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 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 第1节 《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凤君在上》 作者:故双九 文案: 当代社畜云岫穿成了一个早夭的病美人皇女,还是女尊国的…… 弱柳扶风,一步三喘。 跟周围徒手劈砖,力能扛鼎的小姐姐们形成了鲜明对比,也因为太弱,导致一直未能娶夫。 再加之没什么存在感,基本上就是个皇城透明人。 云岫以为自己之后就是药汤吊着命在皇城里面混吃等死,未曾想她一时色令智昏救下了一个奴隶,最后竟然会被这小奴隶架上了九五之尊的皇位qwq。 第1章 . 第一个凤君风吹就倒的病美人 昏暗的宫殿之中的地面上凝结出透露着丝丝寒凉的霜雪,殿外鹅毛般的大雪洒下,断断续续的轻咳声从愈发阴暗的内室传出。 一个穿着棉服的小侍君提着食盒从殿外的长廊缓步走向殿内,当他跨过栖兰宫的门槛时,就听见了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咳嗽声,他微微皱了眉,右手握紧了食盒,对着后来陪伴的同伴小声抱怨了一句:“又病了,真是麻烦。” 跟在他身后的是另一个唇红齿白的侍君,闻言同样嘴角一撇,轻嗔道:“这次运道真不好,偏偏这殿下病中被派了过来,少不得为这病秧子操心一番。” “这殿下性子冷淡古怪得很,鲜少露面,不近男色,原先照顾她的那些侍君全都被她赶走了,但是规矩又不得不立,只能大家伙轮着来照料。”提着食盒的侍君继续抱怨道,“下次我一定要去三皇女或者四皇女那边去服侍,再不济大皇子也是好的,总比呆在一个病秧子身边操心好,若是被三皇女看上,能被封个侍君的位份亦是极好的。” 另一个唇红齿白的小郎君反倒是被同伴给提醒了,好奇地自言自语道:“这么些时日了,都不知道这二殿下生得什么模样,这殿下的性子太冷,平日都对我们避而不见,还真是有些好奇。” “难不成还能是个美人不成?病秧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能和力能扛鼎的三皇女四皇女比么?再说病人都是面色苍白形容枯槁的模样,你怕不是想女人想疯了才会去想着这二皇女了吧?” 被戳中心事的小郎君连忙试图撇清关系,说道:“我才没有!” 二人就这样有些吵吵闹闹地走进了正殿。 他们的步子走得不慢,宫殿却有些空旷寂寥,这短短的一些脚程,二人也走了些时间,内室被许多垂帘帷幔阻挡,按着平日,二人只需要走到内室外的小门将吃食放在那里便好,可是今日那咳嗽声越来越明显,两个小郎君虽说对这素未谋面的二皇女有些抱怨之意,但是听着这咳嗽声也有些于心不忍。 唇红齿白的小郎君放下食盒之后大着胆子敲了敲红木门框,问道:“殿下,可还好?” 回应他的也只有咳嗽声。 旁边一起等待的同伴已经冻得有些瑟瑟发抖,他双手环抱着身子,扯了扯棉衣的袖子,说道:“我们把东西放下就快些走吧,这里真是太冷了,比我们的大通铺还不如呢,这二皇女不得宠惯了,前些时日还把一些照顾她的侍从都赶走了,是死是活也和我们无关。” “咳咳……” 殿内的云岫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被,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呼吸愈发困难了,嗓子也是火辣辣的疼痛,耳鸣声一直刺激着她的脑海。 她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已经快小半个月了,基本上都是在床榻上躺着度过的。她明明已经死了,死前心脏剧烈的疼痛仿佛依旧存在。她记得她那时在熬夜赶稿绘制甲方的零件图,手上项目的奖金仿佛已经在向她招手了,然后她就猝死了。 唉,希望她的死亡赔偿金和银行卡余额能让阿朝好好完成学业。 这小半个月阿岫的脑子就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前世的事情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一遍遍闪过,记忆仿佛变得有些模糊。有时难得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几个男人围着,她被吓个半死,以为在做梦。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男人依旧被她吓走了。 后来这个空旷的房间就只剩下她了,还有按时被送过来的食盒。 阿岫想大概她穿成了一个不得宠但是身份不低的人物。 如今病中难受的感觉难得刺激了阿岫的求生欲,从前不珍惜身体熬夜猝死,或许是老天爷的报应吧,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却没有再次给她健康的身体。 不过,能好好活着,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幸运了。 纤弱的白衣女孩艰难地起身,披上了一件不算厚实的披风,散着长发有些跌跌撞撞地往室外走去。 不管了,先苟住再说。 室外唇红齿白的小郎君原本也不对这个冷淡的殿下能对他有所回应抱有希望了,对同伴说道:“我们走吧。” 下一瞬,门帘被一只手轻轻掀起,两个少年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只玉雕般的素手,紧接着便是一截完全可以盈盈一握的皓腕。 所谓皓腕凝霜雪,少年小郎第一次真正领会了这诗人写下这句诗时的心思了。 光看这双手,就足够令人有所遐想了。 轻咳声再次将他们唤回了现实。他们抬眸就见到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场景。 纤弱的少女轻轻倚靠在门边,身上随意披了一件红色的披风,眉头微微蹙起,一只手抓着披风,另一只手轻轻捂住苍白的唇轻轻咳着。 一双翦水秋瞳因为咳嗽似是弥漫了一层雾气,也因为咳嗽发烧,苍白的面颊浮上了一层胭脂红,而与这抹绯红对应的是她眉心的一点不大不小天生自带的胭脂印。 传闻有这样印记的皆是有情之人,转世渡过忘川时,未亡人不舍便刻意用极好的狼毫沾上一点红墨在眉心留下的印记,方便来世找寻。 另一个食盒小侍也呆愣了,什么形容枯槁,美人如斯,他倒是恨不得以身替之了。 他如今有些明白为何还总是有一些小侍君愿意来着无人问津的栖兰宫侍奉了,这栖兰宫深居的美人真真别具一格,倒真是一株难以被人察觉的幽兰。 阿岫却没有什么心思思考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她现在只想要来一片阿司匹林,虽然她知道这个疑似古代的地方大概率没有。 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在晕倒的前一刻,她只能祈祷门外的两个小弟弟能够发发善心把她带去这里的医生那里。 美人晕倒,唇红齿白的少年下意识地就上前抱住了。 另一个食盒小侍君攥紧了棉衣,心中暗暗有些不爽,这宫中能得到殿下的宠爱,承个恩宠,对他们来说都是头等大事,即便对方并不是一个受宠的殿下。 “怎么办?阿如?”唇红齿白的少年有些忐忑,感觉自己的怀中抱着的不是殿下,而是一个柔软易碎的瓷娃娃。 靠近了更好看的那种。 睫毛很长,皮肤不似三皇女四皇女那般偏向健康的麦色,而是像哄小娃娃的奶冻那样的奶白色,呼吸很浅。 腰也很纤细……他可能两只手就能环住。 “小白,我们要不去找医女?”阿如提议道。 小白人如其名,唇红齿白的同时也有些傻白,平日做事也是以阿如的想法为先的。 “可是这一来一回,我怕殿下等不及。”阿如思考了一会儿,“不如我们抱着殿下去?” 小白被这个提议给弄得有些紧张,连说话都有些磕巴:“这这这……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的……” 少年的脸上也浮上了纠结犹豫的情绪,瞧着有些意动。 “去的时候你抱着,回来的时候我抱着。”阿如继续循循善诱,“殿下的病耽误不得。” 小白看了看怀中昏睡的阿岫,最终一咬牙,径直往殿外跑去。阿如也立刻取了伞跟了过去。 二人跑出了殿外,外面的风雪小了些许,已经有一些侍君开始出来进行一些日常的工作。 小白抱着阿岫的时候,本能地用披风带着的斗篷遮挡了一下阿岫的面容,他隐隐觉得这样会对殿下好一些。 阿如也跟在了小白的身后撑着伞,有些好奇的眸光也被阿如悄无声息地用伞面遮住。 医女所离后宫男眷有些距离,且常常被达官贵人带走看病,像他们这些命如草芥的小侍君,有些头疼脑热也只是靠硬抗自己熬过去罢了。 想到这里,阿如倒是先叹了口气,原本该金尊玉贵的殿下变成这副模样,也是够悲哀的。 只比这位殿下小一岁的双生皇女,三殿下和四殿下,自小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殿下虽然是个男儿身,可是其父乃是逝去的先君后,如今的继后更是先君后的嫡亲弟弟。 这么一对比,生父不祥,不讨帝主喜爱的二殿下委实凄惨了些。 两人匆忙来到了医女所,医女所今日来人不多,只有寥寥数个医女躲在屋内烤炉子,倒是有个高个医女正在踏雪舞剑,手中拿了一柄木剑,随意挽了一个剑花,动作行云流水,相当自然。只是他们刚进门的时候,屋外来了大殿下的软轿,那高个医女便收了剑径自向大殿下的方向走去。 而两个小侍君当然不敢在这个时候惹事,只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欠身行礼。 大殿下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只掀了软轿的帘子,让那高个医女冒雪汇报着什么。 之后小白把阿岫抱到了室内,温暖的气息令几人身上的落雪都化了不少,在屋内的医女则是咳着瓜子嫌弃皱眉。 “快关门,进了寒气冻到本官你赔得起么?”一个医女刻薄地说道。 小白见惯了这些人捧高踩低的做派,但是谁让她们是女子呢,就算心中有些委屈,也还是温声软语地说道:“是二殿下病了,我们带二殿下过来看病。” 那医女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道:“那风吹就倒的二殿下还没病死?” 第2章 . 第二个凤君云岫的阿兄 小白也没想到这医女竟然如此大逆不道尊卑不分。 “哟?你这小蹄子还不服气么?”那医女反问道,手中的瓜子壳一把推进了碳炉之中,很快燃起了一缕呛人的烟气。 这医女生了一副凌厉的样貌,单眼皮,上挑的杏仁眼,如今的女子身量也都普遍高挑,身上肌肉扎实,瞧着气势就有些骇人。 此时被掩盖在斗篷下的阿岫嗅到烟气时没忍住又开始咳了起来。 小白被气得眼眶红红的,偏偏他一介男子无法反驳,只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纤弱少女。 阿如倒是比小白反应快些,脸上挂了讨好的笑,取出了一些碎银子悄悄递给了这医女,说道:“姐姐在这冬日辛苦了些,拿些小钱去换些热乎的糖梨水喝吧。” 医女接过了那银钱,斜着眼睛睨了眼前少年一眼,说道:“那我便发些慈悲,救上一救。” 说着便伸手取过了一碗掺着草药渣的苦涩药汁,直接泼在了两个少年半旧的棉衣上。 “你——”阿如压下心中的怨气忍着没骂出声音。 那医女则是把那琐碎银两直接扔在了少年白皙的面颊上,一抹红印立刻出现。 “快滚罢,这病秧子早就是该等死的命,连帝主都不在意,你们两个这命如草芥的玩意儿反倒是在这寒冬长了一颗善心。”那医女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说起来,你们两个莫不是第一次瞧见这病秧子吧?也对,正所谓见色起意……” 医女段莲缓缓起身用手掀开了挡住阿岫面容的斗篷,纤长的手指抚过阿岫的面颊,自言自语地说道:“你们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为这有些痴痴傻傻的二殿下前仆后继的玩意儿了。” 若放在百年之前,这二殿下怕不是要被那些男人冠上红颜祸水的名头。 段莲想到此处,都不禁冷笑,男人这种东西,果真如同书中所说,只是见色起意的贱胚子。 “求您救救二殿下罢!”小白如今也有些后悔自己来了此处,自己瞧着二殿下的样貌,确实动了心思,如今求人,却更多的是不忍怀中人受苦。 段莲段莲,天生便断了怜香惜玉的心思,便是这小郎君再低声下气地求情,也没有什么回旋余地。 最终小白和阿如只能带着阿岫准备离开。段莲看着二人的背影,神情颇有些意味深长。 二人刚踏出门口时,大殿下的软轿刚准备离开。 小白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又渐渐凉了下来,干脆一咬牙,径自冲到了大殿下的软轿。 “大殿下,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二殿下罢。”小白的声音几乎呜咽。 说他见色起意也好,说他有龌龊心思也罢,他便是瞧不得这神仙似的人物有半分危险。 大殿下的软轿是通体漆黑的乌木制成的,设计得也颇为巧妙,用了两面纱阻挡了外面的寒气。而所谓两面纱,却也能够为他留下外面的视野。 一抹白皙从那破旧的斗篷披风之中露出,乌发顺着肩胛垂落到地面,沾了雪,不久后又凝成了霜花。 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 第2节 云朝岚在那小奴最初入了医女所时便已经注意到了,只是未曾想到,这怀中人竟然会是自己那不怎么有存在感的妹妹。 见软轿中的人没有回应,软轿已经缓缓重新升起,小白的手不由得微微发抖,他已经有些绝望了。 二殿下真的要死了么? 云朝岚原本也不打算多管闲事,在这宫中早夭也不算什么坏事,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早些解脱。十七岁的少年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深沉心思,把玩着手中折扇,漫不经心地看着一条生命的逝去。 直到他听见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呼唤。 “阿朝……”阿岫苍白的唇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少年人百转千回的思绪因为这两个字突兀地停顿了下来。 把玩的折扇缓缓停顿,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起了两面纱的一角,小白只瞧见了若有若无的精致下颌,语气从来都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 “阿蛮,救她。” 一旁的高个医女径直走到小白面前,女子高挑的身量让身为少年的小白有些不自觉地紧张。 他是害怕女子的。 阿蛮面无表情地抱起了阿岫,走进了医女所,小白和阿如也跟了上去,而云朝岚却已经乘着软轿离开。 被叫做阿蛮的医女虽然看着粗枝大叶,实际上动作却颇为温柔细致,尤其是看到阿岫苍白的面容时,不由得也流露出了类似悲悯的情绪。 段莲见到阿蛮把阿岫带进来原本有些意外,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和其他医女继续嗑瓜子聊天。 阿蛮抱着阿岫穿过了垂花门,来到了医女所的后院,后院的小棚里收了不少风干的草药,小白也顾不得观察周围,只担心地瞧着阿岫。 “本官要施针,还望两位小郎君回避一番。”阿蛮冷淡地说道。 身后的二人瞬间涨红脸,连忙退了出去。 阿蛮将阿岫放在了软塌之上,取出了一盒银针,解开阿岫的衣襟,少女白皙纤细的肩胛映入眼帘,若换成常人,只怕要感慨一番美人无骨,而阿蛮只觉得这弱得跟小鸡子似的二殿下怪不得不受宠,帝主最喜强健皇女,王朝之中女子以身强力壮为美,换句话说,在许多女子眼中,个子越高,肌肉越发达,越美。 总之阿蛮是半点无法将眼前人同美人联系在一起的。 阿岫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身上已经暖和了许多,她发现自己换了一个新地方,大概是那两个小弟弟带她去看了医生。 刚刚的昏睡也让她或多或少想起了一些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跟她猜测的其实大差不差,不受宠的皇女,一副病秧子一般的身体,似乎原先有些痴傻。 而周围一直围绕的男孩子们,约莫是她原先的仆从。只是现在似乎都被她赶走了。 正当阿岫在整理脑子里乱糟糟的记忆时,一道阴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抬眸一看,是一个至少有一七五的小姐姐手中捧着药碗正坐在她身边扶着她准备喂药。 黏糊糊的药汁让阿岫浮现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这是来自这具身体吃药的本能。 嗯,自出生起就孱弱不堪的身体,吃的药比吃过的饭菜多多了。 阿岫发现这具身体的舌头似乎也已经尝不出什么苦味了,原先她还担心吃惯了西药的自己能不能适应中药,现在发现她完全想多了,她都已经吃不出苦味了。 只是吃完药后,阿岫并没有觉得舒服一些,反而突然涌上一股反胃的感觉,一下子把药汁又全都吐出来了。 阿岫的心中咯噔一惊,她略微有些紧张,忐忑不安地看着眼前有些凶悍的女人,她有些轻微社恐,性格有些内向,这也是为何一开始突然出现一群男人会被她赶跑,她没有其它办法和他们相处,很怕给对方带来麻烦。 如果带来麻烦,还不如自己硬抗熬过去。 阿蛮原本对这娇弱的二殿下吐药这件事情颇有微词,女子当自强,不过一碗药的事儿,一口闷不久行了,偏偏这二殿下吃药跟小猫儿喝水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喝,最后还全都吐了出来!阿蛮刚想要发作一下,却看到二殿下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眼眶有些发红,似乎想要开口解释,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罢罢罢,再帮她煮一回,她是不会承认突然被二殿下戳到了柔软的心窝子。 外表刚强的人往往也会对弱者怀有更多的保护欲,所谓之外刚内柔。 再等药的同时,阿岫看了看窗外,发现窗外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少年,在对上她的目光时,两个少年不约而同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阿岫想到了小奶狗,总感觉这个世界的男孩似乎都更加柔顺一些。 “你们要不进来吧,外面风雪太大了。”阿岫轻轻推开小窗,面上无甚表情,可语气却是温柔的。 美人轻轻倚在窗边,乌发半垂,眉心的胭脂印若隐若现,模样像极了低眉怜悯世人的小菩萨,小白瞧见了恨不得立刻答应,不过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阿岫想了想,这里并不是他们的地盘,随意叫别人进来确实不好,于是又透过窗子,把留有余温的斗篷递给了他们。 “靠在一起,会暖和一些。”阿岫嘱咐道,“别跟我一样冻病了。” “可是殿下也会冻到,我们皮糙肉厚不怕冷的。”阿如抢着说道。 阿岫看着对方耿直的模样,被逗得轻笑了一声,然后拉了拉自己现在盖着的棉被,说道:“我也不冷的。” “那殿下好好休息。”小白柔顺地说道。 正当阿岫和二人有一茬没一茬地隔着窗户聊天时,阿蛮再一次进来了,瞧见阿岫从被子里钻出来,眉头紧皱,阿岫也知道自己这次是不听话了,连忙钻到了被子里当乖宝宝,连药也立刻喝了下去,在她要呕出来的时候,阿蛮给阿岫含了一片甘草片,阿岫只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在唇中弥漫。 她想着如果这具身体没有失去味觉,这大概会是甜丝丝的味道。 阿蛮则是面无表情地把阿岫塞到棉被里面,塞的时候还漫不经心地说了几句:“也不知殿下您可否听懂,大殿下吩咐了,这段时日您先在这儿住着,那两个小奴也收着用,得了空便去拜谢帝主和大殿下。” 帝主?大殿下? 阿岫模糊的记忆中浮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 “是母亲……和阿兄么?”阿岫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阿蛮则是一本正经地对阿岫解释道:“是女帝陛下和大殿下,二殿下要记着,您是臣,陛下为君,切不可逾矩。” 第3章 . 第三个凤君阿兄名讳云朝岚 北方的冬日都来得格外的早,去的也格外的迟,阿岫曾经身为一个南方人,是极少见过这么大这么密集的雪景的。 她已经在医女所待了两三日,原本咳嗽的症状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发烧似乎总是反反复复,这具身体似乎天生就这般体弱,按照外面那个曾经嘲笑过她的医女所说,她如今也不过就似漂在水面的无根浮萍,或许来个小水花就能够将她彻底打翻入水,接着便是一命呜呼了。 阿岫也已经习惯了这种一直伴随而来的嘲弄,她能活着就已经是鲜有的机缘了,或许她从前受的苦楚都是为了这次重生而经历的铺垫。 只是生生死死之事终究过于玄幻,有时候阿岫觉得她并不是穿越重生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和经历同她渐渐融合,这十多年来所经历的事情历历在目,有时她也分不清究竟从前在现代所经历的一生是否真实,又或者只是她这具身体在这懵懂年岁中的黄粱一梦。 “殿下,该吃药了。”小白端了药,轻轻走到阿岫面前打断了阿岫的沉思。 这几日阿岫也逐渐和小白以及阿如混熟了,阿蛮事情很多,也时常顾不上阿岫,就让小白和阿如来照顾阿岫。 相貌柔顺白净的少年面对阿岫时面颊还是红红的,在阿岫看来,这男孩儿软得有些像女孩了。 可是实际上,这才是这个奇怪世界的常态。 女子为尊,男子为卑。 男子虽然不必娘唧唧的,但是安静、乖巧、贤德、大度等特质是评价一个男子品行是否良好,能否觅得良缘的前提。 女子则是需要身强力壮,康健非常才算美。某种程度上来说,阿岫这种风吹就倒的豆芽菜在这个世界的婚恋市场基本上属于废品。 这个还是听隔壁房间的医女嘲弄她时说的,也不知是不是阿岫的错觉,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女子十分注重锻炼,这里的小姐姐基本上一米七起步,只是阿岫这病歪歪的身体着实不争气,她曾经比了比自己的高度,估计顶天了堪堪一米六,再加上瘦弱,就更显娇小,放在外头就是属于没有女子气概的。 就算是男子,个头也不矮,像小白平日性子内向,还容易红眼哭唧唧,可是少年人到了长身体的年纪,个头也已经超过了阿岫。 “多谢。”阿岫脑子里虽然一直在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但是因为这身体似乎不经常做表情,面上还是没什么情绪波动,看上去就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小白却丝毫不在意阿岫的“冷淡”,因为当日他就已经见到了二殿下温柔的一面了。那时雪下那么大,寻常女子只会让他们继续在雪里冻着,只有殿下会送披风给他们,虽然表情是冷的,可眉眼却是温柔的。 阿岫边喝药,小白话多,便拉着阿岫闲聊,虽然多半只是小少年自顾自聊着,阿岫偶尔搭句话。 少年瞧着外面越来越小的雪,欣喜地说道:“雪已经快停了,待会儿宫人扫了雪,外面说不定能热闹些。” 阿岫对天气并不了解,她慢慢地把药喝完,偶尔拿一片甘草片含着压下胃中的呕意,草药珍贵,她也并不想让阿蛮为难。 雪确实如同小白说的那样越来越小了,阿蛮此时也撑了伞大步走进屋,见到阿岫刚好喝完药,想到了大殿下心血来潮的嘱咐,于是上前说道:“二殿下,这几日奴瞧您身体也修养得差不多了,救您是大殿下的吩咐,后来也得了帝主的同意,今日得空,还须得拜谢大殿下和帝主。” 在原身的记忆之中,其实女帝和大皇子都几乎没有在她的生活之中出现过,最开始有奶娘跟在她的身边,可到了她一岁便断奶了,后面就是一些侍君会来照顾她,几乎每到一段时间她身边的侍君就会被换一拨,故而十多年了,可谓是一个心腹都不曾有的。 阿岫也不是不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人故意如此,可是还是想不通,只是一个生父不祥又身体孱弱的皇女,又何至于如此安排?阿岫也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只是这个奇怪国度特有的习俗也说不定。 听着阿蛮的话,阿岫也知道这件事情必定是躲不开的,于是欣然应是,而阿蛮也早有准备,外面已经准备好了轿子,甚至周边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女子,如果阿岫不同意,估计直接架着她去也说不定。 阿岫在上轿时,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小姐姐们,个子依旧很高,穿着黑衣制式的袍服,身材都不是纤瘦类型的,却还是颇为赏心悦目。 小白没有跟着软轿一起去,一下子见那么多女子,对于男眷来说不合规矩。 轿子很稳,虽然没有很宽敞,却也准备了狐毛软垫,总之就是舒服得不得了。阿岫也渐渐有了些许睡意,并且成功没扛住睡意靠在了软垫上睡了过去。 阿蛮在落轿时喊了两声没人应答,一掀开轿帘,就发现少女倚靠在软垫上,小脸埋在狐毛里面,睡得正香。 只是这殿内的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女子怎能这么软软乎乎没正型?阿蛮想到此处,还是狠心将阿岫叫了起来。 阿岫也几乎是立刻惊醒,她知道自己给阿蛮惹了麻烦,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袍,小声道了歉。 “还请殿下快些下来。”阿蛮故意沉声吓到。 她发现这个二殿下真真没有什么危机感,就像一只兔子入了狼窝,云家自数百年前的皇后一跃取代昏君成为女帝之后,所出女子皆为豪杰,偏偏这二殿下这仿佛突变了一样,瞧着傻乎乎的,被人连骨头一起嚼碎了估计都反应不过来。 阿岫当然不知道阿蛮的想法,如果知道,她也只能无奈苦笑,阿蛮说得确实有理,凶悍些才不会让人欺负。 之后阿岫便被阿蛮带进了殿内,刚出轿子的时候,阿岫就不由得感慨这个世界的参差,就算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人和人的差距还不是一般的大。 红墙绿瓦,亭台楼阁,刚踏入殿内就是暖呼呼的地热。还有一个模样精致秀气的侍君递上暖手炉,周围的几个侍君也都开始把茶水点心摆上来。 阿蛮把阿岫领进来之后就退了出去,非皇族女子不能在皇子宫中久留,剩下的侍君,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细心倒了茶水,温柔地说道:“大殿下现在有要事在身,还请二殿下稍等片刻,过会儿帝主应当也会来。” 一连要来两个人,阿岫不由得紧张地握紧了茶杯边缘,但是她还是不忘抬眸道了声谢。 二人抬眸相视瞬间,那侍君反倒是有些愣住了,呆呆地盯着阿岫看了一会儿。阿岫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更加紧张,只立刻低下头小口小口喝茶。 那侍君倒是意外这二殿下居然生得如此貌美。虽然如今女子都厌恶用美来形容自身,但是这二殿下真的是美。 面无表情时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人,有了表情就像这玉人恍惚间成了仙,刹那间活了过来。 只是这二殿下时常深居简出,照顾的人也鲜少会再次露面,整个皇宫似乎都在刻意遗忘这个殿下,这也是为何他在见到二殿下时会愣神。 阿岫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外就有了动静。 “倒是来得挺早。”清脆张扬的少年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阿岫最开始先看到了一抹紫色的袍角,云锦在上面织了漂亮的纹路,接着便是一双锦靴,再往上看,便是一个身量颀长的少年,他着一身紫袍,胸前缀着一块雕琢精细的银锁,生了一双凌厉凤目,细长的眉毛斜飞入鬓,唇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在这冬日,右手还拿了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扇骨敲击着手心。 若换成常人,冬日拿扇真的有做作之嫌,可是阿岫在看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冬日用折扇也算是一种风雅。 阿岫缓缓起身行礼,礼貌地唤了一声大殿下安好。 话音刚落,又出现了一道身影。衣袂上的龙纹不断提醒着阿岫这人就是她鲜有出现的母亲,也是这周朝的女帝。 “陛下安好。”阿岫顺势一起问了安。 一旁的大皇子则是注意到了阿岫一瞬间的讶异和慌乱。 “岚儿,快让母皇瞧瞧你这段时日学得如何?”女帝直接忽略了阿岫,只对大皇子招手考校他的课业。 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 第3节 母子俩的互动倒是十分亲昵,阿岫则是在一旁安静地当着隐形人,对她来说,别注意到她就好,她并不在乎有没有被忽略。 女帝和大皇子生得很像,尤其是那双凤目,基本上算是云氏一族特有的,只是到了阿岫这便像基因突变了一般,只有阿岫生了一双猫儿似的瞳眸,又大又圆,若是在阳光下仔细瞧着,便能发觉那双眼睛是相当漂亮的墨蓝色。 可是老虎怎么能生出猫咪? 聊到后面的话题,阿岫更加不懂了,越听越困。 等到阿岫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女帝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反倒是大殿下坐到了她的身边。 “妹妹睡得真香。”大殿下笑眯眯地看着阿岫。 “大殿下此处暖和……”阿岫磕磕巴巴地说道。此刻的她只想快些溜走,心中疯狂土拨鼠尖叫,不要理她让她在一旁当个透明人混吃等死好不好…… 下一刻,阿岫发现自己的下巴被冰冰凉凉的折扇轻轻挑起,她对上了大殿下的眸光。 “妹妹先前求我的时候可不是如此叫我的。”少年精致的面容突然靠近,冰凉的手指抚上阿岫的面容。 “我我我……先前……”阿岫真不知道原主之前怎么求他了。 “妹妹先前唤我阿朝,如今才不过两三日,便忘了?”大皇子步步紧逼,阿岫节节败退,“这么久了,妹妹还记得阿兄的名字么?” 阿岫已经慌成浆糊的脑子难得清醒了一回,屋里的地热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热了,阿岫的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她盯着少年人莫名的注视,轻声细语地答道:“阿兄名讳……云朝岚。” 第4章 . 第四个凤君如白梅般的少年郎君 阿岫从云朝岚的宫殿出来时,已经要怀疑人生了。说好的周朝男子都安静、乖巧以及柔顺呢?她觉得方才那个少年气势骇人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给吃了。 还有他说的阿朝……是巧合么? 她想起了或许此刻在另一个遥远时空的阿朝。 【姊姊不怕,阿朝会保护姊姊的。】 【阿朝辍学,姊姊去上学,阿朝不要姊姊养着,阿朝不要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只会扒在姊姊身上吸血的废物。】 【阿朝已经长大了,会赚钱了,不想让姊姊被说成是扶弟魔。】 阿岫走在路上时,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阿朝小时候曾经在她面前说过的话。 她死后,唯一牵挂的就只有阿朝了,希望他能好好完成学业,去实现自己的梦想抱负。 等到她反应过来,她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迷路了,原本应该去找阿蛮让她带她回去才对,现在却意外地自己走了出来。 阿岫回忆着方才的路线,虽然她分心了,所幸这里的路并不难记,应当很快就能回去。 只可惜的是,等到阿岫回到殿门口时,被告知阿蛮已经被差遣去做了别的事情,无奈阿岫只能原地等着阿蛮做完事情回来。 门口守卫的女兵有些不忍这瘦弱的殿下挨冻,于是提议不如往前走几步去暖亭歇歇脚,之前连贵夫为了提早瞧瞧初绽白梅,便在御用温汤的外头建了暖亭,进暖亭可比在大雪纷飞的地界挨冻强。 阿岫仔细斟酌了一下,想到在这儿还可能遇到那个阴晴不定的阿兄,便决定去暖亭歇歇脚,顺便塞了一些碎银子给这女兵,让她在阿蛮归来时务必通知一下她。 来到这儿阿岫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塞银子,钱在任何朝代都是管用的物件。 女兵欣然答应,毕竟二殿下还是颇为上道的。 而那女兵所言不假,这暖亭确实离这儿不远,只是阿岫这走路一步三喘,等到了暖亭还是不由得气喘吁吁。 暖亭并不是亭子,更像是单独开辟的花园,最中间的是热乎乎的温汤,顺着人工开凿的水渠形成一大一小两处人工小湖,大约二十来度的水流一直把这园子的温度维持在一个范围之中。虽然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可阿岫进了园子之后,确实也感受到了一股子芬芳的香气。 园内的白梅盛开了。 不似红梅那般冷傲潋滟,白梅比之红梅,似乎更多了几分含蓄内敛。 阿岫找了一处小亭子坐了下来安静等待,周遭人工开凿的小河流水潺潺,原本应当被冻僵的小鱼也活蹦乱跳的,阿岫没忍住轻轻俯身逗弄。 熟料背后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阿岫刚想要躲避就被揪住了衣领,抬眸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女子穿着颇为华丽,身上的料子比方才的云朝岚还要华贵高调,那双遗传自女帝的凤目也早就暗示了她的身份。 阿岫像是本能一般喊了声:“三皇妹。” “谁是你这小贱种的妹妹?”三皇女云曦行事张扬惯了,对于这不速之客,基本上就是打算立刻丢出暖亭的。 一旁一个着了纶巾的女子连忙阻止了云曦的行为,轻声附在她的耳畔说道:“殿下万万不可,如今正是和四殿下争那半块虎符的关键时刻,若是传出您苛待同胞姐姐的传闻,怕是不妥。” 三皇女闻言,才松手放开了阿岫,阿岫掩面轻咳,因为咳嗽缺氧,双颊微微浮现绯红,她缓缓起身准备离开,三皇女似乎也没打算追究什么,她来到这暖亭似乎是来寻人的。而跟在三皇女身后的几位郎君在看到阿岫时,也纷纷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倒是第一次见这深宫之中几近透明存在的病美人。 人总归是有所谓骨子里的劣根性的,在瞧见玲珑剔透的琉璃时,总是会幻想这漂亮的琉璃若是碎了该是怎样的光景。 孱弱的美人可放在掌心仔细把玩,却难以得到相应的尊重。 “初家那嫡子今日不是随本殿的表弟来暖亭游玩么?怎么不见人影了?”三皇女的眸光一直在白梅林之间游移,却也依旧见不到那心心念念的身影。 连尚书的嫡子也就是三皇女的表弟,在听闻这话后,何尝不知道自己姐姐的心思?便立刻接嘴说道:“初家哥哥许是去泛舟湖上了,这湖边不是时常有备着小舟让世家公子们自己乘舟游玩的么?” 三皇女这才恍然,于是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大湖湖边去了。 阿岫见到他们离开,也准备悄然离去,只是跑的速度快了,肺活量便不够,没走几步就喘得够呛,无奈只能在湖边的假山后面倚着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划水声渐渐在阿岫耳边响起,阿岫只以为那三皇女又回来了,连忙缩在假山后面把自己藏起来。 熟料这个时候突然蹿出来一只巴掌大小的软毛兔子,后腿染红似乎受了伤,阿岫于心不忍便伸手把这小兔子抓到怀中,一人一兔子躲在假山后面祈祷来人不要发现他俩。 等了半天,似乎已经没动静了,阿岫才缓缓探头,就发现湖边停靠着一艘小舟,小舟上用红木雕琢精致,四方窗阁围了纱幔,纱幔之中隐约有一道人影,阿岫眯着眼睛看,只看到了一个轮廓,瞧不见真容。 不知何时,又开始缓缓落雪,纷纷扬扬洒下的雪花让阿岫有些茫然,她想抱着兔子先离开,熟料三皇女的声音再次出现。 正当阿岫慌不择路的时候,那小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岸边,里面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 “姑娘不若进来躲躲雪?” 阿岫也是被后头的三皇女逼急了,最终只能选择踩上小舟去躲避一番。 等她上到甲板时,怀里的兔子似有所感,从阿岫怀中直接跳到了船内,阿岫也只好硬着头皮掀开纱幔进去。 “打扰了。”阿岫小心翼翼地道了声歉。 因为怕唐突了对方,阿岫连头都没敢抬,就怕一下子让人家男孩子失了清白,这样在这个时代就等于把人家直接带到了爱情的坟墓啊。 进船舱时,阿岫就先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她的视线放得很低,只依稀看到对方穿了简单的白衣,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大氅,手中拿着一串佛珠,不紧不慢地拨动着。 “姑娘的金铃,倒是别致。”对方没有责怪阿岫的意思,反而突然提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此时阿岫才想起来自己的足腕上确实用红绳系了一个金铃,平日里藏匿在裙衫之下,在最初的时候,金铃未响,这几日偶尔会有响动,阿岫也没太在意。这人能听到铃声,倒也证明眼前人五感灵敏。 “谢谢。”阿岫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只低着头道谢。 似是看出了阿岫的窘迫,他耐心说道:“过会儿,某会替姑娘打发走三殿下,姑娘不必担忧。” “谢谢。”还是干巴巴地两个字。 若是换成常人,总该说几句好听的话真心实意感谢感谢对方,但是阿岫到了人家的地盘便是千般万般不自在,可能多说几个字都不利索了。 “是初家郎君!”外面是三皇女的声音。 阿岫光听那声音都觉得这三皇女要冲进来了,因为她听着这声音,总有那么几分急色的意味。大约可以等同于现代那种流氓小混混谗人家好看妹子时的状态。 “好哥哥,可让我好找!” 三皇女都已经准备直接上船了。 阿岫心中一沉,正思索要不要跳船躲躲,就算之后被冻病了也比被这三皇女逮到和她看重的男人独处一室强。 熟料下一刻,阿岫感觉身边人缓缓起身,弯腰撑开伞后站在船头,阿岫这时才抬眸看到了对方的容貌。 原以为声音如此沉稳的会是个青年,没想到是一个和她年岁不相上下的少年人,一条简单的缎带束起青丝,大氅微微曳地,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没来得及看见他的真容,但是光听她那便宜妹妹心心念念的声音就也大概知道对方会是个怎样的神仙人物。 方才的檀香已经被梅香渐渐掩盖,阿岫听不清那少年和云曦说了什么,云曦似乎真的被她哄走了,外面的雪也愈发大了。 阿岫回眸只看到少年执伞静静驻足在船头望着云曦离开,确认离开之后方才让阿岫出来。 原本留在船舱的兔子这时也颇有灵性地跟了过来,阿岫这时才注意到似乎少年的手沾上了兔子的血迹。 她连忙取出了帕子想要递给对方擦擦,对方有些震楞,随即又流露出一种恍然的情绪。 阿岫却没有多想什么,只迈腿想要上岸,没想到还是少年迈开腿先上了岸,且对方还朝阿岫伸出了手。 “谢谢。”依旧是干巴巴的道谢。 上了岸后阿岫才真正看清了少年人的模样。 那人手握佛珠,独自执伞屹立于湖边,身量颀长,丹唇凤目,正所谓之郎艳独绝。 不同于柔顺的小白,也不同于过于张扬桀骜的云朝岚,眼前人似乎更像是这暖亭之中的白梅。 彼时飞白飘洒,梅花初绽,二人泊舟初见,只惊鸿一瞥,阿岫就觉得面前人真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所谓美人如斯,见之难忘。 第5章 . 第五个凤君没有女子气概 不过眼前场景虽然颇为浪漫,眼前人亦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可阿岫最终还是为了自己小小的倔强尽力迈开了腿上了岸。 毕竟这个朝代似乎男子更加注重所谓名声,这番颠倒之下,倒是让阿岫做事理直气壮了些。 对方似乎也并没有在意阿岫的小小动作,只弯腰抱起了不知何时也跟着下来的软毛小兔子。阿岫瞧着这兔子和这少年如此熟稔的样子,便大致猜测这是眼前人的兔子。 “你这兔子好像受伤了,若是有空可以帮它包一包伤口。”阿岫出声提醒。 没等对方回答,阿岫便听见不远处守门的女兵来喊她了,好像是阿蛮已经回来了,阿岫闻言,担心阿蛮又有事要走,顾不得此刻落雪就匆匆离开了,只剩下对方拿着光秃秃的手帕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后续阿岫顺利地找到了阿蛮,阿蛮瞧着她走路这般大喘气的模样,又训了几句,阿岫低头乖乖认错,彼时阿岫才想起自己的手帕还在那人的手中。 阿岫顿时有些懊恼,这手帕还是她专门留着给自己擦手用的,之前只是想着暂时先借那人用用,再要回来的。 于是阿岫又轻轻扯了扯阿蛮的袖子,轻声细语地说了自己的手帕落在了暖亭,想去找找。 “帕子?大女人用什么帕子!你如今这般孱弱,就应当好好锻炼锻炼!用软帕擦脸,着实没有女子气概。” 阿岫面对阿蛮的回答,其实也并不意外,因为这就是她搞手帕不容易的地方,女尊国的妹子们平常都是直接洗完脸一抹,她还见过更加豪横的,直接抓了一把雪抹脸,她这样烧热水用手帕浸水擦脸的基本上更加属于异类中的异类。 想到此处,阿岫还是叹了口气,估计阿蛮是不会同意她这么无礼的请求的。 “走吧,二殿下,快去找,奴待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阿蛮的语气还是有些不好,但是阿岫却有着说不出的高兴,她轻轻拉住阿蛮的手,唇边难得露出笑容,说道:“谢谢你,阿蛮,你真好。” 阿蛮瞧着这给了那么一点点甜头就傻呵呵笑的二殿下,虽然面上嫌弃了一些,但是还是握紧了阿岫的手,跟纸片似的人,她得听大殿下的话多护着些。 只是阿蛮对阿岫没出息行为的下限很快就被阿岫给刷新了。 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 第4节 阿蛮看着蹲在暖亭门外石狮子后面几乎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二殿下,又看了一眼扬长而去的三殿下,心中愈发觉得这二殿下着实没出息了些。 “殿下,这般缩着成何体统!你的女子气概呢!”阿蛮日常絮絮叨叨。 阿岫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表情有些腼腆地说道:“三皇女不大喜欢我,我得躲着些,不然又要被她揪住错处嘲弄。” 眼前的女孩真的是阿蛮见过最最孱弱的了,如今七八岁的女童都能比二殿下强悍些,不过至少还算有些小聪明,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至少可以自保。 等到了湖边,那人似乎没有走,身边多了个比他年岁略小的少年,阿岫隐约记起三皇女离开时情绪还算不错,想来刚刚那个少年很得三皇女的喜爱。 阿岫原本想要直接上前打个招呼顺便要回自己的手帕,没想到下一刻就看到那少年面无表情地把帕子扔在了雪地上面,然后带着另一个小少年离开了。 “阿兄你何时多了这块帕子?”那小郎君问道。 被唤作阿兄的初家郎君只面无表情地说道:“无关之人的。” “哦,我知道了,又是来纠缠你的女子对吧!真是无趣,只送了这块平平无奇的帕子。” “今日进展如何?”初家郎君突然岔开了话题。 小少年这才被提醒了,开心地说道:“还是阿兄有法子,今日三皇女都特意夸赞了我,只是三皇女总是念叨着阿兄。” “她之后会喜欢你的。” 两个人走得越来越远,阿岫也渐渐听不见二人的谈话了。 阿蛮倒是意外阿岫居然会和这名满京都的初家郎君有交集。 正当阿蛮愣神的当口,阿岫已经上前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宝贝手帕。 “你不难受么?这样直截了当地被丢弃了。”阿蛮只以为这二殿下也倾心于初家郎君。 阿岫愣了半天才回神,面颊突然红了起来,她是容易紧张的个性,尤其是这种涉及情感的话题,她方才听他们的对话,也大概知道对方把她当成流氓了,毕竟送手帕好像一直以来就是个很暧昧的举动。 “之前他的兔子受了伤,他手上沾了血,我才借给他的,如何忘记要了。”阿岫解释道。 正当阿岫解释的时候,那软毛兔子又蹦蹦跳跳跑了出来,后腿上已经干干净净,原来是一只沾了红墨的兔子。而阿岫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其实二殿下倾心初家郎君也很是正常,这京都没有几个女君是不喜欢这初家郎君的,毕竟这初家郎君出生之际就被长甘寺的大师送了寄名锁收为俗家弟子,即便深居简出,这玉檀奴的名号早就在京都传遍。”阿蛮拍了拍阿岫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只是二殿下,娶夫么,还是得根据自个儿的情况好好衡量一番的。”大概意思就是吾等吃瓜群众是娶不到美人的。 “我真没……”阿岫想要继续解释,无奈阿蛮一副想要好好劝导她的样子让阿岫知道自己这会儿是怎么说都说不清了。 “这兔子应当是三皇女给初家郎君的。”阿蛮仔细辨认了一下,兔子的脖子上还有一个金片。 阿岫看着兔子,好嘛,怪不得都被扔,原来她和便宜妹妹都是登徒子来着。 拿了帕子,阿蛮便打算带着阿岫离开,软毛兔子一蹦一跳地跟在了阿岫脚边,阿蛮则是劝阻道:“这兔子都被扔了,就别管了。” 熟料阿岫弯腰抱起兔子,举着兔子眼巴巴地看着阿蛮,说道:“可是我想吃麻辣兔头,兔脑壳很香的。” 彼时这兔子还无辜地转了转脑袋,三瓣嘴动了动。 “这么小连塞牙缝都不够。”阿蛮咽了口唾沫嘴硬道。 “可以养肥了再吃,吃了兔头还有兔腿。”阿岫晃了晃小兔子的小胖腿,兔子还跟着摇了摇她短短的小尾巴。 “没钱。” “她可以自带伙食费的。”阿岫捏了捏兔兔脖子上的小金片。 “好吧。”阿蛮在同一天再次下降了自己的底线,“到时候我要多放孜然多放辣。” 阿岫一本正经地点头同意。 等回去之后,小白和阿如都来到了医女所,见到阿岫时两个小侍君都心心念念地围在了阿岫身边嘘寒问暖。 看到阿岫怀中抱着一只兔子,小白兴奋地打量着这只小兔子,甚至还殷勤地问阿岫要准备些什么。 阿岫看着阿蛮,歪了歪头看着小白,自言自语道:“多准备点辣子?” 小白一下子红了眼眶,委屈巴巴地看着阿岫,说道:“殿下它还这么小。” 阿岫瞧见小白当真,故意绷着脸说道:“瞧瞧你殿下我这般细弱的胳膊,还不得多吃肉补补?” 之后小白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副决绝的模样,说道:“若是为了给殿下补身体,那这只兔儿却是死得其所。” 兔兔:你礼貌吗? 看着这小少年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阿岫无奈只好解释道:“好了好了,乖啦乖啦,你去给它准备一下干草,之后你就负责照顾这只小小白啦。” “殿下不吃它了?”小白的表情有些欣喜,却又有些犹豫,“可殿下的身体……” “咱们养胖了再吃。”阿岫答道。 “……” 这时小白也知道阿岫这是在逗他了,于是气恼地看了阿岫一样,就跟阿如抱着小兔子出去了。 阿岫见到他出去,神情也放松了些,其实今天一整天她的精神一直都是紧绷着的,瞧着云淡风轻,可那时被三皇女抓住的时候,阿岫连遗言都已经想好了。 或许因为忧思过度,阿岫当晚又开始发烧咳嗽,阿蛮半夜醒来给她灌了好几碗药,都被她半吃半吐。睡梦中的阿岫只觉得眼皮沉重,苦涩的汤药一直被灌进喉咙,可是胃部时常痉挛,几乎是吃什么就吐什么,这样的状况无疑是令人担忧的。 又或许时这具身体走钢丝走惯了,就算药吐了大半,阿岫还是熬了过来,只是这冬日,怕是已经无法出门了。 因为太过无聊,阿岫甚至还捡起了自己绘图的老本行。她让阿如帮忙找了一些炭笔,就对着房间窗外的参照物涂涂画画。 她是机械专业毕业的,当时为了多挣钱就去了私企,苦逼绘图汪一只,虽然到了现代已经普遍运用计算机辅助绘图,阿岫私下却也喜欢自己手绘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顺便搞点零花钱用用。 小白已经是不知第几次惊叹于自家殿下的才能了,只是简单的一堆细木棍,都能做出一个能顺风而动的小机关,而且殿下画图极好,先前他还偷偷帮殿下卖了几张图。 “殿下真厉害,这小机关风一吹,居然跟小儿似的开始缓缓移步,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还有先前用来顶重物的那个什么千斤顶,这么小的东西,居然有这样厉害的存在。” 眼前的美人依旧羸弱不堪,青丝落下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苍白面容,这冬日之中十日有九日是依靠在床榻上度过的,可是她的眼神却时常亮晶晶的,一支用布包裹着的炭笔,总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真是可惜了呢,若是换做旁人,怕早早已经名扬天下,而二殿下却拖着这一副残破的身躯蜗居在这方寸小屋,甚至到了年岁,都不曾有男子愿意下嫁。 “殿下,春日要到了,寻芳宴也要开始了。”小白忽然惆怅地说道。 他既想殿下能够娶到合心意的郎君,可心中又觉得在这里一个人好好照顾殿下才是好的。 这样殿下就只属于他一人。 第6章 . 第六个凤君关于娶五个夫郎的伟大理想…… 此刻正专心致志继续完善自家机关小风怪的阿岫后知后觉地抬眸望向外面,原来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春日了,外面原本时常被冰雪覆盖的老树也开始渐渐抽出了新的枝桠。 “原来春天要到了。”真好,成功苟过了一个冬季。 而后面那句寻芳宴,则是直接被阿岫给忽略了。这寻芳宴基本上和她这种病秧子无缘,毕竟就是一个变相的相亲会,过去不就是自讨苦吃么? 傻子才去。 阿岫刚刚立下flag,阿蛮就拿着一封请柬进来,为了把阿岫的脸给打肿,还特意把寻芳宴这三个大字给摆在了阿岫面前。 “什么呀?”阿岫故意装傻。 按理来说,她确实是识不得这上面的字的,原主并未接受过启蒙教育,换句话说就是真·花瓶一只,消息的闭塞加之常年孤身一人,变成透明人也不奇怪。 而为了好好苟住,阿岫也把这透明人的优秀良好品质发挥到极致,有时候阿蛮忙起来也都会忘记自家的房里还有这号人物。 前几个月三皇女四皇女争抢了大半年的虎符落在了大殿下的手中,大殿下早早赶去了玉龙关同百越人交涉,阿蛮被留下来照顾阿岫。说起来阿岫还想去送送对方来着,因为大殿下的缘故,她的日子好过了不少,金大腿走了,还是会挺想念的。 “寻芳宴,大殿下特意让奴为二殿下准备一份。”阿奴拿着这张请柬在阿岫面前晃了晃,“殿下年岁不小了,前些时日,三皇女四皇女都已经怀上了第一个庶子,帝主还特意给了封赏,二殿下努努力,争取寻个侧夫,这样至少有了香火,帝主还能疼惜些。” “可不可以不找?”阿岫试图打个商量。 看着这双墨蓝色的猫瞳,阿蛮难得严肃了表情,紧盯着阿岫说道:“殿下,奴都说过几次了,不准撒娇,要多些女子气概!” 阿岫摸了摸鼻子,垂眸闷闷地说道:“本宫知道了,阿蛮莫气。” “殿下,听大殿下的安排是绝对不会错的,您需要找一个助力,即便只是依靠你这张脸。” 可是就算拥有这张脸,得到的助力能有几分真实?阿岫再清楚不过这样的下场,再这后宫安安静静地苟着才是良策。 又或者,有朝一日能够跨越宫门,去外面瞧瞧大好河山。 总之这皇宫,她是呆不长久的。 “喝药了。”段莲推门而入。 这是一开始对阿岫极其针对的医女,说是针对已经客气了,许多次都是直接嘲讽,甚至还咒阿岫为何不早早去死。 后来被阿蛮教训了之后,老实了不少,有时阿蛮忙碌时,也会帮忙熬药。 小白总是在一旁盯着她,就怕她做什么手脚,段莲也不心虚,每次都当着小白的面一副坦然的样子。阿岫也不愿多结仇,大多数时候都道了谢把药给喝了。 段莲很满意阿岫的识趣,也没有再继续为难阿岫。 之后段莲再看到那寻芳宴的帖子时,难得露出一种阿岫终于开窍的表情。 “虽说让男子养着吃软饭丢脸了些,不过总归比死了强,还是早些找个男子娶了罢。” 小白被段莲气得够呛,抓起一把药渣就往段莲面上扔,段莲躲避不及也只好愤愤地看了阿岫一眼,喃喃自语道:“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 “段医女这是不敬我阿兄?”阿岫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即便面容依旧苍白,可语气倒是难得硬气了一回,用阿蛮的话来说就是终于有了些女子气概。 眼前女子神情冰冷,明明没有云家人那几乎代代遗传的凌厉凤目,却还是让段莲有了一种莫名的惧意。 “你!”段莲想到云朝岚折腾人的手段,即便她背后站的是段家,连帝主都要敬她阿母三分,可云朝岚这个疯子,她却是不想惹的。 等到段莲走了之后,阿岫才淡定地喝了口水,日常气一气段莲基本上也成了她最近的必修课,毕竟总不好一直当软包子被人拿捏,有人来挑事儿,能够搬出金大腿狐假虎威干嘛不用。 不就是吃男人软饭嘛!吭哧一口全部造完。 “殿下如今倒是硬气了些,若是能在外头这般硬气,何愁寻不到郎君?”阿蛮坐到了阿岫对面,慢条斯理地拿起阿岫的小风怪把玩。 “年轻的时候该潇洒还是得潇洒,娶郎君哪有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开心,而且本宫可是有大志向的,娶一个郎君哪够,本宫至少得娶五个,一个做饭,一个管家,一个暖床,一个挣钱,还有一个负责和本宫一起貌美如花顺便帮本宫暖床。”最好是有腹肌的那种。 这是所有社畜宅妹的终极理想。 而阿蛮发现最开始这二殿下胆小,原以为天生性子高冷话少,好歹有些皇族宗亲的模样,现在相处久了却发现这二殿下着实有些话多,甚至有时的想法着实异于常人。 只不过,除了初时有些不适应,后来阿蛮却发现这样……着实有些可爱。 之后阿蛮对云朝岚飞鸽传书汇报阿岫近况时,身着甲胄的少年郎正在擦拭反射寒光的刀刃,从他那两个皇妹手中撕下来一块肉还真是不容易。 云曦云昭,母皇对她们的希冀不可谓不高,而云岫和他云朝岚呢? 岫意为山,朝岚为雾,只不过是两个不寄予希望的孩子罢了。更何况他一介男儿身,想在军中站稳脚跟,母皇便是笃定他无法在她的五指山下翻身,才安心将另一半兵权交出。 那张书写了女孩日常的纸条让少年一直紧绷的心弦一下子就松了。 “想娶五个?”云朝岚微微眯了眸子,凤眸之中皆是晦涩阴暗,“想得挺美。” 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 第5节 远在京都的阿岫打了个喷嚏,她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要风寒了。 不过如果真的风寒就好了,她就可以找借口不去那个什么劳什子寻芳宴。 只是人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阿岫虽然日常这副病歪歪的模样,却还是被阿蛮催促着去了寻芳宴,小白则充当阿岫的门面担当,要知道小侍君就相当于男权社会中男人们参加应酬带着的美人,那就是门面,不能跌了份儿。而和小白在一处的阿如在冬日结束之前,偶然被四皇女看中,带到了身边成了才人。 寻芳宴在正式开始之前,会让所有相亲人员都在御花园里闲逛一上午,美其名曰踏春,实际上就是先找心仪对象。 阿岫今日也被小白拉起来打扮了一番,长发被羽冠束起,着了一身浅蓝色的内衬襦裙,外衫是修了云鹤的深蓝色宽松袖袍,为了提气色甚至不惜用了很多女人们现在都不喜口脂,不得不承认小白的眼光极好,阿岫这么一打扮起来,大概从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升级为看起来中用又中看的花瓶。 来到御花园时,时候尚早,阿岫一到人多的地方就紧张说不出话,眼见人开始慢慢变多,阿岫拉着小白去了一个瞧着颇为繁茂的树木,紧接着发挥出自己为数不多的气力,努力爬了上去把自己给藏了起来,这样。 “殿下难道准备在这儿待一整日么?”小白又好气又好笑。 谁知把自己依旧紧紧和枝叶完美隐匿的阿岫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殿下真是太任性了。”小白无奈地感慨道,但是也依旧老老实实地躲在一旁帮阿岫望风。 “因为社交真的太麻烦了,有空还不如窝在床上多画几张图。”阿岫趁着无人和小白吐槽着自己的心事。 “可是殿下不可能一辈子都孤身一人呐。” “也不是不行,一个人过得多爽,想睡多久睡多久,想干啥干啥。” 小白都不忍心告诉阿岫如今她过的日子不就是这样的么…… 阿岫甚至还从兜里掏出来几个果子,扔给下面望风的小白一个,自己包揽剩下的几个果子,如何咔嚓咔嚓就坐在树干上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就连阿岫自己都以为这天就会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倒是没想到她还成功目睹了一场男人之间的撕逼。 惊得她的果子都差点掉出怀里,不过所幸没掉,不然吃瓜就无趣了些。 说起来对于阿岫来说看着一群男孩子吵架还蛮有意思的。 这起因也算是一场霸凌,被欺负的那个男孩阿岫还有些印象,好像是跟在初家郎君身边的那个年岁尚小的男孩。 这个男孩样貌清秀,只是胆子小了些,为首欺负他的也是个细皮嫩肉的少年。 “让你这小贱人勾引三殿下!”那欺负人的少年直接伸手作势要打人。 小白则是躲在树后担忧地望着正在咔嚓咔嚓小心翼翼嚼果子看热闹的阿岫,表情有些担忧。 被欺负的男孩名为初善,一下子也忍受不了如此,出手反抗了一下,推倒了那欺负人的男孩。 “你还敢还手?”那男孩直接取出了一条鞭子,用力一甩甩到了初善身上。 在树上的阿岫见状眉头微微一皱,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还剩下一半的果子。 第7章 . 第七个凤君躲树上被绿茶君发现了…… 一般来说,这种场景不来个英雄救美着实说不过去,无奈阿岫是个只会啃果子的废柴,在帮忙这一点上真的是有心无力,所幸救场的人来得极快。 “住手!” 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阿岫就瞧见自己的那个便宜妹妹挺着肚子大步流星往这边走来,身后还紧紧跟了一个眉目精致的男子细细搀扶着她。后面的阵仗更大,几乎园里大半男子都聚了过来,眼巴巴地想要瞧瞧三皇女的风姿。 阿岫也是第一次瞧见了这一种对她来说确实有些诡异,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又确实习以为常的情况。 至少在树下,已经有不少少年有意无意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名签。名签这玩意儿跟手帕的意思差不多,即便如今女子不怎么使用手帕,但是似乎这里也有用绢帕和异性定情的习俗,也正是因为如此,阿岫之前第一次见面送手帕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已经是表白耍流氓的意思了。 接下来的场景,阿岫怎么看怎么眼熟。 三皇女气急败坏地斥责了那个凶悍欺负人的男子,而另一个被欺负的,已经柔声哄着了。 这个场景,怎么瞧怎么熟悉。 阿岫小时候搬着板凳陪着楼下奶奶看宫斗剧的时候,就时常瞧见类似的场景。 皇上往往会偏爱柔弱的一方,尤其是这样一个场景。 “本宫瞧你就是被段家宠溺太过!”三皇女冷声斥责,“母皇就是对你段家纵容,不过就是因为那风行简的缘故罢了。” 三皇女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身边围着的侍君们劝了下来,之后一出闹剧过后,三皇女原本想带着初善去好好休息,初善却留了下来,似乎是想要休息休息。 阿岫还在咔嚓咔嚓吃着果子,没想到没一会儿就等来了一个眼熟的人。 今日他着了一身墨袍,手中还是拿着一串佛珠,墨袍极简,只有一些暗金色的花纹,腰带上缀了一块简单的白玉佩,跟大部分盛装打扮的少年完全不同。 初善瞧见自家阿兄就兴冲冲地跑了上去,表情有些委屈又有些激动。 “阿兄,我按你说的去做了,三殿下果真护着我了,而那欺负人的段郎君已经被三殿下训斥了。”初善有些羞涩,“我我之后该如何?” “等着,乖一些。”阿岫听见那人这般说道。 红唇一张一合,表情淡淡,似乎只是一件很轻描淡写的事情。 “可是阿兄,三皇女先前喜欢你……”初善开始犹豫,“阿兄如果当上贵君,娘亲会很高兴的,我不行的。” “这些你无需担忧,做好你该做的。” 树上的阿岫在吃完一颗果子的时候,树下的两人就准备离开了,果子只有半个拳头大小,阿岫还没怎么吃饱,于是打算拿出第二个,刚咬了一口时,清脆的咔嚓声引起了树下人的注意。 初善正在往花园中心走去时,就发觉自己的阿兄停下了步子,眸光向树上望去。 他刚想要看清楚是什么引起了阿兄的注意时,就发现阿兄已经继续往外走,只是袖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阿善,你先去寻三皇女。” 初善也没多想,听了吩咐之后就自己迈着步子往三皇女的位置走去。 留在原地着一身黑衣的初墨禅缓缓抬起右手,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握住了一颗青色的果子,果子的主人似乎尚未来得及下口,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 他回想起对方木讷老实的模样。 在意她发现自己的秘密么? 初墨禅并不在意。 这宫中知道装聋作哑的都是聪明人。 只是另一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约莫是一小会儿之前,另一边的阿岫最终还是下了树,因为小白告诉她大殿下要来。 金大腿,啊不,大殿下要来,她不能再躲着,至少得晃晃,留下一个她曾经来过的真象。 下树的时候,回想起刚刚掉到那少年手中的果子,以及那人意味不明的眼神,她都有些心虚。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听他们的聊天的……这种男子之间的勾心斗角,她也不感兴趣好伐啦。 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总是有些意外会发生的,一下子踩空,阿岫可爱的后脑勺就要着地。 而小白也没来得及当肉垫,眼瞧着阿岫有摔成大傻子的可能,小白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但是阿岫只觉得自己好像摔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等到她回神之后,只听见一句轻轻的问询:“殿下可还好?” 她回眸轻轻抬头看向侧后方,第一个落入阿岫眼中的就是对方根根分明的长睫,睫羽如蝶翅,微微卷曲,光看一双眼睛,只会令人觉得他十分温柔。 女孩的腰际被他轻轻揽住,动作克制有礼。 阿岫大概能够知道为什么三皇女能这么追着一个人了。 眼前人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姐姐倒是在此处玩的开心。”一声冷笑传来。 阿岫闻言顿时有些牙酸,一些事情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是什么狗血情况? 偏偏是这个时候,三皇女还会倒头回来。 而初善则是一脸忐忑,他连忙对着三皇女说道:“这定是登徒女欺负了我家阿兄。” 旁边的段家少年立刻嘲讽道:“哪家正经男子会这样抱着一个女子?怕不是表白不成便想着倒贴了,这初家……” “住嘴!”三皇女阻止了段家少年的话,冷淡地瞧了阿岫一眼,眼中骇人气势让阿岫有些胆战心惊。 躺枪的阿岫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还会顶了一个流氓的名头。 她连忙从初墨禅怀中退了出来,她都不认识眼前人,只知道他是初家的郎君,她甚至对初家都不了解,凭甚要让这些人这般误会? “妹妹误会了,只是我图清净,想要在这儿走走,熟料脚滑,这初家郎君心地善良,就扶了我一把。”阿岫尽量有条理地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妹妹?众人在听闻阿岫对三皇女的称呼时都小小惊讶了一下,毕竟称三皇女为妹妹那就意味着这是那个几乎在宫中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二殿下。 面前苍白纤弱的少女,和周围身体强壮的女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样的对比导致了阿岫已经被一些少年们暗暗讥笑没有女子气概了。阿岫也不在意,毕竟自己确实弱鸡。 另一边三皇女听了解释,脸色方才好看了一些,她也拿出了皇女架子,说道:“既然已经解释清楚,那今日便早些开宴。” 少年少女们闻言要开宴,都有些激动,这寻芳宴主要有两个最为重要的节点,第一游园,第二宴会。 宴会是少年少女各自表演,互相吸引异性的时候,连帝主都会来,可以被称为一步登天的捷径。 不过这事儿阿岫倒是不知道,她以为跟平常相亲差不多,先大家一起玩耍互相认识认识,然后在一起干个饭,接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阿岫找到位置坐下来时,旁边已经有了一些少女,只是似乎都在远离阿岫,阿岫旁边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这些少女们无一例外都带了好看漂亮的小侍君,阿岫带着小白也不算突出。 过了一会儿,阿岫旁边的位置也有了人,是一个个子格外高大的少女,此时一高一矮愈发突出,阿岫目测那妹子至少有一米八五。 阿岫对她投去了羡慕的眼神,这么高,在这儿一定混得开。 那少女见到阿岫眼巴巴地看着她,友善地笑了笑,阿岫这时才发现她身边好像没有跟着小侍君。 宴会开始,已经上了不少珍馐,阿岫也试着吃了一些,然后女孩不由得叹了口气,还是没什么味道。 阿岫如今的肠胃并不好,也吃不了太多东西,吃太多容易腹痛积食,唯一能多吃些的是一些应季的果子。 紧接着就是一些暖场的表演,多数是一些少年们弹琴、舞剑之类的。在场的女子觥筹交错,见到表演得好的,还会撒下宝石金锭奖赏。阿岫看着这些宝贝,流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她也很想要……毕竟要储存出宫的小金库。 后面阿岫见到了熟悉的人,那个名为初善的少年。他今日表演的是墨画,一手执笔,四周围绕屏风,在阿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四面屏风上已经断断续续有了画影。 最后笔落之时,在场都响起了喝彩声。阿岫发现旁边那高个妹子也难得开始鼓掌,此时她发现这妹子眼里有光哦。 那高个妹子发现阿岫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羞涩一笑。 手中的桃花枝放在了桌案之上,示意旁边的小侍君交给初善。 此时的初善也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桃花枝。 这宴会之中,桃花枝最多的人,最后会得到寻芳宴中的彩头礼物。 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 第6节 郎君们表演完之后,陆陆续续轮到了少女们。 阿岫看到的第一个表演就是举鼎。 第二个表演举大鼎。 第三个表演举超级大的鼎。 像是为了较劲,后面的鼎只会越来越大。 等到阿岫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轮到她的时候,好家伙已经是比她高好几个头的鼎了。 “二姐姐,请吧。”三皇女坐在侧首恶意慢慢地看着阿岫。 阿岫:…… 第8章 . 第八个凤君桃枝赠尔 轮到阿岫时的大鼎,三只脚很短,而且是短胖短胖的,对上三皇女的目光,阿岫只觉得她就是故意在内涵她。 阿岫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孕妇计较。 “罢了罢了,还是莫要和姐姐计较了。”一旁沉默着的四皇女看着阿岫,虽然说着打圆场的话,眼神之中却隐隐有着不屑,“待会儿母皇可要来,若是让母皇瞧见了,说不准会心疼姐姐。” 小白心中气得不行,却又不敢出口反驳,毕竟眼前的三皇女和四皇女必定是未来的储君之一,不能得罪。 这便是人微言轻的卑微之处,位高权重者,总是能随意践踏他人。 一旁的阿岫示意小白莫气,她附耳轻轻嘱咐了小白两句,小白恍然,悄悄退了下去。 羸弱的女孩静坐在原位上,柔声问道:“只要我想办法举起来就可以了是么?” 在场看热闹的少年闻言纷纷安静了下来。 难不成这弱鸡还真能举起来? “便是大将军都不一定能举得起来,这病秧子要举?那样岂不是要变天了?哈哈哈。” 类似嘲弄的声音再次出现,一切议论纷纷都涌入阿岫的耳中。 她并不在意,可是原身的心口却有着微微的痛苦和茫然。 是啊,茫然懵懂十多年,这样无处不在的恶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承受这些。 是因为这羸弱身体的拖累么? “什么事情这般热闹?”女帝不知何时摆驾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阿岫也有样学样行礼。 女帝径直朝三皇女和四皇女走去,坐在角落之中的阿岫依旧是被忽略的透明人。 女帝的身后跟了云朝岚,阿岫抬眸看了他一眼,云朝岚也轻轻瞥了她一眼,二人对视瞬间,阿岫觉得云朝岚的眼神有些莫名。 三皇女对上女帝,只是亲昵地上前拉住女帝,四皇女也黏了上去,女帝也像慈母一般一左一右看着这双胎女儿。 “乖儿,到底是什么事情这般热闹?说来让母皇听听。”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女儿许久不见二姐姐,便让二姐姐举个鼎。”三皇女说道。 “我还是有些担心姐姐,还是不要了吧。”四皇女在一旁暗暗拱火。 女帝闻言,沉默了一瞬,凌厉的凤目盯上了阿岫,阿岫被她盯着,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衣摆,这样一个封建的君王,阿岫并不觉得这样一个母慈女孝的场景是真实的。 “既是如此,老二便试试。”女帝说道。 云朝岚闻言,看着阿岫,眉头紧皱。 他斜斜地倚靠在软塌上,未束的乌发顺着肩膀垂下,和周遭正襟危坐的少年郎君不同,散漫不羁的模样几乎和这个时代对男子温良、恭顺的要求完全不同。 女帝似乎对此也并不在意。 “阿岫身子不好,两位妹妹莫要为难于她。”云朝岚说道。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变得有些紧张。 阿岫觉得女帝似乎对她更加不满了,于是连忙起身说道:“陛下要看,阿岫不敢不从。” 此时小白也恰巧即将要到,只是到门口时撞到了一人,东西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小白慌忙拾起,连那人都未来得及看清就匆忙离开了。 阿岫在等到小白时方才松了口气。 “殿下,抱歉奴来晚了。”小白气喘吁吁地说道。 “无妨。” 阿岫只简单地应了一句,然后拿起小白抱着的零件,开始慢慢组装,零件的块头并不小,阿岫拿起来有些吃力。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阿岫抬眸就见到云朝岚面无表情地顺着阿岫的想法把零件组装了起来。有了帮忙,阿岫也顺利了许多。 只是行百里者半九十,阿岫发现居然少了一块齿轮。 机械能够运作的关键就是零件的缺一不可。 之前能够弄到这些零件,完全是有了阿蛮的帮忙,阿岫自己是不可能临时变出打磨好的齿轮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堆破铜烂铁。”有人开始不耐烦。 阿岫垂眸抿嘴,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云朝岚莫名焦躁。 “你想要什么,我去寻来予你。”云朝岚说道。 坐在高位上的女帝沉声说道:“岚儿莫要胡闹。” 云朝岚也知道女帝生气了,但是看了阿岫一眼,依旧想牵着阿岫离去。 “放肆!”女帝大吼道。 正当气氛焦灼紧张之际,一道身影缓步踏入殿内,竟是一直不见人影的初墨禅。 “见过陛下。”初墨禅行礼之后,“在下无意间拾得二殿下的物件,怕二殿下担忧,便想将这物件送还二殿下。” 阿岫有些惊诧地看着初墨禅,有些没反应过来,最后只能笨嘴笨舌地感谢了一句,然后欣喜地接过这零件。 在进行最后的拼装时,阿岫心中还是没底,原本拼这个只是方便医女所有时转移笨重的物件,这大鼎究竟能不能举起来,她也只能拼一把。 她做的这个其实也不能算是千斤顶,毕竟这个时代的材料和打磨工艺有限,她自己在设计的时候做了一些简化,如今的装置更偏向于一个升级版的杠杆结构,只是用简易的螺纹和齿轮进行传动,效率其实很低。 众人只瞧见这弱不禁风的二皇女缓缓弯腰,她的衣袍似乎宽大了些,腰极细,跟春日生芽的易折嫩草一般,仿佛一用力就能折在怀中,她吃力抬起那对破铜烂铁,把它置于大鼎之下,调整好了高度,缓缓压下推杆。 在她做这么一个小小动作时,不知何时所有人的呼吸也都屏住了。 他们并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个小小物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沉重的大鼎三足扬起了浅浅灰尘,在屋外阳光的映射之下有些肖似金粉。 阿岫被粉尘呛了呛,咳嗽时眼眶微微发红。 大鼎已经在这个小小物件下被这样一个身体孱弱的殿下给“举”了起来。 众人错愕的心情几乎难以言表。 “这这……这是真的么?”原本嘲笑阿岫的一些郎君说话已经开始结巴。 “这二殿下瞧着也不是无能之辈啊……” 众人在议论纷纷之际,阿岫就默默退了下去,她并不想引起过多注意,且如今她真的有些不舒服。 周围的丝竹舞乐如今和她也没半分关系,刚刚发生的一切,所有人在惊讶过后就试图粉饰太平。此时阿岫才敢抬眸看看上首的女帝。常年身居高位,女帝身上确实有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坐在她身边的两个皇女亦是随了女帝的脾性,母女连心,似乎莫过于此。 期间云朝岚让阿岫坐到他的身边,阿岫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离女帝太近了,这让阿岫本能地有些害怕。她实在有些想不通女帝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单纯不喜欢她,还是有别的缘故在里面。 阿岫在发呆的时候,初墨禅坐在里阿岫不远的对面,他还是一直沉默着,只是偶尔会打量一下阿岫,他和阿岫似乎有着一些共通的地方,都和这宴会格格不入,坐在初墨禅身边的初善倒是和周围其他的郎君有着一些交际。 宴会的最后,女帝开口准备清点在场得了最多桃枝的少女和少年,寻芳宴上的魁首会得到女帝的嘉奖。 许多郎君的桃枝都陆陆续续送到了上座的三皇女和四皇女手中,这两位皇女之中必定会出现未来储君,自小所受讨好必定是极多的。 另外一些表现出彩的女君也收到了一些少年的桃枝。与此同时,女君们也纷纷把自己的桃枝送给了心仪少年,有互换桃枝的,也有单方面送桃枝讨好的。就比如已经坐在相当偏僻位置的初墨禅。 他的桌案面前堆满了桃枝,就连三皇女都有些跃跃欲试,却被女帝斥责了一句。这一句斥责,就像一滴热油入锅,在场所有人都心思各异。 阿岫原本坐在一旁昏昏欲睡,忽而察觉气氛不对劲,一抬眸瞧见自己的便宜妈在夸人。 “初家小儿,出落甚好。” 彼时阿岫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宴会就都快要结束了,结束时,阿岫发现自己的桌案之上也留了一截桃枝,问了问旁边的高个妹子,妹子也说不知是谁送过来的,阿岫看到桃枝旁还有一颗果子,上面有一排牙印。 她托腮想了想,约莫猜中了是谁。 正当阿岫在愣神之际,一道阴影从头顶盖下,她抬眸一看,居然是云朝岚。 少年人把手背在身后,平日里拿在手中的折扇如今别在腰间,紫金冠上垂下的红色流苏落在胸前,此时室内已经空空荡荡,云朝岚从背后也拿出了一截桃枝。 他的桃枝与别人不同,已经生了花苞,枝叶尖尖长出了一抹粉红。 “本殿瞧不上这周遭女子,这桃枝放着也是浪费,春日桃枝,灼灼其华……”云朝岚顿了顿,“便希望你之后便如同这桃枝一般。” 脱困寒冬,长于春日。 阿岫望着眼前这个今生被她称作阿兄的人,一股子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伸手接过桃枝拢于袖中,轻声道谢。 女孩缓步走出宫殿,宽大的深蓝色袖袍底下,宛若青葱的手捏住了两截桃枝,因为有些用力,指尖微微发白。 第9章 . 第九个凤君温润如玉的继君后 初家郎君进宫的消息一下子令整个皇宫都震惊了。 有些人觉得这小儿进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有些人又觉得只是女帝兴起,更多的人觉得是一桩梨花压海棠的风流韵事。 阿岫在听见这桩八卦时,第一反应是自己似乎多了一个小后爹。然后就是感慨了一句,无论啥时候,强权者似乎都可以如此不顾人伦来一个跨越年龄轰轰烈烈的“恋爱”。 彼时阿岫正在旁边眼巴巴地瞧着小白把放在水中好几日的桃枝改挪到土里,茶余饭后的八卦很快就被她忘在了脑后。 软毛兔子在冬日被小白养了之后也胖了一圈,按照阿蛮的说法啥时候就可以拔毛下锅了。每回这个时候,小白总是可怜兮兮地望着阿岫,阿岫只好拍拍他的头以示安抚。 前几天的寻芳宴回来之后,阿岫果不其然又病了一场,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上去就跟春日里的柳条一样了。关于这副身体为什么这么弱鸡的原因,阿岫曾经问过阿蛮,阿蛮只说也许是小时得病未能及时照料,便落了病根,又或者是从娘胎下来就有这样的毛病了。 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 第7节 话说阿蛮曾言,她比阿岫大了些许,跟在大殿下身边时,恰逢遇见过女帝曾抱着在襁褓之中的阿岫,那时的阿岫被尚好的织锦包裹着,周围仆从环绕。 那时阿蛮尚不懂事,却也知道二殿下是陛下第一个可以承袭帝位的孩子,占了长女之位。 只是后来的事情就变得颇为玄幻,玄幻到阿蛮第一次知道,这皇宫是可以顷刻让人从云端跌落凡尘的。 曾经人人追捧的长皇女变成了如今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状况,陛下的刻意忽视更是纵容了这样的情况。现在唯一庆幸的事情便是当事人是个知足常乐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也不出去,最多吃完饭绕着医女所走一圈消食。 说起来这医女所也离得惩戒堂很近,只隔了一个小弄堂,而之所以这么近,也是因为方便治疗,省的出人命。 这两日总是陆陆续续的有一些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小郎君被送过来。 阿岫听小白说是因着近日初家郎君入宫,连贵夫气得上火,已经弄伤了不少无权无势的小郎君,就因为连贵夫一心笃定是因为这些妖里妖气的郎君迷惑了陛下。 阿岫闻言都惊呆了。 这男人耍起手段吃醋,还真的是够无法无天呀。 小白轻声对阿岫说道:“连贵夫如今便是仗着三皇女和四皇女所以才无所顾忌,而君后又常居深宫之中不问世事,如今这皇宫之中,除了陛下,便是这连贵夫最大了。” 说起连贵夫,阿岫隐约想起这暖亭好像就是他造的,其余的她也不清楚了,对于宫中人,她基本上都停留在认脸和知道名字的阶段。而君后,阿岫的记忆中好像曾经隐约出现过一张模糊的脸。 小女娃跌跌撞撞地跑着,伸手捏住了少年人纤长如玉的手指。弯腰抱起她的少年约莫十五岁左右,着一身素色锦袍,发带随着青丝垂下,身边还牵了一个比阿岫大了两岁的云朝岚。 【“这孩子太瘦了,五岁的孩子竟然还没有三岁的云曦云昭结实,不若便放在本宫的青云殿和阿岚一起养着罢。”】 小白轻轻的呼唤把阿岫从模糊的记忆之中唤回,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和这具身体的记忆逐渐融合,一些零碎久远的记忆总是会令阿岫失神。 这一段在青云殿短暂的美好回忆,总是会在旁人提起继君后时想起。 医女所的门再次被敲响,小白打开门时,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迎面而来,一个已经宛如血人的郎君躺在板车上,身上的血还在不断渗出。 阿岫被这血腥味熏得难以抑制地产生了呕意,心中对连贵夫的行为更是鄙夷了彻底。 如此心狠手辣,已经不是恃宠而骄可以洗地的了。 阿蛮和段莲也都已经出来,见状开始处理伤口。 “这么大的伤口,若是运气好止住血还不一定活得下来。”段莲冷淡地说道。 淡漠的眉眼让小白有些气恼。 卑微的侍从,能有个活命的机会已然不易,竟然还在此处冷嘲热讽。 而阿岫也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段莲这话说得虽然难听了些,可是也是事实,伤口这么大,被感染的风险也大,这已经不是止血的问题了。 阿蛮取出一套长针,在火上烧红之后,又沾了沾一旁的烧酒,之后就穿上细线准备缝合伤口。 一旁的阿岫站在一旁欲言又止,阿蛮注意到她还站在一旁,轻斥了一句让阿岫回去。 “阿蛮,不若你的手也试试沾一沾烧酒?” 阿蛮怀疑的眼神让阿岫说话更加结巴了,她轻声细语地说道:“就……就……我瞧着先前有人也用烧酒处理伤口,后来感染化脓的状况好了许多。” 这些日子阿岫也发现其实如今也是有无菌操作的概念的,只是大多数用在器具上,而且消毒用的烧酒虽然可以算是烈酒,却不如提纯过的医用酒精好。 听完阿岫的话,阿蛮似乎也觉得有理,于是操作之前也伸手在烈酒里面泡了泡,阿岫见到阿蛮听进去了,就一直在旁边时不时地提醒阿蛮用烧酒泡泡,做到时常杀菌消毒。 阿蛮的表情虽然不耐,但是从医者的角度来说,阿岫的想法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如果这小小举动能给病人多争取些活下去的概率,阿蛮并不在意多加一个步骤。 段莲却有些瞧不上阿岫这个外行在这里一直指手画脚,多次驱赶之后,阿岫最后怯怯地提醒了一句后就出了房间。 小白则是在外面担忧地看着阿岫,见到阿岫出来便立刻递了帕子让她擦汗。 阿岫接过手帕却有些心不在焉,这样的状况,让阿岫有些动容。 女孩沉默的模样让小白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不由得自卑地低下了头。 “这是怎的了?”阿岫注意到了小白的异常。 “无事,只是小白担忧殿下,小白太无用了,不能为殿下分忧。” 因为一靠近酒味重一些的地方,小白就会浑身起小红点,这让阿岫知道小白应该是酒精过敏。 她轻声说道:“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我方才在想一件事情。” 小白好奇地问道:“什么事情?” 阿岫则是一脸神秘地说道:“小白到时候就知道了。” 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先前送来的那受伤郎君已经伤好,虽然中间也有化脓的时候,却没有预料之中的严重,病人都只道阿蛮医术高超,只有阿蛮知道,二殿下那小心翼翼的提示才是关键。 说起来阿岫那两天都呆在房间涂涂画画,等到阿蛮带着那名为渐浓的郎君上门感谢时,阿岫才知道原来这受伤的郎君会是君后的贴身侍从。 渐浓上门感谢恩人时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是个像个易碎琉璃般的女孩。 进房拜见时,女孩正穿着略微厚实的春装,小脸瓷白,下巴尖尖的,唇色宛若春日桃瓣,是浅粉色的。白色单衣之外罩了一层浅绿色的夹袄中袖外衫,宽大的袖口用一条红绳缠住,露出一截藕臂,而她手中正摆弄着一些铁片。 门推开时她还没注意到一旁的阿蛮和渐浓,等到阿蛮开口之后,阿岫才反应过来,然后打了个招呼。 旁边的渐浓依稀认出这有些熟悉的轮廓。 原来,他的恩人竟然会是二殿下。 二殿下……渐浓忆起当初公子将二殿下带回青云殿时的场景,原以为二殿下会成为公子的依靠,却没想到陛下直接将病中的二殿下再次丢回栖兰殿自生自灭。 渐浓知道这其中秘辛是他不能探听的,也就渐渐将二殿下的事情烂在了心中。多年之后再见,纤弱的女孩再次唤醒了渐浓对她的记忆。 五岁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站在地上也站不稳,就像风中的野草一般在栖兰殿中成长,因为太瘦弱,眼睛衬托得很大,被那双眼睛望着的时候,多数人心中都是不忍的。 公子当年,把这孩子送回栖兰殿,亦是有万般不舍的。 “多谢二殿下救命之恩,渐浓没齿难忘。”听到这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这么说话,阿岫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干了什么? 后续在阿蛮的提示之下才知道这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就是当日的那个血人。 对方突然跪下的举动也让阿岫很是手足无措,她跟阿蛮熟了可以开玩笑打趣,跟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她是半句话都蹦不出来的。 可是人家又是这般热情的样子,阿岫招架不住,只好讷讷地说道:“不客气。” “当日连贵夫以渐浓挑衅君后,若非二殿下,渐浓如今便是一副枯骨。若是二殿下有用得到渐浓的地方,渐浓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岫闻言,只摇了摇头,说道:“那你就好好养伤吧,本宫并无所求。” 言罢,阿岫继续摆弄着自己的铁片,偶尔还用尺子量了量铁片的大小,用炭笔记录下数据。 面对如此淡定的二殿下,渐浓也是第一次犯了难。 第10章 . 第十个凤君你便叫云岫好不好,青云出…… 渐浓回到青云殿时,身为君后的洛扶卿小憩刚刚苏醒。 二十五六岁的俊秀青年青丝披散,只着了一身单衣在内室倚着软塌执一卷旧书垂眸看着。不远处的香炉烟气袅袅,洛扶卿的样貌隐匿在烟雾之中有些朦胧。他的气质是柔和的,若放在前朝,必定能称得上是温润如玉的君子。 “是渐浓么?”低沉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洛扶卿一卷知道渐浓回来了。 渐浓躬身应是,等进了内室之后便汇报了自己近日的状况。 “身上的伤可是大好了?”洛扶卿放下书卷温和地问道。 “已经大好,先前还去叩谢了恩人。”渐浓说道。 而洛扶卿被渐浓服侍多年,又怎会听不出渐浓的言下之意呢。 青年缓缓起身,乌发顺着肩膀垂落,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他坐在镜前,渐浓麻利地去了玉冠帮他盘发。 “是二殿下救了奴。”渐浓开口说道。 “原来是那孩子么……”洛扶卿被提醒了之后恍然忆起,“说起来,那孩子今年也有十五岁了。” “是啊。”渐浓手上的活计并未停止,边盘发边和洛扶卿聊到,“二殿下如今出落得很美,只是就如同幼时那样,瘦弱了些,性子内向了些。” “改日你多送些补品去给她罢,从本宫的私库中出,当年的事情,终归是本宫对不住那孩子。”洛扶卿的眸中出现了懊恼的情绪。 渐浓闻言叹气,说道:“公子当年已经尽力了,切莫自责。只是当年陛下固执了些,而公子当时也刚刚入宫,不好拂了陛下的意思。家主希望您做的,就是将大殿下养成。” 洛扶卿闻言,只苦涩叹气道:“阿浓……改日本宫去见见小二。”欲言又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彼时阿岫尚未有名字,洛扶卿寻到她时,一直都叫她小二,后来女帝随意在名笺上圈了一个“绣”字,洛扶卿最后提笔改成了“岫”字,女帝也没有多说什么,便默认了下来。 彼时话音刚落,云朝岚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行礼之后,洛扶卿便屏退下人,和云朝岚聊了聊近日的状况。 “母皇近日不知为何,开始着手拿初家开刀。”云朝岚将自己调查地东西递给了洛扶卿,“我总觉得母皇待那初墨禅不一般。” 洛扶卿面色淡淡,似乎对女帝的感情生活并不感兴趣。 “初家的事情阿岚你无需多虑,陛下要动初家,不过是动其他世家的一个引子,初家不过是顺手递上来的棋子。”洛扶卿说道,“你只需要谨记,护住洛家。” 云朝岚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是在外如此张扬的少年最终还是乖巧应是。 洛家,是他父后的家族,而如今的君后,算是他的小叔叔,也是他父后的嫡亲弟弟。 只因为他云朝岚并非女儿身,一个世家的荣耀似乎要在他这一代终止。 二人的谈话在结束之后,洛扶卿突然开口问道:“近日你和小二走得很近?” 云朝岚闻言,神色不变,只淡淡说道:“先前瞧着她快死了,便救了一回,后来想着也算是有稀薄血缘的,就帮扶了一两次。” “小二的事情,之后不要再插手,陛下不会乐意你同她亲近。”洛扶卿淡漠地说道。 云朝岚隐藏在袖袍之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最终只是咬牙点头。前些日子因为阿岫的事情,顶撞了母皇,百越之事已毕,母皇已经想要回他手中的兵符,叔叔的警告亦是提醒。 少年人难得作出一副乖巧模样应是。 只是待少年出门回到自己的宫殿之后,神色骤变,手中取了软鞭用力甩向侍从,精致漂亮的眉眼之间戾气横生。 “是哪个贱胚子把本宫和阿岫的事情让君后知道的?” 软鞭划过半空,产生飒飒的破空声。 众人皆缄默不语。 云朝岚也不在意这群人的沉默。 他告诉自己需要忍耐,因为忍耐确实是有必要的。 把所有的一切从三皇女和四皇女手中夺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爬的够高,才能随心所欲。 阿岫当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她正在求着阿蛮帮她打一下铁片。 她最近弄了一个简易的蒸馏装置,需要不少铁片围成铁桶。 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 第8节 这个装置做出来之后,提纯烧酒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不过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阿岫的小身板着实抡不动这大铁锤。 无奈只能求阿蛮帮忙。 阿蛮还是一如既往地口是心非,先把阿岫说了一顿,后面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打铁。 就这样折腾了两三天,阿岫的蒸馏装置总算弄好,她支起一口大锅,放了许多烧酒在锅中,把装置架在了铁锅之上。 烧酒放在锅底,再取了纱布把装置上方密封,盖上一个更小的铁锅,最上方的铁锅倒入凉水,最底下的铁锅把烧酒煮沸。 等到乙醇汽化,碰到冰凉的锅底再次液化,下方的装置会把精制过的酒精收集,顺着导管流出,之后如此反复蒸馏,酒的纯度会因此大大提高。 阿蛮见到阿岫一直在反复换水,又反复添柴,就这样弄了许久,最终一大锅烧酒只剩下了一小坛子,而酒味也是难得浓重。 原本阿岫还想拿着这一坛子医用酒精对着阿蛮炫耀一番,但是看到阿蛮一副谗样,连忙阻止道:“这个纯度太高,喝了会酒精中毒的。” 站在阿岫面前的阿蛮一副不信的样子。 阿岫最终无奈地说道:“改日你去取一些其他的酒,少蒸馏几回,应该是可以的。” “那你为何这次偏偏要这么高的浓度?”阿蛮不解。 “这个浓度可以专门用来处理外伤。”阿岫思考了一下这么解释道,“上次救了渐浓时,你的手就是因为用了这酒,方才避免了化脓的状况。” 如果要解释细菌病毒什么的,阿蛮大概率也听不懂,只能用简单粗暴的方法说。 阿蛮闻言,只盯着阿岫问道:“殿下是如何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阿岫也早就准备了说辞:“之前一人在栖兰宫时,看到有小侍君这样提纯香露,本宫就想着试试。” “殿下高才。”阿蛮最终只说了这么四个字。 后面陆续几天,阿蛮救人时都用了阿岫所提纯的酒,效果确实极好,只是缺少蘸取酒精的工具。 这又再次让阿岫陷入了沉思,如果是器械,她倒是还有办法,可这棉花却真的是个问题。古代的棉花没有经过加工成为脱脂棉,吸水效果并不好。 如果要加工成脱脂棉,那就需要碱液。 她去哪里弄?她也不是学化工出身的…… 见到阿岫如此烦恼的模样,小白都有些不忍地劝说道:“殿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天气渐热,阿岫某日还蹲在医女所的庭院之中烧火,她近日没什么事情做,就帮阿蛮弄些医用酒精。 原本阿蛮并没有要她弄,只是如今天气对于常人来说算是暖和,对于阿岫来说还是有些冷,她的手脚时常是冰凉的,面色苍白,她又不好时常央着阿蛮去把医女所的地热烧起,只好在火堆旁守着,还能暖和一些。 正当阿岫被火烤的暖暖和和、昏昏欲睡之际,一声温柔的呼唤把阿岫唤回现实,她抬眸一瞧,医女所外面摆了仪仗,似乎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一只手温温柔柔地托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视线上移,同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对视了一瞬。 “小二。”洛扶卿这般唤她。 阿岫的记忆有些模糊,这个称呼,她已经忆不起来谁曾这般唤她。只是这声呼唤确实触动了阿岫内心柔软的一部分。 洛扶卿看着阿岫的眼睛,阳光之下墨蓝色的眸子愈发明显,像夜空的星幕一般。即便他不知道阿岫的生父是谁也能够想象对方是何等惊才艳艳之人。 而又是怎样一个人,能令陛下如此厌恶,连带着对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下死手? 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亲自过来看这孩子,往昔岁月,也只能派些侍从到她身边,只是每段时日便被陛下悄然处理,所幸陛下并没有阻止他送人,那边如此反复拉扯。 阿岫当机的脑子已经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被这样如潮的情绪影响左右,双手微微颤抖,按理来说,五岁能有什么记忆呢? 眼前的女孩恍惚起身,碰倒了旁边烧火的柴火。 难道君后对原身的影响真的这么大么? 足腕上用红绳串起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阿岫回忆起那时在青云殿吃饱穿暖的记忆。 是啊,能吃饱穿暖,对五岁的小阿岫来说,是多么美好的记忆。 少年人模糊的面容开始渐渐和眼前的青年重合。 彼时少年着一身青衣,一缕乌发垂落,他的手中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拨动,逗弄着坐在膝上的女孩。 【“小二,今日陛下为你取字了,以后你叫云岫好不好?青云出岫的岫,阿岫日后必能平步高升,不坠青云之志。不过,我以后还唤你小二。”】 【“我以后一直会陪在小二身边的。”】 十年后的青年如今华服加身,气质更加温润,他戴了一副玉冠,两条流苏垂下落在胸前,身边仆从环绕。 阿岫不知为何,脑海之中响起了尖利的质问,为什么要抛下她!一股莫名的情绪影响了阿岫。 她强压心中的情绪,双手抬于身前,躬身行礼。 洛扶卿原本见到云岫是有几分欣喜的,可是衣着朴素的少女并没有展露笑容,她客气疏离跪在了她面前,如同所有敬畏他的人那般行礼。 “云岫,拜见君后大人。” 第11章 . 第十一个凤君和君后的过往 【“我们假装对那傻子好,再抛下她。”】 【“她会信吗?”】 【“会啊,那傻子可好骗了!给颗石子都能当糖。”】 …… 【“瞧瞧,她就信了,还在雪地里等了我半天,真是给个甜头就信的傻子。”】 【“她被新来的君后带走了。”】 【“一步登天了?”】 【“你不怕她告状么?”】 【“大家都这么做,就是笃定这傻子什么都说不出来。没个名字的傻子!”】 …… 【“哈哈,傻子又被君后抛弃了。”】 【“我都告诉她别在门口等了。”】 【“君后不会再来了,这傻子还穿着那套君后送她的衣裳。”】 【“又脏又臭还没人要的傻子。”】 “我叫云岫。” 青云出岫的岫。 不是傻子。 但是阿岫没有办法反驳,反驳只会挨打。 他们说君后不会回来了,小二被抛弃了。 小二又被抛弃了。 阿岫脑子里的回忆至此而终,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段记忆如此深刻,就仿佛亲身经历过的那样。 “小二快起来罢。”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响起,阿岫的手再次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拉起。 “多谢君后。”阿岫讷讷地道了声谢。 二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阿岫又是个寡言的,一旁的渐浓连忙开始找话题。 洛扶卿也感受到了阿岫的不安与冷淡,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突然的出现给这孩子带来了压力。 “前些日子听说你救了渐浓,渐浓自小伴我长大,便想着当面谢谢你。”洛扶卿尽力找了话题好让云岫轻松些。 阿岫此刻也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十年未见,君后应当也已经把她差不多忘了,现在就是一个陌生人,她应该尽量表现好一些才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救下渐浓,阿蛮才是最大的功臣。”阿岫淡淡地说道。 坐在她对面的洛扶卿闻言,浅浅一笑,说道:“若是如此,都应当赏赐才是,栖兰宫我已经命人打扫重修,里面也找了几个贴心可靠的侍君,等过段时日,你就可以搬回去了,住在此处着实委屈了你。” 被告知要被迫搬家的阿岫顿时本能有些紧张,她想要拒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发觉阿岫欲言又止,洛扶卿含笑问道:“小二可是有什么想说?” 阿岫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敏锐,她想说她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让他早些把她忘在脑后,可是这样的话,阿岫终究不敢说出口,只好小声地说道:“我能不能不要那些侍君。” 女孩轻声细语的话令洛扶卿怀疑自己都听错了。 “为何?”洛扶卿疑惑地问道,“可是担心他们伺候不好?” “费钱。”阿岫的声音更低了。 一声轻笑从洛扶卿的唇边响起,他含笑问道:“那让谁来照顾我的小二?” “小白就可以了。”阿岫理所当然地说道。 阿岫没注意到君后已经离她越来越近了,等她反应过来时,洛扶卿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丝毫不介意华服已经被旁边的柴火勾出丝线。 倒是让阿岫心疼得看了好几眼,一看就是不管家的。 而被阿岫点名的小白也立刻端端正正地站着,接受君后的审阅。 “只一个侍君,委屈了我的小二。”洛扶卿闻言柔和地说道,“小二不是说,至少要五个么?” “啊这……”阿岫也不知道自己的雄心壮志啥时候被这君后听了去,无奈只能勉强打了个圆场,“只是玩笑罢了,我这儿只用小白就好,太多我也用不着。” 后面洛扶卿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看了看阿岫弄得这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这些东西放在这个时代,被叫做奇淫技巧,也正是因此,上次阿岫的杠杆结构也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且阿岫本身也不想弄出太过出格,许多小东西做完都被阿岫放在一旁,看着只像是小手工。 等阿岫反应过来洛扶卿正在看着她随手乱做的东西时,瞬间涨红了脸,白嫩的面颊红红的,像涂了胭脂一般,眉心的胭脂印也好似被紧张情绪给染红了。 “君后,都只是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阿岫说道。 “不,小二做得极好,先前便听闻小二所做机关能举起铜鼎,小二很厉害。” 洛扶卿突如其来的夸赞令阿岫愈发不知所措,阿岫发现对方似乎真的很开心。 阳光之下,琥珀色的眸子宛如琉璃,垂眸看人时总有一种说不上的温柔。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赞,阿岫有些不适应,她很少被人夸赞,成长的过程之中,多数时候都是被否定。而当她有了新的想法时,第一反应是会在想别人会怎么否定她。 女孩子书读这么好有什么用?女孩子考上大学有什么用?占男娃的名额罢了。女孩子当老师考公务员就好了,多稳定,钱不用多赚,找个有钱老公就好了。 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 第9节 洛扶卿没有想到自己短短的一句夸赞竟然令眼前的女孩沉默了下来。沉默过后,是女孩抬眸之后郑重的感谢。 “谢谢。” 洛扶卿待的时间并不长,他对身边人大致交代了一些事情,又给了阿岫一块随意出入的令牌,让她在宫中大胆些行走。 阿岫看着这个温柔在她腰际挂上玉佩的人,就算不是小孩子,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应该也很容易俘获人心。 可是这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十年前的一段记忆,刚刚短暂的影响已经过去,阿岫想开了之后又在走神思考今天晚上要吃些什么。 让小白去整只烤鸡,多撒点孜然,虽然吃不了几口,闻闻香味也是好的。 正当阿岫愣神之际,腰间玉佩已经被系好了,洛扶卿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头,阿岫却没有觉得有压迫感。 “以后若是有事,便来寻我。”洛扶卿承诺道,似乎是察觉到了阿岫的不信任,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不会再同先前那般。” “多谢君后。”阿岫行礼。 今日她对洛扶卿说的最多的就是谢,当然很多时候,她对很多人说的也都是谢。 这边阿岫的状况算得上是岁月静好,没几日就找到了一种周朝碱矿产的碱液,她也尝试自己弄些脱脂棉花,这棉花的用处还挺大的。 只是阿岫的棉花刚弄完,正打算去惩戒所门口找一找抬伤员的阿蛮时,就遇到了一个正在被欺负的奴隶。 第12章 . 第十二个凤君陷入泥淖的白梅少年…… 或者说,已经不能说是欺负了。 阿岫看着流到了自己足尖的血迹,殷红的血迹让阿岫想起了一些不大好的回忆。 这样的“欺负”在这个命如草芥的皇宫之中,再常见不过。 尤其是惩戒所。 眼前的这处大房子,常年难以散去一股子血腥味。阿岫并不喜欢来到此处。 被那群侍从围着殴打的是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人。 因为被血糊了满脸。 他的衣衫已经有些破烂了,依稀在肩胛骨处看见一个奴印。 阿岫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变得苍白。在皇宫之中,被烙上这样印记的约莫是被抄家的罪人之后。 她也只听过阿蛮提起过惩戒所的杂活一般都会让这些奴隶去做。这些奴隶在惩戒所就像草芥之中的草芥。 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对方的长发结着血痂,露出的皮肤也都是皮开肉绽、青青紫紫的。 就在阿岫看着那小奴隶时,那奴隶若有所觉一般,往阿岫的方向看了看。阿岫只觉得这眼神熟悉。 对方并没有像寻常奴隶那样卑躬屈膝地像那些殴打他的侍从求饶,如墨般的瞳眸只是冷冷地望着那些高高在上欺压他的那些人,神情之中似是存了死志。 是不想活了么?阿岫垂眸想道。 不过眼睛还真好看呢。 彼时失神之际,阿蛮已经从惩戒所走了出来,对门外的事情亦是熟视无睹。这样的场景在惩戒所再熟悉不过。 见到阿岫也只是招呼她一起走。 说实话,如今阿蛮并没有将阿岫看成皇女,更像是把阿岫看成了一个朋友,阿岫也不怎么在意。 只是这次阿蛮打了招呼之后,阿岫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回应,反而愣愣地看着那被打的奴隶。 “二殿下。”阿蛮这才换了语气唤道。 阿岫回神之时,阿蛮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阿蛮。”阿岫连忙打了个招呼。 “二殿下,我们该回去了。”阿蛮的语气有些不好。 阿岫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可是脚步并没有挪动。 其实阿岫本人也知道,最好的选择就是莫管闲事。她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又怎么救得了一个奴隶呢? 拳打脚踢的声音不断在阿岫的耳边响起。 一些隐藏在心底的记忆不断涌起。 这些属于“前世”的记忆浮现在她面前,转而很快消失。 阿岫就这样有些浑浑噩噩地被带回了医女所。 小白见到阿岫回来,开心地朝阿岫展示了他帮忙晾晒的棉花。阿岫先前就已经把这棉花用碱液脱脂,晒干之后,吸水性会好许多,用来消毒最合适不过。 说起来,最初拿到这碱液时,阿岫还颇为惊讶,毕竟她也只是先前和阿蛮提了一嘴,阿蛮说是君后给的,还顺手把名下的几处矿产给了阿岫。 原本阿岫应该为这事情的进展而感到高兴,可是因为脑海里总是浮现那奴隶浑身都是血的样子,阿岫的胃中总是一阵一阵的犯恶心。 都是血啊…… 【“赔钱货!不带把的!老子打死你!”】 【“不久流点血么!难不成还会死?”】 【“裤子上全是血,丢老子的脸!赔钱货!”】 “殿下……殿下……”一声声呼唤把阿岫的意识唤回。 小白担忧的面庞在阿岫的面前出现,少年的模样欲言又止。 “殿下是有不开心的事情吗?”小白问道,“还是小白有哪里做得不好了?” 湿漉漉的眼神让阿岫不由得心软,她摸了摸小白的头,安抚道:“无事。” 思来想去,阿岫还是缓缓起身往屋外走去。 阿蛮正在像往日那样面无表情地抓药。 “小白陪殿下出去走走罢,记得早些回来用饭,今天吃鸡。”阿蛮淡淡地说道。 正在往屋外走去的阿岫顿了顿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轻声说道:“谢谢阿蛮。” 阿蛮没有抬头,只继续摘着自己的草药,边弄边说:“殿下,女子立身,合该勇往直前些,想做便做,有什么可畏缩的。” 听了阿蛮的话,阿岫不由得攥住了衣袖,揉出了几道明显的褶皱。 有时候,她真的挺羡慕阿蛮的洒脱。 阿岫回来时,惩戒所中的血迹已经被水冲干净了,可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是呛到了阿岫。 小白陪阿岫进了惩戒所,所里待了几个年迈的女人,制服已经有些破旧,吊儿郎当地坐在大堂之中,见到阿岫时,就瞥见了她腰间的玉佩。阿岫也注意到其中一个女人手中还拿着一串相当名贵的佛珠,一瞧就不是常人能够拥有的。 “哟,这不是二殿下么,怎的得了空来我们这儿了?” 阿岫听着这颇为谄媚的问话,也不由得有些无语,果真是要靠行头和玉佩才能在这墙头草似的宫人之间游走。 小白虽然平日看着傻白了些,也大概知道自己代表着阿岫的门面,也拿出了几分和阿岫一样狐假虎威的装x架势在这几个女人面前。 “本宫想过来瞧瞧有没有趁手的奴隶,近日缺人做些粗活。”阿岫扯了一通有的没的,心中盘算着这么说的可行性。 站在阿岫面前招待她的女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连忙把阿岫带到后堂。 后堂是专门让奴隶待着的地方。地方倒是不算窄小,可是依然非常脏乱差以及黑暗。 阿岫感觉自己回到了最初自己呆在栖兰宫的那段时日。 栖兰宫也很黑暗,那日被小白带出栖兰宫时,是个雪日,不算晴朗,也总算有了些光亮。 然而阿岫并没有在后堂找到那双眼睛。 如墨般幽深晦涩的双眸。 这些奴隶身上虽然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却没有瞧出被殴打的样子,看到阿岫时流露出的更多的是好奇。 “全都在这里了?”阿岫质疑道。 “是啊,殿下,全都在这了。”女人说道。 “本宫瞧着很好骗么?”阿岫托腮坐在上首垂眸打量着底下的女人,“是啊,本宫好骗,不过君后可说不准了。” 女人闻言连连道歉,小心翼翼地说道:“二殿下您等等,奴这奴这有好货色,您随我来。” 阿岫原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啥好货色?等到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面前这老女人也是老色胚啊。 还把自己误解成急色的色胚了。 她是这种色令智昏的人吗? 等到阿岫看到真人之后…… 阿岫不得不承认,她也是个色令智昏的。 而且,眼前人还算是个有过几面之缘的。 只是如今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少年郎君,却被迫匍匐在她的面前。 乌发散落,浑身血迹,指骨依稀可见划伤的痕迹。 “拜见二殿下。” 第13章 . 第十三个凤君捡了个小奴隶 “这人生的好看,不若便当本宫的贴身侍从吧。” 上首的女孩着一身深蓝襦裙,较之寻常女子纤弱了许多,偏偏说出来的话倒是调戏意味十足。 小白都不知道向来冷淡的殿下会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要知道三皇女追求人家郎君时,还会说一句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偏偏当事人还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好似说出这般调戏语句的人不是她一般。 一旁的女人闻言,神情有些不自然,她推脱道:“这奴隶特殊,不若殿下再另外挑选几个?” “本宫要就只要最好的。”阿岫玩着自己圆润光滑的指甲,一副纨绔的模样,不过眼下也就是面上淡定,心里实际上慌得一批,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狐假虎威的事儿。 病娇凤君逼我当女帝 第10节 所幸她已经不指望有啥好名声娶夫了。 一直垂眸不语的初墨禅忽而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抬起了下颌,他便瞧见了那个有些眼熟的人。 那个孱弱无比的皇女。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被那一盆水泼了个干净,面容即便有些青紫也难掩姿容盛艳的事实。 他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肋骨似乎断了,身上的肌肉也胀痛不已,而母亲临走时意味不明的话更是不断盘旋在初墨禅的耳边。 【“我初家劫难,皆因你而起,凤非凤,凰非凰,真凤假凰,都是天家笑话罢了。”】 往日万般筹谋,也在这皇权之下顷刻崩塌。 想苟活下去么? 濒死之际,初墨禅自然是想活下去的。 “还望殿下垂怜。”面无血色的青年缓缓起身,跪在了云岫面前,从云岫的角度她只瞧见了他长而卷曲的睫毛,苍白的唇。 “那便跟本宫走罢。”阿岫站了起来,淡定地说道,同时眼神示意小白扶着他。 小白自然认得初墨禅,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感慨。前几日还高高在上甚至传言得了陛下盛宠的初家郎君,谁能想到陛下一息之间直接下手覆灭了初家。 率土之滨,莫非王权。 高高在上的陛下,想倾覆一个家族,并非难事。 惩戒所的宫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谄媚地送走了阿岫。毕竟只是上头丢来的奴隶,连登记在册都不用做,也不怕他们逃走,这皇宫就是这些奴隶永远的牢笼,甚至说许多奴隶一旦被分配到一个地方,就相当于永远囚禁在了那处。 何况……宫人瞧着那象征君后身份的玉佩,这二殿下,说不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只是走时那宫人还感慨这初墨禅真是命好,别的奴隶被欺负时还不见被这宫中的皇女瞧见呢。 另一个宫人倒是顺势说了句:“这二殿下久住医女所,能遇见也不甚奇怪,这男子生的貌美,就算是孱弱如二殿下怕不是也想一亲芳泽。” 这混不吝的话阿岫和小白倒是没能听见,因为走得慢落在后头的初墨禅倒是听见了,少年人被散发遮住的双瞳幽深如墨,他一言不发,只在走前深深地看了那两个宫人一眼。宫人们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被阿岫带出来的初墨禅,也是久违地感受了一下阳光。 挨打时往往没有太阳,就像人的心境那般苍凉。 小白扶着他时,他的脚步还是踉跄了一下,只一下便引来了一旁的阿岫的注意。 “抱歉,殿下,奴会好好走路的。”少年人以为自己笨拙的模样惹来了阿岫的不满,连忙垂着头道歉。 阿岫没有答话,对方如此乖巧的样子,反倒是不断让她忆起当时他面无表情筹谋时的模样。 第一面见他时,阿岫觉得此人温和,第二面时,只觉好家伙是个心机boy,第三面时,似乎对方人挺好的?毕竟救了她不止一次。 争宠的手段她在宫斗剧里不知道看了有多少,说实话,看到男人们雄竞时,她还觉得好玩,现在瞧见他如此乖顺的模样,竟然是略感新奇。 不过阿岫也不想考虑太多,人家先前也算帮过她,这次误打误撞救了他,无意间还了恩情,也算是个好事。 不知不觉走回了医女所,刚好到了饭点,阿岫带着小白和初墨禅去干饭。 说是干饭,对于阿岫来说是喝药。 她因病真的吃不了多少,反而是阿蛮给她留了一大罐浓黑的中药。 所幸小白倒是细心地帮她添了一些好消化的食物。 阿岫他们在干饭时,初墨禅没来用餐,阿岫让小白帮他留了一些饭菜,吃完之后,阿岫正准备出去遛弯消食,初墨禅已经等在了门外。 他穿着小白的衣物,已经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了,长发挽了个发髻,用木簪簪住,小白陈旧的衣物被他穿着也无端多了几分贵气。 即便穿着的衣物已然不是初见时华服,阿岫却还是感觉眼前人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改变。 “拜见殿下。”初墨禅说道。 阿岫丝毫没有看出他今日才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模样。 初墨禅没有立刻得到回应,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只是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你先好好休息吧。”阿岫说道。 小白晚上醒来时,发现身边睡着的初墨禅浑身滚烫。 他连滚带爬地去了阿岫的房间叫醒了阿岫。 阿岫因为身体虚弱,常年浅眠,小白的声音很快唤醒了她。 阿蛮今晚不在,好像是大皇子找她有事。 在瞧见已经烧糊涂了的初墨禅,她有些为难地揉了揉眉心。 “去找找看其他的医女。”阿岫吩咐了一句。 小白连忙跑了出去。 最终叫来了一个平日里较为年长寡言的医女。 医女直接掀开了初墨禅的外衫,里面缠了不少绷带,绷带上面还在不断渗出血迹,肩胛上的奴印让医女皱了眉头。 “肋骨似乎断了,外伤也不少,好生休息,近日不要走动才是。”医女细细瞧了瞧,留了些金疮药。 阿岫看着这药,也知道人家也不大可能亲自为奴隶上药。 烙上奴印,在这宫中便是最为卑贱的存在,人家能半夜被叫来,已经是有阿岫狐假虎威的成分在其中了。 无奈阿岫只能撸起袖子自己干。 取了一些酒精和棉花,先把初墨禅身上的伤口都细细清理一遍。 小白在一旁看到连忙伸过手要帮忙,阿岫想到他酒精过敏,就连忙阻止。 “殿下金尊玉贵的,粗活让小白来做就好。”小白说道。 “你对这个过敏,万万不可接触的。” “说不准习惯了就好了。”小白嘟囔道。他的心底隐隐感觉到了初墨禅对自己的威胁。 “小白,出去。”阿岫难得冷了神色,直接让他出去了,一则过敏并不是什么小事,二则她不想让人使她分心。 “是。”小白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阿岫也用刚制好的棉花沾上了酒精轻轻擦拭着榻上少年的后背。 酒精的刺激令少年白皙的后背不断战栗着。 “忍一忍呐。”阿岫尽量让自己手底下的动作轻一些。 初墨禅隐约听见了一道温柔似水的女声,恍惚睁眼时,就见到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容。 “就快好了。”他听她这般说道。 时间过得很慢,初墨禅还听到她问他叫什么名姓。 原来,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初墨禅,奴的名字。” “初墨善?好名字啊。” 人之初,性本善。 阿岫眼瞧着对方有了意识,连忙继续搭话:“不若以后便叫你阿善。” 第14章 . 第十四个凤君老实人云岫 阿岫难得熬了一次夜。 在先前自己猝死之后,她就再也没敢熬夜,毕竟生命诚可贵。 只是面前有一条生命岌岌可危,还是阿岫自己捡回来的,就冲着这张脸,她也得尽心照顾一下吧。 据研究表明多看看美人能延年益寿,阿岫觉得自己今晚看了那么久的美人,应该足够抵因为熬夜失去的精力了。 而且熬夜似乎会越熬越精神,等到天明之际,坐在床边拧帕子的阿岫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失去了困意。 所幸床榻上的少年已经退烧了。 不得不承认这世家公子还是挺能折腾自己的,昨日看到他去收拾自己,也是用的冷水,能在这样的状况下把自己打理得如此一丝不苟,阿岫还是相当佩服此人心性的。 没过一会儿,阿岫听见了不远处宫中报时的钟声响起,大部分宫人也都已经起身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床榻上的初墨禅也听见了钟声,长睫微微颤动,睁开了失焦的瞳眸,等看到阿岫是才慢慢回神。 初晓的阳光从窗外撒入,落在了床边少女的身上,她的皮肤极白,在光芒之下仿佛有一股透明羸弱的美感,起初她是面无表情的,在和他对视之际,初墨禅隐约察觉到她似乎松了口气。 明明是个心思敏感柔软的人,面上却总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承恩于她,初墨禅对于再次见到这个殿下时的观感再次发生了改变。 第一次,只觉得是个女扮男装的郎君,后来见到帕子时误以为是个纠缠他的登徒女,第二次见到时,觉得是个木讷寡言的老实人,因为太过瘦弱甚至都没有人愿意留一枝桃花祝愿。 一时心软,便把果子和桃枝都借他人之手转赠了给她。如今看来这一时的恩惠带来的回报却是不小的。 “你醒了?”阿岫轻轻问询了一句,在她眼中,这少年就跟易碎娃娃一般,问话时的声音都不敢大。 “咳咳……”初墨禅轻咳一声,“多谢殿下,奴已经好多了,过会儿便起身服侍殿下。” 言罢便准备起身。 “你好生休息便是,身上的肋骨都断了,好好养着才是正道,不要逞强。”阿岫看不得人故意逞强的样子,故意冷了语气让他休息。 不过阿岫也觉得自己不能吃亏,虽然看美人看了一晚上,可是她也实打实地付出了劳动,得索要报酬才是:“等你之后身子好了,给本宫打工还债,一天十二小时工作制。” 属实997老社畜了。 面对如此口是心非的发言,虽然初墨禅有些听不懂所谓小时的意思,也还是没忍住被这殿下逗笑。 “多谢殿下。” 阿岫见他醒来,外面的小白也在喊了,于是让小白进来照顾,毕竟现在女尊男卑,自己在这儿待太久,对方终究是个男子,对人家名声不好。 刚转身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了一串佛珠,佛珠是用上好的檀木雕琢而成的,或许是被佩戴者时常戴在手上,阿岫还隐约嗅到了一股子白梅香。 女孩在转身之际忽然回头,弯腰把佛珠手串放在了少年人的掌心之中。入手温凉细腻的佛珠让初墨禅又抬眸看了阿岫一眼。 “殿下……” “安啦安啦,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阿岫也不太懂啥安慰的话,只能用最平常的话出口安慰。 初墨禅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掩下了眼底的阴暗,耳边还依稀能够听见阿岫远去时若有若无的金铃声。 二殿下果真是个心软的好人呐……他费心筹谋,不就是为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