让他进来。 小豆子忙上前给她请安,道“奴婢是奉了皇上之命,想请郡主和皇上一起去万寿山看看太后娘娘。” 姜宪觉得已经不能把赵翌当成正常人看待了。 她道“你去回了皇上,说他说晚了,我已经答应我大伯母回镇国公府过腊八节了。” 小豆子想到皇上开了自己的库房送东西讨好姜宪,一句多的话都不敢说,恭敬地应“是”,回去复命去了。 姜宪就催着白愫早点走“不知道他又哪根筋不对,居然让我陪他去万寿山和曹太后一起过腊八节。曹太后摄政的时候都没这么大的脸,他现在居然想着让我丢下太皇太后去给他陪曹太……后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白愫听了吓一大跳,怕迟则生变,忙拉着她去禀了太皇太后。得了太皇太后的同意,两人匆匆忙忙就出了宫。 镇国公府就在紫禁城旁边不远的小时雍坊,北定侯府却在仁寿坊,一个在西一个在北。她们出了神武门说了几句“早点回来”就分了手。 不到半个时辰,姜镇元就到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原只是个四进两路的宅子,永安公主下嫁的时候,太皇太后想着姜家也不过两兄弟,住得近一些。平日里更能互相照顾,就让内务府把镇国公府东边一个三进两路的宅子买了下来给永安公主做了公主府。永安公主和姜镇元成亲之后,把两边的花园打通,两家不用出府就可以互相串门。姜镇元和永安公主去世后,先帝下旨,这东边的院子就成了姜宪郡主府,除了匾额,其他的都没有变。平时就由镇国公府帮着代管着。 姜宪的马车依旧是从镇国公府的侧门进去的,停在了垂花门前。 房氏已得了信,带着几个在府里颇为体面的管事妈妈在垂花门前迎她。 姜宪上前去给房氏行礼。问了好,房氏就领着她往旁边的公主府去,一路上说着这次的家宴“是你伯父的主意。说是今年难得大家都在,还请了七叔一家和十六叔一家。” 姜家是同辈的按齿排序。七叔是姜含的父亲,十六叔是姜纵的父亲。姜含今年十五岁,生母早逝,继母还生了个妹妹叫姜蕴,今年七岁。姜纵则是家中独子,今年十三岁,和姜宪同年。 姜宪笑道“伯父这次的兴致怎么这么好” 房氏笑道“自曹太后留在了万寿山之后。你大伯父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前几天还兴致勃勃去了趟丰台,买了很多金钱桔和水仙花回来,说今年过年的时候也要热热闹闹,三家人一起过呢!” “人多总是热闹些。”姜宪回忆道。“有一年过年也是我们三家一起过的,大伯父还告诉我们做花灯,在家里办灯会呢!” “他就喜欢领着着你们胡来。”房氏嗔着,语气里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和骄傲。 有这样一个人喜欢着自己,会感觉很幸福,也很难得吧 姜宪为自己的伯父高兴。 一行人从花园穿过。到了公主府的正院。 房子里已经收拾好了,撩帘而入就是扑面的热气,像到了阳春三月似的。 房氏催着她休息一会“……这一路颠簸的,累坏了吗快梳洗一番,然后睡个觉,我们一起等你伯父和你大哥下了衙用晚膳,你看可否“ “好啊!”姜家有自己的私房菜,做得都很好吃。 房氏就留下了公主府的管事妈妈,回了镇国公府的正院。 姜宪洗了个澡,换了中衣,很快沉沉睡去,直到房氏派了人来说姜镇元和姜律都回了府,她这才重新梳洗更衣去了镇国公府的正院。 姜律见到她很是高兴,嬉嬉哈哈地和她说了半天五城兵马司的窘事,逗得偶尔听一耳朵的房氏都跟着笑了起来。 一家子欢欢喜喜地用了晚膳,移到宴息室喝茶。 姜镇元打发了屋里服侍的,正色地问姜宪“保宁,本来这话不应该当着你面说。可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我的意思,还是问问你的好——你对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房氏和姜律都盯着她看。 姜宪没有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样的扭捏。她仔细地想了一会,想不出来以后的夫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她这才发现,两世为人,她竟然从来不曾像白愫或是韩同心、蔡大小姐那样去喜欢一个男子。 可这念头闪过之时,李谦的影子却骤然间浮上了她的心头。 她忙摇了摇头,把这个影子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他可以是最好的助力,可以是最好的统帅,可以是最好的谋臣……却独独不是最好的丈夫。 他身上,背负着李氏家族,背负着数万人的身家性命,当这些和她相比的时候,她也就变得轻如鸿毛。 这样的念头也如李谦的身影一样突兀地在她的心里闪过。 姜宪的手微微发抖。 前世,是不是在李谦冲进慈宁宫里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不过是掩耳盗铃,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愿意承认在李谦的心里,有比她更重要的东西。 她无论给他多少,他都不会选她。 所以她没有真正恨过欺骗她的方氏,没有真正恨过背叛她的赵翌,没有真正恨过轻怠她的赵啸,没有真正恨毒死她的赵玺……唯独恨李谦。 恨到每次见到李谦都忍不住心中的暴躁。 可这恨,也不过是恨他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而已。 恨他虚情假意,对她如镜花水月,经不起推敲,经不起风雨…… 姜宪痛如刀剜,再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珠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 亲们,月票950加更! oo~ ※请浏览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三章 府邸 “哎呀!”房氏忙走去,一把姜宪搂在了怀里,道,“你这孩子,你伯父又不是说今天就把你嫁过去,你怎么哭了起来快别哭了,小心把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 她安慰着姜宪,朝姜镇元投去一个嗔怪的目光,示意他和姜律先出去,她好私底下和姜宪说几句话。 姜镇元和姜镇面对姜宪突如其来的眼泪,都有点傻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轻手轻脚地出了宴息室。 房氏任由姜宪在她怀里哭着,温柔地顺着她的头发,低声地哄着她“没事的,没事的,万事有你伯父和你大哥,我们不怕,不怕”。 姜宪抽泣着点头,心里的伤痛好像也随着这泪水泄了出去,感觉好了很多。 房氏拿了帕子要给她擦眼泪。 “我自己来!”姜宪接过了帕子,声音还有些哽咽。 房氏开门喊自己贴身的丫鬟打热水进来,这才发现姜镇元和姜律并没有走远,而是沉默地站在台阶旁的石榴树下。 见屋里有了动静,姜镇元和姜律都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怎么样了” “只是哭。”房氏担心地道,“我看情况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这种事急不得。” 两人点头。 房氏带了两个大丫鬟亲自服侍姜宪净面梳头。 姜镇元和姜律站在院子里头。 姜律道“爹,保宁,不会是看上什么人了,那人又出身寒微,她没办法跟我们说吧?” 姜镇元也是这么猜想的。 他很是矛盾。 理智告诉他过日子不门当户对大家的习惯不一样。折腾起来容易伤感情。可感情却告诉他,就算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姜宪有他撑腰,还能吃亏不成。 姜镇元没有吱声。 姜律看着迟疑了半天,这才低声道“爹,我看,若是保宁说出来。人品没什么问题。您就应了吧!她从小体弱多病的……你看二叔父,从小被祖父和祖母捧在手里长大,行伍里的事一概不知。大家都担心您出什么意外,长命灯从年头点到年尾,结果你好好的,二叔父却出事了……可见这世事无常。是谁也说不准的……” 劝父亲祸福旦夕,抓住当下。 姜镇元不由失笑。打趣道“你总是推说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再成家,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先把你妹妹推出来做挡箭牌,然后等你妹妹成了亲你好照例行事” “没有。没事。”姜律有些狼狈,赧然地道,“我不过同病相怜罢了!” “你还同病相怜!”姜镇元说着。抽了腰带就朝姜律抽过去,“我看你是皮痒!你明天就给我相亲去。” 姜律就在院子里大喊“救命”。 房氏和姜宪从屋里冲了出来。看见姜律猴似的在院子里蹿来跳去的,都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那剩下来的一点点伤感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姜宪知道这是姜镇元和姜律逗她开心,心里很是感激,有点后悔前世没有多和伯父一家接触。 公主府和镇国公府第依次点燃了檐下的灯笼。 房氏送姜宪回屋。 路上,她小声地对姜宪道“你伯父说了,不管你看中了谁,只要是对你真心,人品没问题,你伯父都帮你做主。” 姜宪轻轻地“嗯”了一声,泪水再一次聚集在了眼眶。 她站在公主府正院的门口,抱了抱房氏,回了正房。 那里曾经是她从不曾有过印象的父母的内室。 一直保持着原样。 大婚时的那对没有燃尽了的龙凤烛台还如永安公主活着的时候一样,放在床头板档里面的小格子里,窗外她母亲怀她时父亲种下的那棵香樟树的树杆已长到了碗口大小。 她用帕子轻轻地擦着那对龙凤烛台。 偌大的公主府,只住着她一个人。 就像偌大的镇国公府,只住着她大伯父一家三口一样。 姜宪把龙凤烛台重新放进床头的档板后面,出正房,去了后面的次院。 姜宪没有住父母的内室,而是将次院的宅子改建了一番做为自己的内室。 堂厅已按着她的爱好布置好了,情客正在给她铺床。 她吩咐情客“多加床被子,天气有点冷。” 情客望着烧了地龙,温暖如春的内室,心里道着“哪里冷了”,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恭敬地应“是”,吩咐值夜的小宫女给姜宪准备了菊花茶。 半夜,姜宪突然醒来,满身大汗。 她不知道是那那破碎得不成记忆的梦吓的还是因为被褥盖得太多。 听到动静的小宫女披了衣裳进来给她喂茶水。 姜宪喝了满满的两盅才觉得心跳缓和下来,吩咐小宫女打水服侍她更衣。 她随行的人被惊醒,直到寅时才渐渐安静下来。 姜宪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却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百结忧心忡忡,私下和情客道“公主总是这样半夜地被惊醒可怎么是好要不要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一声。去姑嫂庙求个平安符也好啊!” “你少说两句。”情客也担心,但她要比百结冷静,“宫里最忌讳这些了,要说,也只能说给镇国公夫人听。” 百结点头,还是愁眉不展。 姜宪醒来的时候,已到了中午。 雪比昨天的大了些,在地上薄薄地积了一层。 她依在床上不想起来,问情客“大伯母派人过来了吗有没有说什么” “是夫人身边的余妈妈过来的,见您还睡着,就没有吵醒您,只说您什么时候醒了,让我们去跟厨房说一声,好端了膳食过来。”她说着,犹豫了片刻,又道,“李大人过来了,就坐在前面的院子里,已经等了您快两个时辰了……” “李大人”姜宪睡得有点头昏,心不在焉地道,“哪个李大人” 从前的生活习惯她并没有完全的摒弃,也没想摒弃,那毕竟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压根就没有想到有个姓“李”的官员来拜访她是件多奇怪的事——前世,她每天不知道要接见多少位“大人”。 情客的表情就有些不自在,道“是京卫前卫副指挥使李大人” 那又是个什么鬼 京卫前卫副指挥使,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吧! 姜宪在心里嘀咕。 情客见她神色很是茫然,只好又道“是李谦,李大人!” ※ 亲们,今天的更新。 s今天只有两更,明天为庶女攻略的剧本开会,对不起亲们,更新的时间不定……但我会尽量地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