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兴》 第1章 鞑子来了 徐世杨站在自家屯堡的土墙上,手扶着垛口,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向远方眺望。 他能清楚的看到视线的尽头有几根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那是别的坞堡被攻克后,施暴者正在放火焚毁带不走的房屋。 虽然听不到什么声音,但他能想象到,烟柱下面,肯定有很多人正在浓烟和烈焰中绝望嚎哭。 “鞑子来了。”徐家十五屯堡主徐世杨不断小声念叨着:“鞑子!” 这个词在他的前世,只是某种蔑称,出现最多的地方,是网络小说或各类偏向军史的论坛。 但在这一世,这个词代表着实实在在的威胁。 这一点,只要看看徐世杨身后,那些拿着简陋的武器,准备在鞑子攻过来时做最后挣扎的堡民就知道了。 只要土墙被攻破,下一个家被焚烧,妻女被侮辱,子孙被掠为奴的,就是自己,以及这些紧张的发抖的可怜人。 “堡主莫怕,咱这穷乡僻壤的地界,金兵最多来百十人,他们现在已经破了前面几个坞堡,当是不会再攻了。” 也许是听到了徐世杨的自言自语,也许只是感受到村里人的紧张情绪,坞堡里的管家,叫做胡兰山的干瘦老头儿凑到少年堡主身边,谄笑着说: “堡里出0只羊,20石粮食,再给他们5个女人,大金兵肯定会放过咱们。” 徐世杨转头看了他一眼:“女人?” 眼神中已经带上了深深的厌恶。 “是,关外的大兵,不管是女真还是鞑靼,都喜欢女人。”老头并未察觉年轻人努力压抑着的情绪,反而有些洋洋得意的说:“女人而已,给他们就是了,反正……。” “给他们哪些女人?”徐世杨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低声咆哮道:“谁的妻子?谁的女儿?谁的姐妹?” “啊?”胡老头愣住了,他惊恐的看着近乎于发狂的徐世杨:“以前……,以前都是这么办的啊……。” 没错,以前都是这么办的。 献上起早贪黑得来的粮食,献上辛辛苦苦养大的牲畜,再献上底下农人的妻女,就能换得鞑子们高抬贵手,不来攻堡。 不管被扔进虎口的可怜女子是谁,反正堡主和他的狗腿子们肯定可以保全。 “以前都是这么办的……。” 徐世杨收回那似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呼……。” 徐世杨提醒自己:这不是他的灵魂曾经生活过的那个高度工业化社会了,在这里,前世的一切道德和法律,全都一文不值。 甚至,连他所处的这个时代,都与前世记忆中任何一个封建王朝大相径庭。 大周建兴十年……。 中国历史上有过这么一个时代? 当然,徐世杨对这个世道也不是全然陌生的。 每一个中国式封建王朝的末期,其实都大差不差——外有异族入侵,内部互相倾轧,吏治腐朽,流民四起,国家对社会的控制力彻底崩塌……,还有很多很多,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人命不如狗。 乱世,对史不绝书的汉人来说,其实也不难理解。 所以,徐世杨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适应的很快。 “堡主?”看到徐世杨似乎平静了下来,胡老头又试探的说道:“挑几个女人送出去吧?” 徐世杨顿时觉得自己成为整个屯堡的焦点。 所有堡民都在用直勾勾的目光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一丝祈求,以及,一丝怨仇。 徐世杨觉得自己快要被那些目光点燃了。 这一世的便宜老爹把这个坞堡送个他不过区区0个月,村民对他的信任并非特别牢固——当然,实际上,就算是老堡主,村民也不会把他看成自己人。 就像胡兰山刚才说的那样,一个年年把村里女子送给鞑子糟蹋的混蛋,怎么可能得到村民的信赖? ‘如果我跟其他人一样,穿越到这种时代又有什么意义?’0个月来,徐世杨每每在自己心里强调这句话,努力试图改变这该死的世道,哪怕只是身边这个村子,哪怕只是一点点。 现在,最大的考验来了。 “那些鞑子已经攻破了西边几个坞堡,应是不缺人口了。”徐世杨下定决心,缓缓地说:“既然如此,我给20只羊和50石粮食,再给20坛酒,人就算了。” “20只羊,50石粮?”胡老头惊讶的看向徐世杨。 这个数字,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普通堡主年收入的一半,再加上酒……。 可以说,刚刚得到这个村子不过0个月的徐世杨,要把今年全部收入都给鞑子,只为换回5个女人。 而且还不知道是哪5个女人,连她们的感激都得不到。 “就是这些,你先带着酒和一半的粮食过去,跟他们谈谈。”徐世杨强笑着说:“只要他们答应下来,我就把剩下的送过去。” “可是……?” “没有可是。”徐世杨打断胡老头的话:“我这里没有人口给他们,所以我给更多的粮食,还给他们酒。他们应该会满意的,对不对?” 他是笑着说这话的,但胡兰山觉得这笑容让人从心底里发寒,好像一只年轻的狼,正在盯着他的喉管。 胡老头觉得,只要自己再说一句多余的话,这只年轻的头狼就会把自己撕碎,然后换一个人跟金兵接触。 于是他只能答应下来:“我……,我试试……,应该能行……。” “去吧,叫上你儿子一起,再牵上两头骡子运东西。”徐世杨说:“村里的人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 徐世杨冷冷的看着胡老头和他的儿子,牵着骡车向远方腾起黑色烟柱的方向走去,渐渐的不见了踪影。 ‘必须做出改变,否则老天为啥让我穿越过来?’徐世杨在心里对自己不断重复着:‘大不了去死!反正这世道,直接战死比苟活轻松多了!’ “徐大!”徐世杨大喊一声。 “在!” 一个看起来只有4、5岁的半大少年听到呼唤,来到徐世杨背后,还像模像样的磕了一下后脚跟,啪的一声,立正站好。 这个被称为徐大的少年是流民的孩子,在这个艹蛋的时代,原本应该是没有机会长大的——如果不是徐世杨收留他的话。 “叫所有人做好准备。”徐世杨阴恻恻的笑着:“我突然觉得,咱们给鞑子的贡品还不够,咱们再送一些去!” 第2章 夜间 夜深了。 莒州城三十里外的荒野上,开始回荡老鸹渗人的叫声。 成群的野狗在曾经的田陌间游荡,那因吃多了死人肉而变得通红的双眼如同鬼魅一般在齐腰深的杂草丛中闪烁。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走在荒野间,随处可见散碎的人骨。 偶尔有什么野物从骨骸上一掠而过,踏碎骷髅后惊起一片绿油油的鬼火,让人脊背发凉。 汉人的朝廷南渡已经2年了,江北万里沃土经过鞑虏、土匪、流民、军阀的连番洗掠,如今已经变成这幅鬼域模样。 人口十不存一,百业凋零,田地荒芜,野兽行走与道。 如果世上真有地狱,那么不用刻意去找,直接看看现在大地上这幅样子就可以了。 其实,莒州毕竟处在齐鲁半岛边缘地带,不是各路鞑虏和好汉们的主要目标,因此相比还算是安靖,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戒备森严的屯堡里冒出点点炊烟。 如果有人从这里再向西走百余里,真正进入中原大地,那么他就能明白什么才是地狱都不能及的光景。 如今的江北,不管在什么地方,天一黑,任何人都不敢孤身一人走在田野里。 不说那些更加凶悍的野兽贼寇,就是成群结队野狗,现在也敢直接攻击落单的行人。 当然,如果夜间露宿在野外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那这种事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如果这队士兵还是精锐的鞑虏骑兵,那么,不得不说,他们确实有肆意妄为的本钱。 眼前这支在野外扎下弓子铺的队伍就是这样的鞑子骑兵。 大约5、0个留着金钱鼠尾的光头壮汉,将身上的铠甲收好,只穿皮袍或从汉人那里抢来的衣裳,有些甚至光着膀子,但各个带着腰刀,几个头领模样的人物还在腰间挂着铁骨朵和飞斧。 这些鞑子也不设栅栏围墙,随便插上几根树枝,就算扎了营,壮汉们十几个一组,围着5堆熊熊篝火大声谈笑,有人盯着架在上面的全羊,不断用木棍翻面,羊油滴落在火堆里,劈啪作响。 在营地左侧,还有几个神色悠闲的鞑子无甲兵在看管这次南下劫掠新抓来的几百个奴才。 他们挺胸叠肚,手里握着木棍,不时在低声抽泣的奴隶头上抽两下,换来拼命压抑的惨叫和施暴者得意洋洋的大笑。 这支队伍的头领,大金国谋克主(百夫长)海呼里坐在一张羊毛毯上,身上披着一件熊皮大衣,右手端起一个抢来的海碗,一口气将里面满满的酒浆全都灌下肚去。 “啊,好!” 海呼里把碗随便一扔,伸手抹一把嘴唇上仅有的几颗鼠须,带着满嘴的酒气满意的说:“还是中原好啊,想不到出征的时候,还能喝到酒!” “哎呀,这位主子爷一看就是海量,可惜咱这小地方只有这种土酿,配不上主子爷的本事。” 胡老头老头赶紧上前,奋力抱起一个大坛子,给海呼里的碗里重新注满酒浆: “下次主子爷再来,还请提前告知小的,我也好请家主给主子爷准备真正的好酒。” “哈哈哈!”听到这话,海呼里扬天大笑:“你这汉狗,莫不是想要打探主子我的军情?” 海呼里的脸上有一条从额头直抵下巴的刀伤,被笑声扯着,就像毒蛇一般扭曲。犹如食人野兽一般的血盆大口里,长满焦黄的脏牙,恶臭的口气混合浊酒的酒气,让人作呕。 “哪能呢,哪能呢,小的哪有那么大胆。” 胡兰山无视对方的威胁,像小丑一样陪着笑道: “再说,我们汉人不善弓马,主子爷一只手就能打我们一百个,就算打听军情奴才们也做不了啥不是?小的们只是想着提前准备,给主子爷劳军,主子爷只能喝这土酿也是我们做奴才的招待不周不是?” 海呼里也不认为本地汉人敢对他们怎么样,不过,汉狗狡猾,如果把自己的行止偷偷报告给草原鞑子或党项蛮子之类,自己也不见得能讨到好。 海呼里是去年才继承他大伯的财产成为谋克,手下一共只有80户,勉勉强强200丁口,如果跟草原或党项硬碰硬,损失大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就会下降,甚至,自己的谋克说不定会被别人谋夺。 就像自己和阿玛一起夺取了大伯留给几个堂哥的遗产一样。 想到这里,海呼里冷笑着对胡老头说道:“别打听本将的行止,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都备好上好酒肉就行了!” “是是~~~一定一定~~~。”胡兰山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同时示意自己木纳的儿子赶紧给这个鞑子头领倒酒。 “还有,回去跟你家主子说,今年先饶他这一回,明年本将再来,他要出十个娘们!” 说起女人,海呼里的手下发出阵阵哄堂大笑。 汉女肤白貌美,身段柔顺,一直是部落民最喜欢的货物。 早些年这还不算什么,现在北方汉人十不存一,他们白山黑水间成长起来的猎人不善舟楫,也没法过江劫掠,新抓到的好货色一年比一年少,如今在关外,一个漂亮干净的新汉女,甚至能换一匹好马! 那胡老头暗暗叫苦,不敢应答——在他眼里,徐世杨是个年轻气盛的半大孩子,平常就喜欢吆喝什么“胡无人,汉道昌”,最是重视人口,这次自己出来跟这伙女真鞑子“讲斤两”,那小子坚决不同意送女人,宁愿加倍上贡粮食,还给了酒,但就是一个人都不愿意出。 作为堡子里常年跟各路鞑虏、好汉们打交道的“外交官”,胡兰山当然知道,在鞑子眼里,汉女很值钱——仅次于牛马,略高于铁器。 如果不是眼前这支鞑子人马之前已经抢到不少人丁,胡老头觉得,这一次怕是都糊弄不过去。 而且,这一次过去了,下一次怎么办? 以徐世杨那个油盐不进的性格,死命顶着不给人口,引得鞑子来攻堡怎么办? 到时候,就不是5个女人可以打发的事了。 胡老头这边还在想着以后的事,海呼里喝了两碗酒,啃了一整条羊腿,再提起汉女,顿时觉得下腹一阵火热。 他挥挥手,招来牌子头(相当于五十户)兀鲁,大声吩咐:“去后面找几个汉女来乐呵乐呵!” 横着看足有两个人宽的光头咧开大嘴笑了一下,转身向关押生口的地方走去。 那里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和女子求饶的声音。 第3章 女孩 海呼里特别喜欢听汉女求饶的声音,如果期间还能夹杂一些惨叫做调剂,那就更好了。 其他民族的女子是不会求饶的,即使被敌对部族抢走,她们也只会欢笑着服侍新的主人。 在关外,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不会有人在意什么礼义廉耻,也只有汉女,才会在即将被侮辱的时候,发出那羊羔咩咩叫一般柔软好听的哭声。 海呼里用眼角瞥向因听到女子哭喊,而变得坐立不安的汉人老头和他的儿子,心中充满鄙夷。 这些懦夫汉狗,特别重视女子贞洁,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甚至还会强迫同族交出妻女姐妹,只为买一时平安,简直可笑至极。 倒是他那个硬顶着不愿交人的堡主,海呼里还能多少高看一眼——至少那小子不只是嘴上说说,而且切实做了些努力来保护自己族里的女人。 至于那小子能坚持到什么地步~~~,呵呵,等明年,海呼里大人攻打他的屯堡的时候,就能试出成色。 今年是来不及了,大金军南下劫掠已经3月有余,听哨骑说,完颜宗望主子和纥石烈志宁主子前些时日帅军跟同样入关劫掠的鞑靼、党项大战几场,双方各有伤亡。 主子们不愿意在这种抢到不少好东西的时候跟这些鞑子(鞑虏们之间也互称鞑子)硬拼,因此可能在最近下令收兵出关。 海呼里是个心思活络的家伙,当初两位勃极烈领兵南下,大家都是一股脑向南直进,都想着去长江边上那些遭劫掠还算轻的地方大捞一笔,却没想到,那里同样也是鞑靼、党项,甚至吐蕃、羌等恶狼眼中的肥肉。 只有海呼里,晃晃悠悠到了莒州地界,别看这里以前在汉人眼中就是个兔子不拉屎的乡下地方,因为大家的目光都不在这里,现在反而成了稍微有点人气,能搜罗到不少好东西的去处。 海呼里这次就捞到不少,仅仅人口就有上千,现在汰除了一些老弱,还剩、700的样子,等出了关回家,大概还要再丢掉一半。 不过,对于一个不满员的谋克来说,这已经足够丰厚了。 所以,该回去了,再不走,即使有好东西,自己也没那么多只手去拿。 剩下的那些,包括这老头所属的那个能献出这许多粮食和酒的屯堡,都可以等明年再来的时候。 正想着,兀鲁像抓小鸡仔一样,捏着后脖颈,提溜过两个女孩来。 就着篝火的光芒,海呼里仔细欣赏兀鲁抓来的两个汉女。 “吆喝~~~,还不错嘛!” 他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明显是一对姐妹,姐姐大概有、7岁,正是女孩一生最美好的年纪,虽然不施粉黛,而且一路行来已经灰头土脸,但还是可以看出她窈窕的身段,和秀气的脸。 在长的周正一点的女子都少见的关外,这样的女孩已经是能值5匹好马的顶级货色了! 至于兀鲁另一只手上抓着的妹妹,呃,怎么说呢? 2、3岁的年纪,个子不高,那身子骨一看就知道瘦的咯牙,除了现在这种情况还在尖叫挣扎,显得比较有精神外,单以容貌论,只能说,这姑娘未来还有发展的空间。 如果她还有未来的话。 “我说兀鲁,你抓这种小鸡仔来作甚?”海呼里笑骂道:“拿来烤着吃都嫌没肉。” “嘿嘿,主子,这一对姐妹奴才们都还没动过。”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兀鲁笑着回答:“一起玩一定特别有意思!”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莽汉居然还有喜好这种玩法!” 闻言,周遭围在一起烤火吃羊肉的金兵一起放声大笑。 海呼里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他指着兀鲁说:“哈哈哈,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居然好这一口!行了,两个都扔这吧,小有小的玩法!” “主子,这么小的怎么玩啊?您老教教奴才们啊!” “哈哈哈,行啊!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都好好看看,看你们主子怎么玩汉狗的女人!”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那汉人老头在哄笑中坐立不安,想走,可鞑子们还没放他走,留下?难道就在这看着这些畜生大天广众之下折磨这么小的女孩? “叔叔,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 兀鲁把两个女人都扔在海呼里脚下,那个年幼的妹妹发现火堆边上,还有一个汉人打扮的老头,于是,刚一落地,她就手脚麻利的爬到老头身边,抱着汉人老头的大腿不放,仿佛溺水的人抱住什么救命稻草。 “叔叔,求求你救救我们!我做牛做马报答您!求求您!” 女孩还哭求,脸上的泪水混合着泥土,脏兮兮的,可怜得很。胡老头一脸尴尬,他在这里并非什么了不起的贵客,不过是个给鞑子送“赎城费”的,在鞑子眼里,怕是不比这对即将遭受蹂躏的姐妹高贵。 胡二狗——胡老头的儿子,甚至已经像只胆小的兔子一样,缩到他爹的背后。 海呼里瞥了一眼抱着老头大腿的傻女人,咧嘴一笑,决定先玩那个更漂亮的姐姐——这女人似乎是死心了,落地之后就跪在那里,双手搂住自己瘦弱的肩膀,双眼紧闭,什么都不敢看,浑身都的跟筛糠一样。 海呼里抓着女孩的头发,将她压在羊毛垫上,伸手就要脱女孩的衣裳。 那个向老头求救的妹妹,看到姐姐即将被侮辱,突然发出一声渗人的尖叫,放开阴着脸沉默不语的老头,像护崽的野兽一样转身扑向海呼里! 正准备享乐的海呼里猝不及防,被女孩狠狠一口咬住胳膊,吃痛之下,他反手一巴掌把女孩扇出几米远。 周围鞑子的笑声更大了,海呼里暂时放弃姐姐,走过去伸手捏住妹妹的脖子,直接把这个瘦弱的女孩提在半空中。 被一巴掌扇肿半边脸的女孩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双腿在半空中无力的乱蹬几下,脸色很快因为缺氧而变得煞白。 “小娘们还挺野,不过主子我就喜欢野物!” 海呼里左手抓住女孩的上衣,稍一用力,撕拉一声,将粗布衣裳撕成碎片。 瞬间,女孩上身只剩下一件粉红色的肚兜,勉勉强强遮住几乎尚未发育的身体,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膀。 她那死鱼一样的姐姐,此时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连滚带爬的窜过来,抱住海呼里的大腿,哭求道:“大人您放过她吧,她还小,我伺候大人,您放过她吧!” “着什么急啊,等会就轮到你了,今天你们谁都~~~。” 海呼里正得意洋洋欺负女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弹棉花一般的声响: 嘣~~~。 第4章 夜战1 那声音极其轻微,在周围人的哄笑中更是显得无足轻重,只要稍微不用心,就会把它忽略过去。 不过,海呼里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猎人,虽然他那被酒精和女人脂粉味麻痹过的大脑同样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却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并以令人惊叹的敏捷抢先作出反应——他把已经喘不过气来的女孩随便一扔,然后转身向火光照不到的阴影处跳去。 一支重箭擦过海呼里的脸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直接命中正在咧着大嘴,傻乎乎看他如何玩女人的兀鲁的鼻子,凤翅状箭头穿透兀鲁的颅骨,在他后脑勺上钻出长长的一节。 海呼里躲在阴影处,震惊的看着依旧站在那里的兀鲁,那本谋克的第一勇士双目圆瞪,脸上的表情似乎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不敢相信的不止这倒霉鬼一个,刚才还围着海呼里大声起哄的鞑子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弓子铺中突然变得鸦雀无声,静的甚至能听到远处野狗乌鸦渗人的笑声……。 还有大队偷袭者穿过草丛靠近时的沙沙声。 海呼里转头望向羽箭射来的地方,他看到一个身上挂着杂草枯枝的稻草人,正提着一张粗大的战弓,看着自己。 “汉狗!敌袭!”海呼里用尽全身力气,大声提醒自己的部下。 “开火!快开火!”身上披着稻草伪装的徐世杨,用丝毫不比海呼里小的声音嘶喊着,显然同样处在相当紧张的心境中。 安全如郊游一般的劫掠,大量浊酒和放松的心情,使鞑子兵的警惕性早就降到最低,以至于大部分士兵直到这时才勉强反应过来。 战斗经验尚浅的赶紧扔掉手中的酒碗和羊肉,四处寻找武器。 最老练勇敢的那几个人,干脆抽出腰刀或飞斧、铁骨朵之类的防身兵器,仗着酒劲和对汉人的蔑视,直接发起冲锋! 现场一片混乱,徐世杨又焦急的喊了两次“开火!”,依旧得不到什么回应,直到反应最快的鞑子老兵已经冲过去,几乎伸手就能抓住他的时候,异变突起! 轰! 平地一声炸雷,灼热的气浪滚滚而来,海呼里清楚的看到,刚才冲的最快的几个大金兵,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火光中,仿佛被大风刮过的枯草,呼啦一下全都摔倒在地! 惨叫声代替了冲锋时高亢的呐喊,那稻草人一样的家伙又大声喊了几句,不过现在吵吵嚷嚷的,海呼里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当然,他说什么都不重要,因为一排同样在身上挂满枯草的袭击者出现在海呼里眼中,他们身量不高,看似都是些半大孩子,没有盔甲,也没有刀剑之类的兵器,只是每人都在右臂腋下夹着一根奇怪的铁管子,左手上还拿着忽闪忽闪的火种,正在向那铁管子上面凑~~~。 海呼里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既然被袭击者拿来对着自己,那就一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这个金国谋克在匆忙混乱中也想不到应该用什么对抗这些从未见过的武器,于是,他只能保守一点,高声命令:“放箭!射死他们!” 海呼里的谋克是个不满员的单位,精锐老兵数量本就不多,而且大部分已经倒在刚才那令人震惊的第一击中,其他新兵反应比老手们差的很远。 听到命令后,有些人开始寻找自己的弓箭,另一些人不知是因为混乱中没听清,还是干脆认为这时候不应该停下来射箭,总之,又有十几个人挥舞武器冲向敌军阵线。 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傻乎乎冲到敌人近前的金兵齐刷刷倒下一片。 那第一个出现的稻草人顺势又射了一箭,命中一个拿着腰刀的金兵脖子。 这人大概就是这货胆大包天的袭击者的头儿,因为他明显比别人都高出一头,而且体型雄壮,不像整天在地里刨食的汉人农民那般瘦弱。 这轮射击过后,那家伙把手中的战弓随便一扔,从腰间抽出一柄汉人中很少见的长刀,指着弓子铺大声怒吼:“冲锋!” 不远处的草丛里,乌压压钻出一片敌兵,影影绰绰看似有几百人之多! 海呼里全谋克也不过200丁,这次南下他只带了00人,在后方又留下40人看守抢掠到的物资,此时身边只剩下0人。 两轮莫名其妙的打击过后,金兵这边已经被击倒20多个,还未开打,伤亡就已经超过三分之一,而且先倒下的大部分还是谋克里最强、最有威望的那些老兵。 鞑子毕竟不是真的三头六臂天降神兵,作为封建军队,哪怕是巅峰时期的封建军队,在被突袭中的混乱中也无法承受这么重的伤亡,因此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只是,十几年来对汉人的蔑视,以及自知即使此刻逃走,也无法单人独身回家的心思,依旧支撑着他们做最后挣扎。 大群汉人奋力呐喊着冲进弓子铺,此时,鞑子这种不设围墙的扎营习惯帮了他们一把,剩下的金兵只能射出、2箭,就被迫抽出腰刀近战。 汉兵没有盔甲,但金兵此时也来不及穿甲。 汉兵主要武器是一些锄头、镰刀等农具或伐木劈柴的斧子,甚至还有那些半大孩子把铁管当锤子乱砸,但大部分金兵也来不及找出趁手的兵器,只能用腰刀飞斧等护身短兵近战。 金兵困兽犹斗,战斗技巧、经验都不是进攻者可比,但汉兵人数优势太大,基本处在3至5人对付一个金兵的情况下。 黑暗中双方都没有阵型可言,两只小部队就这样搅和在一起,笨拙的拼死厮杀。 海呼里躲在火光照不到的阴暗地方,手里提着虎牙刀,如同等待扑击的恶狼一般,镇静的扫视全场,仔细寻找着什么。 作为一个女真老战士,海呼里一眼就能看出这次来袭的汉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咋咋呼呼,3、5个人围攻一个只有护身短兵的大金兵,顷刻间居然也拿不下来。 如果不是一开始那两次奇怪的火光打倒20多个大金勇士,双方摆开阵势硬碰硬,海呼里有信心一波打崩这群胆大包天的汉狗! 这样一群人也敢来夜袭大金军队,只有一个可能——那个一开始出现的稻草人!那个大个子一定是这帮汉狗的主心骨!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再把他的脑袋挑到枪尖上,这帮乌合之众一定会崩溃,局面就能逆转! 第5章 夜战2 徐世杨举起长刀,双手握柄,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眼前的鞑子直劈下来。 那个女真武士手中只有一柄腰刀,匆忙之下举刀横挡在头顶,蹡的一声脆响,钢刀碰撞之中,火花四溅,徐世杨全力一击竟然被他挡住! 不过两人不是在单挑,徐世杨身后一个半大孩子,将插着长木棍的火门枪当做锤子,奋力横扫。 铁管砸在鞑子的腰间,将他砸的半跪在地上。 徐世杨也不是什么战阵经验丰富的老兵,此时热血上头,完全没有任何应变,只是凭借人高马大,把长刀高举过头顶,一声怒吼再次向敌人猛砍。 没想到那鞑子挨了一记铁棍,吃痛之下用一只手举刀抵挡,居然又挡住了! 连续两次攻击没能取得效果,徐世杨心里直冒火,他蛮性发作,不管不顾,一次又一次向那个半跪的鞑子劈过去,此时他手中的长刀似乎成了一柄锤子,一次次砸在对方勉强举着的腰刀上。 那鞑子受了伤,力气不足,腰刀的刀背被徐世杨砸的紧贴着肩膀,压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却还在梗着脖子嚎叫。 正在对打的两人,一个没有经验,只顾攻击同一个位置,另一个受了伤,只能勉力死扛,简直就像两个傻子在互殴,一时半会完全没有决出胜负的迹象。 倒是刚才帮徐世杨重创鞑子的那个半大少年,虽然手中拿着没有弹药,只能当铁棍用的火门枪,却远比他的首领冷静,在徐世杨一刀刀跟鞑子僵持的时候,这个少年再次挥动武器,向鞑子的脑袋横扫过去。 那少年体型消瘦,却是扎下马步,用力十足,火门枪枪管嘭的一声重重砸在鞑子左脸上,把他的脑袋打的歪向一边,脖子几乎折成90度。 徐世杨紧接着一道砍在已经断裂的颈骨上,鲜血喷涌中,那鞑子扭曲的脸咕噜噜滚落在他的脚边。 “杀!杀鞑子!” 徐世杨抓住鞑子的小辫,把首级高高昂起,扬天大叫,声音大到甚至短暂压过了上百个正在厮杀的汉子的嘶吼。 “杀鞑子!” “杀鞑子!” 胜券在握的汉人们齐声应和,士气越来越高昂,一个个奋力挥舞手中简陋的武器,向鞑子身上招呼。 他们现在——至少是暂时,不再害怕凶恶的鞑子了。 女真武士们用短兵拼死抵抗,但对手太多,眼前所见,到处是刺过来的木矛、砸下来的锄头、挥过来的镰刀……,毫无疑问,这就是一帮汉人农民,最最老实的那种人,往常只会哭着伸长脖子等着大金勇士试刀的那种人……。 可今天似乎完全不同了,一个老练的女真战士拼命用腰刀挡住向自己脑袋砸过来的锄头,顺便一脚把另一个拿镰刀想要偷袭的瘦子踹翻。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根削尖的木矛直接刺入他的小腹,凶猛的女真猎人怒吼一声,一把抓住木矛,挥舞腰刀将那个汉人的右手齐腕斩下,那人手腕喷出一股血泉,惨叫着倒在地上打滚。 受到重创的女真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才被他挡住的锄头带着风声重重砸在精疲力竭的金兵头上,然后是那个拿镰刀的,还有后面另一个拿木矛的。 各种兵器拼命的朝倒在地上的女真人身上招呼,把他的尸体砸的血肉模糊……。 徐世杨提着长刀,瞪着通红的双眼扫视全场,实际上,这次并非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杀人,但杀死一个绑在树上瑟瑟发抖的瘦弱流民,与在战阵之上亲手斩杀一个鞑子,给人的刺激完全不同。 现在他感觉自己是一位无所不能的巨人,急需再找几个还在抵抗的鞑子,用以发泄心中长期压抑着的愤怒。 他如愿以偿了,以被偷袭的方式……。 海呼里猛地从徐世杨身后的阴影中窜了出来,虎牙大刀收在身侧,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喊大叫,就这样冷静的向他直冲。 跟在徐世杨背后那个半大少年首先察觉到一点危险的气息,他突然转身,正好与海呼里打了个照面,此时两人已经离得很近,女真谋克不再沉默,发出一声慑人的嚎叫,挥舞虎牙大刀砍在少年的脖子上,只听噗的一声,少年身首分离,鲜血窜出几米高。 徐世杨这时才转过身来,少年用生命给他争取到的几秒钟时间救了他的命,海呼里再次挥刀斩下,徐世杨横刀格挡,蹡的一声,两人用尽全身力气抵在一起。 徐世杨少说比海呼里高两个头,而且不知怎么回事,他这一世虽是魂穿,但依旧长成前世那种大米精面肉鱼蛋奶养成的体格,再加上这一世的锻炼,身体素质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 但即使这样,眼前这鞑子仍然跟他拼了个不相上下,如果考虑到现在只是在比力气,不涉及战阵技巧的其他方面,可以说,正常情况下一对一单挑,徐世杨绝对不是海呼里的对手。 好处是,战场上没有必须一对一的规定,海呼里没有第一时间杀死欧扬,让他找到机会进入相持,等到别人来救援,海呼里必死无疑。 ‘五息之内杀了他!砍下他的首级提振士气!’ 海呼里心中飞速做出判断,徐世杨则没想那么多——想管也管不了,他只能控制住战斗开始时的两次射击,之后就只能任由手下农民们进入混战,仗着人多取胜。 此时,坞堡堡长,首领或者指挥官等一切“高贵”身份都没有任何意义,他能做的只剩下不要带头逃跑,以及作为一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投入战场,仅此而已。 因此,两人短暂相持过后,徐世杨没有犹豫,举刀向海呼里直劈,大有复制刚才那种胜利的意思。 而海呼里则冷静的后退了一步,轻轻松松避开气势惊人,但其实没多大威胁的攻击。 徐世杨用力过猛,整个身子都被自己的长刀带的弯下去,海呼里就站在离他不到一步远的地方,高举虎牙大刀。 海呼里得意的狞笑着,他知道,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汉狗已经躲无可躲,这一刀斩下去,他必死无疑。 ‘赢了!’ 噗呲。 非常轻微的一声响,女真谋克的笑容凝固了。 第6章 胜利 海呼里感到后腰间传来剧烈的疼痛,全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 这个女真谋克吃力的转过头看向身后,正好看到刚才差点被他侮辱的女孩那双充满仇恨的双眼。 徐世杨重新直起身,双手持刀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攻击。 此时他还有点搞不清楚情况,就在刚才,那个奸诈的鞑子晃了自己一下,弯腰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钢刀已经架在后脖颈上的错觉。 这感觉让徐世杨寒毛直竖,不过鞑子并未砍出这一刀,这让他死里逃生。 过了片刻——大概有、2秒钟的时间,徐世杨才看清,刚才差点要了自己命的鞑子,背后还紧贴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那鞑子还举着刀,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角挂着血,艰难的转身,似乎想要斩杀身后的女孩。 原来,在海呼里找到机会要斩杀徐世杨的时候,那个差点被侮辱的小姑娘,趁着没人注意到她,伸手抄起鞑子用来切羊肉的餐刀,静悄悄摸到海呼里背后,又趁着这鞑子高举屠刀的时候,奋尽全力把餐刀刺进海呼里的后腰……。 女孩一击得手,也不客气,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用那柄小刀在鞑子背后连续猛刺,她力气不足,除了第一下,其他刺的都不深,但她毫不气馁,像是勤劳的啄木鸟一样哆哆哆不断的刺……不断的刺……,一直刺到海呼里趴倒在地上,她都没有停手。 见她还在不断的刺,都快把鞑子的后背剁成烂泥了,徐世杨上前轻轻推开她,挥起长刀砍下海呼里那带着惊讶和不甘的脑袋。 小女孩仰脸坐在地上,双手紧握小刀挡在身前,惊恐的看着徐世杨。 这是她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两人都狼狈不堪。 在徐世杨眼里,赵琳当时上身只剩下一件肚兜,肌肤全部被鞑子的污血染成红色,蓬头垢面,半边脸还肿着,像极了找不到家,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熊孩子。 而在赵琳眼里,这个已经砍下两个鞑子的头颅,正提着滴血的长刀一脸戾气看着自己的壮汉,形象其实比鞑子也好不了多少。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赵琳首先想起来自己此时的样子太过不堪,手脚并用逃到一旁,躲在同样惊慌的姐姐背后,她的姐姐赵珊赶紧搂住这个永远不安分的妹妹,稍微替她遮掩一下春光。 其实哪有什么春光啊,赵琳此时刚刚3岁,在徐世杨来的那个世界上,这是个杀人都不用负刑事责任的年纪,标准的未成年,再加上这倒霉模样,任谁都不会产生半点旖旎想法。 不过,刚才女孩救了他一命,这是事实。 ‘我的人生第一次如此喜欢熊孩子。’ 此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0几个鞑子,在两轮近距离火力打击中倒下将近20个,白刃战中被蜂拥而上的村民杀死20多人,剩下的都成了俘虏。 一些从别处来的,流民出身的村民,明显与鞑子有深仇大恨,仍然哭骂着用手中的武器死命殴打俘虏和尸体,如果不是其他村民把他们拉开,以及徐世杨多次严令不准吃人肉,他们说不定会把剩下那些鞑子生剥活吞。 “杀鞑子!” “杀鞑子!” 最后一个抵抗的女真士兵倒下后,兵器交击的声音停止了,现场只剩下疯狂的欢呼声,村民们举着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喊,许多人喊着喊着,已经泪流满面。 徐世杨任由部下宣泄情绪,自己走到刚才海呼里吃饭的火堆边,从那张毯子上抄出一件熊皮大衣。 手中掂量两下,分量很足,是一整张大黑瞎子的皮制成的,毛色油光顺滑,卖到江南去能值几十两银子。 他把这件大衣抖开,盖在那对姐妹身上,然后用长刀指着海呼里的尸体对着其中的妹妹说道:“人是你杀的,除了兵刃,他身上的东西都是你的,去搜。” 这是徐世杨在自己的屯堡里定下的规矩:战阵之上——不管打的是山贼流寇还是各路鞑子,谁杀了敌人,那敌人身上除了甲胄兵器,其余都归个人所有。 当然,只是带在身上的东西,类似鞑子这种大牲口多的,最重要的物资——抢来的金银珠宝,粮食布匹之类都放在马背上的褡裢里或堆放在头下奴负责推着的小车上。 即使如此,这条规矩定下后,仍然足以激励徐世杨的村民们在战斗中奋勇向前——毕竟对乱世中穷困潦倒的农民来说,哪怕只是去打流民,最少也能扒下几片破布来。 徐世杨把熊皮大衣扔给那对姐妹,自己再也不看她们一眼,转身向女真人的马桩子走去——对他来说,那才是最大的收获。 徐世杨这个凶神一般的大汉走后,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生性活泼的赵琳首先跑过去,把海呼里的羊毛垫子捡起来缠在自己身上,那件熊皮大衣则留给姐姐。 然后姐妹俩一起去脱那双厚底的皮靴——鞑子的皮靴也是好东西,特别这个差点侮辱了她们的鞑子还是个谋克,这双五成新的鹿皮靴用料扎实,虽然女孩子穿不上,可绝对能换好几斤粮食。 还有那身衣裳,不知道是从那个汉人富户家里抢来的,很完整,都没几个补丁,不管直接穿还是换粮食吃,都行。 还有那条牛皮带,甚至还有一个小口袋,里面分别用油纸包裹着一些烟丝、茶叶还有盐。 …… 渐渐的,兴奋的村民们稍微冷静了一点,他们确实取胜了,而且收获颇丰,但热血退下去后,再被夜里的冷风一吹,很多人又感到十分后怕——虽然己方人数多,而且还是偷袭,但他们面对的敌人毕竟是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女真鞑子,不得不说,大家还活着,已经是相当侥幸了。 徐世杨敏锐的察觉出村民们的惊恐情绪(一点不难猜),好在胜利之后再害怕,比战斗开始前产生恐慌情绪好的多。 在他看来,前者甚至是有利的,因为可以利用这种情绪改进今后的战术,而前者,纯粹只是作死罢了。 “各自搜罗!”徐世杨高声喝道:“除了兵器,鞑子身上的东西都是你们的!手脚麻利些,好东西可不少,等走的时候还搜不完,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人群中再次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欢呼声。 第7章 欢呼 事实证明,丰厚的奖励在鼓舞士气方面永远是有效的。 按照徐世杨的想法,队伍应该迅速打扫战场,然后迅速回到屯堡里,最后再休息。 然而这对他的部下来说有些强人所难了。 50人的队伍,趁着月色,带着武器悄悄前出20多里,然后对敌人发动突袭,能完成这么“复杂”的战术动作,对如今的徐家军来说绝对是个奇迹,再强行要求更高水平——比如迅速打扫战场撤出危险地带,那实在是想的有点多。 于是,虽然徐世杨心里十分担心附近还有别的鞑子——哪怕再有半个谋克,大家就都死定了,但他还是不得不在原地强撑到天亮。 到天亮前的这几个时辰,徐世杨将鞑子做熟却因为被偷袭还没吃完的食物分发给所有参战士兵——每个人分了半张杂粮饼,一小片二两重的羊肉和一碗羊肉汤。 对屯堡民兵来说,这是一年到头都难以见到的荤腥,大家自然吃的眉开眼笑,仿佛战斗带来的疲劳都随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离去。 分发食物的时候,所有民兵都朝着徐世杨大声欢呼,不仅仅是因为精美的食物,还因为今天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战场上丰富的收获,以及对今后平安生活的向往。 至少,事实证明,眼前这个年轻的堡主,不会像以前那样把他们的妻女交给鞑子,只为换取片刻安宁,不是吗? 徐世杨学着前世领导的模样,一手掐腰,一边轻轻挥手回应自家堡民的欢呼。 他脸上笑得开怀,然而实际上,徐世杨现在非常非常想揍人。 但是不行。 他作为地方豪族,确实有权利随意打杀屯堡民众,但现在肯定不行,因为大家刚刚打了胜仗,这个时候过份苛责士兵,根本就是想引发兵变,绝对自讨苦吃。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不仅民众生活困苦,就连徐世杨这样的地方豪族子嗣,也必须处处小心,否则就会稀里糊涂的把小命丢掉。 他得到自己的屯堡不过0个月,既没钱粮也没威信,就凭前世那点半吊子军事知识,想建立一支近代军队纯属做梦。 当然,徐世杨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最大的本钱就是那20个会使用火门枪(产能问题,现在只有一半有枪)的半大孩子。 徐世杨当上堡主不过十个月,训练这些从流民中挑选的孩子却已经长达半年的时间,他用从家族里借来的粮食维持这支种子部队,希望借助他们尚未被生活彻底磨灭希望的特性,在不远的将来把他们教导成合格的军士官。 现在,这支小小的队伍已经初见成效了,夜间的战斗中,这些孩子一直等到鞑子冲到自己眼前,才开火射击,取得了近乎完美的战果——要知道,以火门枪的发火率,一旦打不响,被鞑子冲到身边,那支“火枪”比烧火棍也好不了多少。 孩子们能承受这种心理压力,从容开火后又加入白刃冲锋,不得不说,徐世杨半年来的耗费和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更何况,这50人的乌合之众能潜出坞堡20里,主动攻击鞑子,也是因为有这20个5、岁的半大孩子带队(兼任监军)的缘故。 战斗结束后,那些普通堡民把鞑子尸体剥的精光,搜刮的心满意足,精疲力竭的睡去后,这些孩子还能强忍着疲惫,在徐世杨的命令下轮番站岗。 以徐世杨对古代军队浅薄的认识,他觉得,这些孩子已经算的上这个时代一等一的强军! ‘如果我有3000这样的战士,等他们再长大一点,在再训练一段时间,再配备更合适的武器,我就不用害怕这世上的任何敌人了!’ 看着这些孩子,徐世杨得意的想: ‘我从未像今天这么喜欢熊孩子!’ 因为他们为徐世杨带来了第一次胜利。 夜,终于又安静下来,徐世杨倚在成堆的布匹上,精疲力竭的等待着天明。 胡兰山一脸愁容的凑到他的身边,搓着手,尬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世杨一箭射死兀鲁的时候,逃命经验丰富的胡老头比喝的醉醺醺的鞑子们更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一把把自己的儿子拽到火堆照不到的阴暗位置,以与年龄非常不相称的敏捷,躲在给鞑子运送赎城费的骡车底下。 在那里,胡老头和他的儿子抱着脑袋,惊恐的看着外面来回奔跑的人影,听着双方厮杀时野兽一般的嚎叫和濒死时的惨叫声,鼻腔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这一切都让胡兰山如坠阿鼻地狱,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毕竟,在他的心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误区——汉人是打不过鞑子的。 防守城池或许还有机会,野地浪战必死无疑。 大周的官军尚且如此,躲在坞堡里挣扎求生的屯丁自然更加不堪一击,这简直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徐世杨没有理由不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骡车底下趴着的时候,胡老头总觉得自己刚才撇的那一眼,其实看错了。 那应该不是徐世杨,那些冲进女真人的弓子铺,大呼酣战的人,应该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伙老实巴交的农民,而是另外一伙穷凶极恶的鞑子,或者干脆就是一伙来索命的鬼怪! 无论是来袭者是哪一种,胡老头都觉得自己死定了。 或许,过一会,就会有一个扭曲的影子把自己从车底拉出去,撕吧撕吧生剥活吞? 或许,一会出现的是鞑靼人,把自己这种干不了重活的老头一刀劈了……。 嗯,如果是鞑靼人,至少可能留下自己的儿子。 “小子,听着,等一会如果是鬼,你就赶紧跑!”胡老头小声对自己的儿子说道:“如果是另一伙鞑子,不管他们干什么,千万别反抗,咱老胡家救你一根独苗……。” “爹,哪有鬼?”胡老头的儿子哆哆嗦嗦的说道:“那也不是鞑子,我看到了,那是堡主!” “是堡主咱们就更死定了!”胡老头哭丧着脸说道:“大金兵杀了他,肯定也不会放过咱爷俩。” “要……,要是堡主赢了呢?” “怎么可能,汉人永远打不过……” 胡老头的丧气话话音未落,他们父子俩就听到了响彻天空的欢呼声。 第8章 得失1 一直等到战斗结束后许久,大家把战场都打扫的差不多了,甚至胡老头的傻儿子乐呵呵的跟相熟的村民要来两碗羊肉汤,胡老头才真的确信,来袭者确实是他那个尚且不满岁,还只能算是个半丁的堡主。 而且,他居然还真的率领这帮农民打赢了凶残的鞑子! 更夸张的是,这些坞堡民兵看起来居然还没付出特别大的伤亡就打赢了! 这让胡兰山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变得不真实起来。 只是,不管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多么大的冲击,徐世杨就那样好好的坐在他的面前,不信都不行。 可是,这样一个“凶残”的堡主面前,该说些什么好呢? 以前经常与各路好汉、鞑虏、大股流民接触,自诩八面玲珑的胡兰山,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看清眼前这个砍鞑子如同切菜的堡主。 “老胡。”徐世杨抬眼看了坐立不安的胡兰山一眼。 “少爷!”尽管徐世杨语气很平淡,但这一眼仍然吓得胡老头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在这个老头子的心中,能杀鞑子的徐世杨自然比鞑子更加凶猛,也自然值得他更加小心伺候。 很简单的道理。 “别在这发呆,你又没参加战斗。”徐世杨淡淡的吩咐道:“去统计战利品。” “遵命!”胡老头现在巴不得赶紧从这个杀神面前消失呢。 至于其他的问题,什么徐世杨为啥先派他们斧子来给鞑子送东西,然后再袭击鞑子,这么做是不是想借刀杀人,胡老头暂时还想不到,或者说,不敢想。 …… 对一个小小的坞堡来说,这次胜利的果实异常甜美。 不算屯丁们从鞑子身上搜罗的那些,只算落进徐世杨手中的物资,就是一个屯堡村子刨十年地都不一定赚得出来的。 首先是那些马,女真鞑子不同于草原鞑子,他们其实是渔猎民族,骑兵比例在各路鞑虏中算不得高。 但这个不高也是跟其他游牧民族相比,对疲敝的汉人坞堡来说,女真鞑子的战马绝对是令人眼馋的宝贝。 这次战斗,由于敌人一个都没能逃走,整个马桩子都被徐世杨完整缴获,光正经的战马,就有2匹之多,此外还有5匹驮马,8头牛,22匹驴子和5匹骡子。 除了马之外,其他大牲口应该是这伙鞑子从其他汉人坞堡那里抢来的(包括胡老头牵来的两匹骡子),现在自然全都便宜了徐世杨。 这些大牲口都是难得的财产,拉车、拉磨、种地、打柴都用得上,有了这些牛马骡,坞堡明年春耕应该就能轻松不少,说不定还能多开垦几块荒地,多养活一些人口。 嗯,鞑子掠来的那些人就不错,足足580人,全都是些壮男壮女(或者有些姿色的女人),否则也没法在鞑子的虐待中活下来。 人口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徐世杨的屯堡目前只有300多个男丁,如果能顺利消化这些人口的话,他的实力等于膨胀一倍! 还有兵器。 江北大地百业凋零,工匠稀少而珍贵,特别是铁匠,徐世杨屯堡里只有他爹给他送来的一户铁匠,这一老两小父子仨人被他跟宝贝似得养在堡里,每天只是打铁,根本不用干别的活。 徐世杨让他们给自己钻火门枪的枪管,0个月也不过造出来2杆,他狠狠心拿了两杆让那些半大孩子亲兵每天轮流练习射击,早就超出枪管寿命报废了,因此0个月来,徐世杨从铁匠那里得到的铁制兵器,其实就只有0杆火门枪。 还别不知足,打造兵器并不是铁匠的主业,他们的主要工作其实是维护堡里为数不多的铁农具,能给他造出0杆火枪已经是铁匠勤恳了。 这种情况下,也难怪徐世杨的农兵不得不用锄头镰刀打仗。 其实,所有汉人坞堡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兵器补充不仅受限与工匠,还要考虑有限的铁料应该先制造农具还是武器。 现在徐世杨从鞑子手里缴获大量制作精良的铁兵器,自然令他十分欣喜。 这其中最让人满意的,是从鞑子谋克那里翻出来的一身铁札甲,甲叶银光闪闪,用牛筋或牛皮绳串在一起,直抵膝盖,两侧还有龙虾壳一般的铁护臂。 整套铠甲给人一种威风凛凛的感觉,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武器能够击穿它。 这样一身盔甲,拿到江南去也能卖一百两,放在江北就是无价之宝! 然后还有5身锁子甲,5套布罩甲,2件皮甲。 总共23套盔甲,还有大刀长矛,狼牙棒等重型冷兵器,长弓腰刀更是每个鞑子都有一套。 一笔巨大的财富,在鲁南山区这种地方,这么多铠甲兵仗,甚至能换来一整个屯堡! 徐世杨仍然不能指望民兵拿着鞑子的铁刀就能跟鞑子一对一白刃战,但有了这些,他的坞堡兵们在面对流民、贼寇或者别的敌对坞堡时,至少多了三分胜算。 除了人口和马匹兵仗,鞑子一路抢掠来的财富,自然也全都落入徐世杨手中。 他在危险地带睡不着,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只能带着两个充当亲兵的半大孩子和胡老头父子去统计一下,大概清点20匹各色杂布(丝绢麻棉都有),另有300多两银子,20多两黄金以及少量珠宝玉器首饰和大量铜钱。 粮食中拿出一部分,给被鞑子掠来的汉人每人做了一碗稀粥,剩下的仍有20多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猪羊鸡鸭等肉用牲畜。 这数量已经相当不少,省着点吃,再加上家里的存粮,至少让徐世杨手下全屯堡的人撑到明年收获不成问题。 只是有些可惜,这些吃食中有相当于部分是徐世杨为了麻痹鞑子,故意派人送过来的。 好在又都回到他的手中。 有了这些粮食,徐世杨觉得他应该可以扩大亲兵队,多训练一些孩子了。 还有一些锅碗瓢盆、铁质农具之类的玩意,鞑子自己的生产力也不发达,女真因为有高丽可以掠夺,辖下也有奚人、契丹等农耕、半农耕民族,情况多少还好一点,但也仍然需要大量抢劫生活用品补充国内缺口。 对徐世杨来说,情况也差不多。 至少那些铁锅,都是上好的铁料来源,平时用来做饭,需要的时候,也可以融了改成武器。 第9章 得失2 战阵之上,有收获就一定也有损失,这次野战,徐世杨的坞堡民兵阵亡3个人,几乎相当于出击部队的一成,另有9个人受伤。 阵亡的人中,有2个是徐世杨的亲兵,其中一个被最后窜出来的女真谋克斩首,另一个在冲锋的过程中被鞑子的重箭射中胸膛。 徐世杨忍不住暗暗骂道:“这些狗鞑子,射箭真准!” 被近距离突袭的情况下,鞑子们只来得及射出一、二十箭,但具体统计,死于这波攻击的屯丁足足有7个人,占阵亡总数的一半还多。 如果不是徐世杨在一轮射击之后果断进入近战,如果他过分相信火器的威力,在旷野里跟鞑子对射,这次的胜负方肯定会颠倒过来。 徐世杨坐在布匹堆上,暗自总结刚刚结束的战斗: ‘火器确实很好用,火门枪不像我前世想象的那么弱,30米内威力和准确度不次于重弩,但不能指望普通屯丁能在战场上准确完成装填、点火、射击的整个过程,而且火绳跟火药距离太近,新手使用太容易出问题,不小心把自己点了就搞笑了。’ 火器肯定是未来战争发展的方向,但现在这东西最多只能算个刚出生的婴儿,如果不是徐世杨现在既没有充足的强弓硬弩,也没有合格的弓箭手,他根本不会装备这劳什子火门枪。 好在,初级火器的第一次实战表现尚可,至少让徐世杨寄予厚望的孩子们有了一种可以有效杀伤敌人的手段。 这就足够了。 ‘还有那门木炮,近距离射击效果相当给力,按这个标准再造几门,真正的野战炮出现之前可以用这玩意先顶着!’ 木炮的声光效果拔群,离得近了,一炮轰出去3斤碎石子对无甲的敌人杀伤效果也不错,战斗中那唯一的一炮非常幸运的揍倒整整0个敌人,虽然大部分都未立刻死去,但也全部失去了战斗力,战后被一一补刀,十分轻松。 当然,缺点也非常明显——徐世杨不敢用它发射实心弹丸,更不敢用同一门炮发射第二次。 使用的那门松木炮在完成第一轮射击后,立刻就被扔在一边,战斗结束后徐世杨也不打算回收,而是命人把铁箍拆下来带走,木质炮身就地当柴火烧了……。 好在这玩意材料来源广泛,生产工艺异常简单,哪怕一门只开一炮,多造几门也不会有人心疼。 不求每次都能取得类似这一次的战果,如果每门炮能打中3个敌人,加上对敌军士气的打击,也已经超出预期了。 ‘下次作战一定要多造几门,对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屯堡来说,这是现阶段最有效的火力补充。’ 徐世杨就这样靠在布匹堆上,迷迷糊糊思索了一整夜,等到天蒙蒙亮,他一直提在嗓子眼上的心也终于真正放松了一点。 所有人吃饱喝足休息好后,就算被新的敌人突袭,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立刻拔营回堡!” 徐世杨大声命令,精神振奋的民兵们一起用力吆喝着回应他。 ‘纪律才是最大的问题,现在这支队伍就是标准的乌合之众,别说近代军队甚至现代军队,连封建军队都算不上,比盗匪流民也强不到哪里去!’ 徐世杨悲哀的想着: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改革!’ 但也不能一蹴而就,环境和基础都不允许,必须一点一点的来。 …… 回程路上并未产生任何波折,因为鞑子来的时候,就连土匪强盗也不敢随便下山,自然也就没人在这个时候窥视徐世杨的坞堡。 队伍在留守堡民的围观和欢呼声中缓缓通过徐家十五屯围墙大门。 徐家作为莒州地方豪族,现在掌握着5个坞堡,名字就叫徐家一到十五屯,这其中最后的十五屯,原本属于徐世杨的老爹,0个月前又被当做礼物送给他,成了徐世杨的个人财产。 这是一座标准的坞堡,或者用更通俗的词汇描述——土围子。 夯土围墙宽达米,高足有5米多,坞堡民兵可以直接站在墙顶防守。 围墙四角还有同样夯土的堡楼,上下都开有狭窄的小窗,可以用弓箭或长矛对外攻击。 徐世杨下属的所有村民都居住在围墙里,徐家十五屯所有最重要的建筑物——徐世杨这位堡主的居所、各种仓库、工坊也都在围墙里面,此外还有两口水井。 如果有盗匪攻堡,民兵只要把大门一关,再堵上几块大石头,就能坚持很长时间,磕掉贼人几颗大牙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这年头,还能有点正常人气的,恐怕也只剩这些有自保能力的土围子了。 “各回各家,另外把新来的人安排在晒谷场上,让他们先住那些鞑子的帐篷,女的就先安排在土地庙里,总之先住下。” 进了堡,徐世杨彻底放松下来,他懒洋洋的命令道: “抓住的那些鞑子,全都绑在树上,先晾着。所有缴获,找胡老头和公孙先生登记入库,谁敢偷拿老子砍了他!” 他昨天刚刚经历一场真正的战斗,又一夜未睡,现在困得厉害,只能先睡一会,然后再处理后续工作。 徐世杨接手徐家十五屯的时候,这个屯堡有5户人家,不算徐世杨本人,一共有屯丁7人,半丁55人。 另外,还有女子22人,男女孩童85人,老人2人。 一共445个人。 在这个时代的江北,通行的规则是男性8岁成年,到50岁之前,都要按时纳粮并为保甲服各种劳役。 4岁到7岁,以及50岁到55岁的男性,算是半丁,理论上可以只向堡主缴纳一半份额的粮食,并减免几项最沉重的劳役。 当然,那是日子还过得下去的屯堡才有的概念,现在大部分屯堡干脆直接取消半丁概念,把所有能动的男人都当成丁口,一样的完税纳粮,一样的沉重劳役。 徐家不想过份压榨堡民,因此一直大力收拢小股流民,这些成群结队游荡在中原大地上的人群数量众多,为了活命,他们有时也会攻打坞堡,甚至易子而食都并不罕见。 能活到现在的流民,韧性不敢说强,但至少也不能算弱,是非常好的人口增长点。 大的流民群体是危险的野兽,但小点的群体在坞堡堡主们眼中却成了肥肉,徐世杨曾经参加过本家几次针对流民的行动,这段时间又给他分了00多丁口和00多其他人口。 再去掉这段时间死去的堡民,昨夜之前,徐家十五屯一共有30人,其中作为主要劳动力的丁口和半丁300人。 以人口而论,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北方坞堡,相对来说既不强盛,也不算弱小。 不过,算上昨夜从鞑子手中夺回来的人口,徐家十五屯人数已经超过一千,丁口半丁约有500,已经算是一个强盛的村子。 若是论起战斗力,恐怕他一个堡子就能打别人两个。 ‘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睡着前,徐世杨迷迷糊糊的想: ‘幸好我没有选择退缩。’ 第10章 20个 徐世杨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这个时候他还是感觉脑袋晕沉沉的,他把脸直接塞进冰凉的水桶里,几秒钟之后再抬起来,使劲甩甩,然后拿块棉布用力擦脸。 过了好一会儿,这个年轻的堡主才算勉强清醒一点。 徐世杨提起他的长刀——这是坞堡中唯一一柄制式长刀,他的老爹送给他的礼物之一,走出自己住的小院,径直来到晒谷场上。 现在正是深秋(鞑子都是这个时候来),收割已经完成,闲的没事干的堡民里三层外三层把晒谷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里层是那些充当亲兵的孩子,一个个挺胸叠肚,提拄着火门枪当警棍用,负责维持秩序。 晒谷场中央,跪着那些被俘的鞑子,一共2个人,全都光着脊梁,垂头丧气的。 刚刚被俘的时候,他们还保持着鞑子的骄横,有几个会汉语的,还大声叫骂威胁堡民,结果被一顿乱棍揍得鼻青脸肿,现在都不敢说话了。 堡子里的管家,胡兰山胡老头可怜兮兮的跟徐世杨身后。 他是徐家的老人,从徐家第二屯(徐世杨老爹的屯堡)抽调出来到十五屯充当管事,理论上应该算是屯堡里的二号人物。 但他带着粮食和酒肉去见鞑子的时候,徐世杨根本没告诉他屯丁会去偷袭。 虽然战斗中他死里逃生,战后面对徐世杨也没多想,但回到家冷静下来以后,这老头开始止不住后怕——在他看来,徐世杨这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或者说,这条年轻的头狼根本就是想借鞑子的手要自己的命! 原因吗,很简单,没有人喜欢身边有一个能制约自己的老人,哪怕这个老人是他爹送给他的。 所以,胡老头决定从今往后,绝度不去违逆徐世杨一丝一毫,哪怕明知道他做的不对,不合规矩也不去劝诫。 徐世杨根本没想到这老头有这么多小心思,他确实不喜欢胡兰山,但也不至于非得要他的命。 那天派胡老头去给鞑子送东西,本来就是因为这就属于胡老头的工作——不管是鞑子、大流民群体还是山贼土匪路过,都是他去讲价钱,各路好汉都能说的上话,他不去谁去? 至于不向他透漏战斗计划,那就更正常了。 徐世杨专门让他带上20坛土烧,本来就是为了麻痹鞑子,如果这老头知道作战计划,稍一不留神透漏出去,出击的这50个民兵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至于胡老头会不会因此被自己害死……,呃,前面说过了,徐世杨确实不喜欢他。 在这个世界上,谁死了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徐世杨懒得理会胡老头到底在想什么,他对着一个亲兵喊了一声:“徐大!” “在!” 那个叫做徐大的少年赶紧站到徐世杨面前。 与其他屯堡的堡主喜欢用好勇斗狠之辈充当亲兵不同,徐世杨一直坚持使用这些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孩子作为亲兵,也充当他控制整个村子的触手。 这些孩子中有一大半是徐世杨招募来的流民,他们都没有父母长辈,按理来,他们已经没有长大的机会了。 徐家别的堡主都不喜欢这种永远吃不饱(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很正常),干活却没啥力气的小崽子,徐世杨也就不客气的全都笑纳了。 到了十五屯,徐世杨让他们全都跟着自己姓徐,然后以数字命名,大二三四五这样按来时的顺序一溜排下去。 这个徐大是十五屯最早进来的流民孩子之一,难得性格老实本分,十分听话,对算是救了他一命的徐世杨充满感激,也十分忠诚。 徐世杨已经把他当做亲兵队长看待,因此,一些琐事尽量安排他去做,也算是培养他的能力。 “我教给你的数字,你能数到几了?” “回大人,20!” 徐世杨一直试图在自己的屯堡里推行阿拉伯数字,这些文盲少年学的不算快,但比其他人要好不少——别的堡民能认出3就算勤学了……。 不过,今天这样,20倒也够用,毕竟只有2个俘虏。 徐世杨抽出长刀,走到俘虏堆里,随便选择一个,一刀劈了下去。 一个面带惊恐的脑袋滚落在他的脚下。 堡民发出阵阵惊呼,但也没有引发什么混乱——这世道,谁还没见过百八十个死人? “现在只有20个了。” 徐世杨对徐大说: “你来给他们排队,然后从里面随便挑5个人杀了。” “杀5个人?” 徐大错愕的问了一句。 20个壮劳力,徐世杨一句话就要杀5个,未免有些可惜。 “杀5个!” 徐世杨冷冷的重复这自己的命令: “剩下的人再分3组,每组5个人,拉去干重活!” 20个鞑子,对一个小小的屯堡来说,数量实在太多了,如果今后有其他鞑子来攻,很难说他们会不会群起响应。 那就不如直接用雷霆手段,现在就震住他们。 十三年前,大周的军队主力北上,与关外涌入的女真鞑子军队决战,结果惨败,7万大军幸存者十不足一。 从那个时候开始起,北方各路蛮夷:辽东来的女真,草原来的鞑靼,西北来的党项,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鞑子,一次次涌入中原的花花世界,杀戮、劫掠。 朝廷军队一败再败,对鞑子们没有一点办法,以至于最后甚至不得不撤出旧京南渡,将整个江北丢给异族糟蹋。 如果不是各路鞑子之间也是打得不可开交,如果北方有一个统一的外族政权——不管是鞑靼还是女真,甚至党项,有能力控制几成无主之地的江北沃土,徐世杨觉得,就江南那帮废物点心,恐怕早就像自己前世的南宋南明一样被鞑子灭亡,导致神州陆沉了。 即使那个被徐世杨蔑称为南周的政权还能苟延残喘,之前十几年的军事失败,也已经磨掉了汉人的自信心。 女真说他们满万不可敌,汉人不敢反驳,因为打不过女真。 鞑靼说他们天下无敌,汉人不敢反驳,因为打不过鞑靼。 甚至党项说他们对汉人可以以一敌五,汉人同样不敢反驳,还是因为打不过党项。 还有羌人、吐蕃人、回鹘人,还有被女真征服的渤海人、契丹人,甚至渡海而来,趁乱打秋风的高丽、扶桑海盗。 只要是外族,都觉得他们可以在汉人身上狠狠咬一口,都觉得汉人经过十几年的失败,根本不敢反抗! 汉人也确实不敢反抗,如果鞑子不攻击坞堡,不把汉人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那些平时人五人六的堡主们只会双手奉上女子钱粮,请求路过的鞑子们高抬贵手。 这也是海呼里如此大意的重要原因——徐世杨像其他汉人头目一样上缴了赎命钱,因此海呼里觉得他跟其他汉人头目一样是个懦夫。 可惜,他并不知道,徐世杨的身体里住着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这个灵魂穿越前正处在青年期,爱好军事和历史,是个典型的民族主义者。 第11章 杀鞑子 徐世杨不打算承认鞑子们得意洋洋的宣传,他想的是“振大汉之天声”,因此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这伙过于自大的女真鞑子。 战斗过后,他还打算用一切方法,消除自己手下的堡民对鞑子的恐惧。 哪怕这种方法以前世的眼光来看,非常非常不人道。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人真的会吃人的世界,哪有什么人道可言? 徐大带着徐十五、徐十七、徐二十等几个孩子,连敲带打,让剩下的20个鞑子俘虏站成一排。 然后他亲自动手,从中挑选出5个看起来较为虚弱,估计干不了太多重活的,押着他们跪倒在徐世杨面前。 这几个鞑子刚才眼睁睁看着徐世杨毫无理由的杀死了一个同伴,现在被单独带出来,他们大概也能想象的到,自己的下场绝对不会很美好,因此一个个露出恐惧的眼神。 “哈哈哈!” 徐世杨仰天大笑: “还敢吹什么满万不可敌!原来你们t 的也知道害怕!” “徐大,把这五个全都给老子吊起来!” “遵命!” 原本喧闹的晒谷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十五屯这里不是没公开杀过人,实际上,仅仅徐世杨接管这里的0个月时间,平均每个月都要杀、2个人,有时候是因为有人偷别人粮食财物;有时候是有人跟人起了纠纷杀死邻居;更多的是不好好干活,整天只想着逃跑的新来流民。 不管什么原因,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全都是汉人,还没有一个外族。 因此,这是徐家十五屯,不,是整个莒州所有坞堡,第一次公开处决鞑子。 而且一次就要杀五个人! 这几个鞑子被恶狠狠的少年扒的光溜溜的,头朝下倒吊在晒谷场边上的几个架子上。 鞑子确实感到害怕,两个看起来年纪轻的,甚至已经痛哭出声,还有一个干脆尿了,腥臭的味道随风飘扬。 徐世杨很满意这几个鞑子丢人的表现,如果他们宁死不屈,大声叫骂,他自己反而不好下台了。 “昨天没有参战的壮丁!全都出来集合!” 徐世杨拄着长刀,恶狠狠的命令。 村子里自然没有人敢违逆这个连鞑子都敢杀的牛人,昨夜没有被选中出击的50多个壮丁全都站了出来,在徐世杨面前排成三排并不整齐的横队。 “给他们每人发一把刀子!” 几个亲卫立刻跑过去,把一把把从鞑子身上搜来的小刀塞进这些村民手中。 其实,这些刀子就是鞑子吃饭时用来割肉的餐刀。 “每人上去刺一刀!”徐世杨再次下令:“一个一个来,你们自己决定刺谁,但是必须见血!” “徐大徐二,你们带人看着,谁下不去手或者没见血,就抽一棍!然后让他继续刺,到见血为止!” 徐世杨的孩子亲卫们提着用来架火门枪的木棍,一个个挺胸叠肚来回扫视村民和倒吊着的鞑子。 这些村民没被选中参加昨天的攻击,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要不就是被鞑子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对鞑子出手,要不就是太过虚弱,根本无力参战。 在这混蛋世道,徐世杨需要消除对鞑子的恐惧心理,哪怕用这种手段,杀人练胆! 当然,留下的人中,也有几个身体素质不错,也不怎么怕鞑子,但他们是“技术人才”,徐世杨怕他们上战场被流箭所伤,那实在得不偿失,因此把他们留在屯堡里。 这些人当中,手段最很辣的,是一个道士,他自称公孙胜,在崂山上挂单,因为这世道出家人也没吃食,只能下山来找活路。 徐世杨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这伙计是不是那个“入云龙”,不过公孙道长确实有点梁山好汉的狠辣劲,而且,他虽然不会道术,但却懂一点炼丹之术。 换句话说,在徐世杨的指导下,公孙胜会配制火药! 这样的宝贵人才,徐世杨当然不会舍得把他带到战场上去,但这个人确实没有其他村民对鞑子的惧怕心里。 徐世杨对他使了个眼色,公孙胜很自然的第一个站出来。 这个冷血道士狞笑着将餐刀刺入一个年轻鞑子的小腹,那鞑子凄厉的惨叫一声,刀子拔出来的时候,连站在0步之外的徐世杨都能清楚的看到一股血箭从鞑子身上激射而出。 血腥味开始在这小小的晒谷场上蔓延。 “好!赏!赏5升粮,5尺布!”徐世杨大声给公孙胜鼓劲。 唯唯诺诺的村民眼中,开始显现贪婪的火焰。 就连昨夜参战的民兵,此时也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些懦弱的家伙。 “一刀见血的,每人赏2升粮食!” 在榜样的带动和物质的激励下,村民们渐渐围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小刀,甚至把自己的手指都捏的发白。 第一个村民狠下心来,奋力将小刀扎进鞑子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那村民呆呆的看着正在抽搐的鞑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亲手杀了人——而且还是杀了一个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女真人。 “干的好!”徐二在他耳边大吼一声:“两升粮食,记住是堡主赏的!” 听到真有额外的粮食可拿,那村民立刻恢复了精神,他把沾满了血迹的小刀还给亲兵,自己咧嘴笑着领粮食去了。 两升粮食也不算少,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救一条命。 徐世杨欣慰的看着徐二,这少年心思灵活,是个堪大用的。 受此鼓舞,其他村民终于也下定决心,他们30人一组,围着几个鞑子乱扎乱刺,就像一群野狼在分食猎物。 一开始,鞑子还能叫唤两声,仅仅几秒钟之后,所有受刑者就全都没了声息。 徐世杨紧闭双眼,鼻腔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这就是战争,没有丝毫仁义和荣誉可言。’ 他默默心想: ‘如果我失败,下场绝不会比他们更好。’ ‘所以,不能输!我需要胜利,更多的胜利!不择手段的胜利!!!’ “杀鞑子!” 最后一人把刀子刺入鞑子身体的时候,徐世杨高举长刀,怒吼出声。 村民们呆立了片刻,还是亲兵们最先反应过来,徐二第一个举起手中的棍棒,大声应和: “杀鞑子!” “杀鞑子!!”其他亲兵,以及那些参加过战斗的民兵一起加入进来。 然后是整个坞堡,全都沸腾起来。 “杀鞑子!!!” 第12章 徐家15屯圆桌会议1 热血不能当饭吃,该干的活永远都干不完。 下午,徐世杨召集坞堡里所有“官吏”,在自家屋子的正堂里开会。 与会的人,除了徐世杨自己之外,还有徐世杨他爹的代表胡老头,他是坞堡的管家,理论上是保甲之下的第二人,但徐世杨不喜欢他,地位可谓岌岌可危。 然后是半年前游荡到此,主动投靠的公孙胜,他现在负责督办火药,是坞堡里(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二会配置火药的人,最近,这个道士的地位提升很快。 还有来自徐世杨母家的容嬷嬷,这个老女人瘦瘦小小,外表看上去与前世电视上那位相差甚远,但气势上却是丝毫不输。 她是徐世杨母亲的陪嫁嬷嬷,徐世杨的母亲过世后,他老爹又娶了个年轻夫人,容嬷嬷在本家没了立足之地,只能跟着小姐唯一的血脉讨口饭吃。 对徐世杨来说,容嬷嬷属于奶奶、外婆一辈的老人,因而徐世杨物尽极用,让这位老嬷嬷来管辖屯堡中的妇孺。 这个职务相当于前世的妇女主任,理论上能掌握堡中大半人口,地位不低,几次开会,徐世杨也都叫上她。 早先的时候,还有人反对这个老嬷嬷参加坞堡里的重要会议,不过徐世杨在十五屯一言九鼎,他一定要容嬷嬷参加会议,别人也不敢违逆堡主的命令。 除此之外,有资格参加会议的还有徐世杨的两个亲兵队长,徐大和徐二,以及村子里最重要的两位工匠——张铁匠、李木匠。 加上徐世杨自己,一共八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这张圆桌也是徐世杨专门命令木匠打造的,否则坞堡里的其他人根本不敢坐在他旁边。 这世界就是这样,越是战乱时期,底层民众中的上下尊卑关系就越严酷。 徐世杨在十五屯,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土皇帝、奴隶主,掌握屯中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所以,每次开会,必须由徐世杨先开口,而且他不提问,别人根本不敢说话。 这不是一张圆桌就能改变的。 “老胡,会后你去统计一下,这次新来的有多少男丁、多少孩子、多少妇女和多少女童。” 胡老头楞了一下,上次没人跟他说,大家就去打鞑子之后,这老头总是觉得自己在坞堡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虽说他是二十年前就跟着二老爷(徐世杨的爹)的老人,但人家毕竟是亲儿子,又是坞堡堡主,想要他的命他也没办法反抗——连找二老爷求救都不行。 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活让他去做,还是堡主少爷最看重的人口。 “遵命!”胡老头赶紧答应下来:“会后我就去查看,保准明天之前办妥!” 徐世杨点点头,淡淡的道:“你这次欺敌有功,会后去牲口棚挑一对驴子。” “谢大人!” 这就是惊喜了,这年月,大牲口可是金贵物件,各家的家长、堡主们都拿着当宝,更别说赏给下人。 坐在一旁的公孙胜不自觉的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他刚才也以为胡老头已经失势,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统计好人口之后,把所有女子都交给容嬷嬷管,住到西院去!”徐世杨没理会这些人的小心思,给个甜枣后,继续吩咐:“我再强调一遍!坞堡里任何人,只要是公的,没有允许一律不许进入西院,否则定斩不饶!” 西院是徐世杨专门划出来,给新来的流民女性居住的大院,算是十五屯的“女生宿舍”。 虽说流民和被鞑子劫掠过的女人也没什么清白可言,但徐世杨在管理这个女生宿舍的时候一项非常严格,他希望重建流民的自尊心,也希望他们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而不是把十五屯的原住民当成另一伙鞑子。 “如果流民中有夫妻的,告诉他们,这只是暂时分居,也是为了他们自己好,本甲长每个月会安排他们夫妻相聚。”徐世杨继续说道:“这件事就交给容嬷嬷了,还望嬷嬷仔细,不要让宵小钻了空子!” “老身省的,少爷放心!” 徐世杨当然放心,这世上,除了十五屯,容嬷嬷根本没有容身之所,所以她对他这个小姐唯一嫡亲骨血的任何吩咐都尽心尽力,绝无半点马虎,以至于西院的女人、女孩们对她又敬又怕。 就连坞堡里的男人们,敢跟容嬷嬷顶嘴的也不多,毕竟她的后台就是徐世杨本人。 在十五屯这一亩三分地里,如果这位小暴君一定要给容嬷嬷撑腰,别人除非能请动徐家大老爷、二老爷,否则跟容嬷嬷起冲突,就是要人命的大祸事! 至于这个容嬷嬷会不会扎人……,咳咳,想多了,这年头是个铁物件就很金贵,谁也不会闲来无事拿去扎什么人——直接打板子更流行一点。 何况,事实证明,那个容嬷嬷也没有扎错人不是? “公孙先生。” 徐世杨礼貌的对公孙胜说: “火药武器非常好用,可以说,这是咱们决胜的根本,先生需要加大产量!” “三郎想要多少?” 徐世杨在族中世字辈排行第三,公孙胜算是他身边的红人,因此可以称呼他为三郎,像是容嬷嬷或胡老头那样的家仆出身,则只能叫他少爷或者干脆称呼为大人。 “每月500斤,能行吗?”徐世杨用期待的语气问道。 “三郎莫要说笑,莫说500斤,50斤都没有。”公孙胜两手一摊,苦笑着说:“庄子上什么都缺,连伐薪烧炭的人手都缺,更别说……。” 公孙胜看了与会的其他人一眼,没有把硝石和硫磺这两个词说出口:“咳,材料不够。” “这次新来了不少人,刚刚秋收,现在也没农活。”徐世杨沉吟着说:“这次来的丁壮,给你调拨一半,去烧炭。女子一半,去刮厕。孩子十人,都当你的徒弟!” “这样的话,能造多少?” “这不是人多少的问题。”公孙胜闭上眼沉吟了一下:“我争取月造30斤!” 这个数字稍微打了点折扣,到时候多出来的部分可以装作一番辛苦后的成果,在这位表面上看起来挺好说话,实际胆大包天的年轻人面前讨点好。 第13章 徐家15屯圆桌会议2 徐世杨长舒一口气,每月30斤也凑合了,现在不能要求太多,反正他手里也没那么多能用的火器。 “就30斤!定下标准来!分解工序,把那些孩子分组,每个小组学一个工序,这样还能快一点。” “三郎大才。” 只是随口的恭维而已,公孙胜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对十五屯来说,制造火药最大的麻烦不是时间,而是原材料的匮乏。 分工制造,简易流水线这种事,听起来确实蛮好的,可现在也就能起到一个保密的作用。 徐世杨跟公孙胜说火药的问题时,张铁匠一直在座位上扭扭捏捏,似乎是想走,但又不敢。 他是十五屯唯一的一户铁匠,手艺还算不错,但总有些敝帚自珍的小农思想。 徐世杨屡次要求他多带几个学徒,从流民孩子中多挑几个人,哪怕让孩子们认他当干爹都成,但张铁匠就是不同意。 他有两个儿子,心里想的是,自己带出徒弟,庄子里铁匠多了,将来会抢儿子们的饭碗。 徐世杨很不喜欢这种思想,虽然这在当下的时代很常见,似乎也很合理。 而且他拿张铁匠并无太好的办法,毕竟对方是“高技术人才”,徐世杨可以随便杀胡老头这一级别的庄中老人,但不会随便杀一个铁匠,连赶走都不会。 铁匠是这个时代,唯一一种到哪都吃得开的人(江南出外,那里仍然是士人的天下)。 话虽如此,可张铁匠每次与会,听到徐世杨跟公孙胜商量火药的事,都感到浑身不自在。 火药这种东西,是徐世杨发明(实际上自然是剽窃自另一个世界)的,他非常无私的把这个秘密与公孙胜分享,两人做了不少实验,最终确定了目前的工艺和配方,然后又要扩大生产。 相比之下,张铁匠这种行为未免显得小气了。 何况,徐世杨还把他在庄中的地位提升到可以参加这种“高层”会议,与胡老头平起平坐的地步。 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很难说张老头会不会被人骂做忘恩负义。 “我要的火铳,你每月能造多少?” 解决火药供给,徐世杨的下一个问题自然是使用火药的武器。 “还得修农具……,一杆。”张铁匠低着头,小声说。 “你还是不愿意带徒弟?”徐世杨接着问。 “少爷,您还是别让小老儿来这坐着了,小老儿担当不起啊……。”张铁匠带着哭腔哀求道:“小老儿就是一打铁的。” 不来参加高层会议,张老头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不行。”徐世杨直截了当的拒绝:“我需要知道铁器的生产情况,你不来可以,让你家老大来!” 张老头不说话了。 他儿子来,和他来有什么区别? 既然都要被人骂忘恩负义,还不如让他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担着。 “你就想让你那俩儿子永远打铁?不想过上动动手,指挥别人干活就有吃食的好日子?告诉你,我最少还能从我爹那里继承2个庄子,到时候我手上肯定不止你家一户铁匠,好好想想吧!” 说完,徐世杨不再理他,而是转向李木匠问道:“上次造的那种木炮,2个月内我要20尊!” 李木匠不像张铁匠那么难说话,木匠也不像铁匠那么珍贵(虽然徐世杨现在仍然只有这一户木匠)。 于是,这老头大包大揽的回答:“一个月就成!只是……。” 木匠瞥了坐在身边的铁匠一眼,缓缓地说: “铁箍还得老张来。” “这成!铁箍好打造!”发现徐世杨又一次看向自己,张铁匠赶紧表态。 徐世杨点点头,进行最后一个议题。 “徐大徐二。再挑30个孩子出来,原来庄上的和新来的都行,给我把亲兵队凑足50人!” “遵命。” 这些孩子们从不向徐世杨叫苦——他们过过最苦的生活了。 他们也不会向徐世杨抱怨什么。 因为他们怕被赶出庄子,徐大徐二都知道庄子外的流民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行了,没有事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各自去干活吧。” 徐世杨宣布散会,众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胡老头又折了回来,在他耳边低眉顺目的小声说: “少爷,您不如回本家看看。” “嗯?” 徐世杨一挑眉毛,看向低眉顺目的胡老头。 “为什么?说说看。” “不管少爷您缺什么,二老爷还有4个庄子,每年还有两条船跟南边朝廷通着路,小老儿想……。” “让我回家要东西?” 徐世杨摇摇头: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里还有个二娘呢。” 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这一世,徐世杨对此感触颇深。 二娘总是想着给他那弟弟多留一点财产,早早鼓动徐世杨他老爹,徐家二老爷徐睦河塞给他一个最弱的屯堡,让徐世杨独立出来。 那个女人似乎是以为,这样做,徐世杨就算自生自灭,二房剩下的4个屯堡都可以留给她自己的儿子。 有这种心态,徐世杨回家要东西,在她眼里自然成了哥哥谋夺弟弟的财产。 冷嘲热讽几句是免不了的,徐世杨还不能不听,因为她确实是徐睦河在他娘死后明媒正娶的老婆,也算是他徐世杨的娘。 “夫人那边,说两句其实也不算什么。” 胡老头低着头,继续小声说道: “何况,少爷这次,可以带上礼物去。” “跟家里交换物资?” 这倒是可行。 “只是给二老爷的礼物,您是二老爷的长子,父慈子孝,二老爷自然也会回赐一二。” “唉……,是我想岔了,你说得对。”徐世杨叹了口气说道:“你觉得准备什么礼物好?” 不能太差,太差拿不出手,也“换”不回东西。 得拿些好东西。 十五屯现在倒是确实有些好东西。 “牵几匹鞑子的马?”胡老头小心翼翼的问。 “为什么?说来听听。”徐世杨头也不抬的问。 这个问题算是考究胡老头了,也是给他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鞑子的战马都是好马,咱这轻易得不到,去年莒州城的范老爷不知从哪得了一匹,爱若珍宝,据说价值百两。另外,另外……。” 胡老头稍稍抬头,瞥了徐世杨一眼,似乎有些由于由于该不该把剩下的话说完。 第14章 各自的心思 “另外,咱庄子上养不起那许多战马,对吧?” 徐世杨没有胡老头那么多顾虑,大大方方的说: “这没什么好忌讳的,穷就是穷,养不起就是养不起,知道这不好看不好听,以后都努力干,争取下次养得起就行了。” 战马不同于驮马,不耐粗饲,没有好料喂养一定会掉膘,这对昂贵的战马来说是严重的浪费,然而,人口几乎瞬间翻了一番的十五屯还真拿不出那么多人吃的东西喂马。 也许别的屯堡主会更重视战马一点,宁愿饿死人也要养好马,但徐世杨的观点肯定不同。 “少爷大才。” 这一声赞比刚才公孙胜诚恳多了。 在胡老头看来,这证明徐世杨没有因为打败一次鞑子就膨胀起来,他还能看到自己的不足。 作为一个村子小小的军阀来说,这已经难能可贵了。 也许,这个胆大妄为的少年人未来的成就不止是一个坞堡? 如果是那样,作为村里最早跟着的老人,他说不定也能代管一个堡子……。 胡老头开始忍不住畅想起未来。 “既然是送,那就不能小气了。”徐世杨懒得管胡老头想什么,他随便一摆手大方的说道:“你去准备准备,大老爷三老爷那里都要有。我那几个兄弟也要有!” 他又想了想,说道:“这次得了12匹战马,老爷们各孝敬2匹,我那几个兄弟每人送一匹,我自己留1匹就行了。” 徐家现有三位老爷,大老爷徐睦江是家主,但是坞堡的性质决定了,他对二房、三房所属的庄子控制力很低,属于听调不听宣的那种。 不过,既然是家主,大房现在有7个坞堡,实力自然也是徐家三房中最强的。 二老爷就是徐世杨的老爹徐睦河,掌握5个坞堡(含15屯),徐世杨自己这个十五屯一年前还是二老爷的财产,但因为有个后娘的关系,他离家很早,拿走十五屯后,徐世杨其实算是徐家一股独立的小势力。 三老爷徐睦海实力最弱(现在最弱的应该是徐世杨,不过他是小辈,理论上还被看做二房的一员而已),名下只有3个坞堡。 三位老爷之外,到了世字辈,徐世杨目前还有两个哥哥,三个弟弟,都还没有分家,但哥哥们也都各自管着一个坞堡。 按照徐世杨的分配方法,老一辈每人两匹战马,同辈的,包括他自己在内,不论年龄大小每人一匹,很公平。 “五少爷也要有吗?”胡老头问了一句。 徐家五少爷徐世柳,就是徐世杨他二娘的儿子。 用稍微狗血一点的说法,两人正在争夺徐家二房那点家产。 “给。” 徐世杨没有任何犹豫。 这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再怎么争,那也是兄弟,闹大了只会让人笑话。 何况,徐家二房的财产最后到底怎么分,二娘那个女人说了不算,正到了需要分家的时候,还得三位老爷,再加上徐家族中的耆老商议决定。 在眼下这种时代,女人是完全没有发言权的。 徐家自己内部争产的事,胡老头根本不敢多说什么,实际上,刚才那句话就有些多余了。 现在既然已经定下,胡老头赶紧点头应和下来。 “小老儿这就去办。”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遵命。” 胡老头答的很平稳,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给大老爷们送礼这种事,让自己跟着,就是巩固他老胡在家族中的地位啊。 “回去吧,你去问问大家各自工作中都急缺什么,一并报给我。”徐世杨对与会的其他人挥挥手:“这次还得了些金银,开集的时候,去找找能不能买到。” “是!” …… 离开徐世杨的宅院(这里的正屋也被当做坞堡里的会议室),公孙胜低着头,边走边琢磨着自己的心事。 ‘胡老头,真的还没失宠啊。’ 这个前道士有些失望的想: ‘这样,我的机会可就不多了。’ 现在的中原地区,还算兴旺的家族都不只有一个坞堡,比如徐家,作为莒州地方豪族,手下有15个村子,但家族核心男丁,算上徐世杨也不过只有6个人(他的三个弟弟尚未成年,实际上徐世杨也只能算个半丁)。 因此有9个村子不得不安排给外姓人代管。 在新的少爷出生并成年之前,这种情况不会改变。 而眼下公孙胜最大的野心,就是在徐家混到一个类似堡主的地位——这需要他支持的徐世杨掌握有更多的坞堡,以及他自己在徐世杨手下有压倒竞争者(现在主要就是胡兰山)的能力。 ‘得想想办法。’公孙胜捋捋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仔细思量着:‘我得让旁人觉得我更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 锦州。 这里曾经是大周朝抵御辽东方向外族入寇的重要防线,但朝廷南迁后,这座华北的大门就成了任辽东鞑子随意往来的中转站。 此刻,残破的锦州城外,车马萧萧,人声鼎沸。 一万五千多女真士兵,正从这里出关回家。 处在半废弃状态的官道上,一队队阵列严整的女真骑兵正得意洋洋的向东北方向前进。 道路两旁,是这次入关掠来的无数汉人百姓,他们在女真无甲辅兵的看压下,或推着小车,或背着包裹,替强盗们运送抢掠来的财物,一步步艰难向前。 庞大队伍的最后方,大金国勃极烈纥石烈志宁下属的一个名叫海林保的猛安(千户),正骑在马上,焦急的看向南方。 这时,几个女真甲兵骑着马呼啸而来,领头的蒲辇(五十户,也叫牌子头)对海林保大声吼道:“烈志宁主子遣奴才来问,你部为何还不出关!驻留此地是何意?” 海林保叹了口气,他停留在这里已经超过3天了,在大军不断出关回家的现在,自然比较显眼,纥石烈志宁派人来问问实属正常。 于是,这个女真猛安大声回答:“请回禀烈志宁主子,奴才的兵尚未集结完毕!” 那人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要等了!即刻出关!” 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给海林保分辨的机会。 大金军纪森严,勃极烈20天前下达集结出关的命令,现在还没回来,按律当斩,所以,完全不用等了。 哪怕那个还没回来的人,是他海林保的亲儿子。 海林保转头问自己的亲兵:“海呼里还没回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 “回主子,没有。” “临行前,他说,他要去哪里?” “分开前,海呼里主子说,他要去莒州那边看看。” 海林保冷冷的重复道: “莒州……。” 第15章 徐世松 大约20年前,大周朝还没有沦落到徐世杨蔑称的“南周”地步的时候,他的大伯和父亲同一年考上了进士……。 一门两进士,在当时也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从那以后,徐家开始从自耕农向地方豪绅转变的过程。 徐家大老爷、二老爷为官时期“积攒”下的钱粮逐渐转化为土地,还有大量同姓或不同姓的平民带地投献,然后是跟同样的地方豪族联姻……。 当大周朝在江北的统治趋于瓦解的时候,两位老爷回到家乡,凭借为官时期积攒的人脉和庞大的财富,聚集大量佃农和附近走投无路的自耕农,开始结寨自保。 以上就是徐家的发家史,也是现今大多数江北豪族起家的标准套路——都是些所谓的“乡贤”家族,无非是有大有小罢了。 这些家族的目的,其实也很简单,坚持到某个人或者某一伙势力来收拾残局,然后继续当他们的乡贤,过他们耕读传家的美好生活。 至于这个人或者这伙势力到底是谁,这些所谓的乡贤们可不在乎。 反正,在他们眼里,无论谁当权,哪怕是鞑子,最终还得依靠他们来维持政权的正常运转——其实,不如说鞑子当权更好一点,毕竟鞑子维持一个大帝国的经验更少,也就更得依仗他们这些地头蛇、读书人。 在徐世杨看来,如果不是如今关外各路鞑子仍在混战且不分胜负,这些混蛋恐怕早就带着降表和劝进书出关了。 ‘必须建立起忠于我自己的势力,其他人,哪怕是血缘上的亲人也靠不住。’ 徐世杨骑在战马上,一边溜达,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 ‘现在我必须依靠他们,但也不能过份信任他们,必须用利益交换他们的帮助!’ “真麻烦啊!”徐世杨忍不住感慨一声。 “少爷,到了。”见他总是魂游天外,胡老头不得不提醒道:“大少爷来接您了。” “大哥!”徐世杨抬起头,看到一个身高体壮的汉子正站在第一屯围墙门口。 这是徐家世字辈的老大,徐世松。 徐家以“聿愿同心,孝敬和睦,世代绵长,丕承祖泽”为辈分;以五行相生为名。 徐世杨自己是世字辈,他爹那一代人自然是睦字辈。 睦字辈以水为名,水生木,因此世字辈都是以木为名。 徐世杨这位大哥出自长房徐睦江一脉,年纪比他大出整整一纪,因为是长房嫡长子,且母族势力同样很强大,徐世松在徐家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因此养成一个飞扬跋扈的性格。 对徐世杨来说,这位大哥有两个值得拉拢的好处: 第一,在徐世松看来,徐世杨是二房嫡长子,在特别注重嫡庶之别的徐世松眼里,他比世字辈其他人地位更高(包括长房的另外两位同辈人),更值得交往。 第二,飞扬跋扈在平时是个容易惹麻烦的性格,但在这乱世,却让徐世松显得比较勇武。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整个徐家两代9口男人,最不怕鞑子的自然是徐世杨,然后大概就要排到他这位长兄了。 因此,在徐世杨未来的计划中,徐世松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他必须给予其足够的尊重。 “三弟!”徐世松远远的看到徐世杨,故作豪爽的大笑着叫一声,迎面向他走来。 徐世杨赶紧下马——他的个头本来就高,骑在马上,离得近了会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对于自家大哥来说,实在没有必要。 “竟然劳烦兄长亲自出迎!” 徐世杨抱拳对自己的长兄行礼。 “好说好说!哈哈哈!” 徐世松赶紧回了一礼,不过,徐世杨发现,这位大哥的眼神始终偷瞄自己的背后,仿佛在偷窥什么绝色美女。 徐世杨淡淡一笑,说道:“大哥若是喜欢,尽管挑一匹,小弟双手奉上。” 与以科举起家的上一代有所不同,徐世松比较好武,喜欢打仗(虽说他也不敢去打鞑子),在齐省各地的盗匪、流民、屯堡民中也算有些勇名,最大的爱好是兵器,自然也包括战马。 然而,遗憾的是,徐家没有战马。 或者说,整个齐省,都未必能找得出一匹正儿八经的战马,驮马倒是有,徐世松也经常骑那些玩意。不过,与徐世杨今天带来的这些身高腿长的辽东战马相比,那些驽钝的驮马实在不值一提。 “那怎么好意思呐?那怎么好意思呐?” 徐世松嘴里不断重复着,人却已经飘到徐二和另外几个十五屯村民牵着的战马身边,看看这匹,摸摸那匹,感觉每一匹都让人爱不释手的样子。 “兄长也莫要太着急,咱兄弟们每人一匹,人人都有。” 徐世杨笑着说: “不过,还得我爹、大伯还有三叔先挑——我打算给长辈每人送两匹。” “长辈每人两匹?”徐世松诧异的看了徐世杨一眼:“兄弟们每人一匹?” “是。” 闻言,徐世松又数了一遍他带来的战马,接着问:“你一共得了多少?” “2匹上好的战马。”徐世杨微笑着回答:“当然,还有些驽马,不过那些就不拿来献丑了。” “那你不是只剩一匹了?”徐世松问:“白拿这么多好马出来,老三你真舍得?” 匹上好的辽东战马,最低也得值000两,不过那是在草原或者辽东的价格,在汉地还能更高一点。 作为村级封建领主(非常标准,不是前世网上对欧日封建领主的蔑称),这么一大笔财富白白送人,这决心可不好下。 “哈哈哈,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徐世杨大笑着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 听到这话,徐世松也笑了。 这个兄弟的脾气真的很对他的胃口。 不管这话是否是真心的,至少确实很让人舒服。 徐世松想了想,拿了这些马,大家自然也要给他一点回报——这世上可没有白吃白拿的道理。 另外,二房分家的时候,自己自然也得更向着这位嫡系弟弟。 想通了这一点,徐世松不再犹豫,语气轻快的说:“我还以为,三弟牵这么多马来,是想在集上卖掉呢。” “我是有些东西要在集上卖掉。”徐世杨笑着回答:“只是不是这些马罢了。” 第16章 买卖 “除了马,你还有什么好东西要卖?” 徐世松笑着看了一眼徐世杨队伍的最后排,那里有五个垂头丧气,脸色灰败的男丁。 这五个男丁没有蓄发,头上只有一层短短的发茬,仿佛刚刚还俗的和尚。可以看得出来,身体素质不错——至少曾经不错,不过现在被折磨的有气无力的,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倒毙的样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扛着几匹布,被持刀携棒的十五屯男丁看压着,老老实实跪在路边,一句话都不说。 “难道,你要卖人?” 大周禁止人口买卖,但现在这情况,大周律已经管不到长江以北的地区了,这里已经退化到只需遵守丛林法则的地步。 “大哥如果想要,这几个卖给你倒是也行,不过他们现如今已经不成样子了,估计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徐世杨微笑着说:“我这次来,主要还是要把上次得的一点丝绢卖掉。” 徐世松那个问题本意是开玩笑,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三在秋收之后干了些什么,说实话,他蛮佩服的。 以150个民兵前出坞堡20里,与一个谋克的鞑子野战! 如果不是事实放在眼前,徐世松绝对不敢相信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 那可是满万不可敌的女真鞑子啊!面对他们,能守住坞堡就算大胜了,更别说野战! 徐世松自诩勇武,对付盗匪和流民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徐家的主战派,但易地而思的话,肯定也是不敢主动攻击鞑子的。 而徐世杨不仅这么干了,还战而胜之!缴获颇丰不说,居然还抓住15个俘虏! 更夸张的是,他的十五屯伤亡还比鞑子小得多! 这鞑子什么时候这么不经打了? 当然不是鞑子变弱了,就三弟干掉的这个谋克,之前还攻破了西边几个家大户所属的坞堡,论人丁、财富和坞堡围墙的厚度,那几家都不比徐家弱。 然而,他们都被同一伙鞑子攻破了坞堡。 也就是说,鞑子还是像以前那么强,只不过,他家这个三弟,比鞑子更强! 这一点,从徐世杨一点都不在乎那些鞑子俘虏就能印证——据说当时实际上抓了21个俘虏,回到坞堡后,徐世杨当场杀了6个! 徐世松暂时不敢妄想向三弟一样跟鞑子野战,但他确实非常想买几个女真俘虏。 虽然短短时间,他们就被徐世杨折腾的跟小羊羔一样老实,但他们毕竟是鞑子,收在身边,养几天,还是很强的战士,用来对付盗匪流民,肯定非常好用! 听徐世杨的口气,这事似乎有门? 于是,徐世松突然有了新的期待,他试探着说道:“三弟说笑了,鞑子都是最好的兵,要是给我,可不舍得像三弟那样浪费。” “大哥这话不对。”徐世杨微微摇头:“世上最好的兵就是我们汉人,只是很多时候,我们不会用这些好兵。” 徐世松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不打算跟三弟为这种小事争吵。 “三弟你如果不想要的话,一个人三石粮,都卖给我如何?” 徐世杨摇头。 “五石!”徐世松主动加码。 徐世杨还是摇头:“我不要粮食。” “三弟想要什么?” “人。” “你不是从鞑子手里救回不少人吗?”徐世松奇怪的问:“还缺人?” “人口永远都是不够的。”徐世杨笑着说:“不过这次我想要的是工匠,什么工匠都行,当然最好是铁匠。” “工匠。” 说到这个,徐世松倒是犹豫了。 工匠在哪都是技术人才,特别是铁匠,如今的江北,合格的铁匠恐怕还没有坞堡堡主人数多。 铁匠和优秀的士兵,谁更值钱一点,倒是真值得思量一下。 “如果大哥不舍得,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方案。” 徐世杨能够理解自家兄长的犹豫,如果是自己来做这种选择题,他肯定不会选择什么狗屁鞑子兵,但徐世松,或者说其他坞堡堡主,可能更倾向于几个效忠于自己的鞑子。 只是,这些鞑子对汉人堡主没什么忠诚可言,这是个让人不得不仔细思量的缺点。 所以,徐世杨一开始就给出了另外一个选择:按照他的标准,向徐家其他堡主订货,工匠本人还是依附于原来的堡主,只是需要拿出他们的时间和原材料,帮徐世杨生产他急需的武器。 火门枪技术并不复杂,本质上那就是一根竹节式的铁管,尾銎(就是插支架的地方),发射药室与枪膛的长度比例为1:2:3,分别是50毫米、100毫米和150毫米的样子,为了保证威力,口径在17毫米以上,枪管厚度8毫米。 在前世,这种级别的火门枪可以在20米距离上轻松击穿2毫米钢板(装药量为45克黑火药)。 当然,徐世杨的火药没法跟现代黑火药相比,威力必然会减弱许多,但保证口径和装药量的话,10米之内击穿鞑子盔甲并无问题。 另外还有一个好处是,最让徐世杨头疼的火门枪枪管生产,可以转嫁给别人,他只负责收货就好。 甚至,在技术上,只要“进口”产品能确保基本数值,其它方面有点误差都可以接受。 徐世杨的心里底线是:枪管厚度必须保证,只能厚不能薄,否则炸了膛就搞笑了。 口径可以放宽到15到20毫米,再大点也行,只要别太小。其他数值也是一样,毕竟现在,十五屯是处在人等装备的状态,他甚至可以给每一杆火门枪专门配备合适的弹药。 “看起来,三弟你就是想买一些铁管?”徐世松拿着徐世杨给的图纸(只有一张),有些莫名的问。 “对,只是别打通,这个位置给我留下隔断。”徐世杨在设计图上指了一下,然后说道:“一个鞑子兵换5根这样的铁管,我可以先把人给你,然后你慢慢还我。” “4根。”徐世松不知道这玩意是做什么用的,不过这不妨碍他讲价。 “行,我手里还有15个鞑子,每个换4根枪管。”徐世杨笑着说:“这事对各位兄弟,还有叔伯都一样,看看谁还想要,直接来找我。” “原来这东西叫枪管啊。”徐世松笑了笑,有些不以为意。 4根铁管,大概两柄大刀的用铁量?这似乎是笔好买卖。 第17章 莒州徐家 跟自己的大哥商议好俘虏买卖的生意后,徐世杨跟在徐世松后面,一起走进了徐家第一屯的大门。 本质上来说,江北地区的大部分坞堡建筑格局都大差不差——依靠厚实的夯土墙来抵御外敌,把所有堡民,连同堡主以及仓库、水井等重要建筑物都围在里面。 与十五屯略有不同的是,第一屯作为徐家的核心,围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建筑物:宗祠。 当然,形势所迫,现在江北的宗祠与江南略有不同,除了祭祖的功效外,这种青砖巨石垒成的“奢华”建筑还具备很强的防御功能,并且兼任整个徐家的指挥部之类的任务。 每年秋收,鞑子掠袭过后,落雪前的这段时间,徐家男丁和重要门客都会聚集在这里,对过去一年做一个总结,对即将到来的新一年度做些打算。 目前看起来,这种年度会议,可能也就自诩诗书传家,两位老爷有为官经验的徐家能始终坚持下来。 徐世杨自己,在前世是非常讨厌开会的,但在这一世,他反而觉得这种年度会议对家族今后的发展很有好处。 实际上,江北地区的坞堡,最大规模的也不过千余人口左右,这主要是因为,如果人口过多,就需要更大规模的耕地,但如果耕地距离坞堡围墙太远,在遇到袭击的时候,边缘地区耕种的村民根本来不及逃回坞堡。 而现在这世道,针对村民的袭击实在是太频繁了。 鞑子和大股流民其实还好说,前者也不是每年都来,他们在辽东有自己的战争要打,而且每次入关,基本都是挑着秋高马肥的季节,要避开其实不算特别难。 后者的情况也差不多,汉人的民族特性就是,如果能够安稳的生活,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背井离乡当什么流民。 如果给他们1、2年的和平时光,流民其实更喜欢在已经人烟稀少的中原地区开荒耕种,而不是到处劫掠。 最让人头疼的,其实是永远都剿不完的土匪、强盗。 大周朝在齐省还有权威的时候,齐省西南山区的盗匪就很猖獗,莒州深受其害。 大周在江北的统治崩溃后,得到了流民,溃兵,地痞流氓的不断补充后,盗匪迅速成长为坞堡最大的威胁。 除非有鞑子或者大股流民过境,其他时候,都是盗匪们“狩猎”的时间。 任何在得到预警后无法迅速躲入坞堡的人,都是盗匪的猎物,于是坞堡也失去了耕种距离围墙太远土地的可能性。 在这种非常现实的威胁下,如今江北地区的坞堡,如果人口太多,就必须想办法找一块新的土地,迅速建起新的围墙,然后再开垦周围的土地。 而新的坞堡,因为距离和路上的威胁,与本家的联系会变得非常薄弱,家族任命的坞堡堡主,在自己的村子里几乎就是土皇帝一类的存在,对村里人完全生杀予夺。 这种人对本家的义务也并不大,如果是外姓人,还得每年向本家老爷支付一定数额的粮食和布匹作为“租税”。 如果是同姓的堡主,比如徐世杨,干脆连这笔“租税”都省了,完全可以一文钱都不给本家,彻底自负盈亏。 当然,遇到大问题,也别指望本家支援就是了。 这种程度的封建,在前世中国历史上非常少见,倒是跟西欧那边的中世纪社会很像。 这样做的好处是:较小型的堡垒很容易把自己围成一只刺猬,而且即使攻破围墙,收获也很可能不足,容易让最危险的敌人——关外的鞑子们,觉得攻堡是得不偿失的举动,与其浪费力气,冒着危险攻打厚实的土墙,不如拿着坞堡上贡的粮食女子离开。 这样等到下次来的时候,还可以再收获一波,就像对待牛羊果树一样。 因此,除非没能及时发现鞑子,让他们直接找机会冲进坞堡,或者鞑子穷疯了一定要破几个村子,否则,只要堡主老老实实上贡,双方一般都会相安无事。 而这种把鸡蛋分散在小篮子里的做法,坏处同样十分明显——永远别想拧成一股绳,形成独立的大势力。 清剿盗匪、吸纳流民、开拓土地,训练一支能与鞑子对抗的强军这类耗费巨大的工作全都遥不可及。 所有坞堡也就只能忍受着鞑子、大股流民和盗匪的轮番洗劫,一年又一年。 徐世杨的父辈们,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就是开会,徐家下属的15个坞堡,不论堡主是徐家人还是外姓人,都要参加在徐家宗祠举办的年度会议。 会议可以加强徐家在十五个坞堡里的统治地位,解决一些只有团结起来才能解决的麻烦,并协调各个坞堡之间的物资和人力。 徐世杨觉得,自家之所以能拥有15个坞堡,成为整个莒州地区最大的地方家族势力,除了一开始打下的基础雄厚以外,这种年会制度也算居功甚伟。 在徐家,即使是外姓堡主,离心离德的速度都比别家本姓人慢,更别说徐姓核心成员了。 徐世杨觉得,本家力量的团结,对他今后的计划和野心非常有利。 当然,更现实的好处是,徐家的堡主,即使是他这种尚未成年的半丁,也能迅速在坞堡中站稳脚跟。 另外就是,这种家族会议召开的时候,每个与会的堡主,都会带不少护卫和劳力,这会在第一屯形成一个小小的集市。 徐世杨可以在这里,用他多余的财富,以物易物,换取一些急需的物资。 比如今年,徐世杨从鞑子那里缴获了不少布匹,麻布棉布都被留下了,坞堡用得着这些东西,但还有20匹丝绢,目前整个十五屯只有徐世杨一个人用得起。 但徐世杨本人更喜欢暖和的棉布衣裳,这些奢侈品自然就成了十五屯这次赶集最好的外销货物。 徐世杨打算给父亲叔伯的妻妾们送上5匹丝绢作为礼物,其它15匹全都在第一屯这里换成铅、铁、硫磺等物资。 此外,徐世杨还带来了上百两银子,他也不打算再带回去了。 第18章 宗祠 “我要先去宗祠拜见父亲、大伯和叔叔。” 进了第一屯,徐世杨对胡老头吩咐道: “你带着布匹和一半金银去集上,把需要的东西买来。记住,金银用来卖盐,丝绢用来交换铅、铁和硫磺!别的东西不要买!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等我回来再说!” 徐家有五条小海船,三条属于徐世杨的大伯,两条属于他爹,每年都要趁着倭寇消停的时候跑一趟江南,主要任务是买盐,不过海员们也会夹带一些奢侈品回来,在集上出售。 徐世杨还真有点害怕胡兰山把宝贵的硬通货花在这些并不重要的东西上,到那时候,杀了这老头都来不及。 “少爷放心,老汉省的。” 胡老头自己倒是忙不迭的答应了,那一脸真诚的模样,反倒让徐世杨对刚才怀疑他会浪费钱财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行吧,我信你,只是再提醒你一遍,急需的东西不要怕花钱,但不需要的东西一文钱都不能浪费!” 顺带一提,实际上大周的法定货币只有周钱一种,别说金银,就连前朝制钱都不算。 但实际上,因为大户喜欢把钱埋在地窖里,以及周边各国都喜欢使用周钱的原因,大周从立国到现在,一直处在钱荒的状态中。 这使得包括私钱在内的各种铜钱、铁钱,还有金银布匹都可以充作货币。 通常来说,一枚品相较好的铜钱等于两枚铁钱,每700钱为一贯。 白银因为纯度问题,一两大致相当于700到1200钱。 金银兑换比例则在1比5上下,丝绢一匹根据质量相当于800到1500钱。 江北的问题在于,百业疲敝的情况下,很多地方的贸易已经退化成了以物易物,因此,能在江南繁华之地流通的一般等价物很受欢迎,可以算得上“硬通货”。 而硬通货永远是很难得的,必须用在刀刃上。 徐家宗祠的外墙高5米有余,厚度接近半米,全部由糯米粘合的方砖青石垒成。 外墙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对外严丝吻合,除了一扇大门,连个窗户都没有;上层则开了一排小小的舷窗,可以安排弓箭和长枪防守;墙顶还修了一排城垛,上面架着防箭的悬户。 宗祠占地面积很大,里面除了用来祭祖和开会的大堂,还有一排坚固的仓库甚至一口水井。 整体看来不像是祭祖的建筑,反而更像是一座小型要塞,即使第一屯的土墙被敌人打破,徐家核心成员也能在宗祠里坚持很长时间——耗到敌人退兵也不是不可能。 徐家宗祠是十几年前,徐世杨的大伯、父亲还在大周为官的时候建造的,不得不说,非常具有先见之明,现在想在江北地区盖这么一大片坚固的房子,有钱都都不行,因为根本没那么多工匠,也很难找到足够的建筑材料。 走进这座名为宗祠,实为碉堡的建筑大门,徐世杨径直前往大堂,而他带来的护卫则留在门口,加入到其他堡主带来的护卫队伍中,把整个宗祠围了个严严实实。 徐家宗祠所在的第一屯如今归属徐世杨的大伯徐睦江,平时的防卫工作自然也由他负责。 但是年会期间,徐家所有核心人物都要聚集在这里,安全就变得格外重要,因此需要其他堡主带来的人一起配合——不仅是为了防备盗匪或者敌对家族,也是为防火。 坞堡里,除了宗祠、仓库、堡主住所等核心,其它建筑,特别是普通农户居住的房子,大多以草棚为主,一旦失火,整个村子被烧毁的情况也是有过的。 实际上,如果爆发战斗,堡主一般会下令拆除所有村民的草棚,以防止敌人射进来几只火箭就取得胜利。 至于本来就一无所有的农民,在失去遮风挡雨的草棚后怎么度过冬天,这就不是堡主们关心的问题了。 这时,边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儿,边走进大堂的徐世杨突然听到一阵豪爽的笑声: “哈哈哈,看看,我徐家的雏虎来了!” 随后,一个比徐世杨还矮一点的壮硕汉子从大堂上首左侧摆放的靠背熊皮大椅上站起来,在门口迎住徐世杨。 来人紧紧握住他的手,用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打量着徐世杨:“好小子!是条好汉!” “三叔。” 徐世杨勉强笑了一下,他不太习惯长时间握着男人的手,虽然眼前这人是他的长辈。 来者正是徐睦海,徐家睦字辈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实际年龄仅比世字辈长房嫡长子徐世松大5岁,又不像两位兄长那样考上过进士,因此在徐家的地位比徐睦江、徐睦河低不少。 他自己对此也不以为意,徐家两位真正的掌舵人给他这个老三面子,让他与他们并列坐在一起,他倒是不客气。 但平时,徐睦海看起来更像是世字辈的老大,而非睦字辈小弟——他跟徐世松(长房嫡长子)、徐世柏(长房庶次子)、徐世杨(二房嫡长子)等成年或即将成年的小辈关系一直很不错。 “老三!你是长辈,在门口迎接晚辈像什么话?” 坐在上首左侧的徐睦河呵斥一声: “快回来坐好!” 看起来,徐睦海有些怕两位考上过进士,在朝廷当过官的兄长,被徐睦河这一训斥,他也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回去坐好。 徐世杨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叔叔,虽说坐在上首,可在这里,看起来还没自己自在。 “二弟,不可如此!”坐在上首中间的徐睦江说话了:“世杨消灭鞑子一个谋克,此乃建兴年以来对东虏最大胜利,按理,别说三弟只是在这祠堂门口,就是我这当大伯的,也应该出村十里迎接!” 大周建兴年以来,周军对北方外族作战,斩首就没有超过主将带兵数目百分之一的时候,徐世杨这次胜利还真配的上这种待遇。 甚至,按照以前朝廷的悬红,一颗女真鞑子首级值5匹绢,徐世杨这次胜利应该能领取200匹绢的巨额犒赏。 当然,朝廷南渡之后,接连对女真大金、鞑靼大元称臣,上供岁币,随后这种针对鞑虏的悬赏也被迫取消了。 第19章 坞堡主们 “大哥,小孩子不能夸!夸就上天了!” 话虽如此,徐睦河的脸上的笑容还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做得好就该夸。” 徐睦江认真的说: “世杨赢这一次,今年家里所有村子都没受鞑子劫掠,这等于是世杨帮我们全扛下了!” 像这个时代绝大多数汉人一样,徐睦江、徐睦河也是很怕鞑子的。 如果是在往年,徐世杨这种主动跟鞑子开战的不安分小子,就算获得胜利,恐怕也得来个“虽胜即斩”,把他的脑袋和更多贡品献给鞑子,以求他们不要报复。 但今年窜到莒州来的这伙鞑子,与以前有些不同,徐世杨通过俘虏得知,领头的谋克是个新上任的年轻人,刚刚跟他那当猛安的鞑子爹谋夺了亲戚的财产,这才拥有了自己的谋克,正处在格外渴望财富和功勋,以证明自己勇武的状态。 所以,海呼里才会强行攻打十五屯西边的那几个坞堡,那几个倒霉村子也是因为不知道这一点,觉得跟以前一样,上缴一点贡品和女子,就能打发这伙鞑子,结果麻痹大意,直接被人冲破了围墙,落了个合家覆灭的下场。 实际上,事后想想,那个被徐世杨把脑袋挂在围墙上,现在还没摘下来的鞑子谋克,其实非常缺乏经验。 攻坞堡这种事,对小队鞑子来说实在有些吃力不讨好。 一开始看着,似乎确实收获颇丰,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陷入力竭的状态,最后不得不更早的结束劫掠行动。 实际上,如果他们维持以前的平衡,从路过的每一个坞堡里拿走贡品,最终所得其实不会比直接攻打坞堡少。 当然,海呼里这种见谁打谁的作风,从某种意义上也给徐世杨的行为打了掩护。 至少在徐家的高层看来,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放过15屯,以及更靠东的其他徐家坞堡(他们并不知道海呼里已经打算改变策略,接受贡品了)。 既然已经被逼到了不得不抵抗的地步,“擅起边衅”这种罪名,也就轮不到主动攻击鞑子的徐世杨来担。 相反,徐睦江、徐睦河等人,还得感谢他这个小孩子打败了鞑子,让徐家逃过一劫。 而且,徐世杨没有借助徐家其他坞堡的支持,依靠15屯的力量就打败了鞑子,他送来的战马先不提,关键在于,就算以后鞑子想要报复,徐家也可以都推给他一个人,让徐世杨自己承担后果。 这种坑害自家小孩的行为,说出去非常不好听,不过确实是保住整个徐家的唯一办法。 为此,三位老爷商量后的决定,是大肆替徐世杨宣扬这场胜利,把打败鞑子的所有功劳和后果都推在他一个人身上——反正这确实是他一个人做的,最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徐世杨凭借一个坞堡,打败了一整个谋克的鞑子。 徐家的老爷们认为,这样,下次鞑子再来的时候,他们就能跟徐世杨撇清关系了。 徐世杨并不清楚,自己这一世的老爹、大伯、叔叔居然还抱着牺牲自己的心思。 他只是有些诧异,这些畏鞑子如虎的老头,居然毫不关心鞑子后续报复的问题,只是一顶一顶给自己的胜利戴高帽。 连“莒州雏虎”这种让人脸红的中二绰号都冒出来了。 天见可怜,莒州只是一个县好吧?在这种乡下地方当老虎,还是小老虎,这有什么好宣扬的? “行了,表扬的事,等会再说,先让我们的雏虎坐下。”作为睦字辈长兄兼家主的徐睦江定下调子:“今天的事很多,咱们一件一件来!” 徐世杨赶紧告罪一声,走向自己的位置。 徐家一共15个坞堡,上首的睦字辈三人分别直属第1、2、3屯。 剩下的12个坞堡堡主,按数字顺序,单数坐在左边,双数坐在右边。 徐世杨是第15屯,自然坐在左边最后一位,在他前面的,分别是第13屯的堡主王勇,大周时期,他曾经是个青皮混混,后来投靠到徐睦江麾下,做些身为官员不好出面的龌蹉事,前几年被放出来掌管一个坞堡。 第11屯的堡主徐世柏,他是长房庶子,跟徐世松、徐世杨等“嫡子”派系关系不太好。 第9屯的堡主孙立,曾经是大周的官军,大周在关外战败,被迫南渡时,他脱离军队,投靠徐家,在徐世杨的老爹徐睦河的庄子里当了个枪棒教头,徐家势力扩大之后,他也获得一个坞堡。 第5屯的堡主张坚和第7屯的堡主张强是一对亲兄弟,他们的姐姐嫁给徐睦江做小妾(就是徐世柏的生母),这俩家伙因此水涨船高,分别混了个坞堡堡主。 徐世杨的对面,是14屯的堡主董超,他是徐睦河的小舅子,徐世杨那二娘的弟弟。 12屯的堡主梁军,徐世松的启蒙老师,一个老学究。 10屯的堡主慧能,一个拒绝还俗,但酒肉女人来者不拒的花和尚,他是徐睦海的人,也不知道俩人到底怎么认识的。 不过,徐世杨听说,他的三叔对尼姑有很特别的爱好,可能两人的关系也与此有关? 8屯的堡主栾廷玉,孙立的师兄,枪棒弓马的功夫都十分了得,他是孙立招来的,也是徐家个人武力最强的。 6屯的堡主张业,徐睦海的小舅子,与别的“舅子党”不同,他姐姐是发妻,徐世杨正经八百的叔母,只不过这位叔母的娘家没什么实力,只能让他在徐家混口饭吃而已。 其他人,徐世松也好,徐世杨也罢,两个嫡子的母家势力都不算小,不需要在徐家屋檐下低头。 最后是第4屯的堡主,世字辈的老大徐世松。 徐世杨坐下后,环视大堂一周,毫无疑问,在座的所有人都跟徐家三位老爷沾亲带故,儿子党、舅子党、狐朋狗友党,凑合在一起,简直是。 哎,让人一言难尽啊。 而且,就这些货色,居然也杂七杂八的分成了几个互相看不顺眼的派系,虽说这样更容易让徐家牢牢把握下属坞堡的控制权,但,这些水平层次不齐,大多只是依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家伙,在徐世杨未来的计划中,能用得上的,可能只有区区几个人而已。 第20章 站队 徐家的堡主,可以简单的分为长房、二房、三房三个派系。 长房派有家主徐睦江(1屯)、长房嫡长子徐世松(4屯)、庶子徐世柏(11屯)、王勇(13屯)、张坚(5屯)、张强(7屯)以及梁军(12屯)。 三房派就是徐睦海(3屯)、张业(6屯)、慧能(10屯)。 二房则是徐睦河(2屯)、栾廷玉(8屯)、孙立(9屯)、董超(14屯),还有他二房嫡长子徐世杨自己(15屯)。 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其实各位的关系不止如此。 作为长房嫡长子,徐世松自认为是徐家未来当仁不让的家主,他的身份结合暴躁的性格,让他非常瞧不起世字辈的庶子们。 因此,徐世松、他的开蒙恩师梁军加上徐世杨和张业,被认为是三位老爷之下的嫡子派。 徐世杨很不想搀和这么没品的阵营划分,但其他人都不这么看,他们根据他的身份,强行扣个嫡子派的帽子,徐世杨也摘不掉——反正庶子派的人都有些敌视他。 有嫡子派自然也有庶子派,目前来说,徐家成年的,拥有自己坞堡的庶子只有徐世柏一个人,但那些庶子小弟弟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势力。 这就牵扯出了所谓的“舅子党”。 除了没当过官的徐睦海,徐家两位老爷的正妻都出身地方豪族,他们不用在徐家混饭吃,这就造成了,在徐家的大部分小舅子,其实都是妾室或再娶才带来的亲戚关系。 理论上来说,他们跟徐世松、徐世杨之类的嫡子没有血缘关系,因此,大部分舅子党,其实是站在庶子党一边的。 再然后,还有不敢搀和嫡庶之争的“狐朋狗友”派等等等等。 徐家全部15个坞堡,男女老幼全加起来一共不到2万人口,这党争居然也搞得如此有声有色,以小见大,看官们大概也就能明白为什么堂堂大周总是打不过关外的各路鞑子,最后不得不称臣纳贡,偏安江南了。 ‘心好累。’徐世杨看着大堂内这些不知廉耻的家伙,实在有些无话可说。 “今年的收成都收上来了吧。” 没人知道徐世杨在想什么,所有人关心的都是接下来的议题。 家主徐睦江坐在椅子上,大声说道: “按以往的规矩,我不管你们各自收了多少,每亩地都要上缴一斗粮给公库,一月之内解来,千万莫要忘了!” 这话一出口,长房的堡主们忙不迭的答应下来,但二房和三房的堡主脸上都挂着郁闷的表情。 上缴的粮食,说是归家中公库以应急,但公库都归长房的人管辖,几乎成了长房派的小金库。 他们又没法查账,这么些年下来,二房、三房几乎没人从公库里拿过补贴,那里面还有多少粮食都没人知道,堡主们对此自然颇有怨言。 好在,每亩地一斗粮,也不算太多,大家都还有能力承受。 徐世杨对此也是一言不发,他也不想交粮食,但提出来还需要等一个时机。 时机很快就来了。 徐睦江继续说道: “鞑子退了,按往年的惯例,咱们每个村子要给浮来山的罗道人5石粮食,10件袄衣,各家都去准备好。” 这确实也是惯例,浮来山上的土匪头子原先是个道士,大周朝廷南渡后,他纠集一帮喜欢武枪弄棒的青皮,在浮来山上立下山寨,落了草。 后来,他仗着地利,吸收了几股小土匪,据说甚至还有一队前官军,迅速发展成远近闻名的大匪首。 莒州附近的大户坞堡,跟罗道人两看相厌,但又不得不容忍对方的存在——浮来山的土匪没能力打下类似徐家这样的大家族,但徐家也没有能力攻陷浮来山上的土匪寨子。 而且,对徐家来说,土匪时不时下山劫掠,总有一些民户来不及躲避被掠走或杀死,损失人口不说,还耽误农活。 于是,徐家的大老爷跟罗道人定下“君子协定”,徐家每个坞堡,每年给罗道人5石粮食,10件新衣服,罗道人约束手下不随意劫掠徐家的村子。 实话实说,这根本就是勾结土匪,但在如今的江北,能跟大型土匪集团勾结的坞堡,或者能跟大型坞堡集团勾结的土匪,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给罗道人的东西,跟上缴公库的粮食都一起运来吧,我会派人跟罗道人接洽,你们跟他不熟,容易起误会。” “我不给。”徐世杨朗声说道。 “啥?”徐睦江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公库的粮食,我这里没问题。”徐世杨大声重复了一遍:“但是土匪,我一粒粮食,一片布头都不给他们!” 满堂堡主们都惊讶的看着他。 徐世杨在众目睽睽之下,悠然自得的抿了一口茶水——这是家主的船从南方买来的好茶叶,在自己村里可喝不到。 “世杨,不要闹小孩子脾气!”徐睦河发言道:“现在不给,以后损失更大!” 与徐世杨的观点不同,徐家其他堡主,更想在公库粮的问题上讨价还价,能拖一天是一天。 但他们对跟土匪的协议,倒是没有太多想法。 甚至很多人还想着,再起小股流民的时候,跟罗道人合作,瓜分些人口呢。 “我再说一遍。” 徐世杨没有看他这一世的便宜老爹,而是一字一顿的说: “我绝对不给土匪任何东西!” “嗯,也不对,我可以给他们一点别的。” 徐世杨说: “我砍了40个鞑子首级,正愁没地方扔,大伯帮我把这些首级送给罗道人吧。” “价值200匹绢呢。”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三弟,罗道人手下有2000多土匪,其中还有200多是积年老匪。” 长房庶子徐世柏冷笑着说道: “你孤零零一个村子,顶天500丁口,能吓得住谁?” “二哥。”徐世杨看着他的鼻梁(这可以让别人误以为你在直视他的眼睛,给他带来巨大的心里压力,非常好用),微笑着问:“我只有孤零零一个村子?二哥你站哪边的?我?还是土匪?” 第21章 我要打土匪 你站你的同宗兄弟一边,还是站在土匪一边? 这在徐家,可是政治问题,再怎么对现实低头,徐家两位老爷都是考上过进士,当过大周官员的豪绅,如今江南还有很多同年好友,也算略有些文名,跟土匪勾结,属于可做但不可说的龌蹉事。 但徐世杨就是毫不客气的直接把这层伤疤揭开了,你们不是叫我“雏虎”吗? 那我就虎给你们看! “三郎切不可如此说,二郎当然是站在徐家一边的。” “言下之意,徐家是站在土匪一边的?”徐世杨毫不客气的打断家主的话。 “世杨!”徐睦河不得不出声呵斥自己儿子:“不可如此无礼!” 徐世杨笑着对老爹拱拱手。 “儿子自愿领家法,但还是那句话,我十五屯一粒粮食、一片布头都不会给那狗屁罗道人!” “既然三郎不愿意出,那就算了。”徐睦江微微摇头,轻声道:“今年公库替他出了。” “父亲!”徐世柏大叫一声。 “无妨。”徐睦江接着说:“世杨今年打退了鞑子,咱们每个村子都省下不少钱粮,这都是三郎争取来的,他损失一定也不小,公库分担一点也是应该的。” 徐世柏想起了自家三弟答应送给他的战马,突然觉得自家老爹这话确实有一定道理。 不说鞑子提前退走给各村剩下的钱粮,光那些马,就值得徐家其他坞堡替十五屯支付十年八年的土匪贡钱。 于是,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似乎已经默认由公库替徐世杨应付罗道人的提议。 但是,徐世杨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个。 “伯父!父亲!” 徐世杨看着上首坐着的三位徐家长辈,认真的说: “我现在不会给土匪粮食,以后也不会给。” “我的建议是,趁着今年粮食多一点,我们全体出动,消灭浮来山上的土匪!” 大堂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徐世杨,他们发现,刚刚给这个本家小孩起的绰号,还真的起对了。 雏虎,刚刚尝到血腥味,已经忍不住要吃人了! “三郎,浮来山上,不算匪眷,光丁壮就有2000!”老学究梁军刚才被徐世杨惊得差点把仅剩的几根胡子全揪下来,他此刻疼的眼泪直流,一边说话,一边还在不断揉搓自己的下巴。 “梁先生,2000土匪,他们都没敢去打鞑子。”徐世杨微笑着摇摇头:“浮来山上的土匪要是真有表面上那么强,何至于总是避开那区区一个谋克的鞑子?” 每年鞑子出现,土匪都不敢下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而我!以一个村子,轻松灭掉东虏一个谋克!”徐世杨拍拍自己的胸膛,豪情万丈的说:“由此可见,土匪人数再多也不足惧!” “以15屯的实战经验表明,咱们徐家15个村子,4、5千丁壮,战斗力超过鞑子一个猛安!对付2、3千土匪,更是完全不在话下!” 这话纯属吹牛,实际上,上次与鞑子的实战经验表明:如果双方摆明车马野战,半个鞑子谋克足以干翻两个15屯。 毕竟当时鞑子在被偷袭中挨了一记闷棍,一开战就损失接近三分之一的人,而且没来得及穿甲,没有阵型也没准备好趁手的兵器,就这样还杀了徐世杨手下接近20个人。 不过,这一切徐家其他的堡主可不知道啊,他们只知道徐世杨确确实实用一个坞堡的兵力,主动出击消灭了一个东虏谋克,斩首46级,还包括鞑子的谋克主。 在事实面前,徐世杨非要吹牛,说他一个村子可以干翻一个谋克,其他人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三郎,土匪在山上设寨,2000多人死守,进攻相当于攻城。”8屯堡主栾廷玉说道:“我们就算全员出动也不一定能打下来,就算能打下来,死伤也必然惨重,若是如此,明年起流民的时候,咱们可就危险了!” 8屯的栾廷玉和9屯的孙立可能是徐世杨未来的规划中,最有用的两个徐家堡主。 首先,这两位步战马战都有很高的水平,或者直接一点说,他们的个人武力在整个徐家可以排前两名。 虽然还不知道这对师兄弟指挥部队的能力如何,不过将来,徐世杨如果有机会起大军,他们最起码可以作为合格的冲锋队长使用。 另外,这两个人名,徐世杨曾经在前世的水浒传里读到过,书上的实力也算不错,虽说这个世界的历史跟水浒传并不沾边,但这些熟悉的名字还是让徐世杨产生了不少的好感。 因此,徐世杨觉得应该给这两位外姓堡主一点面子。 “我知道,浮来山地势险峻,而起土匪在山上建了寨子,围墙很厚。” 徐世杨认真的说道: “不过,我们可以以给贡品为名,引那罗道人下山野战。” “只要干掉那个罗道人,剩下的事都好办,哪怕是攻城也不怕。” “那罗道人十分狡诈,他不会轻易下山的。”孙立在旁边说道。 “那我们就先消灭下山的土匪,削弱他们之后,再强行攻打寨墙。”徐世杨斩钉截铁的说:“攻打寨墙的事交给我,等我破开围墙,诸位堡主再带人杀进去!” 徐世杨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对着自家长辈、兄弟和外姓堡主,慷慨激昂的说: “浮来山上能养几千匪徒和他们的家眷,在山上建3、5个坞堡肯定没有问题!” “而且,浮来山地势复杂,咱们徐家是本地人,自然认得路,外人却不行,只要占了那里,将来就算鞑子大举进军,咱们往山上一躲,他们也不见得有什么办法。这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宝地!” “还有,攻灭了罗道人,其他小股匪徒根本不成气候,他们无力骚扰我们,我徐家的坞堡就可以开垦更远处的土地,光这一条,我们每年就能多收多少?更何况,每年还能节省下60石粮食和150件袄衣,这也不是个小数!” 在徐世杨的口中,浮来山简直是徐家的天赐之地,只要得了那里,徐家不仅是莒州第一大户,恐怕整个齐省都能排的上号了。 而且,灭了罗道人,还可以洗脱徐家勾结土匪的嫌疑,何乐而不为呢? 第22章 那就打土匪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徐家作为一个掌握几万人口,数千壮丁的军阀级家族,确实是怕鞑子的,但他们并不怕土匪。 之所以与罗道人勾结,主要是因为,无法彻底打死他的情况下,被土匪连番骚扰所付出的代价,高于每年那几十石粮食和百多件袄衣。 另外,打土匪窝子,预期收入也不足,可能付出的牺牲却不小,所以大家都没什么动力。 毕竟,现在这种时代,土匪过得也确实不是水浒传里那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银”的日子。 要是土匪的生活真有那么舒适,罗道人何至于被每年几十石粮食收买? 嗯,可能也就罗道人和山寨的几个头目能混点好东西,剩下的,强盗丁壮和匪眷也能算某种战利品,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根本不用指望能从土匪那里缴获什么好东西,粮食方面很可能还会亏损。 不过,徐世杨有不同的观点。 或者说,他的立足点与徐家其他人都不相同。 对徐世杨来说,几千丁壮,对未来几年,面对女真鞑子可能的报复有很重要的作用,这一点就值回票价了。 当然,这话没法对别人说,因为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所以,他刚才指出的是消灭罗道人所能获得的其他好处——扩大家族所属的耕地面积,同时多开一个浮来山分基地。 只要消灭浮来山上的土匪,家族以后就不必拘泥与严格控制每个坞堡的人口数量,超过500丁口就得想办法分出一部分人建设新坞堡。 今后,坞堡可以养活的人口,会比现在多得多,每个坞堡的实力,自然也会比现在强大不少。 不建或少建新坞堡,对于那些还没能获得堡主位置的人来说,是个噩号,但对已经掌控了一个村子的人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而目前在做的诸位,都是堡主。 涉及到自身利益,想明白这种事并不困难,特别是那些子孙没有坞堡继承权的外姓堡主来说,尽可能扩大现有权利是极具现实意义的好处。 通俗点来说,坞堡最终都是徐家人的,他们需要趁现在能独当一面的徐家人手不足的时候,尽可能为自己捞到足够多的好处。 现在,不分派系,凡是外姓堡主,都在用热切的目光看向上首坐着的三位老爷。 特别是栾廷玉、孙立这样对自己的本事有些信心的,一个个都有些跃跃欲试。 “如果你能破开盗匪的寨墙,我觉得,这事倒是可以一试。” 徐世松说道: “只是,浮来山的地和缴获,怎么分配?” 徐世松是整个徐家,除了徐世杨以外最好战的人,没有之一。当他听说自己三弟主动出击鞑子并获胜后,心头也是一阵火热,非常非常想尝试一下。 等徐世杨答应送给他一匹战马,打仗的念头就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都是徐家嫡子,三弟能做到的,我也行!’ 现在没有鞑子,那么,退而求其次,打打莒州附近最强的土匪,也不是不可以。 实际上,徐世松之所以好战,还有一点别的原因——他即将成亲了,未婚妻是日照县附近的地方豪族,算是与徐家门当户对。 不过,作为一个男人,徐世松很不希望自己能够给未来妻子的,都是别人赠予的——坞堡、属下还有上好的战马。 他希望,等他明年开春去提亲的时候,能够给岳家送上一些自己挣到的,能拿的出手的好东西。 也许,这些好东西,现在就在罗道人山寨的仓库里? “大哥,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未免生分了。”徐世杨微笑着回答:“所有战利品,按出兵人数平分如何?” “那你不是吃亏了吗?你要承担最危险的打寨墙任务。” “为了咱们徐家,我吃点亏算什么?” 两兄弟为还没到手的战利品谦让,仿佛土匪的山寨已经被攻克了一般,上首的徐睦江和徐睦河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一丝无奈的表情。 在所有的堡主中,他们可能是最不想打的人,因为他们都有还未成年的儿子,未来需要新的坞堡安身。 当然,也可以选择剥夺分给外姓的坞堡,只是这样做需要承担不小的风险。 不过,现在大堂中这种情况,所有外姓堡主明显都想打,徐姓堡主中,徐世松、徐世杨更不用说,徐世柏想反对,但他必须考虑一下两位舅舅的感受,何况,徐世柏也是堡主,扩大堡主的势力,对他也有好处。 这样一来,除了三位老爷,其他堡主都有打的意思,他们三个反而有些孤立了。 “先说下一个议题吧。” 最后,还是徐世杨的爹徐睦河出面把话题移开: “打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打与不打,如果要打,该怎么打,都不是顷刻之间能定下的,这事可以以后再谈,不急于一时。” “二叔!打仗哪有不急的!” 老爹发话,徐世杨自然没法多说什么。 但这时候,已经下定决心的徐世松立刻站起来,接着话茬大声叫道: “要不然就不打,继续忍那狗p罗道人骑在我们徐家头上,要不就早打,大打,趁现在刚刚秋收,咱们手里都有粮,赶紧灭了他!” 眼看着剿匪战争已成定局,三位老爷中最弱的一环,徐睦海小声说道:“我也觉得如此,要不就不打,要不就赶紧打,打完了咱们好安稳过日子。” 徐睦海没有什么野心,他没考上过进士,只是因为幼子比较受宠的原因,在已经过世的老太爷那里继承了3个坞堡的家产。 他的妻族也没什么势力,连正牌的小舅子都得在手下混饭吃,自然也不能之外得到什么外援。 因此,徐睦海平日里的行为,就显得放浪形骸了一点,对他来说,只要徐家能继续存在,其他的都无所谓。 反正不管大房二房如何明争暗斗,他三房都得做小伏低。 与其参与这宗祠大堂内的明争暗斗,还不如讨好未来的家主(徐世松),顺便早点结束这里的争吵,回自己庄子,跟那几个磨人的小尼姑好好乐一乐呢。 第23章 不妥协 失去了徐睦海这个盟友,徐家两位老爷彻底孤掌难鸣,他们也不敢得罪自己的儿子们和那么多外姓堡主,况且,灭了罗道人,对这两位自诩文人的名声也有莫大的好处。 至于小儿子们未来的家产,可以以后再想办法,还有一些时间,现在不用那么着急。 于是,徐睦江、徐睦河先后点头,跟浮来山土匪开战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有一点,刚才徐世松说的非常正确——打仗,永远是第一要务(可能世界上也就江南的大儒、官员们认为科举比战争还重要)。 既然已经决定开战,其他一切话题都应该先给战争相关的问题让路。 徐家的老爷们再怎么说也在这乱世中支撑家族十余年,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于是,今天这次年会,剩下的话题都围绕与罗道人的战争展开。 首先是兵力。 虽说徐世杨吹下徐家能灭一个鞑子猛安的牛皮,其他堡主们却不敢把这种战斗力对比当真,他们的想法是:料敌从宽,假定那罗道人有3000丁壮,其中300积年老匪或流亡官兵。 徐家出兵不能低于这个数字,因此家主徐睦江庄严宣布,家族所有坞堡,全面动员,三丁抽二,合力进攻浮来山! 这真是了不起的动员能力,按这个标准,徐家大概能出动3500丁壮! 这种级别的动员,可能也就是现在这种秋收刚过,新粮已经全部入库,而且今年还没给鞑子贡品的情况下才能做到。 大军打仗,首先打得就是粮草。 各位堡主们商定,这次出兵的丁壮,每人应该自己准备三日份的行粮。 而堡主们会各自为自己的部队另外准备三日份的粮草。 甚至,考虑到土匪有山寨,这次可能要在土墙下僵持几天(没人真的敢相信徐世杨一次打破围墙的保证),因此,家主徐睦江咬咬牙,答应从公库里另外给全军出三日分的粮食!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就连徐世杨都很诧异——公库里居然真的还有粮食啊? 他还以为,大伯的底线,最多是今年大家的公粮不用缴了呢,没想到铁公鸡居然也能拔下毛来了。 出兵3500人,9天的粮草储备,这已经是徐家这种县级豪强的极限了,也就是说,这次战争必须在9天之内结束,否则就只能退兵,把战事拖到明年。 但,农民与土匪性质不同,明年暴怒的土匪下山,必然耽误农活,这可是天大的问题!徐家就此败亡都有可能! “各堡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 徐睦江站起来,大声宣布: “战争不能拖到明年影响春耕!因此今年,不,开战9日内,必须剿灭罗匪!” “这是关系到我徐家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丑话说到前头,到时候,谁要是不出力,或者临阵退缩,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所有堡主齐声应道: “诺!” 居然也挺有气势的。 ‘这才对嘛。’徐世杨满意的想:‘既然是军阀,就不要总把自己当个地主头子,该打仗的时候,就得拿出一些狠戾的气势来!’ “三哥儿,不要急着回去,跟我走走。” 会后,这一世的老爹徐睦河叫住徐世杨,有些期许的说: “咱们父子有些时日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是。”徐世杨痛快的答应下来,他本来就不想走,因为他给亲戚们的战马,还没收到足够的回礼呢。 这个时候走人,岂不是亏了? 父子俩一起走出祠堂大门,向在第一屯临时落脚的房子走去。 “三哥儿,大哥儿说,你给你弟弟准备了一匹战马?”徐睦河边走边说:“有这回事?” “是,我们兄弟都有,五弟自然也有。”徐世杨满不在乎的回答:“我还给叔伯和爹各准备了2匹,这会儿胡老头应该已经把马牵到各家的牲口棚里去了。” 这只是为了引出话题,毕竟送马的事在开会之前就已经通报给各位长辈和兄弟了,徐世柏都知道的,徐睦河哪里还需要徐世杨确认。 “你还能想着你弟弟,这很好。”徐睦河点点头,满意的说道:“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点小矛盾,不过无论怎么说都是亲兄弟,你们今后还要互相扶持。” “是,放心吧,父亲。” 实际上,徐睦河还真的有点想岔了,徐世杨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徐世柳之间,还真的没什么矛盾。 有矛盾的,或者说,认为他们之间应该有矛盾的,只是那位妾室转正的二娘,以及眼前这位过分宠爱这位江南佳丽出身的妻子,而在家务事上显得有些迷糊的爹而已。 “等我走了,还得需要你们兄弟好好携手。”徐睦河说:“我手上,还有几个村子,我已经想好了,到那时,你再拿两个,给你弟弟留下两个。” 老头儿站定,认真的看着徐世杨的双眼问道:“你可愿意?” ‘哈,我还以为,你真的只打算给我一个村子呢。’ 徐世杨差点笑出声来: “父亲春秋鼎盛,千万别说这种话。” “如果父亲是担心弟弟今后的生活,其实大可不必。” “我这性格,您应该清楚才对。” “我今年能去打鞑子,今后鞑子再来,我一定还会去打,以后他们来一次我打一次!我绝不妥协!” 徐世杨收敛笑容,平静的,十分清晰的,说出自己的(第一阶段)的目标: “如果我能次次打赢,那徐家那几个村子,根本不算什么。我要在打出威信来,让朝堂大员也能记住我的名字!” 大周也是有主战派的,虽然十分式微,但也有自己的影响力。如果徐世杨能在江北打出威风,近年来不断沉寂的朝廷主战派,未必不会把他扛出来当一面旗帜用。 到那时候,别说徐家二房那几个村子,就算整个徐家,都困不住徐世杨! 当然,也有别的可能。 “如果,我有一次失手,哪怕只有一次。”徐世杨平静的说:“父亲,您现在给我的越多,到时候徐家损失就越大。” 徐睦河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小子,是不是虎的有点过头了? 第24章 未来1 看着父亲目瞪口呆的样子,徐世杨没来由的产生了一点自豪感。 而且,这种感觉,似乎不是来自现在的灵魂,而是身体的反应——就像是一个中二熊孩子,第一次得到父亲的承认一般。 徐世杨是魂穿,原本他以为,自己对徐家和这些亲戚是没什么感情的,就像面对一帮同僚和上司,而非亲人。 就像上次主动出击袭击鞑子,徐世杨想的也是:大不了把自己这条小命交代了,可没去想如果自己失败,徐家会不会受到什么牵连。 因为那不重要。 可是,现在,徐世杨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也并非对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影响力。 这大概就是血脉的力量?虽然这影响力很小。 ‘真麻烦,以后还得对亲戚们好一点。’ ‘不,主要是今后得顾及原主的思维。’ 幸好徐世杨对徐家人也没什么恶意。 至少现在没有。 父子两人各有心思,过了半天,徐睦河才略有些犹豫的问道:“三哥儿,你不想要那两个村子?” “当然不,我要打仗,力量当然是越强越好。”徐世杨毫不犹豫的回答:“如果有可能,我甚至想拿到徐家所有坞堡。” 徐睦河皱着眉头,接着问:“那,你是一个村子都不想给五哥儿?” 这是事实,但话不是这么说的。 “父亲,你给小五的未来,就是两个坞堡?”徐世杨故意挑着眉毛,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问道:“小五适合做什么,您真的不知道?” 也许是家学渊源的缘故吧,徐世杨的这位弟弟非常适合去科举。 他的大伯和父亲,都多次感慨:如果现在还是大周的时代,小五一定能考上进士,成为徐家世字辈的佼楚。 可惜,如今的江北,一个铁匠都比一个书生有用,徐世柳如果不是徐家人,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可能也就是在某个坞堡里获得一份书办的工作。 “五哥儿适合读书。”徐睦河说道:“可如今的江北,读书有什么用?” “江北没用,江南有用啊。”徐世杨笑着说:“我在想,如果过几年,我真能打出个名头。” “到那时,家里可以送小五去江南,拜文相公为师,在那里科举。” 所谓文相公,是南周朝廷主战派的总后台,当过宰相,是真真正正的相公!虽然现在已经致仕,但影响力依旧十足,主张收复江北旧地的文臣们,不管属于那个派别,都把他当做精神领袖。 如果徐世杨在今后对鞑子的战斗中,真的能打出一点威风,他毫无疑问会受到江南主战派的欢迎,到时候,求文相公手下自己的弟弟,让他在江南读书、科举,也不算一件难事。 徐睦河骤然醒悟过来,这确实是自己小儿子最好的出路! 江南富甲天下,而且没有战乱之忧,从小在自己这个进士的指导下,八股成绩极好的徐世柳,在文相公手下进修几年,考上进士的可能性非常大! 到那时,五哥儿在江南的锦绣繁华之地外放个州县,或者干脆就在临安行在做官,都比在残破的江北管几个随时覆灭的小村子强百倍! “此事,可行!”徐睦河沉吟着说道:“我在江南也有一点人脉,到时候也能帮上点忙。” 朝廷南迁时,他留在江北的说辞,是不愿让家乡沦落胡尘。 实际原因正相反,徐家当时没有南迁的主要原因是:两位老爷都认为大金即将入主中原,他们准备做个从龙之臣,只是后来草原鞑靼的元军入侵大金的辽东老家,进入中原的金军主力被迫回师辽东,这才是徐家没能做成汉奸的主要原因。 再后来,关外局势愈发混乱,各路鞑子互相攻伐,谁都没法在中原站稳脚跟,江南的大周又安稳的过了十年,有了一点回光返照的迹象,徐家实在看不出来谁才能代表“天命”,害怕站错队,这才是徐家没能做成汉奸,最终作为一个独立的小势力坚持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当然,当时的这种龌蹉心思,如今除了徐睦江、徐睦河两兄弟,世上谁都不知道。 如今两兄弟,在江南仍是以进士身份,回到家乡组织义兵,坚持汉家衣冠的勇士,被江南主战派视为自己人。 这也是徐家那5条小破船能在江南通商,还能挣点钱补贴家用的最大原因。 可惜的是,徐家在江北十年,对鞑子没有一点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很快就泯然众人矣,这个时候去找文相公,恐怕连相府大门都进不去。 如果徐世杨真的能打出一点成绩来,这情况自然就完全不同了。 甚至,文相公“突然”想起还在江北抗战的英雄,主动邀请其中有志青年在其麾下的书院中读书都不是可能! “这确实是五哥儿最好的出路!”徐睦河热切的说:“如果三哥儿你能斩下一千,不,五百鞑子首级,不管是哪一路鞑子,为父就能确保五哥儿在江南的前程!” 徐世杨笑笑,没有答话。 过了好一会儿,徐睦河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小子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着。 自己这等于是在让大儿子为小儿子的未来拼命! 徐家二老爷突然感到深深的愧疚,徐世杨的娘已经过世很久了,那个江北地主士绅家庭出身的女人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与现在那位江南小家碧玉出身,风情万种的的新夫人完全没法比较。 再加上徐世柳确实善于读书,这些理由,让徐睦河倾注在二儿子身上的感情,远比给长子的关注要多得多。 可是,再怎么说,徐世杨也是自己的嫡长子,作为父亲,有必要这么厚此薄彼? ‘我之前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人一旦产生愧疚,很多原本坚持的事情,就会做出妥协。 “五哥儿的事,就这样定下,今后为父也会盯着他的学业。”徐睦河说道:“可是,你打算怎么办?你是嫡长子,为父想知道,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想法?” 徐世杨诧异的看了自己老爹一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不太待见自己的老爹突然关心其自己来了。 第25章 未来2 我的未来关你啥事? 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再怎么说,眼前这位都是自己这具身体的老爹,说这话纯属找抽。 我要大炼钢铁,造枪造炮,先灭鞑子,后灭南周,发大军西征,灭了西方,再派舰队征服新大陆,统一全世界! 如果顺利的话,这真是徐世杨的景愿,但这话同样不能说出口——他怕把徐睦河吓到。 所以喽,既然这些都不能说,那就只有说些能被人接受的好话。 “我的将来……。”徐世杨稍微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的将来,就是家族的将来。” “只要家族昌盛,我作为二房长子,自然也能舒舒服服过得很好。” 说到这里,徐世杨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说道: “父亲,这世道不会永远乱下去的,等到天下再次一统,世道安靖,我这样不好读书的武夫,就没什么用处了。” “到那时,我希望您能像今天劝我一样劝说一下五弟,让他照顾照顾我这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兄长。” “现在吗,先让我这个做哥哥的,给弟弟打好基础吧!” “世杨,你是个好孩子啊!”徐睦河是真的被感动到了——还是自己的亲儿子好啊! “其实,不光是我们兄弟,父亲您……,还有大伯,也得想想将来的事。”徐世杨小声提醒道。 “我们老了,还能有什么时候?只要你们这些小子能安安稳稳的,我们也就安心了。” 徐睦河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十年前的政治投机无疾而终以后,他的所有野心都已经死了,现在,他最关心的,确实只剩下徐家的延续,以及儿子(现在可以加上徐世杨了)的未来。 “父亲,您和大伯,怎么说都是响当当的进士及第,怎么能永远混迹与田陌之间。” 徐世杨小声鼓动道: “我去打仗,如果侥幸能赢几场,五弟去江南的事自然是首要的,但是,难道父亲不能趁机从朝廷讨到莒州或日照县的县令一职?或者,大伯执掌莒州,父亲执掌日照,也不是不行。” “呵呵,莒州城池都残破了,里面现在恐怕连一个坞堡的人口都没有,要来何用?”徐睦河笑着摇了摇头。 “名正则言顺。”徐世杨解释道:“只要有朝廷的正式任命,我们就可以号令莒州、日照两县之内,所有坞堡。” 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缩小版本。 或者说,狐假虎威。 毕竟,名义上,长江以北,长城以内的所有地区,都还是大周王朝的领土,上面所有的人民,也都还是大周的子民。 朝廷虽说偏安江南,一副不思进取的孬种样子,但对汉人的影响力还是有的。 江北也确实有很多人,期盼着江南朝廷北伐中原,结束这凄惨的乱世。 像徐家这样的地方豪族如果能拿到朝廷的正式任命,确实将拥有压倒周边其他家族的能力。 另外,对江南主战派来说,重设莒州、日照两县,可以宣传成建兴年以来,第一次收复江北领土(虽然现在江北也没被什么外敌占着)! 这对巩固徐家与江南主战派的关系,能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最后,也是更现实一点的好处——自家的官员,从朝廷手里拿一点补贴,也很正常对不对? 好处如此之多,由不得徐睦河不心动。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徐家必须全力以赴,支持徐世杨未来几年,对鞑子劫掠的反击。 只有仗打赢了,徐世杨成为抗击鞑子入侵的英雄,这一切才有可能实现,如果战败,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嗯,也不对,如果这次攻打浮来山成功,就算徐世杨战败,家族核心成员也可以躲在浮来山上,鞑子不熟悉地形,估计拿徐家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也就是说,徐世杨赢了就是徐家全赢,输了也不会给徐家带来太大的危害! 徐睦河甚至都有些佩服自己这个儿子了! “世杨……。”他感慨道:“徐家有你,甚幸!甚幸!!!” “父亲,您过奖了。” 徐世杨低着头,掩饰自己嘴角的笑容。 “不必自谦,过于自谦就是自大。”徐睦河说道:“按你想的去做吧!我暂时不会把所有村子都给你,免得让旁人觉得你要独吞二房的财产。” “不过,我会全力支持你!你想要什么,直接来找我!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你可以指挥二房所有村子,我也会尽量想办法,说服你叔伯支持你!” “谢父亲!” 这声谢是真心实意的——得到父亲的全力支持,徐世杨能动用的资源就宽裕多了。 而且,今天他给徐睦河出的主意,如果能够实现,对徐世杨本人同样好处多多! 如果徐家能正式获得莒州、日照两县的管辖权,徐世杨就有机会动员县内所有坞堡,一致对外。 如果徐世柳能在江南做官,现在二房必然全入自己囊中不说,他也能给自己带来大量物质和政治支持! 朝中有人好办事吗,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后世也同样如此。 如果……,不用如果,今天这些话说出来,徐世杨等于拿出一份徐家未来十年,或者更久的战略规划,而这份规划已经得到“家族三巨头”之一的鼎力支持。 5个村子一起干,总是比自己单打独斗强很多的。 “父亲刚才说,500到000个鞑子首级就行,对不对?”徐世杨确认到。 “没错!”徐睦河沉声应道:“我在江南还有些同年,只要有500个鞑子首级,你说的这些事都好办!只是,最好能一次获得,如果能做到,那就是我朝建兴年以来对鞑虏最大胜纪!” “如果不能有一次大胜,那就得积攒的多一点……。”徐睦河的声音又低了不少,他似乎觉得对鞑子一次性斩首500实在太难为人了。 当初那许多朝廷官军都做不到的,让自己尚未成年的儿子带领一帮农民去做,这让徐睦河自己都觉得脸红,而且,也很不现实。 “鞑子下次再来,还有一段时间。”徐世杨也猜到老爹在想些什么了,他淡淡的说道:“咱们做好准备就是,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咱们徐家,还得一步一步向前走。” “这第一步,就是先打下浮来山,给自家安排好最后的退路!” 第26章 干翻这世道 “00斤生铁、2000斤煤、800斤上好的炭、200斤硫磺、200斤硝、500斤铅……。”胡老头看着手中的清单,瞠目结舌的说:“少爷,这……,这也太多了吧?” “你没看完。”徐世杨平静的回答:“还有一户铁匠,一户木匠,一户猎户,用来运这些东西的骡子和车也不用还回去,都是咱的。” “就用两匹战马换回这么多东西?”东西都已经放在眼前了,胡老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战马确实值钱,但也不至于值钱到这种地步吧? 来之前,胡老头根据自己的经验认为,不算工匠车骡,两匹战马能换回剩下东西的三分之一就算不错了。 “你不是说我们父慈子孝吗?父亲愿意赏赐多少,那就是多少,这跟我奉上的礼物价值几何并无关系。” 徐世杨有点得意,实际上,给徐睦河的两匹战马,二老爷也没自己留着,而是分别赏赐给手下马上功夫最强的栾廷玉和孙立。 徐世杨一番话,让徐睦河重新有了目标,燃起扩充家族势力的野心之后,二老爷也开始向着物有所用的实用化行为准则发展,而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当成财宝,储存在自己庄子上的仓库里。 既然徐世杨说急需这些东西,徐睦河也不会感到心疼,全都搜罗出来给了徐世杨。 还有那三户人口,都是十五屯急需的技术人才,对徐世杨今后的发展目标有着重大意义。 “多一户铁匠,我看张铁匠还敢不敢拿捏我!” 徐世杨得意洋洋的说: “还有李木匠,他以前倒是听话,我打算把他推出来当个榜样。” “嗯,你知道吗,老胡,那户猎户也很有用!” 徐睦河给的猎户一共有两个兄弟,名为解珍、解宝,这又是一对水浒人物,不过他们出现到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这对兄弟是孙立的姑表兄弟,算是拐弯抹角的亲戚,之前一直在孙立的坞堡中混饭吃,手上功夫还算不错,射术也有一套。 徐世杨之前在鞑子手中缴获了很多战弓,目前十五屯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射几箭,现在多这么两个强壮的猎人,对民兵的战斗力是一个不小的提升。 在徐世杨能为民兵提供更先进的火枪之前,这两位加上自己,一共三把硬弓,就是除了木炮之外,最可靠的远程火力了。 听起来很可怜对不对?但这就是现实,必须面对。 而且,有这么三个弓箭手(解珍解宝可以算优秀,徐世杨自己只能算是合格),加上鞑子手里抢来的步弓,这种远程打击能力其实已经超过八成江北的坞堡,恐怕也比大多数强盗强一些。 “行了,你尽管把东西放好就是,都到了咱手里,飞不了。” 话虽如此,徐世杨的笑容怎么都压抑不住,毕竟今天的收获实在太丰盛了。 “对了,让你买卖的东西怎么样了?” “少爷尽管放心,按您说的,丝绢用来交换铅、铁和硫磺,小老儿这里也换了百多斤。” 胡兰山点头哈腰的答道: “金银用来买盐,换了5石粗盐,够咱全村吃很长时间了,而且还剩下百多两银子,小老儿想,少爷可能还有想买的东西,不敢全花光。” 齐省靠海,原本也是出盐的,但朝廷南渡后,百业凋零,煮盐所需的铁锅等工具都凑不够,再加上到处闹流民、盗匪,还有鞑子时不时过来晃荡两圈,这边的盐业也就彻底崩盘了。 以至于,莒州往南不远的日照,都得靠小船贩卖江南的盐过日子。 “做得好!”徐世杨高兴的拍拍胡老头的肩膀:“老胡你虽然胆小,但办事却让人放心,好好干,将来,说不定我会给你个安稳点的村子管着。” 胡老头感觉自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饼子砸到了——一个坞堡!在如今的江北,这几乎是平民老百姓所能奢望的人生最高峰了! “谢少爷!谢……少爷……。” 话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哭腔。 “行啦行啦,多大年纪的人了。”徐世杨故作老成的拍拍年龄足有他两个大的胡老头的肩膀,乐呵呵的说:“我的前程绝对不会仅仅是一个坞堡,所以,好好干,在我手下,你们所有人的前程也绝对不是眼前这一点!” “是,少爷……。”胡老头的眼泪开始稀里哗啦的往下掉,声音也哽咽了:“老头子我一定……,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行了,别哭了。”任胡老头跟个娘们似地悉悉索索抽泣半天,徐世杨终于不耐烦了:“咱俩去集上看看有什么好买的东西,尽量把银子花光。” 银子对徐世杨来说,好看不中用,还不如换成各种急需的物资,哪怕是多一点粮食都是好的。 “是,少爷,这边走。” 胡老头用手胡乱抹了一把,把自己那遍布皱纹的丑脸抹得一塌糊涂。 徐世杨摇摇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喜欢胡兰山,以前不喜欢,现在也只是因为没人可用只能用他,而稍微改观了一点点。 但看这老头的表现,却让徐世杨心里有了一点点压抑的感觉。 这老头已经六十多岁了,这种年纪,别说现在这人均寿命不到40的倒霉时代,就是在徐世杨灵魂来的那个世界,也该到了退休的年龄。 可他现在,仍然得为了他自己,以及他那个傻乎乎没什么心机的儿子能活下去而努力拼搏。 得到徐世杨一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的承诺,就感动的老雷横流,甚至连做牛做马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这让两世为人,始终以民族主义者自居的徐世杨,十分心疼。 不是心疼眼前这个老头子,而是心疼这个世界的这个民族,怎么就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我们明明是个勤劳、勇敢、聪明、强大的民族啊? 这世道怎么成了这样? 徐世杨强忍着心痛的感觉,低声说道: “我一定带你们活个人样出来!” 同时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还要干翻这狗曰的世道!’ 第27章 集市 徐家是莒州地界上最强的地方豪族。 不,比那还要强一点,以莒州为中心,往北到沂水县、往南到日照县,往西到费县、沂州,往东到诸城,这么大一片区域,徐家的实力,大概也能排到前三位。 所以,每年徐家开集,对周边所有县区的坞堡来说,都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节日。 到了这一天,相邻州县的坞堡主,都会派遣信得过的亲信,带着几个强壮的堡民,或挑着担;或推着鸡公车(独轮车);或牵着驴骡大车,到徐家第一屯来,互相交换各自需要的物资。 甚至,在这个范围内,山上的土匪,以及平时躲在不知道哪个旮旯角里,跟野人差不多的流民,都会跑到徐家来,用一点点积蓄,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 十几年前,汉族的集市是跟着节日或节气走的,但是现在,一切都得以避开鞑子为第一要务。 鞑子入关打草谷,时间自然都是在秋高马肥的季节,入冬之前他们必然会出关回家,否则战马就会掉膘,对鞑子来说这是很危险的信号,因为总有别的部族在一边虎视眈眈。 所以,如果某一年,深秋过后,鞑子还没来,那除非特别倒霉,否则鞑子就不会来了。 另外,鞑子也不会年年来,因为中原疲敝,年年收割根本抢不到什么东西,搞不好连大军行进的人吃马嚼都收不回来。所以,鞑子也知道,隔几年抢一次才有好的收获。 这跟休耕或游牧是一个道理。 因此,若要开集,基本都要选深秋以后,冬雪还未下的时机,这个时候没有鞑子,家里也正好有些余粮(没有余粮的也不必担心没法赶集了,准备做流民去吧)。 前两年,鞑子没有来,各家坞堡积攒下不少财货。 今年鞑子倒是来了,但劫掠结束的异常早(莒州这一路半途被徐世杨打断了),日照、诸城、沂水以及莒州一代的坞堡受害轻微(很多地方今年干脆就没见到鞑子),这对沿途的每一个村子来说,都相当于多收了“三五斗”,因此今年大家手头上都宽裕了不少,集市也就显得更热闹了。 还没走到地方,仅仅是近了一点,就能感受到集市所在地——第一屯南北长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擦踵。 道路两边,人挨着人、摊位排着摊位,层层叠叠的摆放着各种杂货。 有卖皮草的,虽然绝大多数都是不值钱的兔子皮,以及现如今非常常见的狗皮、狼皮(来自于阡陌间游走的野狗群、狼群,它们会攻击落单的行人,甚至小股流民,自己却也是人类的肉食和衣物来源之一)。 有卖吃食的,主要是一些猎户抓到的兔子、野鸡,河里捞出来的各种鱼虾,以及更常见的狼还有狗,穷人们需要把这些肉食换成粗粮,这样粮食能稍微多一点。 卖盐的(这个主要是徐家自己在卖,而且有铺子,不摆摊),还有卖布的,卖肥油的,卖针头线脑的……。 甚至还有个家伙的摊子上摆了几根铜簪子!现在这年月,对坞堡民来说,这可是了不得的奢侈品,馋的几个第一屯的农户婆娘连脚都挪不开了。 这场面,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徐世杨置身其中,居然有了一种现在也算太平盛世,永远这样过下去似乎也还行的错觉。 直到他看见一大溜老老实实跪着的孩子为止。 这些孩子有男有女,共同的特色就是瘦的跟猴子似得,脸色黄黄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状态。 他们每个人头上都插着一根枯草,小小的脑袋耸拉着,仿佛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未来,没有一点孩子的活泼气息,却像是一群僵尸。 徐世杨的胸膛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阵难以忍受的悲怆涌上心头。 孩子是民族的未来,一个民族主义者如何可以容忍他们被这样糟蹋? “这些孩子是你的?”徐世杨强忍着情绪,走到一个手持木棒,站在孩子们前面的壮汉面前,冷冷的问道:“多少钱?” 壮汉瞥了徐世杨一眼,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但他认识跟在后面一脸尴尬的胡老头,因此也就能明白眼前这个一脸愤怒的傻瓜少年到底是谁。 “小堡主,这些……,这些人确实是在下的。” 如果是别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壮汉恐怕就要杀人了。 毕竟是在徐家的地盘上,这壮汉既然认出眼前这位是徐家的堡主,他也不好太过放肆。 “多少钱?”徐世杨冷着脸又问了一遍。 “呵呵,这些……,这些人不适合小堡主。”壮汉眯着眼笑了笑:“小堡主要是想买人,在下在集市那头还有个铺子,那里有俊俏的小娘,小堡主可以去那里看看。” “我再问一遍,多少钱?” 徐世杨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一丝森然。 那壮汉却是一点不怕,他没再理会徐世杨,而是对后面的胡老头大声说道:“老胡,你就任你家堡主这样闹?我可就真卖了?” “郑掌柜,稍等……,稍等……。” 胡老头赶紧上来打圆场,他轻轻拉住徐世杨的衣袖,在年轻的堡主耳边说: “少爷,这些……,人,没什么用处,咱们去别处看看吧。” “有用没用你说了算?”徐世杨冷哼一声:“你刚才叫他什么?你认识他?那你跟他讲价,这些孩子,我全要了!” 孩子的可塑性是最强的,眼前这些虽然显得很没精神,而且年龄偏小,不过没关系,这样正好。 吃几顿饱饭,身体再长长,好好教育几年,这些吃过苦的孩子都将是有用的人才。 “少爷,这些人是……,是……。” “是什么?” “是菜人。”那壮汉笑嘻嘻的接过话茬:“小堡主好胃口啊,买这么多人吃得了吗?” “郑掌柜你!”胡老头愤怒的看着壮汉,有些恼怒他把这种事公开挑明。 “菜人?”徐世杨楞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你们在徐家的集市上卖人肉?” “哈哈哈,多新鲜啊。”郑掌柜大笑着说:“这又不是第一次啦,小堡主你们富贵人家不吃,可不代表别人也不吃啊。” 第28章 老规矩 “谁?谁吃人肉?” 徐世杨突然从近乎疯狂的暴怒中冷静下来,只是问话的语气愈发冰冷了。 “徐家谁吃人?” “少爷少爷,咱家没人吃人,您千万别听他瞎说……。”胡老头手忙脚乱的解释:“吃人的都是盗……,都是山上的好汉,跟咱们徐家的人没关系。” “呵呵,胡老头,你说这话也不嫌臊得慌,你们徐家人是不吃人肉,可把人一点点逼死跟直接吃了他们有啥区别?反正都是个死。” 没看出来,这大汉还挺会强词夺理。 “而且,这些菜人都是他们爹娘自愿卖给俺们的,又不是抢来的,这可比你们抢流民好多了!” “郑掌柜,你可少说两句吧!” 胡兰山被徐世杨的脸色吓坏了,他清楚的记得,那天派自己给鞑子送东西的时候,堡主的表情跟今天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那些鞑子就把脑袋丢了。 没错,这郑掌柜是个狠人,可再狠能狠得过鞑子? “胡老头,你怕什么?”那郑掌柜笑嘻嘻的说:“你放心好了,俺不会拿你那傻儿子当菜人。” ‘我怕的不是你!’ 胡老头惊恐的瞥了徐世杨一眼,这位小堡主的脸色让他愈发回想起那天5屯杀鞑子时的景象。 胡兰山觉得,郑掌柜应该是没法活着走出徐家坞堡的大门了。 “话又说回来,这位小堡主,您真的要买这些菜人?” 这不知已经死期临近的郑掌柜似乎很喜欢挑衅徐世杨。 “小堡主想尝尝鲜?真有眼光,俺跟你讲,这菜人就是要吃0岁上下的雏儿,肉嫩,也不容易煮烂,做得好了,比牛肉都好吃……。” “你很喜欢吃人?”徐世杨问。 “那当然,小堡主没尝过吧?俺跟你讲……。” “别废话,都卖给我,什么价?” “真的都要?”那郑掌柜惊讶的问:“你吃得了吗?” “知道别人怎么称呼我吗?”徐世杨冷冷一笑,说道:“‘莒州雏虎’。我‘吃’的人不比你少。” 这郑掌柜有一点说的没错,对那些将死的可怜人来说,被坞堡主压榨致死,和被土匪直接杀了吃肉,其实没多大区别,反正都是死。 这样想的话,徐世杨“吃”过的人,真的已经不少了。 “‘雏虎’?” 那郑掌柜被这个绰号吓了一跳,在徐家叫这个外号,应该不是单纯的二世祖,而是有点本事的吧? “小人乃浮来山罗道长门下三掌柜,人送外号白面郎君郑天寿,敢问小堡主姓名?” “你没必要知道,直接说价格。” 徐世杨没心情跟这种人玩江湖好汉的把戏。 郑天寿却是收起轻视的心思,认真的回答:“我这里一共32个菜人,都是0岁出头的孩子,每个可以出0几斤肉。” “我来是为了卖掉菜人换些盐,不过小堡主是徐家的人,就不必那么麻烦了,一个菜人0斤盐,如何?” 在山上,吃盐始终是个大问题,这也是土匪愿意与徐家这样有南方人脉关系的地方豪族达成互不侵犯默契的重要原因之一。 “你要吃盐自己去买。”徐世杨转头对胡兰山说道:“给他银子。” “少爷,真要买啊?” “给他钱,买了!” “哈哈,爽快!”郑天寿大笑着说:“不愧是徐老爷家的雏虎!痛快!闲暇时请到浮来山一叙,在下奉送小堡主一对小娘,无论是吃还是玩,保准都是逸品!” “浮来山是吧?”徐世杨咧开嘴笑了一下:“没问题,我很快就去,放心,很快。” …… 徐二带着一群面无人色的孩子,向徐世杨的临时住处走去。 徐世杨自己背着手,缓缓的走在队伍的最后。 “老胡。” “少爷……。” 胡兰山暗暗叫一声苦,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跟徐世杨说话,怕又把自己派出去麻痹敌人。 但没办法,徐世杨叫他,不回应更不行。 “徐家的集市上为啥有人卖菜人?活着的菜人敢卖,死了的人肉有没有人卖啊?”徐世杨语气不善的问:“还有,徐家都有谁吃过人肉?” “少爷,您真的误会了,咱家真没有吃人的……。” 徐世杨刚才是确实是想岔了。 坞堡民确确实实是不吃人的,但生产水平比坞堡还要低的山大王们,有很多甚至已经把人肉当成了主要肉食来源。 这位郑天寿郑掌柜,今天来赶集,其实是为了把菜人卖给别的盗匪,换来徐家能用得着的物资,再去徐家的店铺里换取宝贵的盐——缺乏硬通货又不愿意用粮食换盐的情况下,只能采取这种笨办法,有时候甚至需要倒好几遍手,才能换到需要的物资。 胡老头把这些缘由告诉徐世杨后,他倒也松了一口气——吃人是直接击穿底线的罪行,完全无法原谅。 如果徐家真的有人吃人,不管什么原因,也不管他是谁,徐世杨一定会清除他。 既然徐家确实没有食人魔,那罪孽就显得轻一点了。 虽然只是轻一点点而已。 “以前,家里跟土匪的勾连,比我想象的深不少啊。” “少爷,这都是老规矩,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大老爷二老爷也都是知道的。” 他们当然知道,那郑天寿卖人的地方,就是集市的“高档商品”区,离得不远就是徐家的盐铺,老爷们要是不知道才是怪事。 只是,他们明显默认了这种反人类罪行。 “少爷,今天这事,怎么跟大老爷和二老爷说?”胡老头偷偷瞄了徐世杨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那郑掌柜是浮来山罗道长的人,您这样……,这样其实是坏了以前的规矩……。” 徐世杨一把揪住胡老头的衣领,冷冷的说:“你知道之前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胡兰山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拼命摇头。 “因为我讨厌你这种拿人不当人的态度!以后别跟老子说什么‘以前的规矩’,那都是以前!现在什么事都是老子说了算,以前的规矩不好使了!” 第29章 包围 徐世杨这么说,胡老头反而不像刚才那么怕了。 “是,放心吧,少爷,俺以后再也不会了。”他从容的点点头:“俺保准听少爷的话,俺永远跟着少爷!” 胡兰山不怕徐世杨发火,就怕徐世杨冷笑。 根据胡老头以往的经验,徐世杨对自己人发火,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但如果他对什么人冷笑,那就是他想要那个人的命。 之前的鞑子如此,刚才的郑天寿郑掌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果然,听到胡兰山表了一通忠心,徐世杨的邪火消散不少,他随手把老头丢在一边,命令道: “知道就好!现在,你去找8屯的栾堡主和9屯的孙堡主,让他们带上兵器和亲信的壮丁来找我。” “遵命。” ‘找他俩?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那郑天寿。’ 胡老头甚至有些得意自己早早猜出徐世杨的想法。 “徐二!” “堡主!”前面带着一帮刚从食人魔嘴里救出来的孩子向临时营地走去的亲卫赶紧跑过来。 “叫咱们的人也做好准备,还有,通知刚来的解珍解宝兄弟,让他们带好兵刃!” “遵命!”徐二接到命令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开口问道:“堡主,要不要跟大老爷和二老爷说一声?” 这里毕竟不是5屯,而是徐家大老爷的地盘,在这里对付来贸易的人,容易让别人产生不好的联想,进而影响以后的集市。 “另外派个人去通报一声就行了。” 徐世杨想了想,无论如何还是得给自家长辈留点面子。 虽说已经决定要给浮来山开战,但除了徐家核心的坞堡主之外,别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老爷们还指望着能伏击罗道人一下呢。 ‘干掉浮来山的三当家,也算不小的战果。’徐世杨心安理得的想:‘而且,让别人以为两家开战是因为我跟郑天寿的私人矛盾,对隐藏真实目的也有好处。’ …… 浮来山的三当家郑天寿,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他拉来徐家集市上卖的菜人,被徐家那个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的少年堡主一口气全包圆了。 而且,用的是银子! 这年头,银子这玩意可少见,一口气拿回去几十两,恐怕连大当家都会眼红吧? 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属于大当家,其他几个掌柜也得分一点,但剩下的部分,肯定是自己这买卖的当事人拿到最大好处。 有了银子,以后就算山寨有什么不测,自己也有退路。 甚至,如果银子足够,他完全可以在山寨还在的时候,找机会跑到江南去,买一块水田,安安稳稳当个富家翁! 所以,拿到徐世杨的银子后,郑天寿带着一帮同来的亲信吃了一顿重箩蒸饼(就是馒头)算是收买人心,然后……,然后就直接离开徐家第一屯,准备回山寨。 至于买盐的任务……,呵呵,那事其实不着急。 反正,他们这些头领和亲信的积年老匪始终是不缺盐吃的。 至于其他那些为了求个活路而上山的从匪,谁管他们死活? 还是银子重要! 郑天寿怀里揣着两个蒸饼,提着一葫芦浊酒,洋洋得意的向徐家坞堡的北门走去。 他的身后,跟着0个积年老匪,以及20多个跟过来干杂活的新手。 这些都是郑天寿的“自己人”,也是他在浮来山安身立命的本钱。 特别是那些老匪,跟着郑天寿一起吃过两脚羊,一起睡过小娘,都是过命的交情,他搞到合适的装备,也会尽量装备这些老匪——这些人的性质相当于亲兵。 如果失去他们,郑天寿在浮来山的地位就会大大下降,所以,他也很愿意给这些老匪一点小恩小惠。 “兄弟们,今天爷高兴!等回到山寨,咱们去后山挑几个干净的小娘,好好乐乐!” 浮来山有三个主峰,分别由三个头领把守,郑天寿自己把守飞来峰,他所说的后山,自然是指飞来峰的南侧,那里住着刚上山的新手,很多人还有家眷,其中很有些干净的女人。 老匪们平时很喜欢去那里找乐子,欺压起来跟对山下人也没什么区别。 “谢掌柜的赏!” 新手们哆哆嗦嗦跟在最后面,一句话都不敢说——他们自己就住在后山。 老匪们则哄笑着应和郑天寿,甚至已经开始互相打趣,讨论着晚上应该找谁家的妻女过夜了。 一行人一边嚼着香甜的白面蒸饼,偶尔还抿一口酒,就这样勾肩搭背的狂笑着走出坞堡的大门。 他们是如此得意,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原本应该因为开集而熙熙攘攘的坞堡北门,此时是如此肃静,以至于多了一种肃杀的气氛。 把守坞堡大门的徐家屯丁,站在土墙上,手持软弓木枪,紧张的看着这伙强盗走出自家坞堡,很多人捏着枪柄的手指都攥的发白了。 吱呀一声,木制大门在郑天寿背后关闭,屯丁还加上两道沉重的门闩。 “嗯?”郑天寿这才察觉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头:“咋回事?这时辰咋就关门了?” 老匪们也都疑惑的看向自己背后的土墙,在这个角度,他们只能隐约看到墙垛间高高竖起的木枪枪头。 密密麻麻,似乎足有几十杆。 “不好!徐家要干咱们!” 仿佛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尾,浮来山的三当家把手中的酒葫芦一扔,呛的一声拔出腰刀,恶狠狠的盯着紧闭的徐家大门。 其他土匪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有人愣愣的看了警惕的三当家一会,这才跟着拔出武器备战。 0多个积年老匪,死死盯住墙头,生怕上面扔下滚石木雷或者射箭,虽说坞堡只有狩猎狐兔的软弓,但土匪也没有披甲,一身单薄的衣裳挨一箭还是有可能要命的。 一群人缓缓的,缓缓的向土墙的射程之外倒退,直到撞上别人为止。 “混蛋!这个时候发什么呆?” 郑天寿低声咒骂,然而他这一回头,却像那些懵懂的新手一样,也愣住了。 就在不远处,大约一百多手持武器的徐家坞堡兵,正从三个方向,缓缓的向郑天寿一伙压过来,他们与坞堡土墙一起,对土匪形成一个包围圈。 第30章 望理解并配合 徐世杨带着解珍解宝,来自2屯的10个人和他自己的10个亲兵,一共23个人堵在正北面。 他的左侧,是栾廷玉和孙立率领的8屯、9屯共32人。 右侧则是听说有仗可打,实在安耐不住,非得来凑热闹的徐世松,他带着分属1屯、4屯、12屯三个坞堡的50多人,一脸兴奋的表情。 即使不算土匪背后土墙上可以用软弓支援的堡民,现场也是一次105对30的围殴。 想到这一点,郑天寿今天喝的浊酒,全都变成冷汗,从全身毛孔中涌出。 “诸位堡主……,这……,这是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郑掌柜别慌。”徐世松哈哈大笑道“就是我家三弟看你不顺眼,想砍了你罢了。” 徐世杨也笑了,这位堂哥还真有意思,本来按他的设想,自己加上同属二房几个坞堡的堡民,对付这伙土匪已经足够了。 没想到徐世松非得来插一手,用他的话说打土匪比打流民有意思多了。 整个一战争贩子(当然,实际上比徐世杨还差一点)。 而且上来就言语挑衅,把那郑天寿气的直翻白眼。 不过,身为网络时代过来的穿越者,在嘴炮装13方面怎么能落在土著后面? 何况这一仗其实根本没什么危险。 于是,徐世杨也心情及其放松的补充一句 “没错,是我要杀你全家,万望理解并配合。” ‘这t  d怎么理解啊?居然还让老子配合!’ 郑天寿差点骂出声来,只是他现在不敢惹怒对方,毕竟,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徐家的人占了多么大的优势,真要打起来,他必死无疑。 所以,只能试试看浮来山的名头能不能压住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两位小堡主,莫不是特地来消遣俺白面郎君的?” “当然不是。”徐世杨摇摇头“我说了,我就是来杀你全家的,既然看到你了,那就从你开始吧。” “栾廷玉!孙立!”郑天寿大叫道“你俩也算响当当的好汉,就这样任你家小堡主胡闹?” “俺可是浮来山罗道长麾下三掌柜!你们徐家要跟浮来山开战不成!” 听了这话,一对师兄弟相视而笑。 郑天寿不认识徐世杨这样的徐家小辈,也不知道他干过什么事(这世界情报的传递速度实在太悲剧了),他们俩作为徐家的堡主怎么可能不清楚? 徐世杨是连鞑子都敢杀的主儿,怎么可能被区区浮来山吓住。 何况,徐家确确实实打算跟浮来山开战了,拿对方一个三掌柜祭旗,本就是情理之中。 “郑掌柜,今天这事,我们说了也不算。”孙立笑着给郑天寿一个回应“既然是好汉,那就大方点,如何?” 至此,郑天寿终于确定今天的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而且,听起来似乎是自己在集市上惹到了徐家的小少爷,所以他一定要自己的命? 这事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徐家真会为了一个小孩的面子跟浮来山开战? 如果这事是真的,现在求饶服软,给那小子一个面子来得及吗? 郑天寿还在纠结,徐世杨确实不打算继续拖下去了。 他用右手对着郑天寿背后的坞堡,做了个向下劈砍的手势。 忽的一声,早已做好战斗准备的土墙上射下一片羽箭! “杀出去!” 郑天寿的犹豫结束了,毕竟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匪徒,他很清楚,跟坞堡民开打之前,很多事情都可以谈,但一旦战斗开始,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坞堡民恨土匪,并不比恨鞑子弱分毫。 浮来山的三当家伸手一捞,抓住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新手,怒吼一声把这个瘦弱的土匪高高举起,顶在头上,随后他就听到箭头入肉的声音和一阵凄厉的惨叫。 坞堡民的弓箭都是打猎用的软弓,箭头也已经退化成兽骨或石制,通常来说,对付狐狸正合适,但野狼野狗就得费一番手脚。 但从高处乌压压抛射一大片下来,砸在只有一块布巾包头的土匪脑袋上,还是会死人的。 特别是那些体质虚弱的土匪新手,任何体液流失都以可能要他们的命。 猝不及防之下,跟在郑天寿后面的新手被射倒一大片,仅从人数上看,土匪瞬间被削弱了差不多一半! 不过,积年老匪伤亡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蛮性发作,手里挥舞着朴刀,跟在郑天寿后面怪叫着向徐世杨直冲过来。 郑天寿认识栾廷玉和孙立,知道平时一对一他都不是两人的对手,更别说现在。 另一边徐世松人数优势实在太大,只有正正堵在回家路上的徐世杨,人数较少,而且没有高手坐镇(他不认识解珍解宝),如果今天还有生路,也就只有这边值得试一试。 就算实在突不出去,这个土匪头子觉得自己也可以拉上徐世杨垫背(或者抓住这个挑事的小子当人质)。 “三哥儿小心!”栾廷玉大叫一声,起步向徐世杨这边跑来。 他知道二老爷现在对这个儿子有多看中,要是折在土匪手里,大家可都落不得好。 徐世杨对此充耳不闻,在他眼里,正在向自己冲过来的这个土匪气势上比那天那个突然窜出来的鞑子谋克差远了。 “射箭。” 徐世杨平静的吩咐一声,顺手抬起自己手中的硬弓,抽出一支重箭,不紧不慢的用右手拇指扣住弓弦,箭尾卡在拇指和食指的指窝处,将鞑子战弓拉成满月,一箭射出。 上次打鞑子,徐世杨用的是他爹赠送给他的战弓,那也是十五屯唯一一副,战斗结束后,他手中的战弓多到了根本没人用的地步。 现在也不过是自己一副,给解珍解宝各一副,剩下的全送给徐家其他的堡主。 数量虽少,威力确实十足。 凤尾状箭簇深深插入一个老匪的胸膛,力道之大,甚至撞得这个强壮的土匪连连后退,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犹在颤动的羽箭,过了片刻,才吐出一大口污血,软绵绵倒在地上。 。 第31章 一个不留 徐世杨慢腾腾射出一箭的时候,他身边的解珍解宝已经分别射出三箭! 而且,这哥俩的目标都是郑天寿,他们很清楚,只要干掉这个悍匪,剩下的土匪都不足为惧。 浮来山三当家冲出土墙软弓的攻击范围后,很有经验的把头上早已气绝的新匪挡在身前充当肉盾,哚哚哚几声轻响,战弓射出的破甲锥击穿瘦弱的土匪身体,露出长长一节箭头。 郑天寿心里直发凉,没想到对面居然有这么多好弓箭! 今天怕是要交代了! 正想着,他就突然感到左腿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感,这个土匪头子身体一歪,扑倒在地上。 见到前两箭都被挡住,解珍的第三箭射向对方没有掩护的腿,并且取得命中。 “干得好!”徐世杨高声命令:“冲上去,杀了他们!” 说完,把手中的战弓扔掉,抽出鞑子的虎牙大刀,带头迎面向土匪们冲了过去! 解珍解宝舍不得像徐世杨那样把上好的战弓随便乱扔,但堡主先冲出去,自己不跟上也不行,这兄弟俩只好边跑边把弓往弓囊里装。 这时候,徐世杨已经冲到离得最近的一个土匪身前了,他想也不想,大吼一声,高举大刀向下直劈。 这几乎是徐世杨唯一会用的近战招数了——仗着人高马大,力气比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强得多,强行压倒敌人。 完全没有一点技巧,但却意外地好用,当初能干掉一个鞑子兵(虽说有人帮忙),现在对付一个土匪自然更不在话下。 那个身高最多1米6的土匪被徐世杨的气势压住了,他傻乎乎的没有选择避开攻击,而是双手举刀,试图硬抗。 当的一声脆响,制作精良的虎牙大刀把对手单薄的腰刀劈成两半,锋刃深深切入土匪的肩膀,几乎砍倒胸膛位置! “啊!” 那土匪惨叫一声,软绵绵的伸出一只手试图推开徐世杨,后者一脚把他踹飞出去,顺手抽出自己的大刀。 一股血泉喷涌而出,浇了徐世杨一脸,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刺激的他怎么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杀意。 “还有谁!”徐世杨爆喝一声。 所有还活着的土匪都被他一个人震住了,几个老匪全都止住脚步,有人犹犹豫豫还想冲过来,被徐世杨充满杀意的双眼一瞪,就又缩了回去。 紧随徐世杨其后的解珍解宝冲过来,用打猎的钢叉分别刺倒一个老匪,残余土匪士气崩溃,在其他堡民围上来之前,扔掉手中武器,跪地投降。 “哈哈,不愧连鞑子都不怕的三弟!”徐世松走过来,拍拍徐世杨的肩膀:“我紧赶慢赶,居然还是没能捞到仗打,三弟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收拾了!” 徐世杨深缓缓的吸一口气,问道:“大哥要不要杀几个试试?” “杀?”徐世松诧异的说:“不都降了吗?这些土匪都有些勇力,杀了可惜……。” 话音未落,徐世杨走上前,一刀砍在一个积年老匪的脖子上。 噗的一声,那土匪丑陋的脑袋滚落在地,脖颈上鲜血如喷泉一般突突直冒。 过了片刻,那无头尸体才如同破麻袋一般扑倒在地。 “大哥。”徐世杨回过头来看向徐世松,咧嘴一笑:“凡吃过人的,一个不留,全杀了!” “是……,是该杀……。” 徐世松被这个弟弟狰狞的表情吓得后退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一定要保住这几个土匪,恐怕这位同族三弟也不会放过自己……。 果然没有叫错的外号,雏虎……,还真是虎啊! “三郎,还是留几个吧。”栾廷玉这时才跑过来,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土匪尸体,轻轻劝道:“要杀也不急于一时,这几个既然是积年老匪,应该能清楚浮来山的情况。” “没错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徐世松赶紧搭话:“问清楚再杀也不迟。” 这话说的有道理。 现在徐家对浮来山的了解,完全来自近几年的接触,山上具体有多少人,多少积年老匪,老匪中有多少是前大周的官兵,装备情况如何,这些人是怎么布置的,这些重要情报大多属于猜测,没有一个具体数字。 平日还好,真到了需要攻打山寨的时候,不知道这些,很容易出问题。 徐世杨点点头:“行,先问后杀。” “哈哈哈!你们真当俺们是傻子不成?”腿上中箭,趴在不远处的郑天寿装模做样的大声笑道:“既是必死,俺们凭啥告诉你们山寨的实情?” 徐世杨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把他吊起来。” 几个十五屯的民兵立刻上前,架起犹自咒骂不止的郑天寿,用绳子捆住他的双腿,把他倒吊在路边的一颗矮树上。 “叫今天那些孩子过来。” 不一会儿,一群面色蜡黄,衣衫褴褛的孩子畏畏缩缩走出徐家第一屯的北门。 他们刚刚喝了一碗稀粥,现在看起来比在集市上多少精神了一点。 “三弟,这就是你今天刚买的菜……,不,孩子?”徐世松问:“叫他们来作甚?” 徐世杨没有理他,而是指着树上的郑天寿对这些孩子们说:“这家伙就是要吃你们的那个混蛋,你们都认识他,对吧?” 看到这些从他的齿缝间逃生的孩子的那一刻,郑天寿终于感到害怕了,他惊恐的大叫着:“你要干啥!?你要干啥!?” 徐世杨却是根本不理他,这个年轻的堡主平静的对几十个眼神逐渐恢复一点生机的孩子们说:“我抓住他了,现在,你们有一个机会。给你们半个时辰,只要你们别吃他的肉,随便你们想干什么。” “别!别!!!这位小堡主!小堡主!堡主大人!俺说!俺全说!别把俺给这些菜人!你杀了俺吧!给俺一个痛快的!” “去吧,记住,你们有半个时辰,别吃人肉。” 几个十五屯的民兵很有经验的给这些孩子递上小刀——他们之前已经对鞑子做过一次了。 孩子们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小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上吧。”几个民兵提醒道:“别让堡主等太久。” 终于,第一个勇敢的孩子走向不断惊叫的郑天寿,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有人带头,其他孩子也鼓足勇气,渐渐地围了上去。 第32章 浮来山情况 孙立本来想劝说徐世杨留下郑天寿,因为他作为浮来山的三当家,对徐家关心的情报应该知道的最清楚。 不过他刚要开口,栾廷玉就把他拉到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郑天寿那边,惨叫声掺合着哭声(土匪和孩子们都在哭)显得凄厉无比,过了片刻又突然减弱不少,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孙立叹了口气,他知道,郑天寿已经完了。 徐世杨走到剩下的那些老匪面前,冰冷的眼神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所有老匪都被吓得冷汗直流,甚至还传出一些骚臭味道——有人被吓尿了。 “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徐世杨指指郑天寿的位置:“谁说得多,我就给谁一个痛快,否则,下一个就是你们。” “先别杀他!先别杀他!”正好有一个带着哭腔的孩子声音传过来:“还有时间!半个时辰呢!多砍两刀!到最后再杀他!” 还有郑天寿有气无力的求饶声:“给……,给俺一个……,痛快……。” “俺说!俺全说!”终于有老匪承担不住压力,跪在地上大声喊道:“俺知道的都说出来!饶俺一命吧!饶了俺吧!” 徐世杨无视接二连三响起的求饶声,转身对徐世松、栾廷玉和孙立说:“分开问,问清楚后全杀了。” “一个不留!” …… 第二天,徐世杨再次前往宗祠开会的时候,看到晒谷场那边挂着几具土匪遍体鳞伤的尸体。 他微微一笑,满意的走进宗祠大门。 堡主们的座次还是跟上一次一样,徐世杨仍然坐在最后面。 但所有人看他的表情都变了。 上一次,堡主们都知道徐世杨灭了一个谋克的鞑子,虽说那消息更加惊人,但毕竟大家都没有亲眼所见,受到的震撼远比昨天那场发生在眼前的小小战斗轻微的多。 己方无一伤亡,干掉浮来山三当家以下30多人……。 也许,上一次徐世杨说的那种战斗力对比,真不是吹牛? 被昨天的战斗震住的不止是徐家的堡主,那些来徐家贸易的外人,同样被骇的不轻。 很多人甚至误以为徐家要拿他们开刀,强抢他们的财货。 三位老爷分头出动,好不容易才安抚住那些来交易的外姓堡主,他们没有理会的其他土匪和流民代表,则找机会全都溜走了。 “呸!真实一帮混蛋!”徐世松不满的大叫道:“咱家灭浮来山,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跑的这么快干什么?” 原本应该开7天的集市,3天就被迫结束了——因为来交易的人都逃走了。 “明年他们会不会不敢来了?”徐世柏惋惜的说:“如果不来,这损失可就大了。” 徐家是整个莒州唯一敢开集的家族,就是因为他们镇得住场,连浮来山都给徐家面子,来这里赶集,比较安全。 现在,这一优点已经不存在了——徐家跟浮来山开战先不提,其他家族怎么也得想想,郑天寿的事会不会发生在他们头上。 集市对徐家第一屯来说,是个很重要的财源,如果今后没人来交易,确实挺可惜的。 “放心吧,二哥。”徐世杨满不在乎的说:“开展贸易,最重要的条件是路途安靖,只要咱们干掉浮来山,他们还会来的。” “三哥儿说的有道理。”徐睦河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跟浮来山的战事,集市的问题还是等明年再说吧。” “嗯,确实如此,浮来山才是关系到我徐家生死的大事。”家主徐睦江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他还是不想打仗,但既然已经杀了人家一个三当家,现在就没有退缩余地了。 “大哥儿,你把昨天从土匪那里得来的消息跟大伙说说。” “遵命,父亲!” 徐世松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朗声念道: “浮来山现有2500多匪徒丁壮,其中800多是积年老匪,老匪中有200多以前大周的官军,在浮来山落草。” 这个数字比之前徐家预计的最低数字高一点,但比最高数字低不少,总的来说,在预计范围之内。 “山上原本有5个头领,昨日被三弟斩杀一个。”徐世松接着念道:“还剩下大头领罗道人;二头领刘高——他以前是大周的官军,带上百兵丁落草,是除了罗道人之外,手下积年老匪最多的头领;四头领燕顺,据说跟那郑天寿关系很好,以兄弟相称;最后是五头领王英。” “王英?”徐世杨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好奇的问:“那郑天寿自报外号叫白面郎君,这王英的外号是啥?” “为啥只问这王英?”徐世松嘟囔一句:“再说我哪知道他外号是啥?” “是矮脚虎。”对江湖人士比较熟悉的孙立代为回答:“那王英个子很矮,但功夫却不错,人送外号矮脚虎。” “哈,居然真是他啊!” “三弟认识他?”徐世松问。 “不认识,只是听过他的名字。”徐世杨眯着眼,微笑着说:“我很想要此人的脑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矮脚虎王英也算水浒中的“著名英雄”,除了少数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估计他甚至远比大部分“梁山好汉”还要出名。 就是因为这家伙有一个好老婆。 徐世杨不知道刚刚被他宰了的郑天寿和还在浮来山上的燕顺在水浒传中都是梁山108将之一,但他能认出王英。 ‘三弟为何单单指出这个五头领?’徐世松对此很是好奇,他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哪怕放跑其他首领,也要抓住这个家伙。 既然徐世杨专门提起他,说不定三弟会用好东西来换他的脑袋呢? “那罗道人居住在浮来山古刹定林寺中,寺内的僧侣已经逃光了,他在寺周围起了很高的围墙,算是一座小坞堡,里面住着百十老匪亲信,还有一些掠来的妇女,寺内储粮据说能支撑3月有余。” 说着,徐世松瞥了徐世杨一眼: “就是粮食吃完,他们也还可以吃女人,所以,围困是行不通的。” “不用担心。”徐世杨说:“我保证他没机会吃完那些粮食。” 第33章 备战1 说起来,浮来山土匪的组织形式,跟徐家这类地方豪强家族很相似。 每个头领(他们自称掌柜)都有一批较为忠诚的积年老匪,以此为基础,招募(或裹挟)大量活不下去的平民新匪,在山上设立寨堡,自成一系。 区别在于,地方豪强坞堡之间的联系主要架设在堡主之间的血缘或亲友关系上。 匪首之间的联系,则是打着江湖义气的牌子,以实力分座次,以抢劫得到的收入来增加凝聚力。 这种组织形势在如今的江北已经成为主流,地方豪强的坞堡如此,各个山头上的土匪如此,关外的各路鞑子其实也差不多。 只是他们拥有的力量更强一点罢了。 “郑天寿一死,土匪八成会把他的寨子吞掉。”徐世松说:“他的手下也会被并入其他几个掌柜手中,除非他的手下中有人能代替他,把所有老匪都团结起来。” “这是不可能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大部分是匪首的子嗣。”栾廷玉接话道:“那郑天寿有几个儿子,但都还没长大,现在……,应该是被其他匪首清理了。” 土匪之间的竞争也很残酷,匪首意外身亡,别人就会窥探他的部下和财产,为了斩草除根,他的子嗣自然也剩不下。 不被人直接下油锅吃了就算不错了。 “估计郑天寿下面的老匪被其他匪首瓜分后,尚未归心。”栾廷玉接着说:“要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咱们只要打4个寨堡就成了!” 积年老匪多属于脱产或半脱产,这种位置自然十分难得,别的匪首不可能刚把郑天寿的老匪接收过来,就允许他们吃白饭,说他们未归心,并非轻敌。 “既是如此,那就这样定下了!” 坐在上首中间位置的家主徐睦江站起身来,对着徐家所有堡主大声宣布: “各自回村立刻做好准备!11月出征,攻打浮来山!” 现在刚刚10月,还有30天的时间给各坞堡做些准备。 封建民兵打仗就是这样,虽然人人都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但就是无法做到,30天就出兵已经算是很快了。 …… 大周建兴十年十月初五 徐世杨带着胡老头一行人回到自己的坞堡。 他这次回本家,可谓收获颇丰,除了盐、铁、硫磺、硝石等急需的物资,还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人口。 包括解氏兄弟,一户姓王的铁匠和一户木匠,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充当苦力的新匪。 这俩壮丁是郑天寿的手下,当时,徐家在徐世杨的坚持下,杀光了所有投降的老匪,但没什么血债的新匪都捡回一条命,参加战斗的几个坞堡各分了两个俘虏,就算一点小小的补贴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徐世杨得到了四十几个半大孩子,这也是他最看重的收获,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这些孩子会成为徐世杨亲兵队最重要的补充力量! 大丰收,绝对的大丰收! 作为这次丰收的一点点代价,徐世杨把上次剩下的鞑子俘虏,一共12人(这段时间又累死3个),全都分给了对他们颇感兴趣的徐世松、栾廷玉、孙立等人。 徐世杨看不上这些鞑子,但徐世松他们很喜欢,他们希望这些传说中能以一当十的鞑子,在即将开始的浮来山之战中有所表现。 “堡主!” 徐世杨一进门,留守屯堡的公孙胜、容嬷嬷等人立刻上前见礼。 这些十五屯的管理人员对堡主身后一连串大车非常眼热,他们的工作,正急需物资上的支持。 “公孙先生。”徐世杨没还没回自己家喘口气,就急切的说:“我这里备好不少物料,你那边制作火药的进度得加快!” “加快?” “对!要打仗了。”徐世杨宣布:“下个月初十,全家出动攻打浮来山!” “浮来山!”所有人一起惊叫起来:“那可是有好几千土匪!” “所以才要做好准备。”徐世杨满不在乎的说:“再说,几千土匪都不敢出来打一个谋克的鞑子,可见他们也不过尔尔。” “那罗道人之下,5位掌柜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汉……。”公孙胜担忧的说了一句。 “呵呵,也许吧,不过没卵用,我已经干掉过一个了。”徐世杨满不在乎的说:“就是那个三掌柜,叫郑天寿,好像还有个白面郎君的绰号……,他的,那混蛋那里白了?” “三郎好厉害!”公孙胜赞叹道。 郑天寿那种级别的匪首,说死就死了,这还真是……,呃,也不是不可想象,毕竟一个鞑子谋克主比白面郎君郑天寿的名号吓人多了。 能干掉鞑子一个谋克,有什么理由干不掉区区一个浮来山三掌柜? “咱家所有坞堡都要出兵,三丁抽二。”徐世杨接着命令道:“这是关系徐家未来的大事,到时要执行军法,堡里任何人都不能给我添麻烦!” “遵命!”男人们大声应和着。 连容嬷嬷,也回了一句:“老身尊令!” “这次出击,老胡留守坞堡,公孙先生,你跟我一起出击。” “是!” 这正合公孙胜的胃口,在堡内监造秘密武器,确实是很大的功劳,但现如今这世道,还是上阵杀人的军功最容易让人出名,也就最容易获得一个坞堡。 “从今日开始,所有参战堡丁,一天一训!”徐世杨说:“不要担心粮食,让所有人都吃饱!” 干掉郑天寿的另外一个好处,就是那几十两银子又原封不动的物归原主了。 为了支撑这次出兵,徐家两位老爷打算趁这段时间,赶紧派船去南方,买一些粮食回来备用。 江南鱼米之乡,粮价便宜,徐世杨那些银子差不多能买20多石糙米,加上从鞑子那里缴获的,足够他奢侈一把,好好整顿一下坞堡民兵了。 “堡主放心,这段时日,我亲自盯着!” “堡丁的训练和火药工坊,都要看好!” “是!”公孙胜答应道。 任务越重,好处越多,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见他答得痛快,徐世杨满意的点点头,公孙胜是个好助手,有点本事,而且有担当。 第34章 安排 “徐大徐二!” 早先每次这样叫的时候,徐世杨都有自己就是光头强的错觉,不过现在不会了,经过上次对鞑子的战斗,这些孩子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到!” 两个半大孩子一起站到徐世杨面前,腰板笔直,声音洪亮。 嗯,光是听话这一点,就比老给光头强找麻烦的熊熊强多了。 “把他们带到你们宿舍那边去,先住下。”徐世杨指指身后,那些从郑天寿嘴里救下来的孩子:“女孩交给容嬷嬷管辖,男孩全部编入亲兵队。” “是!” 徐世杨的孩子亲兵们有专门的宿舍,其实就是一排木头房子,所有男孩都住通铺,听起来很简陋,但在这个时代,这种居住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 据说还有很多村民很羡慕他们能住这种大房子呢。 “容嬷嬷。” “老身在。” “女孩还是归你管,别让她们受了欺辱。” 除了无家可归的女孩身份容易受到欺负以外,还得预防“老兵”欺负“新手”,这活可一点都不轻松。 “少爷放心,老身一定把她们治的服服贴贴!” 徐世杨点点头,他对容嬷嬷一向放心。 “还有,女人们,这几天要给出征的大军准备干粮,先准备每人三天的分量。” “是,少爷放心,很快就能做好。” 十五屯的行军干粮以炒面为主(同样是徐世杨剽窃自另一个时空),因为穷,与志愿军炒面相比,十五屯的炒面加大了高粱面的比例,并掺入一定数量的橡子面。 口感奇差无比,但总算也能吃饱,而且储存时间很长,是相当方便的即食食品。 在乱世中,吃饱比吃好重要的多。 “老李。” “少爷,有何吩咐?”李木匠赶紧站出来。 “我要的木炮,准备的怎么样了?”徐世杨问。 “正要跟堡主汇报。” 李木匠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的抬头看了公孙胜一眼。 对方笑着抬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少爷要的20尊木炮,已经都做好了。” “都做好了?”徐世杨惊讶的问:“这么快?” “俺,不,是公孙先生教俺一个法子,可以省铁料,也能省工时。” “怎么回事?说说看。” 对徐世杨来说,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自家的工匠,已经开始尝试改进工艺了! 不管工艺好不好用,成不成功,这都是难能可贵的第一步! “是这样,少爷要的木炮,最少得加两道铁箍,即费时费力,又废铁料。”李木匠无视张铁匠难看的脸色,略带些得意的说道:“公孙先生说,这是为了防止木炮爆开,俺想只是箍住木炮,不让它爆开的话,不用铁料应该也成。” “不用铁箍用什么?”徐世杨好奇的问。 “多缠两道麻绳即可。” 确实可行,只要严格控制装药量,同时坚持一次性使用,同一门木炮坚决不开第二炮就成。 而且,木炮上缠绕的麻绳也可以回收。 “试射过没有?”徐世杨问。 “试射?还没。”李木匠有些慌乱的回答。 所有火药都是徐世杨的宝贝,镇寨之宝,没有他的首肯,就连公孙胜都不敢调拨火药用于木炮试射。 “明天带上两门木炮,咱们去堡外试射。”徐世杨满意的说道:“你干的不错!以后还有什么改进,不要怕失败,尽管去做!” “是!”自己的努力得到肯定,李木匠心情舒畅了不少。 在这个时代,自行改进堡主定下的工艺,是要冒一些风险的。 “来来来,认识一下。”徐世杨叫过新来的工匠,向李木匠介绍道:“这是三屯新分来的老王,干铁匠活的。” 低头站在一旁的张铁匠眼皮突的一跳:‘又来一户铁匠?’ 徐世杨没工夫理会老张的想法,他继续向李木匠介绍道:“还有这位,跟你一样姓李,也是木匠。” 李木匠与新来的同行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从现在开始起,包括老张在内,所有铁匠、木匠都归你管。”徐世杨郑重宣布:“你是咱十五屯的首席工匠,以后再开会,老张不愿来就不要来了,你代表就行。” “啊?”众人惊讶的大叫一声。 “少爷,少爷!”李木匠焦急的喊了两声:“俺只是个木匠,木工活找俺还成,这铁匠的活,俺可一点都不懂啊!” “不需要你懂,你只要干好自己手上活计的同时,管好他们三家就成。”徐世杨微笑着说:“我吩咐他们的工作,你负责监督他们完成,然后向我汇报进度,这样就行了,他们的奖罚都由我来。” “从今天开始,你家每旬多领3斗粮,如果所有工匠都能完成我布置的任务,你多领一斤肉。有一户完不成任务,扣你一斗粮,三户都完不成,你就没有多的粮食了。” 徐世杨看着在一边低头不语的张铁匠,坏笑着对李木匠说:“好好想想如何才能让他们完成任务吧。” “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李木匠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无法抵挡粮肉的诱惑:“成,俺试试!” 每月9斗粮,干得好了还有3斤肉,对这个世道来说,已经是难得的高薪了。 “努力吧。”徐世杨拍拍李木匠的肩膀:“以后你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公孙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右手不断捋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这是咋回事?又一个有机会当上堡主的竞争者?’ 徐世杨懒得理会手下们对他这个决定会作何感想,吩咐完这些事后,他直接越过询问张铁匠工作的环节,向在场的十五屯“高官”们介绍另外两位新人:“这两位是解珍、解宝兄弟,从现在开始,他们归我直辖,大家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两位壮士,幸会!”公孙胜最先反应过来,向猎户兄弟拱手行礼:“在下公孙胜。” “幸会,幸会!” 互相认识一番后,徐世杨接着问: “我走之后,堡里还有什么事吗?” 沉默。 片刻后。 “没啥事的话,都散了吧,赶紧去干活,按我说的去办!” “少爷,老身这边有点事,要向少爷禀报。”容嬷嬷低着头,犹犹豫豫的小声说道。 第35章 赵琳 越是混乱的时代,女性的社会地位就越低。 如果社会乱到现如今江北这种动不动人相食的地步,大多数女性就会退化成某种类似于工具、牲畜之类的物件。 或许很昂贵,可以算是奢侈品,但绝对不是人。 因此,徐世杨的徐家十五屯,就显得格外另类。 不仅管理层被强行塞入一个老婆婆,坞堡里的女性地位也相对较高——虽然安排给她们的活同样很重,干不完就要挨军棍,还会挨骂,但在这里,她们是人,不是玩物或工具。 简单来说,在徐家十五屯,丈夫是没有权利随意出售妻子的。 不管是临时出租还是永久出售,都不行。 想当初,刚刚接手坞堡的徐世杨,是连续砍了近七、八个脑袋,才把堡民随意处置女性的习惯更改过来。 当然,他管理坞堡的时间还不长,仍然无法堵住全部漏洞,但能改进一点,相对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造成一个后果,时间一久,十五屯的女性也养成了个别处绝对不会有,也不敢有的习惯——她们偶尔也会向徐世杨这个堡主提点要求。 当然,不能直接找徐世杨,必须通过容嬷嬷传话。 “又怎么了?那些傻妮子想要啥?” 听到容嬷嬷说有问题要汇报,徐世杨的第一反应,就是西院的女生宿舍那边,有人想要什么新东西了。 或许是想给集体厨房增添一口大铁锅?或许是想换个铁质农具什么的? 容嬷嬷犹豫了许久,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有个新来的妮子,想,想加入少爷的亲兵队。”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就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容嬷嬷莫要说笑!女子去给堡主当亲兵?哈哈哈!” 几乎所有人都像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前仰后合,乐不开支。 几乎所有人,除了容嬷嬷和徐世杨。 “容嬷嬷,怎么一回事?”徐世杨严肃的问:“西院为啥会有人想加入亲兵队?” “老身也不知道,本来老身也说她不要妄想,女孩子怎么能当兵呢?”容嬷嬷低着头,似乎有些羞愧:“但,但那个小妮子说,说她杀过一个鞑子,少爷您知道。” “杀过一个鞑子?”爆笑中的人们稍微安静了一点。 杀过一个鞑子?这是啥意思? 十五屯这边,只杀过两次鞑子,一次是上次的夜战,一次是第二天对俘虏行刑,两次应该都没有女人参加才对。 “吹牛吧?”解珍小声嘟囔一句:“女人怎么可能杀过鞑子?” 女人还真有可能杀过鞑子。 别人不知道,徐世杨倒是想起那天夜里,那个趴在鞑子谋克主背后,用切肉的小刀疯狂背刺的小女孩。 实际上,那个鞑子谋克确实是女孩的战果,而且,她还相当于救了徐世杨一命。 如果真是那个小姑娘的话,别人可以笑话她异想天开,徐世杨却自认为没这个权利。 于是,他吩咐道:“叫那个想当亲兵的女孩来见我。” 周围的笑声彻底消失了,一帮大男人面面相觑:‘啥意思啊这是?还真有能杀鞑子的小丫头?’ ‘这不可能吧?’ “遵命,老身这就去喊她!” 容嬷嬷忍不住笑了——总算对得起那个小姑娘偷偷奉上的厚毛毯了。 其实,那个丫头一开始想送她一件熊皮大衣,只是那玩意实在太惹眼,容嬷嬷虽然眼馋,却不敢收下。 还有,那丫头的姐姐长的俊俏,这么识时务,说不定有机会给少爷当个妾侍什么的,到时候就是一家人了。 这也是容嬷嬷愿意给她传达这种笑话般要求的原因。 莫欺少年,啊不,莫欺少女穷啊! 大约一刻钟后,容嬷嬷找来了正在后厨帮忙的赵琳。 当时,徐世杨正坐在自家大厅那张圆桌旁,拿着自制的鹅毛笔在一摞纸上写写画画。 “少爷,她来了。”容嬷嬷小声提醒一句。 徐世杨抬起头,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眼前显得大大方方,没有一丝害羞感觉的小姑娘。 嗯,身材消瘦,估计在另一个时空,这体重能羡煞一众为减肥不要命的白骨精。 面容还算秀气,但年龄太小,根本没有长开。 对容貌方面的最高称赞,大概也就是“漂亮的小姑娘,很有发展前途”这种程度吧? 好在,今天要说的事,跟这女孩是否漂亮并无关系。 虽然她今天干干净净的,跟那夜那只肿着半边脸的泥猴子似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但徐世杨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姑娘确实就是那个杀死一个鞑子谋克的女孩。 因为她们的眼神是一样的,一样清澈而又倔强。 “你想给我当亲兵?”徐世杨问。 “是,我想当兵,去打鞑子!”女孩回答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你叫什么名字?”徐世杨接着问。 “赵琳,我叫赵琳。” “姓赵?”徐世杨沉吟一阵,疑惑的问:“宗室?” 这女孩的年纪并不大,虽然体型消瘦,但皮肤白皙(那天夜里,徐世杨看过她的身体),这不是农家能够养出来的,大周兴盛时不行,现在更是想都别想。 “我不是宗女。”赵琳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只是普通农家女而已。” “说实话。”徐世杨根本不信。 赵琳咬咬牙,好半天才改口道:“早出五服了,确实不能算宗女——我是西边赵家庄生人。” 赵家庄,难怪。 那个坞堡的堡主家族,是大周皇室流落在北方的远房亲戚,大概上溯到高祖父那一辈,才能跟如今的皇帝扯上一点亲戚关系。 性质大概跟刘备那个中山靖王之后差不多,如果赵琳现在去江南,大肆宣扬自己是宗女,大概率被人甩一巴掌,然后得到一个:“你也配姓赵”之类的评价。 也难怪赵琳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宗女,凡是有点自尊的人,都不会承认。 只是,既然七扭八拐的能跟宗师扯上一点关系,赵家庄在江北还是有些实力的,算得上一个强盛的坞堡。 单论人口,比徐家弱一点,但说起存粮和财富,就反过来比徐家强不少了。 可惜,这一切,都因为他们被鞑子攻破坞堡土墙,化为乌有。 第36章 女权 赵琳和她的姐姐赵珊,是徐家十五屯往西30里外,赵家3屯堡主的女儿。 那天鞑子破堡的时候,她们的父亲和兄长战死在坞堡大门附近,母亲被,唉,反正也死了。 赵琳虽然养尊处优(相对其他堡民来说),但性格活泼,平时就喜欢跟男孩子一样去坞堡附近的小树林里掏鸟蛋,拿个弹弓射些小兽小鸟什么的烤来吃,跟她那文静的姐姐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鞑子进了坞堡,她立刻行动起来,给自己和姐姐脸上抹了一把锅底灰,换上破烂衣服,藏在柴垛里躲过了鞑子的第一轮屠刀。 之后,她们姐妹又想法混进幸存堡民的逃难队伍,本想去投奔别的坞堡,可惜,难民队伍经验不足,没有粮食,行进速度也不快,而鞑子有投降的堡民带领,很容易就把这只小小的队伍又逮了回去。 之后的事,徐世杨大概也都知道了。 那队鞑子带着俘虏继续劫掠,直到来到徐家十五屯附近,被徐世杨袭击。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赵琳认真的说:“我家没有男人了,所以得我来报仇!所以我要当兵!我要杀鞑子!” 目前,徐世杨最喜欢听的词就是杀鞑子。 如果汉人不惧怕鞑子,有一个合格的政权把他们组织起来,局面本来不至于糜烂到这种地步的。 可惜,没有带头人的情况下,大多数男人的胆子,还不如赵琳这个年仅13岁的小丫头片子。 “你有这个杀敌心,我很欣慰。”徐世杨沉吟着,尽量用不那么伤人的语气,委婉的说:“但是,战场跟你想的不一样,你就算加入亲兵队,嗯,我正想着组建一个医疗队。” “不,我就是要上战场!”赵琳坚定的说:“我这几天去看过亲兵队的训练,那个火枪根本不用太大的力气,男孩子能行,我一定也能用!” 其实,赵琳说的有些道理。 单就武器操作来说,火门枪确实是一种傻瓜型武器——它不像火绳枪或燧发枪那么重,也不像发射全威力弹的近代步枪后坐力那么大,就连未成年的孩子都能使用它,这方面简直能与ak媲美。 简单来说,使用这种武器,最需要的素质是胆大(因为必须近距离射击),心细(仔细操作火药与火绳,它们离得太近了)。 至于力量方面,有当然好,没有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徐世杨现在的亲兵也没什么力气可言。 如果有多余的火门枪,或者徐世杨能给亲兵和壮丁们装备更先进的火器,把淘汰下来的火门枪给类似赵琳这样的小姑娘似乎蛮不错的。 可惜,徐世杨没有那么多兵器,有限的火枪,必须集中装备更有用的人。 “这样吧。” 徐世杨决定做一点妥协,总之,不能伤了年轻人的杀敌决心。 “等会,我会找容嬷嬷,让她在西院那边说一声,有跟你一个想法的女孩,都可以报名,只要通过考核,都可以编入亲兵队。” 听到这话,赵琳高兴的使劲点头。 有些事,她刚才说的不尽不实。 其实,鞑子攻破坞堡的那一天,是她年幼的弟弟忍不住哭出声,被破门而入的鞑子察觉,为了不暴露两个女儿藏身的位置,她们的母亲不得不抱着弟弟冲出藏身之所。 赵珊、赵琳姐妹就在柴垛里,眼睁睁看着鞑子在绝望的母亲面前摔死弟弟,又把母亲折磨致死。 从那以后,赵琳心中就只剩下两件事:第一,照顾好唯一的亲人姐姐。第二,报仇,杀鞑子。 只杀一个海呼里,当然是不够的,想再遇到一个能用小刀背刺鞑子的机会,也很不现实。 赵琳认为,只有参加徐世杨的亲兵队,她才有报仇的机会。 而且,亲兵队待遇不错,自己当上堡主的亲兵,堡里自然不会有人敢欺负姐姐——她的性格实在太懦弱,看起来太好欺负了。 至于考核什么的,别的姑娘会怎么想怎么做,赵琳并不清楚,但她认为自己毫无问题。 “事先说明,我现在那么多火枪装备女队。”徐世杨接着说:“你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医护工作。” 赵琳原本兴奋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我会给你们颁布女兵队的具体条例,要当亲兵,你们就必须严格按照条例行事。” 徐世杨无视赵琳那拉的老长的脸,认真的说: “姑娘,当上亲兵,你就不再是普通的农家女孩了,虽然暂时可能没法手握刀枪上阵杀敌,但你是战士,必须服从命令,我也会以军法管理你们。” “那是应有之理,可我真的能杀鞑子,你知道的!”赵琳还是有些不甘心:“我还读过书,我们女孩心思也比男孩细腻,我看我们用那火枪比粗手粗脚的男孩方便。” “姑娘,现在临阵,火枪只能开一枪。”徐世杨笑着摇摇头:“之后就得拿火枪当铁棍,上去跟鞑子拼命。” 赵琳显得更失望了。 “再说,战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种事,不是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我命令你们承担医护职责,你们就得做好,做不好我就要罚你们,甚至有可能直接斩了你们。” “这一点你一定要想好,到底是单纯的做一个医护人员,还是当战士中的医护人员。” 看赵琳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徐世杨觉得还是得给点甜头,毕竟,这是他来这个世上,见过的第一个愿意主动打鞑子的属下。 “如果你们选择当战士,男兵训练间隙,你们可以用他们的武器训练。”徐世杨诱惑道:“将来如果军械有多的,我也会给你们装备。” “真的?”赵琳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也难怪她不信,这世上还没有过单纯由女子(还是未成年女孩)组成的建制部队。 实际上,就算徐世杨来的那个世界,也只有二战时期的红毛子,真正把女兵像男兵一样成建制的扔进前线的绞肉机中。 也不知道前世的女权们怎么看待这种真正的男女平等,反正,徐世杨是打算向红毛子学习,尽可能动员每一分力量。 “当然是真的,我说话算话。” 徐世杨认真的回答: “我始终认为,结束这个乱世,也需要你们女人付出一份努力。” “真的?那咱俩就说好了,你有多的火枪,要给我们女兵队!” “真的真的,别没完没了,不要忘了,你还没通过考核呢!”徐世杨不耐烦的挥挥手:“现在快去干活!” 第37章 人生大事 赵琳这次没能达成最重要的目的,但也不是完全空手而归,反正看她那模样,对徐世杨的承诺还是满意的。 于是她心满意足的走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容嬷嬷,直到赵琳离开,才再次开口: “少爷,这姑娘长的挺俊俏。” “呵呵,一个没长大的丫头片子。”徐世杨对此不以为然。 容嬷嬷想了想,感觉这说法也对。 于是她暗示了另一个目标: “这丫头还没长成,以后再说。不过她那个姐姐,叫赵珊的,今年16了,正合适。” “容嬷嬷你到底想说啥?” “少爷,您快要成丁了。”容嬷嬷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从语气上来看,谈及这个问题,她非常坚定:“少爷的正妻得找个大户人家的姑娘,您可以先收个小的。” ‘晕!怎么这年头都有催婚的?’ “容嬷嬷,现在不是谈论这种问题的时候!” “现在不是,啥时候是?”容嬷嬷摇摇头,人生第一次反对徐世杨的观点:“少爷,您要打仗,这是你们男人的事,老身管不着,但老身知道,战阵之上,刀枪无眼,老身想,您至少应该先留个后。” “呃。” “少爷还是听老身一次吧,这男人,只有成了家,才算真男人,才知道自己创下的偌大家业是为了谁。”容嬷嬷抬起头,直视徐世杨,那气场,居然压的他有些畏缩:“老身已经老了,少爷有了孩子,甭管嫡庶,老身也就可以瞑目,去下面见小姐了。” 持论甚正,难以反驳啊。 “这事,容我再想想吧。”徐世杨下意识想要回避问题。 “还想什么?少爷这么重视人口,怎么就不先想着给徐家多填几个丁口?”容嬷嬷甚至都有点鄙视徐世杨了:“长房的大哥儿同样还没娶妻,妾都纳了三房了,孩子也有两个,听说小的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少爷可不能再拖了!” 实际上,虽然出发点不同,但容嬷嬷说的确实是正经道理。 越是乱世,人口就越重要,值得信任的子侄辈更是重中之重。 实际上,徐家在这方面就有所欠缺——睦字辈三兄弟,一共只有6个儿子,其中3个还没成年,以至于家里15个坞堡,居然有9个外姓堡主。 而徐世杨本人,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跟这世道刚到底,未来他就要直面盗匪、流民、其他坞堡以及各路鞑子,可以想象,必然会有很多危险的战斗等着他。 不管成功与否,他都需要一个能被大家承认的接班人,以稳定军心。 一个没有后代的领袖,会给核心下属一种有可能人死政熄的感觉,非常不利于团结。 在这种大前提下,徐世杨前世残留的那点,对男女感情的小布尔乔亚思想,实在是不止一晒。 “行!那就有劳容嬷嬷,给那姑娘说一声,问问她愿不愿意。” 既然如此,徐世杨决定从善如流。 感情吗,以后慢慢培养吧。 “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堡主要她做妾是看得起她!”容嬷嬷不屑的说。 “不!一定要得到她本人的同意!”这一点,徐世杨不打算妥协。 他要释放民族主义,重新培养汉人的自尊,这种伤同胞尊严的事,坚决不能开口子! 可以伤那姑娘的心,但绝对不能伤她的自尊。 哪怕是形式主义,也得把面子给足! “行,只要少爷同意,这事就听少爷的。”最核心的问题解决后,容嬷嬷也不介意在细节问题上做些退让,何况,她确实不认为那赵珊会不同意。 “还有一点,堡里马上就要出兵打仗了,现在一切以战争为优先,纳妾的事,等这一仗打完再说。” “是,少爷,老身知道轻重。” 公孙胜负责管理的火药工坊,在坞堡东北角的一个单独院落里,为了防火防爆,这个院落有专门的夯土墙,并且附近没有任何其他建筑物。 院落内,还专门铺了厚厚的细沙,并在四周角落里摆放着一排排盛满水的水桶。 平时,公孙胜就带着他的几个徒弟住在这个院落空闲房子里,今天,公孙胜不知为何,突发奇想要请人吃饭。 如今这个年头,任何能吃的东西都很宝贵,请客吃饭,几乎成了堡主级别的专利。 因此,接到公孙胜邀请的几个人,都很痛快的来蹭这顿免费晚餐了。 为了这次宴席,公孙胜花费了大量私财,专门从坞堡的库房里换来了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和3斤猪肉,一坛浊酒。 加上爽口的野菜和可劲造的重罗蒸饼,组成了一顿恐怕徐世杨都得眼馋的丰盛大餐。 而公孙胜今天宴请的人,只是亲兵队的徐二,新来的解珍解宝兄弟,以及失去了参加坞堡高层会议资格,因而显得格外失落的张铁匠几个人而已。 “来来来,诸位兄台,尽量吃,别客气!”公孙胜招呼几人分别落座,他的徒弟给客人们倒上浊酒。 “咱们同在一个村子,给堡主干活,从今往后就算是兄弟了!以后,咱们几个可要好好亲近亲近!我这里,先干为敬!” 说着,公孙胜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徐二微笑着一言不发,跟在公孙胜后面把酒灌进肚子,然后毫不客气的夹起一块大肥肉,吃的满嘴流油。 解珍解宝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作为初来乍到的坞堡民,他们有些不明白这公孙胜为啥跟他们这么亲近。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酒肉的威力也很快压倒心中的疑惑,兄弟俩陪着笑脸,跟在公孙胜后面把碗中酒喝干。 只有张铁匠,似乎对公孙胜的想法毫不关心,端起碗随便喝了一口,拿起一个蒸饼,一块块撕下来,有气无力的嚼着。 “张老哥,你有心事?”放下酒碗,公孙胜微笑着问:“还是说,我这酒肉不合胃口?” 张铁匠抬起头,木然的看了公孙胜一眼,过了好半天,他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道:“公孙先生,你平日最得堡主信任,你说,堡主让那李木匠掌管堡中所有工匠,是不是对俺,是不是对俺有什么看法?” 第38章 我要当堡主 “呵呵,张老哥,你自己觉得呢?” 公孙胜笑着给张铁匠倒酒: “你是铁匠,那老李不过是个木匠,结果新来两户工匠,连你一起,堡主都让老李管着。” “嘿嘿,都这样了,堡主对你有没有看法,你自己不知道?” “这,这,唉。” 张铁匠唧唧半天,最终还是一句整话都没说出来,只能低着头喝闷酒。 倒是一旁吃菜的解珍解宝兄弟,觉得这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那解珍问道:“公孙先生,张老哥是铁匠吧?堡主为何让一个木匠管全堡的工匠?应该是铁匠更重要吧?” “解珍兄弟,这正是俺今天请你们来的原因。” 公孙胜殷勤的给他倒酒: “跟了堡主这些时日,俺算是看出来了,咱家堡主,跟别处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解宝好奇的问。 “你们谁见过,得到一个村子不过1年,就敢带人去打鞑子的堡主?” 没见过,谁都没见过。 其实这不是当堡主时间长短的问题,别说当上堡主不到一年就去打鞑子,就是当10年堡主的人,也不敢干同样的事。 “这不,打完鞑子才几天啊,堡主又鼓动全家去打浮来山。”公孙胜虚指一下北面浮来山的方向,带着明显得意的语气说道:“那浮来山现在有5个寨子,打下来之后建3个坞堡不成问题吧?” “徐家两代成年男丁,一共才6个人,你们觉得,三个新坞堡的堡主应该是谁?” “咱堡主这个不安分的性格,你们觉得,他明年还会打谁?” “后年呢?再往后呢?打不下来也就罢了,若是打下新的堡子,那些新坞堡堡主是谁?” 说到这里,解宝还是有点迷糊,但解珍已经全明白了。 “徐家没那么多人当堡主!”他小声给弟弟解释一句。 “诸位兄弟,俺这辈子就打算卖给徐家——不,卖给堡主了!” 公孙胜压低声音,缓缓地说道: “俺也不瞒什么,俺要当堡主!” “可这堡子是人徐家的,谁能管一个村子,还得咱堡主说了算,诸位兄弟都是堡主面前的红人,到那时候,还请多给俺美言几句。” 公孙胜今天请这些人,都是有原因的。 其中,解珍解宝直属徐世杨,显然很受重视,但他们是新来的,公孙胜自认为他们对自己的目标没什么威胁。 徐二是亲兵队副队长,这是个尴尬的职务,他上头还有个正队长徐大,如果要从亲兵队中外放一个坞堡主,老实听话的徐大比徐二合适的多。 但是徐二不可能没有一丝别的想法,公孙胜需要他的支持,反过来他也同样需要公孙胜的帮助。 至于张铁匠,呃,他本想拉拢李木匠,但今天徐世杨一句话就把李木匠提升为整个十五屯的工匠头子,这地位立马就不同了,公孙胜甚至觉得,李木匠会是未来争夺堡主位置的重要竞争对手。 这道士现在有些后悔,也许,不该把改进木炮工艺的功劳给李木匠——至少不应该全给他。 “俺也相当堡主。”解宝小声嘟囔一句。 “俺也想,谁不想当堡主啊!”解珍没好气的说。 “诸位兄弟,咱们守望相助,都有机会的。”公孙胜笑眯眯的说:“堡主不是个安分的,仗会一直打下去,徐家的坞堡会越来越多。” 解珍突然问道:“公孙先生,如果打败了怎么办?” “这就要看,你们是愿意为天天好酒好肉的日子搏一把,还是甘心做一个普通猎户了。” 公孙胜坐回位置上,夹起一块兔肉扔进嘴里,连骨带肉,吧嗒吧嗒全嚼碎了咽下去。 “老张,你也想想吧。” “你是想当一辈子铁匠,还是想向老李那样,将来也给你那俩儿子留一个村子。” “这。”张铁匠呆呆的坐在凳子上,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只有徐二,依旧满脸无所谓的大吃大喝。 未来?他早就想明白了,根本不需要公孙胜来提醒他。 当堡主?呵呵,那有什么意思? 作为亲兵,徐二比公孙胜更加熟悉徐世杨的性格——他们的堡主特别痛恨坞堡,因为这样做虽然分散了风险,却也难以集中力量。 公孙胜只知道徐世杨喜欢打仗,却没去想,要打仗,当然是力量越集中越好。 只有一心守成的老大,才会喜欢建设新坞堡,那种首领绝对不会是徐世杨。 在他的手下,谁愿意去当坞堡主,尽管去争好了,徐二的目标,是当上亲兵队长! 十月十六,十五屯进入临战前的准备工作。 参与本次作战的,包括徐世杨的亲兵队,一共50个14到16岁的孩子,其中17个人是老兵,其余都是新招募的,包括原本村子里的孩子,以及二十个徐世杨从郑天寿那里买来的,身体素质还算可以的男孩。 实话实说,如果不是买回这些孩子,徐大徐二还真没法凑齐要求的50个人。 实际上,这所谓的亲兵队,真正有用的,不过30人,全是亲兵队中的“老兵”,以及本村的孩子。 那20个买来的男孩,这次的任务只是感受战场而已,他们的身体素质还没恢复到能参与战斗的程度。 火门枪的数量多了一些,包括张铁匠新打造的,以及其他坞堡用来交换鞑子俘虏的,一共15杆。 这已经算是不少了,毕竟其他坞堡也要备战,他们的铁匠也得紧急打造一些兵器。 徐世杨打算把能参战的三十个亲兵编成两队,一队负责使用火门枪。另外一队负责操作木炮。 剩下不能参与战斗的20人,这段时间就训练装填火药,帮前线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这天,徐世杨下令两户铁匠暂停手中的一切工作,为亲兵队打造一批矛头,这种矛头被要求可以直接插在火门枪的枪管上,这样,参与白刃战的时候,火门枪可以当做短矛使用,而非令人尴尬的铁棍。 这不是刺刀,型制也并不统一,好在徐世杨一共只有15杆火门枪,他可以给每一杆枪专门准备一个矛头,不用操心零件互换问题。 第39章 备战2 按照徐世杨的要求,解珍解宝从坞堡民中挑选8个强壮一些的男丁,组成一支精锐小队,徐世杨希望这只小部队未来能够发展成强大的斥候队伍,执行战术侦察、散兵战等个人技战术要求较高的任务。 因此他打算给这只队伍装备眼下最精良的武器——从鞑子手中缴获的甲胄、圆盾、弓箭、长刀以及狼牙棒或飞斧等投掷兵器。 从外表上看,这十个兵就像是鞑子的复制品,看起来蛮吓人的。 当然,也仅仅是外表像,实际战斗力差的还很远,只有作为正副队长的解珍、解宝实力配得上装备。 亲兵队和斥候队之外,就是十五屯真正的核心——由200名堡民男丁组成的队伍。 其中50人装备削尖的木枪充当长枪兵,50人装备伐木斧和镰刀,就当是近战兵了。 剩下100人,实际上被当做辎重队来使用,于是他们就只能装备各人准备的“武器”,比如哨棒、锄头、耙子甚至干脆就是一根扁担……。 这样的队伍,除了人数较多以外,恐怕还不如别的坞堡,毕竟别的坞堡铁匠不需要把制作枪管当成主业,有时间给民兵的木矛装个铁枪头。 为了让这只队伍变得稍微像样一点,徐世杨发动全村的人一起制作盾牌。 盾牌的原材料来源于被西边几个被鞑子焚毁的坞堡,那里留下不少破门板,用驴骡大车拉回来,再裁成一些小块,穿上一根绳子就成了。 盾牌有圆有方,虽然缺乏统一形制,好歹也算是一种防具。 徐世杨命令解珍解宝测试了一下,这种简易盾牌在远处能防住鞑子的轻箭,但离得近了就不行了,10米左右的距离上,1、2箭就能击碎整块盾牌,更别说破甲锥之类的重箭。 倒是用来防御土匪的软弓相当不错,而且,能够给装备简陋的民兵极大的心理安慰。 “战兵”队由公孙胜负责指挥,辎重队的队长则是李木匠。 鉴于有可能攻城,徐世杨把两户木匠全都编入辎重队伍,如果需要,他们可以就地制作简易盾车。 最后,徐世杨还有一支由8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组成的医疗队——徐世杨宣布这支没有战斗力的小部队也属于亲兵队行列,不允许任何人骚扰她们。 8个医疗兵每人都斜背着一个小挎包,里面装着一些草药,纱布等简易医疗用品,以及一柄小刀。 小刀是医疗队队长赵珊强烈要求的自卫武器,徐世杨很诧异这个看起来过分温柔的姑娘居然会有这种要求(如果是赵琳就比较容易理解了),在他看来,等到医疗队的小姑娘必须用这种东西自卫,那证明己方全军已经崩溃了,一柄小刀什么都保护不了。 但是赵珊告诉他,这柄小刀,只是给女兵们一个保护自己贞洁的机会。 这个解释让徐世杨恼羞成怒,在他看来,这话简直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不信任——一个连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家伙,如何相信他能改变这个世道? 最后还是容嬷嬷劝住了火冒三丈的徐世杨。 用她的话说,女人落在敌人手里,只会更加悲惨,到时候,死亡反而是某种解脱。 如果男人们觉得这很丢脸,那就鼓起勇气,好好打仗,不要让自家女人有机会用这种东西好了。 “你们绝对用不着这东西的!”徐世杨咬牙切实的对赵珊说“我发誓你们绝对用不着这种东西!” “嗯,我信你。”赵珊温柔的笑了。 …… “姐姐,他好奇怪啊,居然为这种事发火,男人不是都希望女人对自己忠贞不二的吗?” “嗯,他的想法有些与众不同呢。” “呵呵,姐姐是不是心动了?前几天容嬷嬷找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替他说媒来了?” “琳琳,我们不是堡主家的小姐了,哪用得着说什么媒?” “……。” “我呀,只能做个妾了呢。” “姐姐……。” “什么?” “我会保护你的!” …… 鞑子出征喜欢选在秋高马肥的季节,而汉人豪强打仗一般是秋收过后。 时间不同,但原因是一样的——方便后勤。 秋收之后,坞堡民兵才有余粮出外打仗,才有余粮搞一些战前训练,也不用担心战事耽误田里的活儿。 如果是别的季节,繁重的农活足以耗光所有人的体力,谁还有心情去打仗? 这也是坞堡与土匪的区别——只要目标合适,坞堡也会抢劫,但他们的主要经济支柱仍然是农业生产。 而土匪相反,虽然他们在山上也有一些农田,但他们主要依赖抢劫维持生活。 土匪不会刻意选择秋收之后打仗,他们不像坞堡民那样在乎是否耽误农活。 好在,之前徐家一直与浮来山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等到徐家下定决心开打的时候,属于坞堡民兵的时间窗口已经到了。 像徐世杨这样粮食留存多的,甚至可以在战前维持每日一训的高标准。 上一辈子,徐世杨曾经看过一些戚大帅的书,对鸳鸯阵这类适合小规模战斗的阵型推崇备至,但实际应用,现在还不成熟——坞堡民兵本质上就是一帮农民,无论是武器还是技战术,都不足以支撑任何复杂战阵。 因此,徐世杨干脆简化战法,试图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问题。 按照他的设想,如果浮来山土匪下山野战,那么十五屯的战术就是用木枪抵住对方老匪的突击,以木炮、火门枪和弓箭手提供1到2轮火力打击,削弱对方的战斗力,然后投入镰刀斧头兵掩杀。 如果对方死守城墙,那简直再好不过,他可以用简易盾车掩护少数勇士,用火药爆破对方寨墙,等到土匪的土墙被火药炸上天,不信那些乌合之众还有抵抗决心! 因此,十五屯的战兵队,只需要训练两种战术第一,长枪兵训练以密集队形抵挡积年老匪的突击。 第二,镰刀斧头兵训练5人规模的小规模群架,啊不,是小规模白刃战的能力。 标准的乌合之众,好在用来对付同样乌合之众的土匪没什么问题。 。 第40章 午夜故事会 十一月初三 徐世杨亲自带队,15屯270人的“大军”浩浩荡荡前往1屯与徐家其他部队汇合。 此时他骑在鞑子的战马上,身穿女真谋克级别的亮银色铁札甲;腰里挂着虎牙大刀;鞍背上有一副鞑子的战弓,一副箭插,里面装着10支重箭和10支轻箭,此外还有一柄马刀和一面圆盾。 这不是民兵的简易木盾,而是背面有铁条加固,正面覆盖两层牛皮的真正盾牌。 这一套耀眼的装备,加上徐世杨魁梧的身材,搁在这世上哪一伙势力手中,都能得到一个“精锐”的评价。 果然不出所料,他这身烧包的装备,一露面,就引发聚集在1屯附近的其他坞堡民兵极大的关注。 “这人是谁?”有年轻的堡民问。 “咱十五屯的堡主,徐世杨徐大人!”一个2屯曾经见过徐世杨的老堡民啧啧赞道“果然,不愧是能杀鞑子的莒州雏虎!看这样子就知道,绝对有万夫不当之勇!” 听起来,这老堡民还读过一些书呢。 “哇……,好厉害!” 人群中发出阵阵混杂着羡慕、惊讶、欣喜等等情绪的赞叹声。 “哈哈,三弟,好威风啊!”徐世松站在宗祠大门前,大声笑道“你这一身铁甲,怕是站在那里让土匪打,他们也打不穿吧!” “大哥要是喜欢,等下次鞑子再来的时候,小弟再抢一副送你!” “哈哈哈,这话不对,下次三弟如果再去打鞑子,可要记得叫上为兄,到时候我自己去抢一副!” 徐世杨的装备,真是羡煞徐世松了,这会宗祠前面的小广场上,来自15个坞堡的近4000民兵,都在看着两人,这让他突然产生一种豪情,仿佛鞑子确实没有那么可怕,他们的装备,如果自己想要,也是手到擒来一样。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徐世杨就喜欢听这种豪言壮语,他也不管对方这是不是大话,只是一口答应下来“下次鞑子再来,咱们兄弟一同杀敌报国!” …… 这次出兵,徐家可谓倾巢出动,15个坞堡一共凑了3900多人,比徐世杨当初预计的还要多出好几百。 光各个坞堡牵出来用以运送粮草的马骡大车就有上百辆。 汉人出动这样的大军,恐怕是建兴年以来,齐省大地上的头一遭了。 1屯没有那么多空余屋子,因此其他坞堡来的民兵,只能围着1屯的土墙休息,好在大家都有在外露宿的经验,1屯提供了充足的柴草。 喝一碗加了少许盐巴和野菜的粟米粥,点起篝火,再在地上铺一层厚厚的干草,人睡在上面非常舒服。 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不开眼的野兽袭击几千人组成的队伍,因此,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第一屯里面有徐世杨住宿的地方,但这一次,他没有住进去,而是选择跟十五屯的民兵一起野营。 人类军事史上,大多数时候,军官在生活待遇上都会搞特殊化,甚至在普通士兵眼里,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仅有的贯彻几个官兵平等的特殊例子,每一个都能发挥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大战斗力。 徐世杨现在无法给部队提供精良的装备、完善的训练和充足的补给,因此只能在这种边边角角的问题上加以弥补。 傍晚吃饭的时候,他坐在一个篝火堆旁边,给一大帮围过来的民兵讲故事。 当然不是什么白雪公主之类哄女孩子的玩意,而是取材自系统科技,经过徐世杨改编,大体符合本时代风格的荤段子。 大家都是俗人,一帮民兵很快被逗得前仰后合,甚至有人笑的肚子都疼了。 到最后,徐世杨身边乌泱泱的围了好几百人,那嘈杂的景象,他都怀疑后面的伙计们能不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趁这个机会,徐世杨又开始不动声色的在荤段子中插播yy片段,基本都是些嘲笑鞑子的小故事,取材自另一个世界的某点。 什么汉家儿郎天下无敌,漂亮的鞑子小姑娘争先恐后的投怀送抱,然后来上一段汉男鞑女如何敦伦的404片段,期间还要增添一些母女、姐妹之类的调味料。 徐世杨一口气讲了半个多时辰,听得男兵们热血沸腾,很多人甚至已经开始畅想何时能去鞑子的领土上看看,那些鞑子婆娘是否真的如此“热情”。 这种情绪当然不可能长久,再遇到鞑子兵他们仍然会两腿发软直打哆嗦,不过徐世杨的目的也只是给他们埋下一颗种子,他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等待种子生根发芽。 “行了,明天还有誓师大会,然后就要出兵,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 徐世杨果断结束了这次午夜故事会,大声对意犹未尽的民兵们说道 “想听的话,等咱们拿下浮来山,老子再给你们讲。” 等众人散去,他又悄悄对亲兵队的孩子们吩咐道“今晚给医疗队上双岗,谁敢越线直接砍了!” “是。”老实本分的徐大认真的回答。 …… 这个时代,信息传播速度很慢。 特别是江北这边,内陆坞堡之间的主要交流几乎完全基于每年一次的集市。 因此,之前浮来山的几位当家只晓得今年鞑子的劫掠结束的特别早,至于原因,则是不知道。 等到徐家的集市也匆匆结束,一大堆消息通过别家的坞堡或山寨,一起涌上浮来山,几位当家才得知,原来是徐家把鞑子打退了。 与此同时,自家三掌柜下山换盐,被徐家砍了的消息也一起跟着上了山。 过了没几天,徐家正在集结队伍,明显准备有所行动的消息也来了。 “这徐家是要跟我们翻脸呐!” 四头领燕顺站在定林寺大雄宝殿中央,大声叫道 “他们杀了老三!这是又要攻打山门啊!咱们可不能忍!” “四哥说得对!”体形矮胖的王英也跳了出来“这徐家是欺到我浮来山头上来了,要是不把他们打回去,今后山下的坞堡怎么看咱们兄弟?恐怕一个个都不会按时交粮食袄衣了!” 燕顺、王英与那脑袋挂在徐家坞堡墙上的郑天寿是一同落得草,互相之间的关系比另外两位头领亲密不少,因此,他们两个也是最想报复徐家的浮来山掌柜。 。 第41章 矛盾 “徐家的人多。”坐在上首中间位置的罗道人眯着眼,思索着说“听说,这次他们凑了近万人,不可力敌啊。” 徐家实际出兵不到4000,但为了震慑敌人和其他势力,对外宣传是一万人。 “掌柜的,徐家上哪去找近万人?”燕顺急道“我看那只是徐家放出来吓唬我等的假消息,他家能有五千人就不错了,这些读书人就是蔫坏!” “五千人也不少了,咱们山上一共才两千五百丁壮,只有他们一半。”二当家刘高接着说道“我看,还是守好寨门即可。等到他们退兵,咱们到明年春耕的时候再下山,这才是必胜之法。” “对,老四老五,你们不必急于一时。”罗道人附和着二当家的意见“不论是五千人还是一万人,出动这么多兵,徐家的粮草必然不多,咱们只要守个3、5天,徐家必然退兵!” “可是,若那徐家全力攻打一个山寨,咱们怎么办?” 这才是燕顺王英想要主动出击的原因。 浮来山上一共2500土匪,分成五个山寨,罗道人的山寨有800土匪壮丁,燕顺有500,其他三个山寨都只有400壮丁。 瓜分了郑天寿的人口后,燕顺王英的山寨中,兵力增加到500人,平时这也就足够了,但此次,如果他们还是分别防守自己的山寨,那就是以1打10的悬殊差距,这种情况下,寨墙可不是那么可靠。 何况,徐家手中有一些浮来山的俘虏,可以用来带路。另外他们本来就有人对浮来山的道路很熟悉,连熟悉地理的优势都指望不上。 燕顺王英觉得,如果大家真的各自回家防守各自山寨,大概率确实如罗道人和刘高所言,徐家围攻个3、5天,就因为粮草不济而撤退。 但在此之前,徐家打破1、2个寨子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哪怕只打破一个,也只能是他俩中的某个倒霉蛋。 土匪就是这样,如果说豪强至少还有血缘关系为纽带,缓和各势力之间矛盾的话,匪首之间的利益纠葛和对立,只会更加难以调和。 那些真信江湖义气的傻瓜,有一个算一个,现在坟头的草都比人高了,嗯,也不对,恐怕绝大多数连个坟头都没有。 “如果老四老五你们怕徐家集中攻打一个山寨,那倒不如你们先搬到俺这里来好了。” 二掌柜刘高阴恻恻的说 “咱们集中防守两个山寨,那徐家最多烧两个空寨子,等他们退了你们再回去。” 听到这话,燕顺王英的脸色都变了。 郑天寿一死,他的山寨、部下和财产就被另外四位掌柜的瓜分,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们两个跑到罗道人和刘高的寨子里求庇护,就算不被吞并,也肯定会被扒一层皮。 然后,重建山寨还需要钱,恢复实力都不知道得等到何时,更别说有机会扩充力量。 如果他们答应下来,两个人将失去赶上罗道人与刘高的机会,永远被大掌柜和二掌柜压在下面。 “大掌柜,你真不同意野战?”燕顺语气冰冷的说“伤了咱兄弟们的心,可就补不回来了!” “补不回来你又想怎样?”刘高语气冰冷的说“难道你还想投了那徐家不成?” “未必不可!”矮壮的王英猛然跳起来“想吞下咱们兄弟的财产?也得看你刘高有没有这个胃口!俺们投了徐家一起打山门,你刘高第一个死!” “那我现在就要你的命!”刘高蹡的一声拔出佩剑,两人属下的积年老匪也各自刀兵出鞘。 “住手!都住手!” 眼看一场火并就要爆发,罗道长不得不站出来缓和局面 “都是自家兄弟,闹将起来平白让那徐家看了笑话!” “看笑话总比被别人铲了强。”燕顺摊牌道“大掌柜,俺话搁在这,要不然咱们一起去跟徐家干了,要不然,俺们兄弟可要自谋生路了!” …… 出兵是个很麻烦的工作。 特别是徐家其实没人有指挥数千大军向一个目标前进的经验,因此,不管事先再怎么准备,设想的再多,部队还是走成了一个一字长蛇阵。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最渴望战斗的徐世松所部,由于梁军老夫子不适合参与战争的事,因此他实际上指挥两个坞堡的民兵,仅从人数上来说,属于实力最强的那部分坞堡主。 他来做前锋也能让人放心一点。 给全军做后卫的,是徐世杨,他还要负责保护大车队的安全。 然后,徐家其他堡主的部队就夹在两人中间,稀稀拉拉散了近10里之远,以至于兴冲冲的徐世松走到莒州城下的时候,徐世杨才刚刚离开1屯的北门不久……。 这真是一场悲剧,如果对方有一支强军,不需要多,只要百十个精锐骑兵,绝对能击溃徐世松,然后一节节翻卷整个徐家的大军。 好在徐家这一次的对手是土匪,没有能执行这样任务的部队,因此从第一屯到莒州城这段路,还是相当平静的。 家主下令徐世松在莒州城扎营,等待后续部队。 从莒州再往西15、6里就到浮来山了,徐睦江再怎么不知兵,也不至于让队伍用这种姿态去撞土匪的山门。 此时的莒州城早已败落,虽然仍旧挂着一个县城的名号,但居住在城内的人口已经非常稀少,有统计的大概只有150户左右,全部属于一个姓范的大户人家,他们利用一节旧城墙拐角,圈出一块聚居区。 除了两面围墙是砖石城墙以外,这范家聚居区其实跟城外面的坞堡也没多少区别,因此徐家之类的地方豪强喜欢称呼这里为范家屯。 范家屯的主要田地都在城外,靠近洛水河,浇灌比较容易,因此产量不错,这范家也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强大坞堡之一。 不过,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一个坞堡,占地面积只有旧莒州城的10分之一左右,徐世松一到,毫不客气的占据了城中剩下的破旧房子——城内好歹有一些断壁残垣可以挡挡风,靠着这里扎营,自然比在城外露营强的多。 。 第42章 分享 徐世杨护送着大车队到达莒州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站在一节城墙残垣处,可以清楚的看到范家占据的西北角那边,灯火通明,一些拿着草叉、木枪、镰刀等武器的堡民,正挤在的站在坞堡墙上,紧张的注视着徐家军这边的动静。 很显然,那里也已经全体动员上坞堡城墙了。 按理来说,作为同样受到浮来山骚扰的两家地方豪强,范家就算不箪食壶浆,至少也应该对徐家的军事行动感到欣喜才对。 可是他们却对徐家表现出极大的警惕。 这世道就是这样,除非双方关系十分亲密(比如有姻亲),否则强大的坞堡对弱小坞堡的态度,也不比土匪友善多少。 如果有机会,徐世杨的父亲和大伯,怕是也不介意在攻克浮来山之前,先拿范家补充一下物资和人口。 徐世杨摇摇头,汉人地方势力之间的提防越深,对他未来的计划就越不利,搞不好,将来他在有力量驱逐鞑子之前,得先发动一系列针对汉族地方武装的统一战争。 那将是他最不想打,却又不得不打的战争。 …… 不知道是因为范家防守严密,还是老爷们不想在大战前另生事端,反正,这一夜双方气氛虽然紧张,却也没真的发生什么冲突。 天亮之后,范家也看出徐家军没有找他们麻烦的心思,因此明显松懈了一点。 一大早,范家一个耆老带着几个小厮,牵着两辆骡车给徐家军送来了“劳军”的物资——高粱饼子、加了盐的野菜汤还有一些鸡鸭和禽蛋(最后两样是专门给徐家堡主们准备的)。 虽然没有酒肉,但一大清早就能吃到刚刚蒸出来,还带着温热气息高粱饼子和野菜汤,对常年处于半饥饿状态堡民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徐世杨自己分到一只烧鸡和两枚熟鸭蛋,他用手大概称量了一下鸡的重量,可能只有两斤多一点,闻着倒是挺香,可惜太瘦了。 人就是这样,上一世,徐世杨极端厌恶那些饲料催肥的肉食鸡,他甚至觉得吃那种鸡肉跟直接吃纸的味道差不多。 但在这个时代待的久了,他又开始怀念起那些肥大的肉食鸡来了——至少分量十足,可以敞开大嚼啊! “老李!” 徐世杨叫来负责辎重队的李木匠,把烧鸡递给他: “叫人把它剁碎了,加在大家的汤里。” “哎,好……,哎?”李木匠差点没反应过来:“少爷您不吃肉吗?” “怎么不吃?也给我来一碗菜汤,那里面不就有肉了?”徐世杨大大方方的说:“顺便把这俩鸭蛋给医疗队送去,告诉她们,想想办法,每人都要有一点。” 将心比心,既然现在还无法同甘,那至少要做到共苦。 公孙胜、李木匠等坞堡里的管理人员本来也有加餐,差不多就是一碗加了一块肥肉的重箩蒸饼这种水平。 等李木匠把徐世杨的要求悄悄告诉几位队长之后,他们凑在一起互相商量一阵,觉得徐世杨这样做很有深意,值得效仿。 况且他们几个下属如果吃的比徐世杨还好,会显得有些逾越,这可不是“为人臣”的道理。 于是,所有人都把精致的早餐贡献出来,跟士兵们分享。 …… 一个十五屯的士兵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木碗,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没睡好,以至于一大清早连伙食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他用空出来的一只胳膊使劲揉揉眼睛,再揉一下……。 嗯,似乎没有看错,碗里确实飘着大量油星。 “哇……,今天有肉吃啊!” 身边另一个民兵情不自禁的大声赞叹起来,这个人刚刚喝了一口汤,嘴里正有滋有味的嚼着一块鸡肉。 “嗯……,好吃!嗯……,真香!” “还有饼子呐,快去拿!”又一个相熟的民兵急切的说道:“去晚了就没有了!” “每人一个饼子,怎么会没有?” “哎,你们不知道,少爷把他的肉和蒸饼都分给咱们了,每人只有一小块,分完了就没了!” “啊?” 听到这话,民兵们赶紧跑到分饼子的辎重队士兵那里,正想往前挤,却被几个半大孩子挥舞木棍赶了出来。 “排队排队!”一个亲兵大声嚷嚷:“少爷有令,不排队的没饼子吃!” 几个昏头昏脑的家伙四处张望一下,这才发现,本屯的民兵都在亲兵的看管下,老老实实排队等着分吃食,他们这几个先去领汤的,乱哄哄的显得格外惹眼。 本屯正在排队的民兵都在歪着头看他们几个,那表情,仿佛在看一群不懂礼貌的土老帽。 虽然刚才他们也吵吵嚷嚷的都想先领到蒸饼(只有一小口的量,不过这毕竟是真正的精面,自然人人都稀罕),挨了徐世杨的亲兵一顿军棍才勉强排好队,不过这不妨碍他们鄙视后来的伙伴。 “快些快些。”一个机灵的民兵大声催促前面的同伴:“你们快些拿了饼子去分汤,今天汤里有肉!” “哇~~~!” 真是惊人的消息,轮到先来领饼子的民兵惊讶了,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人人都想快些拿了饼子好去喝肉汤,一帮亲兵赶紧冲上来,拼命维持纪律……。 好不容易才把今早的伙食分发完毕,民兵们有说有笑的端着难得的精致伙食,跟相熟的邻居们坐在一起,准备开饭。 “大家先等一等!” 徐二站在高处,对着十五屯的民兵们大喊: “今天人人汤里有肉,手里有白面饼子,好不好吃啊!” “好吃!”200十五屯的民兵异口同声的回答。 “别光顾着好吃,可要知道,你们今天吃的肉,白面蒸饼,都是咱堡主分给你们的!他今天吃的跟你们都一样!” 现场安静了一些。 有人看着手里的食物,若有所思。 位置离徐世杨近一些的,看向这位年轻的堡主,看着他一口一口就着和他们一样的野菜汤吃高粱饼子。 “俺跟你们说,当初就是堡主硬要去打鞑子,不给他们女人,这才保住你们的婆娘闺女!今天又是堡主把他的肉分给你们!这做人可不要忘本!” 第43章 坞堡民兵 听着徐二的话,徐世杨苦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叫把我的肉分给你们?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惊悚?’ 不过,徐二这小子确实机灵,他这一番宣扬,把徐世杨的小恩小惠发挥到最大功效。 ‘嗯,看起来,可以给他安排一些别的工作。’ 比如徐世杨自己不好意思出面的捧哏……,啊不,是宣传工作。 …… “堡主真是个好人呢。” 赵珊把仅有的一小块白面蒸饼放进嘴里,一边细细的咀嚼,一边小声嘟囔着。 上一次吃蒸饼时,她的父母、兄长和弟弟都还在,转眼间已经物是人非,赵珊只有跟妹妹赵珊拼尽全力活下去。 “他不是什么好人。”赵琳却没有那么多感慨,这个还没长大的丫头片子毫不在意的说“就是邀买军心罢了。” “不过还行,这年头,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活的像个人样。姐姐你答应容嬷嬷算是做对了。” “琳琳你!你在胡说什么!”听到这话,赵珊的脸色瞬间变得红彤彤的,就像一个熟透了的大苹果。 “说你的婚事,姐姐。”赵琳依旧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如果是大周如日中天的时候,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姐姐你嫁给这种人的,徐世杨是盛世贼寇,乱世枭雄,你嫁给他不会幸福的。” “不过现在不是盛世,你嫁给这种枭雄,最起码咱们有报仇的机会。” 赵珊放下手中的木碗,一把把瘦弱的赵琳搂在怀里“琳琳,你不要勉强自己,你是女孩子啊……。” “如果我是男人,13岁已经够格战死在坞墙那边了。”赵琳推开自己的姐姐,沉声说道“那样就不用知道女人在乱世中的下场有多悲惨。” “琳琳,你……。” “你这个坏小孩!” 赵珊重新把她拉进怀里,双手在赵琳脑袋上乱揉,把妹妹的头发都揉乱了。 “啊啊啊,姐姐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 一阵尖锐的哨子声响起,随后男兵那边传来徐世杨亲兵的催促“准备出发!快起来,准备出发了!” 赵珊这才放开赵琳,温柔的说“琳琳,不要总说我,你呢?你总是想报仇,这样你将来怎么嫁人吶。” “快些准备吧,你忘记他定下的军律了吗?哨响三遍不到要受罚的。” “呀!差点忘了!快快收拾!” “姐姐。” “嗯?” “如果实在没有人要我,那我也嫁给他吧。” “啊!?” “姐姐你那么温柔,将来他娶了大妇有你好受的。”赵琳哼哼着说道“咱们姐妹一起还有个照应,就是太便宜那混蛋了!” “你这个坏小孩,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 …… 人类进步的速度很快。 经过第一天的混乱之后,徐家军改变了行军方式。 全军的战兵分成两队,分别在道路两旁荒芜的田地里行军,把中间的官道让给辎重队的骡马大车。 官道虽然已经年久失修,路面变得坑坑洼洼,可好歹还有一条路,不至于过份磨损牲口的蹄子,也能给没有减震装置的大车稍微减轻一点负担。 道路两边的田野早已荒芜,临近冬天的时候草木都已经枯黄,人走在上面也没有太多障碍。 虽然只是行军队形被改进了一点,但这样安排确实让徐家军的队列变得严谨了不少——第一天那种拉长近10里的一字长蛇阵,被缩短到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被认为具备相当高战斗力的徐世杨所部就被安排在最前面,跟斗志满满的徐世松隔着官道,并排前进。 徐世杨骑在一匹老实的过了头的驽马上,尽可能让十五屯全部民兵都能看到自己——这也是坞堡民兵的特色,他们没有大旗,鼓舞士气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堡主始终身先士卒,而不是把民兵当炮灰。 实际上,这一路行来,徐世杨大概总结了一些这个时代坞堡民兵部队的特点 1、战斗力很弱,但其实也没有堕落到“见贼逃者为上勇,望风逃者为中勇,误听逃者为下勇”的丢人地步。 实际上,如果是坚守坞堡,民兵的勇气还是相当充足的。 比如赵珊、赵琳她们家的赵家屯堡,根据徐世杨从鞑子手里救出来的幸存民兵的说法,当时鞑子来的很突然,几乎完全没有预兆,几十个骑兵就呼啦啦一下子从大门口突入堡内。 即使这样,坞堡主、坞堡主的儿子、弟弟、侄子等坞堡主要管理人员依旧鼓足勇气拼死反击,直到全员战死之后,鞑子才真正取得胜利。 实际战果不提,至少这份保卫家园的勇气还是值得赞叹的。 2、虽说是疲敝不堪,但稍大一点的豪强家族,手下人口其实相当多,徐家这样的莒州第一,极限动员的情况下就能出动将近4000人,齐省那么多州县,再加上那些只有几个坞堡的中等规模和只有1个坞堡的小规模家族以及大量流民集团……。 如果有人能把他们全部团结起来,再有一个稳定的生产环境,仅仅齐省一地,理论实力就不在关外各路鞑子之下! 3、坞堡民兵的组织形势,似乎与前世清末的湘军、淮军底层非常相似——军官级别都是以宗族亲缘关系为纽带联系起来的,士兵则是军官同村的佃户农民。 这样的军队组织在上一世历史上有很长的历史,湘淮军本质上是戚继光练营的变体,而清初八旗其实也是戚大帅练营与明朝军户制度的结合——所谓牛录相当于百户,巴雅喇相当于亲兵、家丁,其他同村的底层士兵实际上就是半耕半兵的农奴。 说句题外话,这样看起来,野猪皮给李成梁当狗的时候,学会了不少东西呢。 这样的民兵部队,有一定的纪律基础,军官也有相当权威,如果真正组织起来,只要不遇到前世列强那种代差过大的敌人,哪怕是结硬寨打呆仗,也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如果有一个戚继光式的统帅,他们甚至能横扫同级别的所有敌人! 当然,徐世杨最终想要的,还是对封建军队拥有代差优势的近代军队甚至现代军队。 但在客观条件达不到的前提下,如果能利用好这些封建民团,至少站稳脚跟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 第44章 菜鸟 这一天,徐家军走了大约15里,几乎一口气走到浮来山下。 傍晚时分,处在中军位置的家主下令各部扎营。 就算是没什么大规模战争的经验,在这乱世混了这么多年,徐睦江也知道,不能让这些坞堡民兵在走了十几里路之后立刻投入攻城战斗。 各部此时也已经显现出一些疲态,必须休整一夜,明天再发动进攻。 只有徐世杨的十五屯民兵,此时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体力,这主要是因为十五屯有过一次类似的战斗经验(前出接近20里,夜袭鞑子),另外,亲兵队的那些孩子客观上充当了军士的职责,他们分散在队伍当中,对行军纪律有很大帮助。 各部队都以坞堡为单位安营,说是安营扎寨,其实根本就是席地而息,只是每个坞堡都派人出去打了些柴草,挖一个大火塘,民兵都围在火塘边取暖避寒,顺便做饭。 因为离浮来山已经很近,作为前锋之一,徐世杨把解珍解宝的侦察队派出去,在营地外围执行警戒任务。 这十个兵装备不错,人人都有从鞑子手中缴获的战弓,但只有解珍解宝兄弟真正会用,虽然其他8个人没事干的时候就练习射箭,但成绩差的让人难以直视。 现在既然到了休息时间,侦察队的人又不用负责做饭,因此解家兄弟又趁着外围警戒的机会,让几个新兵蛋子联系射箭。 “哥,这边用啥当靶子?” 解珍指指不远处一片矮树林说道“就射那里吧。” 解宝抬头看了看,说道“太远了吧?不用轻箭射不到。” “那就用轻箭。” 从鞑子手中缴获的羽箭,甭管轻箭重箭,都很值钱,他们平时训练都是用自己磨的骨箭,箭插里的铁箭可没人舍得用。 但现在情况特殊,明天就要打仗了,临阵磨枪几个字,解宝不会写但是懂。 “重箭直射,那几个兵现在练不出来。拉开距离用轻箭抛射,俺觉得还能凑合一下,等明天,咱们就远远的把轻箭射出去,然后甭管中没中,跟着大部队冲锋就行。”解宝解释道“今天每个兵射上两箭,也好练练手。” 解宝的计划就是这么简单,既然士兵们还玩不了直射,那就干脆别射好了,用轻箭大概射几次覆盖就行。 重箭直射掩护的事,他们兄弟俩自己来即可。 “嗯,行,就这么办!” 解珍也大概明白了自家哥哥的计划,他立刻跑去,召集所有8个手下,准备趁现在这段时间,联系一下轻箭射击。 8个侦察队新兵很快集合在一起,这几个人相对其他民兵,力气都算大的,鞑子沉重的十力战弓都能拉开大半,只是别指望能射的准就是了。 嘣嘣嘣,一阵弓弦弹动的轻响,8只锐头轻箭急速飞上天空,升到最高点后,在地心引力的控制下,这些轻箭开始下坠,片刻后,随着哚哚哚几声轻响,箭矢落地。 作为老猎人,解珍眼神不错,他趁着月色看了一眼,只有1只轻箭插在作为目标的矮树树干上,另外有些落在地上,还有几只干脆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失望的摇了摇头,就这成绩,如果让这些兵拿弓箭去打猎,根本什么都猎不到。 “哥,这根本不行啊。” “再射一轮看看。”解宝用无所谓的说道“反正等会可以把箭收回来,明天咱们最多射5、6箭,剩下的那些也就够了。” 至于成绩,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 正常人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别想学会射箭。 “行!”解宝大声喊道“兄弟们,再射一轮!可别嫌麻烦,你们射的准一分,咱们明天就少死一人!” 几个新晋侦察兵都不满的嘟囔着,别人在休息,他们却还要费力气练习什么射箭,现在都能闻到饭菜的香气了好不好?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可是两位队长催的急,甚至连不射完这轮不准吃饭的话都说出来了,他们做小兵的,也没法违逆,否则告到徐世杨那里去,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小兵各自捏起一根锐头轻箭,奋力拉开战弓,遥遥指向50步外的小树林。 嘣嘣嘣,又是一阵轻响,羽箭飞出。 侦察兵们长舒一口气,也不管成绩如何,转身就想去领饭。 “等等!”解珍突然大喊一声“那是啥?有什么东西冲出来了!” “那是土匪!”解宝比弟弟反应还要快一点“吹哨!快吹哨!敌袭!” 其实不用吹哨了,因为来袭的土匪已经忍不住开始嚎叫起来“杀!杀呀!” “杀了徐家狗贼!回去随便睡小娘啦!” …… 浮来山二当家,前大周军官刘高现在非常!非常!非常恼火! 今天早上,徐家军越过莒州城向浮来山这边开进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至此,无论是战还是守,几位掌柜都必须尽快拿出个章程出来,否则,等徐家大军杀上山来,如果首领们连作战计划都没有,那就搞笑了。 最终,在燕顺王英的逼迫下,刘高和罗道人两位掌柜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四位首领约定,各自出些积年老匪,今天夜间下山,趁徐家军休息的时候,夜袭一次。 按刘高自己的说法,他手下的那些前大周官兵,每个人都能打5个徐家的民兵,其他几位首领底下的积年老匪,也能打2、3个。 这样的话,今天夜里,刘高领着200老匪,燕顺王英领着300老匪,大家两面夹击,一起夜袭,至少能击溃徐家5个坞堡。 然后各自回家防守,几个山寨互为犄角守望相助,应该就能都守下来了。 燕顺王英也不是真的想投降,毕竟徐家杀了郑天寿,落到人家手里可不见得落个好。 既然有了可以接受的新方案,他们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 于是,中午时分,三位首领挑出手下积年老匪,罗道人也一咬牙,杀了几口肥猪,老匪们大吃一顿,之后就埋伏在这个小树林里,等着徐家军从这里经过。 一开始,情况还算不错,徐家果然没什么战阵经验,扎营之前,连五十步外的树林都没派斥候侦查一下。 刘高还以为今天的事已经成了,甚至,他觉得这次说不定可以直接打得徐家军炸营。 可是没想到,徐家军刚刚安顿好,居然有人掏出战弓,朝他们隐藏的地方抛射锐头轻箭! 。 第45章 互啄 刘高始终觉得,挨这波轻箭,不是因为对手发现自己了。否则徐家军就不敢安营,而是应该凭借人数优势,尝试包围自己。 可下面的土匪跟他的看法不太一样,人人都知道,能轻松飞出50步还有杀伤力的战弓铁箭,价格相当昂贵,如果敌人真的没发现他们,应该不至于随便向这边漫无目的的抛射轻箭。 侦察队射出第一轮的时候,土匪们还只是吃了一惊,毕竟那8只锐头轻箭没能伤到任何一人。 但等侦察队第二次张弓搭箭,土匪们再也忍不住了,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在刘高还没反应过来,下达命令之前,就窜出隐蔽的树林,向徐家军的营地冲过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理所当然的也跟着发起冲锋,这反而把刘高这个真正的首领落在了后面。 “你们这群小崽子,谁让你们冲的!”浮来山二当家气急败坏的大叫着“快回来!不是,快列阵!” 刘高感觉自己都被这群混蛋气糊涂了,作为前正规军军官,虽然只是品级很低的都虞侯,但怎么也算是见识过真正的战争应该是什么摸样。 他很清楚,无论个体战斗力再怎么强,如果不列阵,那就称不上军队。 见到敌人发一声喊,然后就一拥而上的,那是流民或土匪,能被500强兵追着上万人砍的那一种。 他倒是忘了,现在他的那些前官军手下,确实就是土匪。 落草这么多年,他只是好吃好喝的供养这些安身立命的本钱,却没能组织起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训练。 毕竟,这200积年老匪,原本来自完全不同的编制,而且还是溃兵。 这伙人是周军被鞑子打垮后,不得已汇聚到他这当时最高级别军官身边的,虽说以刘高为首,可他也没法真正意义上控制这个混乱的武装集团。 更要命的是,落草这几年,刘高为了加强自己在这伙溃兵中的权威,不断通过一些阴险手段,除掉了溃兵中的基层军官和稍微有点权威的人才……。 于是,原本计划好的夜间近距离突袭,迅速演化成现在这种样子,完全看不出眼前这伙所谓的积年老匪有什么超出常人的军事经验。 …… 徐世杨正在准备开饭,为了显示官兵一致,他很刻意的选择了打饭队伍的中间位置排队。 前面的民兵倒是想把位置让给他,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可惜,刚刚轮到他,就听到营地外面传来一阵土匪的怪叫声。 徐世杨愣了一秒钟,随后把手中的木碗重重一放,抽出缴获自鞑子的虎牙大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其他人比他反应稍微慢了一点,不过也很快跟了上来——先是徐大、徐二等正在维持食物发放纪律的战士,然后是公孙胜和其他没有任务的亲兵,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向前方跑去。 因为曾经成功偷袭过鞑子的弓子铺,徐世杨对类似的情况还算警惕,至少他没有大意到插根树枝就算扎营的地步。 布置营盘的时候,他下令把大量尖头木枪(这是徐世杨目前唯一不缺的武器)倒着斜插进土里,围着整个营地形成一道简易栅栏。 这种简易到极致的工事拦不住任何强大的对手,但对野兽和不那么坚定的敌人,还是能起到一定阻碍效果的。 …… 土匪们冲出来的时候,菜鸟侦察兵们被吓了一大跳,很多人听到土匪奇怪的嚎叫,忍不住松开紧绷的手指,把轻箭射了出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不等命令,直接射击。 未能拉满弓的情况下,8支轻箭依旧一无所获,只是吓了土匪一跳而已。 只有反应过来的解珍解宝兄弟,表现出了应有的战斗力,他们默不作声,直接抽出重箭对冲到近前的土匪平射。 蓬、蓬、蓬,如同弹棉花一般的弓弦震动声中,两个人,两张弓,瞬间射出10箭! 解珍知道柳叶状的重箭对无甲敌人的杀伤力十分可怖,不需要专门攻击要害,因此主要瞄准面积更大的躯干。 解宝则像是要炫技一般,直射对方面门。 这种目标的选择造成命中率有了些许差距,解珍5箭中4,解宝5箭中2。 6个积年老匪软绵绵的倒下,其中3人当场死亡,剩下的也失去了战斗力。 这次及时的反击让土匪们迟疑了片刻,有人拿出弓箭,对坞堡民兵还击几箭,不过他们的弓箭保养不善,射出来的羽箭没什么威力,被侦察兵手中的圆盾轻松挡住。 十五屯的民兵开始在亲兵的指挥下,在栅栏后面按计划列阵——最前面的是是手持斧头、镰刀的近战兵,中间是手持3米左右木矛的民兵,最后是开始装填子药的亲兵。 刘高发现己方手中的弓箭对敌人威胁不大,眼前的民兵居然有大量盾牌,虽然看起来就很简陋,但不用多想,只要有这种东西,就能提高士兵的安全感。 而且,那些在他想象中本应该迅速崩溃,甚至炸营的民兵居然以极快的速度(相对来说)开始列阵! 刘高开始有些后悔,也许他当初应该坚持必须守城?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说声“对不起找错人了”就撤退。 土匪头子只能寄希望于民兵现在的结阵行为只是虚张声势,一旦进入白刃战,他手下那些曾经的大周官兵,现在的积年老匪能很快击溃民兵,然后再驱赶他们席卷剩下的坞堡兵。 “冲!冲过去砍死他们!” 刘高等着通红的双眼大声吼道 “先冲过去的赏一个小娘!落在最后的,老子挖他的心肝!” 毕竟是丰年吃粮荒年吃人活过来的积年老匪,有一股子悍勇。在奖赏的许诺和首领残酷的手段刺激下,几个悍匪带头,所有人一起发出非人的嚎叫,不管不顾的向十五屯的栅栏撞过来! 最后十几步距离转瞬即逝,随着“嗷”的一声呐喊,汹涌的土匪人潮撞开单薄的栅栏,涌入民兵营地! 土匪中有人刹不住脚步,被削尖的木枪直接扎死,有人不小心被绊倒,匆忙之间又下意识的伸手拽倒了身边的同伴,土匪气势汹汹的架势迅速陷入混乱之中。 。 第46章 莫名其妙 土匪短暂的混乱为十五屯民兵争取到一个绝好的机会。 他们冲进营地的那一刻,解珍解宝率领侦察兵向两边躲避,露出土匪正前方已经集结了一半的民兵。 “突击!” 徐世杨长刀一挥,民兵的方阵开始缓缓向前。 老匪们从混乱中清醒了一点,曾经的正规军生涯和人类本能告诉他们,眼前慢慢向自己压过来的大阵并不容易对付。 虽然每走5步,民兵就需要停下来整理一次队形,虽然民兵的装备非常滑稽,居然以斧头、镰刀甚至削尖的木枪为主,但上百人团结起来的气势,仍然给了土匪们一种自己就像是麦粒,正在对抗一盘石碾的错觉! “列阵!列阵!快列阵!” 刘高在土匪身后大声命令: “一帮农民而已!你们怕个鸟啊!列阵杀过去!” 话音未落,民兵左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徐二指挥几个亲兵,按照徐世杨预先的布置,用一门木炮从侧面斜射敌人。 三斤碎石子呼啸着涌出炮膛,瞬间,拥挤的土匪人群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哗啦啦倒下一片! 土匪的士气开始动摇,他们都被这晴天一声炸雷惊住了,而且双方还没接触,这边瞬间倒下近20人,很多倒霉蛋脸上还嵌着一脸砂石,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平时总是喜欢自吹自擂“一身是胆”的积年老匪们,开始不自觉的缓缓后退,连一直信心满满的刘高,此时都愣住了。 木炮这种最原始的火器,在第一见到它们的人眼里,震慑效果远大于实际杀伤力。 话虽如此,木炮近距离侧射,取得的战绩也已经超出世人的想象。 土匪此时伤亡已经超过一成,士气动摇的情况下,实际已经必败无疑。 “一二一!一二一!整队!” 徐世杨怒吼着催促手下民兵尽快重新站整齐,片刻后,他又开始用已经变得沙哑的嗓子大吼: “一二一!一二一!整队!” 他手下的民兵参加训练的时间太短,而且之前几乎完全没有任何纪律性,列队前进这种现代人看起来连小学生都能轻松做到的事,实际执行起来也是困难重重。 徐世杨不得不站在阵列前排中间位置,右手高举大刀,让后面的民兵都能看到自己,然后一边大声喊着口令,一边用自己的步速为标准,尽可能整理队形。 那样子,简直笨拙无比。 后方,还有这时才匆匆赶到的民兵试图加入队列,搞得小小方阵后方一片混乱。 勉强维持着纪律的前半部分,实际上只有薄薄的三排:一直斜着眼看徐世杨的第一排大约20几个“刀盾兵”,能看到他后脑勺的第二排不到30个木矛兵,以及站在第三排的15个亲兵。 如果徐世杨面对的是有所准备的鞑子,他们只需要集中最精锐的披甲兵,在弓手的掩护下集中突击一点,就可以轻松撕裂这个所谓的“方阵”。 不过,土匪显然没有这种战斗力,他们反而被这笨拙的方阵压得一步步后退。 总算反应过来的刘高还是试图重整阵型,一些忠于他的老匪用刀背连抽带打,想把其他人尽快组织起来。 但前方挨了一炮的土匪可不是任人欺负的新匪胁从,有人试图反抗,有人只想逃命,很快,刘高所在的栅栏突破口位置开始变得拥挤,近百土匪蜷缩在这里,进退两难。 轰! 方阵右侧,徐大指挥另外几人操作一尊木炮,给拥挤的土匪队伍来了第二下。 一阵飞沙走石过后,土匪又趴倒一片。 随后,徐大按照徐世杨编制的亲兵条例,把已经无处不在冒烟的木炮一脚踢到一边,抽出一柄腰刀,准备参与近战。 预想中的白刃战并未到来,原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土匪,近距离挨了第二炮之后,彻底完蛋了。 “天打五雷轰啊!逃命吧!” 不知是谁,突然发出这样一声怪叫,随后所有土匪,全都转身向营地外逃去,逃得最快的就是刘高和他的亲信……。 徐世杨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些吹的震天响的所谓积年老匪竟然这么不撑打,原本他以为需要前排的“刀盾兵”需要在木枪兵的支援下支撑对方一次反击,让后面的亲兵用火门枪照着面门来一轮,才有可能取胜呢。 没想到,两门木炮直接就奠定胜局了……,不是说刘高的手下以前大周官军为主,战力强横的吗? “堡主,该冲了!”有人提醒徐世杨。 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没必要继续维持行动缓慢的方阵了,大家只要开开心心的追杀就够了。 “各自突击!” 徐世杨觉得自己的智商似乎受到了侮辱,他可是按照鞑子一半战斗力来计算这些积年老匪的,现在看起来,恐怕也就比流民强点有限。 “杀!” “杀呀!” “杀土匪啊!” 一直忍受着纪律约束,感到浑身不舒服的民兵们像是被放出去撒欢的野狗,一起发一声喊,直接解散阵型,各自向已经溃退的土匪追杀过去。 “亲兵队都留下!”徐世杨大喊一声,把最精锐的一张牌捏在手里。 只是追杀的话,那些平时老实巴交的农民并不比任何土匪差,但是如果对方有一只预备队,在此时发动反扑,他们肯定也会以更快的速度败退回来。 徐世杨摇了摇头,感到有些无奈。 今天这场战斗打得有些莫名其名,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土匪怎么就突然冲出来了,侦察兵又是为啥集结在一起跟土匪对射的。 作为徐家军的前锋指挥官,耳目居然闭塞到如此地步,简直就是笑话。 好在,敌人犯得错更大一些,双方的战斗简直就是标准的菜鸟互啄,技战术水平恐怕比另一个世界的高中生打群架都强不到哪去。 “去把我的战马牵来!”徐世杨转头吩咐徐大:“还有,把我的盔甲拿来。” 总结可以战后再说,既然现在土匪已经崩溃,那持续追击,扩大战果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 “你们慢慢跟上,派个人到后面营地中通知我父亲,就说我已经打败了刘高,建议他先打刘高的山寨,还有,叫上栾堡主和孙堡主,让他俩骑快马赶过来!” 徐家军二房系只有他们三个骑兵,徐世杨希望他们能跟自己组成一个真正的快速小队。 第47章 互相忌惮 “曰刘高他娘!” 矮脚虎王英向地上吐了一口痰,愤恨的骂道: “冲那么早作甚?不是说好了等徐家的兵睡着了再冲吗?” 按几个首领商定的计划,罗道人负责严守山门,刘高单独率领200老匪攻击徐世杨,燕顺王英率领300老匪负责对付徐世松。 两伙人以三通鼓响为信号,趁着徐家军睡觉的时候一齐杀出,如果能彻底击溃徐家的大军自然更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要尽可能削弱徐家军,让他们无力攻下任何一座山寨。 计划的挺好,可不知道怎么地,那刘高在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徐家正在吵吵嚷嚷做饭的时候,就急不可耐的杀了出去,而且还忘了用鼓声通知燕顺王英。 等两个匪首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率领一众匪徒离开掩蔽的地方准备发动进攻的时候,刘高那边突然传来两声炸雷一般的爆响,随后没多久,他们就看到那些已经冲进徐家营地的积年老匪们又全都被人赶了出来! 刘高和他的手下,燕顺王英都很熟悉,虽说大家都是积年老匪,但人家当过正经八百的都虞侯,手下老匪也都是前大周的官兵,战斗素养和随身装备都不是他们可比,这些兵也是两人非得鼓动刘高主动出击的依仗。 结果,居然败退的这么快! 有人一边逃,还一边用唯恐别人听不见的大嗓门喊着:“天打五雷轰啦!快逃命啊!” 天打五雷轰? 有这么夸张? 是刚才那两声炸雷一样的声响吗? 王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落草多年,伤天害理的事不知道干了多少,如果天上真的有神仙,给他个五雷轰顶的待遇似乎也不算冤枉。 虽说他也有多攒点银子,到时候找搜小船逃到江南,再找个灵验点的寺院,捐上一大笔香火钱,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想法,可现在毕竟还不到时候,天上的雷部正神可未必知道他有这种想法啊! 要是现在徐家有个能通鬼神的人物,请动天上神仙落雷劈死自己,那岂不是亏大了? “四哥,咱们……,怎么办?”王英小心翼翼的问燕顺,声音小的仿佛是怕头顶有什么人能听到。 “这个……。”燕顺迟疑了一阵,王英想得到的,这个拜把子兄长自然也想得到,而且,他也很怕雷部正神不管不顾直接朝自己脑门上扔炸雷。 “那徐家有妖法,咱们今天没准备黑狗、妇人,不可力敌啊!”燕顺小声回答:“而且,看这样子,就算天上不再落雷了,刘高那厮也已经完了!” 浮来山5个掌柜,罗道人兵力最多,刘高手下的兵战力最强,其他三人只能抱团取暖。 现在三人已经死了一个,最强的刘高也是一照面就被对方一个坞堡打崩了,而对方可是有15个坞堡的! 这样看来,似乎浮来山已经守不住了啊……。 “哥哥的意思是……。”王英远远地瞥了一眼至今仍然未能集结完毕的徐世松所部。 “那徐家人丁不旺。”燕顺说道:“咱们投过去,怎么说不得给个堡主当当?跟在山上也不差多少。” “对对对!”王英赶紧点头同意:“俺早就厌烦刘高那厮了!再说那徐家是读书人家,出过两位进士,天上文曲星下凡,咱们投过去也算弃暗投明!” 这心迹表露的很刻意,似乎是专门说给天上神仙听的。 …… “不准逃!快过来列阵!你小子想去哪?拿起你的武器快过来!” 徐世松大呼小叫的命令自己手下的士兵准备迎战,可那些民兵怎么也集结不起来,不断有人惊叫着从自己身边跑过,他不得不把这些没头苍蝇一个个拽回来。 但伸手范围之外的人,他就没办法了,除了他自己之外,他坞堡里只有几个管家之类的人物还算是有些权威,但那些老头腿脚不便,安排耕种收租之类的工作还凑合,不可能叫他们来打仗。 此外就是仅有的一个家丁头子,可以勉强充当基层军官使用,但那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缺乏基层军士官体系带来的后果,就是燕顺王英都站在50步外快一刻钟了,徐世松的手下仍然未能集结起来。 看着不远处两个惊慌失措的民兵直接撞了个满怀,徐世松冷汗直流,现在这种情况,别说对方是积年老匪,就是冲过来一群新匪胁从,他的民兵也就崩了。 “快去叫俺爹派援兵过来!”徐世松悄悄对家丁头子说:“咱们这撑不住了!” “少爷,别等援军了,俺护着你先跑吧!”家丁头子咬牙说道:“后面的坞堡现在也乱着呢,一时半会根本上不来!” “胡闹!俺跑了现在就全完了!”徐世松总算没有彻底昏头,他也知道,如果他的4屯就此垮了,土匪长驱直入追下去,溃兵很可能会翻卷后面所有坞堡,那他就是全家的罪人了! 对一个坚信自己就是下一任家主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不可想象的大错,徐世松宁愿战死在这里,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导致家族陷入危机。 “少爷,你不走俺也不走!咱们还有人,不定就挡住了!”家丁头子的命运跟徐世松是连在一起的,这种时刻,他也爆发出一股悍勇之气。 “好,咱们就挡在这里,只要两刻钟,家主肯定就派兵过来了!” “少爷,土匪来了!”家丁头子指向徐世松的背后。 徐家长房长子猛地转身,提起长刀准备厮杀一番,却发现,土匪大队并未扑上来攻击。 向自己走来的,只有一个臂长腰阔的大汉,土匪大队还留在50步外列阵。 “咋回事?他咋一个人来了?”家丁头子疑惑的说。 徐家军野战能力很水,但毕竟人多,如果对方真的只过来一个人,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按乃浮来山四掌柜,锦毛虎燕顺是也!”燕顺停在徐世松营地前10步开外的地方,大声吼道:“前面是徐家哪位堡主?” “俺就是徐家长房嫡长子,四屯堡主徐世松!” 输人不输阵,何况现在还没输呢。 “哎呀,原来是大公子来了!”那燕顺夸张的大叫起来:“小人久仰徐家大公子威名,既是大公子亲临,小人情愿率全寨相投!” “啊?”徐世松忍不住惊叫出声。 啥意思啊这是?这就降了? 第48章 追击 “先……,先歇一下……。” 刘高穿着粗气,扶着一个大树的树干,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一个时辰以前,他手下还有200多积年老匪,是莒州地界数得着的强大势力。 而现在,他不仅逃得狼狈不堪,而且身边已经只剩下2个亲信老匪了。 作为前官军军官,刘高逃命的经验远比他手下的人丰富,刚才一眼撇到徐家军在侧翼搬出一节怪模怪样的木头,他就本能的觉得情况不太对。 那尊木炮一开火,所在全军后面,原本还在大声鼓动匪徒继续进攻的刘高就一声不吭,转身逃跑。 这次出来伏击徐家,为了提高成功率,减少暴露的可能,刘高连一个新匪都没带,所有200多人全是积年老匪。 结果还没跟对方接触,这边就倒下差不多50人!别说他们现在只是土匪,就算是真正的大周官军来了,也承受不起这种比例的伤亡。 所以,一看到前方的手下又被打倒一片,刘高立刻意识到:败了! 首领一逃,剩下的事就变得顺理成章,徐家那些农民欢呼着挥舞各种农具和武器,开始追杀落荒而逃的匪徒。 一个强壮的积年老匪拼命飞奔,但前面其他匪徒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个老匪一发狠,用力推倒那个昨天晚上还跟他一起吹牛说是要去徐家抢娘们的伙伴,然后大脚一抬,直接踩着那人的脸越过他继续向前。 后面一个民兵冲上来,高举镰刀重重砍在那个倒地匪徒的后脑勺上……。 前面那个强壮的匪徒也没能逃出多远,仓皇逃命中他来不及关注脚下,被不知是人还是石头树根什么的东西一下子绊倒了,这个匪徒磕的满脸是血,四肢并用,一边哀嚎着一边向前爬,显然已经恐惧到极点。 他身后,一个民兵相中了他身上的棉袄,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用手中的木矛狠狠抽在土匪背上,把他打得成大字形趴在地上。 “别杀俺!别杀俺!”土匪凄厉的惨叫着,但民兵充耳不闻,他用木矛削尖的一头对准土匪的脑袋,狠狠扎了下去。 求饶声哑然而止,民兵心情愉快的开始扒土匪身上的厚棉袄。 不得不承认,平时老实本分的农民,一旦情况合适,其凶残嗜血程度丝毫不亚于最狂暴的土匪。 刘高就是因为很清楚这一点,才不敢停下来,他知道山下那些农民早已恨透他,落在农民手里,直接被撕成碎片都有可能。 倒是如果能遇到徐家堡主之类的人物,可以尝试一下投降,如果遇不到,那就只有逃。 好在,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民兵都在追杀后面的土匪,一旦抓住一个,不把土匪身上最后一片布头抢走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会耽误他们很长时间,也就给了刘高一个很好的逃跑机会——他不需要跑到过敌人,只要跑得过别的土匪即可。 “曰他娘!”刘高轻锤自己的后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那徐家的兵何时变得这么强了?” 即使不提那莫名其妙的两记炸雷,徐家的民兵在自己冲过短短50步距离这段时间内,就集结了7、8十人组成一个战阵!更夸张的是,那个营地总共只有200多人! 按这个比例,结阵的那些人应该就是营地里所有战兵,也就是说,在被突袭的时候,徐家几乎没有一个战兵有丝毫迟疑,以最快速度集结起来了! 在刘高的意识中,这是真正的官军才有的水平——还不是每一支部队都有,至少他自己在当官军时的那些手下是做不到的。 “当家的,咱们还是快逃吧。”一个跟在身边的亲信匪徒上气不接下气的劝道:“先回寨子里去,那里还有些老兄弟,咱么也不怕那徐家,要是在这野地里被追上就全完了!” “屁!”刘高没好气的骂道:“老兄弟都快死光了,回去了照样守不住!” 他自己山寨里的情况,他当然很清楚,那里还有30几个老匪和500新匪胁从,要在平时面对软弱的敌人说不定还能还能撑过去,现如今山脚下就是凶残的徐家军,刘高可是一点守住山寨的信心都没有。 何况,徐家已经请下两次炸雷来了,谁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请一次,把寨墙劈了? “你们莫要着急,让俺仔细想想,俺一定能想出法子保咱们的身家性命!” 刘高自信的许诺道: “你们当家的怎么也有些勇名,只要遇到个能说话的,他徐家定会招揽咱们……。” 话音未落,另一个亲信土匪指着远处大叫:“骑兵!” 刘高讶然回首,明亮的月色下,影影绰绰冒出十几个骑马的身影,前面为首的一个大汉,身穿亮银色札甲,手里提着长刀,正向这边快速奔来。 刘高忍不住惊叫道:“徐家啥时候有了骑兵?” 实际上,那不是骑兵,徐家真正能骑马打仗的人不足十个,还没有徐世杨缴获的战马多。 不过,上马赶路,下马作战的骑马步兵,要求没有骑兵那么高,因此还是能凑那么十几二十个的——而且全都集中在栾廷玉和孙立这对武艺高强的师兄弟麾下。 徐世杨命人找他俩过来支援,本意是他们三个能骑马的组成一个骑兵小分队,但他也没想到,两人竟然带来了20个骑着驮马的强壮民兵! 这只是一个巨大的惊喜,有了这二十人,徐世杨甚至想尝试一下来次袖珍版骑兵闪击战,就这样追着土匪溃兵的尾巴冲进刘高的山寨中去。 这个计划得到了栾廷玉和孙立的大力支持,两人都觉得这事可行,就算不能一鼓作气冲进去,他们都骑着马,土匪也追不上,只要动摇对方的防御,等明天天一亮,大部队赶上来,说不定一天就能破开寨墙! 于是三堡主带着20个骑马民兵,不等步兵跟上(他们都在搜罗战利品,现在也根本跟不上来),也不随便停下砍杀溃逃的敌人,就是紧紧盯住逃得最快的土匪急追。 而土匪中逃得最快的,就是刘高本人。 第49章 破寨1 看到徐家的骑兵仅仅十秒钟后,刘高对自己前途的思考有了结果。 “咱们投降!”刘高对跟在身边的几个老匪说道:“把手上兵刃都丢下,咱们投降!” “掌柜的,不能降啊!”一个土匪尖叫道:“俺掩护掌柜的,咱们快回山寨,咱一定能挡住……。” 噗的一声,刘高猛然回头,把手中长刀捅进那个老匪的胸膛。 强壮的积年老匪颤微微地,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刘高,他至死都不明白掌柜的为啥要杀他。 刘高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一脚把老匪踹倒,顺手抽出长刀砍在老匪脖子上,随后,这个土匪头目高举手下死不瞑目的脑袋,跪倒在路边大声喊: “俺投降!俺给投名状!俺投降!” 另外几个跟着刘高的土匪愣了一会,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拿自家兄弟的脑袋向敌人邀功的垃圾,他们还在犹豫自己到底是应该跟着这个掌柜,还是继续逃跑。 很快,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此时想跑也跑不掉了,其他几个土匪不得不结束挣扎,一起跪下。 “吁!”一个骑士拉住缰绳,训练有素的战马很快停在土匪们面前。 “刘高?”孙立高居马上,疑惑的问:“可是浮来山二当家刘寨主?” 这声音让刘高心花怒放,他能听得出来,孙立对自己并无杀意,否则他不会对一个手下败将这么礼貌。 “原来是孙大哥!”刘高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大声叫道:“俺是刘高啊!俺愿意降了!” 刘高出身军官,但落草这么多年,对江湖上的门道也差不多摸清楚了,总的来说,一定要装出一副“义薄云天”的“好汉”的模样,那样原本该死的,他们也不好意思下手。 果然,听到对方叫一声大哥,孙立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 那刘高一看有门,赶紧加码道:“俺在山上就时常听到孙大哥的威名,小弟可是佩服的紧呐!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小弟愿从此追随大哥左右!” 他之前确实认识孙立,但要说佩服,那纯属瞎说,作为手下拥有几百土匪的前军官,怎么可能去佩服一个非家族核心成员的坞堡主? “他是谁?”徐世杨骑术差一些,此时才刚刚感到,听到地上那个土匪在不断恭维孙立,他颇有些好奇的问:“你认识?” “这就是浮来山二当家刘高。”孙立恭敬的回答。 “哦?这就是刘高啊。” “敢问,这位小堡主是?” 这个年纪当堡主,毫无疑问是徐家子侄,但到底是徐世松、徐世柏还是徐世杨,刘高完全分不清。 “我是杀你的人。”徐世杨懒得废话,奋力一刀斩下,刘高那还带着期待眼神的脑袋就飞上半空。 “刘高死了,他的山寨现在一定已经陷入混乱,正式夺取那里的最好时机,现在可不能耽误时间。” 杀了刘高,徐世杨微笑着转头对孙立说: “继续攻击,一口气冲进山寨中去!” “可……,可他刚才已经降了……。”孙立呐呐的小声嘟囔着。 “继续进攻!”徐世杨笑容不变:“不准停下!” 刚才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的栾廷玉这时才打马上前,轻轻拍拍师弟的肩膀。 “走吧,继续进攻。” 虽说大家都是堡主,但人家是正牌的徐家二房长子,自己这一系领袖的正统继承人,有什么必要在这种大胜的情况下惹怒徐世杨? “你们带路!”徐世杨用滴血的大刀指向向地上跪着的其他土匪:“攻下刘高的山寨,算你们将功赎罪,要是想去追随你们老大也随便!” “俺愿意带路!”一个积年老匪迫不及待的站出来,大声说:“俺带你们去山寨!” 要是早一刻钟,他还不至于如此果决,不过刘高已经向他们展现了一个真正的土匪此时应该做何选择,再让他们倒戈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 杀了刘高以后,徐世杨胜券在握,他反而不是那么着急突入土匪山寨了,正相反,他希望能有更多土匪溃兵逃回山寨,把战败的消息传回去,更加动摇对方的抵抗决心。 因此,他放过了那些从自己身边逃过的土匪,优哉游哉的牵着马,压着几个带路的土匪,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浮来山二当家的寨门下。 他的选择是正确的,通往刘高山门的路崎岖难行,路面上还被挖出一连串积水的大坑,再加上不时需要穿过隐秘的林间小道,以及一些易守难攻的隘口,若非土匪主力已经崩溃,还有积年老匪带路,黑灯瞎火的想要找到目的地都不容易。 骑在马上飞奔就更加危险了,搞不好直接摔死都有可能。 像徐世杨这样牵着马慢慢走,反而安全不少,另外,23个人到达刘高山寨前的时候,浮来山二当家的山寨已经陷入彻底的混乱。 山寨的大门开着,寨墙上空无一人,从门洞中向里看,能看到一些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的土匪,还有一些房子不知道被谁点着了,正燃着熊熊大火,把整个山寨应得通红。 门洞中不断有土匪背着包裹窜出,其中一个一抬头看到徐世杨一行,立刻扯着嗓子嚎叫道:“徐家军来啦!寨子破了!寨子破了!” 一边叫,一边转身向旁边的树林窜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孙立刚想去追,徐世杨拉住他说:“他逃不掉,先控制山寨!” 这个时代,山中不仅有狼,野猪之类的猛兽,就连黑熊甚至老虎都不少见,单独一个人在山里乱窜,纯属给野兽加餐。 栾廷玉和孙立留下3个马桩子,其他人步行冲进山寨中,看见有乱跑的土匪,也不答话,直接一刀砍了。 “刘高的库房在哪里?”徐世杨微笑着问一个带路的土匪。 那土匪看到徐世杨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他眼里,徐家这个笑着杀人的小堡主简直如恶鬼一般恐怖。 土匪就是这样,面对没有提抗能力的平民,他们凶恶无比,但面对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人,又立刻变得胆小如鼠。 “大……,大人,在这边,这边走……。” 那土匪哆嗦着指了个方向,那边,正传来阵阵喊杀声。 第50章 破寨2 无论是什么样的寨子,里面最重要的建筑物始终是主人居住的地方,以及储存物资的库房。 刘高已死,这种情况下,进攻他的居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因此徐世杨打算先控制更重要的仓库。 显然,土匪们的看法跟徐世杨一样。 徐家军赶到仓库附近的时候,发现敌人已经起了内讧,一群积年老匪正带着大量胁从,围着中间那栋坚固的砖瓦房大声叫骂。 仓库里也传来差不多的骂声作为回应,双方不时的对射几箭,但都没能取得值得一提的战果。 徐世杨侧耳倾听,旁边还有一个带路的土匪殷勤的小声给他解释。 过了片刻,他大概明白了,现在正围攻库房的那伙老匪,在刘高手下大概属于旁系人马,他们正大声吆喝着,说刘高已死,徐家军明日必到,要求里面的人交出库房,他们好分行李各自逃命。 而坚守库房的,自然是刘高的嫡系部队,那匪首下山跟徐家军打仗的时候,留下30个亲信看家,其中10个应该是在刘高的私宅中保护家眷,这库房里还有20人。 现在,仓库守军正在大骂外面的土匪不讲道义,其中一个似乎不相信刘高已经死了,还吆喝着说等他回来就要把外面的土匪全都千刀万剐下油锅。 外面的土匪终于等的不耐烦了,他们急于抢些粮食钱财好去逃命,没时间耽误。 几个老匪围在一起商量一下,过了片刻,其中一人大声喊道:“那徐家军请动雷部正神,刘高那厮已经天打五雷轰啦,这寨子守不住!等天一亮,徐家军进寨,咱们都活不成!” “现在只有打破这房门,咱们拿了钱财粮食,趁着天黑赶紧下山逃命一条活路!咱们等不起啦!兄弟们并肩子上!” “上!上!上!” 几个老匪一阵鼓噪,挥舞兵器强迫不知所措的胁从向前冲。库房墙头上立刻射出一阵箭雨,几个胁从惨叫着倒下,其他人又转身想要退下来。 老匪们怎么能允许后退?几个人上前,嚎叫着在人群中劈砍,瞬间杀死近10人,强迫胁从再次转身向前冲。 这时,其他人不知从哪里拆来一根房梁,几个强壮的老匪把它当成撞城捶,在胁从的掩护下,抬着它径直撞向仓库大门。 轰的一声,木质大门猛的颤动一下,仓库里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不过,仓库那厚重的大门和粗壮的门闩挡住了这一击。 “再来!” 门外的老匪们嚎叫着,抬起房梁又一次撞在大门上。 “再来!” “再来!” “再来!” 进攻者凶性大发,一次次抬起房梁猛撞过去,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守卫者也知道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他们不断射下箭支,但外面的人有大量新匪协助,根本不怕死人。 何况,防守者的弓箭想直接射死人其实挺难的。 终于,在进攻者撞到第十下的时候,坚强的大门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徐世杨站在远处,笑吟吟的欣赏土匪内讧,双方打得精彩,根本没人关注他这边。 “现在到我们上场了。” 看到土匪替他撞开仓库大门,徐世杨真是乐不开支,这些土匪替他省了不少力气呢。 徐世杨、栾廷玉、孙立三人骑着战马,呼啸着从黑暗中冲出,径直冲向那些欢呼雀跃的进攻者,其他人则一只手拿着刀斧,一只手举着火把,呐喊着步行跟上。 刚刚取得突破的土匪们讶然回首,难以置信的看着突如其来的新对手。 “徐家军!”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幸福走的如此突然,以至于有些积年老匪突然产生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栾廷玉率先冲上去,骑枪戳穿一个积年老匪。 孙立随后跟上,铁鞭砸碎了另一个老匪的脑袋。 徐世杨最后,他选择目标出了点错误,只砍死一个新匪胁从。 然后,土匪就彻底崩溃了。 有些老匪自认落在徐家手里必死,因此不管不顾,什么都不带就逃进夜色里,他们中很少一部分人,有机会找到绳子,从无人看守的寨墙上缒下去,但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人有机会活过一个月。 其余人全都跪地求饶,大部分是新匪胁从,足足有200人之多,但也有几十个积年老匪,包括原本仓库的守军。 他们看到徐家骑兵,惊骇程度不比外面的进攻者少一分,不仅仅是因为徐家兵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刘高确实死了,还因为汉人的骑兵这一兵种,已经很久没在这齐省大地上出现过了。 一家能养骑兵的地方豪强!仅仅这个概念,就已经足以让人产生深深的无力感了。 至此,浮来山二当家的老窝,成了山上第一个被攻克的寨子。 但是知道天亮之后,徐世杨下属的十五屯步兵进入寨子,他才有多余的人力去控制除了仓库以外的其他地方。 第一个目的地当然是刘高的私宅,那里同样被其他土匪光顾过了,仅仅一个晚上,刘高的妻妾儿女都被折磨致死,家中器物也被打砸的不成样子。 后来审问战俘,徐世杨才知道,这边留守的刘高亲信见事不可为,首先背叛了他们的头领,不顾刘高妻妾的哀求,打开大门,迎接其他匪徒进屋……。 那个时候,徐世杨他们还在看守最重要的仓库,抽不出人手解决这里的暴行——实际上徐世杨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这种惨事。 就算知道,救与不救,他恐怕也会犹豫,毕竟以前刘高折磨别人的时候,可从未手软过。 同一天,徐世松接受了燕顺、王英的投降,率领手下无血接收了这两个匪首的山寨。 徐世柏率领三个坞堡的兵力,以微小的代价占据了位于浮来山南侧的几个村寨,这些山寨是新匪胁从和他们的家眷居住的地方,浮来山三个主峰各有一个,平时新匪胁从们就在这附近山上耕种一些小块田地自谋生路,只有战时才会被匪首们征召。 至此,除了大掌柜罗道人自己的山寨,整个浮来山,都已经被徐家军占领。 第51章 杀 徐家并未直接进攻罗道人的山寨,徐睦江、徐睦河下令先清点其他土匪山寨里储备的粮草。 两位老爷老成持重或者说,仍旧对罗道人有些畏惧,指望通过围困削弱罗道人的实力。 十一月初七早晨,徐睦江在刘高的私宅中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向徐家所有参战的堡主通告了之前战斗所缴获的粮草数目。 由于进展比之前最大胆的设想还要顺利,到目前为止,除了罗道人的山寨以外,浮来山其他所有寨子里的存粮都落入徐家军手中。因此,从绝对数量上来看,缴获的粮食足够徐家军敞开吃半年之久。 但是,他们同时抓获了大量土匪和其家眷还有直接整体投降的燕顺王英所部,男女老少加起来足足七、八千人之多,比徐家军这次出兵的人数还要多不少。 除非徐家想要把这几千人全都杀了,否则最低限度的粮食供应一定要有,而且必须维持到下次收获。 这样来看,他们实际获得的粮食盈利就很少了,甚至有可能是亏损的。 徐睦江对此忧心忡忡,之前的战斗胜利并未提高徐家军的持续战斗能力,如果他们保留那些俘虏,那么接下来,徐家军还有3到4天的时间,解决徐道人的山寨,之后,不管胜负如何,必须撤军,各回各家。 “大老爷,新抓来的那些匪眷,一天只给一碗稀饭就行了。”前家丁头子王勇建议道:“这样能省下些吃食。” “我本来也没打算给他们吃干饭!”徐睦江没好气的回答:“可这马上就要下雪了,肚里没油水,根本撑不过去,不打破罗道人的山寨,他们也没法出去打猎挖野菜,那还不如痛快点现在就杀了他们!” “姐夫,那不如就杀了吧。” 徐家大老爷爱妾的弟弟之一,第5屯堡主张坚轻佻的建议道:“先把女子分了,各自派人送回家去,再把老弱都杀了,剩下能帮我们打仗的青壮,少吃一点也能撑过去。” “你给我闭嘴!”不等他说完,徐睦江就怒吼着打断他:“谁允许你叫我姐夫的!” 从封建伦理上来说,妾不算妻子,妾的亲人也不是夫家的亲戚,妾和妾的亲人对夫家来说,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下仆。 徐家是因为成年的男丁太少,不得已才重用这些多少还有点关系的“外人”,不过,张坚张强这类人,确实没资格称呼徐睦江为姐夫。 至少在公开场合不行,否则那就是摆明了要跟徐世松为敌。 “听听你出的这馊主意!分了女子,杀了老弱,留下青壮?你是嫌徐道人手下太少,要给他送一些兵过去是吧!?” 张坚十分畏惧徐睦江,被他一顿训斥,立刻畏畏缩缩不敢说话了。 徐睦江还要再骂,徐睦河不得不劝道:“兄长,还是先说眼下的战事吧。” 家主这才放过张坚,只是临了,还狠狠的命令道:“打完这一仗,回去领家法!” 其实,他这是保护张坚张强,与徐睦河那种正妻去世后再娶不同,这俩不知轻重的混蛋的姐姐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妾,胡乱叫姐夫,一定会引起徐世松和他母亲的敌视,而在这种纷争中,徐睦江只能站在真正的妻儿一边,不以他自己的喜好转移。 徐睦江喘了两口粗气,暂且放过张坚那傻瓜,转而问徐睦河:“二弟觉得现下的战事如何?” “我觉得,先不要管粮草的事,毕竟现在咱们已是赢了大半,继续打下去就是了,如果实在拿不下那罗道人,咱们再去考虑粮食的问题也不迟。” 徐睦江点点头,这话有道理。 浮来山的情况跟徐家差不多,那罗道人山寨中有最多的积年老匪和新匪胁从,自然也有山上最大的仓库,打确实是不好打,但也不能说一定打不下来。 如果还能跟之前一样顺利攻克这个山寨,里面一定还能抢到不少粮食,到那时候再去计算盈余还是亏本比较好。 “那接下来该怎么打?” 这话一出口,长房、三房的人都看向徐世松,二房的人都看向徐世杨。 这俩小子是此次出兵最积极的,也是目前为止功劳最大的。徐世松招降了燕顺王英,徐世杨打垮了刘高的主力并一夜之间攻克其山寨。 在堡主们眼里,说到具体战斗该怎么打,这两人才是专家。 不过,跟二房的人一样,徐世松自己也在看向徐世杨。 徐家的长房嫡长子虽然暴躁,却并非没有自知之明,昨天土匪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的兵根本没能集结起来,要是燕顺王英没有投降,他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 那俩匪首对他说什么久仰大名,徐世松是一点不信,他有什么大名可以对外宣扬,让人久仰?就因为他是徐家的长房嫡长子?要是这个身份真这样管用,浮来山哪来的胆子年年向整个徐家勒索粮食棉衣? 倒是他这个拿到坞堡刚一年的三弟,恐怕真有些能唬人的名声。 毕竟他真的灭过鞑子一个谋克,而昨日又很快击溃了刘高的偷袭。 那燕顺王英之所以要投降,只能是因为他们害怕徐世杨。 徐世杨等了一会,发现徐世松确实没有先说话的意思,只好轻轻咳嗽一声,率先说道: “其实,事情很简单,那燕顺王英不是说降了吗?总不能他们轻飘飘一句降了,家里就给他们堡主当,跟咱们平起平坐。这样我可不服。” “他们降了,只能说是饶他们一命,想要保住财产人口,他们至少应该表示一下吧?” “三弟的意思是,让他俩当先锋?”徐世松眼神一亮,激动的问。 “对,我想大哥也想到这一点了。”徐世杨不动声色的恭维他一下,这才接着说道:“那些新匪胁从之前没啥罪孽,饶了就饶了吧。但燕顺王英手下的积年老匪,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是那些老匪趁机再投了罗道人怎么办?”徐世柏看不惯两个嫡子表演兄友弟恭,忍不住大声质问道:“这不是给那罗道人增兵吗?” “把所有老匪分成四个大队,每队再分成10个人的小队,让他们轮番攻城,一人投降杀小队剩下9人,1个小队投降杀大队剩下的全部小队,一个大队投降就把剩下的积年老匪都砍了。” 徐世杨笑着说: “他们若是降了,咱家反而能省下些粮食来呢。” 第52章 炮灰1 徐世杨在知道燕顺王英已经率众投降后,忍了好久才没提议把他们全杀了。 他最终说服自己的理由是:我当时没把俘虏的鞑子全杀光,现在杀主动投降的土匪,未免太过厚此薄彼。 当然,这不意味着徐世杨会放过这些吃人的混蛋,这不,现在到了燕顺王英他们必须为自己的小命与以前的大掌柜性命相搏的时候了。 “这样对待降军降将,真的好吗?以后这名声要是传出去,那个好汉还敢降啊?” 徐世柏已经无话可说,不过他的亲舅舅张强却还想挣扎一下。 毕竟,在他们眼里,徐世杨是嫡子党的一员。 “哎呀,其实对我来说,他们不降反而轻松一点。” 徐世杨大言不惭的吹嘘着: “我早说了,咱家一起上,能灭鞑子一个猛安,这不,昨日我一个坞堡灭了刘高,兄长也是一个坞堡,招降了燕顺王英。” “他们为啥降啊?还不是因为畏惧兄长的军威?如果不降,刘高就是他们的下场!我这已经是很仁慈的给他们机会了,要知道,按大周律……。” “三哥儿说得对。”徐睦河赞同道:“我徐家是大周子民,那燕顺王英不过是盗匪,按大周律当弃市。现在还让他们活着就不错了,不要想着跟我家堡主一个待遇。” 徐世杨微笑着坐下,对自己的话被打断并不在意。 自家老爹这样做,是担心自己这次风头出的太过,引起长房的不满? 其实没必要,要是长房能因此知耻而后勇,努力练兵,对自己未来的计划反而有好处。 毕竟徐家其他坞堡,就算暂时不是我军,最少也算是友军。 “就按照三哥儿说的,叫那燕顺王英去做准备!” 这时,家主站出来,做最后决定: “让他们轮番攻打,后天天黑之前,定要拿下浮来山!” …… “一群白痴!” 罗道人站在山寨墙头,双拳重重砸在城垛上。 站在他的位置放眼望去,山寨四周到处是密密麻麻的徐家军士兵,看起来足足有5、6千人之多。 一些被俘的新匪胁从,正在徐家士兵的看守下制作土袋,还有些人正在砍伐木材,似乎是想做些攻城用的器具。 罗道人知道,这些人,之所以现在还没来攻打寨门,只是因为大战之后需要歇息少许,并做些准备。 一旦准备好,下一击必然是极其难以抵挡的。 毕竟,徐家已经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自己这边了。 这都怪刘高,还有燕顺王英那几个白痴! “一群白痴!” 罗道人又骂了一句,他到现在还没能想明白,三个首领带着500积年老匪去夜袭徐家,怎么反而被人破了寨门? 而且是三个山寨一夜之间都破了! 是那徐家太强,还是刘高燕顺王英他们太弱? 罗道人焦急万分,却实在想不出任何应对的办法。 如果刘高他们只是战败,逃回他们自己的山寨,最起码还能牵制一下徐家,或者拖延一点时间,多消耗一下徐家的军粮。 如果徐家不熟悉浮来山的地形,罗道人也有办法拖上十天半个月。 可现在,这两项优势都不存在了。 该怎么办? “真是一群白痴!” 罗道人的双拳又一次重重砸在城垛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山寨可能守不住了。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一个亲信老匪跑过来,惊慌失措的大声喊着:“徐家进攻啦!” “什么?这么快?”罗道人抬头看看远方,没错啊,徐家还在按部就班的制作土袋并砍伐木材,似乎还没准备好,怎么这就进攻了? “是燕头领和王头领!”那亲信老匪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叫着:“他俩投了徐家!现在反过来攻打山寨来啦!” 罗道人只觉得脑门嗡的一声,眼前一切景物都模糊了……。 “忘恩负义的贼!” 他凄厉的嚎叫着,倒是忘了自己也是贼。 …… 王英现在的感觉并不比罗道人舒服。 他带着手下70几个老匪,被栾廷玉的八屯民兵压着向前,逐渐逼近罗道人的山寨。 现在这伙人手里只有一个短柄锄头除了作为头领的王英还保留着自己的腰刀之外,其他人惯用的武器都已经被徐家收缴了。 用这种东西去攻打足有一丈五高的山寨寨墙,王英的心都凉了。 “当家的,这徐家是想借大当家的手杀咱们!”一个亲信边走边凑到王英的身边,小声说道。 “老子知道!”王英黑着个脸答道。 这还用说?徐家连那种简易的木盾都没给他们一面,一副要他们拼死的样子。 “当家的想想办法吧,咱们真这样冲过去,可就死定了!” “老子知道!”还是一样的回答,完全没听出来他有什么办法。 “当家的,不如等咱们过去了,直接降了大当家的吧?” “放p!”这一次,亲信总算得到一个不一样的回答了。 “当家的,咱别管后面的兄弟了,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亲信还以为王英是舍不得被当成人质扣在徐家营地里的一半老弟兄,如果他们叛而复降,那些人必然会被徐家全部斩首。 “你懂个p!再投降才是十死无生!” 王英低声咒骂道: “再投降大当家能信任咱们?还不是给他当垫脚?那跟现在有啥区别?” “再说,这浮来山守不住了!再降一次,徐家进了寨子,不杀大当家也得杀咱们!” “那咋办啊?”亲信急道。 “如今只有拼死杀一回了!”王英咬牙切齿的说:“那徐家总不至于真让咱们拼光!那样以后谁还敢降他们!” 话是这么说,似乎也很有道理,不过王英老是感觉心里惴惴不安,那徐家能请动雷部正神,真的会在意别人降不降他们? 而且,现在身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自打投降以后,四哥燕顺就和他分开安置了,连这次进攻,也是燕顺攻北墙,他攻南墙,不攻进去,两人互相之间都看不见。 “狗曰的!”王英忍不住低声骂道:“徐家啥时候变得这么强,这么狠了?” 第53章 炮灰2 徐世杨跟徐家一众坞堡主一起站在山岗上,看着远处即将开打的战场。 不得不承认,那罗道人占据浮来山这么多年,为自己老窝的安全,还是做了些工作的。 他的山寨位于浮来峰山腰,山寨西面是悬崖,看样子还经过人工挖凿过,足有十几仗高,而且十分陡峭,想从这边进攻完全不可能。 西边是很密的山林,在那边,即使是白天,能见度也很低,根本没法列阵,若是散乱的走出山林,自然无法对寨墙构成什么威胁,再大的兵力优势都难以发挥。 南面是上山的路,路两旁被那罗道人挖的坑坑洼洼,很多还积着脏水,水坑里还有些尖木桩之类的玩意。 最多可容纳2、3人并排行走的狭窄道路,就夹在这些水坑中间,蜿蜒曲折。 这路本身也是极好的防御,如果进攻者顺着路过来,需要多走几倍的路程,或者浪费力气把水坑填满。 至于北面,那是通往山顶的路,只有两条,另一条被山对面刘高的寨子把手着,如果不先攻下刘高的寨子,根本无法从那里进攻。 就算攻下来,翻过浮来峰的敌军,也很难聚集起充足的力量和补给。 “至少这地形搞的不错。”徐世杨自言自语道:“拿下这里,就算以后鞑子大队来报复,最少也有个退路。” 要打下这样的山寨,除了需要强大的战斗力逼迫守军不敢出寨野战,只能防守外,还需要大量辅助人力用来运输补给,并填平进攻道路。 面对徐家,鞑子没有后一项,土匪、流民没有前一项。 而徐家面对罗道人,两项都有。 此寨必破! 前方,战斗开始了。 王英所部走到距离山寨不远处的一个道路拐弯处,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污水坑,因此只能顺着道路跟寨墙平行走一段,此时他们是侧对着寨墙,而且目标巨大。 土匪们抓住机会,向拥挤在平行道路上的进攻者射下大量箭支,王英手下的老匪们顿时鬼哭狼嚎,有人浑身插满箭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也有人为了躲避攻击,一不留神跌入身边的污水坑里,像是肉串一样被串在尖木桩上,凄厉的惨叫着,不断涌出的鲜血瞬间把水坑染成暗红色。 如果不是土匪的弓箭力道不佳,王英本来应该付出更大的代价。 “射死他们!” 寨墙上有人疯狂的大喊:“射死这些叛逆的狗贼!” 一旦开打,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结了,王英的脸上被一枚石质箭簇划出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直流。 血腥味涌入鼻腔,刺激的这个匪首血气上涌,王英蛮性发作,大吼一声:“曰你娘!”跟其他几个强壮的老匪一起,顶着几具尸体当肉盾,向寨墙猛冲。 其他老匪怪叫着一起跟上,压阵的徐家民兵却站在山寨的攻击范围之外,静静观战。 他们身后,徐家十五个坞堡各出20个辅兵,开始用土袋尝试填平路上的水坑。 前面,王英的人顶着箭雨,很快冲到寨墙前,箭雨变得更加密集了,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在地上打滚,寨墙上的守卫却不放过他们,离开尸体掩护的人成了最好的靶子,更多箭支射下来,把他们插得如同刺猬一样。 “别倒下!”王英大吼:“倒下就死定了!” 其他人也没空应和,他们几个人顶着一具尸体,掩护另外一人在寨墙下挥舞锄头,挖掘土墙。 这些人虽是老匪,但不同于刘高那些溃兵手下,以前也是种过地的,锄头挥的还算不错,很快就从墙上挖下许多大块的泥土。 “砸他们!” 罗道人也出现在墙头,他挥舞一柄长剑,怪叫着指挥一群土匪抬起大石块扔到墙下,这东西可不是人身体能挡得住的,顿时有一些进攻者被砸的头破血流。 一旦有人支撑不住头顶上的肉盾,弓箭手就会把目标转移到暴露出来的人身上,虽然骨箭石箭杀伤力不大,但是挨的多了,也是会死人的。 寨墙上,七八个土匪奋力抬起一块沉重的长条青石,一声吆喝扔了下去,这一下,直接把3个进攻者砸在下面,其中两个口吐血泡,已是不活了,另外一个还在挣扎着向外爬,立刻就有人把他当做目标,瞬间有几十只箭插在他的背上,那人抽搐两下,再也不动了。 “撑不住了!逃命啊!” 见事不可为,王英被迫放弃进攻,带着剩下的人向来时的路狂奔,防守者发出阵阵欢呼,继续用弓箭追射,不断有人被射死,不断有人慌不择路跌入路边的水坑,王英的部下伤亡惨重。 “哈哈哈,有意思,不过没鸣金啊,谁让他们撤下来的?”徐世杨大笑着说道:“派人去斩了他们!” “三哥儿,已经很可以了,不用做的那么绝吧?”张坚在一旁劝道:“留他们一条命吧。” “你很同情那些土匪?”徐世杨瞥了五屯堡主一眼,冷冷的说:“你保他们今后不会作乱?” “这。”张坚当然保证不了什么,他跟王英又不熟,刚才出言相劝,仅仅是因为他觉得燕顺王英都是向长房投降的,要是全杀了,可能是徐世杨削弱长房的阴谋。 “既然张堡主替贼人做保,我也不为难他们了,只杀带头逃的,杀5个吧。” 说完,徐世杨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一挥手,徐大徐二立刻带着亲兵队迎向王英。 “俺啥时候说要替贼人做保了?”张坚不满的大叫一声。 徐睦江立刻转头,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他继续抗辩。 “俺确实没说过。”张坚确实很怕徐睦江,对方一个眼神过来,他就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几句。 王英背上挨了两箭,好在他平时营养充足,身强力壮,此时居然还能气喘吁吁的跑在队伍最前面。 看到迎面而来的徐家人之后,他大叫着:“俺们撑不住了!让别人上吧!俺对得起你们啦!” 徐世杨的亲兵也不答话,排成一排,冷漠的用早已装填好的火门枪指向王英。 等他离得近了,徐大命令道:“射击!” 亲兵队手中瞬间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炒豆子一样的爆响,王英像是触电一样猛的颤抖一下,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腹胸处被铅子轰出来的两个血洞,嘴角抖动几下,不过最终什么都都没说出来,软软的倒在地上。 这个杀人如麻的匪首,死了。 第54章 准备总攻 由于距离很近,亲兵队一轮火枪揍倒7个人,其中3个当场死亡,另外4个还能在地上打滚。 徐大徐二他们按照徐世杨制定的条例,没有近战兵掩护的情况下,一轮射击之后立刻给火门枪装上矛头,对那些惨叫着打滚的土匪补刺。 “不是说杀5个吗?这都杀7个了。”张坚还在那嘟囔,不过声音很小,除了站在他身边的徐世柏和张强,其他人都没听到。 “三哥儿,那是你打造的兵器?”徐睦江指着徐大他们问徐世杨。 “是,大伯伯,那是侄儿命人打造的。”徐世杨很痛快的承认了,反正他们早晚会知道,而且也不会强要。 “嗯,不错。” 果然,家主问了一句,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好奇。 这倒是不难理解,虽说都是一家人,但大家平时都是分开过日子的,哪有当大伯的一句话就要走侄儿财产的道理? 只要确认那新奇的兵器确实来自徐世杨,接下来谁想要,自己去找他商量就行了。 这对徐世杨有好处,但却证明了如今的徐家军并不是一只合格的军队。 “让第二批人上!” 文人狠下心来,比土匪不逞多让,投降土匪一次攻击败退下来,直接伤亡过半其中有7个是徐世杨的战果。 但徐睦江不为所动,直接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强迫另一半投降老匪继续攻击。 这伙人的下场自然也不会比王英那批人强,甚至更差一些。 进入寨墙的攻击范围后,他们理所当然的被箭矢覆盖,几个土匪忍受不住,对山寨大喊大叫着想要投降,但防守者不为所动,认真的攻击每一个暴露出来的敌人。 没有王英指挥,第二批投降老匪败退的比上一次还要快一些,这次是徐世松的人上前,连续砍了5个退的最快的降兵,这才允许剩下的人退到后面休息。 “父亲,要不要让他们接着冲?”徐世松在徐睦江身边轻声问道。 家主微微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没用了,等等山上的消息再说。” 徐睦河已经率领部分徐家军从刘高的山寨方向越过浮来峰峰顶,从北面攻击罗道人的山寨,他那边打头阵的是燕顺的150个投降老匪,那边防御不像南面这么严密,应该能取得一点成果。 下午,北面派人传回消息,那边的攻击中,燕顺以属下伤亡两成为代价,在北面寨墙上挖出一个大洞,但随后他们就被罗道人亲自率领的反击打退,甚至他还冲出寨子追杀了一阵。 有人向罗道人投降,只是那匪首杀红了眼,根本没有受降,所有投降者都被押解到墙头,当着徐家人的面被斩首,脑袋就挂在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旗杆上。 这一轮下来,燕顺的人伤亡近百,倒是他自己运气不错,只被罗道人刺了一剑,伤的不深。 比把小命丢了的王英强多了。 得到通报,徐睦江满意的点点头,之前几次进攻可以说都失败了,但损失的都是浮来山降兵,徐家自己没什么损伤。 战果虽然不值一提,不过总算消耗了些守军的力气和箭矢,也算可以接受。何况这样一轮下来,他就不用担心家里投降的旧土匪太多,再纠集起一个“土匪派”来。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打? 难道接着用徐家人的命去填那些水坑? “把重点放在北面吧。”栾廷玉建议道:“二老爷那边已经挖开一次寨墙了,再加把劲,应该能行。” 徐睦江点点头,那边的防守确实比这边差很多,燕顺那150老匪就能逼得罗道人拼刀子,兵力充足的话机会很大,确实应该加码。 “栾堡主,你和孙堡主带各自麾下,绕上山去支援。” “是!” “三弟。”徐睦江又转头对徐睦海说道:“你和张业6屯、慧能10屯也去,把张坚5屯、张强7屯一起带上。” 家主一口气派了7个坞堡,加上原本就在北面的徐睦河和董超14屯,兵力上已经是整个徐家军的大半,准备重点攻击罗道人山寨的北墙。 “咱们这边也不能闲着,各坞堡轮番攻击,牵扯土匪的注意力。”徐睦江抽出长剑,对留下的人大声说道:“从我的1屯开始,未鸣金而退着斩首,家人赶出坞堡!” 徐世松、徐世柏、王勇等留下的坞堡主一起躬身回答:“遵命!” 只有徐世杨满不在乎的说:“还是我先上吧。” 怎么说都是友军,要是打个土匪都伤亡惨重,未来如何敢面对鞑子? 徐世杨希望这次能以微小代价获得全胜,以增强这些人的信心。 当然,他也需要有个机会,宣传自己属下的战斗力。 “开战前我就说过了,我来对付罗道人的寨墙,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先上,你们准备好近战兵,一旦打破寨墙,好立刻冲进去破寨。” 徐世杨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罗道人精心准备了快十年的防御体系,不过是个笑话。 这种态度让徐睦江等人也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他们想起,在投降土匪的传言中,浮来山二当家刘高是被天雷劈死的。说不定,徐世杨真有办法轻易挖塌寨墙? “好!不愧是我徐家的雏虎!”徐睦江大声赞道:“既然三哥儿主动请缨,那就你们十五屯先上,破了寨子,所有缴获任你先挑!” “谢大伯!” 徐世杨抱拳行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观战台,来到自己军中。 “轮到我们了。”徐世杨对公孙胜说道:“把盾车都推上来!” 徐世杨的盾车结构非常简单,实际上就是在手推车一侧支起一面类似悬户一样的防箭木板,材料跟士兵们手中的盾牌差不多,根本防不住真正的战弓重箭,但面对土匪粗制滥造的弓箭倒是够用了。 而且,这种盾车结构简单,重量很轻,两个人就能推得飞快,可以跟随前线士兵移动,为他们提供有效防护。 “解珍解宝,准备射箭,等炸开寨墙,你们还要负责防止土匪反扑。” 徐世杨对十五屯主要军官们小声吩咐着: “记住,不准后退,坚持一刻钟,后面的援军就能跟上来,到时候我们就赢了!” 第55章 总攻开始 不管徐世杨本人怎么想,南门这边在整体战术规划中只是一支牵制力量,参战兵力也只有6个坞堡。 而他老爹徐睦河负责的北面才是主攻位置,徐家在那里部署了9个坞堡的庞大兵力,意图一举突入土匪山寨内。 因此,徐世杨的攻击要比北面早一些,他需要尽可能给土匪施加最大压力,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南门来,给北门主力创造机会。 这一切都是家主的设想,其实,真按徐睦江的想法严格执行,既然北面的总指挥是徐睦河,南边就不应该让徐世杨当前锋。 因为南边的战斗明显更危险,两边都让二房的人顶在前面,会给人一种家主在故意削弱二房实力的感觉。 当家主这么多年,徐睦江很清楚维持家族内部平衡有多么重要,自己一家独大的后果不是长房变得更加强大,而是整个徐家都有可能陷入灭顶之灾。 只是徐世杨跟家主这种古典老派人物的想法完全不同,他需要树立起一面旗帜,提振大家的自信。 如果别的坞堡先上,被罗道人之流的匪徒打退几次,未来哪来的自信去面对鞑子? 还不如自己直接上前,一次性解决问题,顺便用土匪给自己手下练练兵。 没错,徐睦江给他的任务只是吸引土匪注意力,而徐世杨自己的想法是变佯攻为主攻,或者说,南北两路都是主攻,直接让土匪顾此失彼,一举破寨。 以徐世杨为首,十五屯所有军官以及亲兵全都分散在队伍中负责基层指挥,一共只有100个战兵和50个辅兵的攻击队伍中,居然分散着差不多30个有基层指挥能力的人,这种配置堪称奢华,也足以保证徐世杨的战术意图可以得到有效实施。 之前降兵的两次攻击,已经试探出土匪弓箭的大体攻击范围——其实即使有高度加成,对方也只能对最后一道拐弯以内的目标构成威胁。 因此,徐世杨完全无视远处土匪的谩骂和怪叫,指挥手下像是阅兵一样列队通过之前的道路。 “一二一!整队!一二一!整队!” 徐世杨身穿华丽的札甲,挥舞长刀喊着口令,还是三到五步就停一下,但速度却是不慢,刚刚才出发,转眼间已经来到最后一个拐歪附近。 “立正!” 哗啦啦……。 所有人全都站定,挺直腰板冷冷的看向墙头。 徐世杨站在最前面,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刚才立定的声音很不干脆,稀稀拉拉拖了差不多5秒钟,如果是在前世,任何一个经过军训的初中班级都不会走成这样。 不过,这种整齐划一的队列,出现在这个封建民兵对土匪的战场上,已经足以让参战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了。 徐世杨队列中的士兵全都昂首挺胸,置身与集体之中,让这些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农民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仿佛自己无所不能的感觉。 虽然他们衣着单薄,全身上下唯一的防具就是一面薄薄的木盾,但他们一个个骄傲的仿佛身穿战神的铠甲,坚信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对他们构成威胁。 在他们背后,同家族其他坞堡的民兵都在用混杂着惊讶、羡慕甚至嫉妒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些战友搞不明白,为什么同是徐家的民兵,种徐家的地吃徐家的粮,这气势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怪不得十五屯的人能打败鞑子呢。 至于土匪,他们已经被十五屯民兵一往无前的气势吓住了,从一开始的怪叫咒骂,到声音渐渐平息,最后死一般寂静,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 到民兵们立正的时候,土匪中已经有人忍不住想要逃出山寨。 尽管目前的十五屯民兵只是装的很像,实际远远达不到近代军队的水准,但集体的力量就是这么恐怖,哪怕表面光鲜,也已经足够吓住战场上这些封建时代也算不入流的土匪军了。 “快……,快去告诉大当家……,这边守不住了……。” 罗道人留在南门这边指挥防守的亲信老匪拽过一个腿脚快的家伙,颤抖着在他耳边大声吼道:“叫他快回来!快!快啊!” 那土匪得了命令,急忙跑下寨墙,虽然被徐家破了寨子躲在哪都不安全,但这家伙还是本能的想要避开眼前那伙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对手。 就在这时,进攻开始了。 随着徐世杨的口令,排成两列的战兵齐刷刷(在围观双方眼里听整齐的)向左向右转,站在道路边缘,让出中间大约一人多宽的位置。 排在后面的辅兵立刻两人一组,推着架在独轮车上的防箭悬户,从中间越过战兵队,进入土匪弓箭的攻击范围。 这些辅兵不负责进攻,他们只需要把简易盾车架在这段与寨墙平行的道路一侧,形成一个木质简易工事就足够了。 辅兵推了25辆简易盾车,直到他们整整齐齐摆放好其中8辆,目瞪口呆的土匪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是在打仗啊!!! “快放箭!”被罗道人留下负责防守南门的土匪头子歇斯底里的大吼:“别愣着!放箭!放箭!” 于是第一波羽箭从墙头飞下来,但慌乱中,土匪头子并未安排合适的射击顺序,有些土匪把射程之外的战兵当成目标,另一些人则在徒劳的攻击盾车。 话又说回来了,此时无论他们攻击谁,都是徒劳的。 箭雨飞下来的时候,辅兵们产生了明显的慌乱(战兵也差不多),但是很快,他们意识到那些粗制滥造的箭支根本无法对他们形成威胁,除了哚哚哚插在挡板上的声音饶人心烦之外,他们中连个受伤的都没有。 于是民兵们放下心来,安心工作,很快用盾车把最危险的平行路全部挡住。 还剩下几辆,准备用来掩护战兵越过最后十几步与寨门垂直的道路。 “准备木炮!” 徐世杨对身后的战兵们挥挥手,立刻有几个亲兵运来两门经过特殊加固的木炮。 这两门木炮按照“传统工艺”加固了整整三道铁箍,然后又按照简易工序绑上两层麻绳,因而能承受更大的膛压,虽然仍旧只能开一炮,但它们已经可以用来发射实心弹丸。 第56章 破寨3 这种改进型木炮被徐世杨戏称为“3斤大炮马克2型”,民兵不知道马克是啥意思,就简单的把它称呼为大木炮,只用麻绳加固的简易型木炮则被称为小木炮。 后者主要发射石制霰弹,用来对付敌军的集团冲锋,而前者主要用来对付有坚固防护的目标,或者水平较低的敌人城池——比如罗道人的山寨大门。 第一门大木炮被直接架设在盾车上,炮口从盾车护板中间的炮窗伸出,指向前方。 在盾车的掩护下,亲兵推着这辆特殊造型的“装甲炮车”接近到距离土匪寨门只有10步的距离上。 “开火!” 一个亲兵把夹着火绳的木叉凑近炮门……。 轰! 一声巨响,白烟腾起,三斤重的铁质弹丸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出炮膛,瞬间越过短短距离,直接砸在木制寨门上! 随着一阵卡擦卡擦的木材爆裂声,大门中央被炮弹击穿,插在上面的粗大门闩被直接命中,变成一片向后飞散的碎木渣。 那些尖锐的木渣像是箭簇一样危险,站在门后准备顶住寨门的土匪无不惨叫着摔倒在地。 已经用不着第二门炮了,因为大门已经洞开,再也无法形成阻碍。 “弓箭手射箭!压制城头!”徐世杨下达一连串命令:“步兵随我进攻!” “一二一!整队!” 解珍解宝率领8个侦察兵开始向寨墙抛射轻箭,他们之前的战斗表现并不好,既没能侦察到刘高的埋伏(徐世杨已经知道那天刘高为啥突然冲出来了,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却不能指望还有第二次),也没能挡住土匪冲进栅栏,甚至两轮轻箭都没射伤任何一个土匪。 除了解珍解宝两人射术表现出众以外,他们本质就是一小队身体还算强壮,装备相对精良的普通民兵。 不过,这就够了,身强力壮,意味着他们可以在解珍解宝两个专家的指导下安全拉开战弓,把轻箭射到并不算高的寨墙上去。 在盾车的掩护下,这种安全如训练场一样的射击环境很容易提高他们的成绩——至少在第三轮轻箭飞出去的时候,箭簇已经可以扎在土匪架起的悬户上,而不是像阿三的导弹一样布朗运动了。 再加上解珍解宝的精确射击以及刚才那一炮的震慑,十个人十张弓(2个高手8个菜鸟)居然也能压的土匪缩在悬户后面不敢露头! 没有最具威胁的滚石攻击,徐世杨大胆的率领战兵队向洞开的寨门前进,他本人依旧走在最前列,也不管身上晃眼的札甲就是敌人最好的射击目标,把自己小命直接压在不靠谱的侦察兵射术以及铁甲的防护力上。 当当两声轻响,两支羽箭射中徐世杨,其中一枚石制箭簇砸在他的头盔上,直接碎成细小的沙硕,另一支是铁箭,但同样没能击穿他身上的甲叶。 由于突击距离近,土匪的攻击窗口很短,徐世杨只挨了这两次不痛不痒的攻击,顺利走进门洞。 其他民兵跟着他,昂首挺胸一排排突入土匪山寨——被罗道人寄予厚望,让徐睦江万分头疼的寨墙就此告破。 不过战斗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一个强壮的老匪突然从门洞上方站起,高举一块大石头,就要向下扔。 早已做好准备的解珍一箭命中他的咽喉,这个土匪和他的石块一起跌落墙下,正正砸在后排一个民兵头上,那民兵一身不吭,面条一样瘫软在地上。 虽然很像,但毕竟不是真正的近代军队,另一个民兵不自觉的停住脚步,伸出手来想要把自己的邻居从石头下面拉出来,队列后方顿时产生了一阵小小的混乱。 幸好一个亲兵疾走两步跟上来,一棍子抽在民兵胳膊上,这个半大孩子恶狠狠的吼道:“不准停!继续前进!” 民兵忍不住颤抖一下,战前一个多月的队列训练,他挨的军棍极多,已经对这玩意产生了一种条件反射式的畏惧。 他赶紧直起腰,听着徐世杨的口令,快速跑两步跟上队列。 眼前乍亮,队伍已经越过门洞,进入山寨内部。 这里的建筑格局跟十五屯没有太大区别,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草棚木屋,偶尔见到几座夯土院子,就算是奢华的建筑物了。 正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吼叫,徐世杨抬头一看,发现一群面色凶恶的土匪正跟在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身后,向这边快速赶来,两边的建筑物中还不断有土匪钻出,挥舞杂色兵器混进对面的人群中。 不用说,那领头的一定就是罗道人了。 这匪首发现北门聚集的明显是徐家军主力后,就率领50个老匪,200个胁从向那里增援,刚刚到地方没多久,南门这边就有人急急赶来,说南门这边守不住了。 当时罗道人气的差点斩了报信的土匪,南门这边的防御是他几年来一直重点关注的要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的得意之作,怎么可能一次攻击就被突破? 徐家军是民兵又不是鞑子军! 但信使就在眼前,哭哭啼啼的诅咒发誓说南门快要失手了,也由不得他不信,于是只好又率领一半土匪返回,结果刚一到地方,他居然就看到徐家军真真的越过寨门,冲到面前来了! 这徐家啥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前面是徐家哪位堡主?可否出来说话!”罗道人还想按江湖规矩,战前先跟对方首领搭个话,这样就算战败了,双方一般也会摆个惺惺相惜的样子,给留一条后路。 而徐世杨对此的回答是:“一二一!立正!整队!准备接敌!” 以罗道人的视角来看,徐家军从行军队形转变为战斗队形的速度快的惊人,而且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曰!也不怕坏了规矩!” 罗道人大骂一声: “兄弟们!这徐家是来咱们山寨抢粮食娘们的!没了粮食女人,咱们还怎么过!今天后退的都杀头!儿子下油锅!婆娘女儿分给其他兄弟!不想死的,跟老子上!” 跟在罗道人身边的,都是大周在江北还有统治力的时候,就已经落草的老匪,多少还有点悍勇之气,听到匪首的鼓动,一个个孤苦狼嚎,怪叫着向徐世杨直扑过来。 第57章 胜利 “注意队形!稳住!” 徐世杨就站在第一排正中央位置大吼大叫,他的身材和耀眼的铁甲让他成为战场上令人瞩目的焦点,敌人跑着跑着就开始不自觉的向这边集中,而己方则因为统帅身先士卒,显得坚定许多。 前排刀盾兵全都倾斜站立,左腿在前,膝盖微微弯曲,用左臂上挂着的盾牌遮住自己身体,密集的排成一排,准备接受冲击。 他们对面,匪首罗道人却悄悄退到队伍后方,他不像徐世杨那么坚信集体的力量,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考验民兵的盾阵是否坚固。 况且遇到事态不利,迅速找机会逃跑才是土匪的行事风格。 其他人没有他那么多小心眼,近十年来罗道人凶残的手段对他们仍有一定的威慑力,这些土匪不管不顾,发出非人的嚎叫,径直撞在十五屯的盾阵上……。 轰! 一声巨响,原本排成直线的盾阵微微向内弯曲,却也没有断裂,徐世杨自己就是对方冲击的重点,但他身强力壮,而且穿着一身沉重的铁甲,稍稍后退两步,也就顶住了。 对面几个土匪似乎丧失了理智,一击不中后,开始挥舞兵刃打砸徐世杨的盾牌,甚至有个家伙抬起腿踹了盾牌一脚,结果把自己撞倒了……。 徐世杨手中缴获自鞑子的双层牛皮盾撑住了这些重击,后排民兵高举木矛,越过前排盾兵肩膀向前刺去,削尖的木矛很难直接刺死敌人,但土匪没有任何防具,挨一下仍然可能受重创。 民兵两轮刺击,扎的土匪连连后退,向内凹陷的盾阵趁机恢复成直线,这时,第三排亲兵挤过来,火门枪透过人群缝隙,在不到一步远的距离上直接顶住前排土匪的面门开火! 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15杆火门枪只有10支打响,7个土匪被爆头,脑袋炸成向后飞散的碎片,红的、白的,粘稠的血肉脑浆溅了后面的土匪满头满脸。 这恐怖的一击彻底摧毁了土匪的斗志,不知是谁喊了声: “败了!逃命啊!” 随后,不管老匪还是胁从,所有人一起转身,逃离战场……。 徐世杨闻到一股刺鼻的销烟味道,但他这个人不知怎么回事,特别喜欢这种火药燃烧的味道,上一世的时候他就喜欢过年时鞭炮爆炸后的烟味,现在更是如此,迅速消逝的销烟让他兴奋无比,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徐世杨怒吼一声,率先发起反攻! 巨大的牛皮盾从背后撞倒一个仓皇而逃的土匪,徐世杨重重一脚踏在土匪背脊上,脚下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骨骼断裂声,那土匪惨叫着挣扎,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虎牙大刀猛地一挥,惨叫声中断了。 “杀!” 徐世杨高举染血的大刀,对民兵大喊: “杀土匪!” “杀土匪啊!”所有民兵一起呐喊应和,战斗进入毫无危险的追击阶段,此时,即使一个手持木棍的民兵辅兵,也能轻易从背后杀死一个积年老匪,只要他能追上对方。 白刃战开始一刻钟后,徐世松率领4屯和12屯民兵进入山寨支援,随后是徐睦江的第1屯和王勇的13屯。 又过了两刻钟,混乱传到北门那边,孙立的部队率先突破北门,随后另外8个坞堡的部队一拥而入,正式宣告了浮来山土匪的覆灭。 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可言了,即使是落草已久的所谓积年老匪,也没有一人敢于回头抵抗,所有土匪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寻找并不存在的逃生之路,这其中逃得最快的就是他们的大当家。 南北两路进攻者很快会师,此时山寨中已经涌入将近2000徐家民兵,把整个寨子挤得满满当当,罗道人在自己私宅附近被栾廷玉擒获。 徐世松随后撞开作为土匪核心的定林寺大门,在里面抓获了罗道人的全部妻妾儿女。 走投无路的土匪一片片跪地求饶,徐家军民兵把他们每十个人捆成一小群,足足捆了50多群,分别押到晒谷场附近蹲着。 另外还有百多个哭哭啼啼的女子,大多是匪首的家眷,也有被抢来的平民(或新匪)妻女,这些人暂时没法甄别,为防止民兵军纪出现问题,也只能把她们一起关在定林寺中。 到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徐家坞堡主们一个个趾高气昂的坐在定林寺大雄宝殿中,徐睦江皱着眉头看了看大殿上挂的“替天行道”的匾额,一挥手命人把它拆下来劈碎了当柴火烧,这才满意的坐到上首中间位置。 大家还是按在徐家的座次坐定,只是与以前相比,这次堡主们看向三位老爷的眼神都饱含着期待——他们都在等待着老爷分割这次获得的战利品。 只有徐世杨对此很无所谓,他确实什么都缺,而且就算把浮来山之战所有缴获都给他,也同样满足不了他的胃口,既然如此,还不如表现的大方一点。 何况,他早已经得到了优先分配战利品的许诺,这就够了。 “咳咳!” 家主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跟个老学究一样慢条斯理的说道: “这次大家打的都很好,一举剿灭浮来山匪贼,咱们家以后也能安稳一点了。” “至于缴获,到底有多少现如今还没个准数,不过能拿走的无非也就是人口和钱粮布帛,我话先放在这,不管有多少,平分15份,咱们每人拿一份,让三哥儿先挑。” “敢不从命!”所有堡主一起答应。 “三哥儿,你打的最好,有什么想法?” “大伯,侄子对怎么分钱粮没意见。”徐世杨站起来,严肃的说:“但人口的话,侄儿想,必须把落草三年以上,手中有血债的积年老匪甄别出来,全都杀了!” 徐家15个坞堡一共有6000左右男丁,这次仅仅新老土匪就抓了接近2000,如果全留下,土匪在徐家中的比例就太高了。 因此,要想把这些人口变成对自己的助益,至少应该把其中充当核心的积年老匪杀光,让那些胁从无法凝聚起来才行。 何况,积年老匪不事生产久了,留在堡里也没什么用处。 第57章 胜利果实1 如果这次作战,是徐家付出极大牺牲后才获得胜利,徐睦江恐怕是不会答应随意杀俘的。 因为那证明土匪确实有战斗力,杀了太过可惜。 可现在的事实是,土匪在战斗中被徐世杨打的跟狗一样,十五屯突破最危险的南门,又击溃罗道人最后的反冲,整个过程一共死了5人,而他们杀死的土匪,不低于50个。 1比10的交换比,让徐家的堡主们有些看不起土匪的战斗力,把那些老匪留下,又不能干活,又不能打仗,哪有什么意思? 何况,徐家大老爷、二老爷都需要那些积年老匪对以前徐家向罗道人妥协退让,甚至允许浮来山土匪在徐家集市上卖人肉的事彻底闭嘴。 徐睦江、徐睦河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家主下定决心 “三哥儿,这事交给你负责,落草三年以上或有血债的土匪,一律斩了。” “是!”徐世杨躬身领命。 “还有,那个燕顺……。”徐睦河暗示一下。 “父亲放心,孩儿知道该怎么办。” “大哥二哥,那些土匪怎么处置都好,但还有件要紧事,请两位兄长尽快拿个主意!”眼战后简会接近尾声,徐睦海忍不住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这浮来山上的地,该怎么分?” 浮来山上也是有田地的,而且还不算少,粗略估算,养3个大小适中的坞堡不成问题。 徐睦海的实力在徐家睦字辈中是最弱的,由不得他不关心这些新坞堡的分配问题。 “这样吧,既然是三个坞堡,长房、二房、三房各一个,堡主是谁,各自回家商量一下。” 没了浮来山土匪的威胁,坞堡人口可以逐渐扩大而不是局限于不超过500丁口,浮来山上这里,大概就是最近几年徐家最后新建的坞堡了。 既然大家对这三个坞堡都很重视,那不如直接平分,省的引起不必要的纠纷,至于各房拿回家给谁,让各家自己头疼去吧。 …… “我大概能分到200丁口和500匪眷。” 会议结束后,徐世杨私下找来公孙胜、徐大徐二,以及李木匠等人,小声说道 “而且是我先挑人口,到时候你们替我注意一下,我要工匠,铁匠木匠都要,石匠也没问题,什么工匠都行,只要手上的活不潮就够了。” “还有,去老匪那里挑一挑,如果有工匠,也跟我说,我想办法保下来。” 一行人点头应是。 过了片刻,公孙胜小心翼翼的问“三郎,山上的村子怎么分?” “各房均分,不过我不想掺和,里面太多人眼红了。” 徐世杨摇摇头,但随后又对面露失望神色的公孙胜说 “咱们坞堡的方向不在这里,山上的坞堡除了安全,没什么益处,你好好干,等咱们人口多了,有你施展的地方。” “不是说,以后不建新坞堡了吗?”公孙胜疑惑的问。 “呵呵,刚刚打赢土匪而已,忘了关外还有鞑子了?” 徐世杨苦笑着低声说道 “把自己老家搞得跟新开拓地一样,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向前挪,简直是耻辱,可现实如此,不得不妥协啊。” 他使劲晃晃脑袋,把突如其来的沮丧情绪赶出脑海,然后接着说“下一步,我打算恢复西边那几个被鞑子毁了的坞堡,那周围都是熟地,咱们去人就能恢复!” 公孙胜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向西开拓也是开拓,虽说比浮来山危险很多,但有危险就是有机会。 “三郎,让我去吧!”公孙胜忍不住毛遂自荐“我一定能……。” “不,我们都去。”徐世杨说道“我打算把十五屯建设成大后方,让胡兰山留守,能独当一面的人,我和你,都要到前面去。” 重点西移,这就是徐世杨下一步的规划。 …… 一天后,浮来山战役缴获全部清点完毕,按均分原则,徐世杨可以获得180个丁口,350个女子孩童等匪眷,大约100件还算凑合的兵器,500多件铁制农具,以及大量衣服被褥,等等乱七八糟的战利品。 粮食方面,由于罗道人山寨的储存比设想中要大不少(除了徐家之外,其他地方家族已经把今年给浮来山的供奉交上了,现在全便宜了徐家),因此徐世杨分到接近300石各色杂粮,还有20头牛、10匹驽马、200只猪羊、大约500只家禽。 最后还有一些金银钱帛,全加起来,落在徐世杨手里的大约有800多贯,不能算多,但也不少,拿到江南去,全部换成粮食的话,能有1500多石。 徐世杨打算连之前从鞑子手中缴获的钱财一起,交给家里的船队运到南方卖掉,三分之二换成粮食,三分之一买盐,别的什么都不要。 这个冬天,徐世杨打算趁农闲,大力训练手下民兵——这次作战闹得笑话实在太多了,幸亏是跟土匪互啄,要是换成鞑子,他早就凉了。 要加强训练,就得给士兵提供充足的营养,否则就不是训练,而是谋杀。 “食堂制度!” 空闲的时候,徐世杨经常在分给自己的房间里写写画画,今后的工作千头万绪,必须一条条记下来,否则容易出现漏项。 “参与训练的人都可以在食堂吃饭,这样可以节省他们自己的粮食,也能尽量避免强壮者抢夺弱者食物的情况发生,还能潜移默化的加强集体意识!” “现在粮食方面足够,集训一个冬天,大概明年再打仗,民兵的表现会比现在强很多吧?” “真是期待!” “还有武器,木矛太难用了,最少得给民兵提供铁枪头。”徐世杨边写边念叨“火器的表现不错,堡主们应该都看到了,他们很快就会来跟我谈这方面的问题。” “嗯,火门枪的制作技术没什么好保密的,反正徐世松已经代工过不少了,木炮也是,那玩意更没技术含量,都可以公开,让徐家其他坞堡加强军备。” “但火药生产必须掌握在我自己手里!否则一旦泄露出去,让鞑子知道,那可就惨了。” 徐世杨使劲点点头 “嗯,如果其他堡主想要,我可以给他们供货,但别想知道配方!” 。 第58章 扩散 “如果工匠足够,我可以尝试制造新式武器了。” 徐世杨继续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他不习惯用毛笔,因此自己拔鹅毛制作了几只硬笔,书写速度快了不少,也比较符合自己从前世带来的握笔习惯。 “板簧之类的构件能做出来,但强度不够,所以燧发枪还是奢望,嗯,只能稍稍前进一步,先到蛇杆火绳枪。” 在地球历史上,蛇杆是最早,也是最简单的枪机结构——那就是一根s型铁钩,完全没有技术含量。 而且,这玩意其实也能装在火门枪上。 “嗯,现有的火门枪也得改进击发结构,全都装上蛇杆,跟土匪对阵的时候,居然有三分之一的火门枪没能击发,要是面对鞑子,这是要人命的大问题!” 徐世杨现在一切都以打鞑子为目标,关外的鞑子就是他的假想敌,而且估计还得持续很长很长,非常长的时间。 “嗯,对了,火枪的配件也很重要。” 徐世杨继续写下去: “如果有造纸工匠,可以尝试制造纸包定装弹药,如果没有(大概率没有,土匪用不着造纸工匠),那就只能先用竹筒装药凑合。” 现阶段,一个火绳枪兵一次战役携带20发弹药就足够了,因此他们可以在外套上挂20个小竹筒,里面预装开火一次所需的火药和弹丸,这样可以有效减少(不是杜绝)装填错误的情况发生。 不过……。 “那需要更标准更精确的度量衡啊啊啊啊啊啊!” 徐世杨突然扔掉鹅毛笔,跟个土拨鼠似得大叫着: “为啥我手里一个像样的人才都没有啊!为啥事事都得我亲力亲为啊!我改进武器改进战术也就罢了,冲锋我也得站第一排!生产也得我安排!人事也得我安排!啥事都靠我,就连明年春耕我都得下田犁地啊啊啊啊啊啊!” 呼……。 发了好一通火,徐世杨总算感觉心里舒服一点了。 他收拾好纸笔,起身外出,准备跟徐家几位堡主单独谈谈。 该做的事情还得做,一件一件来吧! …… “三弟,没想到你让我造的那些铁管这么强啊!” 第一个与徐世杨见面的是徐世松,他大概代表了长房的利益,这伙计自认为跟徐世杨关系最好,因此也不磨蹭,一见面就直奔主题。 “火门枪,我管它叫火门枪,用火药推动弹丸杀敌,威力堪比重弩,10步之内可透重甲。”徐世杨介绍道。 “透重甲?鞑子那种札甲?”徐世松惊讶的问。 “一半对一半吧,必须十步之内,超过十步就不行了,超过二十步就什么都打不中了。”徐世杨一点都不隐瞒,特别强调了火门枪的有效射程问题。 “足够了。”徐世松认真的说:“以前咱们对鞑子的重甲毫无办法,现在最少还有机会。” “说得好!”徐世杨赞了一声,能说出这话,证明徐家长房长子已经在认真考虑对抗鞑子的问题,现阶段这就足够了! “三弟,这火门枪该怎么用?” “那需要火药和弹丸,使用起来很麻烦,不过我可以派人去你堡中住一段时间,你挑几个机灵的先跟着学,学会了再教给其他人。” “好!痛快!不过,火药是啥?” 弹丸大概能猜出来,应该是跟箭矢类似的东西?可这火药是啥?治什么病的? “相当于弓弦。”徐世杨想了想,选了个对方能理解的东西作比喻:“火药推动弹丸杀敌,跟弓弦弹出箭矢杀敌差不多。” “这火药……。” “我每月可以供应十斤,再多就没有了。”徐世杨赶紧定调。 听了这话,徐世松微微笑了一下:“方子保密是吧?” “是。”徐世杨痛快的承认了,对徐世松这种人,拐弯抹角反而不好,他会认为你不信任他。 “那根木头……。”徐世松换了个目标。 “实际上也是类似的东西,我叫它木炮,到时候我派的人可以一并教授。” “也得用火药?” “是。” “老三,你用这东西打仗,家里人都看在眼里,确实好用。”徐世松认真的说:“听你的意思,火门枪也好,木炮也好,其实都不难造,关键是在这火药上。” 没错,地球火器史上,弹药比枪难造的时段比反过来长得多。 “那样的话,我也不强求你的配方。” 封建时代就是这样,即使徐睦江甚至徐睦河,强要徐世杨的东西也是很犯忌讳的。 徐睦江自己不来找徐世杨,而是派儿子来跟他谈,本就是一种表态,省的这个侄儿对长房心生疑虑。 “如果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可以跟我说,到时候我拿来跟你换那火药配方。”徐世松认真的说:“不过,现在你每月只拿出十斤,肯定不行。” “我愿意买,但你得多出一些。” 如果徐世杨每月只拿出十斤,徐家剩下的十四个(马上就是十七个)坞堡怎么分? 谁不想存一点当镇宅之宝? “行吧,我每月拿出20斤,不能再多了,这样我也不剩多少了。” 都是亲戚,徐世杨也不可能一步不退。 “至于交换,粮食、生铁、铅、硫磺什么都行,具体怎么换,到时候再商量吧。” “成!就这样!”徐世松高兴的答应下来。 他已经算是达成这次来见徐世杨的大部分目的了,当然值得高兴。 “你的人到我村子里教习,我一定不会亏待他们,你可得挑几个好的!” “放心吧,都是我亲自教出来的。” “嗯,我当然放心,你的兵练的是真不错,怎么练的?” 话一出口,徐世松就觉得自己失言了,在此时人们的观点里,练兵方式是比新式武器更值得保守的秘密,于是他赶紧改口: “也是秘密吧?没关系,等我找到你想要的好东西后再告诉我……。” “不,那不重要。”徐世杨微笑着说:“我就是想办法练的他们心齐敢战而已,只是现在还差的远,如果兄长想知道,到时候我的人一并把我的练兵心得交给兄长。” “真的?”徐世松对此有些难以置信,这三弟,还真是大方的可以啊! “当然是真的。” 这种练兵方式,就算鞑子得了去也没用,游牧民族不适合这种东西。 况且,徐世杨现在也还没摸到边呢,只能说他知道门在哪,但距离入门还差的远。 心齐敢战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真的难。 何况徐世杨心中最低标尺是近代军队的标准。 第59章 汤隆1 搞定了徐世松,就相当于搞定了徐家其他堡主。 长房三房都可以按统一标准执行,火药供给就是二十斤,他们怎么分配让大伯三叔他们自己去头疼吧。 至于二房这边,自从上次父子两人开诚布公的谈话以后,徐睦河就不会给他施加额外的压力了。 至于栾廷玉、孙立那些二房系堡主,可以推老爹出来当挡箭牌。 当然,火药的产量还得加大,新的火器、更多的火器以及现在还没找到机会使用,但毫无技术门槛的简易爆炸装置(万人敌之类),都需要大量火药支撑,如果还是一个月三十斤,恐怕连训练都无法保障。 “得跟公孙胜加担子,我现在应该可以获得全家族的相关材料,增加学徒人手的话,产量应该能提高。” 在徐世杨的坚持下,上次堡内会议之后,公孙胜掌管的火药作坊就开始分解火药制造工序。 而且,即使没有那么多原材料,每个工序也要配备双份的学徒工。 当时公孙胜还为此发过牢骚,现在他应该赞叹徐世杨的“高瞻远瞩”了。 “唉……,还是缺人啊!”徐世杨唉声叹气道:“要是能有双倍的熟练工人,而不是让人不放心的学徒,产量还能再翻一番。” 事实不会因为抱怨而改变,缺人就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自己静下心来培训,另外就是努力搜寻现有能用的人才。 所以这一次,徐世杨一点都不客气,仗着自己先挑战利品的机会,把浮来山俘虏中所有工匠和工匠家属全部打包,一个都没给旁人留下。 甚至,徐世杨还压制自己内心的好恶,保留了几个有手艺的积年老匪。 比如: “此人名叫汤隆,江湖诨号金钱豹子,打得一手好铁,在刘高山寨中专管打造军器兵刃……。” 处决匪首和老匪的前一天晚上,公孙胜悄悄来找徐世杨,给他推荐了个“人才”。 “铁匠?” “是,听说是前西军军器监出身。” “带来见我。” 十几年前,大周在江北还能维持统治的时候,西军就是大周边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其中军器监提供的,仅次于京城禁军的精良装备起了很大作用——实际上,西军溃散后,许多武器铠甲流落到关外,仍然被鞑子们视为贵重的资产。 一个出身西军军器监的工匠,如果是真的,那可就是个值得惊讶的惊喜了。 不一会儿,公孙胜带来了被五花大绑的汤隆,徐世杨仔细看了看,这家伙身高比自己矮一头,但肌肉虬结,横着看几乎有徐世杨两个宽,显得十分壮实。 脸庞黝黑,还留着络腮胡子,跟电视剧里的张飞似得——看起来脾气也像,至少很臭屁,都被抓住了,还是梗着脑袋不正眼看徐世杨。 “听说你是西军的人?”徐世杨好奇的问。 “哼!”不理人。 “我看不像。”徐世杨摇摇头,小声对站在一旁的公孙胜说道:“西军乃大周最强边军,据说比禁军都强,里面肯定都是真正的好汉,怎么会沦落到浮来山来给土匪打下手?” “肯定是吹牛。” “你这鸟贼!”汤隆忍不住大骂道:“爷爷就是西军出身!爷爷就是好汉!” “呵呵,西军出身的被我手下一群民兵打败?还有脸说什么好汉……。” 事实摆在眼前,汤隆也没法反驳,这小子瞪着一对牛眼,恶狠狠的看着徐世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怪不得打不过鞑子呢,所谓最强边军都是你这种孬种,打得过鞑子才怪。”徐世杨一脸的不屑。 “胡扯胡扯胡扯!”汤隆猛地向徐世杨撞过来,刚到近前,又被公孙胜一脚踹了回去。 这道人能自己从崂山走到莒州,手上功夫着实不弱。 “俺们不怕鞑子!俺们西军没有孬种!” 没法跟徐世杨较劲,那黑脸壮汉就跟个小孩子似得在地上打滚,变滚还边哭叫: “要不是鸟文官瞎指使,俺们西军怎么会败!俺们都快灭了党项蛮子了!俺们不是孬种!” 徐世杨就是在故意气他,十年前,西军败的确实有些冤枉。 当时,辽东正处在两个强权的交替过程当中——一个是半游牧半农耕的契丹,一个是半游牧半渔猎的女真,两伙鞑子正在争夺辽东的主导权,而草原鞑靼正处在统一战争决战的前夜,暂时谁都没法腾出手来抢劫大周。 趁此机会,大周派出精锐西军,发动对西北党项的进攻,意图收复银、夏地区,这里是重要的产马地,如果能够成功,对提升周军的战斗力有很好的促进作用。 一开始的进攻非常顺利,西军不愧是大周第一强军,他们甚至一度打到党项人的首都附近。 但随后,局势风云突变,辽东战争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决出了胜负,女真消灭契丹政权,控制了整个辽东,随后他们就大举入关,开启抢劫中原的旅途。 包含禁军在内的其他周军,面对女真人全面溃败,这个时候,皇帝派遣一位位高权重的文官(就是当朝宰相,主和派领袖),前往西北,调动正在准备与党项人决战的西军,准备把这只最具战斗力的部队转派到燕赵战场,抵挡女真人的攻势。 那为文官很好的完成了他的使命——所有反对撤军的声音全都被压制住了(据说当时杀了不少不愿撤军的将领)。 但文官没什么军事经验,并不清楚敌前撤退对一只封建社会的军队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党项人不断纠缠和追击下,撤退最终变成了一场溃败,大周朝最能打的部队就这样被浪费掉了……。 最终,女真人横扫整个长江以北地区,数以百万计的汉人百姓被杀,差不多同样数目的人口被掠为奴。 本位面与靖康之耻略微不同的是,大周皇帝非常善于长跑,嗅觉也还算灵敏,女真人还没到京城,他就带着皇亲国戚们一溜烟跑到江南享福去了。 另外一点不同之处是,草原上的内战也在这时结束,统一后的鞑靼人发动针对女真人的攻势。 刚刚成立的女真大金政权,不得已之下又把大部分战利品吐了出来,金军主力返回辽东防守老家,与鞑靼人在金鞑交接的地方激烈互殴。 这让大周,不,准确的说,是让大周朝廷逃过了一劫。 第60章 汤隆2 这些陈年往事都是徐世杨的老爹告诉他的。 其实,就是因为大周最强的西军覆灭,徐家两位老爷才认为大周气数已尽,没有跟着朝廷迁往江南,而是返回莒州老家,准备投靠女真鞑子,做大金的从龙之臣。 女真人文化水平低劣,整体上还处在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过度的过程当中,对自信的汉族文人来说,其实大金比大周更让人舒心一些——大周的官员一级压一级,层层叠叠,人事关系极为复杂。 在大周当官,还要应付各种考核,还有言官牵制,还要考虑民望等等等等,而在大金,那帮子野人只要你能供给他们金银女子等好东西,对你如何治理地方丝毫不关心。 这其实就是一种包税人制度,只要给鞑子按时足额交税,包税人就是地方上的土皇帝,为所欲为。 这就是地方豪绅的天堂——前世那些在蒙元手里尝到包税人制度甜头的汉族地主,曾经因此而觉得明朝管的太严,“与民争利”。 徐家在莒州也是“乡贤”,自然很向往这种交税之后,可以自己关上门做土皇帝的日子(不明白这有多舒服的读者可以搜一搜现在阿三北方邦一些地主的生活),如果不是女真鞑子当时一心向南突击,根本没理会穷乡僻壤的莒州,徐睦江、徐睦河的从龙大业恐怕就真的成了。 那样,在这个位面的后世,徐家恐怕就会成为著名汉奸家族吧? 嗯,也不一定,毕竟洪承畴、施琅们都能在电视剧中理直气壮的大言不惭什么紫气东来呢。 值得徐世杨这个一心妨碍民族团结的愤青庆幸的是,不管因为什么,徐家最终没能当成汉奸,他在这个世界上不用上演大义灭亲的戏码。 甚至,徐世杨完全可以腆着脸,在汤隆面前宣扬自己的功绩。 “起来吧,这么大的男人,跟个孩子一样在地上打滚,还哭,丢不丢人。”徐世杨坐在太师椅上,悠闲的翘着二郎腿。 “谁哭了!俺没哭!” 即使被捆的跟个大闸蟹一样,汤隆仍能一扭腰,直接从地上蹦起来。 只是那张大花猫似的脸,实在让人难以对他的身手表示赞赏。 太违和了。 “你可以杀了俺,但你不能说俺们西军孬种!”汤隆梗着脖子犟,看起来他确实对西军有很深的感情。 “想死还不容易?党项人能杀掉西军大半,我杀你一个区区小兵更不在话下。” 徐世杨冷冷的说: “你们西军不是孬种?你们败了,别强调客观理由,你们败了就是败了,而且是被鞑子中最弱的党项人打败了!你们不是孬种谁是孬种?” 汤隆张大嘴想要解释,但徐世杨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接着说:“你这西军余孽不思报国,被党项鞑子打败就跑到莒州地界上当土匪,你不是孬种谁是孬种?怎么,打不过鞑子,就拿自家老百姓出气?” “不是……。”提到他自己,汤隆一下子泄了气,他懦懦的小声说:“俺想去江南,只是路上没吃食了,刘虞候说领俺们找个生路,俺就跟着他上山了……。” “俺也没作恶!”说到这里,汤隆的声音略微大了一点:“这次刘虞候下山跟你们打仗,俺就没去,只是留守仓库!” “没作恶你能吃成这般模样?”徐世杨不屑的说:“你知不知道山下的农民长啥样?知不知道他们吃啥?” “那都是别人抢来的!俺都没抢过!俺就是给他们打造些兵刃!” “跟给党项人打造兵刃,让他们杀光你们西军一样。” 一句话就把汤隆堵了回去,论嘴炮,这个时代的人离出身网络时代的徐世杨差的远呢。 “哼,还说不是孬种。”徐世杨摇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要是我有当初西军那么多的兵马,那么好的兵刃,绝对能先灭了党项,再回头灭了女真!那才真真当得起赞一声‘好汉’!” “吹牛!” “呵呵,你不信?” 徐世杨跟公孙胜相视一笑,后者对汤隆说: “这位就是我徐家的雏虎,十五屯堡主徐世杨!” “俺知道你,吹得挺响亮。”汤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他们说你灭了一个谋克的鞑子,你真敢认?就凭你手下那些农民?” 徐世杨也不多做解释,踉蹡一声抽出从海呼里那里缴获的大刀,手一挥插在汤隆眼前。 “你是打造兵刃的,认识这个吗?” 汤隆仔细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这……,这是?” “鞑子谋克用的虎牙大刀,上面还刻着铭文。”徐世杨淡淡的说:“这把刀上一个主人的脑袋现在还挂在我坞堡的墙上呢。” 其实早就取下来扔了,否则臭气熏天的,有碍观瞻。 “你真的灭过鞑子?”汤隆惊讶的大叫。 “不然你以为他们今年为啥退得这么早?”公孙胜插话道:“是俺们堡主灭了他们一个谋克,鞑子不得不退!” “一个谋克而已。”徐世杨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仿佛用一个坞堡灭一个谋克真的是小事一桩:“算他们逃得快,以后我见他们一次就灭一次!” 汤隆已经被震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世上,还真有用民兵灭鞑子的猛人啊?要知道,这不仅仅是农民打正规军的问题,还得能用步卒打赢骑兵! “所以我说你是孬种,你们西军是孬种。” 徐世杨把大刀收回刀鞘呢,嘴上依旧得势不饶人: “你说你们不是?怎么证明?我手下一帮民兵用木棍都能打赢鞑子,你们穿着铁甲,拿着强弓劲弩,却让最弱的鞑子打得全军覆灭,你们不是孬种谁是孬种?” “俺……,俺……。” 汤隆长着大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在真实的战绩面前,一切解释都是苍白的。 徐世杨已经证明了,他确实有资格鄙视汤隆、西军、甚至是如今大周朝绝大多数人。 汤隆突然觉得,自己真的真的很羡慕徐世杨,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鄙视别人。 “你刚才说,你缺好兵刃?” “俺会打造兵刃,俺给你打造兵刃,下次鞑子再来,俺给你当前锋!”汤隆大声说道:“俺证明给你看,俺们西军不是孬种。” “不要。” 徐世杨斩钉截铁的回答。 第61章 公审 “见到你之前,我倒是确实想看看西军的人到底啥样。” 徐世杨摇摇头,失望的说: “看到你之后,我觉得你这样的孬种还是别来带坏我的兵为好,所以我不想要你了,你明天跟着那些老匪一起去死好了。” “三郎,还是给他个机会吧。”公孙胜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劝道:“明天他死了,见到那些西军的同僚该怎么说?” “他的同僚问他:‘汤隆你咋才来啊?你打败鞑子了吗?’”这蔫坏的道士背对着汤隆,拼命忍着笑说:“他该怎么答啊?难道说:‘俺当土匪,被咱汉人的民兵抓住砍了’?” 徐世杨清楚的看到,汤隆浑身冷汗直流,甚至在微微发抖,显然公孙胜的玩笑之言让他感到真正的恐惧。 还有羞耻心,那就还有救。 徐世杨想了半天,转头对汤隆说: “你是土匪,而且还是积年老匪。” “别跟我说什么你从未下山劫掠过,我不信,所以你欠我们,你欠莒州所有深受土匪其害的老百姓很多很多!” “你死不足惜,但公孙胜说你有造兵刃的手艺,死了可惜,我暂且信他,再给个机会。” “你负责按我的要求给我打造兵器,我要去打鞑子!如果你能干好,就当你给老百姓赎罪了,你的小命就先留着。要是你做不到,那就早点说,我立刻送你去见你那些西军同僚,你去跟他们解释你因为啥死的吧。” “成成成!”汤隆赶紧答应下来:“俺先给你打造兵刃,等你再去打鞑子,叫上俺,俺去砍几个鞑子首级,死了也有脸去见那些兄弟!” 他自认为不怕死,但公孙胜刚才说中了他心中最恐惧的一环——之后如何面对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西军同袍们。 徐世杨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这混蛋,怕死人,却不怕活人,他投靠徐世杨的目的只是为了死后有脸去见那些战死的西军将士,而不是对深受土匪荼毒的莒州老百姓抱有愧疚……。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时代,包括徐世杨自己在内,谁会对老百姓抱有什么愧疚之情? 难道坞堡对下面的农民很好吗? 普通的坞堡民,与其说是农民,不如说是农奴,绝大多数坞堡主,其所作所为也不比土匪和鞑子强到哪去。 想到这里,徐世杨突然感觉有些意兴阑珊,也许,他的心还不太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吧。 “把他带下去。”徐世杨对公孙胜说:“回去之后我再给他安排任务,试试他的手艺。” “俺能不能讨个饶?”自己暂时不用死,汤隆似乎也放下心来,有些得寸进尺的说道:“刘虞候的寨子里还有几个西军老兄弟,能不能饶了他们?” “他们有什么技术?”徐世杨问。 “都是能打敢拼的好汉子!”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徐世杨冷笑道:“他们是土匪,我不需要能打敢拼的土匪。凡老匪,又不是工匠的,明日一律处决。” “他们这样死了太可惜了,能不能让他们给俺打下手?” “不行,我从我的坞堡里给你挑学徒。” 汤隆低下头,过了好半天,他才继续说道:“那……,那能不能把刘虞候的儿子留下?” “只留小儿子就成,要不是刘虞候,俺早就饿死了,俺欠他的。”汤隆急急解释道:“那孩子才5岁,他确实没下山劫掠过!” “他死了。”徐世杨平静的回答。 “啊?” “你那天夜里是收仓库的?你那里被其他老匪围攻了对吧?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刘高的私宅?” 徐世杨的话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让汤隆感觉特不真实。 “刘高的妻妾子女都被折磨死了,被你们同一个山寨的土匪。”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好汉,一群杂碎而已。”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第二天,徐世杨搞了个公审大会。 一开始,那些新匪胁从和被劫掠来的女子还沉默着不敢多说什么。 徐世杨从自己手下中找了几个机灵点的,冒充被土匪裹挟来的新匪上台,声泪俱下的控诉一些土匪罪行,下面围观的人居然也没看出毛病来。 其实他们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只是那些罪行的受害者早就死了,台上的积年老匪们也没法反驳,台下的人也知道他们绝对干的出那些罪行,因此也不去怀疑。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下面的人意识到徐家是真的要为他们做主,逐渐变得积极起来。 随着一个个被裹挟来的新匪和他们的家眷上台,一桩桩土匪那令人发指的罪行被揭露,现场的气氛很快变得万分狂热。 如果不是民兵拉起警戒线拦着,那些保守欺凌的人恐怕能直接把台上的匪首们活撕了。 就连一开始来看热闹的徐家堡主们,听到一个个凄惨的故事后,也变得动容,有人受不了那些悲剧,中途离场。 坚持到底的人,包括徐世松在内,都变得义愤填膺。 “不要说了!” 徐家长房嫡长子一蹦三尺高: “这些土匪都是该千刀万剐的货色!快快把他们全杀了!” “杀了!杀了!杀了!” 现场的人一起呐喊起来,徐家民兵如此,浮来山被裹挟的新匪以及家眷们也是如此。 这喊声直冲云霄,气势惊人,太上的积年老匪甚至有被吓尿了的,还有人已经瘫软的站都站不起来了。 终于,负责宣读判决的公孙胜站到台上,大声宣布:“匪首罗富贵,燕顺以下三十七人,腰斩弃市!其余二百二十九人,斩首!” “好!!!” …… “好!!!” 徐世杨没有去审判现场,他跟从老匪中挑出来的几个工匠一起,隔着一条街倾听现场的声音。 当叫好声响起的时候,徐世杨转身紧紧盯着这些匪徒说道: “你们都是老匪,本来应该跟他们一起在台上接受审判,然后去死。” “我也特别想这样对待你们,现在我是忍着万分恶心给你们一个机会。” “你们给我打造兵器,我要拿来清扫土匪、鞑子,以及其他一些人渣,这也算你们对百姓的赎罪。” “记住,你们要赎罪!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第64章 我喜欢战争 浮来山罗道人的私宅内,徐家长房三位堡主正聚在一起,开一个小小的家庭会议。 11屯堡主,长房庶次子徐世柏略带不满的说:“老三也真是不客气,浮来山的工匠一个都没给咱家留下!” “那是他应得的。”长房嫡长子徐世松毫不客气的说。 “大哥倒是大方。” “你要是心疼,下次你去打前锋,看看你能不能一举破寨。” “行了,你们兄弟俩有什么好争的?”坐在上首的徐睦江制止了自己两个儿子的争吵,淡淡的说:“三哥儿是有想法的,那些工匠在他手里更有用处。” “不就是火门枪吗,父亲,那就是一根铁管而已。”徐世柏大声争辩:“等咱的兵也都有这火门枪,也不见得就比十五屯的兵差!” “你哪来的火药?”徐世松冷笑道:“没有火药,那火门枪就是一根烧火棍子。” “老三大量收磺和硝石,来者不拒,估计火药跟这些东西有关!” 古代人也不是傻子,徐世杨重点收购的原材料中,凡是以前用量很小,现在却购买数额极大的,自然跟新出现的火药有关系。 那些东西到底是啥,他们稍一打听也就知道了。 “二哥儿。”徐睦江轻声说道:“不要去打听火药的事。” “父亲!”徐世柏梗着脖子想要争辩。 “三哥儿买什么东西,你就算知道了也不准透露出去。”家主认真的说:“如果你想要火药配方,去找个三哥儿没法拒绝的好东西跟他换,但你不准去偷。” “为啥?” “因为你老子是徐家的家主。”徐睦江回答:“家主不能只向着自己这边,得考虑全家的利益,明白吗?” “是。”声音还是有些不服气。 “你们两个都记住,不管你们两个怎么争,只要家主是咱长房的人,他徐世杨闯下再大的名头功绩,咱们也大他一圈!要是他输了,咱们也可以断尾求生!” 徐睦江循循善诱: “三哥儿太好斗,他当上堡主这才一年,先打鞑子又鼓动全家来打土匪,倒是侥幸让他全赢了,可他能一直赢下去?我问过他卖过来那些鞑子俘虏了,前段时间被他杀了的那个谋克在大金也是有亲眷的,那人的父亲就是大金的猛安。” “千户高官!明白了吗?等下次鞑子再来,少说上千铁骑,咱家那什么来抵挡?徐世杨能打赢?” 徐睦江摇摇头,无奈的说: “汉人打不过鞑子,你们要是欠三哥儿的人情太多,等鞑子来报复,你们要不要出兵救他?你们能救得回来吗?你们要是偷了他的东西,却还是见死不救,到时候家里谁还服你们?你们还怎么当家主?” “让三哥儿自己闹去吧,你们二叔看着也支持他闹的样子,但咱们长房不能牵扯太深。” “对了,大哥儿,你们抢了罗富贵的妻妾家眷?” “嘿嘿……。”徐世松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攻克罗道人的山寨后,其他人都去抢钱粮,徐世杨先去抢工匠,他跟徐世柏就抢了罗道人的私宅,把匪首的妻妾女儿分了。 女人也是一种战利品,而且确实很好用,那些女子都被吓坏了,也没报仇的心思,一个个做小伏低,相当有趣。 “其他人抢的钱粮都收上来,按规矩平分。”徐睦江说:“你们在罗富贵宅子里抢的私货,也不要全留着,拿出来分了。” “父亲,我都用过了……。” “那就多拿出些财宝补偿,别说你们没找到,只给徐姓人就成了,外姓堡主不需要。” “是。” …… 徐世杨不知道长房有拿自己当壁虎尾巴的打算,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长房,甚至包括二房在内的徐家其他堡主,在徐世杨眼里只是一群不可靠的友军,想要他们出力,得通过利益诱导。 就像他给徐睦河画了一块大饼,诱导他支持自己一样。 指望这些奴隶主因为大家都姓徐,而坚定的站在同一个战壕里,未免太一厢情愿。 况且,这种隐约的疏远感,现阶段对徐世杨来说,是有一些现实益处的。 比如,处于维护封建道德角度,徐家会帮助他保护火药的秘密。 同样的原因,目前战绩彪悍的徐世杨也能得到一些额外的奖赏。 在各个坞堡开始逐渐撤离浮来山区,返回自己家的时候,徐世杨获得了一个长房私下里送来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有两锭各重10两左右的金子,十几件珠宝,以及两块玉佩。 徐世杨估算了一下,大概能值500贯铜钱,不用说,这是从罗道人等匪首家里搜出来的赃物。 “哈哈,拿到江南去,又是800石杂粮。”徐世杨对这笔计划外的横财还是很满意的,有这么多粮食,明年就能养更多人口了。 嗯,说不定还能让自己的亲兵队彻底脱产。 徐世杨挑出一件镶嵌着珍珠的金发簪,打算把这当成送给自己第一个妾室赵珊的礼物,其他全都原封不动的包起来。 金银珠宝对现在的徐世杨来说,好看不中用,不如赶紧换成各种急需的物资来的实惠。 “哎呀,这样说起来,这次作战收获真的很丰盛啊!” 几百件冷兵器,大量铁制农具,布匹,粮食,牲畜,人口,工匠,土地,还有大量金银财帛。 以及两样更重要的战利品: 1、安全发展的机会。没有浮来山匪徒的威胁,徐家的坞堡已经可以扩大化,甚至有些相近坞堡的田地都可以连在一起了。 2、名声。这个时代,名声也是一种财富。近十年来,浮来山土匪压的周边地方豪强家族相当辛苦,徐家一战定浮来山,周边家族是惧怕也好,是欣喜也罢,反正都必须高看徐家一眼。 将来,如果真能在江南朝廷那里获得莒州的控制权,整合这些家族的力量也能轻松一分。 “这样算起来,战争带来的收益远远超过成本啊。” 徐世杨像个食肉动物那样呲着牙,自言自语道: “诸君,我喜欢战争!” 第63章 军衔和功勋制度 11月20,徐世杨回到自己的坞堡。 此时,十五屯的人口第一次达到3000之巨,其中仅丁口和半丁就有700人,在如今的江北,这已经突破坞堡人口的上限了。 可徐世杨还是不满足,他打算明年一开春,就恢复今年被鞑子毁掉的两个别家坞堡其中一个就是赵珊、赵琳的老家,这样一分三,原本超编的人口反而显得不够用了。 况且现在没有土匪的威胁,十五屯完全可以扩大周边的耕地范围,这700丁口全在一个坞堡里也是能养活的。 于是,徐世杨把目光放在流民身上。 正好到冬天了,此时正是流民第二难过的日子冬天是因为冷,最难过的是春天,因为上一年积攒的粮食这时一般就吃完了,正所谓青黄不接的时候,那时候流民就要开始大规模流动了。 而徐世杨此时手里有些余粮,他还把从浮来山缴获的钱帛都交给家族船队去南方换粮食,估计2、3个月内又能有一大笔粮食入账。 在此情况下,徐世杨大大方方的拿出一笔粮食,搀着橡子面做成三两一个的杂粮饼子,拿去招募流民。 这年头人命便宜,只要有吃食,总能招募到愿意吃这卖身饼子的人。 徐世杨也是来者不拒,男女老少全都收下,甚至有些虚弱至极的老流民,吃了饼子喝了粥,死命绷住的一口气泄了,居然就心满意足的死在十五屯放粮的地方了。 徐世杨对此也是毫不在意,死的人一律一张薄席葬了,继续放粮招人。只是为了避免那些饿急眼的人胡吃海塞把自己撑死,每人只能得到一个饼子,半碗稀粥,先垫垫肚子再说。 粮食放完,十五屯的丁口扩充到一千,终于让他明年有了人力资本去恢复那两个破败的坞堡。 前几天,徐世杨已经派胡老头去西边看过了,就像他想的那样,坞堡都是今年收割之后才毁掉的,周围都是熟地,明年派人过去就能种下高粱黍子,等秋收就又有粮食招募新人了。 这是个令人欣喜的正循环,绝对要走出这一步! 当然,浮来山大匪帮灭了,其他小匪依旧多如牛毛,甚至周边不怎么相熟的坞堡都有可能伸手抢一把,新开的分基地必须有一定自卫能力。 徐世杨决定,包括十五屯在内,每个坞堡保留300丁口,另外抽调100人,组成一只脱产的常备军作为机动兵力。 这样的话,坞堡的安全和新式军队的建立都能兼顾。 脱产全训的新式军队是徐世杨从穿越过来开始就念兹在兹的,现在一有机会,自然立刻组建起来。 编制方面,徐世杨现在有50个半脱产的孩子亲兵,抽调十个去家族其他坞堡教授火门枪使用技巧,还剩下40人。 徐世杨取消了亲兵编制,把他们全都算进新军队伍中,武器装备暂定10杆短款蛇杆火绳枪这些武器还没生产出来,20杆带蛇杆的旧式火门枪,以及木炮。 另外,解珍解宝的侦察队也被编入新军中,这支小部队有实战经验虽说打的很臭,平均身体素质也很好,装备全幅冷兵器甚至有甲胄,徐世杨把从鞑子手里缴获的皮甲棉甲装备给他们,在传统坞堡兵中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剩下的50个名额,由上次浮来山作战中受突袭时,反应最快,队形走的最好,最坚定的普通堡民填充。 徐世杨打算给他们装备长枪和挂在左臂上的小圆盾,组成他眼馋已久的长枪火铳近代“大”方阵。 当然,徐世杨还不敢把自己手下的民兵当成瑞士、西班牙、瑞典方阵长枪手看待,不能指望他们仅用长枪结合方阵就能抵挡精锐近战兵突袭,甚至逆推。 因此,这支队伍还得装备一些腰刀等近战武器,用以在枪阵被突破的时候,做最后一搏。 整整一百人的脱产全训队伍组建完毕,徐世杨自然是指挥官,同时还兼任旗手和军号手没有军号,用竹哨代替。 跟新军一起推出的,还有只在徐家十五屯系统小范围试用的新等级构架。 这套构架剽窃自另一个世界近现代军队的军衔制度,从低到高是下中上三级军士、少中上三级尉官、同样的三级校官和三级将官,另单独设立一级元帅。 下士以下,还有在屯中服役三年以上的老兵,以及服役三年以下的新兵两个等级。 一共15级,因为徐家本质上是一个大军屯所谓一至十五屯那个屯字,本就是屯田的意思,徐世杨宣布,本屯控制范围之内,不管新军还是民兵,甚至连丁口都不算的女人,只要是14到60岁的成年男女,都适用这套等级制度。 除了靠服役年限区分的新、老兵之外,其余十三个等级提升都需要功劳。 十五屯范围内一切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上阵打仗杀敌、悉心种田多收三五斗、生产出更多高质量武器农具、发明或改进武器农具、指挥生产战斗等等工作,做出突出事迹,都可以获得功劳。 具体功劳评定细则,徐世杨打算在今后补充,为了让下面的民众心理对此有个大概标准,徐世杨正式宣布了一系列人事任命: 徐世杨自己,以上尉的身份,管理整个坞堡包含十五屯自己新建的坞堡的军民事物,同时他明年将兼任一个新坞堡尚未命名的直接指挥官。 二号人物公孙胜,明年将代理另外一个新坞堡的工作,他的军衔是少尉,同时监管火药生产。 并列二号人物胡兰山,少尉,代理十五屯本部的工作,同时负责监督农业生产。 这三个人就是一个标准,告诉村民们,公孙胜、胡兰山这样的少尉级别就能代理一个坞堡,那么中尉级别大概就能实授堡主职务。 另外,一些对自己的未来有野心的家伙,此时大概会畅想一下:徐世杨明年就能掌管三个坞堡,不过是个上尉,如果有人能当上校官,能获得什么样的实职? 甚至将官呢? 徐世杨的野心,恐怕不仅仅局限在一州一府之内吧? 第64章 冬季1 徐世杨当然是有野心的,而且他也从未掩饰过他的野心。 因此,他手下所有人都得为他的野心服务,不管是诱导还是强迫,都得跟上,不服不要玩。 按以往的时间表,进入冬天之后,如果没有战争,北方的坞堡民就会进入猫冬状态,啥也不干,什么也不管,老老实实在草屋里躺着,以便尽可能减少热量消耗。 但徐世杨不允许十五屯堡民们这样做,他就像是后世的资本家,对手下闲的没事干深恶痛绝。 新军和新等级宣布实施之后,徐世杨允许全堡休息三天,期间他按计划纳赵珊为妾,这三天也就成了他的第一个“婚假”。 三天一过,徐世杨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驴,大声吆喝着要求全堡民众都动起来,开始按照他的要求工作。 工匠们自然各司其职,李木匠,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李下士,负责统筹分配各组工匠的任务,同时监管木工工作。 汤隆另外开出一个工坊,专门制造火绳枪,他没有藏私的资格,因此徐世杨在火绳枪工坊里一口气安排了十个学徒,除了制造火绳枪之外,闲暇之余他们也可以打造一些农具和冷兵器。 考虑到自家火枪兵的年龄和营养所带来的较差的身体素质,徐世杨设计的火绳枪是一种口径15毫米,枪管长990毫米,火枪总长1320毫米的“超轻型”武器。 这个数据基本是地球历史上,拿破仑时代法军主战装备查尔维尔1777燧发枪的同比缩小,枪重不足4公斤,理论上,一个成年男子可以不依靠支架,从容使用这种武器。 口径小带来了另外一个战术优势与需要支架的大口径火绳枪不同,徐世杨的小枪可以安装套筒式刺刀,对不可靠的长矛兵来说,火绳枪的刺刀和火门枪的塞口式矛头也算一种必要的冷兵器补充。 另外,等未来板簧之类的构件成熟,这些火绳枪可以迅速改造成燧发枪,对节约军火产能有一定的好处。 但这种武器也有很多麻烦:第一是口径太小,枪管不好制造第二是标准化要求比火门枪提高了一个台阶。 这两个麻烦让汤隆非常头疼,消耗工时比火门枪成倍增加,他曾经向徐世杨抱怨,如果这工作交给张铁匠,他三个月都未必能生产出一根合格的枪管,但在他这里,徐世杨居然要求每个月生产2支合格的火枪,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这话说的有道理,于是徐世杨在他眼前挂上一根“胡萝卜”,他告诉汤隆,如果半年内能提供10支合格的火绳枪,就算他赎清了自己的罪孽。 如果汤隆能在半年内把10个学徒都带出徒,那么他将获得下士军衔,并拥有参军打仗的资格。 前途永远是有能力有野心的家伙最看重的东西,很多时候没有之一,因此汤隆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转身返回工坊叮叮当当干活去了。 与汤隆相比,原本十五屯唯一的铁匠老张最近的日子就过得不怎么顺心了。 他本来没什么野心,甚至以前还不喜欢参加徐世杨的坞堡内部高层会议,不过等属于十五屯的铁匠越来越多,他真的不用参加会议之后,张铁匠反而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打下浮来山,徐世杨得到了3户铁匠,加上汤隆和之前本家来的另外一户,张铁匠在堡内的地位落到了极低的水平。 等各人等级公布,现有工匠中,只有李木匠获得了中士军衔,待遇方面,冬天加班时期在食堂吃饭,他可以获得每天粗粮管饱、一份野菜汤,每十天吃一次肉的待遇。 而张铁匠只是普通的新兵,别的坞堡猫冬的时候加班干活,也只能获得一份糊口的杂粮而已。 这种待遇上的差别,让张铁匠眼红,而李木匠地位的上升,让他的两个儿子变得心思活络起来两个小崽子都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以往作为坞堡唯一的铁匠,他们并不愁找不到好媳妇,但现在……。 倒不是说铁匠儿子会娶不起老婆,只是,继续这样下去,张铁匠的儿子恐怕只能随便娶个流民女子了。 最终,在疼孩子的老伴和儿子们隐约的埋怨声中,张铁匠主动找到徐世杨,成为十五屯汤隆之后,第二个愿意带徒弟的铁匠。 徐世杨自然对此表示欢迎,他正好需要一户正常的铁匠当做标杆,刺激其他人努力工作。 只是,在真正干出成绩来之前,徐世杨还不能提升他的军衔一共只有15级,不能滥发。 张铁匠依旧是新兵的资格,负责为火绳枪打造套筒刺刀和火门枪的塞式枪尖。 只是徐世杨暗中答应他,一有功绩,就把他或他的长子提升为下士。另外,如果工作干得好,徐世杨就从家境较为宽裕的老堡民家中给他的两个儿子介绍能生养的好婆娘。 徐世杨自然不会只盯着工匠,十五屯的其他人也在徐世杨的催促下进入紧张的工作状态。 女人负责把缴获的布匹做成衣裳,缴获的破衣裳做成补丁,实在不成样子的也要做成袋子。 除此之外还要负责去集体食堂帮忙,容嬷嬷负责按照徐世杨指定的标准,严格给参与冬季工作的人员准备伙食一切都按级别,最低级的新兵每天只有两顿稀饭,老兵就能获得一干一稀和几根腌萝卜,下士每天有两顿干饭,每十天还有机会吃到肉。 更高级的军官自然有更好的伙食,比如徐世杨,甚至每天都有一个肉菜。 徐世杨领了食物,就直接在食堂跟所有人一起吃饭,十五屯兵民都被徐世杨碗里精致的食物馋的直流口水,而在他的安排下,徐大徐二也趁此机会悄悄宣扬一个理论: 只要好好干,徐世杨的今天就是大家的明天。 于是,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普通民兵被安排去围猎,冬天荒野里有很多饿急了眼出来找食的野物,他们将是民兵的主要目标。 对徐世杨来说,打猎对民兵来说也算一种训练,何况猎物的皮子和肉对坞堡的经济也能起到一点补充作用。 第65章 冬季2 自打恐怖直立猿这种生物从树上下来,又学会了用火之后,他们就朝着脱离食物链的方向飞速进化——没有天敌,又是其他所有动物的天敌。 但是,人类自己长达十年以上的战争,使得长江以北地区的裸猿陷入这样一种凄惨的境地中——农忙的时候,他们没有时间和空闲去消灭其它物种。但农闲的时候,他们有与其他人类的战争要打,或者蹲在家里猫冬,也没空闲的力气去打猎。 冬天太冷了,没有足够粮食御寒的衣物,根本没人敢离开屋子长久呆在野地里吹风。 于是,山中无裸猿,老虎称大王。 仅仅莒州附近,徐世杨知道的,就流窜着大量野狗野狼(这两种动物本质上是一样的),野猪,熊甚至老虎等凶猛的野生动物。 农忙的时候,这些动物对牲口和在坞堡安全范围边缘耕作的农民是一种很大的威胁。旅人和商队,也得凑几十条汉子才敢上路。 不过,现在徐世杨的民兵穿着暖和的衣裳,带着垫肚子的行粮和打猎的装备后,这些野物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十五屯民兵以2到3百人为一队,轮番出击打猎,他们的指挥是解珍解宝兄弟,还能得到新军中的侦察小队支援(这支部队侧重冷兵器战斗,因此没有留在坞堡中训练,而是参与冬季大围猎行动)。 恐怖直立猿一发力,除了他们的同类,其它动物完全没有抵抗之力,这个冬天里,民兵狩猎队甚至一度扫荡到浮来山以西,与留在土匪山寨中的其他坞堡民兵回师过几次。 他们先后猎回200多条野狼(也有野狗),50多只鹿,近千只野兔和野鸡,20多只野猪,3头熊瞎子和1只老虎。 顺便还在一些废弃的村落里找到100多个猫冬的流民。 徐世杨惊喜的发现,通过狩猎这种原始的军事训练,他的民兵战斗力有了不小的提升(至少侦察队射箭的成绩明显进步了许多)。 而且,大量猎物使得他提前花出去的粮食不仅没有亏损,甚至还有不小的盈余。 侦察队和民兵的勤奋工作,给留在十五屯训练的新军做出了很好的榜样,冬天里,这90个脱产士兵每天都可以获得额外的肉类补充——每天晚上,徐世杨会亲手把最受欢迎的狼肉汤泡高粱饭打到每一个人的碗里,然后跟他们同吃同住,一同训练。 充足的营养自然需要配合严酷的训练计划,开训之后的头一个月,除侦察队之外的所有新军士兵,第一项训练内容就是队列,十天之后增加列队行军等机动科目,然后队伍暂停训练,所有人在坞堡里过了个祥和富足的春节——徐世杨带着赵珊和容嬷嬷去了二屯,跟父亲、二娘以及弟弟一起过节。 一月初十,徐世杨从二屯返回,十五屯各部门又开始忙碌的工作。 新军士兵进行了十天恢复性训练,然后增加实战科目——包括长枪兵的刺杀训练,火器兵的装填训练等等。 再加上一直保留的队列、行军等科目,新军士兵每天的训练时间超过4个时辰, 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建兴十一年二月,新军士兵都在自身的韧性和充足的饮食补充下撑过这段劳累万分的日子。 包括徐世杨在内,所有90人都得到充分的锻炼,以半大孩子为主组成的火器兵眼看着都拔高了一截,原先豆芽菜一样的身体也变得壮实许多。 那些成年人组成的长枪兵,也褪去了原先那种兼顾老实和狡猾的表情,在军棍的教育下变得木纳起来,一旦列成阵型,50多人可以如同一台机器,同进同退。 虽然还是缺乏实战检验,但至少表面上已经足够唬人了,看起来跟早期近代方阵兵有了三分相像。 二月初十,最后一支狩猎队伍回到坞堡。 由于三月就要开始耕种高粱,快乐的狩猎活动只能就此结束,徐世杨给普通民兵放了几天假,允许他们略作休息,准备迎接对坞堡民来说,最重要的农活。 另外,徐世杨还要按计划恢复西边的两个坞堡,大约三分之二的人口要在开耕之前,收拾好行李前往目的地。 他们需要几天时间重新恢复那两座坞堡的围墙(虽然暂时不需要完全恢复,只是修补破洞),也需要划分各自耕种的田地,时间其实满紧迫的。 至于新军,每天高强度的训练也开始放缓——因为粮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而狩猎来的野物也所剩不多,在没有新的猎物补充的情况下,还要维持前几个月程度的训练,就得杀坞堡里养的鸡鸭猪羊给士兵补充营养。 徐世杨当然不舍得这样做,何况训练这种事,不能总是高压,一张一弛才是王道。 新军的训练进入三日一练的状态,食堂给他们的加餐被取消了,伙食供应恢复到徐世杨几个月前发布的各级标准。 在此后的一年里,新军士兵时常会怀念这段艰苦劳累的集训生活(当然,主要是怀念集训时的伙食)。 执行三日一练制度后,新军士兵每三天时间就有两天休息,徐世杨允许有家室的士兵在此期间回家团聚,其他人也不能闲的没事干,这样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纠纷(都是些血气方刚,有力无处使的男人)。 因此徐世杨学习p的做法,让士兵们垒起一个猪圈,在里面养几只小猪崽,又在营房周围开出几篇菜洼,这样,等再到冬天,改善伙食的时间就可以长一点了。 再剩下的时间,被徐世杨用来开展文化教育。 他希望这100名士兵能够成为未来大军的种子,因此所有人都必须具备最起码的战术执行能力(特别是可塑性强的火器兵),徐世杨趁这段时间,交给新军士兵一些简单的汉字和他自己发明(剽窃)的数码,同时向士兵们宣扬一些简单的民族主义思想。 比如,徐世杨会在文化课上,给士兵们讲一些故事,除了例行的对鞑子女性亲属的问候,现在又隐隐加上对鞑子男人的蔑视。 徐世杨告诉新军士兵们,鞑子很厉害,但是那不是人类意义上的厉害,他们更像是一群野猪,熊瞎子或者老虎,是野兽意义上的厉害。 我们去年曾经杀死过很多鞑子,也曾经杀死过野猪、野熊和老虎,所以我们其实比鞑子厉害。 只要我们不怕他们,然后努力训练,我们就一定能够战胜鞑子。 。 第66章 153 由于粮食问题,每三天一次的军事训练,强度上也被削弱许多。 长枪兵之前集训时每天要在队列训练,行军训练之外做一千次合格的刺杀动作。 现在队列训练保留,行军训练里程削减一半,而刺杀训练降到每天三百次。 除此之外,徐世杨给他们增加了一个反骑兵训练——其实就是摆一个空心方阵,所有长枪兵弯腰据枪,枪尖倾斜向外,然后就这样一动不动直到训练结束。 为了增加实战感觉,让长枪兵熟悉骑兵,徐世杨会亲自骑着战马,身穿札甲,对方阵做模拟冲击。 十五屯只有他一个骑兵,而且那战马会在距离枪尖三米之外就不自觉的掉头转向,但一人一马加上闪亮的盔甲,这气势仍然让新军长枪手感到不安。 一开始几次,徐世杨甚至能冲垮整个方阵,他不得不甩起军棍,狠狠抽这些士兵一顿,让他们用身体而不是大脑记住——面对骑兵,任何情况下,长枪兵都不能动摇。 往返几次之后,士兵的情绪开始变得稳定,到最后,徐世杨一个人已经无法让长枪兵们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了。 徐世杨知道,鞑子上阵不会只上一个骑兵,不过现在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更加贴近实战的训练,只有等以后坞堡发展的更加强大之后再说了。 这样的训练,同时锻炼了被编入方阵之中,站在长枪兵身后的火器兵,他们现在也能在徐世杨的压迫下,从容给手中的武器装填弹药。 之前的两次战斗,火器兵都是只在近距离射击了一轮,随后就立刻进入白刃战。 但有了长枪兵的配合和新式火绳枪,还是拘泥于一轮射击,会对士兵手中的火力形成一种浪费——以火绳枪的有效杀伤距离,对骑兵可以射击两轮,对步兵(如果他们不停下来用弓箭对射,而长枪兵没能挡住突击的话)甚至可以射击4、5轮(当然,火门枪仍然只能射击1轮)。 徐世杨当然希望发挥这种独特的射程优势,因此火器兵训练中增添了大量重新装填的内容,不管使用火绳枪还是火门枪,徐世杨要求每一个火器兵都要熟悉火绳枪的装填流程。 这样也算是为未来全军换装火绳枪或燧发枪做一些准备工作——宁愿人等装备也不能装备等人啊。 由于火药紧缺,所有火器兵每三次训练,才能获得一次实弹射击的机会。 这样的射击频率当然算不上高,实际只能让士兵们熟悉火器射击时的感觉,对提高命中率似乎没有太大帮助,不过这点火药不能省,没有经历过实弹射击训练的士兵会对自己手中的武器严重缺乏信心(要不就是信心过重),难以把握射击距离,在射程之外就乒乒乓乓把弹药打空,以至于被敌军轻易突破的战例非常多。 三月初,徐世杨基本完成重新部署工作,带领家眷(现在只有赵珊一个人),所有新军士兵,以及医疗队人员到达新的坞堡。 被分配在这里的民兵和家眷已经提前半个月到达了,徐世杨这次只需要直接入住。 没有男性亲人的女性仍旧单独聚居在一个大院里,赵珊管理,她现在的任务跟容嬷嬷在十五屯时一样,因为后者需要留在原坞堡负责那边的妇女工作,因此这边就由赵珊负责。 徐世杨并未从本家获得新建坞堡并任命坞堡主的权利,因为浮来山土匪覆灭后,类似这样三个距离不远的据点实际上都可以在一个人的掌控之下。 但为了区分,原十五屯在内部被徐世杨称呼为151(妖五妖)堡,远赵家屯被称为152,徐世杨所在的地方就是153。 当然,这只是一种内部称呼,即使拿到家族会议上,徐世杨也仍旧只是一个坞堡的堡主。 由于153位置最靠西,是整个家族的西部边境,下次鞑子再来劫掠或报复,可以说是首当其冲,因此徐世杨把自己的新大本营选在这里,希望能对坞堡民起到一个定心丸作用。 徐世杨到达153堡后,在原坞堡主的私宅上升起一面纯红色军旗——徐家本身是没有旗帜的,但既然组建了新军,徐世杨认为自己不应该没有一个具备象征意义的标志。 一开始的时候,徐世杨还想在红旗上绣个五角星,不过那样旗子就太像前世东南亚某猴的国旗了,绣五个徐世杨又不敢。 最终,他决定干脆就是一面长方形纯红旗算了。 三月初三,徐世杨在153堡组织了一次实战演习,对抗双方是新军的90个士兵和由10个侦察兵加强的200青壮年民兵。 演习的目的是检验一整个冬天,新军的训练成果,并给153堡的所有人增添信心——孤悬家族势力范围之外,直面鞑子可能的报复,这里所有人都需要知道身前有一支精锐在替他们遮风挡雨。 演习结果并不出人意料,新军士兵把两倍与己的民兵打的灰头土脸,这还是后排火枪兵以及两侧炮兵并未发威的情况下。 包括解珍解宝在内,尽管民兵的战斗力也在一个冬天的围猎中增长不少,但他们乱哄哄的阵型仍然无法对磐石一般的新军阵列构成威胁。 到最后,连解珍都被包了布头的木棍戳中,光荣“阵亡”。 这次演习确实起到了预想中的作用,新军碾压级的战斗力让153堡的民众有了底,趁此机会,徐二等机灵一点的新军开始在堡内引发话题——到底是新军厉害还是鞑子厉害? 在刻意引导下,堡民开始认为,至少是现在他们认为,新军确实有可能打败鞑子。 至于流民或土匪,民兵们甚至认为根本不需要新军出手,他们自己就能应付。 演习结束之后,新军的训练任务转交给徐大徐二负责,不出特别大的意外,徐世杨暂时不会插手训练工作了。 因为此时,春耕开始了,徐世杨作为坞堡主,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以身作则,参与农田里的劳作。 实际上,这才是坞堡一年中最重要的工作,一点都不能马虎。在徐家本部,即使未成年的徐家子孙都能去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徐世杨不让新军士兵参与,已经算是一个巨大例外了。 。 第67章 粮食 “开耕喽!” 一声悠长的吆喝响彻天地,徐世杨当下挥舞彩鞭,轻轻抽在一头犍牛背上,那强壮的耕牛哞的叫了一声,在赵珊的牵引下缓步向前。 徐世杨跟在后面,扶着沉重的木犁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村民们高声欢呼,各自回到自家的份地里,开始一年的劳作。 昨天刚刚下了一场春雨,此时地里的土很黏,给徐世杨的工作平添了不少麻烦,好在徐世杨也不是第一次下地,小的时候,他需要跟在大人后面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十四岁满,成了半丁之后,徐世杨就开始像个真正的壮丁那样扶犁耕地——徐世杨需要用这种方式打磨自己的身体,乱世之中,好的体质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几年下来,田地里各种沉重的农活对徐世杨来说已经算不上多么痛苦了,何况农人们就是喜欢春雨,在农田里打滚了一辈子的老人们都说今年开耕就有雨,是个丰收的好兆头。 而丰收,不仅是农人一年到头最大的愿望,也是徐世杨继续执行今后发展计划的重要保障。 …… 这个世界的坞堡,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形势的军屯。 按照江北通行的规则,堡主给农民家庭分配一些土地,让他们耕作,收割之后,堡主会拿走堡民收入的6成或7成——几乎没有5成的情况,如果有,那个人一定能得到堡民的感恩戴德。 徐世杨之前,十五屯堡主是一个叫做徐睦泽的书生,这个人的爷爷和徐世杨的曾祖是亲兄弟,是如今已经成为徐家主干的徐睦江、徐睦河、徐睦海三兄弟的旁系血亲。 当时,徐睦泽在十五屯实行的是七三分比例,堡主收走七成。 一年前徐世杨接管了十五屯,徐睦泽转到二房船队做了个账房(虽然一共只有两条鸟船),现在居住在南边不远的日照附近。 而去年徐世杨执行的税率是六四分,作为坞堡主,他比之前徐睦泽的年收入少了大约150石左右。 而且,徐世杨去年参与过一次攻击流民的行动,人口增加数百,这些人对去年的农耕没什么帮助,却消耗了十五屯不少的口粮。 打鞑子的时候,徐世杨抢回一些粮食和猪羊,算是有了一些补贴。 打浮来山又补贴不少,但人口同样增长很快,再加上一整个冬天,全坞堡的人就没闲着,还得养100个训练强度很大的职业士兵……。 所有因素加起来,徐世杨手中的存粮已经接近最低警戒线了。 不过,他对此倒是并不特别担心,因为家族的船队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出发前往江南,那里粮食便宜,即使留出给船队自己的利润空间,徐世杨准备的金银财帛也能换回大约一千石粮食。 这些粮食足以让十五屯所有人一起吃到秋收。 当然,去年徐世杨让出的一成收获,再加上整个冬天大家都在吃食堂,各家各户都还有些余粮,徐世杨的粮库也没彻底干涸,所有这些全部加起来,徐世杨的家底在江北坞堡中已经算是非常丰厚了。 在地里忙碌了一整天,夜间,徐世杨端坐在炕上,面前摆一个小木桌,点着油灯在自己视若珍宝的小本子上撰写着什么。 百业凋零并非说笑,江北的造纸业早就崩溃很长时间了,现在整个齐省都未必还能找得出一个造纸工坊,他手里这些纸张,都是托家里船队从江南买来的,无论价格还是稀有程度,都值得徐世杨仔细对待。 赵珊走进屋里,在小桌上摆了一杯粗茶,然后伸手拨弄灯芯,让油灯变得明亮一些。 “夫君,该休息了,明天还有农活呢。” “是啊,明天还有农活,每样工作都很重要。”徐世杨头也不抬的说“所以只能牺牲休息,毕竟时间不等人啊。” “夫君在写些什么?”赵珊半跪在徐世杨背后,双手轻轻的给他捏着肩膀。 “刚刚想到的重要工作,对前一段时间工作的总结,对未来的规划。”徐世杨并不瞒她,甚至还把桌上的本子递给自家妾侍“你不是识字吗?想知道就自己看看吧。” 赵珊赵琳都识字,在这个时代,算是十分难得,实际上,这也是徐世杨愿意纳赵珊为妾的重要原因之一——他坚持认为,亲生母亲对孩子的启蒙教育非常重要,一个文盲是很难教育出优秀儿女的。 赵珊接过徐世杨的笔记本,翻看两页,上面记载的似乎是坞堡里存粮变化的情况,满是徐世杨发明(剽窃)的数字。 刚刚过去的冬天里,赵珊跟徐世杨学过一些数学上的知识,她本身有底子,人也很聪慧,学的还算不错,因此很快搞清楚笔记本记载的结果。 “按照夫君记载的数字,今年存粮好像还是够的?” “你得结合后面的消耗看,之前我们有打猎获得的野物补充,最近一个月围猎已经停止了,以后粮食消耗速度会加快。” 徐世杨说 “现在的情况是,粮船不回来,我们的余粮只是勉强支撑,任何大一点的额外消耗都不能有。” “也就是说,虽然我练了一只新军,但现在即使有警,他们也没法出动,只能呆在153这里防守。” 赵珊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现在能有什么警讯?夫君盼着粮船回来,是不是想要打仗?” 徐世杨好战的名声也算是传开了,作为枕边人,赵珊自然更清楚自己夫君始终在寻找下一个值得一战的目标。 否则他也不至于整个冬天把新军操练到如此程度。 “现在是乱世啊,娘子。”徐世杨笑着说“谁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会跳出一伙什么样的敌人?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更何况,我们汉人的苦难,是从辽东战败开始的,想要复兴,就必须重新在战场上打回来。” 徐世杨看着赵珊把笔记本仔仔细细收好,轻轻吹灭油灯。 “夫君跟琳琳说的一样呢。” “嗯?”徐世杨问“什么一样?” “要想过好日子,我们吃过的败仗必须打回来。”赵珊回答“琳琳也是这么说的。” 。 第68章 赵琳的努力 “呵呵,小丫头还挺有见识的吗。” 听了赵珊的话,徐世杨对赵琳高看了一眼。 当然,赵琳在徐世杨眼中的形象一直不错,毕竟这是一个敢于背刺鞑子的女孩,挺英气的。 “行了,娘子你以前可是不关心这些东西的,说吧,赵琳要你做什么呢?” 与赵琳不同,性格内向的赵珊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个好男人,生几个孩子,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真是个典型的传统封建女子,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好好欺负她的想法。 现在赵珊已经成为徐世杨的妾室,夫为妻纲,徐世杨让她掌管153的妇女工作,她虽然不喜欢抛头露面,但也应承下来(而且管的还算不错)。 徐世杨让她跟着参加春耕,赵珊同样毫无怨言,而且除了牵牛之外,她还要来回奔波,指挥妇女们给田里劳作的堡民送饭送水,工作量其实相当不小。 赵珊的性格就是这样,不论徐世杨安排她做什么,哪怕她一开始不会,也一定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并适应。 但如果夫君不安排,她也绝对不会主动伸手(除了照顾徐世杨的日常起居之外)。 今天赵珊没有接到徐世杨的安排,就主动示意想要看笔记本……,毫无疑问,会有这种奇怪的事发生,肯定是赵琳想要通过这个姐姐向徐世杨提一些什么要求。 果然不出所料。 “琳琳说,你曾经答应过她,如果有多余的火枪,就给她一支。”赵珊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她还说,你现在已经有多余的火枪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小丫头观察的挺仔细,徐世杨现在确实有多余的火枪。 不,准确的说,他手里有一些多余的火门枪。 攻打浮来山时的15杆火门枪到现在开火也不过十几次,都还完好,之后徐世松完成了鞑子奴隶贸易的尾单,给徐世杨又送来一批,再加上开始生产火绳枪之前还有一些产量,徐世杨现在手中一共有32杆火门枪。 新军部队暂时只需要20杆火门枪,剩下的12杆,徐世杨也在考虑应该装备给谁。 说实话,除了新军,把火枪给谁都会让徐世杨感到不放心——倒不是因为有什么技术需要保密,而是对这些农民兵的素质不放心。 火绳枪,当然也包括火门枪,相对燧发枪来说,安全性要低很多。 燧发枪扳动击锤就算是进入待击发状态,而火绳枪则必须保持火绳持续燃烧。只要进入战场,哪怕士兵尚未投入战斗,只是站着不动,火绳也必须点燃,如果期间火绳因为意外或质量问题熄灭,还要及时点燃或更换。 整个过程中,明火在到处都是火药的地方反复出现,甚至可以形容为“在火药旁边玩火”,稍不留神,火枪兵把自己点了的悲剧就会发生。 实际上,现在徐世杨甚至不敢给新军中的长矛兵更换火绳枪,只能依靠原亲兵队的成员——他们年轻,学习精神和成长速度都值得信赖,能更快的接受新事物。 至于其他那些没有参加过冬季集训的民兵……,徐世杨觉得,给他们火枪,麻烦可能高于火枪带来的便利。 所以,剩余的那12杆火门枪,现在都放在仓库里,根本没有分发下去。 而赵琳,就是盯上了这些武器。 “娘子,我记得,我当时跟赵琳说的是,如果有多余的火枪,可以考虑装备女兵。” 徐世杨思索一下,微笑着说: “不是给她一杆枪,也不是一定装备女兵。而我现在觉得,给女兵装备并不现实。” “为什么?” “第一,我当时要求她们参军,结果只有赵琳一个人报名了,当然,我知道你也报名了,但你那是被赵琳带的,不是你自己真实的想法对不对?” 赵珊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火门枪需要大量训练才能发挥威力,而赵琳并没有经历过这种训练,那样她用这种武器反而很危险。” “琳琳训练过了。”赵珊小声嘟囔一句。 “嗯?她训练过了?什么意思?” “琳琳自己用竹筒做了‘火枪’,用细沙当火药,按你训练新军火枪手的流程训练自己。” 赵珊回答: “到现在,估计她已经练习过几千次装填了,就是从来没有真正射击过。” “……。” 这消息真惊人,徐世杨都有些无话可说。 要是所有民兵都这样勤奋好学,现在他就可以先尝试统一整个齐省了。 “而且,琳琳是叫上所有医疗队的姑娘一起训练的。”赵珊接着说道:“就是其她人没有琳琳训练的次数多。” 这就更惊人了。 “她怎么做到的?”徐世杨惊讶的问。 这个时代的姑娘,抛头露面加入什么医疗队,跟四处流淌的鲜血以及惨白的骨骼打交道就已经很惊人了,上次徐世杨让她们自己选择是否算是军人,除了赵珊赵琳之外,姑娘们都选择不算,徐世杨也没生气,反而表示理解。 没想到,这半年时间,赵琳居然能拉动她们一起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进行额外的军事训练! “其实,很简单。” 赵珊红着脸,声音细如蚊呐: “琳琳带她们去看亲兵队训练……。” 确实很简单,年少慕艾,反过来也一样成立。 新军中原亲兵队的少年们是坞堡中未婚女性追求的对象——因为他们补贴高,有前途,而且经过一个冬天的打磨,身形挺拔,饱含自信,与其他堡民确实有了不小的区别。 赵琳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投医疗队小姐妹们所好,说只有跟少年兵经历一样的训练,才能理解这些小哥哥在想些什么,才能在坞堡这么多女孩中脱颖而出,成功找到如意郎君。 大体意思就是这样,当然,赵琳具体怎么说的,赵珊不愿意告诉徐世杨,因为那太羞人了。 只是从结果上来看,赵琳确实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医疗队那些拒绝参军的女孩,悄悄进行了时间不短的军事训练。 而且,她们没有队列、体能等训练,只是训练装填火门枪,再加上女孩子的心细程度,恐怕仅算装填这一项的话,医疗队的水平已经不低于新军火枪手了。 真是个惊喜。 “这样吧。”徐世杨认真的说:“我找个时间,让医疗队女兵实弹射击一次,看看她们的水平到底如何。” “如果她们能做好,我不仅给她们装备,还会提高她们的待遇!” 第69章 女权2 医疗队的实弹射击考核就定在第三天的中午。 徐世杨命人在153堡东边墙外竖起一排真人大小的木靶标,上面还花了一些张牙舞爪的怪物形象(徐世杨才不会说他画的是鞑子,只是别人都看不出来这居然是画了个人呢)。 8个女孩站在靶标十步远的距离上,交头接耳,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偶尔还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徐世杨看着直皱眉头,别的不说,仅军事纪律而言,根本不合格。 当然,这些丫头片子根本就没经历过真正的军事训练,所有一切都是她们自学的,实在没必要苛求太多。 医疗队现如今共有12个人,但有4个女孩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别的什么,死活不愿意参加今天的考核,已经提前出局了。 剩下8个人,包括赵珊赵琳姐妹在内,今天要用竹子做的训练枪(不得不说,仅仅装填训练的话,细毛竹确实也能凑合)做五次模拟装填,用时间来计算装填成绩。 然后用库存的火门枪实弹射击一次,最后火门枪保养入库。 虽然人数很少,但医疗队可能是这个世界上(至少是坞堡民世界观里)第一支整建制的女兵部队,很多人忙里偷闲,跑来看新鲜,这其中包括了训练间隙的新军士兵。 可能女兵们的悄悄话就跟他们有关? 这种互相看热闹的景象跟前世中学搞女篮比赛一样吸人眼球,不过徐世杨有些担心,毕竟她们最后要用的是真正能杀人的武器,不是篮球。 “好了,集中注意力!” 今天徐大负责喊口令。 “十息时间,必须装填完毕!” 这是徐世杨给男兵的标准,真上了战场打个对折都是少的。 “开始!” 赵琳站在女兵队伍最左侧,一开始她也在跟小姐妹们小声探讨那个火枪手最好看,等听到徐大的口令,她立刻摒弃一切杂念,学着从男兵那里看来的姿势,立正抬头挺胸站好。 赵琳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在哪,不过徐世杨对此有一种偏执狂一样的要求,而他赢过鞑子,那赵琳就相信这样做是有意义的。 插着木棍的竹筒口倾斜向上,先将一小捏细沙倒在竹筒尾部的考口中,然后在竹筒口倒入更多细沙,放入一粒小石子,用木棍轻轻压了两下。 完毕,整个过程不超过8息时间,可谓相当快捷——实际上,与新军火枪手平均成绩相当。 其他女孩有快有慢,最慢的一个用了差不多15息时间,赵珊在女兵中属于中游水准。 “检查装填情况。”徐世杨忍不住插嘴命令道。 “是!”徐大朗声回话,徐世杨清楚的看到队列中有几个姑娘在用星星眼看着他——老实强壮可靠的男孩,在这个时代似乎挺受欢迎的。 检查的结果让人很满意,所有女兵装填顺序都是对的。 “清理枪膛,再来一次。”徐世杨大声命令。 “是!”只有徐大用同样的音量回答了。 女兵们先后完成三次装填,成绩上看,平均速度比新军火枪手慢一些,但装填准确率略高于男兵,两项差距都不大,成绩似乎完全取决于训练时的认真程度。 “做的还行。”徐世杨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自言自语的说“缺乏实战环境下的对抗训练,不过这不好弄,不能怪罪在她们身上。” 也许,真的应该尝试组建实战化的女兵部队了? 呯呯呯! “啊啊啊!” 考核现场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徐世杨放眼望去,原来是到了实弹射击环节了。 开火的时候,女孩们的尖叫声与枪声同时响起,极为刺耳,很多围观的新军士兵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很多女孩在蛇杆上夹着的火绳碰到火门的时候,忍不住闭上双眼,于是子弹自然到处乱飞,极少有上靶的。 好在,这些丫头还没乱到转身射击后面人群的地步,枪口还是大体对着前方,以及天上的。 一轮射击过后,考核正式结束,徐世杨挥手制止徐大按部就班的报告命中数的举动——都不用问,即使只有十步距离,那成绩也是惨不忍睹。 徐世杨示意徐大赶紧把女兵手中还冒着青烟的蛇杆火门枪收走,自己来到靶标前,挨个看过去。 “姗姗。”公开场合,他喜欢以后世的方式称呼自己的侍妾“等一会你统计一下,看看现在她们谁愿意加入军队,我可以给她们新军待遇,但是,我也会按新军的标准要求她们。” 真正的男女平等是权利和义务的双重平等,这在战场上特别容易实现——生死之间,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女人而刀下留情的。 “是,今天干完活我就去问问。”赵珊温温柔柔的回答。 “你别参加了。”徐世杨小声说。 “哎?为什么?”赵珊疑惑的问“夫君不喜欢?” “不是,关键是你的性格不适合上战场。”徐世杨看着那些重新回到叽叽喳喳状态的丫头们,缓缓解释“其实她们都不适合上战场,但现在这局势……,她们无依无靠的,只能靠自己。但你不同,你是我的女人,我会保护你的。” “是。我听夫君的。”赵珊低着头,脸色通红。 在她看来,刚才徐世杨似乎是在大天广众之下说情话呢。 真羞人。 这时,徐世杨走到最后一个靶标前,意外的看到,代表目标躯干的部位,有一个十毫米大小的圆洞。 有人取得了命中? 徐世杨猛的回头,看见赵琳正撅着嘴,万分不舍的把手中的火枪递给徐大。 以她刚才站的位置,应该是射击这个靶标的。 “也许……,不是所有女孩都不适合战场?”徐世杨喃喃自语。 “夫君,你说什么?”声音很小,赵珊没有听清楚。 “堡主!堡主!” 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声,打乱了夫妻之间的对话。 “什么事这么着急?”徐世杨不解的问。 “堡主大事不好了!”解珍慌慌张张跑到徐世杨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声叫道“船队出事了!” “去江南买粮的船队出事了!” “你说什么!?” 。 第70章 信使 徐世杨赶到他在153的私宅的时候,一个二屯来的信使正在咕咚咕咚喝着温水,此时春天刚到,天还是冷的,但信使浑身上下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的透透的。 显然,为了尽快把消息传给徐世杨,他跑的非常急,这也足以看出事态的严重性。 看到徐世杨进屋,那信使放下水碗就要说话,却被对方一伸手阻止了。 “娘子,去做一碗肉汤,多放几块肥肉。”徐世杨转身对跟在后面的赵珊说道:“再去准备一件新袄衣,让这位壮士换上,这天气,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然后又对信使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急于这一时,吃饱喝足,换上新衣裳,再原原本本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谢堡主赏!”信使乐的差点给徐世杨跪下。 实在没想到,传递坏消息的信使也能得到赏赐,还以为这一趟是苦差事呢。 “不是赏赐,你应得的。” 徐世杨随口回了一句,信使却愣了半天。 应得的? 过了半个多时辰,信使喝了肉汤,穿着新衣服,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他在吃饭期间,显然也考虑过该怎么汇报消息了,因此很快把船队发生的事表述清楚,中间几乎没有什么停顿: 徐家船队在去年腊月,满载家族的财货,从以前日照县辖下的私港出发前往江南。 以前每年都要跑几次,也算熟门熟路,因此旅途还算顺利,十几天时间就进了泉州港。 在这里,船队休整一段时间,又把北方不怎么值钱的财货卖掉,再按各家堡主的要求购买各种物资。 麻烦就出在这个阶段,二房的账房——其实就是十五屯前任堡主徐睦泽,不小心漏了财,引发海盗盯梢,他却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一切准备妥当后,船队在二月初从泉州出发返航,他们沿着海岸线行船,本来没什么危险,但在即将到家的时候,被几条海盗船咬住了。 这年头,在海上漂的人,哪一个都不好相与,双方进行了一轮亲切友好的交流,海盗丢下5条人命撤退,徐家船队趁机进入日照港。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成想,两天以后,船队从江南买来的货物刚刚卸下,准备装车运往徐家,拥有私港的主家就慌慌张张通报——倭寇来了。 港口外是遮天蔽日的船帆,陆地上到处是持枪扛刀的倭子,即使不算船上的敌人,仅仅陆地上围困港口的海盗,就有1、2千人之多! 好在,日照港本身也是一个大坞堡,或在这里歇脚,或以日照为母港的船队,凑了大约千多水手,加上港口主家的民兵丁壮,也有快2000人,大家齐心协力,拼死抵抗,总算暂时顶住倭寇的攻势。 之后,在日照港外有人脉的船队,都想方设法派出信使,向各本家求援,徐家船队的信使运气好,没被倭寇拦住,顺利到达本家。 徐世杨眼前这位,是徐家三位老爷派出来召集各坞堡主集结,准备救援日照港的。 以上就是事情的大概经过,之后徐世杨专门询问了几个他所关心的问题: 第一,为啥倭寇以前没有攻击过日照港? 原因很简单,北方人都穷,日照港说到底只是一个私港,停泊在这里的,不是齐省那些贫穷坞堡好不容易攒下的小船,就是仅仅在这里歇脚的过客。 不管是汉人海盗还是扶桑倭子,以前对日照港这样打下来也捞不到什么油水的地方兴趣不大,反而他们自己也喜欢在这种无法无天的港口歇脚。 第二,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次会来这么多倭寇围攻日照港? 日照私港的主人对此也很奇怪,他抓住几个倭子活口问了一下,得到的答案是:徐睦泽在泉州万花楼跟人争风吃醋,当场掏出金子冒充豪富,打人脸来着。 之后,倭子的坐探就顶上徐家船队了,他们得知徐家购买大量粮食,花出去不少金银珠宝(大部分是徐世杨的战利品)。 所以,倭寇误以为日照港深藏不露,是块大肥肉而不是以往认定的鸡肋。 之后自然就引来大队倭寇做这一笔了。 好在倭寇似乎是想一网打尽,并没有在海上干掉徐家船队,只是稍微试探一下斤两,因此货物和船都还没被抢走。 只是,如果不赶紧救援,这些东西怕就到不了徐家各位堡主手里了。 “大老爷有令,各家三丁抽一,各自准备十日行粮,立刻去一屯集合。” 信使偷偷开眼看了一下徐世杨的脸色,这位小堡主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闹出很大动静,几乎整个齐省西南各州县都知道,徐家十五屯拼命胡闹,把之前攒下的家底都快吃空了。 如今正是农忙,抽调如此多的人丁和粮食去外县打仗,本就是让人极为不满的事。 而这个小堡主,能不能拿出这么多行粮都是个大问题。 “二老爷知道少爷您这有困难。”来自二屯的信使低眉顺目的说:“他老人家让小的跟您说,二屯可以替您出5日行粮。” “哦?”徐世杨惊讶的问:“我三丁抽一是300多兵,父亲给五日行粮?” “是。”信使回答:“只是。” “只是什么?” 信使小声说道:“只是,夫人闹的厉害,二老爷也很烦闷。” 哈,这种后院消息他也能知道?别逗了,肯定是自己老爹故意让信使这么说的。 徐世杨微笑的等待着,等信使传达自家老爹的要求。 果然,要求随后就到。 “二老爷说,这次五少爷要跟三少爷您一起出征,给您做个赞画,而且您要在这次大战中拔得头功。” 所谓五少爷就是徐世杨的同父异母弟弟徐世柳,一个今年才刚刚13岁的孩子,那个信使口中闹的老爹不得安宁的夫人的亲生儿子。 所谓赞画,在大周其实是辅佐、谋划的意思。 显然,徐睦河对自己长子的战斗力很有信心(也难怪,看起来徐世杨打土匪打鞑子都赢得很轻松),因此打算利用徐世杨的战斗力,给最疼爱的次子做个宣传。 他似乎想把徐世杨对外的形象固定成猛张飞那种样子,而让次子做一个诸葛一样的智将——毕竟,按父子两人上次的规划,徐世柳的未来在江南,他要去江南读书,考取功名,并在那里安安稳稳定居做官。 江南文风极盛,宣扬徐世柳的智慧,对他在江南站稳脚跟有很大的好处。 ‘呵呵,这是老爹跟我要定金来了。’ 徐世杨在心里讪笑一声,略有些无奈的对信使说: “你明天早晨先行回去,告诉父亲,我答应了,让五弟早些做好准备,我率军随后就到。” 第71章 徐世柳 “三哥儿没再多说什么?” 徐家第二屯,徐睦河端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听刚刚回来的信使报告十五屯那边的情况。 “没了,老爷。”信使低下头,恭敬的回答:“少爷就是说他需要一天时间准备,然后就让小的先回来了。” “还有就是,请五少爷早些做准备。” “嗯。”徐睦河沉吟着:“一天时间准备。” 农忙时节,三丁抽一出兵打仗,只需一天时间? 要不就是三哥儿在吹牛,要不就是自家这个儿子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行了,你下去吧。”徐睦河睁开眼,缓缓的对信使说:“去找账房吧,赏你一斗粮。” “谢老爷赏!” 挺好的事,可信使总觉得有点别扭。 一直等到他去把粮食领出来,信使才隐约察觉出到底哪里别扭了——在十五屯的时候,徐世杨给的是奖励,自己及时通报敌情,做对了事,应该得到奖励。 而二老爷给的是赏,似乎是一种很私人的感情。 似乎,两厢对照一下,三少爷更加赏罚分明一点? ‘二老爷未必永远喜欢我做的事。’信使心想:‘在三少爷那边,似乎只看我做的事对不对。’ “老爷,三哥儿可是答应了?” 信使一走,徐睦河的续弦徐董氏就端着一杯清茶走进正堂,身后还跟着一个表情倔强的少年。 “哼!三哥儿不像你!为父的要求,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徐睦河冷哼一声,甩给徐董氏一个难看的脸色。 女人当然不敢像信使说的那样闹得徐睦河不得安宁,毕竟她只是小家小户出身,娘家没什么实力,连弟弟都得在夫家混饭吃,闹得大了,她自己母凭子贵倒是没啥,亲弟弟可就要吃大亏了。 她倒是确实敢跟徐世杨别苗头,毕竟是续弦,不是妾室,按封建伦理关系,她就是徐世杨的娘。 “五哥儿,你去做好准备,2天。不,3天之内,三哥儿必到,到时候你跟着他一起出兵。” 对自己的二儿子,徐睦河就显得和颜悦色多了,在他心中,这几个亲人的顺序大概是:读书最好的徐世柳最重要,徐世杨次之,徐董氏排位最靠后。 “父亲,其实我也可以直接领兵,绝对不会弱与三哥。” “住嘴!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兵事方面交给你兄长!”徐睦河叱责一句,但看儿子不满的表情,就又换了个语气,稍微解释道:“你是个读书种子,为父信你会打仗,但你要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等你到了江南,考出功名,出将入相,这才是你应该做的,现在这种冲锋陷阵的活,让三哥儿这样的人去做就行了。” “,是!” 徐世柳还想再倔一会,直到徐董氏使劲拍了他后背一巴掌,这小孩才别别扭扭的同意了。 他看不起徐世杨,因为徐世杨不好读书,徐世柳认为天下大道都在圣贤书中,徐世杨喜欢的那些旁门左道永远成不了气候,不管干什么都是如此。 所以徐世柳很希望带一次兵,然后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为此还专门找了几本兵书看,他坚信自己统兵能力已经超过那个只有一身蛮勇的哥哥了。 可惜,父亲不同意自己统兵。 走出父亲的大宅,徐世柳语带不满的对母亲说:“出将入相,父亲说的好听,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就应该明白以文御武才是取胜之道,三哥只是个莽夫,让我给他做赞画?他不听我的,折了我的兵怎么办?” “是是是,知道我儿厉害呢。”徐董氏的语气中满是宠爱:“那徐世杨只是个莽汉,比我儿差远了。” “不过,你爹这样安排倒也不错,如果那徐世杨不听你的,折了兵将,那不正好证明我儿确实比他强得多吗?” 徐世柳歪着头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娘说的有道理。” “等我儿当上家主,一定把那莽汉赶出去!” 这时,徐董氏回忆起当初被大妇支配的恐惧。 幸好,大妇已经死了,而自己儿子确实争气! “母亲这样说就不对了。”徐世柳摇摇头,淡然说道:“怎么说都是我的兄长,我这做弟弟的应该照顾他。” “是是是,我儿最仁厚了!” “老爷!老爷!”一个民兵冒冒失失跑过来,差点撞在徐世柳身上。 “何事如此慌张?”徐世柳怒喝:“一点规矩都不懂!自己去领家法!” 那民兵楞了一下,似乎不太明白这怎么就要挨揍了? 过了片刻,他才对徐世柳禀报道:“五少爷,三少爷带兵来了,就在门外,他要五少爷准备好立刻出发!” “什么?现在?” 徐睦河,徐世柳急匆匆来到二屯南门时,徐世杨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徐家二老爷打眼一看,十五屯的兵列成两排背对背,面朝外分坐在道路两侧,各人身子底下垫着一层宿营用的薄被褥,怀里抱着长枪或火枪等武器,手上捧着杂粮饼子啃得正欢。 队列后面,还有几辆驽马拉的大车,上面整齐的码放着少量粮草和几门木炮。 5、6个小姑娘围在一个大锅旁边,给每一个士兵舀一瓢温热的菜汤。 徐睦河眯着眼大概数了一下,连男带女,十五屯的队伍远远不足300人,可能只有一百出头的样子。 他没有数错,为了不耽搁农活,徐世杨把家主三丁抽一的命令当成耳旁风,自己这次只带了全部新军100人,医疗队12人(其中6个有武器),以及车夫10人。 所有其他民兵丁壮都留在家里继续干农活。 “三哥儿,怎么兵这么少?”徐睦河疑惑的问。 “贵在精不在多。”徐世杨简单的解释道:“父亲,我这次就不去一屯集合了,请您把300人5日所需的粮草赶紧调拨给孩儿,我一个时辰后就出发,先行前往日照。” “胡闹!”徐睦河怒喝一声:“那日照有好几千倭寇,你这也就一百人,够干什么的!” “日照港守军有差不多两千。”徐世杨平静的回答:“离那里更近的坞堡现在应该也出发了,倭寇其实没有什么兵力优势。” “现在那里最缺的是一支能当定心丸的强军,大家集合在一起一口气打垮倭寇。” “我,还有五弟,就是去做这个定心丸的!” 第72章 进军 徐世杨觉得,日照那边的战事,不像自己刚才说的那么轻巧,却也不至于太过糜烂。 那倭寇人数不少,连人带船来了这么多,不打出点成绩来是不会撤走的。 但倭子不是鞑子,比南边流窜在闽粤沿海地带的汉人海盗也差的很远,一时半会想要打下为自家小命拼搏的日照,也是不可能。 如果他没有猜错,现在那边的战斗应该是处在僵持阶段。 至于周边的援军,最近最强的一股,其实就是徐家军,日照县本地及附近的其他坞堡就算能凑出几千丁壮,也不一定敢跟倭子野战。 毕竟,坞堡民兵通常只在防守时有一定战斗力,而且没有一个主心骨,他们连号令都统一不起来。 各自为战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被各个击破。 不,更有可能是所有民兵都猬集不前,看着倭寇围攻日照港。 人心不齐,这也是四方蛮夷能够横行霸道的重要原因之一。 徐世杨认为,海战先不提,在陆地上打仗,只要有一支援军表现出强大战斗力,让其他人看到胜利的可能性,日照、莒州、诸城、沂州等地已经赶到的援军就能一拥而上,把登陆的倭子撕成碎片。 他们只需要一个带头的,一个面旗帜,或者说,一个英雄。 徐世杨认为,自己可以来做这个英雄。 其实,这也暗合徐睦河的意,如果能够成功,对外就能说成100兵破5000倭寇,甚至破一万也能说得过去,这就已经足够徐世柳去江南入学了。 只是,危险性也是不小,那倭寇应当没有五千人,但3、4千是少不了的,自己两个儿子都在军中,出了问题,他这一脉就要绝后了。 “世杨,这事还要从长计议。”徐睦河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敢下注:“为父宁愿那日照城破,船队被掠,也不愿你们兄弟有危险。” 徐睦河确实不想自己的两个儿子冒风险,但徐世杨却不允许他的那一千石粮食有任何闪失。 这次出兵,他已经把十五屯能机动的粮食全拉出来了,如果不能把船队的粮食带回去,今年所有的军事训练就只能到此为止,而且秋收之前,他的兵哪也去不了,都留在家里看门好了。 还是底子太薄,以至于存粮多少能影响到徐世杨的战略规划。 或者说,现在徐世杨的所有规划都是围绕存粮数目来制定的。 “父亲,此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徐世杨急切的说:“孩儿这次只带这些兵来,本就是为了速战速决!现在千万不能拖延!” 徐睦河又犹豫起来,他舍不得两个儿子冒险,也舍不得击溃几千倭寇这么大的名声,别忘了,徐世杨画的大饼中,还有徐睦河收复失地当州府之尊呢。 “五弟。”徐世杨转头看向站在父亲身边的弟弟,沉声问道:“敢不敢跟哥去看看倭寇长啥样?” “呲!” 徐世柳听到这话,感到有些刺耳,什么叫跟着你去?明明是老子自己要去! “三哥,咱们这就出发?” 毕竟是一家人,封建道德也不允许弟弟跟哥哥炸刺,只是徐世柳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倭寇的不屑,很明显刚才徐世杨的话刺激到他的自尊心了。 “拿到粮食立刻出发!” “好!”徐世杨大喝一声,转身对徐睦河深深一鞠躬:“父亲,请让我和兄长出击,扬我徐家虎威!” 徐睦河突然有了一种,儿子长大了,父亲管不动了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挺难受,但又有一点骄傲。 ‘行吧!既然孩子要自己闯荡一番,就让他们试一试!’ “等一个时辰,粮食马上就能准备好!” 徐睦河下定决心: “我这就集结我堡里的兵,再唤来栾廷玉和孙立,让他们跟你们一起去!” “栾堡主和孙堡主也在这里?”徐世杨问。 “对,他们比你早到了一会,现在正在堡中休息。” “那请父亲叫他们来,带上他们训练的骑马步兵,再带五日行粮。”徐世杨也不客气,痛痛快快说道:“其他人就不必跟来了,跟也跟不上。” “只要他俩的亲兵?”徐睦河确认道。 “对!别人都不要跟过来。” 一个时辰以后,徐世杨的部队得到了23个增援(20个骑着驽马的民兵加上栾廷玉、孙立和徐世柳),部队重新开拔。 “这就是最后一次休息了!” 徐世杨在队伍前面,大声吆喝着: “觉得体力不支的,可以举手报告,我允许你们在大车上休息一会,但我们不会等掉队的!” “还有问题吗?” 士兵中立刻传来士气高昂的回答声: “没有!” “很好!记住,我会永远走在你们前面!”徐世杨接着喊道:“现在,全体都有,跟着我!” “向前,进!” 一百三十多人的队伍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向南方开始加速,加速,不断加速。 野尻正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就着咸鱼啃一个发了霉的饭团。 饭团放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散发出阵阵臭味,但他仍然吃的欢畅,仿佛在大阪城最好的妓馆里品尝最好的鲷鱼。 当然,实际上野尻从未吃过鲷鱼,也从未进过大阪城的妓馆。 他只是一个下级武士的次子,而且自家效忠的大名已经被人灭了满门,作为一个丧家之犬,野尻只能在当浪人和下海当海贼之间做个选择。 最终,他走了后面一条道路,并且在厮杀十多年之后,获得了一条小早船。 这艘小早就是野尻人生三十年来所拥有的最大资产,也是他每天有饭团就咸鱼吃的最大本钱。 没错,即使是海贼,也不是人人都有饭团吃的,哪怕是发了霉的饭团。 比如,比如那边那些正在对日照私港的土墙发动进攻的半岛棒子。 野尻一边吃饭一边欣赏那些来凑热闹的棒子海寇乱哄哄冲向坞堡,哇哇哇怪叫着跟守卫者对射一阵,然后又哇哇哇灰头土脸的撤了下来。 打了半天,看着挺热闹的,却只在土墙那边留下几具尸体,别的什么都没得到。 “一群蠢材!”野尻冷笑一声。 这样的弱者,永远别想吃到米饭团子! 第73章 内讧与速度 现如今,在东亚海面上讨生活的好汉们,以国籍划分的话,可以大概分成大周的海盗、高丽的海寇,以及扶桑来的倭寇三股势力。 不过,不管叫海盗还是倭寇,本质上都是一样亦商亦盗的武装团伙。 大周海盗不会因为自己是汉人就对大周手下留情。 扶桑倭寇也不会因为自己是扶桑人就放过扶桑的商船。 海盗和倭寇自己之间,也经常会发生冲突甚至是战争,互相吞并、劫掠是家常便饭,就像大鱼吃小鱼,似乎已经成为某种天经地义的规则。 此外还有派系之间的合作,只要目标合适,大周海盗与扶桑倭寇进行合作,攻击大周境内的目标或者反过来攻击扶桑的村寨都是正常现象。 类似现在这种以倭寇为主攻击大周北方三不管地带坞堡的行动,掺杂一些小规模高丽人跟着吃点残渣剩饭,简直在正常不过了。 实际上,海盗海寇底层本来也是多国联军,甚至有些头目手下还有从南洋抓来的猴子一样的野人兵。 海贼的对外身份是什么,只取决于他们高层干部是哪里人,甚至有些海盗能够无缝转换成倭寇。 只不过,底层海盗和类似野尻这样的小头目,很乐意看那些来蹭饭的高丽棒子吃瘪罢了。 “半岛人弱的像是一群野狗!” 看到棒子的攻击被打退,野尻这个身形肥胖的矮个壮汉指着那几个垂头丧气的高丽人大声嘲笑,随后,他船上的底层海盗也一起笑了起来。 “混蛋!”一个棒子忍不住大声反驳:“你们这群倭子不也没打下那面土墙吗?” 说的是汉语,其实不管哪路海盗,甚至辽东的女真鞑子、草原的鞑靼、以及西北的党项,互相之间想要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都必须说汉语,他们自己的语言只是些不成形的半吊子而已。 被人骂做倭子,野尻反而笑了。 “你叫我倭子?” 他身后顿时响起一片刀兵出鞘的声音。 野尻正川缓缓起身,拔出腰间的倭刀,冰冷的说:“只不过是一群半岛棒子而已,竟敢如此嚣张!” 大约20多个倭寇狞笑着围了上去,刚刚从土墙那边败退下来的高丽海寇人数较多,但他们都很疲惫,而且有一小半的人身上带伤。 “你们要火并吗?”那个高丽人慌了,像个傻瓜一样大声嚷嚷:“大统领知道后不会放过你的!” “不,只要我给他献上一条船,大统领一定会放过我。” 这帮高丽人有一艘很大的板屋船,比野尻的小早强多了,只要顺利抢下来,自己就能成为赏金上百两的中等海贼了! 嗯,当然也得分给大统领一点好处,比如把自己的小早奉献给大统领。 嗯,还要奉上一部分这次劫掠的来的战利品。 不过,对野尻来说,这仍是相当有赚头的买卖。 “你们!这群!该死的!倭寇!” 叫声很凄惨,然而没人站出来帮他,甚至有些家伙还在可惜,这块肥肉居然让野尻那家伙抢了先。 从第二屯出来,徐世杨用了大约3个时辰走了约20里。 第二天天不亮,部队再次出发,这一次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走了近60里。 第三天中午,徐世杨到达日照附近,跟果不其然猬集在一起,即不进又不退的附近州县坞堡援军汇合在一起。 一共三天,前前后后走了150里,对封建民兵来说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其实,这个成绩,就算放在大周的精锐里,也是出类拔萃的。 一整个冬天的严格训练和营养补充,逐渐变得严厉起来的军事纪律,充足的补给(徐世杨从二屯那里拿走了足够300人吃5天的粮食),以及对自己战斗力的自信,造就了这次在这个时代堪称神奇的行军记录。 徐世杨对此非常满意,他觉得,新军又一次成长了,自己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 实际上,就连对如何指挥军队没有丝毫经验的徐世柳,都隐约觉得自家三哥手下的这支步卒很强。 原因是,这个自视甚高的小孩在半途中几次累的坐上马车。 如果仔细计算时间的话,他在马车上休息的时间,在医疗队女兵中也只处在中游位置。 这让徐世柳大受打击,这个年纪的小孩正好处在一种格外关注异性目光的时代,跟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兵们一起坐在车上休息,让他如坐针毡,他觉得所有女孩看他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嘲讽和怜悯。 这感觉刺激的他几次跳下车再走一段,直到差点虚脱,被徐世杨强行他扔回到车上,让医疗队女兵直接看住他,好好休息一会为止。 “三哥,对不住。” 到了目的地,徐世柳犹犹豫豫,低着头来到徐世杨面前,道了一个让后者非常莫名其妙的歉。 “什么对不住?”徐世杨问:“你对不住我什么了?” “三哥练兵厉害呢。”徐世柳老老实实承认:“我不及你。” “不及就好好学,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咱们这有上百人同行呢。”徐世杨大方的拍拍徐世柳的肩膀,对此不以为意。 呃,其实他还是没搞明白徐世柳为啥向他道歉。 ‘练兵不如我不是很正常的吗?’ 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此时还无法理解这个时代读书人那种镌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对战士发自内心的蔑视。 “三哥,我认为,我们下一步应该汇合这里所有坞堡兵,从北面杀入日照。” 徐世柳受伤的心稍微恢复了一点,立刻执行赞画职责,给徐世杨出主意。 “嗯,好计策。”徐世杨微笑着回答:“我们休息一个时辰,给士兵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再等等栾廷玉、孙立他们。” 栾廷玉和孙立各带了10个骑马步兵,跟徐世杨他们一起出发,先行南下日照。 理论上,3天130里的行军强度(从二屯出发的人比新军少走了从十五屯到二屯这段路),还不足以显现出骑兵与步兵之间战略行军速度的差异。 不过,这次徐家军的前锋中,新军已经算是封建时代顶峰等级的步兵,而栾廷玉孙立的人马,在同时代的骑兵中只能垫底。 因此,徐家军中唯一的骑兵,已经被徐世杨落在后面了。 第74章 争执 “这栾廷玉,他们是骑兵,反倒是走到咱们后面去了!” 徐世柳语气不满的说道: “我见过他们俩那宝贝骑兵的训练,三哥,他们临阵要下马的,也就是当20个步卒用。我看咱们还是不等他们了!” 徐世柳在新军那里丢了面子,对徐世杨倒是改掉了鼻孔朝天的样子,这会却又看不起栾廷玉和孙立的骑马步兵了。 “你也知道他们是骑兵。”徐世杨微笑道:“骑兵有骑兵的用法,哪怕是劣质的骑兵。” “等他们来吧,来了之后,我们去见见这附近的坞堡主们。” 与徐世杨一开始预计的多少有些不同,本地坞堡主的援军大概只有1000多一点,来自3个家族的25个坞堡。 日照这边水土薄弱,坞堡规模通常比莒州那边要小一点,但也不至于25个坞堡才凑出1000人,看起来,这支援军对救援日照港并非特别积极。 或者说,他们出现在这里,只是防备倭寇在攻打日照的同时四散抄掠,影响到现在正在进行的春耕。 毕竟,不是哪一家都有船可以通商的,没有海船的家族,跟控制日照港的那个家族关系不大,也就不太在乎他们会不会被倭子攻破。 当然,也有较为积极的。 比如居住在日照往东七八十里之外的王家,他们也不涉及海贸,但因为跟徐家有姻亲关系(徐世杨的生母出自这个家族,也就是说,王家是徐世杨的舅家),而徐家在日照有5条船,牵扯比较深,因此王家对救援日照明显比其他两家上心。 只是,王家也需要春耕,即使把全家能暂时放下手中农活的堡民全带出来,也不过区区500人。 在外打仗消耗自家粮草,心里还挂念家里的田地,单一个王家也确实不敢主动进攻至少3、4千人的倭寇,只能跟另外两家援军猬集在一起,算是替日照牵制一下倭寇的兵力。 倭寇似乎也知道内陆地区抢不到什么东西,坞堡兵不主动进攻,他们也懒得过来开打,只是派出几百人,卡住几条道路,跟坞堡兵对峙,其主力仍在围攻日照,大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徐世杨跟援军会师的时候,三家的几位核心堡主正凑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与人丁不旺不得不用外姓人的徐家相比,这三家地方豪族的坞堡主基本都是同姓同家族的人,因此很容易分成旗帜鲜明的三个派别。 “咱们不能这么拖下去了!” 众人议事的地方,一个丁姓堡主忍不住站起来叫道: “家里农活耽误不起,我看这倭子一会半会也打不下日照,就算打下来,他们也没功夫四散劫掠,我提议,咱们就此散伙,各回各家!” 丁家距离日照较远,跟港内也没什么亲戚或经济关系,这次出兵纯粹只是为了防止倭寇攻下日照后,顺手私下抄掠一番。 眼见日照已经顶了很长时间,那倭寇就算打下港口也没多少力量来乡下劫掠,因此几个丁家人都大声鼓噪着,想要解散援军,回家照顾更重要的田地。 “丁家大哥,那倭子就算今年不再抄掠,尝到甜头,明年怎知道他们不会再来?” 王家第2屯堡主王安大声说道: “今年不趁他们师老兵疲,狠狠教训一顿,明年开始他们就是第二个鞑子,你家有多少存粮年年给他们上贡?” “呵呵,王二,别以为咱们不知道。”丁家老大冷笑一声说道:“你家跟莒州的徐家是姻亲,这么积极出头,是为了徐家那五条船吧?” “别忘了,那些倭寇,说到底是徐睦泽引来的,现在已经是拖着那日照的张家替他们受过了,怎么,还要把俺们丁家一起拖进去?” 这话太诛心了,而且听起来有一些道理——倭寇确实是因为徐睦泽漏了富,觉得徐家船队和日照港有油水,才来劫掠的。 实际上,就算是王家,现在也对徐睦泽颇为不满。 会议现场冷清了一点,王家自觉不占理,因此没有跟丁家继续争辩下去。 在两家之间中立的另外一家鲍姓地方豪强,跟王家一样希望尽快结束这场倭乱。 鲍姓本家距离日照港只有20里不到,倭寇朝发夕至,他们可不敢跟丁家一样确信倭子打破日照后不会顺手洗劫他们。 只是,如何结束这场倭乱的方法,他们跟王家有一些分歧。 “可不可以派人跟倭子联络一下?” 一个鲍姓堡主小声说: “徐家惹出来的事,让徐家自己解决好了,他们家5条船货,给倭子一半,让倭子撤军可好?” “胡闹!”王家老大王平站起来呵斥道:“先不说2、3条船货能不能满足倭子的胃口,明年他们再来,你们再把谁的船货给倭子?” “事是徐家惹出来的,接着让徐家大发倭子不就成了?”鲍姓堡主梗着脖子大叫:“凭啥咱们几家要出兵保徐家的财产?” “我不知道我们家的人花自己的钱惹了那门子事。”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鲍姓堡主猛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此时,徐世杨正骑在战马上,背对着傍晚的霞光,用不善的目光来回打量这些本地堡主。 本地坞堡主们都被晚霞晃了眼,看不清徐世杨此时的表情。 不过,恍惚中,他们能眯着眼勉强看到一个身穿铁甲的壮硕战士右手正提着马鞭直直看向自己,刺眼的阳光铺在壮汉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一层金色的披风。 23个全副武装的骑兵排成两列横队(20个骑兵、栾廷玉、孙立加上骑着一匹驮马的徐世柳),犹如一双巨大的翅膀,在这个战神一般的骑将身后张开,隐隐对本地堡主们形成一个冲锋的阵型。 “你是谁!?”鲍姓堡主惊疑不定的叫道。 “世杨?”倒是王安率先反应过来,惊喜的呼唤到:“你是小妹的崽儿徐世杨!” “二舅。”徐世杨在马上对王安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诸位。” 徐世杨又对在场所有坞堡主说道: “集结你们的手下,我带你们去干掉那些倭寇。” 第75章 张家 徐世杨的态度蛮吓人的。 不论王家、丁家还是鲍家,在这种氛围中都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他们总感觉,只要拒绝的话一出口,徐世杨的骑兵就会先向自己冲过来。 现在他们面对的这个人,可是杀过鞑子土匪如砍瓜切菜的“雏虎”啊! “我的人冲第一阵,你们都跟上。” 徐世杨骑在马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打垮倭寇后全面追击,战利品谁抢到归谁,畏缩不前者,别怪我不客气。” “我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沉寂。 现场只能听到马儿无聊的响鼻声。 “很好,现在集合你们的队伍,出发。” 徐世杨轻轻一拉缰绳,二十几个骑兵一起转身,向南方五里外的日照港走去。 “三哥!刚才你真厉害!” 徐世柳骑着驽马,跟在徐世杨旁边,整个人都在兴奋的微微发抖。 “那么多人,都被三哥吓得动都不敢动!” “我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徐世杨微微一笑,对此也有些自得。 刚才他们对面有超过20个坞堡主和他们的家丁,人数上是这支小骑兵部队的5、6倍,结果他们都被徐世杨一番话震得哑口无言。 “骑兵终究是骑兵。”徐世杨得意的对徐世柳解释道:“只要骑在马上,对步卒就有威慑力,而且我故意选择背对太阳出现,这样可以让他们无法直视我,心理上就落了下风。” 这也是徐世杨一定要等栾廷玉手下这些不入流的骑兵的原因——他需要在气势上首先压倒那些三心二意的盟友,统一他们的思想。 徐世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并非真的像他的外表那样鲁莽。 “三郎,咱们就这样冲过去?”栾廷玉打马上前,小声说:“那样我得让孩儿们下马。” “不。” 徐世杨一口回绝: “冲锋陷阵是我的工作,你们这次不要下马,装也要装出个正规骑兵的样子来。” “我带我的步卒上前,打垮倭寇。让其他坞堡兵跟上,你们骑兵护着五哥儿,在最后。” “三哥!我要跟你一起冲阵!”徐世柳不满的叫道。 “你应该先学会抓住战场最关键的时机。”徐世杨说道:“你跟栾堡主、孙堡主一起指挥骑兵,不要让别的坞堡掉队或逃走。” “我负责打穿倭寇的阵型,别的坞堡负责一拥而上压垮倭寇,而你们骑兵,应该抓住机会不断追杀逃敌。” 徐世柳歪着头想了想:“我负责追杀?” “对。”徐世杨毫不犹豫的忽悠小孩:“你的任务非常重要,上了陆的倭寇,最少要留下一半,你得抢在他们上船之前卡住他们的退路。” “你要明白,咱们不能每年都来这么一出,否则咱们家的地还种不种了?所以必须一次就给倭寇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以后绕着日照港走!” “成!我听你的!我一定狠狠给倭寇一个教训!” 徐世柳被忽悠的热血沸腾,他很羡慕刚才徐世杨一出场就镇住上百人的样子,作为一个中二少年,他觉得那样很酷。 ‘如果我这次真能留下一半倭寇,我想其他家的坞堡也会仰视我吧?’ “徐家什么时候养骑兵了?” “那有什么奇怪的,没听说吗,徐家三郎杀了一整个谋克的鞑子,光正经的战马就缴获好几十!” “二十个骑兵,这还只是二房的人吧?徐家长房三房还有一些?就算有马,他们怎么养得起?” “浮来山!他们攻破了浮来山!那罗道人十年的积攒,不都落到徐家手里了?” “这话说的在理,要不然徐睦泽那厮哪来的金银在江南逍遥。” “都怪徐睦泽!要不是他漏了富,何至于引来这么多倭寇!” “咱们就这样帮徐家拼命?能有啥好处?上了阵死的可都是自家儿郎!” “怕什么!没听那徐家三郎刚才怎么说的吗?跟我来!那自然是他打头阵,咱们只给他掠阵就好!一骑抵五步,嘿嘿,咱们今天开开眼,看看这徐家雏虎到底有多大本事!” 日照港再次打退了倭寇的进攻。 只是,此时最重要的防线——土墙已经被倭寇挖塌了很长一段,还有几处也被挖出几个大洞。 就在刚才,一帮挥舞倭刀的倭子精锐怪叫着从土墙缺口处冲入堡内。 这些倭子个头不高,但刀法娴熟,跟个猴子似得又叫又跳,不时挥出一刀,登时就有一个民兵惨叫着倒地。 那倭刀极其锋利,弧度很大,轻轻划在没有甲的民兵身上,就是一道慑人的血口子。 而且砍兵器也很顺手,每当一阵刀光闪过,地上总是洒落一地被斩断的长枪柄和人的胳膊。 就那么二十几个倭子,打的上百民兵节节败退,眼看大事不妙,最后还是日照港的主人,张家家主亲自带全部子侄、家丁反扑,大家一拥而上,才把这伙倭子赶出坞堡。 战斗间隙,张家家主阴沉着脸在土墙垮塌处巡视,指挥老弱妇孺一起动手,想办法在这里垒一道矮墙,哪怕很矮很矮,也比直接跟倭寇拼刀子强一些。 “爹,这一次咱家死了快三十个了!”家主的长子凑过来,语气沉痛的说:“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是啊,爹,咱这是用自家的命去保徐家的财货!”另一个儿子忍不住大声叫道:“咱把徐家的船都交出去吧!这样他们也该退兵了!” “胡说!”张家家主忍不住呵斥道:“为父跟你们几个说过多少遍了?只要交足了钱粮,进了日照港,咱张家拼了命也得护着!否则今后谁还来咱家停泊?” 张家控制的耕地很少,而且产量比内陆还要低一些,如果不是靠着港口收停泊费,他们根本站不住脚。 家主很清楚,仅就港口条件来说,日照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北面的旅顺,南面江南的那些大港口就不提了,哪怕同属齐省的登州,也能稳压日照一头。 这样之所以还有人来日照停泊,纯粹就是张家一直严格保证在自家港口停泊的货船的安全,而且也不乱收费。 如果连这点坚持都没有,日照根本无法作为一个港口继续存在。 第76章 开打 “坚持住!” 张家家主鼓励自己的几个儿子: “徐家肯定不会眼看着他们的船队落入倭寇手中,所以他们必然会来救援。” “我估计,最多5天,也许三天,咱们就能看到他们的前锋了!”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说把什么人送给倭寇,否则徐家几千兵过来问罪咱家一样过不去!” 最后这个理由说服了张家的头目们。 倭寇得了财货,一转身上船走了,剩下他们老张家怎么面对徐家?还能把坞堡搬到船上不成? 到时候,他们就要独自面对能灭了浮来山土匪,甚至能打败鞑子,而且处在盛怒之中的徐家军了。 “孩儿们知晓了。” 张家的子侄们低着头,闷闷的回答。 “孩儿还是觉得顺不过这口气来。” 有人小声嘟囔着: “咱家死这许多人,那徐家也不会给咱什么补偿。” “唉。”张家家主也无奈的摇了摇头:“咱家占着这日照港,本来就不能只吃肉不吃亏啊。” “老爷!老爷!” 一个满脸烟尘,衣服上还沾着血迹的壮汉小跑着来到张家家主身边,大声禀报:“援军来了!那倭子集了几百兵,北面去了!” “哦?” 张家的首领们精神一震,纷纷跑到土墙墙头,向北面望去。 果然不错,原本散落在土墙外面的倭子已经少了很多,站在高处,还能看到一股大部队正向北快速离去。 如果不是援军来了,倭子应当不至于调遣这样一支生力军离开主战场。 不过,这个时候,来援的人是谁? “是丁家、王家、鲍家那些人?”一个充满疑惑的声音响起。 “那些胆小鬼,要来早来了!”家主长子不屑的反驳道:“他们就躲在5里外的地方,已经好些时日了,这时候怎么会突然冲过来?” “那是徐家的人到了?” “他家离得远呢,哪能这时就到?” 按张家自己的估算,如果徐家收到消息就立刻扔掉农活开始集结,再赶到这里跟王、丁、鲍家的坞堡兵会师,休息一日后奔赴战场,应该需要7到10天左右的时间。 而现在,时间不过过去区区5天而已。 “不是那三家,也不是徐家,那会是谁?”有人急道:“难不成朝廷派人来了?” “去去去,p个朝廷,朝廷已经有10年没过江了,怎么会来这日照?” “别吵了,他们来了。”张家家主指着北方视线的尽头,那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排小黑点。 正向北方前进的倭寇突然发出一阵渗人的嚎叫声,显然他们已经看到来者的摸样了。 像以往的几次战斗一样,徐世杨跟在进攻的队伍中。 只是这一次,方阵中已经裁汰了刀盾兵,为了与周围战友们配合,他没有携带那柄碍事的虎牙大刀,而是举着一根与其他民兵一样的长枪。 作为总指挥官和新军的精神支柱,徐世杨的长枪上挂着那面纯红色旗帜,此外他还穿着那套银光闪闪的铁札甲,在周围只有锁子甲和皮甲(童谣缴获自鞑子)的民兵中,显得格外令人瞩目。 经过一个冬天的严格训练,现在新军已经不需要听着徐世杨的口令5步一整队了,但他嘴里仍然叼着竹哨。 100人的队伍排成密集阵型,火枪手在前,长枪兵在后,根据哨声,以大约每分钟70步的速度快速前进(与腓特烈的步速相当)。 101人的新军后面,是乱哄哄的坞堡联军,由于徐世杨急于交战,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全部集结,目前只有大约7、800人的样子。 部队的最后,是23个骑兵,徐世杨把自己的战马给了徐世柳,让他负责骑兵部队的指挥。 实际上,与那些以为他们兄弟正在争家产的人想的不同,徐世杨其实蛮喜欢这个弟弟的,这孩子会骑马(虽说骑术比真正的骑兵差得远),读过书,种过地,也杀过人,除了经验不足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缺点。 而现在他身边的栾廷玉和孙立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辅佐他指挥骑兵,能让这个中二期孩子学到很多东西。 再经过几次类似的场面,让他攒足经验,在这个时代这孩子绝对称的上人才。 所以,身边极度缺乏帮手的徐世杨不介意好好培养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两个人都有远大前程的情况下,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为徐家二房那点财产起什么争执。 四家联军的对面,大约800左右的倭寇正嚎叫着集结在一起,迎头向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百十个手持倭刀的浪人,他们是倭寇军中的核心和支柱,性质上相当于基层军官或者将领的亲兵、家丁之类。 跟在浪人后面的海盗,就显得比较杂乱了,从装备上看,长柄镰刀、抓钩、竹枪、汉式腰刀、扶桑样式长枪等各式各样的武器都有。 唯一的统一特色是都没有盔甲,甚至很多人连一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就随便捆着一条兜裆布,大声吆喝着跟在队伍里。 倭寇之间同样互不统属,他们大多是响应所谓“大统领”的号召,来日照赚一票的,因此集结速度也不快,到现在,两军距离已经只剩大约1里距离的情况下,仍有小股倭寇匆匆汇入队伍中。 敌人的人数在不断增多,但人越多,他们的阵型就显得越混乱,除了排头的百多个浪人之外,其他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挤成一团,与阵列严整的新军形成鲜明对比。 新军侧翼,解珍解宝呐喊一声,各自率领4个侦察兵快速越过本阵,他们全都持弓在手,任务是主力交战前动摇对方的军阵。 侦察兵成散兵线状态,靠近到70步左右,随后蓬蓬蓬熟练的向倭寇抛射轻箭。 一整个冬天的狩猎行动,让这些强壮战士的射术有了很大提高,鞑子那制作精良的角弓轻易把锐头轻箭抛过70步距离,恶狠狠砸在倭寇头上。 敌阵中瞬间响起一片惨叫,浑身上下完全没有任何防护的海盗被射的鸡飞狗跳。 几个善射的倭寇赶紧跑出己方阵列,用狭长的倭弓还击,但侦察兵最少有一套锁子甲,倭寇那单薄的竹片弓完全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 第77章 齐射 散兵对战中,既缺乏类似训练,手中装备也不够专业的倭寇被打得苦不堪言,不断有人中箭倒地,甚至还有绊倒同伴的。 倭寇的冲击阵型变得更加混乱,前方浪人依旧走的飞快,但后方那些普通海盗开始犹豫,许多人走着走着,居然混到后排。 “不准后退!” 随着一声怒喝,几个走在最后的倭寇身首分离。 这倭寇的大统领带着二十几个穿着竹木盔甲,手持雏刀的光头壮汉赶到战场。 这些壮汉是一向宗僧兵,倭寇大统领最信赖的战士,无论装备还是战斗力,在这几千人的海盗团体中都算得上出类拔萃,而且这些僧人自持有“佛陀菩萨庇护”,战斗中总是显得十分狂热,因而被扶桑本土的大军阀们视为心腹大患。 不过,这些僧兵的存在,对那些势力不强,或者与一向宗关系较好的军阀也有一些好处——只要表示一心向佛,并把劫掠来的财物上交一部分作为“佛产”,他们就能得到僧兵的武力支持。 此外,精神上的藉慰也是非常重要,越是双手沾满血腥,就越期望在临死之前“放下屠刀”,然后“立地成佛”。 这股海盗中的僧兵就是这种情况,所谓大统领是虔诚的一向宗信徒,每次劫掠都会把2成的战利品敬献给寺庙,因此身边始终能够跟着2、3十个僧兵,这些人既能充当护卫,也可以作为督战队使用。 随着对方主将出场,战斗迅速进入决胜阶段。 解珍回头看看身后己方阵列的距离,觉得双方已经离得足够近了,于是发一声喊,在解宝的应和声下,兄弟俩各带着4个散兵向两边迂回,露出徐家军严整的正面。 距离50步,前排浪人开始加速,个子不高的他们如同一群挥舞兵刃的猴子,半跑半跳着向新军扑过来。 嘘!!! 竹哨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随后,哗啦一声,新军阵列瞬间止步,紧张的氛围中,徐世杨居然还能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自豪感——今天新军立正的速度和整齐度比上一次打土匪时强了很多。 徐世杨微微张嘴,任由嘴里叼着的竹哨掉在地上,随后发出一声大喊: “木炮射击!” 轰!轰! 两声巨响,阵线左右两翼架在手推车上的木炮同时发出怒吼,总重约6斤的碎石子如同暴风一般打向倭寇阵列,瞬间刮倒整整两排人! 为了防止炸膛,木炮的装药量只有同口径金属滑膛炮的一半左右,因此初速不高,而且石制霰弹的杀伤力也并不强,但近距离轰击密集的无防护目标,仍能取得很不错的效果。 “前排火枪射击!” 徐世杨继续发布命令,声音大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随后就是一阵密集的滑膛枪爆响,前排的十杆火绳枪顺利击发7只,作为一种第一次参加实战的武器,这成绩还算不错。 对面有3个人被击中,惨叫着跌倒在地。 “装填!” 新军目前只有10支火绳枪,火门枪的射击条例更是规定野战进攻中,每人只准在10步外开一枪,根本无法玩什么三段射之类的花活,一轮射击后,火枪兵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开始重新装填弹药。 两侧散兵开始用重箭平射倭寇,这种距离上攻击无甲的敌人,弓箭手的表现反而超过火枪兵,因为他们对敌人同样致命,射速却要快许多。 倭寇经过两轮远程火力打击,前排精锐浪人损失惨重,不过大部队在僧兵的逼迫下,还在前进。 他们不知道对面那种声光效果俱佳,实际杀伤力也很惊人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只是作为在常年海上讨生活的汉子,逃跑根本不在大家的考虑范围之内——在船上,危急时刻想要独自逃走是不可能的,打不过的时候,要不就整船人一起逃走,要不就整船人谁都逃不掉。 现在倭寇一方人数还多,许多人认为己方还有胜利的机会,因此大声吆喝着继续拉进距离,准备白刃战。 “不要害怕!前进前进!杀光他们!” 各股倭寇的小头目逐渐来到队伍最前方,代替折损近半的浪人鼓舞士兵继续冲锋。 距离十步,他们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到对面新军士兵的眉眼。 ‘一群孩子?’有人忍不住想:‘这么年轻?能打仗吗?’ 随后就是另外两声炮响。 这次,新军左翼那门木炮依旧装填霰弹,如雨般密集的碎石子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十几个倭寇齐刷刷倒在地上。 而右翼的木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操作者太过紧张,居然选择了一门经过双重加固,用来发射实心弹的马克2型。 这枚三斤重的圆形花岗岩炮弹斜着劈入倭寇队形,揍飞2个脑袋,砸断3根腿骨,重新弹起后又把一个倭寇的胸膛砸的血肉模糊。 看着到处乱飞的倭寇肢体和武器碎片,徐世杨发现,原本这些用来对付坚固目标(如攻城器械、城门寨门以及小型船舶)的实心弹,近距离射击人群效果似乎也不错。 第二轮炮击过后,倭寇前排的精锐损失惨重,后方杂鱼们不可避免的动摇起来,稍微靠前的家伙不自觉的开始向后退,而后排的家伙在僧兵的压迫下只能向前冲,整个倭寇阵线拥挤成一团,变得进退两难。 “开火!” 徐世杨按照战前的设想,按部就班的执行最后一轮远程打击,重新装填的十杆火绳枪和早已准备就绪的二十杆火门枪同时开火,在这样近的距离上,倭寇阵线犹如一个不会动的死靶,比训练场上射击草垛也没差多少,因此,新军火枪手取得了惊人的命中率——大约15人被击中,其中包括一次击穿后的二次杀伤。 这轮齐射摧毁了倭寇的士气,两侧散兵射来几只重箭,又放倒对方3人,倭寇前进的势头被彻底止住,所有敌人都开始向后倒退。 “火枪手退后,上刺刀!长枪手向前!” 徐世杨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火枪手立刻转身从后排长枪兵留出的空隙中退到后排。 前方,在徐世杨手中旗枪的指引下,五十根长枪同时放平,闪烁着寒光的枪尖直指倭寇胸膛。 “突击!” 第78章 获胜 对付无防护、无重武、无骑兵,只以刀术见长的小股敌军,戚继光的花装鸳鸯阵比徐世杨现在采用的纯装方阵好用很多。 但徐世杨的主要敌人不是倭寇海贼,将来他要面对的主要对手还是以骑兵闻名天下的各路北方鞑子。 而且新军目前只能算是刚出生的婴儿,装备、补给、训练、人员补充都是大问题,实在没条件去玩训练和装备更加复杂的鸳鸯阵。 好在,现在徐世杨面对的敌人,对火器的了解实在太少(所有倭寇都是第一次面对火药武器),以密集队形送死一样直直冲到炮口底下,很轻佻的把主要精锐葬送了。 新军长枪兵开始前进后,倭寇已经濒临崩溃。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鸳鸯阵还是纯装方阵,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 海贼所谓不轻易溃逃,毕竟也是有一个底线的,800多人的迎击队伍,在木炮火枪弓箭的轮番打几下,已经损失接近一成,而且大多是最精锐的浪人或者小股头目。 倭寇主阵已经失去指挥,面对逐渐逼近的枪尖,很多人精神崩溃,有的人试图转身逃走,也有少数人歇斯底里的嚎叫着,挥舞武器不成章法的扑过来。 这些零零散散的倭寇完全无法对密集枪阵构成威胁,很快就被全部戳死在阵前。 距离五步,徐世杨发出一声呐喊,长枪兵开始快速冲刺,锐器入肉的噗噗声不绝于耳,挤在一起无法躲避的倭寇被扎的哭爹喊娘,鲜血飘散中,甚至有许多人像糖葫芦一样被串在一起! 长枪兵一轮刺突,倭寇彻底崩溃,后排不知是谁用扶桑话大喊一声,所有人都开始转身逃命,在海盗后方督战的僧兵大吼着砍杀溃兵,但他们只有20几人,在数百溃兵面前没有太大意义,很快就被淹没在汹涌的人潮中。 “追击!” 徐世杨发出最后一道命令,长枪兵松开双手,任由还串着倭寇尸体的长枪落在地上,他们也不拔枪,各自抽出腰刀或斧头,齐声呐喊着向倭寇追去。 随后是那些仍在懵懂中的其他坞堡联军,这些民兵跟在新军后面,到现在没反应过来,怎么前面徐家的人刚一停下,战斗就变成了追杀? 不需要刀刀到肉的拼一回?乒乒乓乓一顿声响,倭子就崩溃了?这真是打仗?打仗有这么容易? 不过事实就在眼前,倭子确实已经开始逃了,民兵进攻力度并不强,但追杀逃敌还是会的。王家、丁家、鲍家堡主们看准时机,发一声喊,民兵们呼啦啦全跟着长枪兵一起冲了过去。 徐世杨站在原地,费力的把旗枪从两具串在一起的倭寇尸体上拔了出来——这上面有他的军旗,不能像其他长枪一样随手扔在地上。 何况追杀这种事,也不用自己亲力亲为。 实际上,就连那些以亲兵为基础组建的新军火枪手,也并未参与追击,他们双手紧握上了刺刀的火枪,护卫在徐世杨左右。 片刻后,徐世柳、栾廷玉、孙立三人率领的亲兵从徐世杨身边呼啸而过。 “三哥!我去追杀逃敌,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去吧。”徐世杨小声回了一句,每场战斗下来,他的嗓子都挺疼的。 ‘该准备更多信号了。’徐世杨心想:‘只有一把哨子,能够传播的信息是在太少,剩下的就只能依靠扯着嗓子喊,现在新军只有一百人还凑合,等人再多一点,外围的人都听不到我说的是啥。’ 野尻正川拼劲最后的力气,不断驱动自己那一双短小的罗圈腿,跑在溃兵最前方。 刚才跟新军迎面对冲的时候,他作为刚刚晋升的中等头目,也站在前排,而且奇迹般的在头两轮远程打击中幸存下来——当时他身边的一个家伙,面部直接被15毫米火绳枪的铅子击中,整个脑袋都被打成四散飞溅的烂西瓜。 然后野尻就知道,今天事情不妙。 与别人不同,真正出身武士世家(虽然只是不值钱的下级武士次子)的野尻有一些陆地战场逃命的经验。 当其他人还在犹犹豫豫的前进时,野尻突然颤抖一下,装作被击中的样子,直挺挺摔倒在地上。 果不其然,之后己方主力遭受到更大打击,毫不意外的崩溃了。 这时,又是野尻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向后奔逃。 也是他第一个用扶桑语发出:“败了,快逃命啊!”的呐喊,提醒不知所措的傻瓜们转身逃命——不是因为他对傻乎乎的“战友”们有什么怜悯,纯粹只是因为主阵不崩溃,他自己一个人无法突破僧兵督战队的阻拦。 最后,做了这么多事,野尻当然也是第一个对僧兵督战队拔刀,并且第一个突破阻拦线的倭寇。 现在,只要回到船上,他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嗯,别人这次或许没什么收获,但他野尻已经十分满足,因为他从高丽海寇那里抢到一艘板屋船,这个成果已经算非常丰厚,就此结束劫掠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至于水手,随便找几十个人就成了,板屋船不需要太多人手就可以操作。 野尻身形有些肥胖,跑的时间久了,有些气喘吁吁的,不过主战场离海边并不远,再加把劲应该就能到了。 路上,还有一些不明就里的小股倭寇正在集结,一方面他们需要防止日照港守军趁主力出战的机会冲出来袭击,另一方面也有些人想在主力击溃敌人的时候找机会从战场上捞点油水。 野尻路过他们的时候,还有人大声问他跑这么急做什么,他一概不予回答,现在主力已经崩溃,还往战场去的家伙几乎没有幸存的可能,倒是说不定能稍微阻止一下敌人的追击。 可惜,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脑海,野尻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骑兵!?” 野尻甚至忘记了逃跑,他驻足回首,讶异的看着数十位骑着高头大马(大陆上的驮马在扶桑也显得十分高大)的武装骑兵径直向海边猛冲,一路上如同大船劈开海浪一般,把小股阻挡的倭寇全都砍翻、撞倒、踏在马下。 第79章 畅快 徐世柳14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比畅快。 他骑在战马上,挥舞徐世杨给他的虎牙大刀,如同战神一般所向披靡。 那些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倭寇,完全没有一合之将——实际上,追杀开始后,徐世柳还未见到过一个敢于直面他的敌人,这一路上,他干掉的十几二十个倭寇,砍得全都是后脑勺。 风在耳边呼呼吹过,混合敌人的惨叫声,仿佛全世界都在为他的英勇表现而喝彩,这一刻,与三哥的一切争执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徐世柳只想着砍杀更多的敌人,踏碎他们的骨头,切掉他们的脑袋,让所有家族的敌人在最可怕的噩梦中呼唤自己的名字: 徐世柳! 徐世柳来了! 这简直比读书考中进士,戴花唱名还要令人舒爽! 一想到自己的大名将被世人传诵,徐世柳就激动的微微发抖,他兴奋的发红的双眼紧紧盯住逃得最快的敌人,催动战马直追过去: “我乃莒州徐世柳!谁敢与我一战!” 确实没人敢与他一战,相反,很多挡在前面的敌人像是被开水灌了窝的蚂蚁,慌乱的四处逃散,给他让出一条直通海边的道路。 凡是躲得不够快的敌人,全都死了。 嗯,不对,前面还有一个。 那是一个矮壮的倭寇,身形甚至显得有些肥胖,这家伙穿着短衫,腰间挂着倭刀,正傻乎乎的看向自己。 “哈!这个倭寇值得一战!”徐世柳大笑道。 这可是他今天见到的第一个敢于直面自己的对手呢。 战马向着倭寇直冲过去,那家伙还是傻呆着一动不动,徐世柳奋力撑住马镫,右手把沉重的虎牙大刀高高举起,猛的向倭寇那可笑的光头直劈过去。 “嘁!” 手上没有传来徐世柳已经有些熟悉的,刀刃入肉的阻碍感——这一刀劈空了。 在刀刃即将切入脑门的一瞬间,野尻突然警醒,他下意识矮身,试图趴在地上躲避致命的威胁。 他成功了,不过随后赶来的栾廷玉纵马在野尻身上踏过,一只马蹄重重踩在野尻的小腿上,随着喀拉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野尻疼的晕了过去。 战斗开始于黄昏时分,由于倭寇根本没能给新军造成多大阻碍,因此战斗转变成追杀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 张家的领袖们站在坞墙上,目瞪口呆的看着7、8百倭寇乱哄哄的走向北方迎战来路不明的援军,然后转眼间又乱哄哄的败退下来。 就在坞堡土墙下,倭寇一片大乱,几千凶残的海盗像是炸了窝一般向海边逃命,身后几百更加凶残的民兵如狗咬兔子一般穷追不舍。 每当有倭寇体力不支倒地,立刻就会有一个民兵猛扑过去,狠狠挥舞武器砸在他脑袋上,随后那个民兵就会把倭寇尸体扒的一干二净,连兜裆布都不放过。 追逐的人群中,跑的最快的是三个装备精良的骑兵(骑马步兵此时已经掉队了),特别是那个为首的小将,张家家主甚至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到他兴奋的呼喝声,仿佛杀戮倭寇是一种很有趣的游戏。 “这,这是谁?”家主长子颤巍巍的问。 在他的记忆力,似乎只有鞑子才会这么厉害,轻易击溃几千武装士兵,然后骑着马疯狂追杀。 “这是哪家的兵将?”次子也感受到同样的惊惧,他甚至有些怀疑,那个年轻骑手会不会兴奋过了头,直接杀到坞堡里来。 “不管他们是谁,反正倭寇败了!” 家主猛的回头,盯着自己的子侄们叫道: “快集合队伍出堡!追杀倭寇!” “海边一定有很多倭寇的船,去抢一些来!这次咱家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张家的年轻人被惊醒了,没错,倭寇都是从海上来的,这个时代根本没人能做好敌前登陆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因此那些还在海上的家伙先不提,这些已经登陆的倭寇,他们的船一定还在海边停着! 毕竟是靠海贸养活自己的张家,主要领导都很清楚海船的重要性——一艘属于自己的大海船,其价值并不低于100亩上好的水浇地! 这还是江北没有足够出产拿去交换的情况下,如果是在江南,一艘好的大海船能值几千贯,而且是铜钱! “小的们!快集合!” 张家的子侄们高声呼唤着跑下土墙: “跟老爷出去杀倭寇啦!” “抢下一条小船赏一石粮!” “抢下一条大船赏婆娘!” “去晚了就没有啦!” “杀倭寇!杀倭寇!” 整个坞堡瞬间兴奋起来,被倭寇撞得破败不堪的木门从内部打开,几百坞堡兵在张家年轻人的带领下一涌而出,向早已失去斗志的倭寇猛扑过去。 倭寇的大统领直接死在战场上,他们的主力被一举击溃,侥幸存活的那些人自然不愿意继续呆在日照港附近。 原本就在海上的各船直接扬帆,向外海逃去。 离海较近的那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近找一艘船,凑齐划桨的人手,就向海里逃去。 可惜,此时已经是退潮,吃水较深的大船实际上处在搁浅状态,顷刻间无法进到海里。 倒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倭寇,专门选择小早船之类的小型船只,十几个人就能轻易推进水深足够的海域,然后上船走人。 只留下那些没有经验却十分贪婪的家伙,在大船甲板上团团转,干着急。 徐世柳在栾廷玉、孙立的护卫下首先到达海滩。 孙立骑射技术高超,一个人一张骑弓,射的一艘倭寇大船鬼哭狼嚎,随后栾廷玉直接纵马顺着踏板跳到船上,一杆铁枪连挑十余个倭寇,其余海贼全都跪在地上高呼饶命,这艘大福船就此易手。 两刻钟后,大约一半新军长枪兵赶到海边,剩下的那一半人都在半路上被倭寇尸体上的财物吸引走了,这伙人也是看着自家五郎一溜烟追着倭寇跑没了影,害怕他出事,不得已才跟了上来。 “快去抢海船!” 徐世柳正因为马术不精,无法向栾廷玉、孙立那样独自抢占倭寇船只而着急,看到自家士兵,他兴奋的指向那些无法逃走的倭寇船,大声喊道: “捡最大的抢!” 第80章 别矫情 来日照的路上,徐世杨曾经有意无意的向徐世柳等人透露,如果这次打倭寇有什么额外的收获,那么最重要的肯定是倭寇的海船。 徐世柳对此深以为然。 徐家原本就有5条不大的鸟船,载着北方那些不怎么值钱的山货,每年跑两趟江南,再运回些江北内陆急缺的盐和铁,这一来一回,就能挣出足够养活一千壮丁的钱粮。 如果家族船队规模能够扩大一倍,徐家甚至可以不必拘泥与利润单薄的齐省—江南航线,而是把目的地扩大到更有油水的辽东—江南—齐省,或者扶桑/高丽—江南—齐省航线。 这样的话,只要每年顺利跑一趟,每一条海船所能带来的财富,都超过一个坞堡! 十条船就是十个坞堡。 现在,日照海滩上停着密密麻麻上百条大小海船! 连徐世柳这个不管家中柴米油盐的孩子,都看的眼热无比,如果不是徐世杨不准他跟其他家族的坞堡起冲突,徐家五哥儿都想把他们全都赶走,独占所有海船了。 可惜,这不可能,徐世柳只能想办法多吃多占,却没法完全独吞。 看到终于有步卒赶到,徐世柳立刻大呼小叫着命令他们去抢占那些他眼馋许久的海船——他选中的所有船都是看起来个头最大的家伙。 可惜,第二批赶到海滩的是占据日照港的张家民兵,他们很快抢占了剩下的那些中等海船。 最后,王家、丁家、鲍家和徐家的后续部队才打着火把赶到现场,此时还剩在海滩上的船,已经只有比舢板大不了多少的小不点了。 等到后半夜,徐世杨率领徐家大车队和火枪兵来到海滩时,所有船舶都已经被瓜分完毕。 徐世柳抢到5条个头不小的大海船和5条中型海船,但他还是有些不满,一见到徐世杨就冲他嚷嚷: “三哥,你的兵太差,就知道倭寇身上那点蝇头小利,把时间全耽搁了,要是能再来50个步卒,咱们还能多抢几条大船!” 徐世杨笑了笑,他说的有些道理,但现阶段是没法子的事。 如果他手里有大量财富和物资供应,当然可以让手下士兵无视敌军尸体上那点财物,向主要目标径直突进。 可他现在不是没有吗?为了刺激士兵的进取心,徐世杨不得不宣布杀死敌人后,尸体上的财物可以归各人所有,之前的战斗也是这么执行的。 这样的条例带来的好处是,士兵应战积极性明显提高。但后果同样严重——即使新军士兵,一旦解散编队进入追杀状态,也很容易被满地尸体吸引注意力。 今天这种情况还算好的,要是面对更坚定的对手,敌人最后组织几百人来一场反突击,散乱在各处搜罗财物的部队怕是下场不妙。 这也是徐世杨把控制力最强的火枪手牢牢抓在身边的原因,至于有多少人一心向最重要的目标突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徐世杨知道这是新军一个很大的缺陷,但他对此暂时没什么办法,只能一点点引导。 “行了,咱们这次已经缴获很多,也别想着好处全占,总得给别人分点汤喝。”徐世杨不得不劝慰自家弟弟:“何况咱们还有别的收获,喏,我这一路行来抓了好几百倭寇。” 打掉浮来山的威胁后,徐家所有坞堡的耕地范围都可以增加,因此原有的人口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这些海贼种地水平不知道怎么样,不过至少是身强力壮的丁口,就算以前不会,在皮鞭的教育下也能干些粗重活计,对徐家的人力缺口,是个很不错的补充。 徐世杨这一路行来,抓了大约500倭寇,粗略看一眼,以扶桑人为主,也有不少高丽人和汉人,甚至还有少量南洋野人。 战斗中被干掉的倭寇还没个准数,不过想来也有几百到一千左右。 剩余除了2、3百人成功逃走外,应该都已经溃散,在陆地上,他们人生地不熟,有没有粮食,估计会在10天内被饿死或被附近坞堡、土匪抓住,溃散倭寇幸存概率接近于零。 根据情报,登陆倭寇总数在2000上下,后来又有些人加入,可能有3000不到,经过这次战役,完全可以说是被徐家新军全歼。 “经此一战,咱们兄弟足可以名震齐省了。” 徐世杨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膀,满意的说: “甚至经逃走倭寇的口耳相传,咱们的大名传到高丽、扶桑、江南都有可能。” “咱家与张家、王家他们不同,船是最重要的缴获,却不是唯一重要的,咱们兄弟得了名声,抓住几百劳力,在加上那十条船你,这次已经足够丰厚了,让给其他家几条船也没什么。” 徐世柳无奈的点点头:“也只能这样想了,真可惜,本来应该赚更多的。” “以后有的是机会,其实,就是现在这十条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徐世杨苦笑道:“咱家没那许多水手啊。” “是啊,又不能用抓获的倭寇。”徐世柳黯然道:“这些大船该怎么用呢。” “嗨嗨,别这幅表情,咱们可是打赢了!”徐世杨用力拍一下徐世柳的后背,大声笑道:“打赢了还要为怎么用缴获伤神,娇不矫情?” “今天咱家剩下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哈,也对。”徐世柳也笑了,他又回想起刚才追杀倭寇时的意气风发,那种感觉简直太爽了! “三哥下次在打谁,一定要叫上小弟啊!”徐世柳意犹未尽的说:“这倭寇不撑打,不过瘾!话说三哥你打过鞑子,那鞑子怎么样?” “你今年也14了,去跟爹说一声,让他给你个坞堡先管着,好好练你自己的兵,等鞑子再来,咱们兄弟再一起上阵杀敌。” “可爹想我去江南读书。” “你自己考虑一下啊,杀败几次鞑子,等你到江南读书,那些同学老师们听说你杀鞑子如杀狗,他们会用怎样羡慕的眼光看你?” 徐世杨坏笑着鼓动道: “所有人都怕鞑子,只有你我兄弟不怕,而且你读书又不次于任何人分毫,这不是标准的出将入相吗?这才是圣人大道,真正的儒生该做的事啊。” 徐世柳的眼神,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第81章 暴打族叔 粗略打扫一遍战场,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日照张家胆再大也不敢在这时候放几千别家军队进坞堡,因此大家只能现在海边或船上凑合一夜。 第二天清晨,坞堡主们再度派遣士兵回到战场,寻找看有没有剩下的东西,在贫穷的北方坞堡民眼里,哪怕一块废铁,也有其独特的价值。 当然这种事就不需要坞堡主亲自出手了,他们各自给自己抢到的船只做上记号,然后带着亲信有说有笑的前往日照私港,参加张家举办的庆功宴会。 为了这次宴会,张家也算下了血本,他们专门空出一间有足够面积的砖瓦房,并进行了紧急装修,很多略显破败的地方甚至用颜色喜庆的棉布或绸布进行了遮掩。 屋内准备了6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在这个时代江北地区堪称奢华的酒肉菜肴,家族中能说得上话的领导集体出动,迎接各家援军的坞堡主,以及港内各家船队的主事。 对张家来说,倭寇来袭本是个损失极为惨重的灾难,不仅仅是家族在战斗中折损大量人员和物资,还有周围家族耕地彻底荒废,以及港口被倭寇盯上后,临时歇脚的船队以后还敢不敢在日照停泊的问题。 不过塞翁失马,这次倭乱发展到现在这情况,反而成了大好事——倭子一口气折损数十股,上百条船,人员数千,甚至里面还包含一个大统领,今后那些路过的船队只会觉得日照港无比安全——穷的不被人注意是一种安全,强的能干掉所有窥探者也是一种安全。 今后,来日照港停泊的商船只会越来越多,港口能给张家带来的收益自然也会飞速上涨。 另外一点就是缴获的大小倭船了,倭寇乘坐的船只并非都是扶桑船型,实际上江南建造的海船因为性能出色,价格便宜而更受欢迎一些。 特别是福船广船,这些性能优良的船只到哪都是抢手货,就算不用来运输自家货物,直接卖掉也值得几百贯铜钱。 还有那些小船,哪怕当渔船来用,也足够弥补之前战斗承受的损失了。 这样细细算下来,经历一次倭乱,张家不仅没有亏本,反而大大赚了一笔,这怎么可能不庆祝一下? 宴会厅里,张家、王家、丁家、鲍家四家家主单独坐在最靠里的大圆桌上,此外这一桌还有出尽了风头的徐世杨、徐世柳两兄弟。 这其中,张家看重的是徐世柳,因为他纵马追杀倭寇的英姿实在太过耀眼。 而其他三家更看重徐世杨,因为他们都知道真正答应这次战斗的人到底是谁。 张家和其他三家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因此两派人并未互相通报自己的看法,这给了徐世杨、徐世柳一个很好的操作空间。 宴会厅靠近大门的最后两桌,是给停泊在日照私港的各家船队管事准备的,这些人在各自家族中也有一定话语权,而且倭寇围堡的时候,他们下属的水手出力不小,因此张家这次庆功宴也把他们都请来了。 徐家船队这次来了三个人——长房船队的管事徐睦清、二房船队的管事徐睦沣,以及惹出倭寇围城事件的账房徐睦泽。 三个人都是徐家旁系,且都算徐世杨兄弟的族叔,但他们互相之间并非亲兄弟,关系也不怎么融洽。 原因很简单,长房和二房船队有一点竞争关系,徐睦清徐睦沣都想掌管整个家族的船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分开管理。 而徐睦泽以前是堡主,到船队去属于新来的插班生,因为姓徐,又能对两人的地位构成一定威胁,因此同时不受两人待见。 看到三人一起进屋,徐世杨面无表情的从桌前站起,向他们走去。 “三郎五郎!你们可算来了!” 惹出大乱子来的徐睦泽仿佛见到了亲人,差点流出眼泪来,他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正迎面而来的徐世杨。 “族叔,侄儿问您一个问题。”徐世杨后退一步,不动声色的避开对方的熊抱,然后从腰间抽出马鞭,当着5个家族几十个堡主的面,冷冷的说:“你在江南行院里给姐儿的金子,是哪里来的?” 即使是傻瓜,看徐世杨这态度也能知道情况不妙。 何况徐睦泽并不傻,他猛的后退一步,惊恐的说:“三哥儿你这是要做啥?要做啥?把马鞭放下!我是你族叔!” 啪的一声脆响,从鞑子手中缴获的牛皮马鞭重重抽在徐睦泽脸上,在他的左边脸颊上带出一道见血的口子。 “啊!” 徐睦泽抱着脑袋,哭嚎着在宴会厅地面上打滚,几十个坞堡主和正在上菜斟茶的小厮侍女们都用讶异的眼神看向徐世杨,甚至还有个侍女惊讶的不小心摔碎了茶杯。 所有人都讨厌惹出事端的徐睦泽,但看在徐家(主要是看在徐家武力值)的面子上,大家都打算把这事揭过不提了,可没想到,竟然是徐家自己的晚辈站出来,一见面就给徐睦泽一个教训! “站起来。” 徐世杨居高临下看着徐睦泽,冷冷的说道: “你打算丢人到什么地步?” 徐睦泽没有理他,还是在地上边打滚边哭叫。 于是徐世杨不再多说,高举马鞭又一次抽在他身上,然后又是一下,又一下。 啪啪啪,宴会厅中回荡着密集的抽打声,徐世杨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暴打徐睦泽,后者一开始还叫的中气十足,不一会儿,他连哭声都有气无力起来,渐渐地也不在滚动,显然徐世杨一点都没留手,打得极狠。 旁的堡主也不敢去劝,一个个畏畏缩缩躲到墙边,几个家主级人物张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有早就知道自家哥哥要做什么的徐世柳,脸上挂着了然的微笑,夹起一大块鱼腹,轻轻放进嘴里。 嗯!好吃! “五郎,还是劝劝令兄吧,在这样打下去要出事的。”张家家主实在忍不住,在徐世柳耳边轻轻劝道:“再怎么说也是打赢了,三郎这是何苦呢?” 第82章 文与武 徐世柳轻轻抿了一口茶,把嘴里的食物顺下肚去,又掏出一块手帕擦擦嘴,之后才慢条斯理的向张家家主拱拱手道:“张翁教训的是。” 他从餐桌旁站起,走向徐世杨,在哥哥又一次高举马鞭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拖住后者的手腕。 徐世柳只感到一阵大力传来,差点没托住,让皮鞭再次落下。 好在徐世杨立刻惊醒,自觉把马鞭提了起来,装出一副徐世柳单手就能制止自己的样子。 徐世柳喘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三哥,放过他吧,再怎么说也是咱族叔。” 徐世杨盯着他看了一会,片刻后,把手中马鞭狠狠一甩,指着有气无力的徐睦泽骂道: “将士们杀鞑子、灭山贼、募流民,筚路蓝缕、甘贫苦节,好不容易积攒下这点财帛,是让你拿去讨好姐儿的吗?” “三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徐世杨气呼呼的抬起手,似乎还想再打,犹豫了片刻,终于把马鞭放下。 “你不适合当本家船队的账房!收拾东西会家等罚吧!” 说完,徐世杨头也不回的离开宴会厅。 徐世柳无奈的摇了摇头,亲手把徐睦泽扶起,叫来一个小厮嘱咐道:“麻烦扶我族叔先去休息。” 那小厮似乎没想到徐世柳会对一个下人如此礼貌,他愣了片刻,直到有人推推他,这才赶紧扶着遍体鳞伤的徐睦泽走了。 “请两位族叔落座。”徐世柳对长房、二房的船队管事说道:“这仗已经打赢了,按说已经没什么别的事,可既然来了,侄儿还有些疑惑,想要顺便问问两位族叔,散会后请来大营找侄儿。” 两人都被徐世杨表现出来的狂暴性格震住了,听徐世柳这么一说,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他们又没那徐世杨的金子去讨好窑姐,想来不至于也挨一顿马鞭吧? 大家全都落座后,宴会厅里不可避免的有人窃窃私语: “徐家三郎太暴躁了吧?连自家族叔都敢打?还大的如此狠!” “他能打仗,不是说去年他打败过鞑子吗?连鞑子都敢打,打个犯了错的族叔算甚?” 受到戏曲、话本的影响,这个时代的人有个根深蒂固的误解——能打仗的战将,一定是豹头环眼、人高马大且脾气暴躁的,嗯,还一定特别好酒。 徐世杨没有豹头环眼,但人高马大是绝对当得起的,今天他没喝酒,不知道酒量,不过这一顿马鞭下去,脾气暴躁是坐实了。 很符合戏曲中冲锋陷阵的猛将形象不是吗? “幸好徐家五郎也来了,看来这读书种子还能管得住他。” “是啊是啊,看那样子,要不是徐五郎在这,徐三郎能打死徐睦泽!” “幸好有徐五郎!” “幸好幸好。” 隐约听到这些交谈,徐世柳得意的笑了笑。 他其实不太清楚,对内一向为人和善三哥为啥要提议演这出戏,暴打族叔这种事,传出去对徐世杨的名声似乎没什么好处,甚至,在封建社会的道德观里,这种行为可以说是有些大逆不道。 不过,三哥在之前说这件事的时候,就明确表示应该由自己来劝说他停手,这样的话,自己的名誉反而会变得更好一些。 这件事对徐世柳没什么坏处,于是他也就答应配合这出戏,结果如他所想,自己的名声反而随着徐世杨的狂暴变得更加响亮了。 他又回想起去年开始,自家老爹不断耳提面命,给自己输灌的一个设想——三哥走武将路线,而自己先在江北赚足名声,然后去江南进学,走科举路线,做文官。 看起来,这个设想确实得到了三哥的认可(他并不清楚这主意根本就是徐世杨出的),先在,他就是在处处配合自己,让两人各自符合自己的人设形象。 ‘那么,我该怎么做?’ 徐世柳用茶杯掩饰自己思索的表情: ‘必须得符合人设,而且不能太过。’ 徐世柳没有注意到,现在他同样也不希望徐世杨的形象受损,毕竟,按徐睦河的想法,徐世杨应该是他在江南站稳脚跟的武力保证。 新军营地布设在日照以北,较为靠海的地方。 在这里扎营方便看守战利品,也方便处理尸体。 徐世杨没有参加庆功宴,回到自己的营地后,立刻开始接下来的工作——甄别,并削减部分俘虏。 由于俘虏中什么人都有,徐世杨基于自己的感情,和分化俘虏的需要,决定区别对待: 凡是汉人,只要不是登陆期间犯下重大罪行,一个都不杀。 高丽人在倭寇中也属于被欺负的对象,因此选十杀一。 倭寇主力的扶桑人和令人厌恶的南洋野人,选五杀一。 徐世杨和几个新军骨干坐在一排长桌后面,如同后世招聘面试一般,一个个甄别倭寇俘虏——与招聘会不同的是,这次被淘汰的人比留下的人少不少,而且被淘汰的家伙,人生就到今天为止了。 这次,徐世杨杀人的标准非常简单——1、不是汉人,2、非技术骨干,3、他看着不顺眼。 被淘汰的人就近拖到海边,直接斩首,然后尸体扔进大海。 甄别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倭寇梗着脖子叫骂,徐世杨也不客气,把所有骂他的家伙全拖到海边杀死。 等杀到50多人的时候,叫骂声都停止了,所有倭寇都意识到,再这样骂下去,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丝毫不介意把俘虏全都干掉。 于是甄别顺利进行。 “这个不行,干掉。”徐世杨懒洋洋的说了一句。 立刻有两个侦察兵上前把瑟瑟发抖的俘虏拖向海边。 “堡主,这人挺老实的啊?”解珍不解的问:“这样杀了怪可惜的。” “太老实了,我怀疑他有抑郁症,不如直接杀掉。” “抑郁症是啥?” 徐世杨没有回答,这会那“老实孩子”已经掉脑袋了。 “这个也不行,杀了。” “这个挺机灵的,应该没那啥鱼正吧?” “他太瘦了,干不了活,杀掉杀掉。” “那这个胖的呢?” “太胖了,浪费粮食,砍了。” “。” 军官们突然有些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83章 结盟提议 野尻哆哆嗦嗦蹲在俘虏堆里,心中满是绝望。 昨天被马踩断了右腿腿骨后,野尻直接在战场上晕了过去,几个时辰后才清醒过来。 他伤了腿,根本跑不了,何况这时候能逃的倭寇早就都逃了,他一个人带着伤在他国逃亡,没有船,无论去哪都不安全。 因此野尻没有过多犹豫,一瘸一拐来到海边,向正在准备早饭的新军投降。 按野尻的想法,自己怎么说也是武士出身的海贼船长,曾经指挥一艘小早船从扶桑出发抵得过高丽、辽东、琉球、江南以及这齐省日照,算得上老海狗,剑道和航海术都有不错水平,应该算得上人才,不至于被杀头才对。 可刚才审判一开始,他就发现情况跟自己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那个主持审判的家伙,简直是在随意杀人。 他只是一开始挑出几个铁匠和造船工匠,剩下的就开始找各种理由开始砍人。 什么长得太丑,看着会心情不好,所以杀。 长得好看也不行,容易勾引自家姑娘,杀。 长相凶恶的一定不会安心干活,杀。 长相老实的,海盗怎么会有长相老实的?一定是伪装,杀。 瘦的杀,胖的杀,受伤的自然更要杀。 野尻伤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一眼自己的瘸腿,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被扔进海里喂鱼虾了。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做海盗了。’ 野尻拼命祈求满天神佛庇佑,结果居然真奏效了! “三郎,不能再杀了!” 即将轮到野尻的时候,解宝忍不住进言道: “你说的是选五杀一,再杀就过了!咱家还需要劳力耕地呢!” 一开始徐世杨就杀了50多个不服气叫骂的,后来又以各种理由砍了差不多6、70人,再杀确实就是超标了。 这些俘虏对徐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每一个壮丁,对不受土匪威胁的家族来说,都相当于多开垦至少10亩荒田,如果每亩地收他们5斗粮,一个丁壮一年就能提供5石粮食。 所以,劳力对现在的徐家来说,也是宝贵的财富,不能这样乱杀。 徐世杨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这也是让他们老实一点啊,几百近千的壮丁,都是劫掠杀人惯了的海贼,一下子进咱家,你信他们会老实干活?” 解珍解宝都明白这个道理,抓来的倭寇,不杀到他们胆寒,管都不好管。 但是,人口确实很贵重啊。 “这样吧,我认为不够,还得再杀。” 徐世杨做出最后决定: “再杀20个,你们去选,杀哪个留哪个我就不管了,但一定得够数!” 解珍解宝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这样似乎也行。 至少他俩不会像徐世杨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杀一起,可以留下那些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好让他们多干点活。 “是,三郎。”两人一起躬身领命:“接下来就看俺俩的吧。” 于是,野尻就这样逃过一命。 解珍解宝选杀的人都是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干重活的瘦子,他们并不知道野尻的腿受伤了,只是觉得这个家伙够壮,杀了可惜。 ‘呜,菩萨保佑,我以后一定老实做人。’ 野尻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此时海里层层叠叠堆了几百具尸体,随着海浪微微起伏,连海水都被染成浓重的红色,稍远一些的海里,一些三角形鱼鳍来回巡游,那是被血腥味引来的鲨鱼。 他是真被吓坏了。 傍晚的时候,徐世柳才回到营地。 他喝的醉醺醺的,身上还带着胭脂水粉的味道,显然在张家不是只干了吃饭喝酒的事。 果然,送他回来的张家管事一拱手,来了句:“两位姑娘随后就送到公子府上。” 呵,居然还带送女人的。 “五弟,你还小,不要玩得太过。” “知道,放心吧三哥,一两个侍女而已。” 徐世柳满不在乎的说: “那个不重要,你让我跟张家谈的事,差不多谈好了。” “说来听听。” 徐世杨对此有些急切,如果不是必须维持自己刚刚竖立起来的冷酷形象,他本来是自己想跟张家谈的。 “张家家主同意给咱家降低停泊引水的费用,也同意代咱家训练水手,培训费好说。” 对控制了日照港的张家来说,这些都是生意。 徐家船队眼看规模扩大数倍,即使降低停泊费,他们的收入也不会减少——毕竟,日照港只是离徐家最近,却不是齐省最好的港口。 “还有呢?” “守望相助这条,我还没开口呢,张家就自己先提出来了!” “哦?” 一个意外之喜。 徐世杨一直想把江北,至少是齐省,好吧好吧现阶段是齐省南部西南部这些州县的坞堡全都团结起来——哪怕以联盟的形势,共同面对今后的敌人。 凭借这次救援别家坞堡的大胜,徐世杨正想走出这一步,没想到这张家自己凑上来了。 仔细想想倒是也对,张家只看到自己一百兵对几千倭寇的辉煌胜利,觉得徐家武力值得信任,却不知道徐世杨干掉的那个鞑子谋克家里还有个当猛安的爹,下次鞑子进关,徐家(还有和徐家联盟的这些家族)需要面对上千鞑子铁骑。 这结果简直太好了,原本应该是徐家找别人结盟,现在张家主动凑上来,今后很多事就会好办的多。 “王家、丁家和鲍家也同意结盟。”徐世柳继续说道:“只是他们要求你必须首肯,这三家好像挺怕你的,三哥。” “我当然同意!赶快派人送信,家里的兵就不用来了,但大伯和父亲必须尽快赶来,结盟这种事得他们家主级别的人做最终决定!” “行,等会我就请孙堡主亲自去,他骑术精湛,又有好马,速度能快一点。” 五家联盟,极限动员下一万几千壮丁都出得起,虽然战斗力还是不足,不过人数已经足够唬人了。 况且,先有人,之后才有希望。 “还有一件事。”徐世柳说道:“张家说,希望咱们把这次缴获的船卖给他们一些。” 第84章 六家联盟 现在,日照港内,徐家名下的船有大大小小15艘之多,但徐家水手,不计算俘虏的话,只能开走5条较小的海船,剩余的那些,就算现在开始调遣、培训水手,至少最近一年也没法行动。 船停在日照港,就要给张家交钱,还有船体的维护问题,这种暂时没有任何收成,却要付出大量先期成本的东西,对现在的徐家来说是一个负担。 因此,张家认为,徐家可以把部分用不着的船舶卖给他们,得到的钱粮用来冲抵驻泊费用和水手培训费,这样的话,在水手培训完毕,船队可以进行下次行动之前,海船对徐家来说至少不是个赔钱货色。 “张家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啊。”徐世杨想了想,无奈的说道:“他们出多少钱买船?” 兄弟俩之前就对今后如何运用这些船感到头疼,直接卖给张家变现,似乎也是一个办法。 “根据船型、船况、大小出价,大概的意思好像是一料给一贯。” 料是一种用在船上的容积单位,一料相当与十立方尺。 徐世杨缴获的大船,粗算起来在2、3百料之间,中型船在100料上下,徐家原本的五条鸟船,也差不多属于中型船的样子。 “他们这个价格不行,一条大船才2、3百贯,太低了。”徐世杨摇摇头说道:“我的意思,不管大船小船,一律加倍。” “咱们把现有水手集中到新得的大船上,在从家里抽调一些人来,我想,这样至少能维持五条大海船的运作,原有的五条鸟船和这次抓到的五条中型船卖给张家。”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他们从我们手上租这些海船,租金倒是可以便宜一点。” “他们能答应吗?”徐世柳有些犹豫:“这价格太高了吧?” “做买卖哪有不还价的?”徐世杨笑道:“另外你可以提醒他们一下,没有咱们星夜驰援,他张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呢,更别说这次他们也抢了很多船。” “还有,按传统,咱们家跑上百里来救他们,张家应该给开拔费,咱们看在即将结盟的份上算了,但他们占了便宜总得心中有数对吧?” 辽东,鞑子都不喜欢在开春的时候打仗,因为这时候,经过一个冬天,战马太瘦,若是用得狠了,损失一批战马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敌人打过来,你不应战也不成。 年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饿急了眼,漠东鞑靼7个部族大约2万牧民,突然越过辽河,深入大金领土打草谷。 大金几个勃极烈领兵驱赶的时候,后方又起了乱子,被女真贵族压榨的不成样子的契丹、渤海、高丽还有汉人奴才们大举起事,主力尽出的情况下,大金核心的辽中平原一片大乱。 最终,金军赶跑了马匹比例更高,来去如风的鞑靼人(可能也是因为他们抢够了),然后立刻回师,击溃指挥混乱,战斗力不强的奴隶起义军。 乱事确实是平定了,但大金国经此一击,可谓损失惨重。 西部与鞑靼草原交界的地方,被鞑靼人一通扫荡,加上之后的战争,女真人折掉差不多2000兵丁。 作为核心地区的辽中平原,部队损失倒是不怎么严重,但经济生产彻底毁了。 留在家中没有伴随出征的老弱妇孺被起事的奴隶打死不少,事后为了报复,女真大军又对奴隶们进行报复性屠杀,结果就是人口锐减,所有工匠作坊全部停工,今年的农业生产也已经接近报废。 无论今年老天赏不赏脸,一场大饥荒已成定局。 如果今年没有其他补充的话。 既然没有补充就要挨饿,那就只好去找点补充了! 4月底,大汗完颜吴乞买给国中各勃极烈(原本是大酋长的意思,现在相当于万夫长)、猛安(相当于千夫长)下达命令:今年秋收之后,进关劫掠! 其实,去年他们刚刚劫掠过一次,今年再去,也未必就能抢到多少东西。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不劫掠也没办法,至少得抓点奴才补充一下劳力。 就在金军下定决心今年再次进关劫掠的时候,齐省南部莒州、日照一代的几个地方豪族,在日照私港外,举行一次结盟仪式。 仪式规定,莒州的徐、范(就是占据莒州城的那家,听到消息后他们家主也赶过来了),日照的张、王、丁、鲍,一共六家,在各家的祖宗牌位面前发誓,今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六家人共同进退,绝不背弃誓言。 主持仪式的主要是各家家主,徐世杨只能算是一个见证者,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六家联合,控制区范围大致相当于两个县,下属的丁壮大约有一万两千到一万五千左右。 虽然没有规定各家高低统属,不过有这么个盟约在,六家联合就已经是整个齐省最强大的势力了。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进步,毕竟,联合永远比分裂更有力量。 结盟仪式结束后,徐家,准确的说,是徐世杨个人,跟张家的买卖也差不多谈成了。 也许是结盟之后,张家觉得应该表露出一些信任,他们对徐世杨明确表示,这次购买的海船,自己其实也用不了,而是会转手卖给江南附近活动的一些海主。 这些海主亦商亦盗,对所有船只都来者不拒,有船卖给他们,既能赚一笔,将来再去江南做生意,若是在海上遇到,也好说话一些。 这种坦诚赢得了徐世杨的好感,况且他也很希望跟江南的海主们留一些人脉——真正的大海主手下都是几百上千条船,数万十数万海盗的大军阀,在海上找他们说话比找官府有用多了。 于是,两家各退一步,徐家将自己的船员水手集中在5条大船上,其余10条中型船以每料一贯的价格转售。 但张家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出售给下一个客户,不管是哪路海主最终拿走这些船,张家都必须以六家联盟的名义出售,让联盟中的各家,在势力庞大的海主面前都露个脸,以后也好打交道。 第85章 家主的决定 所有中型船全部按照一百料计算,张家需要支付给徐家一千贯大周制钱。 张家没有这么多现金,把金银铜帛全算上都没有,因此只能先期支付一半,剩下的一半,在今年内用粮食、鱼和徐家船队的主泊费用冲抵。 胜利是徐世杨一个坞堡打下来的,因此这笔收入大多归了他。 钱帛徐世杨拿走六成,今后一年张家送来的粮食和鱼,全部归十五屯所有。 还有新的徐家船队,从今天开始起,徐家长房、二房各自拥有两条大海船,剩下的一条,明确归属给徐世杨(暂时继续放在二房船队里管辖),今后哪怕是徐家别的坞堡主需要徐世杨的海上运力,也得付给他一部分酬劳。 这也算某种封建道德,即使是亲戚,也不能白拿别人的好处。 俘虏方面,徐世杨只保留几个倭寇工匠,其他人全都折算成粮食出售给自家的坞堡主——徐世杨本人对这些海贼的忠诚度没有丝毫信心,他缺人口,宁愿去招揽些流民。 还不如换些粮食回来,去年徐家的坞堡主都积攒了不少粮食,存在粮仓里也是浪费,不如换过来用以培养徐世杨最值得信赖的新军。 作为对徐世杨暴打族叔的惩罚,徐睦江罚他支付一头牛、一匹骡子给徐睦泽作为补偿。 但徐世杨兄弟免除徐睦泽在船队中职务的命令没有更改,徐睦泽改任长房一屯的管事,负责劝农工作——这个时代是不需要劝农人勤劳耕作的,因此徐睦泽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职务,只能依靠长房分给他的一份份地维生。 徐家的另外一个人事变动,是二房次子徐世柳,接替董超成为14屯堡主,而董超代替徐睦泽成为船队财务主管。 这一切理顺之后,兴奋的各家家主们又一次摆起宴席,这一次,徐世杨参加宴会,并且没有在宴会上打人。 只是这小子不改战争贩子本色,在喜庆的宴会上提议各家都出些兵,凑一只军队,把莒州、日照两县境内所有土匪都清剿一番。 在不影响农忙的情况下,各个坞堡都能抽调十个几十个家丁,现在六家联盟,全凑起来也有近千人,加上徐世杨那本来就脱产的一百新军,实力已经足够了。 而且,土匪在山上也是要耕种的,否则他们也得挨饿,因此现在各山寨能动用的,其实只有脱产或半脱产的积年老匪,一个山寨能有百多人就算很强了,根本不可能是拥有十倍兵力优势的联军的对手。 剿匪如果能够成功,对地方豪族来说自然是好处多多。 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也是各家愿意来跟徐家联盟的最重要原因——他们都想借助能100破3000的徐家军的战力,给自己营造一个安心生活的环境。 于是,六家联盟的第一次集体行动就这样定了下来。 在宴会上,兴奋的各家家主就要求与会的坞堡主们说说自己在这时能出多少人,所有坞堡主都知道此事的重要性,这个出十五,那个出二十,一共凑了700多人。 最后,徐家承诺出动300人——包括徐世杨的新军,一共一千人,大家各自自备军粮,下月初在张家集合,一起行动,先攻击日照附近的土匪,然后在去已经安靖许多的莒州,争取半年之内消灭所有人数在一百人以上的中大规模盗匪团伙。 因为徐世杨出兵最多,而且战斗力有目共睹,因此各家家主当场任命他为这次联合剿匪部队的总指挥官,统治调遣各家部队。 似乎是为了略微抑制一下徐世杨的暴虐性格,日照的几个家主都强烈要求徐世柳担任联军的赞画,这一点最终也得到莒州这边徐家和范家的首肯。 只是,徐世杨发现,自家家主对二房占据联军所有重要位置似乎有些不满。 这也难怪,徐家确实是莒州地方首屈一指的豪族,但在内部,他这个家主无论做什么能影响全家的决定,都必须得到二房主家徐睦河的同意——两人都是进士,都在大周当过官,都在江南有一些人脉,实力上其实也没差多少,连这次的家主会议,徐睦河都来参加,而且也被视为家主一员。 最近一年,徐世杨强势崛起,打鞑子、灭土匪、战流寇,都是以他为主力,甚至干脆就是他一个人上去把事情就办了。 最近听说徐世杨把去年被鞑子毁了的两个坞堡恢复起来,虽说还没跟家里要坞堡的名号,不过实力已经有了,再加上已经明确归他的一条大海船,十五屯一系已经隐隐超越三房徐睦海,成为徐家第三大势力。 如果徐世柳跟徐世杨一样厉害,再让他发展一年,加上徐世杨和原本二房就有的力量,那样岂不是二房实力远远超过长房? 等到下一代人真正开始挑大梁,徐家家主到底还是不是长房的人,这可就难说啦。 ‘得想想办法。’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长房的世字辈也有几个出头的。 可惜的是,徐世柳担任赞画职务,是日照方面4家家主联保出来的,选的还是徐家子,要是自己反对,会给人一种徐家家主在挤兑自家侄子的感觉。 ‘不能增强长房,那就只有削弱二房了。’ 徐睦江面色不善的瞥了徐世杨一眼。 ‘他得罪了鞑子,鞑子早晚会来报复,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四月初,徐世杨回到自己坞堡,跟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属于他的一千石粮食,张家支付的第一笔粮食和咸鱼,以及大约价值500贯的钱帛。 有了钱粮,新军部队的高强度训练又可以开始了。 但徐世杨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仍然是开会,做总结。 这次去日照打倭寇,虽说是大胜,可暴露出来的毛病一点都不少,特别是新军长矛兵,居然有差不多一半人被倭寇尸体上的那点财物吸引,只有20几人一路跟着徐世柳突到海边。 这种见小利而忘大事的气氛必须得到更改,只是毕竟是一场辉煌胜利,而且杀敌之后,敌人身上财物属于士兵的规矩也是徐世杨定下的,这个时候当然不能惩罚什么人。 因此,徐世杨决定这次只奖不罚。 第 86章 第一次扩军 既然只奖不罚,那就必须让得到奖励的士兵,获得的利益大于那些搜刮尸体的人,这样才能让剩下的人主动去思考下一次遇到类似的事,他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首先当然是精神方面的鼓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男人都是勋章控,不分时代。 徐世杨融化了一批银钱,为这次参战的士兵专门铸造了一批勋章(感谢老天,他现在手中工匠不少)。 新军所有火枪手和第一时间突击到海边参与夺船的长矛兵,每人获得一枚铜制忠勇勋章,长矛兵可以在右臂衣袖上秀一枚布制士兵突击章。 为了让勋章更具影响力,徐世杨专门在15屯本部召开了隆重的授勋仪式,得到勋章的士兵还将获得坞堡女兵队一对一献上的鲜花和所有堡民的欢呼。 此外,更实惠的奖励也不能少,获得勋章的士兵今后每天将有一条鱼的额外补给,有亲人健在的,亲人所耕种的份地每亩地减税一斗。 没有亲戚健在的士兵,徐世杨他们给没人发放了一份五年后兑换的土地券——只要他们在新军服役满五年,期间没有违反军纪被处罚,不管到时他们退不退役,都将获得一块五亩面积的田地。 与税赋沉重的份地不同,这些土地将完全属于个人,税率相对来说很轻——上田每亩斗,中田每亩2斗,下等田地头三年不交税,之后三年每亩1斗。 土地永远是汉人念兹在兹的宝物,只要再听话服役五年,期间不犯大错,徐家就将产生大周南迁以来,江北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自耕农。 虽然只有五亩田地,但对全部都是农民出身的士兵们来说,这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沸腾了。 制作精美的勋章,令人赞叹的奖励,少女献上的鲜花,以及其他堡民混合着羡慕嫉妒的欢呼声,让所有得到勋章的士兵无酒自醉熏熏然,一个个像是小公鸡一样高傲的昂起了头。 而那些没有得到勋章的士兵,毫无例外的被家里亲戚们好一顿埋怨——每亩地每年少交1斗粮啊! 那些士兵自己也很懊恼,扒光一个倭寇,最多得到一身破布衣裳,运气好的能得到几枚铜钱或散碎银两,与令人羡慕的勋章、实打实的减税或土地相比,无异于天上地下。 ‘下次再上阵,我也不去搜刮尸体了,那才值几个钱啊!’ …… 授勋仪式结束,徐世杨立刻开始着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新军被证明战斗力拔群,在粮食充足的情况下,扩大新军编制自然是首要任务。 徐世杨决定采取一老带一新的模式,把新军兵力扩大到200人,两个分队编制完全一样,都是10个冷兵器近战兵,10个炮兵,0个火枪手加50个长枪兵。 因为长枪也是倭寇的主要武器之一,因此现在徐世杨手中长枪数量足够,只是靠近枪尖的枪杆部分需要增加一个防止劈砍的枪套——对倭寇的战斗中,出现过长枪被武士刀砍断的现象,如果不是枪兵突击的时候,倭寇已经崩溃,新军原本应该付出更大代价。 近战兵的武器也没多大问题,至少伐木斧管够,而且从鞑子、盗贼、倭寇那里缴获的武器中挑拣一番,找出二、三十件品相较好的重型冷兵器本也不困难。 炮兵所需武器也好准备,木炮生产简单,不需要重新装填,一次性使用,甚至可以预先装填后封存。 由于重量轻,10个人的小队,野战时可以通过独轮车携带门木炮,若是守城,甚至可以把库存的木炮当做重型霰弹枪使用,轮番释放。 装备方面的最大问题仍旧出在火枪上。 由于工匠数量增多,15屯可以在未来三个月里,期待把蛇杆火绳枪装备数量提升到0支。 但剩下的一半火枪手,仍然不得不以蛇杆火门枪为主要装备,为此,他还得把已经分给女兵的火门枪回收,装备给一线部队。 赵琳为此找她姐姐好一通抱怨,但没办法,现在仍然是新军的初创时期,徐世杨真正的根据地只有三个不满员的村子,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东西都必须物尽极用。 公孙胜曾经提议继续生产火门枪,因为这种武器枪管很短,也不需要枪托等部件,造一只火门枪所需时间,差不多只有火绳枪的三分之一。 然而火门枪,甚至蛇杆火绳枪在徐世杨心中都是过渡性武器,只在新军婴幼儿阶段充数用,因此他坚定的拒绝了重新生产火门枪的意见。 为了提升火绳枪的产量,徐世杨咬牙开出极高的赏格:如果能够在不降低质量的情况下减少火绳枪生产工时,坞堡铁匠可以直升中尉,得20亩土地券。 盗匪、倭寇出身的工匠,以前不管什么罪名,一律一笔勾销,然后提升为中士。 徐世杨的目标是,今年之内,把新军再扩大两倍,达到800到1000人规模,而且到那个时候,所有新军火枪手都以火绳枪为主要装备。 有榜样在前,有土地吸引,招兵工作远比火枪生产轻松的多,新军很快扩大到200人,徐世杨将他们平分成两个中队,中队长都是徐世杨兼任,徐大以上士身份代理第一中队日常事务,徐二同样以上士身份负责第二中队工作。 由于下个月就要出征剿匪,徐世杨要求两个代理中队长,先训练新兵的队列和纪律,其余科目在之后的剿匪战斗中以战代练。 从四月十一开始,新军进入又一次大规模训练工作中。 与去年冬天不同,这次不论老兵新兵,一律只训练队列和列队行进,老兵们只对新兵宣讲一次队列纪律,之后一对一帮扶新兵在前老兵在后,新兵任何一个动作错误,都要挨五到十下军棍。 如果十天后新兵仍然犯错,老兵新兵一起挨罚。 这种枯燥的训练让很多人感到十分不适应,即使老兵也是如此——去年冬天的训练可远没有这次这样单调。 不过好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二十天后,队列集训结束,之后五天,士兵在队列训练的空隙中,开始穿插熟悉武器操作的训练。 五月初六,训练暂停,200新军士兵,20个车夫组成的大车队,以及10名医疗队,加上徐世杨本人,总计21人,离开十五屯,前往本家坞堡,开启六家联盟联合剿匪的战争。 第87章 局势 在继续我们的故事之前,不妨让我们把目光放的高一点,先来看看东方大陆如今的局势吧。 北方,经受过一次鞑靼劫掠的女真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暴虐,首先行动起来,把自己满腔的怒火倾泻向——不是鞑靼,也不是汉人,而是倒霉的高丽人……。 五月初,女真人的大金国5个勃极烈突然领兵数万,越过鸭子江,向南直进。 高丽军连战连败,两个月内丢失两京,国王和他的小朝廷不得已逃至济州岛。 六月底,高丽国王向大金上表称臣,答应每年向女真上贡岁币:金百两,银千两,粮食十万石,人参千斤,以及女子百人。 随后,女真军队带着劫掠来的10万高丽奴隶,以及其他数不尽的财物、牛马牲畜等战利品,心满意足的返回辽东。 这次大规模劫掠给损失惨重的女真人注入一针强心剂,因缺乏劳动力而荒芜的田地有了劳力去耕作,极度匮乏的粮草也得到部分补充——至少9、10月间南下劫掠汉人的军粮是不用愁了。 女真劫掠高丽的同时,西北的党项人得到更靠西的高昌、回鹘等西域国家求援——这些佛教国家遭受一个域外强权帕尔斯的攻击,危在旦夕。 虔诚信佛的党项人出兵7万,与西域各佛国联军合作,击退了帕尔斯军队,不过,战斗中党项人损失不小,本来就国力薄弱的他们,必须在别的地方得到一些补充。 另外,党项人也需要一些额外的财富,维持他们对西域各佛国宗主的地位。 因此,这一年夏季,党项人做出了入关劫掠汉人的计划。 在之前抢劫辽东过程中,收益颇丰的鞑靼人,今年显得比较老实。 不过强盗始终是强盗,让他们尝到甜头,不把对方生剥活吞,他们是不会收手的。 鞑靼人已经在年初的劫掠中得到一个结论:与其去抢劫已经疲敝不堪的汉人,不如趁女真人劫掠归来的时候,去抢劫他们。 这样的话,女真人的貂皮、马匹、人参、鹿茸以及他们劫掠到的汉人财富都可以落到鞑靼人手中。 简直一举两得。 就像一群坚韧的狼,鞑靼人正耐心的等待着一个能再一次黑吃黑的机会。 目光向南,也许女真人并未察觉出鞑靼仍有再一次劫掠他们的想法,不过燕云以及陕甘地区的汉人军阀们已经差不多猜到了。 这些军阀与内地中原以地主为核心的坞堡不同,他们原本是大周的边军将门,手里本来就算的上兵强马壮,大周崩溃后,这些将门集团独立成一个个军阀集团。 金来降金,鞑来降鞑。 大金在燕云地区的军阀中册封了几个汉人勃极烈,燕云军阀们兴高采烈的接了。 鞑靼把陕甘汉人军阀册封为汉军世候,陕甘军阀们同样谢主隆恩。 这些汉人军阀跟随各自的主子互相征战,也曾跟着他们南下劫掠中原过。 对于江北的老百姓来说,他们并不比鞑子温柔(顺带一提,徐家两位老爷当初也想投靠女真当个汉人勃极烈,只是阴差阳错没有成功)。 也许是见到女真人在鞑靼人的攻击下逐渐显露颓势,燕云地区的汉人勃极烈多次提出攻打陕甘地区的汉军世候,以剪除鞑靼人重要的步兵和粮食来源地。 可惜,女真人对此兴趣不大,他们不愿意跟强大的鞑靼人对抗,只想着去抢劫实力很弱的高丽和已经崩溃的江北汉人。 这就是强盗的性格,欺软怕硬。 而汉人勃极烈对此深感无奈,他们害怕女真人一旦败亡,自己之前所有的投入和屈辱,就全成了打水漂。 我们的视线离开汉人勃极烈或汉军世候的领土再向南,就是一片萧条的中原大地。 这里星星点点的密布着难以计数的坞堡,每个堡内居住着几百到几千不等的人口,依靠耕种坞堡周围的田地努力在乱世中求生。 当然,这个位面所谓的坞堡,也并非只有以往大周地方豪强宗族,结寨自保一种。 从广义上来讲,土匪的山寨和流民临时搭建的围子也可以算是坞堡——因为坞堡本质上是一种地方民众自卫的形势而已(土匪和豪强本来就经常互相客串)。 除了地方豪强、土匪和流民以外,江北另外还有一种依赖特殊局势生存的特殊坞堡——运河沿岸,以纤夫及其家属为主体的运河堡。 与其他那些经常需要面对鞑子劫掠的坞堡不同,运河沿岸的坞堡数量虽少,却是得到了金军默认存在的独立小势力,女真人每次进关劫掠,都会自觉避开这些坞堡,最多让他们提供一点军粮或民夫就算完事。 原因很简单,大周向女真人缴纳的每年20万两白银加20万匹绢的岁币,要通过运河运输到燕云地区,然后转交给金国。 十几年前,女真人还是一伙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渔猎强盗,吞并契丹后,才第一次拥有合适的农业以及工匠,但其本身的经济基础依旧薄弱,根本无法维持女真贵族的奢侈生活。 因此这每年40万银绢的岁币,对金国来说非常重要,重要到他们宁愿压抑心中劫掠的,放过这些运河坞堡,以便在每年需要的时候,给运输岁币的船队拉纤。 这些运河坞堡各自分管着一段运河,由于中原大地疲敝,运河以及海运已经成了如今江南跟辽东唯一交通线,有人脉的商人可以跟着岁币船队一起出发,把江南出产的丝绸、茶叶等货物运到辽东,与女真人交换东珠、人参、貂皮、鹿茸等物资。 能做这买卖的商人,各个背景雄厚,运河坞堡不敢从中抽取过路费,但船队拉纤、半途歇脚之类,也能给他们提供不少的利益,再加上不用担心鞑子劫掠,这些运河坞堡的生活反而相对富裕很多。 顺着运河一直南下,渡过淮河,尚未达到长江的所谓江淮地区,人口密度比淮河以北强不少,因为这里是中原流民前往江南的必经之路,但能找到机会渡过长江的流民少之又少,因此这里堆积着相对来说较为庞大的人口。 第88章 局势2 大量中原流民在江淮流域驻足,临时耕种着小块土地果腹,他们的呃生活很不安定,一有风吹草动就得抛弃整年的收获,对天灾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在这里,死人甚至人相食如同家常便饭,活着的人今日不知明日事,只是咬紧牙关硬熬下去。 他们被鞑子、土匪、地头蛇甚至有时候是大周的官军轮番劫掠也不愿离开,唯一的原因,就是在这里,偶尔会有机会,让一些人“偷渡”到江南,从此过上衣食无忧,再也不用流离失所的日子。 先不说到了江南,是否真的能一下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单就现在的局势来说,去江南,也确实是这些一无所有的中原流民最后的希望所在了。 人总是得有点希望的,不是吗? 况且,渡过长江,如今的大周朝廷,至少从表面上还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美好景象。 这个时代,世界上所有最大规模的城市都在江南,扬州、杭州,还有泉州那样世界上最大最繁忙的港口。 经济发达,人口众多,社会和平安定(偶尔有些旋灭的小规模农民起义),文化昌盛。 山外青山楼外楼。 文人墨客们纵情于诗酒美人之间,一篇篇脍炙人口的诗词在世间流传,而且大概会在这个位面流传几千年。 在如此时间刻度之下,江北的人间地狱确实就显得“渺小”了,毕竟不过是几十年民族融合的阵痛,在千年流传的诗篇面前算得了什么? 小事情小事情。 不如享乐不如享乐。 只剩下几个闲赋在家的主战派,“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 什么,你问江南底层人民的生活? 呵呵……,兴亡百姓苦吗,常规操作而已。 让我们的视线从奢侈的江南移开,再向南,彩云之国大理的情况其实跟大周区别不大,占据着吐蕃、缅甸、暹罗等国与大周陆上交通线的大理经济发达,学习汉人奢侈文化的作风日甚一日,尽管他们外部面临缅甸、吐蕃以及一些蛮人部落的劫掠,内部党派纷争,倾轧不断,但总还能勉强维持着从大周那里学来的诗酒生活。 南洋如今正处在比江北好不了多少的战乱之中,被大周称呼为交趾的大越国正在与南方的占城开战,他们自己内部也面临着郑主、阮主的内战。 此外还有占城与真腊的战争,真腊与暹罗的战争,暹罗与缅甸的战争以及无处不在的海盗……。 偶尔还有一些天竺、帕尔斯甚至更西方国家的商船队,在过路的时候也会客串一下海盗,与这边的同行们“交流”一番。 整个东方,除了大周和大理还沉浸在虚假的狂欢中之外,其他地方,全都打成了一锅粥。 在这战乱的狂涛中,江北齐省南部,大约两个县的地方豪强拼凑的一只不过千多人的剿匪联军,似乎也掀不起什么特别的浪花。 大周建兴十一年五月初十,莒州、日照两县六家联军在日照私港附近集结,参战部队共有1500人,比之前联盟会议上各家承诺出兵的人数多出不少。 主要原因是徐家得到几百倭寇俘虏作为劳力,能够释放出更多人力参与农忙时期的战争。 徐家出兵最多,而徐家坞堡中出兵最多的徐世杨自热而然的成为联军总指挥,这地位既是各家家主推举出来的,也是他那200人新军实力所在——在江北,一个单独的坞堡主在农忙中抽出两百多人外出打仗,这本身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很多别家坞堡主误以为,徐世杨似乎不喜欢留在家里耕种,只有对自家农活漠不关心的坞堡主,才能在这种时候抽调几百丁口出来打仗。 一个喜战乐斗却不喜欢农耕的家伙,在旁人看来,似乎不太像地方豪强,而是更像……,嗯,更像土匪或鞑子。 可能也只有这样像土匪或鞑子的家伙,才能一次次打败土匪和鞑子? 徐世杨懒得跟这些家伙解释脱产的正规军与鞑子土匪那种强盗团伙之间的区别,就算是解释了,他们也不见得能够理解。 有误会就误会去吧,至少现阶段,徐世杨好战的名声对他还是有一些好处的。 比如,日照的坞堡主都认为联军应该首先进攻五莲山土匪,然而徐世杨认为这个目标不可取,五莲山比浮来山面积大得多,地势也险峻的多。 而且,五莲山聚集的人,本质不是浮来山罗道人那样的土匪,而大多是走投无路的流民,上山聚众求生而已。 不可否认,五莲山的流民也会下山劫掠,日照县的几家坞堡因此受害颇深,这也是他们想着先打五莲山的原因。 可实际上,对五莲山流民来说,山下的坞堡主也是土匪,如果有机会,不论张王丁鲍,哪一家都会上山咬一口,抢些女子丁壮回去补充人力缺口。 徐世杨没有心情去欺负这些可怜人,别说千把人的兵力没法彻底清扫五莲山区,就算能,抓住的人口怎么办? 五莲山区少说藏着上万人,几万人也不是不可能,那么多人口,徐世杨还能把他们当鞑子倭寇,先狠狠杀上两成?如果不杀,他又哪来的粮食养活这么多人? 既然打不下来,打下来也净是负担,那不如不打,先找那些有些积攒的真正土匪下手比较好。 这个时代的齐省西南,群山遍布,土匪多如牛毛,说的不客气一点,只要是个山包,上面就一定有土匪的寨子,不过是有强有弱而已,联军根本不愁找不到攻击目标。 徐世杨的计划是,从日照出发,向北一路横扫所有土匪山寨,到达莒州,然后向东,以五莲山为中心绕一圈,到达诸城附近,然后再向南,攻打与五莲山同属泰沂山脉的马耳山,略微剪出一下五莲山的屏障,然后回到日照。 整个行动路线就像一个巨大的三角形,不过正好覆盖了莒州、日照一线向东到诸城这个范围内,除了五莲山以外所有有匪徒聚集的地方。 于是,五月中旬,预计时长两个月到三个月的两县联合剿匪行动,正式开始。 第89章 剿匪 大周建兴十一年五月二十。 李逵坐在田埂上,抱着一块麦饼,吭哧吭哧啃得欢畅。 他的前后,都是本屯的乡里乡亲,跟他一样,因为身强力壮,被堡主选作士兵,在这农忙时节离开家乡,跑到这百多里外的地方来剿匪。 因为是外出打仗,自己只需要备好三日份的行粮,其他时候,一天两顿麦饼,都是堡主供应。 每天都有麦饼吃,这让以前喝稀粥怎么也填不饱肚子的李逵感到非常舒心,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些喜欢这种在外打仗的日子了。 李逵伸手从身边的麦田里拔下一株麦苗,放进嘴里嚼着,细细品味着那一丝丝甜的味道。 真好啊……。 李逵看看两边的麦田,麦苗郁郁葱葱,给全部都是农家出身的剿匪部队一种发自内心的舒畅感。 可惜的是,尽管所有士兵都小心避开麦田,宁愿在狭窄局促的田埂上休息也不愿踩踏麦苗,但这块田地的主人已经注定看不到今年的丰收了。 轰!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李逵和他的邻居们立刻伸长了脖子,向前方不远处的战场看去。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坞堡,夯土墙成正方形,四角都有射击用的碉楼,土墙高近十米,为坞堡主人和里面所有兵民提供不错的安全保障。 然而,这种防御体系在现在的进攻者面前没有多大意义。 前面主攻的徐家坞堡兵推着简易盾车,顶着防守者的软弓靠近到三十步以内,然后用一发实心弹解决厚重的木制大门和门闩。 通常这个时候,在经历过一声巨响,坞堡大门就不翼而飞的震撼后,防守者就已经基本崩溃了,一炮下去直接跪地求饶的都有不少。 只是今天这座坞堡比前几天遇到的那些要更加坚定一些,墙头和四角的碉楼上还有人徒劳的用软弓射击。 李逵甚至看到了一些女人的身影,她们大声吆喝着把一些石块和装满泥土的筐子搬进门洞,试图封堵已经洞开的大门。 李逵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果然,第二门木炮开火,随着一声巨响,无数碎石子争先恐后的冲出浓烟,横扫整个门洞,差不多二十个背着石块和泥土的堡民惨叫着跌倒在地。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没有立刻死去,但注定无人可以生还。 随后就是一阵噼噼啪啪的火枪爆响。 由于防守者粗制滥造的弓箭对简易盾车没有什么威胁,新军火枪手可以从容装弹射击,因此这一次,连使用火门枪的士兵都有三次射击机会。 在30步内射击土墙这么大的目标,几乎无人会射偏,当然,也别指望火门枪能真正造成多大杀伤就是了。 倒是那些火绳枪展现出应有的威力,15毫米铅弹打得墙头尘土飞扬,不时还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主要用来抵挡同级别软弓骨箭的木制悬户完全无法给防守者带来任何好处,甚至被子弹击穿后溅起的碎木屑也能带来恐怖的杀伤。 土墙上已经有好几个人被这种刀子一般锋利的碎木屑扎中,其中一个捂着脸连声惨嚎,在土墙上不断打滚,周围的人既不敢去帮他,也没法让他闭嘴,一个个就这样哆哆嗦嗦听着这凄厉的叫声,等待敌人的下一轮攻击。 …… “快到俺们了!”李逵的坞堡主跑过来,冲着本屯的10个壮丁吩咐道:“待会进堡的时候,手脚都麻利点,先不要管其他人,向着里面堡主的私宅冲过去就是!” 轰! 这时,一门木炮对着墙头开火,登时就有两个人一声不吭,像是破麻袋一样跌落墙下。 墙头上尘土飞扬,防守者忍不住发出绝望的呼喊。 不出所料,木炮第三次开火以后,上面的守军已经开始溃逃了。 “到咱了!快上!” 前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坞堡主立刻大声吆喝这李逵和他的邻居们向洞开的坞堡大门冲去。 每次都是这样,徐家军负责压制墙头并且轰开大门,然后其他坞堡组成的联军一拥而入,直接朝坞堡主的私宅或宗祠猛攻,一旦这两座建筑物被攻克,坞堡中的战斗就算结束了。 这些天下来,被这套三板斧攻下的寨子或坞堡已经有了十几座,大家都已经开始熟悉这种流程了。 李逵从腰间抽出两把长柄伐木斧,一声怒吼,冲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量不高,但身强力壮,似乎天生就有几把力气,以前在坞堡打柴的时候,同样的时间,他总是能比别人砍到几倍多的柴禾。 而且李逵天生皮肤黑,光着膀子跑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头黑瞎子,看起来怪吓人的。 很少有人敢于跟这样一个须发怒张的壮汉正面对抗,正因为此,李逵的堡主每次作战都把他安排在第一阵,效果也确实不错,本就已经惊慌失措的防守者惊慌失措的四散奔逃,根本没人站出来做最后抵抗。 半个时辰后……。 啪啪啪的木棍抽打声在坞堡晒谷场上响起,李逵咬着牙趴在地上,身边还有本堡和其他堡子来的二十几个丁壮,他们每人身后都有一个半大少年,拿着粗木棍狠狠抽打,现场一片惨呼声。 徐世杨骑在高高的马上,双眼冷冷的盯着那些挨打的士兵,一句话都不说,心中默默计数。 旁边,几个手下在挨打的堡主为主笑容满面的徐世柳,小声哀求着什么,不过后者微笑依旧,却始终在连连摇头。 “张堡主,你们说这个堡子通匪,咱信了,所以带你们来打他。”徐世柳语气不善的说道:“可战前咱们就说好了,任何人不准尖隐辱掠,这堡子有什么罪行,之后审判,你们这么做,可是违反军纪,要是严格说起来,这些人掉脑袋都有份。” 不同家族坞堡之间的关系并非都十分融洽,因为水源、田地划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互相攻打都是常事。 偏偏这个时代的坞堡大都做过抢劫过往商旅或者互相抢些牲口之类的龌蹉事,说他们通匪,其实也不算撒谎。 只是包括徐家在内,大家都做过,要是因此把人家都认定为土匪,给土匪一样的待遇,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第90章 严肃军纪 更重要的问题是,徐世杨把这次剿匪战争看做他统一两县各种势力的第一次努力,对于真正的土匪,他倒是可以下狠手,但对这种只是因为跟联军中某个家族有矛盾,就招惹祸端的堡子,他宁愿采取另外一种处理方式,以维护自己的名誉。 对于一个合格的统治者来说,好的名声也是必需品。 何况徐世杨还是个民族主义者。 “行了,停止吧。” 心里默默数到差不多50下,徐世杨这才命令士兵停止挥舞手中的木棍。 他纵马来到几个还围着徐世柳求情的坞堡主面前,唬的他们连连后退,似乎都想躲到徐世柳背后去。 “我已经强调过无数次了,不准抢劫!缴获统一分配!” 徐世杨朗声说道: “你们觉得我这个统帅说话不管用?一而再,再而三!这还是军队吗?我告诉你们,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随意劫掠者,就地处斩!” “把他们押上来!” 随着一声令下,徐大率领几个新军士兵押过来两个五花大绑的坞堡兵,身后还跟着几个哭哭啼啼衣衫不整的女子。 一个丁姓堡主知道情况不妙,硬着头皮凑过来求饶道:“徐堡主……,徐大人,这两个小子都是敢杀人的勇汉,您看能不能饶他们一回?” “敢杀人,所以更敢侮辱女人,是吧?” 徐世杨回了一句,语气冰冷的把这个丁姓堡主吓得直往后缩。 “这两人所作所为与土匪无异!因此以匪论处,把他们砍了!” 片刻后,两个血淋淋的人头被挑在长木棍顶端,插在晒谷场边缘。 “还有谁想要以身试法!?” 现场鸦雀无声,徐世杨跋扈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损失两个宝贵男丁的丁姓堡主也只能缩在队伍后面,垂头丧气的不敢多说话。 “哼,看起来,你们都不想。” “那么,收拾东西,明日出发,继续剿匪!” …… 联军的攻势非常顺利,徐世杨攻击了视线内的所有土匪山寨,流民汇聚的围子以及“通匪”的坞堡。 不论是谁,单独的山寨或坞堡,都没有能力在这种农忙的时候出动差不多的兵力抵抗联军,大多数坞堡民受到攻击后的第一个想法,是向联军纳贡,只求联军尽快离开,好继续他们的耕作。 对这种情况,徐世杨一般根据他们的身份进行区别对待——如果是偶尔客串土匪的普通坞堡,徐世杨会收取他们部分钱粮,然后要求对方保证以后不在参与劫掠。 这种保证很容易得到,但基本没有约束力,徐世杨也只是要求他们口头答应,给下一次干涉“他坞内政”留下一个借口。 另外,徐世杨要求这些坞堡在今年农闲时,派遣有说服力的管理人员,前往徐家坞堡,参加第二次两县坞堡联盟会议。 当然,也有像前面那个坞堡那样,因为与联军中的某一家有私仇,结果不自力量拼死抵抗的。 这种情况下,徐世杨也只能打破对方的坞堡,以维持联军的士气和名誉。 只不过,攻破坞堡后,徐世杨严格禁止己方士兵随意烧杀抢掠,剩下的人口和物资,包括原坞堡主在内,都被当做战利品迁走。 既然出兵目的是剿匪,那么沿途的土匪寨子自然成了主要目标。 比坞堡稍微好一点,土匪以抢劫为主,耕种为辅,不抢农时也没有多大问题,但在联军面前,他们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见到联军势大,土匪通常会严守寨门,试图熬到联军退兵,这是致命的失误——任何山寨的寨门都无法抵挡木炮实心弹的一击。 所有人都龟缩防守的后果就是,炮兵每次都能抵近到不可能打偏的距离,用一发炮弹瓦解对方坚守到底的最大屏障。 更要命的是,看似坚固的大门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不翼而飞之后,土匪的士气会严重下降,即使是老匪也没有信心正面对抗这种闻所未闻的武器。 三流军队之间交手,士气和人数决定一切,联军对单个匪帮都有兵力优势,打掉对方的士气后,即使新军不上阵,其他人也能轻易取得胜利。 对于土匪,徐世杨还是保持以前的风格——匪首全部处死,积年老匪杀一部分罪大恶极的,剩余赶去干重活。 新匪胁从,如果没有血债,当做普通俘虏处理。 到六月底,联军围着五莲山转了整整一圈,横扫日照、莒州以及半个诸城三县的绝大多数土匪,军势之强,以至于大半个齐省都被惊动了,数百名齐省各县的坞堡代表(居然还有几个登州来的)找到徐世杨,试图打听出这支奇异的队伍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徐世杨给他们的答复一律是“六家联合,护卫桑梓,保境安民”,联军只针对土匪,对外家坞堡没有兴趣。 如果没有外县坞堡邀请的话,联军也不会离开莒州、日照两县的范围(实际上已经触及到诸城很多地方了,不过外加代表们很识相的没有提及)。 于是,不管代表们是否真的信了,反正宾主尽欢,各家代表奉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带着联军不会把战争扩大化的承诺,回家了。 至于回家之后,这些人是否会学习莒州、日照这边的做法,也搞一次全县级别的大规模联合剿匪,徐世杨暂时不得而知。 六月二十九,联军回到日照,随后几天,整个日照县陷入狂欢的海洋中——按照家主联合会议之前商定的结果,这几天要把战利品按各家出兵比例,废品分配给各家族坞堡。 根据徐世杨自己的记录,在差不多两个月的剿匪行动中,联军共攻克坞堡3座,土匪山寨11座,加上沿途击溃的流民团体以及一些较小的村寨,总计抓获人口超过12000人。 另有牛马骡驴等驼畜数百,以及数量不菲的猪羊等肉畜和鸡鸭鹅等禽类。 粮食剩余比较少,因为联军和俘虏一路上的消耗很大,看那样子,最多一个坞堡分十几石。 各种缴获的兵器,在路上就已经分出去了,这个时候,大家都缺铁料,已经打造好的兵器对各位坞堡主来说也是一种重要的缴获。 农具的多余的衣物被褥,被各位坞堡主当做对士兵的奖赏,也已经早早分发下去了。 现阶段最重要的,其实就是分配人口,牲畜和从匪首那里找来的金银钱帛。 第91章 战利品 为了显示联盟内部公平,战利品的分配由家主会议商议决定。 当然,这次剿匪作战,徐世杨出兵最多,承担的任务最重,取得的战功最为辉煌,同时他本人还担任整个联军的指挥官,自然可以获得战利品中最肥嫩的一块。 最终商议的结果,徐世杨可以挑走300户人口,大约1500人左右的样子,但有一个附加要求是其中丁口数不能超过一半。 徐世杨对此倒是有些无所谓,他最喜欢的人口其实是可塑性强的孩子,之后才是强壮的男丁和女人。 至于老人,呵呵,这年头哪有那么多老人活着啊,特别这次抓到的俘虏大部分还是土匪出身,就算有那么几个,徐世杨也不在乎,统统收走。 能在乱世活到现在的老人,肯定有几手绝活,说不定还能从中捡到宝呢。 这些人口将填充徐世杨那三个空额严重的坞堡,对人力资源紧缺的徐家十五屯系统来说,这次补充非常重要。 人口以外,徐世杨分到了一些犍牛,杂色驮马,骡子和驴。 这些大牲口能在某种意义上释放一些宝贵的人力——比如取代人类去做耕地、拉车、推磨等等工作。 加上以前就有的和从鞑子、土匪手中缴获的,徐世杨手中的大牲口数量已经远远超出其他坞堡,因此,他打算把其中的驮马挑出来,组建一支类似栾廷玉、孙立手下那样的骑马步兵。 遗憾的是,徐世杨自己骑术平平,马上战斗更是个半吊子,训练骑兵——哪怕只是骑马步兵,也缺少合格的教官。 徐世杨的想法是,跟栾廷玉和孙立搞一个家族内部合作,让他俩训练骑兵的同时,带带徐世杨的人。 作为交换,徐世杨愿意给他们提供一些经济上的优惠——比如自己的船去江南的时候,可以给两人留出更大载货空间。 跟牛马等大牲口一起分的还有不少猪羊等肉用家畜,以及鸡鸭鹅等禽类。 徐世杨打算在十五屯范围内搞一次生产贷款实验——参战士兵的亲属,以及在工农业生产中表现优良的堡民及其亲属,徐世杨将会根据功劳的大小,把这次分到的猪羊家禽贷给他们。 利息的话,以一只母鸡每3天偿还一枚鸡蛋为标准,半年以后就算偿还完毕,然后剩下鸡和鸡蛋都归堡民所有,徐世杨不再过问。 猪羊也差不多,赊贷猪羊的堡民需要在两年年内偿还两倍的猪或羊,然后两清。 至于剩下的小猪崽小羊羔,他们能养大多少,徐世杨对此不予关心。 禽蛋在底层坞堡民手中,可以算得上一种硬通货,一个富裕堡民的妻子会定期拿自家的禽蛋去交换各种针头线脑或者油盐酱醋。 猪羊在底层堡民中更是财富的象征(特别是猪)。 汉人是世界上最勤劳最富有智慧的种族,没有之一,徐世杨坚信,只要明确这些禽畜的归属权,他手下的坞堡民一定能把赊贷出去的猪羊家禽照顾的很好,完全不用担心收不回成本和利息。 况且,就算偶尔出点问题,损失部分贷款(没有禽畜用抗生素的情况下,几乎必然会损失一部分),他认为也不算什么。只要不是好吃懒做,故意损坏财物,他就不会追究责任。 甚至,徐世杨这会已经连怎么利用收上来的利息都想好了——首先当然是鼓励生育,孕期和哺乳期妇女可以定期得到额外的禽蛋补给,这对提升下一代人的体质,降低婴幼儿死亡率有很大好处。 然后是不时给新军士兵增加一顿肉菜,最好是油汪汪的红烧肉,大块大块吃起来很过瘾的那种,这可以作为训练标兵或大战前的奖励,也可以用作迎接新兵入伍时的第一餐。 完美。 最后,徐世杨分到了大约价值一千贯左右的金银钱帛,在江南可以换成大约2000石粮食,徐世杨打算下次家族船队南下的时候,把这些财帛连带前一段时间猎获的各种皮草都换成更重要的物资。 另外一点,老爹徐睦河私下里对徐世杨鼓动徐世柳跟他要坞堡的做法有些不满,他认为上次倭乱,最多加上两县剿匪战争的胜利,已经足够徐世柳获得去江南进学的资本了。 徐睦河希望船队下次出发的时候,带上他给如今在江南为官的几个同科进士的亲笔信,请求他们中的某一个能够成为徐世柳的老师。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船队回来的时候,就可以顺便带来回信,然后在一次出发的时候,徐世柳就应该把齐省这边的一切都放下,跟随船队去江南进学。 虽然觉得自家老爹对此事太过着急,不过徐世杨倒是愿意给予一些支持——按照徐睦河的计划,徐世柳最早会在一年后离开齐省,到那时徐世柳将脱离坞堡主的行列,走士大夫路线。 而徐世杨就是徐家二房在齐省大部分力量真正意义上的继承人,至少再获得1到2个坞堡的财产并无多大问题。 ‘让老爹尽快写信吧。’徐世杨想着:‘顺便把徐世柳在倭乱和剿匪战争中的功绩宣扬一下,等几个月,夏秋台风季节过去,船队就差不多该出发了。’ ‘到那时,秋粮收获,我应该也有力量去进行下一步工作了。’ …… 物资分配完毕,徐世杨即将回到自己坞堡的前一天晚上,王家的两位堡主,王安、王平兄弟来找徐世杨。 这两位是徐世杨亲生母亲的弟弟,他的亲舅舅,从血缘上来说,算是非常亲近的亲戚。 王家也是日照大族,下面有7个坞堡,实力不俗。 通过这次剿匪战争王氏兄弟——准确的说,是联军中所有坞堡主,对徐世杨手中的新式武器非常感兴趣。 特别是那总能一击定乾坤的木炮,被很多坞堡主视为战斗如此顺利的核心因素。 但是摄于徐世杨的跋扈和徐家的势力,他们不敢偷师,只能私下里来找徐世杨,希望能够通过利益交换获取木炮的制作技巧,如果能换几个制造木炮的工匠就更好了。 第92章 新军第二次扩充 “木炮制作非常简单,我跟你们说说原理,你们随便找几个木匠就能成。” 明白自家舅舅来找自己的原因后,徐世杨十分坦诚的说道: “但是木炮的关键在于火药,我现在只有一个会造火药的工匠,不能可能交给任何人,所以我只能出售一些成品火药。” “只是,这火药是外甥的看家之宝,两位舅舅打算拿什么来交换?” 王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对这个结果倒是能够理解——王家确实是徐世杨的母家,徐王两家也确实关系不错,但毕竟是两个姓,徐世杨怎么可能把自己看家本领无偿交给别人。 别说王家的人不行,恐怕就是徐家自己内部,也得防一手吧? “世杨,你能给咱们多少火药?”王平问道。 先谈供货量,然后再谈价格。 “外甥想先问一句,两位舅舅是代表谁来的?”徐世杨笑道:“你们自己?王家?还是有别家堡主委托舅舅来找我?” 两人又开始眼神交流。 过了好一会,王平回答: “有很多别家坞堡主找过咱,不是全部,也是大部分。” 徐世杨对外形象过于跋扈,别人不太敢直接找他,但通过他的舅舅传话就显得容易许多了。 “这样吧,我每月给两位舅舅20门木炮的火药用量,两位舅舅拿回去后怎么分配给别人,这我就不管了。” 徐世杨不介意给自己的火药生意增加一个分销商,他自己没那么多时间、精力和人脉跟对火药有兴趣的人挨个谈判。 既然如此,让自己亲舅舅来当这个分销商就成了自然而然的选择——至少还可以拉拢这些亲戚一下,卖个人情什么的。 “世杨你想要啥?”王平接着问道:“你现在缺啥?” “舅舅说笑了,咱们现在啥不缺啊?”徐世杨笑道:“人口、粮食、铁、金银财帛、牲口,只要有用的,我都缺啊。” “嗯,这样吧,一门木炮的火药用量,我开价5贯铜钱,或者相当于5贯钱的物资都行。” “如果用人口交换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安有些迫不及待的问:“一份火药换几个人?” 经过两个月的剿匪战争,各家坞堡都得到不少人口劳力,这大概也是他们现在最拿得出手的东西——金银财帛是给坞堡主们享用的,不是给坞堡加强防备的。 “人口的话……。” 徐世杨同样很缺人口,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给人开价。 这些人都是汉人,不同于鞑子或者倭寇,徐世杨可以心安理得的把他们当奴隶牲口买卖。 人的尊严一旦被践踏,想要重新拾起来会很困难,这对时刻想着重整民族风气的徐世杨来说,是需要竭力避免的。 “如果是人口,那就不能按买卖来。” 徐世杨认真的说: “劳烦请舅舅回去后跟他们明说,一个月后,我召开一个‘招聘会’,打算去我堡子上的人,都来应聘,我来者不拒。之后,我会把给各家该得的火药双手奉送。” …… 徐世杨手中缺乏合格的军官团,但以目前来说,士官比例已经算是有些奢侈了。 新军士兵成长速度很是喜人,原本的亲兵队已经可以算是合格的士官,参加过浮来山战役的长枪手和火枪手也有成长,就算是新军中的其他新兵,如今也都参加过剿匪战争,估计拿到承平日久的江南去充当基层士官也能勉强够用。 在这种情况下,徐世杨顺理成章的开始了第二轮新军扩充行动。 其实按照他的设想,新军每次扩充后,应该进行3到4个月的集中训练,然后找个合适的目标,进行一次实战,让士兵感受战场。 然后再次扩充,继续训练,再次找机会实战。 最好每年能打两仗,人数超过一千以后,每年兵力扩充至少一倍。 当然,这些目前还都只是美好的景愿,要想达到目标,还需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走。 现阶段,徐世杨打算把200人的新军部队扩充到500人。 其中近战兵、长枪兵和火枪兵的比例都扩充一倍以上,组建单独的炮兵部队和骑兵部队,专门训练一批专业的旗鼓信号兵。 人力方面比较容易解决,徐世杨对外虽然仍只是一个15屯堡主,但手上实际已经有了三个满员的坞堡,男丁已经达到2300人,同时他还可以得到二房系其他堡主的支援——比如徐世杨的老爹就允许他在二屯招募看得上的士兵。 另外一点,徐世杨的招聘会顺利结束,也许是为了向他示好吧,联盟中的坞堡主给徐世杨送来的人口质量还不错,其中有一些甚至可以说是颇有勇力,直接抽调出来充实近战兵都可以胜任。 但其他专业兵种和武器的补充就变得有些困难了。 徐世杨现在手中工匠不少,工匠学徒更多,打造长枪没什么问题,生产火枪的速度却始终提不起来。 于是,徐世杨祭起无数穿越者前辈们用过的办法,把火枪生产分解成半流水线作业——所有学徒全部突击培训如何制造枪管,然后就一门心思只干这一样工作,熟能生巧,估计很快就能出徒。 至于打造别的武器,刺刀、腰刀、枪头以及农具,可以交给少数几个工匠师傅。 当然,这其中腰刀和枪头也暂时不需要打造,徐世杨之前的缴获已经差不多够用了——现在他自己的佩刀都换成一把从倭寇手中缴获的扶桑刀。 十五屯现有20几个铁匠学徒,全部用来制造枪管,徐世杨可以期待三个月内获得第一批成品,之后每个月得到20只新枪。 有鉴于此,他打算拿火门枪做训练用具,增加士兵实弹射击训练次数,这样,到时候新军只需要部分适应性训练,就可以直接换装火绳枪。 实弹射击训练需要大量火药支撑,同时徐世杨还得给本家和本联盟内部的其他坞堡主提供火药,好在有徐睦河的物资支持,加上公孙胜对招收学徒一事一直很上心,因此火药产量稳步上升,现在还算够用。 徐世杨正准备派人在两县辖下寻找硝石矿,若是几年后,新军规模扩大几倍,现在刮厕所熬硝的做法可就不够用了。 第93章 李逵 如今,公孙胜的火药工坊每月能产出火药80斤上下,如果材料充足,产能还有增加的余地。 徐世杨给每一门木炮装填一斤发射药,每个月生产10门木炮,也不过用10斤。 再加上火枪训练用量,15屯系统自己的消耗量在30斤左右,连带供应给本家的火药和给外家的木炮,总的消耗量是60斤上下。 多余的火药,被用来制作各种投掷式爆炸装置——通常是一个陶罐,里面装上1斤火药,混合3斤碎石子之类的东西增加杀伤力。 这种东西昵称“万人敌”,在守城时非常有用,对城下敌人的威胁不次与真正的大炮,但几乎无法用在进攻上。 另外一种武器是一个锥形的木质盒子,被士兵们称为“震天雷”,里面只装填1斤火药,主要用来对付敌人的土墙——使用时只需要在土墙上挖一个坑,把震天雷锥尖向上塞进坑里即可。 这种东西已经参加过几次实战,事实证明对付土匪的寨子或坞堡的围墙已经足够用了。 徐世杨下令每月生产10个震天雷或万人敌,剩余的10斤火药先储存起来,以作备用。 有了火药储备,徐世杨自然开始妄想真正的大炮,可他现在手里没有铜,只能尝试制作铁炮。 为此,徐世杨专门把汤隆调走,以之前打造火绳枪有功为由,赦免了他之前的罪过,然后命令这个前西军军器监工匠尝试制作金属材质,可重复装填发射的大炮。 为了降低制造难度,新的火炮外型上看起来就是一杆火门枪简单同比放大,只不过后部取消了安装支棍的后座,下方安装一副带两个轮子的炮架而已。 铁制大炮的身管长度在一米三到一米五左右,发射与马克二型木炮相同的3斤重弹丸(相当于4磅炮),或者双倍霰弹。 由于可以重复装填,而且金属炮管的安全性远比木炮强得多,因此标定的发射药可以达到一斤半左右,因此同样的弹重,铁炮威力也比木炮强得多。 铁炮的缺点就是延伸性不佳,特别是这种炮管壁比较薄的轻型炮,差不多每发射5发炮弹就得停下散热。 徐世杨要求汤隆在保证不炸膛以及基础性能的情况下,把整炮重量控制在500斤以下,这样他可以用两匹挽马轻松拖动一门铁炮,使炮兵行军速度不低于木炮,能够为进攻中的部队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持。 他对新式火炮还有一点别的期待——鉴于在可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新军都无法获得高素质的骑兵和战马,徐世杨希望这种轻型火炮能搭起乘骑炮兵的架子,支撑他的半吊子骑兵与凶猛的鞑子骑兵对抗。 当然,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第一门真正的大炮不过是刚刚定下形制而已,就算一切顺利也得下个月才能制造完毕,之后还得试炮,根据现实情况调整参数,编制射表等等繁杂的工作,然后才是进入量产阶段。 ‘急不得,千万不要着急,不然只会弄巧成拙。’徐世杨在心中一遍遍劝说自己‘先一步步来,现在,先把新军的架子搭好再说!’ …… 李逵觉得自己现在特别迷茫。 他走在153屯的街道上,跟着人群懵懵懂懂向前走,肩上扛着一根木棍挑着一个很小的包裹,里面装着堡主,不,是以前的堡主发的半张杂粮饼子;一件破旧不堪到处都是补丁的衣服;一双新编织的草鞋,以及……,呃,没有以及了,加上李逵自己,这就是他来到15屯时的全部身家。 原本他还有点别的资产,只是离开自己家的时候,他的兄长认为他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拿走太多的东西只是浪费,如果不是当娘的心疼他,非给他又塞了一件衣裳和一双草鞋,李逵连那个小包裹都不会有。 李逵茫然的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这个堡子跟自己原本的村子没多少不同,只是人完全不同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有一个熟人——他们屯只来了他一个。 道路两边站着一帮半大孩子,正提着木棍吆喝他们这些新来的尽量列队前进。 可李逵并不知道怎么列队,他走起路来总是有些顺拐……,或者是旁边那人顺拐?反正每走几步,两人总是能轮番踩到对方的脚面。 李逵很强壮,打起仗来也很凶猛,以前邻村之间为争水打架,他曾经一个人把对方7、8个壮丁打的头破血流。 土匪攻村以及之前那次坞堡联军反过来攻打土匪,他也杀过人,而且杀了不少。 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再害怕什么才对。 可他就是感到害怕了,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举目无亲,这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心里要是没点恐惧感也挺不容易的对吧? 何况这15屯的堡主可是个狠人,李逵不自觉的挠挠后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前段时间他参加联军因违反军纪被15屯的人打军棍时的感觉。 当时,李逵可是挨军棍最多的一个,原因仅仅是他总想抢一个小娘,给哥哥当老婆……。 自家老娘总是盼着抱孙子,可家里穷,没人愿意把姑娘嫁到自家来,那就只有想办法抢一个。 哥哥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猛人,参加剿匪一定能抢个娘们回去给他,就算抢不到姑娘,抢个寡妇也是好的。 李逵也确实为此去努力了,换来的就是每次打破土匪寨子,最后他都得挨一顿军棍,次数多了,连徐世杨都知道这憨傻子到底怎么回事,因此一直没真正砍了他。 到了最后几次,攻下寨子之后那15屯的兵甚至等不及李逵去违反军纪,一破寨就先把他捆起来,找根柳条抽他几下,权当他违反过军纪,也因此惩罚过他了。 李逵知道,这种做法更像是开玩笑,可也确实是防止他违反军纪的好办法,继续这样下去,谁知道徐世杨什么时候耐心耗尽,直接把他的脑袋摘了一劳永逸呢? 可惜的是,别人对他这么好,自己的亲哥哥却因为自己没有给他带回一个婆娘而迁怒他。 这次莒州的徐家15屯来自家堡子里“招聘”,李逵的亲哥哥一怒之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堡主承诺给自愿离开家乡去莒州的人一些好处,李逵走了,这好处就都落在他哥哥手里了。 第94章 李逵斗解珍 李逵的老娘无疑还是疼儿子的,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一夜不睡,在黑夜中摸索着给李逵编草鞋,但这种亲情在现实利益面前抵抗不了半分钟。 因为他们的堡主承诺过,只要离开家乡去莒州,李逵的哥哥将换一块河边上的水浇地作为份地,还能拥有两头牛的优先使用权,这样好好干两年,他的哥哥就能攒下些粮食,娶到媳妇了。 于是,李逵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就像是被赶出家门一样。 “大黑子你叫啥?” ‘俺没有家了……。’李逵伤心的想着,根本没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一张小桌前,也根本没听到一身书办模样的公孙胜正在向自己提问。 “嘿!你这大黑子,该不是傻的吧?”公孙胜从桌子底下伸出腿来踹了他一下“俺问你叫啥!?” “啊?”李逵这才从无限悲伤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俺叫铁牛!” “说大名!” “大名?李逵!” “哪个屯的?” “俺是丁家3屯……,现在不是了……。”提到这个,李逵又开始伤心起来。 “大老爷们,看着挺壮实,咋这般扭捏?跟个娘们似得。”公孙胜不满的嘟囔着“参加过剿匪吗?” “参加过。” 甚至都在联军中有些名气了——唯一一个每次打仗之后都要挨军棍,又没被处斩的家伙。 公孙胜仔细打量李逵,片刻后,提起毛笔,在一块小竹牌上写下他的信息和特征 姓李 名逵 出身日照县辖境丁家3屯 身高七尺一寸 体型壮硕,面黑,木讷,有战斗经验。 “拿着,自己找根绳串起来挂脖子上,千万别掉了。”写好之后,公孙胜把竹牌递给李逵“去选锋那边找解珍队长,接下来该干啥让他安排人教你!” 选锋就是以前的侦察兵,新军取得的胜利越来越多后,士兵们开始希望自己部队能有个朗朗上口的名字,类似侦察兵、长枪兵、火枪兵这样的称呼,在他们看来实在太土气,不够威风,配不上他们已经取得和即将取得的战绩。 徐世杨本人其实更细化直白土气一点的名字,大家都是农民出身,搞得那么炫酷作甚?不土不出战斗力吗,对吧? 不过士兵的合理要求必须予以考虑,而且徐世杨听到这些要求的时候,甚至还感到一些惊喜——这证明士兵们正在产生某种集体荣誉感,对自己身为新军士兵感到满意,所以才会希望自己的集体能有一个高大上的名字。 既然如此,起几个好听,并且容易让人记住的名字吧。 比如,原本主要执行散兵任务的新军冷兵器部队,获得“选锋”的称谓,负责掩护火枪手,抵御敌军骑兵的长矛手被称为“锐士”,作为主要火力输出单位的火器部队是“神机”。 兵种名定下之后,徐世杨又给新军起个了新的编制称谓新军第一营“定远”。 今后兵力再扩充,增加新编制可以镇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这么叫下去。 都是很传统的名字,叫起来也算朗朗上口,士兵对此很满意。 李逵也是如此,选锋兵?一听就是精锐呢。 ‘俺要加入精锐部队了吗?’ 等他来到选锋兵新兵集合地,就更加满意了。 解珍解宝带着一干老兵,在选锋兵营地前的院子里架起一口大锅,里面煮着大块肥猪肉! 解宝看似不经意一般掀起锅盖,登时就有一阵暖人心扉的热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带着浓郁的肉香。 “嗯!哥,差不多了!”解宝故意大声喊道。 咕嘟。 李逵跟所有新兵一样,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有肉吃啊……。” 他听到自己身边一个不认识的新兵不断小声嘟囔着 “有肉吃啊……。” “俺提前跟你们说一声。”解珍站到新兵们面前,大声说道“俺们选锋兵是最厉害的兵!到时候上了战场,俺们得比鞑子还要凶!还要狠!还要猛!” “所以俺们选锋兵有肉吃!看到了没有?大块大块油腻腻的肥猪肉!想不想吃啊?” “想……。”新兵傻乎乎的回应着。 “声音太小了!大声点!想不想吃肥肉!” “想!” “再大点声!想不想吃肥肉!!!”解宝声嘶力竭的大声喝问。 “想!!!”新兵们也声嘶力竭的大声回应。 声振屋瓦,一群燕子被吓得呼啦啦飞了出去。 “光想还不成!你们得拿出真本事才能吃到肉!” 解珍脱掉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 “想吃肉的,上来跟俺过两招!能打倒俺的,别说吃肉,俺去请堡主给你说个媳妇!” “哈哈哈!” 老兵新兵们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俺来!” 李逵当先站出来,他本就是个浑不吝的,前些时日就傻乎乎的总想给自己哥哥抢个婆娘,次次挨打都不在乎。 现在一闻到肉味,倒是把想家引起的那点淡淡的哀愁给冲散的一干二净。 他现在只想赶紧揍倒眼前这个大汉,然后痛痛快快吃一顿肥猪肉。 “好一个汉子!” 解珍大笑着说道 “来,让俺看看你的本事!” 李逵再无二话,当胸一拳直接朝着解珍捣去,选锋兵的队长太过大意了,这一拳呼呼带风,等他意识到情况不妙,砂锅大的拳头已经近到胸前了! “不好!”解珍猛的向后一退,同时双手架在身前格挡。 通的一声,李逵一拳砸在解珍的胳膊上,打得他右臂发麻。 李逵得势不饶人,向前猛窜几步,拉近距离,双拳不断挥舞,雨点一般向解珍打过去,后者挡住头面,苦苦支撑片刻,随后瞅准机会一脚踹在李逵的小腿上。 李逵猛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攻势随之一停。 解珍趁此机会立刻反扑,此时他的双臂还在发麻,且发现眼前这黑大汉力气很足,但下盘不稳,于是上身只是防守,下边双腿轮番猛击对方腿弯,力求让他跪倒。 却没成想,李逵强壮的跟头牛一样,矮着身子似模似样扎下一个马步,任解珍踢击,他自巍然不动,还逮住机会就朝对方擂一下。 虽然尚未打中,但拳头带起的冷风让解珍寒毛直竖,他知道,若是一拳打实了,自己绝对讨不了好,只能凭借着灵活的身形不断游斗,寻找机会。 第95章 未来是咱们的 选锋兵营房前的小空地上,李逵和解珍斗得难分难解。 前者像是铜筋铁骨的一头犍牛,矮着身子硬挨对方的猛烈踢击,如同被海潮拍打的礁石一般巍然,强壮有力的双臂不断朝解珍反击,虽未取得命中,却也一次次唬的对方忽左忽右的躲避。 后者如同矫健的豹子,虽然对手远比自己强壮,但仍然凭借出众的灵敏,躲闪的同时,耐心寻找敌人的破绽。 他总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给对手来上一下,耐心的消磨着李逵的气力。 他们一个急攻稳闪、上下翻飞,一个攻中有守、稳扎稳打,两人打得是烟尘四溅,十分精彩! “好!再来一个!” 新老选锋兵,加上一些好事的村民,围在这个小广场上优哉游哉的欣赏两人对打,仿佛看大戏一般,还有大声叫好的。 新军士兵的集体宿舍都紧挨着,选锋兵旁边,以年轻人甚至半大孩子为主的火枪兵们自然也看到了不远处精彩的1对1对抗表演。 徐二轻轻推推徐大的肩膀,小声说道:“嘿,打得真有趣。” “只是有趣而已。”徐大略有些木讷的回答:“定远营的主力是咱神机兵,他们打得再有趣,跟唱大戏似得,也没用。我都觉得选锋兵打不过锐士兵。” “嗯,确实如此,上尉总是说,集体的力量最强大。”徐二赞同道:“上尉跟我说过,现在一个选锋能打三个神机,但三十个神机跟三十个选锋差不多能打个平手……。” “一百个神机绝对能打赢一百五十个选锋,对吧?”徐大笑着说:“上尉也跟我这么说过。所以咱们只需要好好训练就成了,选锋那些莽汉喜欢闹就去闹吧,未来是咱们的。” “对,未来是咱们的。”徐二也笑了。 “你们在干吗呢?都给我住手!”一声怒喝,原本熙熙攘攘如同赶集一般的军营立刻安静不少。 还在游斗的解珍一听是徐世杨的声音,不敢再打,原地站好,李逵却没有这种想法,逮住机会一拳把他揍倒在地上。 “哈哈!俺赢了!俺要吃肉!”说着就要去掀锅盖。 现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徐世杨和李逵之间徘徊,许多人替这个莽汉捏了一把汗。 若是在别的坞堡,这已经算是死罪了。 徐世杨走上前去,亲手把嘶嘶喘气的解珍从地上扶起来,问道:“怎么回事?为啥打起来了?” “没啥,没啥,俺只是想试试新兵的本事……。”解珍讪笑道:“没想到一开始就碰到个硬茬,不过这汉子确实有本事。” “哦,这样啊。” 徐世杨又转头看向李逵。 这傻瓜终于也看到徐世杨了,他提着个锅盖傻乎乎的跟徐世杨对视一眼,然后居然缩起头用锅盖挡住了自己的脸——在剿匪战争的时候,徐世杨就经常下令揍他军棍,虽说挨了打之后还是死性不改,但现在也已经形成某种条件反射——一看到徐世杨就想到军棍。 “你刚才没听到我叫你们住手?”徐世杨问他。 “听……,听到了……。”李逵是真怕了,怎么吃顿肉就这么难呢?自己这次没去抢女人啊,也要挨军棍吗? “听到了为啥不停下?你没看到你们队长都停下了?” “俺……,俺脑子笨,没转过来。”李逵低着头,小声解释道:“俺太想吃肉了。” 徐世杨转头看了看不断冒着热气的大锅,呦呵,这解珍解宝挺会调动士兵情绪的哈。 “以后脑子转的快一点。”徐世杨又对李逵说:“下次我叫你,你若是还不停手,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来人!给他二十军棍!”徐世杨大声喊道:“然后再给他吃肉。” “还要挨打啊?” 二十军棍对李逵来说不算什么,他受得起,但一想到今后都要在15屯生活,随时可能挨上一顿,他就觉得有点沮丧。 前途真是一片黑暗。 “其他人继续。” 徐世杨平静的命令道。 他其实之前就认识李逵了,毕竟是剿匪联军中唯一一个次次挨军棍的名人。 实际上,当初第一次知道这个莽汉就是李逵,徐世杨是很想立刻把他宰了的。在水浒传中,李逵给他的印象并不好,那就是一个喜欢滥杀无辜的混蛋。 只是徐世杨不希望前世一本小说影响到现在他对这个世界人的判断,因此给了他几次机会。 后来发现,这混蛋次次去抢女人,却又不侮辱女人,是为了给他的哥哥抢个老婆,让他老娘早点抱上孙子。 以徐世杨的道德观来说,这依旧是犯罪,而且很严重。但在这个世界的道德观里,李逵这种行为却是某种孝、悌,就算罪无可恕,也是其情可悯。 这让徐世杨很不舒服,但又不得不妥协,毕竟他现在仍旧只是一个坞堡主,扭转世人道德观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功的。 于是,徐世杨选择了另外一个办法——军棍教育。 虽然不能杀他,非人格侮辱的肉刑却是怎么都少不了的,每次一有事就给他二十军棍,打到他条件反射再说! 那边两个跟在徐世杨身边充当警卫员的神机兵把李逵押到一边,噼里啪啦开始打起军棍,铁牛大概也是挨得多了习惯了,咬着牙一声不吭。 片刻之后,二十棍打完,徐世杨一挥手:“行了,以后别再胡闹了,去吃肉吧。” 离开选锋兵的营地,徐世杨立刻马不停蹄前往洛水河边,那里正商议如何分水浇灌各家田地,这是个大麻烦,搞不好就要引发斗殴甚至血案。 现在徐世杨一天到晚都忙个不停,赵珊怀孕了,只能留在家里,脏活累活都不能插手。 容嬷嬷一听自家小姐(她一直称呼徐世杨已经去世的娘为小姐)的孙子要出生了,哭着喊着要来照顾赵珊,没办法,妇女工作只能转交给赵琳。 徐世杨每天早晨都得找时间跟赵珊腻一会,甚至还会对着她的肚子讲几个故事,毕竟这将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胎教得抓紧。 然后立刻跑去田头,跟村民们一起干几个时辰农活,晌午日头最烈的时候,大咧咧跑洛水河冲个澡。 下午在各个兵营里转一圈,解决一些问题,安排一下训练。然后跟新兵们一圈圈围着15堡跑圈,参与选锋的对战训练,也不放过每一次神机兵实弹射击的机会。 第96章 我敢! 到了晚上,徐世杨吃过晚饭,还会召集本十五屯系统管理层,对一天的工作开个小总结会,各自说说工作中遇到的困难,有没有解决办法,还得通报一下物资储备,各种武器生产进度,让大家心里有个数等等等等……。 原本有赵珊帮他做些文书工作,现在也只能自己来。 徐世杨觉得自己就是个陀螺,总有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忙得团团转。 7月初,那根无形的鞭子又抽下来了。 本家一屯和二屯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是今年鞑子可能会南下劫掠,要求所有坞堡主立刻前往一屯宗祠开会。 徐世杨得到消息后愣了一下,去年才来过,怎么今年又来?鞑子不是习惯2、3年来一次吗? 本以为新军还有时间按部就班慢慢发展呢,如果消息是真的,现在就该进入备战状态。 鞑子南下是个大事,徐世杨也不敢怠慢,立刻骑上快马率先赶到一屯。 之后他才知道,因为倭乱之后,日照周围海面平靖不少,一些来自辽东、高丽的商船开始选择在日照停泊。 那些辽东海商带来了女真鞑子已经下达今年秋收之后集结部队入关劫掠的命令。 说是女真人和大金控制下的生女真(鱼皮鞑子)部落,两丁抽一。汉人、渤海、契丹、高丽奴隶,三或四丁抽一。 按这个出兵要求,女真鞑子少说能出动5到6万披甲兵,大概同样数目的奴隶辅兵。 “中原还有什么值得这么多人来抢?” 徐世杨不无讽刺的说: “十万大军啊,抢不到东西他们吃草回去?还是说他们对自己的水师有信心,打算渡江攻打江南?” “大概是冲着江淮去的。”徐世松猜测道:“我听说今年女真鞑子被草原鞑子狠狠抢了一把,他们又暴虐,自己杀了很多奴隶,现在辽东劳力缺的厉害,应该是想着直接打到江淮那边抢人口补充劳力吧。” “那今年江淮又要变成人间地狱了。” “如果打到长江边上,大概还能强迫朝廷增加岁币,这对鞑子也是一块大补的肥肉。” “呵呵,朝廷……。”徐世杨冷笑着,对南周小朝廷充满蔑视。 就女真人那种奴隶舢板水师,根本没法子突破长江防线,那南周朝廷其实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可他们就是十年如一日的按时给女真人上缴岁币,一点都不敢炸刺。 估计鞑子大军打到长江边上,朝南射上几箭,他们还真能同意增加岁币。 “行了!朝廷如何,江淮如何,都不是咱们管得着的!”徐睦江焦躁的敲敲椅子扶手,大声说道:“先管好自己吧!” “三哥儿,你去年杀了个鞑子谋克,今年人家爹就要来报仇了!一个猛安!少说一千甲兵!咱家拿什么抵挡?” 徐世杨看了徐睦江一眼,用做作的语气说道: “大伯明见,去年我一个堡子就单独干掉一个谋克,到今年,咱家18个堡子(徐世杨手下仍然只算一个),各个实力都不是去年可比,还与其他5家豪强结成联盟。” “一个猛安能有多少人?撑破天十个谋克而已,怕他作甚?他若是真的来了,那反而好了!宰了他,抢些铠甲战马兵仗,岂不妙哉?” 如果这是一幅漫画,徐世杨大概就能看到大家眼角的黑线了。 他自己到确实是信心满满,女真人主力根本不会到莒州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来,他们要去江淮抢人口,还要威逼大周增加岁币,事情多着呢。 最多那个海呼里的老爹来给儿子报仇,不过一个猛安下辖十个谋克,全伙到此也不过1500兵(按编制一个猛安是3000丁,二丁抽一计算),莒州、日照坞堡联军秋收后少说能动员一万五千人,谁怕谁啊? 还真有人怕,而且怕的人还真不少。 准确的说,除了徐世杨、徐世柳、徐世松,徐家其他堡主都怕鞑子,包括栾廷玉和孙立,只是怕的程度不同而已。 所以徐世杨话一出口,除了这三小子,其他人都在往后缩。 “三哥儿!上次你是侥幸!这次来上千大金兵,你不能再指望侥幸了!” 徐睦江开口训斥道: “这大金兵不同于倭寇,更不是土匪!当初大周几十万大军都崩了,咱们几千民兵能成什么事?” “那大伯你想怎么办?”徐世杨问道:“那鞑子可是来报复的。” “秋收之后,家中所有家眷和财物都要躲到浮来山上。”徐睦江觉得这个侄儿语气似乎不太对,他皱着眉头说道:“还有,各家准备往年双份的贡物,再准备三百丁口给他们,大金兵应当就会放过咱们……。” “去他奶奶的大金兵!一帮野蛮人而已!那是鞑子!” 徐世杨突然爆发了,他忙忙碌碌一年没闲着,拉着全家打土匪打倭寇,缴获什么东西都给亲戚们分一些,很多时候甚至主动拿跟自己功绩不匹配的战利品也没怨言。 坞堡主们缴获一点金银,就拿去江南买各种奢侈品,据说徐世柏还买了一个瘦马!而他有一文钱都买粮食练兵,吃的跟士兵们一样,穿的也是粗糙的麻布衣裳,从来没说买几件丝绸衣服,也就冬天时有一件新棉袄穿。 这样辛辛苦苦一整年,拼命拖着全家向前走,一听说鞑子要来,他们还是缩了! 他们要主动交出女人给鞑子糟蹋! 他们要主动交出男人给鞑子当奴隶! 一股委屈、无奈的感觉充满了徐世杨的胸膛,他在徐家宗祠大厅中央愤怒的又叫又跳,指着上首三位老爷背后的祖宗牌位发了疯一样口无遮拦的叫骂: “徐家啥时候成了鞑子了?为啥要叫鞑子大金?哪来的大金?谁的大金?咱是那劳什子大金的子民吗?” “一帮鞑子把你们吓成这样,又给钱粮又给男女,你们怎么不把自己老婆给鞑子送去!!!徐家的列祖列宗怎么没被你们这帮懦夫气活过来!!!” “徐世杨!你别太过分了!”徐睦江站起来大声呵斥:“这是徐家宗祠!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这就是撒野的地方!那鞑子要是来宗祠撒野,你敢拦着他们吗!你敢抄刀子砍他们吗!!!” 徐世杨指着自己的胸膛,歇斯底里的怒吼着: “我敢!!!” 第97章 兄弟并肩 “若是那些鞑子抢你们的妻女,你们敢砍他们吗!?” “若是那些鞑子抢这宗祠,你们敢砍他们吗!?” “若是那些鞑子要你们给他们当奴隶,你们敢砍他们吗!?” 说道狠处,徐世杨踉跄一声拔出倭刀指着这群懦夫: “你们敢吗?你们敢杀鞑子吗?” “我敢!!!” “我去年就敢杀鞑子!今年更敢!!!” “老子一粒米,一块布头都不给鞑子!谁敢来抢,拿命换!” “我告诉你们,我十五屯绝不上山!我就在堡子里等鞑子来!老子今年非要跟他们见个胜负!” “你们这群懦夫,等着看吧!” “哼!” 好一通邪火,发完之后,徐世杨再不多说一句话,转头就走。 “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徐世柳站起身来追了出去。 “五哥儿,不准去!” 徐睦河叫了一声,可惜徐世柳不听他的,这小子本就跋扈,现在更是处在标准的中二期,家长越说什么事不准去做,他就越喜欢去做什么事。 “二弟!看看你的这些好儿子!”徐睦江被气得脸色铁青,他颤巍巍指着正在离去的背影,一遍遍重复道:“看看你的这些好儿子!” 声音有些凄厉,就像是受了伤的老狼,原本站起身打算跟着出去的徐世松看到自己老父亲这样子,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忍心,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大哥莫要生气,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我回头就对他们执行家法!” 话是这么说,不过徐睦河跟徐睦江的想法也不一致,对现在的徐家二老爷来说,最重要的事,始终是徐世柳去江南读书一事。 他确实怕鞑子,但他更担心鞑子一来,把莒州糟蹋的不成样子,徐世柳参与平日照倭乱和两县剿匪的功绩就要蒙上一层阴影。 他有些想让徐世柳趁鞑子还没来,直接去江南。 但这里面也有问题,一个是自己还没来得及给江南的同年去信替徐世柳吹嘘一番。这个时候儿子去江南,他平倭乱和剿匪的功绩根本传不开。 另一个问题是,若是徐世柳前脚到了江南,鞑子后脚就把徐家洗劫,那些闲的没事干就喜欢喷人的文官们会怀疑他这是临阵脱逃。 若是徐世杨战死,那徐世柳孤身一人在安全的江南就更成问题了。 恐怕是他害死自己哥哥的传言都能有。 别说那些文人做不出来,徐睦河自己就是文人,他可太了解那些同行的作风了。 现在,还不如让徐世柳躲在浮来山上,徐世杨在十五屯直面鞑子,真刀真枪跟鞑子干一场。 徐世杨赢了,可以分徐世柳功劳,让他昂首挺胸去江南。 徐世杨输了,也可以说徐世柳跟他一起迎战鞑子幸存,他是烈士的弟弟,在江南主战派眼里照样有面子。 所以,徐世杨刚才在大闹宗祠,徐睦河也没去强压,他对此也算乐见其成。 至于执行家法,呵呵,说说罢了,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产业,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教训了。 只是一定不能让徐世柳真的参与到战斗中,鞑子毕竟太厉害,徐睦河是真怕把自己最疼爱的这个二儿子折进去。 宗祠外面,徐世柳追上徐世杨,大声叫道:“刚才三哥说得真好!我跟你一起打鞑子!” 徐世杨停下,转身,看向这个弟弟。 “我也不上山!这次回去,我就抽调十四屯全部壮丁。”徐世柳认真的说:“咱俩并肩抗敌!” “鞑子秋收之后才回来,你这时候着什么急?” 发一通邪火之后,徐世杨多少平静了一些,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疯狂了。 “呃……,那就等秋收之后,我带兵跟三哥你会师!” “不,你不要来。”徐世杨想了一下,摇摇头:“我独自应战。” “三哥!” “先听我说完。”徐世杨一伸手,让徐世柳稍安勿躁:“去年我杀鞑子一个谋克后,就一直在想这一天,对我来说鞑子早一定会来报复,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所以我才先提议剿灭浮来山土匪,后又趁着倭乱把莒州、日照两县的坞堡豪强们联合起来。” “原本我想的是,咱们六家联盟,上万壮丁,打一个猛安很轻松,可现在这样子,鞑子还没来,徐家自己都怕了,到最后竟然只有咱们兄弟俩并肩迎敌,这跟六家联盟实力差的太远,以前设想的一些以多打少的战术,现在都没用了。” 徐世杨深吸一口气,呼出,然后说道: “我是喜欢打仗,不是喜欢战败,我们不仅要打,还得想法打赢!” “现在是咱们人少打鞑子人多,不过没关系,人少也有人少的大法。” “既然那猛安要给儿子报仇,他一定会全力围打我的坞堡,到时候我先借助坞墙防守,消耗他的力量和军粮。其他家先严守家门,别让鞑子分兵打到草谷。” “然后你负责联络六家联盟中的其他人,等我守的差不多了,鞑子疲敝不堪的时候,你率领联军冲出来,咱们里应外合,把他们彻底消灭!” “单靠防守只能平不能胜,咱们两个人一起猬集在坞堡里也没意义,只有这样咱们才能获得胜利。” 徐世柳疑惑的问:“可是,咱家的坞堡主都被吓成这样,我去请旁人联合出兵,又能来几家?” “先去找爹,他疼你,你非要出兵,他拦不住,就只能全力支持。他同意出兵,栾廷玉和孙立也会同意,所谓怕鞑子,程度上也是不同的,这俩人有些胆略,我挡住鞑子,他们能看得到机会。” 徐世杨又说: “然后去找徐世松,他不怎么怕鞑子,说不定他能带出长房的几家坞堡。还有日照王家,那是我舅家,其他人就尽尽人事好了。只是还有一点,一定要记住,你去找他们出兵,不是请,而是命令!” “他们都是六家联盟的一员,当初的盟誓是一家有难八方支援,我打鞑子,他们就得支援我,若是不来,等打退鞑子,我挨个找他们理论!” 徐世柳担忧的说:“到时候他们不认怎么办?” 徐世杨咬牙切齿的说:“到时候,我会带着兵去的!” 第98章 备战 徐世杨现在感觉委屈死了。 往常担责任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挑最重的那一份,分好处的时候他是那么大方,莒州日照两县所有坞堡在过去的一年可以说是都接受过徐世杨的帮助,要是在这种关键时刻缩了,徐世杨这就是当了一年傻子。 他不想当傻子,所以,今年鞑子劫掠,谁不派来援军,击退鞑子之后他就去打谁! 包括徐睦江在内,一个都不放过! “我今天就会回去安排备战。”徐世杨抬头看看天色,然后对自家弟弟说道:“在这懦夫窝里呆着让人憋闷。” “那我也走!”徐世柳似乎有些崇拜徐世杨,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喜欢离经叛道,徐世杨大闹宗祠,那形象在他眼里简直无比伟岸。 你们不敢杀鞑子,我敢! ‘我也敢!’ 徐世柳暗暗下定决心。 “你先别急。”徐世杨说道:“这今天一闹,我回去不合适,但你得回去跟咱爹谈谈,要打仗,咱们还需要他的支持。” “三哥,若是我回去,爹说不定会让我尽快去江南!” “那你就去,这有什么?” “我去了谁和你并肩杀鞑子?”徐世柳急道:“你刚才还说需要我找各家出兵呢!” “鞑子秋收之后才会来,你趁这段时间赶紧去趟江南,咱们不仅要打赢,赢了之后还得拿足好处!” 徐世杨解释道: “我把金银货品都装船上,你拿去江南换一些战争急需的物资,然后拿着爹的名帖,在江南文士圈子里好好宣扬一番咱这里的战争,别怕吹牛,直接说上次咱们干掉一千鞑子,这次鞑子要来上万铁骑报复!” “那些主战派说不定能多给咱点好处,就算不给也没关系,你带着粮食赶紧回来,时间上来得及,就是马上要进入台风季节,现在出海很不安全,要不是我走不开,这次应该我去……。” “不不不!我去我去!”徐世柳赶紧答应下来:“我就喜欢危险,不危险我还不去了!” 徐世杨欣慰的笑了。 好歹自己的家人不全是猪队友。 “去准备准备吧,你得想想,到了江南,怎样才能把我们的利益最大化,如何向世人宣扬我们坚持抗战的功绩。” …… 徐世杨没有在一屯多待,待在那里也没什么用处,他自己还有很多活要干。 当天晚上,徐世杨返回十五屯,然后立刻召开本系统内部管理层会议。 会上,徐世杨要求定远营提升训练强度和频率,争取在秋收之前把这次征召的新兵训练到剿匪时期老兵的素质。 同时,原本不用参战的工匠和堡中老弱妇孺,也得学习必要的守城知识,比如防火、防挖墙、如何照顾伤员、帮忙向土墙运输物资等。 工匠,特别是与军工有关的铁匠、木匠以及火药工坊,都得加大产量,现有的原材料必须在秋收之前变成有用的战争物资。 汤隆以失蜡法实验铸造的火炮,必须在秋收之前完成,并进行验收,给本家各堡和外家的火药,现在一律暂停供应,先全力保障自己的需求。 还有农田里的工作同样重要,除了有任务的人和脱产的定远营士兵,其他人,上到六十岁的老头下到6岁的孩子,都要到农田里帮忙。 徐世杨上次买的粮食还有不少,但定远营增加训练量后,消耗量肯定会加大,若是徐世柳没有在鞑子围堡之前及时把新买的粮草送来,15屯就只能依靠今年的收获支撑。 手上有粮,心中才能不慌。 直到这时,徐世杨才猛然发现,十五屯现在的情况其实非常不健康。 经过一年多的发展,连收拢流民带抓获的匪眷,现在十五屯三个堡子总人口在4000人上下,其中壮丁和半丁有1500人。 听起来似乎不少,但其中脱产的士兵就有500人,常备军比例高达125! 这个比例是什么概念?另一个位面,二战时期半工业化的鬼子,动员率是1271! 而且,鬼子那是最后时刻玩的天魔解体战术,说到底是一种自己切自己身上肉充饥的玩法,而徐世杨的定远营是常备军! 如果不是一直通过缴获提供额外的补给,定远营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可能性。 而随着新军数目的持续扩大,用不了多久,普通的战争,比如剿匪、吞并其他坞堡等行动,所获得的战利品,对新军所能提供的物资帮助相对会变得很小。 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要不就是把兵民比例恢复到正常水准。要不就是通过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或者贸易,获得更多额外财富。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获取外来的援助。 ‘这场战争打完,如果能取得好的战果,我也应该去趟江南。’徐世杨心想:‘我现在有船,如果能在江南拉一趟货,运到扶桑或高丽出售,一条船每年的收益就够养活一个营了。’ ‘若是江南的主战派愿意给我一些援助,那自然更好,他们应该渴望获得胜利的消息,作为自己的政治资本。我们各取所需应该能行。’ 至于人口……。 这场战争一结束,徐世杨打算立刻找个理由清洗徐家内部势力,如果有可能,就挟战胜鞑子的余威,把六家联盟变成一个真正的整体。 …… 辽东,辽阳 女真大金国的正式首都其实是上京会宁府(地理位置相当于后世哈尔滨一代),但那里天寒地冻,田土薄弱,在女真人还是以渔猎为主的时候作为政治中心还成。 现在灭亡契丹,占据繁华的辽中平原已经十多年,还让大汗住在上京就纯属自讨苦吃了。 因此,虽然还未正式迁都,但金国的政治中心已经迁到辽阳,包括大汗和所有女真勃极烈在内,大家都已经在这里安了家。 此时,仿南朝大周皇宫建造的大庆殿内,跪着一大片只留着一个金钱鼠尾的秃头。 如今女真大汗权威日重,原本负责协理国事的勃极烈会议现在已经成了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为了让勃极烈们在属下面前不至于那么难堪,这些女真人的顶级贵族倒是还有权在这大庆殿上坐着,但其他中小贵族,比如猛安一级,就必须跪在地上听命令了。 大殿正北方,金国大汗完颜晟朗声命令: “十月南征,各部都要出兵!勃极烈纥石烈志宁部为左路统帅,勃极烈完颜宗弼为右路统帅,朕亲帅中路……!” 第100章 备战2 民族主义是一把双刃剑,用不好的话,即伤人又伤己。 毕竟,这其实是试图把本民族最后一点力量全部压榨出来,用在战场上的的做法。 但现在汉人已经伤的足够重了,再重又能重到哪去呢? 徐世杨把在153堡的做法,又在151和152两个堡子里重复了一遍——先是定远营边唱歌边行进,如同阅兵一般在堡民面前展示己方军队的雄姿。 然后就是徐世杨在全体堡民面前发表近乎种族主义的演讲。 效果不错,至少现在看起来,大家对战胜鞑子还有信心的。 当然,之前一年,徐世杨的几次胜利,也提高了十五屯系统的信心,毕竟有过一次战胜鞑子的经验,再来一次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好不容易把士气鼓舞起来,接下来当然是趁热打铁,赶紧做些准备。 无论跟谁打仗,如果能让敌人在自己选定的战场上决战,首先就赢了一分,因此徐世杨派遣胡兰山等人,前往运河附近的几个坞堡做些交易。 运河坞堡不受鞑子劫掠,存粮通常比其他坞堡多不少,徐世杨也不管粮价昂贵,命令胡兰山过去从多个运河坞堡中分别采购一部分粮食。 同时,还把一条重要“情报”留在当地——去年杀了鞑子谋克海呼里的,是就是徐世杨。 与这条消息一起被留下的,还有153屯的所在位置,以及徐世杨的宣言:他说今年就要把海呼里的爹一起砍了,好让他们父子团聚。 运河坞堡是因为鞑子需要他们运岁币而存在的,通常跟女真人的关系不错,每次鞑子南下劫掠,运河坞堡还会负责帮他们运输部分粮草,并把劫掠到的贵重物资沿着运河运到燕云一代。 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运河坞堡知道的事情,其实就相当于鞑子也知道了。 徐世杨希望通能通过这些消息,刺激鞑子直接来围攻153堡。 这个激将法非常蹩脚,但徐世杨认为成功的机会很大。 原因吗,倒也简单,第一肯定会来的那个鞑子猛安,是来给儿子报仇的,冤有头债有主,当然要先来153找徐世杨的麻烦。 第二,鞑子对汉人充满鄙视,徐世杨的计策再蹩脚,恐怕他们也不会意识到这是在吸引他们来决战。鞑子只会把这当成徐世杨侥幸胜利后,忍不住四处吹嘘。 而且他们一定很想让徐世杨早点彻底闭嘴。 既然主战场选择153,那么徐世杨自然全力加强153的防御能力。 他打算在秋收之后,立刻把151和152的民兵调到153来,这样他将拥有定远营的500士兵和大约1000民兵。 仅从兵力上来说,15屯单独对一个猛安仍然具备一定优势。 弱点在于,民兵战斗力和装备差的都远,可能只相当与女真人手下的奴隶兵,完全无法与真正的鞑子对抗。 这也是徐世杨不敢直接跟鞑子野战的原因,他必须通过防守,削弱鞑子的攻击力和机动性。 7月初,徐睦河亲自来到153堡,同时还带来了20石粮食。 此时徐世柳已经登船前往江南,船上装载着徐世杨和徐世柳兄弟俩之前战斗所分到的金银,他的主要目的是买粮,同时还要给即将开始的战争做个提前宣传。 徐世杨希望把自己宣传成在江北孤军奋战,独自抵抗鞑子的英雄,捞点名声上的好处。 原本这个角色应该是整个徐家的,但现在徐世杨已经跟长房闹翻,他不打算再给长房分好处了。 徐睦河来见徐世杨的目的当然还是因为徐世柳,他在私下里希望徐世杨能够把这次战争的荣誉(不管胜败,只要打鞑子,就能在江南主战派那里算成荣誉)分徐世柳一份。 作为交换,徐睦河答应在秋收之后,鞑子到来之前,再给徐世杨100石粮食。 粮食永远是不嫌多的,何况徐世杨原本就跟徐世柳商议好,这次作战要两个人互相配合,分他荣誉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因此他很痛快的答应了老爹的要求。 徐睦河对此略感意外,这可不像那个敢在宗祠拔刀冲着家主大骂的徐世杨的性格。 随后他又感到一丝欣慰,毕竟是自己儿子啊!再怎么跋扈,内心还是向着真正的亲人呐。 实际上,徐世杨现在对自家亲戚的观感都不怎么样,包括徐睦河在内,可能也就徐世柳好一点。 他意识到徐世柳并未把两人的计划透露出去后,立刻向老爹索取更多的好处。 心满意足的徐睦河倒是也大方,他答应在本月内给徐世杨运20杆火门枪。 这些武器都是按十五屯的标准生产的,但二屯的人并不喜欢使用,因为有效射程太近,让训练不足的民兵在10步之内用一根管子跟敌人对射,太难为他们了。 二屯有很多人向徐睦河进言,说火门枪没什么用处,那么多铁,还不如用来打造长矛。 徐睦河对武器方面没什么见识,提不出合理化的建议,下面的人说不好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此决定把这些自己用不上的东西送给徐世杨。 徐世杨倒是来者不拒,他的火绳枪产量有所提高,但想完全装备所有神机兵也不可能,这些火门枪正好能补上缺口。 徐睦河给的另外一个好处,或者说帮助,是允许十五屯系统内没什么战斗力的妇孺,优先前往浮来山躲避战火。 特别是赵珊,现在怀着徐家的骨血。徐睦河认为徐世杨这次跟鞑子决战,有些凶多吉少,因此至少应该留下一点血脉。 徐世杨答应在秋收之后,让15屯系统内的妇孺进山躲避,但他拒绝让赵珊离开。 “普通堡民的家眷倒也罢了,赵珊是我的女人,她不能走。”徐世杨解释道:“我需要她留在这里,留在最前线,这样能够稳定军心,让士兵们知道,我绝对不会抛弃他们。” 赵珊只是徐世杨的妾室,并不是真正的妻子,没有正妻的权利,却要承担正妻的义务,这其实并不公平。 但是没有办法,即将开始的战争,对十五屯以及徐世杨来说,意义极其重大,他必须利用每一分可以利用的力量,迎接这场决战,这其中自然包括自己的女人。 第101章 备战3 徐睦河走后,徐世杨回到家里,把自己的决定告诉赵珊。 赵珊性格柔顺,是那种传统的封建女性,她对自己丈夫的决定没有异议,倒是赵琳像是炸了毛的小猫一样,冲着徐世杨又叫又骂: “徐世杨!你这个王八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姐姐有身孕!她怀着你的孩子!你竟然让她留在战场上!你竟然要利用自己的女人!你” “把她拖出去。”徐世杨一转头,吩咐容嬷嬷。 “是。” 片刻后,骂声越来越远,赵琳被拖到院子里去了。 诡异的是,这个时候,她反而不骂了,也许,她也知道,这种事自己家里骂一骂无伤大雅,传出去影响不好? “夫君,琳琳还是个小孩子,你别生她的气。” “小孩子?这小孩子比你聪明多了。”徐世杨摇摇头,笑着说道:“她知道如何争取权利,而你只会服从我的一切命令。你太傻了。” 赵珊微笑着看向徐世杨,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徐世杨弯下腰,轻轻趴在赵珊鼓起的肚子上,静静停了一会儿。 “他很不老实呢。”赵珊说:“老踢我。” “是啊,太皮了。” “跟你一样,所以一定是个男孩。” 徐世杨抬起头,看向赵珊。 “他也知道要打仗了,现在很兴奋呢。”赵珊继续说道:“他想留在这里,看自己的父亲如何战胜鞑子。” “你一定能战胜鞑子的,对不对?你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对不对?” “我一定能战胜鞑子。”徐世杨认真的说:“我保证。” “那就行了,不要在这里儿女情长了,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吧。”赵珊决绝的说道:“男人的事业在外面,家里交给我们女人来管着。” 片刻后,徐世杨来到院子里,转身轻轻的把门关上。 “让我姐姐去山上。”赵琳在他背后气呼呼的说道。 “不行。”徐世杨摇头:“她是我的女人,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她只是你的妾室!” “妾室也是我的女人。”徐世杨毫不动摇。 “那。” 赵琳咬着嘴唇,片刻后,下定决心说道:“我也做你的女人,你把我也纳为妾侍吧,这样你就有别的女人留在这里了,让我姐姐去山上躲避!” “呵,哈哈哈!” 徐世杨一通爆笑,就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你笑什么!”赵琳急道:“行不行你倒是说一声啊!” “不行。”徐世杨回答:“你本来就得留在这里!” “你是医疗队成员,你们医疗队有一半的人志愿参军了,别人倒也罢了,你们5个都是军人,军人本来就得留在战场上,这跟你是谁的女人无关!” 赵琳愣愣的看着徐世杨,片刻之后,她才说道:“你真是个天字第一号大王八蛋!” “也许吧。”徐世杨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赵琳二等兵,明天给你们医疗队发枪,你们一起参加训练。” “现在,滚回你的营地去!姗姗这边有容嬷嬷照看就够了!” 赵琳狠狠瞪了徐世杨一眼,转身就走。 “赵琳!” 她走到院子门口附近的时候,徐世杨叫了一声。 她停住了,但没转身。 “我承认我现在的做法很对不起你姐姐,但这世道就是这样,乱世之中,女人总是比男人更艰辛。” “若是你不想自己将来也经历这一切,就努力让自己变强吧。” “变得比男人更强大。” 赵琳站在门口,呆立片刻。 然后,一声不吭,昂首挺胸的走了。 从这一天开始,徐世杨基本就不回家去住了,他白天依旧维持着上午去田里干农活,下午参加军事训练的作息方式,只不过现在到了晚上,他会跟定远营士兵们同吃同住。 睡觉前,他会给士兵们讲一些关于鞑子女人的荤段子,顺便给他们畅想一下美好的未来。 像后世所有的老板一样,没法提高手下待遇的时候,他就开始谈理想,以未来事业的发展诱惑手下努力。 比如,他向士兵们承诺,这次战胜之后,每个士兵都可以获得10亩的土地券。这土地券需要很久以后才能兑现,现阶段其实只是一张白条。 另外一点就是战争中,如果能够立下功勋,将会得到军衔上的提升——战后,凡是军士级别以上的官员,徐世杨承诺将会安排一场集体相亲会。 还有勋章等荣誉上的安排,唯一现实的物质奖励,只有提升军衔后个人平时获得的待遇会提高到相应的水平。 好在,任何经济上的优惠,对士兵和堡民们来说,都意味着相当丰厚的待遇——现阶段,他们对幸福生活的标准本来就相当低。 十五屯系统逐渐转入战时轨道,定远营暂时下辖4个标准步兵中队,每个中队100人。 徐世杨从剩下的100人编制中挑出50人,交给栾廷玉和孙立,让他们帮助训练骑马步兵。 另外有10个司号兵和旗鼓手,以及40个超编的选锋兵和锐士兵——外家坞堡不愿意得罪徐世杨,派来“应聘”的人以丁壮为主,徐世杨把他们充实进选锋和锐士,神机兵依旧以可塑性较强的青少年为主。 为了给所有士兵合适的装备,徐世杨被迫下令重启火门枪的生产,这东西枪管比火绳枪短三分之二左右,也没有枪托之类的部件,每杆所需工时连火绳枪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因此生产速度非常快。 加上从徐睦河那里拿到20杆火门枪,神机兵的武器装备就算勉强解决了,差不多依旧是一半火绳枪,一半火门枪的比例,混合列装。 多余的火门枪被装备给女兵,这一次,所有医疗队女兵,不管是不是士兵,都不准离开153堡去浮来山躲避,是以人人发了一杆火门枪。 平时喜欢跟那些小姐妹嘻嘻哈哈的赵琳像是变了一个人,仗着医疗队长和15屯“妇女主任”的权威,拿根柳条把姑娘们抽的连哭带叫,硬逼着她们参加军事训练。 赵琳下手可比男人狠多了,几个月下来,医疗队的队列和射击两项成绩居然也有了很大起色。 只是那些姑娘们此时可把赵琳给恨死了。 第102章 徐世柳的江南之行 7月下旬,徐世柳乘坐属于徐世杨的一艘六百料中型福船,沿齐、苏两省海岸南下,8月初绕过崇明岛,从钱塘江入海口逆流而上,抵达杭州。 此时的杭州是南迁的大周朝廷所在地,官面上被称为临安行在。 原本杭州就有差不多30万人口,随着朝廷南迁,十几年间,临安行在人口迅速膨胀,如今人口已经超过130万,称为这个时代毫无以为的世界最大城市,没有之一。 登陆之后,徐世柳跟船队的其他管事一起,雇了两辆马车,分头行动。 船队需要把齐省那些不怎么值钱的货物卖掉,换成粮食和盐巴;徐世柳则带着父亲的书信,按地址挨个拜访徐睦河的几位师友。 马车沿着宽阔的道路直奔临安城,距离入城还有一段距离,但此时徐世柳已经完全分不出眼前这条街道到底是城内还是城外。 熙熙攘攘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楼屋,身穿绸衫,满面红光的行人,无一不显示出世间第一大城的绝世繁华。 眼前的景象,对出生在齐省西南乡下的徐世柳来说,确实非常震撼人心,然而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欣赏,对现在的他来说,临安城虽好,却不是安身之所。 至少现在不是。 想要将来在这临安有一席之地,他必须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奔走、疾呼,为远在北方千里之外的兄长,争取每一分可以利用的力量。 “开始行动。”徐世柳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自言自语的说:“第一个,先去拜访文相公。” 严格来说,应该是前文相公,大周主战派的精神领袖,现在虽已致仕,但对朝堂仍有一定影响力,而且文家家大业大,在江南拥有良田万顷,桑林千亩,店铺数百间,仅仅经济实力,也足以让世人侧目。 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支持,不仅相当于整个大周主战派都在支持徐家,哪怕文相公手指缝里稍微漏一点钱粮,都够三哥那几百兵吃喝了。 8月,地里的高粱开始收割,鞑子南下的日期也已经临近了。 也许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中原地区的流民开始新一轮大规模流动。 从8月初三开始,定远营士兵就在西面拦截不少向齐省东部逃亡的流民,一开始只是百多人的小股,没过几天,流民就开始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出现了。 徐世杨下令定远营暂停训练,开始武装收拢流民。 一开始的小股流民还好,基本没人敢于抵抗,徐世杨将他们分别安置在151和152两个堡子内,到八月十五,他已经收拢了男女老少上千人。 但是之后的情况就变得有些不同了,八月十六,中秋节刚过,一股总数上万人的难民大军出现在费县附近,费县的坞堡主不敢拦截,任他们继续向东前进,期间甚至有一个坞堡不小心被流民攻破。 流民所过之处,所有未收割的粮食全都被吃干摸净,连秸秆都被流民拔走,许多坞堡损失了大半年的收获,眼看着如同蝗虫一般的流民向东滚滚而去,只留下一片片光秃秃的土地,欲哭无泪。 这时,徐家家主再度召集所有坞堡主开会,商议应对流民的办法,然而徐世杨拒绝参会,他在8月22独自率领定远营对越来越庞大的流民大军发动进攻。 战斗的过程非常乏味,流民缺乏合理的组织,夜间甚至连岗哨都没有安排,乱哄哄的挤作一团,外围是体力较弱的老人和一些失去父母的半大孩子,内层则是还算强壮的部分流民。 流民团体得到的粮食,大多落入这些强壮男人的手中,外围的老弱连点汤都喝不到,愈发虚弱。 而徐世杨的定远营,在过去的一年里,吃得饱穿得暖,每隔几天就有鱼或肉下肚,身强力壮不说,营养还远比流民充足。 在各级军士官的带领下,部队采取去年对付鞑子的战术,夜袭流民大军。 定远营携带了10门木炮,用作火力支援,但实际战斗中根本没用上,选锋兵一直摸进流民营地,那些外围老弱都未能察觉,他们只是蜷缩在火堆旁,烤着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等着填一填肚子。 直到选锋兵冲到近前,挥舞刀斧开始砍杀,那些老弱流民才发出如梦初醒般的惨叫,试图向核心部分靠拢。 强壮的流民一批批被吵醒,但他们只能看到惊恐的人群汹涌而来,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搞不清楚。 有人被惊慌失措的流民踩死,更多的人随大流,一起开始逃亡。 有人大喊:“鞑子来了!快逃命啊!” 也有人喊:“土匪来啦!快逃啊!” 具体到底是谁来了,根本无人知晓,混乱中,缺乏统一指挥的流民直接炸营,彻底崩溃了。 徐世柳带着父亲的书信,在文家门外等了很久。 来拜访文相公的人络绎不绝,但大多像徐世柳一样被文家的管家直接挡在外面。 那管家大声宣布:“文相公观潮去了!你们过几天再来吧!别堵在门口让人心烦!” 徐世柳凑上去,悄悄给管家递了一把铜钱,没成想那老头直接叫人把他丢了出来,那些铜钱还差点砸在徐世柳的脸上。 “哪来的土老帽?”管家冷哼一声:“也不看看这是谁家!滚!” 徐世柳虽然被人丢了出来,心里确是理解这管家的做法,他觉得这样不爱财的人,才配做主战派精神领袖文相公的门下人。 反而是他自己,居然用这铜臭之物,沾污他人的高洁,实在令人羞愧。 徐世柳正要再上前解释,却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富家翁,给那管家递上一个小巧的木箱。 管家打开一条缝隙看了一眼,站在徐世柳的角度,都能看到缝隙中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这么一个箱子,少说得有一百两吧? “大人明鉴,小的得知文相公要开书院,心中实在高兴的很。”那富家翁点头哈腰的谄笑着说:“小的福薄,不能亲耳聆听文相公授业,但小人也知道文相公这是要做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因此愿献上铜钱五千贯,绢一千匹以资助学。” “嗯,你想要什么?”管家把装银子的箱子递给身后的小厮,昂着脑袋问富家翁。 “只求犬子能入书院进学。” 富家翁一躬到底。 “回家等消息去吧。” 管家瞥了目瞪口呆的徐世柳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第103章 靠人不如靠己 文家大门在徐世柳面前轰然关闭。 过了好半天,徐世柳才明白过来,那管家哪是人品高洁啊,这分明就是嫌弃自己给的钱少! 那一瞬间,这个年轻的坞堡主气的差点拔刀攻击文家大门。 可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的刀留在船上,没有带来。 愤怒充满了徐世柳的大脑,他在莒州,是一县范围内最强家族的嫡系子孙,不仅可以对坞堡民生杀予夺,就算是别家的坞堡主都得看在徐家的面子上,让他三分。 再加上徐世柳确实是个读书种子,周围人都让着他、宠着他的情况下,自然养成了他骄横跋扈的性格。 如果不是徐世杨最近一年的表现太过耀眼,他本来是连这个亲哥哥都看不起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刚刚到达这江南,居然就被区区一个管家如此羞辱! 那刚刚给管家贿赂一百两银子的富家翁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铜钱,轻轻放在徐世柳手中。 “小哥儿,宰相门前七品官,你也莫要生气,这种事,经历的多了,你也就懂了。” 徐世柳紧紧握住手中的铜钱,低垂着眼帘,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沉声说道: “我们在江北浴血奋战,一次次抵御鞑子的劫掠,一文钱都要想尽办法用在刀刃上。” “家里这次让我来,本是希望小子把江北的情况报告给文相公,请他想办法主持北伐,解黎民与倒悬,却没成想。” “小哥是江北来的?”富家翁低声说道:“怪不得。” 怪不得只拿出一把铜钱,就想请动宰相的管家给他通传。 这要是不被扔出来才是怪事。 徐世柳摇摇头,指着文家大门高声说道:“江南诸公不过尔尔!鼠辈也!我徐世柳不屑与此獠为伍!” 说完,一甩衣袖,转身就走,只留富家翁和一片正等待文家接见的小官、乡绅惊讶的目光。 一夜过后,定远营以一死五伤为代价,击溃上万流民大军。 死在那一夜的人少说有上千,但绝大多数其实是被流民自己踩踏致死,真正被定远营士兵杀掉的人不足三百,徐世杨当场抓住大约一千俘虏,其余全部溃逃。 回到坞堡,对俘虏略作安置,徐世杨又把所有能派出去的人全都派了出去,目的只为了多抓几个流民回来。 再过一两个月,鞑子应当就该来了,这一次,徐世杨应当是用不上这些流民。 但鞑子过后,就算他能打赢,153堡以西的一些地方,一定也会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到那时会有很多荒废的堡子和田地等着他去恢复。 十五屯系统脱产人员比例已经高的离谱了,到时候再一分散,徐世杨的劳力缺口会大的惊人,自己家族其他坞堡又指望不上,因此徐世杨必须趁这个机会,多收拢一些人口,夯实自己的根基。 既要紧抓当下,又要考虑未来,徐世杨觉得自己活的真累。 不过再累的活也要去干,这涉及到徐世杨自己的未来,和小命问题。 十五屯系统男女老幼齐上阵,在野外抓了大约两千俘虏。徐世杨立刻对他们进行甄别,其中几百妇女和青少年都被编制十人一组的小队,全部交给徐睦河带到浮来山上安置。 其余绝大多数成年男丁,暂时被分配给徐家其他堡主代管。 徐世杨明确说明,这次打退鞑子以后,他会统一跟各屯结算流民消耗掉的粮食,但所有暂时分配出去人口都得还给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这些人面对鞑子时的战斗力非常可疑,如果把他们编入15屯部队,看见鞑子后给他来个炸营就搞笑了。 不过,这些人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至少让他们去田里干些活还是没问题的。 9月初,15屯系统内的田地全部收割完毕,这比往年快了不少,流民俘虏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 有了新粮食,又节约出不少时间,徐世杨决定物尽极用,用自己手下的老民兵,加上流民青壮,加强153堡的防御工事。 他下令把周围5里内所有树木全部砍伐干净,远一点的地方也要想办法点一把火。 然后在153堡土墙前面三米外,另外修起一道胸墙。 胸墙只有一米半高,加上悬户,差不多正好遮挡一个成年壮丁,前面还挖了一道壕沟,宽三米,深一米有余。 壕沟加胸墙,这就是两米半高,鞑子从沟底向上进攻胸墙,还得攀爬,这对他们来说也算一种阻碍。 胸墙背后,徐世杨部署了大部分定远营士兵,在这里他们可以用木炮和火枪平射敌人,如果胸墙守不住,徐世杨也不用担心,他们身后就是153的夯土围墙,大家转身后退,接着防守就是了。 9月底,徐世柳从江南回来了,这次他带回一千五百多石粮食,其中有五分之三属于徐世杨,剩下是徐世柳用自己的钱购买。 徐世柳给十五屯运来一千两百石,比徐世杨应得的部分多不少,这让后者很是诧异。 徐家五郎给出的解释是,他在江南吃了文相公的闭门羹,这让他自尊心十分受伤,还有他在江南大肆宣扬徐家即将面对数万鞑子的进攻,但根本没人相信。 徐世柳认为这是他的名声还不够大的缘故,他希望这次跟徐世杨精诚合作,狠狠打疼鞑子,最好能斩个几百首级,到时候他可以把这些鞑子脑袋扔给文相公的管家,看看在文家眼里,到底是几百鞑子首级值钱,还是几百两银子值钱。 这倔小孩让徐世杨哭笑不得。 徐世柳去江南之前,徐睦河给了他一些金银,这些钱可不是给他买军粮的,那本就是让他有些余财,上下打点一番。 却没成想,徐世柳根本不理会这一套,文家管家把他扔出来之后,他直接回头把父亲给他送礼的金银全都换成粮食和盐,统统运回莒州来了。 “哥,靠人不如靠己!那文家现在根本看不起咱!”徐世柳愤愤的说:“咱们得先打出个名堂来!” “是啊,得先打出个名堂来。”徐世杨无奈的回答:“不过你还是年轻了点,要是他们把你赶出来的时候,你直接在文家大门上写一句:‘文官贪财,武将怕死,大周所以南渡’,效果肯定很不错。” 徐世杨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膀说道: “以后你还得好好学学如何装比啊。” 第104章 开始 9月底,最后的防御工程完工,徐世杨开始分流新收拢的流民。 前前后后,他一共得到大约3000人,其中绝大多数是青壮男女(流民中的老弱很难活过来),徐世杨留下500个在工作中表现最好的男丁,作为辅兵补充进153的防御系统,其他人全部暂时分流。 所有分走的流民只交给二房和三房下属的坞堡,长房一个人都没有,十五屯系统跟长房系统的分裂已经隐隐成型。 随后,在徐世杨没有参加的家族内部会议上,长房系统其他坞堡主都对他表示强烈不满,家主徐睦江甚至以他没经过家族同意就扩充坞堡为由,提出罚没151和152两个坞堡。 没有罚没153,大概是因为还需要牺牲一条尾巴,用来平息鞑子的怒火吧。 然而,二房徐睦河、三房徐睦海都拒绝处罚徐世杨。 用徐睦海的话说,家族是没同意徐世杨向西扩张,可也没说他不能扩张。 徐世杨向西恢复的两个坞堡,本来就不是徐家的地盘,这实际上也是扩大了徐家的势力范围,对家族来说有功无过。 除此之外,长房系统内的徐世松也明确表示反对处罚决议。 孤掌难鸣之下,处罚决议最终流产,但为了平息家主的怒火,家族会议也不同意徐世杨照着自己的想法胡乱分配流民。 准确的说,徐世杨那种抓住几千新劳力,却一点都不想分给别的做法不通过。 徐世杨分流到别处的流民,由三位老爷重新分配,具体的分配方法是:三位老爷拿走三分之一,其他坞堡主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归徐世杨。 徐世柳把家族会议的决定悄悄告知徐世杨,他当时并未对亲戚们未得到本人同意就瓜分他的资产的做法多说什么,只是回信提醒徐世柳,别忘了两人的约定。 因为不断涌入的流民带来了远方的消息——鞑子来了。 10月初,金军10万抵达燕云地区,汇合这里的汉人勃极烈各部,总兵力达到15万人,随后誓师南下。 表面上,金军对外宣称此次进攻的战略目标是踏平江南,彻底灭亡大周,进而统一天下。 当然,女真人和燕云的汉人勃极烈们都没有强大的水师,对他们来说,长江是难以逾越的天险,除非大周长江水师能改换门庭,否则这个目标也只是吓唬吓唬大周朝廷而已。 女真人的真实目的,就是大规模洗劫一遍江北地区,补充巨大的劳力缺口,同时逼迫大周增加岁币而已。 既然是这个目的,金军的进攻路线就显得非常分散,为了扫到更多地区,抢掠到更多东西,一离开燕云范围,女真人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一下子散的到处都是。 去年大金被鞑靼人的大元一通好抢,损失惨重。顺便战争中的高压政策又引发他们内部各族奴隶联合大起义,金兵镇压起义后,凶兴大发,一口气杀了几十万人,结果今年辽中平原上的田地抛荒超过一半,整个女真大金的根基都被严重削弱。 如果不是入寇高丽多少喘了一口气,女真人连这次南下的行粮都凑不出来。 现如今的女真人饿的就像是冬天的野狼,看到什么东西都想一口咬住,嚼碎了吞下去。以往那些只要交出一定数额的贡品就会放过的坚固坞堡,今年也都打了。 抢劫到的人口和物资,一般直接派遣少数人马运往燕云一代集结(那里的汉人勃极烈有很多坚固的城堡,可以预防鞑靼人趁着女真人主力不在黑吃黑),等待大部队劫掠完毕后,全军一起回家。 女真人像是潮水一般向南蔓延,沿途扫荡每一个映入眼帘的目标,但平均下来,其实一个县也就有一两个谋克的样子。 只有进攻齐省西南的这一路略微不同。 大金国猛安海林保在出战前,贿赂了自家主子,纥石烈志宁勃极烈,请他让自己来主持这一路的劫掠。 渡过运河之后,他并未拆分部下让他们四处劫掠,而是带着自己整个猛安800人,加上非配到这一路一起行动的1000汉兵,向莒州方向前进。 海林保如今五十多岁,身体已经远远无法同年轻时相比,但性格上却显得愈发狂暴。 有些部下向他抱怨大军集中在一起,攻击目标太少,战利品不足,结果被他一顿鞭子抽的皮开肉绽,甚至几个配属在他手下的汉人谋克都被直接打死了。 死者带来的汉兵被海林保变成奴隶分给女真手下,权当是做些补偿。 结果到达莒州附近的时候,海林保所部,已经从原本的1800人缩减到不足1500人,其中400真女真兵和400各族奴隶兵都还完整,汉人仆从军却从1000人降到700左右,连跟随行动的汉人猛安都被他杀了。 除了这1500士兵之外,海林保还带着掠来的大约3000人口(包含几百原汉人仆从军),浩浩荡荡4、5千大军,看起来满吓人的。 10月下旬,海林保所部扫荡沂水县附近的几家坞堡,随后略微向南,进入莒州境内。 “前面就是那徐世杨的坞堡了吧?” 胡子辫子已经白了大半的海林保冷冷的问身前几个跪倒在地的汉人老头。 “回主子的话,再走十多里就到了。” 为首的一个汉人颤巍巍回答。 这人姓徐,是徐家第一屯的管家,伺候徐家家主已经40多年了,因此被赐姓徐,他在长房的角色跟十五屯的胡兰山相仿,以往鞑子、土匪来抢劫,也是这徐老头过来谈价钱。 这次女真人南下,徐睦江又把他派出来接洽,想要搞清楚什么价钱能让海林保放过徐家。 “那徐世杨也是你们徐家的人,对吧?”海林保冷冷的问。 “这。”徐管家略一犹豫。 旁边一个姓范的老头立刻插话道:“主子说的对,那徐世杨就是徐家的坞堡主!他可跟我们范家没什么关系啊!” “我问你了吗?”海林保不阴不阳的说:“谁允许你说话的?” 范老头张张嘴,剩下的话全被噎了回去。 “砍了他。”海林保挥挥手,立刻有个强壮的鞑子上前,拔刀砍在范老头的脖子上。 占据莒州县城的范家坞堡管家,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这样被杀了。 还带着惊恐的人头滚落在徐老头脚下,吓的后者涕泪横流。 第105章 背叛 “既是你们徐家的人,你怎敢到本将的军营来,你们不知道他去年杀的人是主子的亲子?” 海林保对着徐老头冷笑: “若是想主子放过你们,倒也简单,去跟你们家主说,把那徐世杨的人头送来,之后再谈供物。” “主子爷,那徐世杨在家中专横跋扈,我家主人实在拿他无法啊。”徐老头重重磕了个响头,哀求道:“我家主人愿将徐世杨下辖所部详细情况双手奉上,只求主子高抬贵手,饶我家一次。” “呵呵,有意思,你是说,你家家主管不住那个叫徐世杨的家伙?” “是,那徐世杨天生神力,而且练兵也要有一套,家主丝毫拿不住他。”徐老头回答:“家主要各家给大金上供,他就在宗祠拔刀逼迫众人。” “有点意思。”海林保乐了:“这么说,这徐世杨倒是个勇士?” “这,确有些蛮勇。” “若只是有些蛮勇,怎能杀死海呼里?”海林保大声说道:“我大金最重勇士,主子我愿意给那徐世杨一个机会。” “来人,带上这老头去找那徐世杨,告诉他,若是愿意降我大金,本将饶他不死。” 海林保瞥了一眼错愕的徐老头,笑着说: “本将命令他为前锋,攻打这徐家其他坞堡,告诉他,所得财帛子女,他可以拿一成。” “啊!?”徐老头惊呆了,这啥意思啊?让徐世杨投降反攻徐家坞堡? “主子!不可啊!主子!那徐世杨。” “把这老头带下去!”海林保不耐烦的一挥手,两个女真兵一左一右,拖着犹在挣扎的徐老头走了。 “哼,想使断尾求生那一套?”海林保自言自语道:“也不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资格。” 鞑子果然来了。 与上次有人太过大意,被鞑子突袭破了堡不同,这次整个莒州所有家族都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 然而没有多少人有信心守住自己的家园,因为这次来的鞑子实在太多了——一个猛安的真女真,以及另外一个燕云汉人猛安。 加起来两千大军,哪一个都是精兵强将,远非坞堡民兵可比。 而且,这次鞑子的态度跟往常也有不同,以往年份,大多数坞堡只要交上足够的财帛女子等贡物,女真人也不介意放过老实本分的坞堡。 然而这次,凡是挡在金军进攻路线上的坞堡,都被毁灭了。 女真人一路走来的道路上哭声震天,无数坞堡民背着自己不多的财产,在女真和汉人仆从军的看押下踉踉跄跄跟着女真大军行进,任何人稍微跟不上队伍,就会立刻被斩杀,更多的人精疲力竭,冻饿而死。 道路两旁布满了尸体,野狗和乌鸦在女真人的队伍附近徘徊,撕咬争抢着不断增多的大餐。 这地狱一般的光景让所有暂时幸存的坞堡毛骨悚然,他们没有办法,只好一次次派遣使者,奉上更多贡物,祈求对方高抬贵手。 然而所有使者和贡物都如泥牛入海,完全换不回女真人的一丝回应。 反而是唯一没有跟鞑子联络,一心想要跟他们干一场的徐世杨,突然见到几个女真人的使者。 对方一共来了5个人,一个领头的女真武士,三个女真奴隶兵,以及徐老头。 徐世杨好笑的看着这伙人,他也没想到,人人都想巴结的鞑子,没有回应别人,偏偏来到他这纯粹敌人的地盘上来了。 这女真人莫不是一帮m? 女真武士高昂着头,用鼻孔看向徐世杨:“你就是那个杀了海呼里的徐世杨?” 居然会说汉语,真不赖。 那就省事多了。 “我是那个杀了你的徐世杨。” 徐世杨微笑着挥挥手,十几个选锋兵一拥而上,在女真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他们全都按在地上。 “你这汉狗!你想对主子我做什么!快放开我!” 徐世杨对女真武士的喝骂充耳不闻,从腰间拔出倭刀直劈下去。 鲜血喷涌而出,喝骂声哑然而止,女真武士的脑袋滚落在徐老头脚边。 徐老头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来之前已经有一个脑袋掉在他的脚边,现在又是一个。 怪不得那女真猛安看重徐世杨,他们确实是一样的狠人。 徐世杨的刀锋在无头尸体上抹了两下,然后他就那样提着寒光闪闪的倭刀,盯着徐老头看。 看得这老头直发毛。 “三,三哥儿。” “管家叔叔为啥跟鞑子一起过来啊?”徐世杨微笑着问道:“难道我大伯已经投了鞑子?”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徐老头慌乱的辩解道:“俺只是来送贡物!只是送贡物而已!” 倭刀轻轻架在徐老头的肩膀上,他能清楚的看到上面还带着深红色的血迹。 老头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为啥鞑子要把你带到我这来?”徐世杨笑着问。 “这是因为。” “别撒谎啊,我这可还有3个鞑子没杀呢。” 徐世杨用倭刀指了指地上趴着的三个金钱鼠尾: “把他们带到别处去,分别审问,谁说的跟别人不一样,我就杀了谁。” 几个选锋兵狞笑着把犹自挣扎不已的鞑子奴隶兵拖走了。 徐世杨并不担心他们忠贞不屈,真正的女真人倒也罢了,这些女真人手下的奴隶兵其实主要由汉人、渤海人、契丹人或高丽人组成,对金国的忠诚度十分可疑。 这也是徐世杨没有第一时间砍了他们,只杀一个带头的女真人的缘故。 “现在,告诉我实情,我大伯要你去见鞑子是为了啥?那鞑子为何又把你扔到我面前?” 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惨嚎,听起来好像是人在承受着极大痛苦,又被堵住嘴时发出的那种声音,虽然音量不大,但却显得更加渗人。 “三哥儿” 徐睦江的管家惨叫一声,精神彻底崩溃,很快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现在轮到徐世杨目瞪口呆了。 “你是说,大伯要牺牲我,换鞑子高抬贵手?” 他不可置信的问。 “我被自家的亲戚背叛了?” 第106章 哨骑 徐世杨第一次看清了自家那帮亲戚们的下限。 那就是没有下限。 仗还没打呢,自家大伯居然已经开始跪地求饶了!他不是缩了而是跪了!他甚至还把徐世杨的兵力部署等情报都献给了鞑子! 这样的家伙居然也能当十几年的家主! 他喵的,若是我比鞑子狠,你们跪不跪舔我? 徐世杨都被这群猪队友气乐了。 “把这老头押下去,别让他死了,打完仗他还有用。” 徐世杨吩咐道: “把这鞑子的脑袋挂起来!” 他踢了踢地上的头颅大声命令: “准备作战!” 当天下午没有得到回信的鞑子开始向153堡这边前进,傍晚的时候,几个女真哨骑出现在坞墙外,他们明显看到了倒挂在墙头木杆上的首级,那脑袋下面垂着一条老鼠尾巴一样的小辫,昭示着死者的身份。 鞑子这一路行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敢于主动挑衅的坞堡,那些哨骑似乎被153堡的狂妄激怒了,十几个人就骑着马向坞墙这边直冲过来。 徐世杨站在墙头,冷冷看着鞑子的行动。 女真兵骑术娴熟,在距离坞墙只有十几步的时候,突然催动坐骑转弯,同时顺势用骑弓抛射一波轻箭上来。 哚哚哚几声脆响,锐头轻箭插在防箭悬户上,并未造成什么损失。但是新招募的流民青壮都被吓了一大跳,有人忍不住惨叫一声,转身想要逃离墙头。 “临阵脱逃者,就地处决。”徐世杨的声音如同冰块般寒冷。 立刻就有几个选锋兵冲过去,把逃兵按着跪倒在地上,李逵高举斧头斩下那人的首级,然后抓着他的发髻把脑袋提起来,高举着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圈。 “你们都听好了,鞑子到底有多凶暴,你们比我清楚。”徐世杨对着人心浮动的流民们说道:“咱们守住坞堡,就能活下去,等鞑子退了咱给你们发白面蒸饼!要是守不住,你们谁能跑得过马?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拖个垫背的!” 话音刚落,那些鞑子又射来一阵羽箭,流民们产生阵阵骚动,但好歹这次没人逃跑了。 “堡主,这样下去不行。”解珍凑到徐世杨身边,小声说道:“这些人士气全无,根本没什么用处,还带的全军都不安生,不如让我们老选锋回击一轮,说不定能射杀几个鞑子,这样就能好办多了。” 他说的是正理,现在这些没什么训练,对15屯没有感情和信赖的流民留在堡内只能是拖后腿。 但徐世杨仍然需要这些人留在战场。毕竟是500丁壮,就算不能上场杀敌,敲敲边鼓,扔几块石头总行吧?过了这一战,他们看到定远营打败鞑子,应该就会消除对鞑子的恐惧,能够成为合格的新兵了。 只是在那之前,徐世杨需要想办法鼓舞一下士气。 至少不能让鞑子哨骑继续这么嚣张下去。 “徐大,你去准备一门木炮。”徐世杨叫来负责神机兵的徐大、徐二小声吩咐:“看到那些鞑子拐弯的地方了吗?等下次他们再射箭的时候,抓住机会来一炮。徐二去你准备火绳枪,一齐开火。” “是!” “遵命!” “解珍,你带老选锋做好准备,神机兵打过后,你们负责补漏。” “瞧好吧!” 选锋兵人数最多,但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有合适的战弓,其他人仍然使用猎弓凑合,而且大多数人的射术也不行。 徐世杨需要的是雷霆一击,直接打垮鞑子的哨骑,上去只能挠痒痒的还是别搀和了。 坞墙外面,鞑子非人的呼喝声由远及近,事实上他们现在也有些焦急,刚刚已经抛射了两轮轻箭,其中第一轮算是起到了一点作用,在坞墙下面都能听到防守者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但随后,那些汉人就稳定下来了,第二轮射击起到的效果还不如第一轮。 此时他们的马力已经消耗不少,如果第三轮还不能取得成功,就不会再有第四轮了。 这些哨骑都是真正的女真人,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汉人农民,他们认为汉人就是一群懦夫,天生应该给女真人做奴隶的。 这坞堡杀了大金的使者,还把首级挂在高处,简直就是以下犯上。如此挑衅大金,不攻破这土墙,把坞堡主细碎刮了,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可惜了,带领这些哨骑的蒲辇心想:‘看起来这坞堡主有些本事,只凭我这十几人拿不下他,最多只能扰动他的军心,要想破堡,还得等大军前来。’ “跟我来!再冲一轮!” 蒲辇还是想再试一次,大军前来,就算破了堡,分给他这种低级军官的人口财物也非常有限,如果自己能直接破堡,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并未想到敌人会反击,因为汉人坞堡的装备通常很差,就算有几张力道不错的弓,想要射中高速奔袭的骑兵也很困难,这个女真人不相信汉人有这种能力。 狂妄和大意害死了这个蒲辇,他催动战马跑在队伍的最前方,在距离坞堡前面那座小小胸墙不足5步距离的时候,嘴里发出一声呼哨,十几个女真骑兵向左侧拉动缰绳,开始绕着坞堡奔行。 与此同时,所有哨骑都用双腿控马,人立在马镫上,双手使用骑弓娴熟的向城头抛射轻箭。 然而这拐弯的一瞬间,骑兵与前面胸墙完全平行,连人带马,其侧影使得目标极大,几乎占满了神机兵的视野。 “开火!” 随着徐大一声令下,轰的一声巨响,3斤碎石子争先恐后飞出炮膛,瞬间砸进那些鞑子骑兵中。 胸墙五步之外顿时一片人仰马翻,猝不及防之下,至少有5、6个鞑子骑兵摔下马来,其中就包括领头的蒲辇。 “开火!” 惨叫声刚刚响起,紧接着又被一阵清脆的火枪爆响盖住,三个中队的火绳枪手一起射击,40多发铅弹横扫过去,把剩下的鞑子全部撂倒。 不需要弓箭手补射,神机兵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 “去!把鞑子的脑袋都砍下来!” 徐世杨闻着硝烟的味道,心里乐开了花。 第107章 来了 选锋兵在壕沟上架起长梯,冲出胸墙,在一地死尸中挑挑拣拣,把已经死去的鞑子扒的精光,然后把脑袋全都砍下来带走。 片刻后,结果出来了,徐世杨得到了9个鞑子的首级,并且抓住三个被倒下的马匹压断腿的倒霉蛋。 除此之外还有3件锁子甲,3件皮甲,以及整整12套战弓、骑弓、马刀、盾牌等兵器。 鞑子哨骑的战马有6匹当场死亡,另有3匹虽然一时没死,但也伤的不轻,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徐世杨下令全都送到后面去,剥皮吃肉。 只有3匹战马伤的不重,修养一番估计就能再次上阵了。 这真是一次完美的开门红,己方只死了一个人,还是被徐世杨处决的胆小鬼,全歼对方12个骑兵,若是今后的战争都是这种交换比,现在徐世杨就可以出发去统一天下了。 当然,这不可能,这次胜利纯粹是沾了鞑子太过大意,以及对新式武器没什么了解的便宜,都不用等下次,明天鞑子主力过来,情况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次这样轻松。 不过徐世杨能想到这一层,底层士兵却是未必,何况还有那500流民丁壮,他歪歪头,看了看四周。 定远营士兵虽然也惊讶于眼前轻而易举的胜利,但毕竟经历过过去一年的几次胜仗,情况还算好一些。 那些留在153的新来流民,则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呆了,在他们的印象中,鞑子始终是无敌的,甚至有传言说女真人铜筋铁骨,刀枪不入,一个能打一百个汉人。 结果一眨眼,十几个鞑子就倒在地上死了,更夸张的是,自己这边似乎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这真的是鞑子吗? 还是说,鞑子本来就没传言中那么厉害? 那自己还怕卵啊! 几个聪明一点的,隐隐意识到,鞑子或许还是那么厉害,只是眼前这些自称定远营的兵将,可能更厉害一些! 特别是那种打起来像是响雷一样的兵器,莫不是神仙赐予的神兵利器吧? “看到了没有?”徐世杨用倭刀指着脚边一堆血肉模糊的首级大声喊道:“没见过的都来看看,这就是鞑子!” “爷爷杀他们就像是杀一群野狗!你们还怕个卵子?” “老子告诉你们,越怕死的人越容易死!越胆大敢战的人越容易活下来!” “把这些脑袋也都给老子挂起来!” 徐世杨手中的刀向坞墙外猛的一记虚砍,在全堡2000多守卫的注视下,朗声宣布: “我要把所有鞑子的脑袋都挂在这墙上!” …… 第二天清晨,留守坞堡的少数青壮年妇女开始给全军做饭。 赵珊挺着大肚子,带领一帮女子给每个人发了禽蛋和肉粥。这精致的食物驱散了士兵身上的寒气,让他们变得活跃起来。 徐世杨自己只吃了肉粥,把煮鸭蛋塞给赵珊。 “你多吃点,这玩意对孩子有好处。” “是。”赵珊温温柔柔的答应了。 倒是站在一旁的赵琳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心疼自己的女人?” 坞墙上已经竖起十几根长木杆,每一根顶端都挂着一个鞑子首级,那面目狰狞的脑袋让赵珊十分恶心,脸色变得很苍白。 徐世杨也知道,现在让赵珊看到这血粼粼的场面,对她的身体很不好,但没办法,他必须让赵珊露一次面,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徐世杨的家眷就在这里,他不会抛弃任何人。 当然,一次也就够了。 徐世杨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上前轻轻抱住赵珊。 片刻后,他说道:“以后不用来送饭了,你给我纳几双新布鞋吧,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我得有新鞋穿。” “好。”赵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 “去吧,这边很快就能完事。” “略……。” 临走的时候,赵琳回过头吐吐舌头,来给徐世杨做了个鬼脸: “大白天的,真不要脸!” “我们这是夫妻恩爱!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快滚!” “堡主!鞑子大队来了!”城下胸墙那边,传来徐二的示警声。 徐世杨立刻转身,朝西面看去。 还没走远的赵琳也不管不顾,尽力挤了过来。 远方,几道黑色的烟柱清晰可见,那是鞑子昨夜攻破了更西面的几家坞堡,正在放火焚烧带不走的东西。 一切就如同去年这时,徐世杨在151堡看到的景象一样。 “希望今年的结果也同去年一样美好。” 徐世杨小声念叨一句。 随后他就看到一排人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片刻后,那些人影越走越近,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晃动着漫过大地,向153堡的坞墙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汉人仆从军,基本以步卒为主,但刀枪剑戟齐全,装备还算精良。 随后跟着的是400精锐的女真战士,他们全都骑在马上,穿着耀眼的铠甲,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坞墙,即使隔着这么远,仍然能够让人感到凶残的野兽气息。 骑兵后面是黑压压一片涌动的人头,那是被鞑子掠走的汉人农民,足足有3千多人,或推着小车,或担着担子,帮自己的仇人背负着抢来的财货,哭哭啼啼跟着强盗们一起前行。 走在最后面的是400鞑子奴隶兵,带着简单的腰刀,手拿着木棍,替他们的主子看押跟他们一样的可怜人。 “400真女真,400奴隶兵,还有不到1000汉奸兵,比以前设想的一个猛安略多一些。” 徐世杨小声自言自语道: “不过没关系,汉奸兵被欺压的厉害,战斗力并不强,真正危险的只有400真女真而已。” “不要小看汉奸兵,我看史书,以往鞑子肆虐,总是以汉奸兵为前锋。”赵琳揪着小脸,严肃认真的警告道:“他们为了向主子邀功,对我们总是最狠的。” “是吗?你真有见识。” 徐世杨笑道: “不过你现在的任务是跟医疗队的战士们在一起,等待命令,这边没你的事,别瞎搀和。” 赵琳呆立一下,然后气呼呼的走了。 徐世杨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这小丫头,十分好强,也很聪明,说不定以后真能成为女将军什么的。 当然,前提条件是,这次必须打赢。 第108章 坞堡血战1 大金国猛安主海林保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坞堡。 跟之前他攻破过无数个的那种坞堡一样,夯土围墙又高又厚,上面还架着放箭用的悬户。 与之前不同的是,眼前这个坞堡的守卫者明显具备更强的战斗意志。 这一点,只要看看挂在墙头木杆上那一连串人头就能明白一二了。 “那徐世杨外号是莒州雏虎?看起来没叫错。” 海林保冷笑着说: “已经十几年没见到敢于如此挑衅我大金的汉狗了吧?” “主子!”一个愤怒的女真谋克驱马靠近海林保,大声请战:“请主子允许奴才为先锋,破了这坞堡,把坞堡主抓来细细刮了,给死去的勇士报仇!” “不!”海林保摇头否决了属下的请求,冷笑着说道:“咱们一过运河,到处都有传言,说是这徐世杨去年杀我孩儿。之后又有徐家人来,想要牺牲他一人,求我放过其他家,你当这是为啥?” “呃……。” “呵呵,那徐世杨骄横跋扈大概是真的。”不等手下回答,海林保就自己给出答案:“可他不是大意才把消息透露出去!那徐世杨在等我们来!” “昨日十几个哨骑,一个都没回来,大概就是那徐家老头所说的火器的威力?这大概也是那徐世杨敢引我来次决战的凭依!” 海林保得意的用马鞭指向坞墙,大声说道: “此堡必克,否则坠我大金威名!但我大金勇士却不可多伤!让那些新抓来的汉狗走在前面!死了的就填进那道沟里!” 片刻后,大约两百奴隶兵抽出腰刀,逼迫新抓来的汉人向坞墙走去,他们全都没有武器,只是背着一些土袋,准备用来填平壕沟和坞墙。 被掠汉人中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任何落在后面的人都会被当场斩杀,没有人手下留情,因为后面还跟着两百汉奸兵和两百真女真,他们同样不会对前面的人手软。 徐世杨在墙头,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他来到这个世界几年,类似的人间惨事已经见过不少次了,以前还没从二屯出来的时候,就见过土匪驱民攻堡,但每次见到有人用这种贱招,他还是感到十分愤怒。 “早知道就把给去年给长房的那几个鞑子俘虏要回来了。” 徐世杨冷冷的说: “嗯,要回来也没用,那些早就看不出是不是鞑子了。” “只能用昨天新抓的那几个,就是可惜太少了,只有三个。” 解珍跑过来,低声说道:“堡主,开火吧!得把这些人驱散!” “不着急,离得近了再说。” 徐世杨回答: “把昨天抓住的那三个鞑子,扒光了倒吊在墙上。” 互相伤害!谁怕谁啊! 远处,海林保双眼瞳孔猛的一缩,他惊讶的看到坞墙上突然出现了三个倒挂的人,那三个家伙全都一丝不挂,身上布满了伤痕,全都像是从血海里刚捞出来一样,脑袋下面还垂着小辫,显然是昨天失陷敌手的哨骑。 女真军队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海林保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这简直是当面打脸。 大金这十年来,何时受到过汉人如此侮辱?要是这一幕传到纥石烈志宁的耳朵里,挨一顿罚都是轻的。 “进攻!破开此坞堡,鸡犬不留!” 一阵雄浑的牛角号声响起,走在最后的女真兵发出阵阵非人的嚎叫声,挥舞大刀开始加速。 落在后面的几个汉奸兵没来得及躲闪,立刻身首异处。 其他人一看事情不妙,也尖叫着向前快速奔跑,随后是女真奴隶兵,以及最前面新抓来的汉人。 金军就像是海浪一般,后面推着前面,凶猛的向胸墙方向拍打过来。 距离迅速接近到50步,前面的敌军仍在靠近,最后方的真女真纷纷停住脚步,熟练地抽出轻箭搭在战弓上。 随后又是一阵牛角号声,真女真阵列中响起一片蜂群起飞般的声响: 嗡! 数百只轻箭腾空而起,直扑坞堡墙顶。 随后又是第二轮、第三轮,200真女真士兵用差不多的频率向土墙抛射轻箭,压制抵抗力量。 墙头传来密集的哚哚声,偶尔还掺杂几声惨叫,显然防箭的悬户也不是百分之百可靠。 女真弓手很快射出10轮,把整个坞墙顶端射的如同刺猬一般,连那三个倒吊着的倒霉蛋都死透了。不过直到此时,防守者都未进行还击,仿佛仅仅凭射箭,就已经把他们都杀光了一般。 远远看着战场的海林保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射几箭就能获胜,昨天那些哨骑死得未免太冤枉了。 果然,背着土袋的人群靠近到壕沟边缘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喇叭号响。 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胸墙上,10门木炮一齐开火,音波如同滚滚响雷迅速压过整个女真军队的前锋,被驱赶在前的民壮成片的倒下,瞬间就被削弱了两层,无数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在这小小的战场上蔓延。 随后是五个中队下属的150名火枪手,由于鞑子上来就主攻坞堡西侧,徐世杨也不客气,把所有新军全都安排在这里他具备内线机动优势,如果敌人转而攻击其他坞墙,新军走内坞墙,一准比敌人先到,因此具备很好的地理优势。 火绳枪手和火门枪手同时射击,战前已经装填好的火枪发火率达到接近训练场程度的9成,130多枚铅弹横扫出去,把在硝烟中茫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民壮又削倒一排,几个射箭技术不错的选锋兵还射来几只重箭凑热闹。 随后,那些被鞑子驱赶在前的民壮就彻底奔溃了。 汹涌的人群惨叫着向后奔逃,瞬间淹没了同样不知所措的女真奴隶兵。 “出击!”解珍大喊一声:“杀鞑子!” 利用敌人对火器的不熟悉,发起雷霆一击,削弱震慑敌人,然后迅速出动,逆推敌军前锋反卷主力,这是定远营的拿手好戏。 之前他们就曾经用这一招,以一百人战胜了数千倭寇,现在他们自然还想抓住机会,重演那次辉煌的胜利。 定远营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在胸墙顶端和壕沟之上,架起十多张长梯,随后,解珍解宝带头,近战选锋兵率先冲出胸墙对鞑子发起反击。 第109章 坞堡血战2 “不要冲出去太远!” 徐世杨站在坞墙顶上,冲着反击出去的选锋兵大喊。 然而他有些怀疑解珍解宝他们能不能听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 “徐大徐二!做好准备!接应他们回来!” “是!” 前方,崩溃的敌军被冲出去的200选锋不断驱赶追杀,几乎瞬间就卷过后面督战的鞑子奴隶兵,带着他们向更靠后的汉奸兵冲去。 这些汉军军阀们都很清楚,自己身后的鞑子可不会对崩溃的队伍手下留情,而且他们跟着鞑子征战,对付汹涌而来的流民也有一些经验。 几个负责指挥的汉军谋克一声令下,前排刀盾兵略微侧身,肩膀并着肩膀,双手持盾挡在身前,组成一个坚固的乌龟阵。 后排长枪兵将手中长枪举起,架在前面刀盾兵肩膀上,给乌龟壳又加上无数锋利的尖刺。 几个汉人谋克提着大刀,在阵线后面来回走动,同时疯狂嚎叫着“不准后退一步!谁后退就斩了谁!” 轰的一声,精神崩溃的奴隶们一头撞在盾阵上,把汉奸军的阵线撞得连连后退,前排躲闪不及的人几乎全部被长枪刺死,后排的人只顾拥挤向前,试图找到一条逃生的路。 汉人谋克们并未真的斩杀连连后退的手下,因为现在他们的阵线仍未断裂,双方仍在僵持。 这种僵持对谋克们有利,溃兵最可怕的就是那股不顾一切逃生的劲头,只要顶住一会儿,让他们的理智稍微恢复一点,奴隶就依然只是奴隶。 后方,解珍解宝带着选锋兵杀的兴起,不管是鞑子新抓的手无寸铁的坞堡民,还是至少有一柄腰刀的奴隶兵,根本就没有一个回头抵抗的。 这种战斗场面,跟之前打倭寇时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让几个冲出去的低级军官误以为胜利已经到手了。 就在这时,后方土墙上突然响起激烈的敲锣声,解珍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那是徐世杨命令退兵的信号。 “哥,怎么回事?”解宝跑来问道“我这杀的正过瘾呢!” 解珍张张嘴,刚要说话,前面就有人替他回答了。 呜的一声,一阵箭雨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把溃逃的奴隶兵和追击的选锋全都盖在下面,无数人惨叫着摔倒在地,原本气势汹汹的溃兵潮为之一滞。 前方传来真女真兵恶狠狠的怒吼“冲过去!后退者死!” 随后,两百女真兵手持长盾,从后方撞开汉奸兵的阵列,挥舞大刀长斧直接杀入溃兵中。 制作精良的重型冷兵器带起蓬蓬血雨,人头和各种肢体胡乱飞舞,濒死的惨叫声和鞑子野兽般的嚎叫声不绝于耳,奴隶们重新回忆起女真人的残暴,有人发一声喊,不管不顾转头重新冲向选锋兵,更多的人开始向两旁避让,试图躲开前后两股凶残的杀神。 解珍只觉得眼前突然一开,溃逃的人群瞬间星散不少,然后一排长盾径直撞开躲闪不及的人,向自己猛冲过来! “不好!”解珍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快逃!” 话音未落,女真军就直接冲入后方追击的选锋兵中! 正追杀的起劲,完全猝不及防的选锋兵被撞倒一片,原本就没有什么阵型的定远营瞬间落入下风,前排持盾的女真兵继续突击,后排跟进的敌兵,开始挥舞手中兵器,娴熟的收割地上的人命。 解珍解宝兄弟顶住了鞑子的第一波冲击,两人身上的装备与鞑子几乎完全一样,连锁子甲都是去年的战利品,再加上两人都是老猎户,常年有肉食补充,身强力壮,没有一下子就被撞倒失去战斗力。 但是他们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周围几乎所有选锋都被打崩了,兄弟俩感觉身边都是敌人,完全找不到帮手,女真人的锋刃就在耳边划过,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持钢叉,苦苦支撑。 身后的坞墙上,刺耳的锣声仍在拼命敲响,期间解珍绝望的听到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都不用猜,那肯定是鞑子骑兵正在绕向两翼,准备包抄他们的后路。 “解宝!今天咱们兄弟要交代在这了!” “那就拉两个垫背的!” 解宝狂性大发,不退反进,左手用盾牌荡开一个鞑子的大刀,右手钢叉像是大棒一般直接砸在那个鞑子的脑袋上,鞑子像是面条一样瘫软下去。 年轻的选锋兵副队长前进一步,重重一脚踏在鞑子的脸上上,他感受着脚底骨骼碎裂的感觉,心中毫无畏惧,面对眼前数百鞑子疯狂嘶吼“来呀!爷爷就在这!来杀你爷爷啊!” “嚎什么嚎!” 徐世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快回去!” 刚才,站在墙头纵览全局的徐世杨比所有人更早意识到情况妙,看到远方汉奸军挡住溃兵,没有被溃兵席卷的时候,他就知道不能再追下去了。 但是解珍解宝杀的兴起,听到鸣金声后居然没有立刻率队撤退! 徐世杨没办法,只好命令墙头信号兵继续拼命敲锣,催促选锋撤退,他自己下墙,率领已经准备好的锐士和神机出击,为选锋兵断后。 这个行动最终救了解珍解宝的命,锐士兵刚刚在壕沟前排出两道长矛阵列,左右一边一个,护住选锋兵的退路,海林保亲帅的鞑子骑兵就呼啸而来,面对坚定不移的长枪阵,鞑子的马不自觉的调转方向,开始沿着枪阵边缘奔跑。 坐骑转向过程中,鞑子骑兵熟练的甩出一波飞斧和标枪,打倒十余个锐士,站在后排的神机兵立刻还击,火枪轰鸣中,同样有十几个鞑子跌下马来。 两个小方阵中央,徐世杨亲自率领50个单独编组的选锋和锐士支援解珍解宝。 他狠下心来,一连砍死两个逃兵,这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阵线。 士兵们退到壕沟边上,开始通过长梯向己方阵地撤退,没有阵型就没有战斗力的神机兵先走,然后是锐士,再然后是选锋。 徐世杨、解珍、解宝和大约二十个选锋兵站成一排断后,坞墙上,数百能射箭的民兵拼命向下抛射制造粗糙的羽箭,为他们提供一些掩护。 眼看即将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鞑子们愈发疯狂,他们无视头顶民兵射来的箭支,潮水一般冲击最后一道防线。 直到重新退回胸墙的神机兵用一轮夹杂着木炮轰鸣的齐射揍倒数十人,才把他们赶开一段。 第110章 伤亡 趁着鞑子被火力逼退的短暂空隙,断后的选锋兵迅速通过长梯返回己方阵地。 女真人不甘心就此结束战斗,他们站在20步外用重箭平射,最后7个选锋兵没来的及撤回,牺牲在壕沟边和长梯上。 徐世杨肩膀后面也挨了一记重箭,好在他穿着制作精良的札甲,箭簇击穿甲叶后,能量耗尽,入肉不深。不过钻心的疼痛依旧阵阵传来,他感觉自己的左臂已经举不起来了。 短短的距离一跃而过,对面伸出7、8只手扶住徐世杨,他把他们全都推开,焦急的大声命令:“把梯子撤回来!” 最后一个撤回的选锋兵背后,十几个凶猛的鞑子嚎叫着窜上长梯,试图顺着这个通道直接杀入胸墙,锐士兵一阵攒刺,干掉其中一半,其他人一起用力,把长梯抽调。 几个鞑子站立不稳,掉落在壕沟里,随后神机兵又是一轮齐射,两门木炮和上百杆火枪横扫过去,站在壕沟边缘的鞑子齐齐倒下一片。 女真人背后终于也响起允许撤退的鸣金声,军纪森严的金兵不再纠缠,迅速退出百步之外。 双方的第一次交手,就这样结束了。 …… 海林保穿着耀眼的亮银色札甲,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神情严肃的看着远方的胸墙。 第一次战斗的结果还未统计出来,不过根据他自己的估计,新抓的奴隶死了差不多500,趁着混乱逃散的估计也差不多有好几百;被反卷的200奴隶兵也等于全死了——因为他们被溃兵裹挟,冲击己方阵列,按大金军纪,理应全部斩首。 女真本部的人口很少,以少民凌大族,要维持他们的统治,严酷的高压政策是免不了的。海林保虽然可惜这么多劳力,但他也不敢开这么个口子,因此只能把溃逃的奴隶兵全部处决。 这些都还好说,破开这坞堡,再抓回来补足数额就是了。 最让海林保感到丧气的,是一轮战斗过后,真女真也损失超过50人,这就不是那么容易补充的损失了。 海林保冷冷的看着对面那些可恶的汉狗,用抓钩伸进壕沟底部,把尸体一具具捞回去。 凡是女真人,就扒光衣甲,一刀枭首,脑袋同样倒挂在木杆上。几个暂时未死的伤兵,整个人都挂在坞墙上,如同一面人肉盾牌,伤兵们凄厉的惨叫着,那叫声让杀人如麻的海林保都觉得十分渗人。 “主子。”一个谋克凑到他的身边,沮丧的小声说道:“咱们折了55个人,加上之前的哨骑……。” 在一个坞堡前损失67个甲兵,就算之后他一个人不死,这成绩拿给纥石烈志宁看,也够他海林保喝一壶的。 真女真兵想要得到补充,只能等孩子慢慢长大,或者从更北方的野人女真那里慢慢抓,慢慢转化。 纥石烈志宁又不姓完颜,本来就是勃极烈中的二等公民,补充一项比别人困难,损失这么多人,海林保根本没法给他交代。 实际上,这个谋克的意思也很明显了,看这样子,若是非要打下眼前这个坞堡,不死人是根本不可能的,损失越大,就越没法跟自家勃极烈交代,按道理,现在应该放弃,转头去攻击好对付的坞堡,多抢些人口财物才是正经。 但是,海林保不甘心啊! 若是现在绕行,那狂妄的坞堡主就算赢了!他杀了自己的儿子!他一遍遍侮辱大金的勇士!他主动挑衅大金大军! 看看挂在坞墙上的那些伤兵吧!如果这就放弃,下面那些谋克倒是容易说话了,他海林保就成了损兵折将但一无所获的罪人! 女真猛安猛的回头,马鞭重重抽向那个暗示要退兵谋克,打得他浑身一颤。 “没破开这坞堡之前,任何人敢提撤军,斩!” 海林保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即使知道眼前的赌桌是陷阱,也不管不顾,打算把一切都投入进去,妄想翻本。 当然,毕竟是身经百战,海林保也不至于就这样一头撞到坞墙上去。 “把汉人谋克顶上去!给他们一天时间制作盾车!告诉他们,不破开坞墙,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 此时,徐世杨的脸色也没比海林保好到哪里去。 不,实际上因为受了伤,他的脸色比对方还要苍白一点。 两个医疗兵上前剪掉箭杆,帮他脱掉铠甲,解珍解宝负责按住他的肩膀,赵琳猛的一下用钳子把鞑子的箭簇从徐世杨的肩膀上拽了出来。 徐世杨一声闷哼,这小丫头片子,真的是个女孩吗?咋一点都不温柔? 上完药,包扎好伤口,徐世杨才冷汗淋漓的开口说话:“伤亡情况如何?” “选锋兵阵亡55人,受伤31人;锐士兵阵亡9人,受伤7人;神机兵阵亡1人,受伤3人。”解珍小声说道:“堡主,俺对不起您……。” “这时候说着p话有啥用?”徐世杨打断他的自责:“有空的时候好好想想,这次出击哪里做错了,下次改正就是。” 实际上,徐世杨也没想到,一帮汉奸兵就能逆流挡住崩溃的几千人,没有被裹挟进去。 他本来还以为,溃军至少能牵制住更后面的鞑子步队呢,这样他就可以专心对付鞑子的骑兵了。 可惜,汉奸兵的出色表现,给了鞑子发挥的空间,如果不是选锋兵离胸墙还不算远,解珍解宝他们就回不来了。 “我之前把那些汉人谋克当鱼腩的想法,是错误的。”徐世杨咬牙切齿的说道:“咱们得提防这点!对面鞑子不是只有400真女真,那近千汉奸也是威胁!” “那可咋办?”解宝问道:“徐二刚才去统计过了,咱们火药用掉两成,这次没能趁机打垮鞑子,下次他们再上,消耗必然更大。就算用抓钩捞些铠甲兵仗,也于事无补啊。” “要不要发信号?”徐二建议道:“五少爷应该就在左近,请他来帮忙,咱们两家一起攻打,当是能逐退鞑子。” “信号得发。”徐世杨回答:“但不是叫他现在就来,提醒他做好准备就行。” “我早就说过了,我的目的不是逐退鞑子就完事,我要歼灭他们!现在鞑子骑兵未损,就算五哥儿带兵前来,鞑子骑上马也就跑了,他们熟悉了我们的火器,下次再来,咱们就又少一个撒手锏。” “火药只是消耗两成,咱们还有底牌,你们不必过于着急!这一仗,还有的打呢!” 第111章 间歇 当天夜间,153堡每隔一个时辰,就向天空发射一枚黄色信号弹,一共打出去3颗。 这种信号弹其实就是大号烟花,火药武器的副产品而已。 战前徐世杨跟徐世柳约定,黄色信号弹是战争顺利进行,他只需做好出击准备即可。 红色信号弹是情况危机,徐世柳应当迅速出击,支援徐世杨。 连续发射多发红色信号弹,是战况万分危险,153堡坞墙已经失守,这个时候,徐世柳就不用再把自己填进去了,他应该率队立刻上浮来山,躲避鞑子的锋芒。 这天没有月光,地面上更没有后世的各种光污染,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半空中尖叫闪烁的信号弹,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清楚的看到。 …… 海林保站在自己的帐篷外,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信号,面无表情。 谋克蒲鲁浑凑过来,低声说道“主子,一定是汉狗在外面有援军。” “野战咱大金勇士可不怕这些汉狗。”海林保冷笑一声说道“你带两百人,去东面埋伏,若是有援军过来,就杀光他们。” “遮。” …… 东方数里外的一座小山包上,一个在这里等了很久的民兵队长对属下说道“告诉堡主,黄色信号弹,三少爷还在跟鞑子干着呢!” 很快一个能夜行的民兵骑上驽马,顺着已经走过无数次,十分熟悉的道路,向十四屯奔去。 一个时辰以后,一夜未睡的徐世柳在十四屯的坞墙上得到了这个消息。 “五郎,您去睡一会吧。”被徐世杨派来辅助徐世柳纠集援军的公孙胜胸有成竹的微笑着说“您应该信任三郎,这仗还有得打呢,咱们明天还得继续去组织援军。” “是啊……,还有得打呢。”徐世柳无意识的重复着。 现在他已经凑出大约1000民兵,但基本都是来自徐家二房下属的坞堡,其他家族,不,就连本家的其他坞堡都没出人。 如果徐世杨能够坚持更长时间,让别人看到胜利的希望,徐世柳应该就能凑齐更多部队。 可是,徐世柳总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真的是一家人吗?连齐心抗敌都做不到? …… 关注153屯战场的,远远不止徐世柳一个人。 到了天亮的时候,徐家长房、二房、三房的全部坞堡主差不多都得到消息了——估计莒州的范家也差不多,日照的几家坞堡主还得再等等,但通传的信使应该也在路上了。 “还真让三哥儿挡住了。” 家主徐睦江看着西面战场的方向,冷冷的说道 “如果不是如此跋扈,他本来应该成为大哥儿你的左膀右臂。” “父亲!现在也还来得及!”徐世松赶紧说道“咱们长房再凑两千壮丁,那鞑子未必就能胜了!” “大哥,那大金兵是骑兵!你以为都跟上岸的倭寇一样好对付?”世字辈老二徐世柏对徐睦江说道“父亲,老三这次必死无疑,咱们还是得早作打算为妙!” “你这个混蛋!”徐世松怒道“你在咒你的弟弟!” “二哥儿此言正合我意。” “父亲!” “安心等着看吧!”徐睦江捋这下巴上的胡须,得意洋洋的说“你们二叔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他那两个好儿子都鼓动要打,最后肯定要把二房全赔进去!咱们长房不能跟着他们胡闹!” “命令各家严守堡门,为父要的贡物都准备好!二房几千壮丁,大金就算胜了,也该力竭了,咱们献上贡物,大金一定不会继续攻击,咱们这一关就算过去了。” …… 第二天,鞑子消停了不少,只是他们一大清早就把几十个昨天被裹挟溃逃的奴隶兵全部斩首,血粼粼的脑袋堆了一堆,算是重整了军纪。 随后,鞑子们强迫剩下的奴隶,围着153屯扎营,东南西北四面都有几十个真女真驻守,摆出一副长久围困的架势。 徐世杨倒是不怕对方长久围困,鞑子入关是来抢劫的,占不到便宜应该立刻放弃。 对面那个猛安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围困的决定,到时候女真主力出关,难道他敢一个人留在这里继续跟徐世杨倔下去? 比较可虑的是,对面的汉奸军,以及大约一半的真女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整天都没有见到踪影。 如果他们去攻打其他坞堡,很难说会不会造成重大损失。 151和152倒是好说,这两个堡子现在已经坚壁清野,一个人一粒粮食都找不到了,但徐世柳的14屯离这里也不算远,猝不及防之下若是有个闪失,那自己老爹非得跟他翻脸不成。 好在,这种担心也就持续了一天。 第三天,鞑子再次集结,攻击重点还是正西——他们能战的士兵也不多,无法四面围攻。 徐世杨仔细数了数,排在最前面的是一排盾车,大约30辆左右,后面是推着盾车的奴隶,大约有500人,他们仍然没有任何武器,主要目的还是填充壕沟。 然后是督战的100奴隶兵。 人数比上次攻击少了不少,看起来是为了防止奴隶再被轻易打崩,形成溃军冲击本阵。 再后面是500汉奸军,真女真依旧排在最后,有大约300上下的样子。 与上次略微不同的,是鞑子推出来不少盾车,徐世杨不清楚这玩意的规格,不过想来防御木炮的霰弹应该是没问题的。 另外,坞堡东面也有500左右新抓来的奴隶,100奴隶兵,200多汉奸兵和几十个真女真集结,只是这边没有盾车,想来应该是一只牵制力量。 鞑子准备攻势的时候,徐世杨也在做着迎战的准备。 早晨,153堡杀了两口大肥猪,所有人都美美的大吃一顿,就连那些被鞑子吓坏了的流民,也拜倒在肥肉的香气之下。 现在他们也想开了,鞑子想破堡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否则坞墙上哪会挂起这许多首级?不如趁此机会大吃一顿,需要的时候出把力气,说不定这次真能打退鞑子,自己也就不用死了。 早饭过后,徐世杨叫来定远营的主要军官,开始分配任务。 。 第112章 坞堡血战3 “解珍,你带定远营第三中队,以及300民兵防守东侧。” “是,堡主。” “记住,可以出击,但不要走的太远。” “放心吧,堡主,俺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其他人还是跟我一起防守西面,准备好震天雷和大炮。”徐世杨说道“装霰弹的木炮不准对盾车射击,不要浪费火力。先用马克二型试一下。” “是!”众人齐齐应道。 这时,外面传来低沉的牛角号声,鞑子的进攻开始了。 “都去准备吧!”徐世杨大声说道“鞑子永远别想攻破咱这坞堡!” …… 金军营地距离153堡的壕沟有大约1里半左右的距离,即使对行动缓慢的盾车,这点距离也是顷刻可至。 徐世杨依旧来到第一线胸墙附近,站在他的位置上向外望去,三十辆庞大的盾车缓缓靠近,气势上似乎还不错,对普通士兵来说可能是个压力。 只是作为穿越者,徐世杨对飞奔的车流都视若无睹,眼前这些迟缓的盾车更是不算什么。 “稳住!”徐世杨大叫着“大木炮做好准备!两门对准一辆!听我命令!” 徐世杨手中一共有20门马克二型木炮,若是每两炮能摧毁一辆盾车,鞑子就得折损三分之一的盾车。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就算做不到,徐世杨还有别的底牌。 盾车迅速接近到距离胸墙只有50步远的位置,徐世杨右手持倭刀,高高举起。 所有人都神情紧张的看向敌人。 30步,这个距离对于一门炮来说,已经相当于直接顶在对手脑门上了。 徐世杨猛的一挥手,胸墙上十门装填实心弹的木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十枚3斤重的圆形石弹飞出炮膛,即使距离如此之近,仍有三枚炮弹打偏,从盾车头顶飞了过去,其中一枚正好落在后方汉奸军的阵列中,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碎裂声中,两个敌兵筋骨尽断,一声不吭瘫在地上,另外有两人被波及,一个失去了半边肩膀,一个大腿被打断。 另有3枚炮弹在地上弹了一下,其中两枚直接命中盾车,两辆被击中的盾车都停了下来,盾车表面并未被摧毁,石弹直接被撞碎在厚厚的挡板上,但挡板背后也被轰出无数如刀子般锋利的碎木渣,横扫推着盾车前进的奴隶。 没有盔甲的奴隶和奴隶兵被成片割倒,盾车后面几乎无人幸存。 一枚炮弹从两辆盾车之间的空隙中飞了过去,揍飞了一个不小心暴露出来的奴隶兵的脑袋,然后径直钻进后方汉奸兵的阵列中,瞬间那里又被开出一道血胡同。 最后四枚炮弹全都直接命中,其中一辆盾车被命中三次,直接散了架,后面的奴隶兵全部被木石碎片扫倒,无一幸免。 另外一辆盾车被击穿,坚硬的花岗岩炮弹在护盾上开出一个通透的大洞,那辆盾车也停下不动了,徐世杨并未发现有幸存者从后面出来。 此时,凄厉的惨叫声才传到徐世杨的耳朵里,无数垂死挣扎的人体在地上翻滚扭动,鲜血染红了大地。 10炮干掉4辆盾车,比想象中的成绩稍微差一点,倒也可以接受。 一轮过后,神机兵迅速在几个辅兵的配合下把用绳索固定在胸墙上的木炮解下来,扔到一边。 这些木炮到处都在冒烟,一些地方甚至烧的焦黑,绝对没人敢再装填一次,现在已经完全没用了。 下一组炮手立刻把另外十门木炮捆绑在胸墙的固定位置,装填好的木炮总体重量也不过20公斤左右,一个炮兵加两个辅助的民兵就能轻松操作,仅仅几分钟后,发射准备已经完成。 “开火!” 徐世杨的命令再次传来。 随后,十门马克二型木炮对准已经接近到不足十步的盾车开火,这一次,2辆盾车被摧毁,3辆被击穿,还有2辆被打得停了下来,推着盾车的奴隶们上万惨重,精神再一次崩溃,一些人不管不顾向后逃去,被跟进的汉奸兵斩杀。 一些聪明一点的,干脆向两侧逃跑,金兵也没有时间追杀,这让他们中很多人逃得性命。 现在轮到没能逃走的奴隶兵和被真女真逼迫上前的汉奸兵了。他们一起嚎叫着,推动剩下的20辆盾车,走过最后几步,把盾车直接推进壕沟里! 现在,鞑子跟徐世杨之间已经只剩一道低矮的胸墙了。 不过,汉奸兵也失去了盾车的掩护,胸墙后面的神机兵和站在坞墙上的民兵同时对敌人开火,汉人谋克缺少盔甲掩护,即使软弓骨箭,从高处射下来,也能形成致命杀伤。 所有人都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来了,没有人敢于留手,民兵们都在以最快速度向下方射击,顷刻间就把暴露出来的汉谋克射的鸡飞狗跳。 更危险的当然是神机兵手中的火枪,即使制作精良的盔甲,都无法在这个距离上挡住火枪射击,更别说只有一件布衣服的汉谋克,凡是被子弹击中者,全都没有幸存的可能。 汉奸兵瞬间伤亡近百,已经死去和将要死去的尸体铺满了壕沟前的地面,还有很多人趴在壕沟中的盾车上,给后续的鞑子形成一道可以借助的斜坡。 “杀!” 一声慑人的吼声突然响起,上百女真兵小跑着撞开前面的汉奸,踩着盾车和尸体直接往胸墙上跳! 不等徐世杨的命令,锐士兵们齐齐向前,密密麻麻数百根矛尖在胸墙上吞吐,站立不稳的金兵又都被顶了回去,趁他们冲锋势头被阻止的机会,装填完毕的火绳枪手抢先开火。 硝烟腾起,最前排的女真兵齐齐摔倒一半,蒙着两层牛皮的盾牌也无法在这个距离上抵挡15毫米铅弹。 “射箭!”几个女真谋克声嘶力竭的嚎叫着。 “开火!”徐世杨也不甘示弱。 后排使用火门枪的神机兵上前,对准几步开外的女真人扣动蛇型扳机,火绳点燃火门中的火药,推动5钱重的弹丸飞出枪膛,瞬间命中挡住子弹去路的障碍。 铅弹破开漂亮的锁子甲,变成薄薄的一片,钻入柔软的人体,形成可怖的伤口,鲜血立刻如喷泉般汹涌而出。 鞑子阵列中又有数十人被击倒。 。 第113章 坞堡血战4 女真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定远营开火的时候,这些战技娴熟的老猎人站在十步之内,用重箭对守军射击。 这个距离上,弓箭也有着绝大的杀伤力,甚至因为射速优势,弓箭的伤害输出远高于火枪! 数十个金兵以极快的速度射出几波重箭,拥挤在一起的锐士兵和神机兵一片片中箭倒地,如果不是有胸墙遮挡,他们本来应该付出更大代价。 “撤退!撤到坞墙上去!” 徐世杨挥舞倭刀,大声命令。 身后,153堡的西门被打开,在箭雨中站立不住的定远营士兵开始撤离胸墙。 长时间的队列训练起到了作用,即使在这种危险的时刻,定远营依旧维持着起码的撤退秩序——神机兵先走,锐士兵和选锋兵互相掩护,交替撤退。 鞑子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领头的谋克发一声喊,女真武士扔掉手中步弓,齐齐拔出大刀、单手斧、狼牙棒等兵器,嚎叫着越过胸墙,向坞堡大门冲来。 徐世杨依旧走在最后,他趁第一个鞑子跳过胸墙,立足未稳的时机不退反进,挥舞倭刀冲着鞑子头盔猛劈下去。 由于用力过猛,倭刀砍在精铁头盔上,铛的一声断成两节,不过那个鞑子也像被重锤击中一般,捂着脑袋跪倒在徐世杨面前。 徐世杨猛冲一步,一脚踢在他的面门上,那人仰天喷出一口混合牙齿的鲜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身边,解宝率领7、8个第一期的老选锋,用缴获自鞑子的战弓重箭平射越过胸墙的鞑子,一连射倒数人,暂时挡住鞑子的攻势。 徐世杨不再恋战,转头通过大门,回到坞堡里面。 片刻后,大门轰然关闭,辅兵们连续加上三道门闩,然后又在门后堵了一辆装满石头的大车。 外面立刻响起疯狂的砸门声,鞑子们不甘心的嚎叫着,在坞墙下面乱窜,寻找新的机会。 徐世杨一把拽过一个新军号手,声嘶力竭的喊道“去发信号!红色信号弹!让徐世柳过来支援!” “是!”信号兵也紧张的不得了,扯着嗓子回了一句,然后就向坞堡高处跑去。 徐世杨紧追两步,又把他拦下了。 “深呼一口气,别紧张!别发错信号!”徐世杨尽量压制自己心中的紧张情绪“我们就要赢了,该紧张的是敌人,冷静一点,慢慢走,笑一笑?” 徐世杨看到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 “很好!去吧。” …… “冷静!别乱!” 海林保带着100多作为预备队的真女真和300多汉谋克兵赶到墙下。 此时前面的鞑子还在用斧头和狼牙棒徒劳的敲打坞堡大门。 墙头上不断有大石块扔下,把混乱的鞑子和汉奸兵砸的头破血流。 “不要乱!射箭!压制墙头!” 海林保身边最后的100多真女真立刻拉弓射击,几个正把身体伸出坞墙,准备投掷石块的民兵被射中,惨叫着滚落下来。 羽箭哚哚哚不断落下,立刻把民兵们压制在悬户下,抬不起头来。 呜……,嘭! 一枚红色信号弹飞上半空,炸成一团火花。 可惜现在是白天,若是晚上,烟花效果本来应该更加华丽。 海林保皱皱眉头,前天夜里那几枚信号弹,他就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一开始以为汉人有援军,他派人去东面埋伏了一天一夜,结果什么都没等到。 这次的信号是啥意思? 不管是啥意思,这一仗都得打下去! 若是现在结束战斗,他海林保这趟出来,就是除了损兵折将,啥都没干! “登城!” 女真猛安一声大吼,立刻有汉奸兵把架在壕沟上的长梯抽出来,重新架到坞墙上。 几个以骁勇著称的女真勇士嘴里叼着短刀,顺着梯子迅速攀登,片刻之间就窜上去好大一截。 鞑子即将攀上墙头的时候,一排排木矛如毒蛇吐信般深处,虽然无法刺穿鞑子的铠甲,却足以把一个人从梯子上推出去。 随后有人有草叉架住梯子,几个人一起用力,把梯子推倒。 “听我口令!” 站在墙下的徐世杨怒吼着 “准备万人敌!” 十几个胆大力壮的选锋提起重达一斤半的万人敌,立刻有人帮他们点燃印信。 3、2、1! “扔出去!” 选锋兵一起站起,把万人敌扔出墙外。 这时,又是一波重箭袭来,三个暴露的选锋兵被击中,两枚万人敌掉落在墙头上! 轰轰轰! 十几个装有一斤火药的万人敌在墙上墙下同时爆炸,徐世杨只觉得一层层黄土扑面而来,惨叫声震耳欲聋! “我去t  d!”徐世杨昏了头一般,提着半截倭刀几步从斜梯窜上墙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怒火万丈,由于人员过于密集,两枚万人敌居然扫空了半面西墙的守军!至少20人摔下城去,另有2、30人浑身血污在墙头上打滚! 好在城下的情况更加糟糕,海林保的人站的比较远,受到的波及轻一些,准备强行登城的汉奸兵和真女真鞑子,全都陷入万人敌的杀伤范围。 不管有没有铠甲,不管是汉人还是女真人,死神对他们完全一视同仁,一个都没放过! 海林保站在十步开外,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坞墙下所有士兵全都淹没在浓烟和烈焰之中,几张重新搭好的梯子全部折断,横飞的碎石子甚至飞过来,打的他的头盔当当作响! 女真弓手的射击一时也停止了,他们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震住,很多人士气全无,在这人力完全无法抗衡的攻击面前不自觉的步步后退。 很快,海林保居然成了鞑子队列中站的最靠前的人。 片刻之后,他们看到一个穿着亮银色札甲的身影出现在墙头,那家伙气急败坏的骂了几句,然后抬起头向这边看来。 海林保立刻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那个杀了他儿子的徐世杨了。 因为他穿着海呼里的铠甲。 徐世杨也看到了海林保,这家伙穿着华丽的战甲,胸膛前还有一面闪亮的金色护心镜,这装备可不是一般谋克能用得起的。 徐世杨高高昂起下巴,完好的右手举起始终没有离手的半截倭刀,指向海林保。 然后重重的虚劈了一下。 。 第115章 坞堡血战5 建兴十一年十月二十二 清晨,海林保再次发动进攻。 他跟徐世杨都很清楚,无论是否能够攻下坞堡,这都是最后一次进攻了。 之间的几次战斗,海林保手下的真女真损失超过100,汉谋克损失超过300,无甲的女真奴隶兵只剩下一半,新抓来的奴隶更是只剩1000多能用,而且其中一半还是不能上战场的女人。 所以,无论海林保再怎么不甘心,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力量再组织下一次进攻。 谋克蒲鲁浑抬起头,有些畏惧的看向一里半距离之外的坞墙,昨天对面的敌人也没闲着,他们虽然放弃了城下的矮墙,却把坞墙顶端被炸毁的城垛修复了不少,就算没修好,也用厚木板遮住了。 作为一个老战士,蒲鲁浑很清楚,面对这样的工事,他们最倚重的弓箭只能起到压制作用,无法大量杀伤从而造成敌军崩溃。 如果能赢,那么最后肯定是大金勇士登上城头,拼刀子打垮对面的民兵。 蒲鲁浑觉得,以之前几天对面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就算一切顺利,大金勇士少说也得再折100人。 这根本就是个亏本的买卖! 蒲鲁浑觉得海林保已经疯了,否则他怎么会下定决心打到底? 金军队伍的最后排,海林保大声吼道: “今日率先登坞墙者,赏银百两!缎子20匹!汉女5人!宝马1匹!攻破这围子,所得全都归你们这些奴才,主子我分文不取!” ‘赏倒是不少,可也得有命拿啊。’蒲鲁浑暗中叹息:‘而且,这次回去之后纥石烈主子不宰了你才怪!’ “今日汉人退后一步者,女真人斩之!女真人退一步者,本猛安斩之!不破开这围子,谁都不准后退一步!进攻!” 喊完,海林保带着20个女真甲兵做督战队,强迫前方的女真人、汉奸兵、奴隶兵和奴隶一层押解一层,缓缓前进。 徐世杨依旧站在坞堡西墙顶上,冷冷的看着敌人。 既然是最后一击,当然要竭尽全力,对面那鞑子连分兵牵制都不做了,明显是集中了手头所有能集结起来的力量主攻西门。 这简直是,简直是太好了! 鞑子这是完全忽略了定远营的野战能力,认为徐世杨只能防守! 这绝对是致命的错误。 “解宝、徐大、徐二。” “在!” “属下在!” “你们三人带定远营3个中队从北门出去,这边开打一个时辰后,你们出击包抄鞑子后路。”徐世杨命令道:“若是在外面看到徐世柳,就叫上他一起。即使他没来,你们也要自己进攻。” “堡主,这太危险了!”解宝立刻劝道:“咱们都守在这里,只要顶住这一波,咱就赢了,没必要再冒险!” “不行!我要全胜!我要全歼鞑子!”徐世杨说道:“鞑子不吃一次大亏,他们只会一次次把咱这当餐桌!咱们必须打出气势来,让鞑子知道厉害!” 更重要的是,守到现在,徐世杨发现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敌人不熟悉火药武器,因此几次被打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如果让这伙鞑子回去一部分,下次他们肯定就会注意这个问题了,到那时,徐世杨一个重大依仗。 “不要再劝了!我意已决!你们立刻去准备!” 这一次,鞑子走的比上次进攻稍快。 因为徐世杨手中的木炮已经消耗大半,储备的火药武器也已经不多了。 他必须节约,把最强火力用在最重要的地方。 根据上次作战,第二轮重火力令人振奋的好成绩推算,徐世杨认为对付鞑子盾车,木炮的最佳设计效果是10步左右。 于是这次,徐世杨干脆咬紧牙关,任由敌人接近到10步左右,才命令开火。 轰轰轰! 这次只有8门马克2型参与射击,如愿摧毁了3辆盾车。 另外还有一些推盾车的奴隶,忍受不了周围同伴们的惨状,四散而逃。 后面督战的鞑子射出一波轻箭,杀死大约20个逃亡者,其他都逃散了。 随后,鞑子强迫后面的奴隶或者汉奸兵填补上去,继续推着那些盾车前进。 跟上次一样,盾车被直接推进壕沟里,徐世杨那不够宽的壕沟被瞬间填满一段。 但这次与上次有些不同,第一排盾车后面,还有一排盾车。 鞑子把前面死者的尸体和奴隶背负的土袋填在盾车的背面,形成一道平整的道路。 期间,替换定远营担任防守主力的民兵用软弓射出几百箭,杀死大约30或40个无甲的奴隶。 女真兵也在稍远的地方回击上百箭,民兵同样一片片倒在墙头。 不过,此时153屯民兵士气相当高昂,他们已经多次打退过鞑子,很多人认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很多人大着胆子站在防箭的悬户和木盾之外,冒着箭雨对敌人射击,他们承受了最重的伤亡,却依旧齐声呐喊着跟敌人对射。 不过,软弓骨箭的杀伤力毕竟不足,鞑子已经成功填平很长一段壕沟,然后第二排盾车继续前进,民兵的弓箭立刻失去了作用。 “准备万人敌!” 徐世杨大声命令: “记住,别把身子探出去!” 勇猛真不见得总是好事,冷静可能更重要一点。 上次的经验太惨痛,不吸取教训可不行。 三、二、一! 推! 十几个万人敌被从城垛中间推了出去——反正这不是用来砸人的,干嘛非得逞能扔出去呢? 陶罐包装的万人敌外面还有一层藤框,并用麻绳缠绕绑紧,以防止部分印信过长没有迅速爆炸的弹药摔碎。 一旦万人敌妥善爆炸,一斤黑火药所产生的威力足以彻底摧毁鞑子的盾车,而且陶罐碎裂后,对无甲敌人的效果相当于自锻破片,杀伤力和杀伤范围十分可观。 第二排盾车瞬间陷入火海,化成无数碎片和燃烧的残骸。 奴隶、奴隶兵和部分汉奸兵在火焰中垂死挣扎,凄惨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徐世杨和海林保对这样的场景都很满意。 前者得意的是敌人又一次损失惨重,而且摧毁了全部盾车。后者对仅用一些炮灰就消耗守军大量火药也暗暗欣喜。 现在,到了掀最后底牌的时候了。 第116章 坞堡血战6 5具牛角号同时吹响,海林保率先扔出最后一张牌。 盾车的火焰还没熄灭,汉奸兵就在女真人的逼迫下,歇斯底里的嚎叫着,把一具具长梯架在坞墙上,为了防止梯子被推倒,汉奸兵甚至一个个爬在梯子上,用身体压住它。 最骁勇的女真甲兵在各谋克、蒲辇的带领下,顺着梯子向坞墙攀登,这些骁勇的老战士一手持刀,一手携盾,也不扶梯,只凭双腿就窜的飞快,转眼之间几乎就到了与墙头齐平的位置。 “兄弟们!杀鞑子!” “杀鞑子喽!” 几个民兵队长纷纷命令,无数木枪向鞑子攒刺,一个强壮的谋克用大盾挡住身体左侧的木枪,右手大刀猛地一轮,连续砍断4根木枪。 趁此机会,他又向上猛蹿两步,直接站在坞墙城垛上。 “我乃大金谋克主” 场面话刚起了个头,一面门板一样的大斧头迎面砸过来,那谋克匆忙举起盾牌硬抗,哗啦一声,足有寻常伐木斧3倍重量的长斧破开盾牌,把这个女真谋克的左臂和脑袋一起劈成两半。 李逵抬踢腿,轻轻踢了一脚,把这谋克的尸体踹到坞墙底下。 后面,一个身体矮壮厚实的蒲辇两脚一登又窜了上来,这家伙跟李逵一样手持两把巨大的斧头,而且不像刚才那个谋克还想臭屁几句,登上城头后,他的双眼迅速一扫,立刻就明白谁是最危险的敌人了。 “汉狗去死吧!” “杀鞑子!” 李逵和那蒲辇同时发出一声慑人的嚎叫,然后挥舞手中两柄斧头撞在一起! “啊!” 身边传来一声惨叫,正在跟同伴奋力把一个伤员抬上担架的赵琳下意识转头一看,一个民兵被重箭射中面门,栽倒在坞墙下面。 民兵的身影消失后,露出一节梯子的顶端,赵琳可以清楚的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轻响,肯定是有个鞑子正在顺着梯子向上攀登。 赵琳伸手向自己背后一摸,把已经用的很旧的火门枪拿在手里,自己半跪在地上,枪口直接对准梯子的中间,静静等待着。 片刻后,一个鞑子丑陋的嘴脸映入赵琳眼帘,那家伙看到面前居然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明显呆了一下,似乎对此有些疑惑。 赵琳却是一点都不客气,右手轻轻捏住蛇形扳机,火绳用半秒钟时间引燃药室中的发射药,一枚3钱重的铅弹在轰鸣中钻出枪膛,然后又瞬间钻入20公分之外的鞑子脑袋。 那强壮鞑子整个头颅都被炸成一团向后四散飞溅的碎血花,无头尸体像是破麻袋一样滚落下去。 “果果!果果快过来!”赵琳没有时间观察战果,她大声呼唤自己医疗队的同伴:“把你的枪给我!快!鞑子要上来了!” 赵琳对自己的能力有很清醒的认识,不发生奇迹的话,她基本不可能在下一个鞑子上来之前重新完成装填,幸运的是,在她这个医疗队长的要求下,所有女兵登上坞墙时,都背着已经装填好的火门枪。 那个被称为果果的女孩听话的把枪递给赵琳,但她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动作慢的出奇。 赵琳不耐烦的一把夺过枪,刚一转身,一个鞑子就已经露出半个身子! “啊!!!” 果果忍不住尖叫一声,那声音尖锐的像是在用手指甲划黑板,刺耳的不得了。 赵琳呲呲牙,把火门枪支棍夹在右臂腋下,枪口对准目标,就要扣动扳机。 却没想到,那鞑子猛地一挥刀,把近在眼前的火门枪格开了。 呯的一声枪响,子弹飞到天上,打空了。 这鞑子正是谋克蒲鲁浑,他趁着赵琳射偏的短短时间,迅速跳上坞墙,一把把赵琳手中已经打空子弹的火门枪夺过来,顺手扔到坞堡下面。 “丫头,汉狗的男人都死绝了?” 蒲鲁浑咧开大嘴笑了一下。 旁边几个民兵终于发现这边出了状况,挺着木矛直刺过来。 蒲鲁浑怒喝一声,左手迅速抽出飞斧甩了出去,一个民兵惨叫着倒在地上,这鞑子正要过去砍杀,赵琳却像是愤怒的野猫,直接向他扑了过来。 蒲鲁浑太大意了,他解除了赵琳的武装,就以为这个小女孩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却忘记他实际上还站在坞墙边缘! 赵琳整个人直接撞过来,双手紧紧抱住蒲鲁浑的腰,借助前冲的气势和自己全部体重,居然把这个强壮的鞑子谋克推了出去! “琳琳!”果果惨叫一声,眼睁睁看着赵琳和蒲鲁浑一起消失在坞墙边缘。 海林保脸色苍白,虽然他的手下已经接近城头,甚至渐渐有人登上坞墙,但人数太少了,那些装备简陋的民兵依旧可以利用地形和人数优势跟他的部下拼消耗,这样下去,就算能占据一段坞墙,他剩余的力量也不足以在上面站稳脚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进攻已经失败了。 ‘也许真的该撤退了?’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然后他就听到一阵兴奋的欢呼声。 “主子!主子!撞开大门了!”一个汉人谋克连滚带爬跑过来,大声喊道:“我们撞开坞堡大门了!” “什么?”海林保一把拽过那汉谋克,大声问:“大门开了!?” “是!是!奴才把坞堡西门撞开了!奴才可是。” 汉谋克还想说点什么,好向他的主子邀功,海林保却不耐烦的把他扔在一边。 “大门开了!奴才们,跟主子进去杀汉狗抢娘们啦!” 海林保拔出大刀,一声吆喝,率先向洞开的坞堡西门冲去。 他身边最后20个真女真护卫一起狂嚎起来,挥舞各种兵器,跟在后面钻进门洞。 这次鞑子进攻,西大门这边只装了一根最细的门闩,果然很快就被汉奸兵撞断了。 大门周边所有敌人,真鞑子、汉奸兵和奴隶兵都不自觉开始向这边靠拢,坞墙顶上的威胁顿时一轻。 徐世杨就站在门洞对面,冷冷的看着鞑子向自己扑过来。 他的身后有两个中队的定远营战兵,脚边还摆放着两门木炮,直直对准狭窄门洞中拥挤的敌人。 第117章 胜利 冲在最前面的鞑子一眼就看到了徐世杨脚边的木炮。 毕竟打了这么长时间,他虽然不明白木炮的工作原理,但他清楚这玩意威力大的能摧毁一辆盾车。 若是在外面还好说一点,现在大家都挤在门洞中,被这种杀神直接指着,躲无可躲,实在是太骇人了。 “快退回去!”那鞑子停住脚步,想要退出门洞。 然而汹涌的人群不给他机会,后面的人还在海林保的逼迫下向前涌,瞬间就把这个倒霉蛋推到在地,然后就有几十双脚重重踏在他的身上。 短促的惨叫刚刚响起,随后就被木炮的轰鸣盖住。 这是一门马克二型,3斤重的实心弹飞入门洞,在拥挤的鞑子中劈出一道令人恐惧的血肉胡同,人体断肢、内脏和乌黑的血迹粘在门洞上,仿若血肉地狱。 “开炮!” 轰! 第二门木炮装填霰弹,3斤碎石子喷进门洞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有限的空间限制了霰弹飞散,这一炮的大部分能量几乎全都传递到人体上,153堡西门门洞几乎变成一个大号绞肉机,把所有挤在里面的人体撕得粉碎。 躲无可躲的鞑子一片鬼哭狼嚎,两炮下去,金军最后的冲锋势头被遏制。 “冲出去!”徐世杨提着一把腰刀,猛的向前一挥:“杀鞑子!” “杀鞑子!” 两个中队的锐士兵先行出击,但刚刚走出大门,一波重箭飞过来,前排长枪兵全部中箭倒地。 一伙女真鞑子成三面包围大门,用连珠射把定远营又压了回去。 “再冲!” 海林保刚才就在门洞中,炮一响就看不到他的影子了,不过女真人此时也是杀红了眼,一帮人在几个勇士的带领下试图再次冲击门洞。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背后响起。 鞑子们突然愣住了,许多人疑惑的回头看向背后。 身后不远处,定远营的三个中队,徐世柳率领的大约1500民兵,正在缓缓靠近。 “援军来了!” 坞墙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欢呼。 “唔啊啊啊!!!” 随后所有守军都兴奋起来,他们又叫又跳,欢呼雀跃。 “我们赢了!!!” “赢了!!!” 残余的鞑子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他们已经失去了大多数军官和同伴,剩下的人血勇一去,立刻失去抵抗决心。 实际上,连逃跑的决心都不剩多少了。 汉人的援军已经漫过他们的出发营地,保存在那里的马和马桩子,如果没死,这会肯定也已经先逃了,在这里攻城的人全都没骑马,人生地不熟根本没有逃生可能。 咣当。 第一个鞑子手中的长刀掉在地上,随后,各种兵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锐士兵再次走出门洞,这一次他们没有遭遇狙击,很轻松把剩下的鞑子全都围了起来。 战斗终于结束了。 “打扫战场。” 徐世杨长舒一口气,他压抑着心中的兴奋,缓缓说道: “救治伤员,统计战利品,把俘虏先关起来。” “对了,把那个猛安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徐家来援的部队中,共有4个坞堡主,分别是14屯的徐世柳、8屯的栾廷玉、9屯的孙立,以及4屯的徐世松。 他们实际带来了6个坞堡的兵力,徐世柳带来了2屯的部分民兵,徐世松带来了一些12屯的人。 援军总兵力1500多一点,以鞑子疲惫的眼光来看,这绝对是一支庞大的生力军,也是他们迅速失去战斗意志的重要原因,否则的话,即使定远营的三个中队包抄到位,大概徐世杨也还得多死些人才能取得胜利吧。 4个坞堡主一起骑马进入153堡,经过西门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惨烈的战场惊呆了。 坞墙上下,密密麻麻躺了近千具尸体,15屯的民兵虽然收敛了一部分,但更多的还留在原地。 越过壕沟的时候,徐世松发现脚底下居然是用盾车、土袋和尸体混着填满的!而徐世柳则被坞墙下的场景吸引了目光,那里堆放着几十辆盾车的残骸,期间散落着烧的焦黑的尸体。 整个场景简直如地狱一般,一些民兵正行走在这地狱中,给还有一口气的鞑子补刀,并把己方伤员运到坞堡里面休养。 坞堡主骑着马,加上公孙胜,一共5个人,跟在一队担架后面进入坞堡,越过破烂的西门门洞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刚才那场景其实只是小意思。 小小的门洞中层层叠叠摞着数不清的尸体,各种断肢残躯混合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门洞边缘粘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碎肉和内脏。 这里也有人在收拾,不过几个人都是拿着大扫帚直接把粉碎的尸体集中成一堆,准备统一烧掉。 空出来的地面上,血水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走在上面仿佛趟着一条血河,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怎么打成这个样子了?”栾廷玉小声问道。 “三哥厉害啊。”徐世柳答非所问:“没有咱们,他应该也能赢,就是损失会更大点罢了。” “我应该早点来的。”徐世松沮丧的说:“咱们都早点来,15屯就不需要死这许多人了。” “哼,还早点来,你们长房只来了你一个人,早点来又能怎样?”徐世柳现在对长房非常不满。 徐世松对自家五弟的嘲讽避而不谈,他总不能说自己能来也是跟老爹翻脸的结果吧? 援军主要指挥官一起前往徐世杨家,其他人则留了下来,跟153堡的人一起打扫战场。 此时,徐世杨家的大门也敞开着,三进的大院子,前面两进的院子和所有厢房都被改造成战地医院,一些伤员躺在临时搬来的床上,由几个赤脚医生和医护兵悉心照料。 院子里血腥味很浓,但比门洞那边是强了不少,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女性医疗兵在场的缘故,伤兵们没有大声痛呼的,只有实在疼的受不了时,才有人小声呻吟一下。 几人小心绕过院子中央一口正在煮着绷带的大锅进入正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缩在椅子上挨训的小丫头。 “你跟那鞑子较什么劲?”赵珊挺着大肚子不断戳赵琳的脑袋:“杀一个还不够?非得把自己搭进去再换一个?就不能赶紧跑?” “我也是军人呢,我不能临阵脱逃。”赵琳随着姐姐的手指一晃一晃的仿佛一个不倒翁。 第118章 当家主当了叛徒 “咳咳。” 优哉游哉坐在椅子上喝水的徐世杨发现坞堡主们过来了,装模做样咳嗽两声,提醒这对姐妹。 赵珊抬头看了门口一眼,红着脸拽住赵珊的耳朵,躲到后屋去了。 “疼疼疼啊,姐姐!” “你还知道疼!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都不疼!” 随着女人的离去,屋子里终于安静一些了。 “三哥,这是怎么回事?”徐世柳疑惑的问:“琳琳脑袋上为啥有绷带?” “那丫头跟鞑子拼命,抱着一个鞑子谋克从坞墙上跳下去了。”徐世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仅就勇敢来说,比咱家许多大老爷们可强多了。” 所有人都看向徐世松,后者红着脸,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丫头没事吧?”徐世柳问。 “还行吧,可能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当时下面垫了厚厚一层尸体,那鞑子谋克也在她下面,摔晕过去了,她倒是没有大碍,这傻妮子不仅勇敢,运气也还不错。” “脑震荡是啥?” “没啥,我的意思是她现在有些昏呼呼的,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啊哦,那确实。”徐世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意有所指的说:“勇敢者总是能得到祖宗的眷顾,胆小鬼不论给宗祠上多少香火,贡奉多少供物,祖宗都肯定不会喜欢的。” “五哥儿,别太过分了!”徐世松终于忍不住了,他像个受伤的野兽一样对着徐世柳低声咆哮:“你在说谁胆小鬼!?我告诉你,我是跟我爹翻了脸才过来的!” 啪啪啪。 徐世杨轻轻鼓掌,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后,他冷冷的说道:“大哥也是个勇士,不过这胆小鬼,把他带上来!” 立刻两个选锋把一直关在地牢里的徐老头拖了过来。 “徐管家?”坞堡主们一起惊叫起来。 “你怎么在这?”徐世松大声喝问。 “大少爷?大少爷救命啊!” 徐老头这几天已经被外面的喊杀声折磨的精神崩溃了,他既害怕徐世杨打赢,回过头来找长房算账;又害怕鞑子打赢,他对鞑子已经没什么用处了,破了堡他还是得死。 现在喊杀声已经停了,而徐家这么多坞堡主在这里,显然是徐世杨赢了,那么,现在应该就是二房找长房麻烦的时候了吧? 幸好徐世松也在这里,这让徐老头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他为什么在这里?”徐世松没从徐老头这里得到答案,于是转头问徐世杨。 “鞑子送来的,家主把我这里的情报卖给鞑子了。”徐世杨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家主希望鞑子干掉我,就能满意的放过他,而鞑子希望我去干你们,把这老头送过来就是挑逗我去打你们,长房和鞑子都没想到我能把鞑子全干死。” 叛徒! 家主当了叛徒!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住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懦夫能够形容的,这是在坑害自己的亲人,坑害徐世杨这个亲侄儿,这是叛逆,这是。 呃,好吧,最后那个叛逆不算,叛逆谁呢?大周早就不管齐省这边的事了。 “大哥,家主是叛徒。” 徐世杨用平静的语气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如果下一次我再去打鞑子,家主再当叛徒,我不怕鞑子,但我怕家里人背后捅刀子。” “你要做什么?”徐世松惊恐的问道。 “我毕竟是晚辈,也不能做太过分的事。”徐世杨回答:“请家主让贤吧。” 去找徐睦江的麻烦之前,徐世杨还有很多别的工作要做。 首先当然是总结刚刚结束的战争。 一直到胜利之后第三天,徐世杨才得到一个具体数据: 这次的敌人中,真女真编制上属于一个猛安下属的5个谋克,他们的主子,勃极烈纥石烈志宁在后方留下每谋克20甲兵作为总预备队,防止鞑靼人黑吃黑,再加上一路押解部分劫掠来的人口财物先行回家的人马,开战时,差不多还有400人多一点。 战斗中,15屯斩获真女真首级271,俘虏真女真109,首级中有三个谋克,俘虏中有受了重伤的海林保,以及谋克蒲鲁浑,另外还有几十具首级被打烂,不知道是谁,估计其中包含最后那个谋克。 从这一点上来说,海林保的部队确确实实全军覆没了。 女真人带出来的奴隶兵也有400,其中200多已经死了,另外200多被俘,这些俘虏中,包含高丽、契丹、渤海、奚人、汉人等等十几个民族。 燕云汉谋克来的时候有800人上下,其中400人死亡,另外有300多人被俘。 这伙人中,可能有几十个人逃走了,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没有回到燕云的机会,只能在半路找机会上山落草,当土匪。 最后是1000多被鞑子沿途抓来的壮男壮女,其中一半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另外战斗中断断续续逃走200多人的样子,其他300人落入徐家手中。 这中间有100多面容姣好的女子,是鞑子留在大营当玩具用的,其他200多全是青壮年男女。 逃散的人肯定也没有走远,因为他们同样没法单独在这乱世生存,过几天,只要派人去附近搜罗一番,再准备些热腾腾的食物,估计就能找回大半。 “三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口?” 徐世柳自诩在在场的人中,跟徐世杨关系最好。因此如何分战利品这种比较敏感的话题,只能由他先提出。 “真女真杀一半。”徐世杨语气冰冷的说:“蒲辇以上一个不留,其余全都分给你们做重活。” “假女真选五杀一,汉奸兵杀所有军官,被掠来的一个不杀,这些都归我。” 假女真就是女真人的奴隶,他们都留着女真人一样的金钱鼠尾,但本质上仍然是奴隶,女真人自己杀起来也从不手软。 汉奸兵本质上也是汉谋克等军官的农奴,都是苦命人杀了也没啥意思,但那些农奴主一个都不能留,因为徐世杨没有同样的地位和财产收买这些汉谋克,留着他们只能是祸害。 “三哥,我想求你个事。”徐世柳一听徐世杨的计划,略有些焦急的叫道。 “说吧。” “能不能把那个鞑子猛安留着,给我当奴隶?” 第119章 战利品分配问题 徐世杨静静的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过了好一会,徐世柳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等他的解释。 “那个,我最近一直在想,在江南的时候,为什么会被文家赶出来。”徐世柳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缓缓说道:“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没什么名气吧,不,是我们整个徐家都没什么名气。” 这话有道理,在莒州,徐家倒是如雷贯耳。 但范围扩大到齐省,徐家就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出了齐省,在江北,知道徐家的汉人恐怕还没知道徐家的女真鞑子多吧? 在江南,徐家两位老爷倒确实有些师友同学,但,其实那些人大多是投降派,跟徐家现在想要勾搭的文相公那一派唯一的相同之处,大概就是大家都是进士,七扭八拐多少也能有点联系吧? 可那文相公桃李满天下,两个儿子也都是进士,那么多亲朋故旧,干嘛要特别照顾你? “我想过了,要不我就拿出至少一百两银子给那管家,像江南的商贾一样买个文相公家书院的位子,要不,我就得拿出点别人没有的东西,让文相公主动见我!” 一百两,徐家咬咬牙不是拿不出来,但那根本凸显不出徐世柳的优势,若是去江南只能当个穷酸书生,那还不如不去。 但是,若能带着一个真女真猛安做随从(奴隶),那震撼力,绝不亚于后世开坦克送孩子上学。 到时候,身为主战派精神领袖的文相公,不主动见见徐世柳才是怪事。 “你说的有道理。”徐世杨点点头,但随后又摇了一下:“不过那个猛安必须得死,我需要他的脑袋彰显这次胜利。” “抓活的不也是胜利吗?” “不算,让他活着,我担心会有人想用他来讨好鞑子。” 听到这里,徐世松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能开口。 “我会把他公开处刑,向两县所有坞堡主证明我的胜利。”徐世杨接着说道:“不过这方面杀一个就够了,我这还有个谋克,把他给你吧。” “一个谋克?”徐世柳想了想:“那倒也行。” “不是也行,而是这个谋克比猛安合适,那猛安已经是个50多岁的老头子了,你把他当奴隶使唤,有什么可威风的?倒是那个叫蒲鲁浑的谋克,年轻力壮,拿去给江南的文人们看看新鲜也算不错。” “嗯,这样说来,确实是那谋克更合适一点。”徐世柳说道:“那就是他了!三哥把他给我吧!” “行是行,不过,鞑子是狼,你要用,得先把狼训成狗。”徐世杨问道:“你能做到吗?” “我可以试试。” “只是试试可不行,你必须得做到,否则我宁愿直接宰了他。”徐世杨想了想:“我突然有了个主意,这样吧,这条狼先放在我这训几天,等我把他训成狗,再给你。” 徐世柳欣喜的叫道:“那就谢谢三哥了!” “我们是亲戚,这方面不用跟我客气。” 徐世杨又对栾廷玉和孙立说道: “两位堡主来帮我,这人情我记下了,我想你们听说过,我家五弟要去江南读书,现在我拿下这么大的胜利,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成行了。” “两位家里有没有好读书的子侄?若是有,等五哥儿去江南的时候,就一起出发吧,算是我还两位的人情。” 两人都被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晕了。 他们本就是武夫,连武官都不是,就算现在还是大周的天下,在文官眼里也是二等公民。 但徐世柳就不同了,徐家出过两个进士,哪怕徐家的子侄带兵打仗,那也是文官,可以自诩“出将入相”。 若是自己儿子能有机会去江南读书,就算考不上举人进士,哪怕只有个秀才功名,那也是转到文官阶级去了! 这怎能不让人感到欣喜? “谢三哥儿!”两个大汉一起向徐世杨拱手表示感谢。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这是奖励他们来支援的奖品,也是拿捏他们的把柄,这样至少可以让二房系统内部更加统一一点。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继续说剩下的问题。”徐世杨开始新话题:“你们拿下鞑子的营地,应该缴获不少财物吧?” “是,三哥,具体还在统计。”徐世柳兴奋的说道:“我大概看了下,应该有几百匹马,战马驮马各半的样子,还有一些牛骡驴子等大牲口,金银匹锻也有不少,不算兵仗,咱们这次也发了大财了!” “三哥儿,这些东西怎么分?”说到这里,徐世松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以往都是。” “以往的规矩我不管,这次不一样,大仗硬仗都是我一个人打的,所有兵仗都归我。”徐世杨毫不客气的说道:“其它物资,包括马匹牲口财帛粮食,我拿一半,你们按出兵数平分剩下的一半,未参战的分文没有。” 有点冷场。 以往,坞堡的规矩就是谁抢到算谁的,然后下属坞堡,比如徐世杨或栾廷玉这样,从战利品中拿出一部分孝敬上头,也就是徐睦河。 孝敬的多与少,取决于跟上头的关系如何。 像徐世柳这样受宠的儿子,一点不给都没什么。 徐世杨就得多少拿出一些,栾廷玉这样的外姓差不多得交一半,以示忠诚。 但那都是给徐睦河这样的家主或准家主的,徐世杨不是家主。 “我也不瞒你们。” 见堡主们脸上挂着不舍的表情,徐世杨说道: “这次作战,我手下阵亡了300多壮丁,受伤的人也差不多是这个数。我干掉了鞑子的大部分主力,你们只是打了一帮留守的马桩子,却拿到大部分财物。” “若是按以往的规矩分,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补齐人口?” 几个坞堡主互相看了看,徐世杨说的确实是正理。 这世上没有让别人跟猛兽拼命,好不容易赢了,自己却趁机把肉都捞走的道理。 “而且,这次长房的事,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教训。”徐世杨瞥了徐世松一眼,继续说道:“等咱们把长房的事处理完,我打算请我爹改改咱家的规矩。” “徐家,不能再这样分裂下去了!” 第120章 逼迫 建兴十一年十一月初一 徐世杨、徐世柳、徐世松、栾廷玉、孙立等五个堡主抵达徐家第二屯。 随后几个堡主与徐家二老爷闭门会谈,两个时辰后,徐家的六位干部达成一致。 建兴十一年十一月初三 六位坞堡主下属的10个坞堡(徐世杨算3个、徐睦河和徐世松各2个),各自出兵100,并带着全部俘虏,浩浩荡荡向徐家第一屯开去。 此时的徐家第一屯,已经陷入令人窒息的恐慌之中。 实际上,早在五天前,徐睦江就已经得知了十五屯那边的战况。 之后徐家的家主差点晕过去。 徐世杨不是逐退了鞑子,他彻底把来犯的鞑子全部歼灭了! 这对长房来说,绝对是最坏的消息之一,可能仅次于鞑子轻易消灭徐世杨,然后继续向长房进攻。 当然,这时候,徐家大老爷还是能强作镇定的,毕竟他是家主,又是长辈,他自认为徐世杨这样的小辈应该对他保持恭敬。 何况长房纸面上的力量依旧强于徐家其他派系。 但之后的消息,彻底打破了这一幻想。 一场大战下来,十五屯系统的损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大,整个二房系就更不用说了。 以十五屯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剩下的力量再消灭长房系也没什么问题! 所有以徐家大老爷马首是瞻的堡主们都被这个消息吓懵了。 能灭掉一个鞑子猛安的坞堡! 再然后,更多的坏消息接踵而来,原本应该属于长房系统的徐世松,目前看起来似乎投靠了二房系。 这样,长房与二房的平衡,即使从纸面上算也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徐世松当了叛徒的那一刻起,长房系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二房看在大家是血亲的面子上,不来找长房麻烦了。 然而非常遗憾,这个奢望在十一月初四被彻底打破。 这一天,二房系军队彻底包围第一屯,到达后,立刻有民兵带着被俘的汉奸兵四处砍伐木材,制作盾车、长梯等攻城器械。 主力战兵就在第一屯坞墙半里外扎营,并强迫所有被俘的真假鞑子和汉奸兵军官面朝坞墙跪下。 随后各部按所属坞堡排成10个小方阵,所有士兵全部刀枪出鞘,方阵之间还摆放着几门木炮,20多个骑兵围着一屯不断转圈,确保任何人都无法擅自出堡。 这种一言不合就要攻堡的架势吓坏了长房系的人,原1屯的家丁头子,现在掌管13屯的王勇站在坞墙顶上,对下面气势汹汹的大军喊道:“兄弟们这是干啥?咱们都是一家人啊,这是要干啥?” 下面根本没人理他。 中午的时候,徐睦河率领徐世杨等坞堡主,来到第一屯东门前。 “我是二房掌家徐睦河!叫家主出来见我!” “二老爷,您这是要做啥?您要逼迫家主吗?”张勇双手扶着城垛,紧张的大喊:“您先撤兵,咱们再好好谈谈行不?您这样” “放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徐睦河怒喝一声:“叫家主出来!” “不是,二老爷,小的在这给您陪个不是,您能不能先撤军再跟大老爷谈?” 徐睦河不再说话,他高举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一屯的人以为他要攻城,包括张勇在内,全都吓得缩在城垛后面。 好在二房的兵并未攻城,只是一批光着膀子,手持大刀重斧的侩子手来到阵前,开始一个个砍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脑袋! 胡兰山老头穿着长衫,像个书办一样摇头晃脑走在鞑子身前,嘴里不断念叨着:“1、2,这个砍了。” 立刻就会有一个侩子手上前,斩下那个倒霉蛋的脑袋。 “1、2,这个砍了。”胡老头继续向前,还是那样一个一个念叨着:“1、2,这个砍了。” 所有被斩下的头颅都扔在东门前,很快堆成一座小山,浓重的血腥味飘荡在坞堡墙顶,让所有守卫者遍体生寒。 张勇紧紧盯住下面的刑场,他有一个错觉,也许等一会自己也得跪在那抽那二选一的生死签? 这种场景确实挺折磨人的,一开始还好一点,等杀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就连残暴的鞑子也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了。 胆小的家伙开始求饶,胆子大一点的,也疯狂咒骂侩子手,以声音来掩盖自己的恐惧。 徐世杨用小拇指扣扣耳朵,女真语的叫声听起来满吵的,就连有几个能说汉话的,也淹没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根本听不真切。 这场景简直就像是排队等着挨宰的猪看到同伴的下场后,在那里凄声惨叫。 不过,徐世杨舔了舔嘴唇,他真挺喜欢这个场景的。 长房的人就站在坞墙上,眼睁睁看着二房的兵杀掉一半的真鞑子俘虏,两成的假鞑子和所有汉奸兵军官,一百多具血粼粼的首级堆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京观。 徐世杨轻轻一挥手,下面二房的兵一起挥舞旗帜、武器,并同声高喊: “胜利!” “胜利!!” “胜利!!!” 一千多人的气势,配合那座恐怖的京观,还是很震慑人心的,1屯的坞墙上面鸦雀无声。 张勇甚至听到背后有人在小声抽泣,他愤怒的回头,想要呵斥一番,却发现家主徐睦江就站在自己背后,冷冷的看着墙下的修罗场。 “家,家主,这” “这不怪你。”徐睦江说道:“开门吧,让我跟我这好二弟好好谈谈。” “家主!不能开门啊!那徐世杨” “以后别这么说他,要叫少爷。”徐睦江颓废的说道:“他可不像我这么好脾气。” “开门吧,反正也挡不住。” 当天傍晚,二房系军队进入第一屯,随后把1屯民兵全部缴械,并控制一屯内所有重要建筑。 徐家祠堂内,不论属于长房还是二房,所有外姓坞堡主都等在外面,只有徐睦江、徐睦河、徐世松、徐世柏、徐世杨、徐世柳六位徐姓嫡系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为什么不叫老三来?”徐睦江苦笑一声:“他也是亲兄弟,不带上他不好。” “做弟弟的,得给兄长留些颜面。”徐睦河冷冷的回答:“兄长做了些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非要让老三也来瞧不起你?” 第121章 徐家重组1 “他有什么好瞧不起我的,他不也没出兵吗。” 徐睦江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还是说二弟你今天只打算惩罚我这个家主,暂时先放过三弟?” “唉,需要全家同甘共苦的时候,他没来,那他就应该受罚。”徐睦河轻叹一声,认真的说道:“但是兄长与三弟不同,你是家主,不来支援还可以说是怕了,出卖自家子侄,投靠鞑子是怎么一回事?” 徐睦江猛地抬头,看向徐睦河。 他颤巍巍的问道:“老徐,落到你手里了?” “鞑子把他送给了三哥儿,挑动他过来打你。”徐睦河回答:“看起来鞑子更喜欢接纳世杨,只是三哥儿比兄长你识大局。” “识大局?”徐睦江轻声重复这句话。 “识大局!?徐睦河你竟然还敢说什么大局!”徐家家主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徐睦河的鼻子大叫:“我想投降鞑子是不识大局?那你是什么?十年前你不是也想” “大伯!”徐世杨爆喝一声,打断徐睦江的叫嚷:“徐老头就在门外,他是必死无疑了,难道您也想跟着一起走吗?” 徐睦江愣住了,他怔怔的看着徐世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伯掌管徐家这么多年,劳心劳力,他累了。” 徐世杨站起来,走到大唐中间,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大声宣布: “请大伯去浮来山定林寺颐养天年吧。徐家今后请二老爷主持大局。” “现如今,咱们家已经不受土匪威胁,耕地面积可以扩大,各堡之间的距离也显得没那么远了,因此,等三叔来了,距离最近的一屯、二屯和三屯合并成新的一屯,统一归新家主掌管。” “四屯、五屯、六屯合并成新第二屯,统一归我大哥徐世松掌管。” “七屯、八屯合并成第三屯,堡主栾廷玉;九屯、十屯为第四屯,堡主孙立;十一到十五屯为第五屯,归我所有。浮来山上三个原土匪山寨改建的屯子,合并为第六屯,归三叔掌管。” 徐世杨侃侃而谈,徐睦江、徐世柳父子越听脸色越难看。 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真正的家主一般,在徐家三老爷不在场的情况下,无视大老爷的意见,几句话就重新划分了整个徐家的势力范围! 按他说的,徐家二房不仅得到家主之位,还要拿走原本15个坞堡中的12个! 三老爷被孤立在田土薄弱的浮来山上不说,大老爷和原本掌控11屯的徐世柏干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还指定他们去定林寺居住! 这形同软禁! “呵呵,让外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徐家已经是徐世杨做家主了呢。”徐睦江冷笑着说:“二弟,家主大人,你这家主当的有什么意思?” “大哥,咱们老了。”徐睦河语气平淡的回道:“不服老不行,若是世杨能撑起这个家,将来把徐家给他掌管也没什么,反正早晚得给孩子们。” 徐睦江被徐睦河这种摆明无所谓的态度噎住了。 呃,二房当然无所谓,反正徐世杨也是他的亲生儿子,而且徐世柳要去江南读书,两人不是竞争关系。 “大哥!” 徐睦江无话可说了,徐世柏却还想挣扎一下,他冲着徐世松叫道:“你就这样看着二房瓜分咱家的财产?” “都是徐家的。”徐世松淡淡的回了一句:“何况,这也是自作自受。” “你!你这个叛徒!”徐世柏双目赤红,愤怒的想要冲上去揪住徐世松的衣领。 徐世杨上前两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稍一用力,把他按回到座位上。 徐世杨身高体壮,一直非常注意锻炼不说,还经常冲杀在第一线,他的力气可不是徐世柏能比的,后者叫骂着挣扎半天,还是无法离开椅子一寸。 “你要干什么!?你快放开他!”徐睦江起身想要帮助自己的儿子,却被徐世松和徐世柳拦住了。 “二哥,谁是叛徒,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徐世杨没有理会自家大伯,只是冷冷的对犹自挣扎的徐世柳说:“你还年轻,难道你就想这么永远的蹉跎下去?” 徐世柳停住了。 听这意思,他还有机会? “等会,我把老徐带进来。”徐世杨说道:“二哥你亲手杀了他,证明你没有背叛。” “然后就去大哥的堡子,帮他做些事吧。” “等徐家的势力范围再扩大一些,二哥你还有机会重新掌管一方的。” “再扩大一些?”徐世柳下意识的问:“何时再扩大?” “二哥儿!”徐睦江怒喝一声:“别丢人现眼了!” 在前家主看来,自己次子这句话,简直就是个官迷,为了点二房的残羹剩饭,对徐世杨这弟弟摇尾乞怜,丢人至极! “很快了。”徐世杨笑着说:“投降鞑子的不仅,还有莒州城的范家。” “作为六家联盟之一,他们不来支援也就罢了,却想着卖友求荣,背弃盟约,此事不可轻饶!” “咱们徐家毕竟人丁不旺,若是二哥表现好了,到时候未尝不可去掌管县城。” 浮来山土匪覆灭,范家加入六家联盟后,原本只占有半边莒州县城的范家在这段时间已经把实力范围扩大到整个旧县城,论面积,高于原本徐家两个坞堡之和,略低于三个坞堡的样子。 如果徐世柳真能掌管范家,即使交出11屯,他的实力相当于也增长了,而且增长的还不少。 徐世柳稍稍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徐睦江神色复杂,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想些什么,徐世柳还年轻,他才刚刚二十多岁而已,当然不能忍受一辈子在古刹中渡过的结局,他需要机会。 “哎。” 徐睦江无奈的叹息一声。 徐老头从小就给他当书童,长大了就跟在身边给他当管家,一生都可谓是忠心耿耿,因此才得以赐姓徐。 但现在这个样子,也说不得用他最后一次了。 毕竟,徐睦江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儿子着想。 何况有个小儿子,世字辈排行第四的徐世桢,他也快成年了,原本应该今年想法给他安排个坞堡。 若是不杀徐管家,四哥儿以后就永远没机会了。 徐睦江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低着头,再也不说一句话。 第122章 徐家重组2 “我答应你。” 看到父亲放弃的表情,徐世柏轻轻说了一句: “我杀徐管家,把他带来吧。” 徐世杨微微笑了一下,放开他,走到大厅中间,满意的说道: “大伯赐他姓徐,那就在这祠堂,在徐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处死他吧。” “五哥儿,把你的刀借给二哥。父亲,咱们先出去吧。” 徐世柏已经被缴械了,要杀人只能借别人的刀用。 徐世柳倒也没说什么,把腰间缴获自倭寇的倭刀解下来递给徐世柏,然后跟在徐睦河后面出去了。 徐世杨走在三个人最后,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动作快一点,还有很多事要做,时间并不宽裕。” 徐世松神色复杂的看着颓废的父亲和一脸茫然的弟弟,最后也是什么都没说,深深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开祠堂。 走出祠堂大门的时候,他看到两个十五屯的民兵像是拖死猪一样把被五花大绑却仍在扭动挣扎的徐管家拖进祠堂里面。 两个民兵也很快退出来了,祠堂里只剩下徐睦江、徐世柏,以及徐管家三个人。 过了很久——大概有两刻钟的时间吧,祠堂里传出一声嘶力竭的惨叫。 随后,徐世柏提着徐管家的人头走到祠堂门口,他随手把首级和沾满鲜血的倭刀向地上一扔,沉默的看着徐世杨。 “干得好,二哥,你为咱们徐家除去一个大奸细。”徐世杨笑着说:“请去休息吧,等三叔他们来,咱们家要开个内部大会。” “别忘了你的承诺。”徐世柏依旧盯着徐世杨看。 “忘不了,还有,这段时间请照顾好大伯。” 徐睦江跟徐管家的感情一直不错,他亲眼看着儿子杀死徐管家,加上刚从家主位置上退下来,心里一定很不平衡。 所以得让徐世柏看着他,有徐世柏在眼前,徐睦江若是还想做些什么,就得三思而后行了。 毕竟,他得为徐世柏、徐世桢这两个儿子的前途着想。 徐睦江离开祠堂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睛里满是不舍。 从今往后,他不在是这个地方的主人了,徐家的家主今天就算完成了交接,他的政治生涯,到此彻底结束。 徐睦河走上去,想再跟他说几句话,徐睦江却是理都没理,按照徐世杨坚持的意见,他应该在两天内收拾妥当,前往浮来山定林寺定居。 徐睦江走后,徐睦河也感到有些凄凉。 那毕竟是他的兄长,当初兄弟两人一起考上进士,在整个齐省都算是一段佳话。 大周南迁的时候,也是两人一起商议留在齐省老家,整合家族势力,组织佃户建设坞堡,这才有了徐家如今的局面。 还有,当初也确实是两人都同意,等大金过来他们就。 “父亲,事情还没完呢。” 徐世杨站在徐睦河背后,轻声说道: “按照您答应孩儿的条件,那个鞑子猛安,由您亲手公开处决。” 这样,新的徐家,上上下下,就跟鞑子彻底不共戴天了。 没错,在徐睦河亲手沾上鞑子的血之前,徐世杨连他都不信任。 本质上来说,徐睦江和徐睦河,是两个政治光谱完全一样的人,如果不是徐世杨太年轻,资历不深,必须找一个睦字辈的老爷出面维持牌面,他都想让自己老爹也一起去定林寺。 ‘算了,吃相不能太难看,反正这次过后,徐家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徐世杨感慨一声,从自己腰间抽出缴获自鞑子的腰刀,递给自己老爹:“父亲,请快些。” “你们这些孩子,都长大了啊。” 徐睦河看着一脸坚毅的徐世杨、徐世柳、徐世松这三个子侄辈,感慨的说: “我们确实老了。行吧,为父再帮你们撑几年,之后徐家会成什么样,就全看你们自己的了!” 建兴十一年十一月初五 徐家新任家主徐睦河在一屯宗祠前面的晒谷场上,亲手处决女真猛安主海林保,并用其首级祭祀徐家的列祖列宗,他对着徐家祖先的牌位,率领徐家长房、二房诸位子侄,当众发誓,要以“驱逐鞑虏,复我华夏”为毕生己任。 随后,徐家家主亲手把一首短歌写在徐家宗祠的照壁上: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全文是徐世杨一字不差的剽窃自另一个时空,元末红巾军起义的军歌,放在这里,似乎刚刚好。 只是徐世杨并不打算以文才留世,因此把这首剽窃作品的著作权给了自家老爹,这样的话,如果将来能够成功,徐睦河应该也能名垂青史吧? 想必,作为一个文人,他应该能够满足了。 建兴十一年十一月初七 徐睦海抵达第一屯,随后徐家召开内部坞堡主会议。 按照徐世杨当初的设想,原本的徐家十八个坞堡(十五屯一直只算一个),重组成新的六大坞堡,每个坞堡都相当于以前2到3个坞堡的实力,最强的徐世杨甚至拥有相当于以前5个坞堡的人口! 六大坞堡的坞堡主分别是:1屯徐睦河、2屯徐世松、3屯栾廷玉、4屯孙立、5屯徐世杨和6屯徐睦海,不在名单内的原坞堡主,一律解职。 至于他们去干什么,今后再另行安排。 徐睦海并未反对这个决议,一个原因是他本来就对家族内部争权夺利的事不怎么感兴趣,另一个原因是,他自己也知道,凭他手上那点力量,反对也没什么用。 于是,徐家三老爷痛痛快快的答应前往浮来山任职,同时他提出自己不宜再与家主平坐,这个请求得到了徐睦河的首肯。 至此,徐家三足鼎立的局面彻底瓦解,原本实力庞大的庶子派和舅子派也垮台了。 原徐家二房掌握徐家整体大权,由于徐世松、徐世杨都是嫡子,因此嫡子派也算取得了这场无聊“宫斗”的全面胜利。 第123章 新军 也许,只有嫡子派老大自居的徐世松会对这场宫斗的最后结果感到满意。 反正徐世杨对此是很无所谓。 实际上,如果不是这次自家亲戚表现的实在太令人伤心,他本来打算采用更温和的手段,花费十年甚至更多的时间,一点一点整合家族内部力量使他们统一到同一面旗帜同一个目的之下。 为此,付出点财物和权利方面的牺牲也没什么,他之前一年就是这样做的。 只是,刚刚结束的战争,让他明白过来,这种做法根本行不通。他让出去的利益,只会被极品亲戚们当成理所当然,关键时刻,他们丝毫不会因为这些利益而少在背后捅徐世杨几次刀子。 这促使他下定决心,挟全歼鞑子一个猛安的威名,联合徐世松、徐世柳逼迫徐睦河彻底表明立场,然后又利用二房系的力量,逼迫家主下台,从而整合整个徐家。 今天之后,徐世杨已经隐隐成为下一任家主的头号种子选手——实际上现在也可以利用徐睦河家主的身份,调动整个徐家的力量为自己的战略服务。 当然,今后这次徐家高层人事变更很可能还会给徐世杨带来一些名誉上的麻烦,文人们不会在意徐睦江做了些什么,只会记得徐世杨逼迫长辈,霸占亲戚家产的黑点。 只是现在,徐世杨暂时顾不得书写历史的文人会给自己什么评价,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必须坚定向前。 建兴十一年十一月的这次坞堡主会议上,除了划分新的势力范围之外,徐睦河还按照徐世杨的想法,对家族内部进行一系列改革。 首先是统一内部阶层。 以集合力量,驱逐鞑虏为目标,新家主宣布整个徐家成为一个大军屯,徐家所有子民,不管男女老幼,全部为士兵。 所有人都要在徐世杨15屯那个15级军衔体制上找到位置。 简单来说,除了家主为上校,徐世杨因大败鞑子而晋升中校以外,其余坞堡主一律为少校军衔。 同时获得少校军衔的还有徐世柳。 各坞堡以此为标准,向下推算,除坞堡主以外,最高为公孙胜的上尉。 与原有15级军衔体系略有不同的是,下士下面的两级士兵被改为三级,分别是一等兵、二等兵和三等兵。 其中一等兵为战兵,二等兵是青壮民兵,三等兵为老弱病残。三等兵再往下,还有两级更低的阶级——庶民、奴隶。 庶民为犯了罪,却又罪不至死的汉人,以及表现出色的奴隶。 最低级的奴隶,是被俘的外族人,包括女真、契丹、渤海、高丽等民族和前次被俘的扶桑倭寇。 这样,原有的15级体系被扩充成18级体系,徐世杨把它戏称为“十一年式军衔制度”。 这个体系之下,每一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阶级,获取或多或少的优惠和权利,同时,他们也要根据自己的阶级承担相应的义务。 其次,军衔制度确定以后,徐世杨开始扩充之所以能战胜鞑子的最重要支柱——新军。 按照家主的要求(其实是徐世杨背后推动的),除了徐世杨的第五屯以外,徐家其余5个坞堡,都应该组建一支以定远营为模板的新式军队。 其中1屯、2屯和6屯为步兵营,每个营标准编制500人,新编制内包括150个神机兵、150个锐士兵、100个选锋兵、80个炮兵和包含主要军官、旗鼓手、骑马通讯兵在内的营部。 栾廷玉的3屯和孙立的4屯为骑兵营。其中3屯为正规骑兵,编制200人。4屯为骑马步兵,编制300人。 徐世杨自己的第五屯,因为人口较多,扩编为两个步兵营。 这样的话,5个步兵营加2个骑兵营,总兵力3000人。所有士兵都为新军编制,除了人事关系、福利待遇留在本坞堡之外,新军士兵的训练、作息、作战、武器装备和后勤补给统一由新成立的新军司令部管辖,与士兵所属坞堡无关。 也就是说,坞堡只负责养兵,新军如何使用,完全取决于新军司令部。 新军的第一任司令官,理所当然由徐世杨兼任。 这位司令官上任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按自己的趣味,给新建个营取个名字。 他自己组建的两个营,当然是定远和镇远。 另外三个步兵营,以三艘小型装甲舰的名字命名为经远、来远和平远,两个骑兵营为致远和靖远。 正好跳过最没特色和表现最差劲的济远,一个陆地上的北洋舰队渐渐成型。 新军的组建,从现实意义上来说,也是剥夺了坞堡主相当一部分权利。 因为新军全部为脱产士兵,作战时统一指挥也不归坞堡主管辖,官兵的薪资待遇却由所在坞堡提供,并且还有明确规定不准克扣。 这相当于用坞堡主的财力来为徐世杨的战略目标养兵,坞堡主们肯定不会喜欢,只是徐世杨现在声威日盛,坞堡主对此没什么好的对抗办法,只能执行。 为了避免坞堡主们暗中对新军士兵不利,徐世杨任命的新军第一批营长还是跟坞堡主高度重合的——栾廷玉、孙立分别为致远营和靖远营营长,徐世松为来远营营长。 包括徐世杨这个总司令兼任定远营营长在内,7个营中已有4个营的营长是现任坞堡主。 另外3个营中,镇远营营长为公孙胜;以徐睦河第一屯为基础组建的经远营暂时由徐世柳代理,等他去江南进学,则交给徐世柳的舅舅董超;以徐睦海第六屯为基础组建的平远营营长是他的小舅子张业。 这些人除了公孙胜以外,其他人都做过堡主。 徐世杨通过这种手段玩了个进二退一,暂时安抚原堡主阶级,走出把坞堡变成单纯人口单位,而非半独立势力的第一步。 当然,距离他的最终目标仍有很大距离,最明显的标志就是:作为军屯机构,非新军之外的其他堡民,人身关系依旧牢牢依附在坞堡主身上。 虽然徐家家主下令各坞堡主在农闲时期应该组织二等兵以上人员进行军训,并做到最少五日一练。但如何训练,战斗时民兵如何组织,配备什么武备,都完全取决于坞堡主个人。 这部分民兵依旧属于半农奴性质。 第124章 宣言 莒州徐家的第一轮整改在建兴十一年十二月初正式启动。 这个月,整个齐省西南地区所有州县的坞堡主,都被一系列看似不怎么相关的消息震动了。 最先传来的消息是,大金军队深入江淮,一路上几乎横扫整个中原地区,被掠走的民众高达十万以上,牛羊财帛不计取数。 随后,另一个消息传来,大周长江水师在一次挡住了不善水战的女真人,最后大周主和派首领,现任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相公与大金勃极烈完颜宗弼会晤,双方签订新的和约。 新的协议与以前并无太大不同,核心依旧是周向金称臣,双方以叔侄相称。只是周每年向金纳贡增加至银绢60万两匹,另外,周需在一年之内,一次性向金支付300万贯犒军钱。 和约的具体细节传出后,天下震动。 几百万财帛,对富裕的江南来说,并不算特别大的压力。 但这是标准的不败而败,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奢望大周能重新振作起来,驱逐鞑虏收复中原的话,现在即使是最坚定的主战派,也不能指望凭借大周朝廷自己的力量来完成这份功业了。 当然,今年的大戏还没有结束。 勒索大周朝廷一大笔钱,并抓到足够的劳力后,金军开始收兵,向关外老家撤退。 在燕云附近,急着回家的金军遭遇元军的截击,双方在易州、燕州、顺州一代爆发大规模激战。 最终,鞑靼人取得了胜利,从女真人手中黑吃黑劫走人口3万,牛马2万,财帛无数。 女真人损失惨重,丢失了差不多一半的战利品,如果不是明年还有岁币和犒军钱可以期待,他们恐怕又要开始考虑南下劫掠了。 至此,建兴十一年的天下大事才算拉下帷幕。 当然,“小事”还有不少。 特别是对齐省西南附近地区来说,首要的大事其实不是大周、大金、大元等庞然大物之间的争斗,而是莒州徐家在今年全歼鞑子一个猛安。 这条消息像是在滚烫的油锅中洒下一滴凉水,炸出无数靠谱或不靠谱的流言。 可以确认的一点是,徐家军的战斗力被证明特别强大。 毕竟没人知道海林保带到莒州来的部队实际上只有半个猛安(当然徐家也没有竭尽全力),人们只知道徐家干掉了女真人一个猛安外带还绕了个汉猛安当添头。 这个事实,让那些连一个鞑子谋克都不敢硬抗的地方豪强们十分惊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认为,徐家已经毫无疑问成了整个齐省军事实力最强的家族。 对待他们,应当至少像面对一个鞑子猛安那样恭敬。 这在不久的将来,会给徐家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当然,现下徐世杨还不知道这一点,他现在最关注的问题,是新军的组建和训练。 建兴十一年十二月初,徐家各坞堡选派的第一批新军士兵陆续到达新的第五屯集结。 新军总司令徐世杨在自己家的大院里升起那面纯红色旗帜,标志着新军的正式组建和第一次全军集训的开始。 在第五屯利用一块盐碱地专门改建的校场上,徐世杨骑着马,带着所有营长级别军官校阅全军。 7个营整整3000名士兵,以定远、镇远、经远、来远、平远、致远、靖远为顺序,一字排开。 在老兵最多的定远营的影响下,各营那不甚整齐的方阵还算肃穆——至少没人敢于在这种场合下嬉闹。 徐世杨严肃的目光从士兵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按照徐世杨的招兵要求,选锋兵以凶狠好斗的人为主;锐士兵应当尽量选用老实本分习惯服从的人;而神机兵主要选用16岁以上,20岁以下的青年。 仅从表面上来看,各坞堡主还是基本按照他的要求做到了。 徐世杨的目光在其中几个人脸上停顿片刻。 这几个人他都认识,特别是来远营的选锋兵队长张勇,和一个站在后排,扛着火门枪的年轻神机兵。 那是徐世桢。 徐家世字辈老四,长房第三子,一个比徐世柳稍微大几个月,但还不到18岁的半大孩子。 各营队长都站在每排士兵的最左侧,徐世杨仔细看了一眼,徐世桢站在中间,也就是说,他只是普通一兵而已。 徐世杨伸出手指,指向徐世桢,然后勾了勾,示意他到队伍前面来。 “世杨,是这样的……” 徐世松凑过来想要解释,徐世杨伸手阻止了他。 “士兵!”徐世杨扯着嗓子大吼道:“通报你的姓名!” “我是徐世桢。” “大点声!你没吃饭吗!通报你的姓名!” “我是徐世桢!” “再大点声!” “徐世桢!!!”年轻人学着徐世杨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是徐世桢!!!” 声振屋瓦,在安静的校场上,至少一大半士兵听到了。 “为什么选择来当兵?” “我要重振我的家门!!!” 徐世桢瞪圆了双眼,死死盯住徐世杨,大声吼道: “我要证明我绝不会比我三哥差分毫!!!” “怎样才能重振你的家门?”徐世杨在他耳边吼着:“怎样才能证明你不比你哥哥差分毫?告诉我!” “杀鞑子!!!” “再说一遍,怎样做?” “杀鞑子!!!” “说的好!”徐世杨从腰间解下自己的腰刀,亲手给徐世桢挂上:“士兵!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拿出你全部本事,证明你确实比你哥强吧!” 沉默片刻,徐世杨又小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这种态度,但能否重振徐家长房,还得看你自己是否努力。” 说完之后,徐世杨不再理他,转头向下一个营方阵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大声吼道: “新军最初只有一个定远营!” “但是你们都知道,定远营打垮了打鞑子一个猛安!” “一个猛安!在这之前,你们谁敢做这样的梦?你们谁敢说,500个汉人能战胜1000个真鞑子?” 实际当时海林保手上没有这么多真女真,不过大部分士兵不知道,知道的都恨不得把鞑子吹得更多一点。 “我们做到了!我们新军做到了!” “我希望,你们也能努力训练,服从命令,英勇作战,达到定远营的高度!” “因为你们并不弱于任何人!去t m d!是我们汉人并不弱于任何人!我们新军才是世界上最强的军队!我们汉人才是世界上最强的民族!” “我们要让那些无耻的鞑子瑟瑟发抖!我们要让他们的妻女孩子绝望哭泣!我们要砍下他们的头颅,祭奠我们的先祖!” “勇士们!看着吧!我要带领你们杀光所有鞑子!我要带领你们为十几年来强加在我们身上的耻辱复仇!” “记住我的话!总有一天,我们要让所有鞑子血债血偿!” “用他们的土地!他们的人民!他们的鲜血!” 第125章 铸炮 建兴十一年大年三十 今年徐世杨在新一屯过的年,因为他的长子出生了,按封建道德,他应该让自己父亲好好抱抱长孙。 今年徐世杨的二娘给了他不少好脸色,这个单纯的妇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机会去江南读书,可以获得更好的前途后,对徐家现在这点资产已经有些不甚在意了。 何况,徐世杨跟徐世柳兄弟俩的关系相当不错,这也影响了女人对徐世杨的看法。 大年三十那天,二娘甚至送给他一双质地精良的马靴,并絮絮叨叨要给他介绍个媳妇……。 徐世杨骤然发现,自己居然在这个封建时代被人催婚了! 好在,二娘毕竟不是亲娘,两人之间仍旧生疏的很,而且徐世杨现在这种情况,正妻必须精心挑选。妇人叨叨两句之后,事情就算过去了。 建兴十二年正月初二,徐世杨带家人离开第一屯,返回自己的大本营第五屯。 从新安顿好家人后,他马不停蹄前往原151堡西北区,这里已经被他改造为工厂区,第五屯系统的所有重要工匠都集中在这里工作。 现在仍是正月,还在过年期间,但整个工厂区已经进入热火朝天的工作状态,厂区的各个角落到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半空中飘着渺渺白烟,偶尔还能听到金属放进水里淬火时刺耳的呲啦声。 徐世杨带着公孙胜,徐大徐二以及几个警卫,也不等人通传,一行人径直来到坞墙西北角。 这里有一个庞大的作坊,徐世杨安排汤隆在这里负责铸造金属火炮,旁边还有制造火绳枪枪管的工坊,说起来,这里可能是目前这个世界上技术最先进的军工厂。 徐世杨一行一直走到工坊大门口,汤隆才得到消息,匆匆忙忙出来迎接。 “大人……。” 汤隆刚一开口,徐世杨就摆摆手阻止他:“按新规矩,你应该叫我中校。” “中……,中校。”汤隆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适应了半天,他才勉强把中校大人中的最后两个字吞下去。 “嗯,行了,现在也别管这些没用的客套,你如今也是中士了,不要如此唯唯诺诺,大方点!” “是。”汤隆低着头答应道。 他是浮来山被俘的土匪,自觉在徐家低人一等,因此处处小心,连原本徐家出身的小工匠学徒都不敢得罪。 何况现在徐世杨已经是徐家二号人物,对汤隆来说既是县官又是现管的直接领导。 徐世杨知道他现在仍然放不开,只好自己主动提问:“金属大炮铸造的怎么样了?” 提起他的成果,汤隆总算精神了一点,他略带兴奋的回答:“已经铸好两门大炮!一门是发射2斤炮弹的铁炮,一门是发射斤炮弹的铜炮!” “带我去看看!”徐世杨兴奋的说。 “这边请!” 很快,两根粗大的金属炮管呈现在徐世杨眼前。 他仔细看了看,其中的铜炮是标准的前装滑膛炮,带着标准的炮耳结构,显然可以安装在炮架上(虽然现在还没有)。 “大……,中校,这门炮重二百六十斤,估计加上炮架总重五百斤上下,可以发射斤重的铁弹或石弹,也可以发射两倍重的霰弹。” 徐世杨自己有手量了一下,炮管很厚,显然为了承受大量发射药,汤隆采取加厚炮壁的笨办法,这样虽然让大炮总重高了一些,却是减少了炸膛的可能性。 铜炮的身管长度在一米二、三左右,如果加上炮架真的只有500斤,那么这门炮还在野战炮范畴之内,可以跟随步兵部队迅速机动。 徐世杨吩咐道:“做的不错!立刻加装炮架!然后尽快投产!” “还未试炮。”汤隆略有些犹豫:“而且铜料也有些不足……。” “有多少铜就铸造多少炮。”徐世杨急切的说:“至于试炮,直接上战场上实验吧!” “上战场?”汤隆吓了一跳:“这个时候,打谁?” “汤隆你做的不错,所以我也不瞒你,过一段时间,我要去江南一趟。在我出发之前,我们需要惩罚范家去年的背叛行为。还得解决盘踞在五莲山一代的流民集团。” 听到这话,汤隆低着头想了一下,然后说道:“中校,这次能不能让我也去?炮是我铸的,我熟悉这些武器,也能更好的应用它们,如果中途出什么问题,我也好记下来,以后再铸炮的时候加以改正。” “很好!”徐世杨高兴地说:“汤隆你有些职业军官的范了!你能这样想很好!行!下次作战你跟着,带好纸笔,遇到什么问题都记下来!咱们的大炮不是就限定这一种,以后肯定还要不断改进不管发展!” “是!谢中校大人!”汤隆高兴的叫了起来。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高超工匠的同时,还是一个不错的战将,之前见到徐世杨格外重视大炮,他就主动申请从火绳枪工坊调到这里来试制大炮,成功以后趁徐世杨高兴,立刻申请前往一线部队,果然得到许可。 ‘如果能够立下战功,我就不会低人一等了!说不定还能娶个媳妇!’汤隆美美的想。 “带我去看看铁炮。”徐世杨叫醒正在做白日梦的汤隆。 “是大人……,不,中校,请这边来!” 汤隆铸造的铁炮与铜炮形制完全不同,虽然都是滑膛炮,但铁炮后部有一个明显粗于炮管的炮腹,炮腹上方开有一个装填口,后部还拴着一根铁钎,并有一个细而长的炮尾。 如果现场有第二个熟悉大航海时代武器的穿越者,他大概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铁制“弗朗机”炮,一种早期简易后装炮。 当然,这个世界上,它的发明者是徐世杨,因此不会再有“弗朗机”这样的名字了。 “中校,按照您的要求,此炮全场五尺五寸(古代木工尺合01米左右,因此炮长是17米),可以发射2斤重的实心弹丸或是同等重量的霰弹。” 汤隆站在铁炮前方,向徐世杨介绍道: “此炮比铜炮易于铸造,材料也容易得到,因此我带领其他工匠和学徒,先铸造了这门铁炮,并且,这门炮已经试射过了。” 第126章 生产 根据徐世杨自己的观察,铁炮炮壁比铜炮薄的多,而且口径比铜炮小一圈(弹丸重量比铜炮小1斤),虽然炮管较长,但总体重量依旧轻很多。 而且,这种铁炮无须炮架(当然有更好),可以直接安装在单独的转向架上使用,这是铜质野战炮所不具备的优点。 而且优点还不止这些。 “我们已经只造了五个子炮,年前试射了一次,前三炮一共只用了一分时间(华夏古代一分合30秒)。” 汤隆介绍道 “只是因为炮壁太薄,三炮过后炮管就热的不行,只能停下来先散热。” “三炮只要一分时间?”徐二说道“这样的话,跟木炮也没差多远了。” 无论如何,金属火炮总是全面超过作为临时措施的木炮。弗朗机有很要命的漏气问题,结构强度也低于正常野战炮,但这两项数据仍旧比木炮强得多,因此威力、射程都比木炮强,因为是后装炮,射速也能接近与打一发就扔的木炮。 效率更是不用提了。 “有了它,我们就可以放弃那些该死的木炮了。”徐世杨高兴的说道“那许多好木头,开一炮后就只能当柴禾烧了,太可惜。” “这种炮可以大规模铸造了吗?”徐大问道。 汤隆回答“可以,实际上,俺觉得这炮造起来比火绳枪枪管容易一些。” “能造多少?”公孙胜问道。 “我们已经有了模范,材料和人手充足的话,一个月就能造两门。”汤隆说道“如果在增加人手,速度还能加快。” “两门?” 公孙胜掐指算了一下,现在的火药产量勉强够用,但是一刻不停的生产的话,一两年之内,火药产量的增长就有可能跟不上火药武器的增长。 “以最快的速度铸造,人手和材料,我来想办法。” 徐世杨没有公孙胜那么多想法,他急需大量火炮武装新军炮兵——按照设想,新军每个步兵营80名炮兵相关人员,应该装备至少6门火炮,如果在加上徐家船队所需舰炮,大炮数量缺口在60门上下! 如果使用木炮代替,因为一门木炮只能开火一次,炮兵的实弹射击训练总是无法有效进行,这是徐世杨的一块心病。 60门大炮,对徐家来说不是个容易填补的数字,必须从现在开始,一刻不停的予以改善。 “是!”得到徐世杨的首肯,汤隆赶紧答应下来。 他看得出来,徐世杨急于开展用铁炮替换木炮的工作,因此加快生产,将是他下一阶段最重要的任务。 “汤隆,你好好工作,做得好了,不论是上战场还是继续在兵工厂工作,你的前途都是光明的!”徐世杨承诺到“我在这里给你一个准信,如果你能利用现有人手,再提高大炮产量,一年之内我就提升你为军官!” “是!放心吧中校!俺一定能做到!”汤隆兴奋的叫道。 “嗯!我信你!只是还有一点,你必须保证大炮的质量!质量不过关的炮,不准交付部队!” “炮身上都有铭文,若是谁交付不合格的大炮,俺可以直接追查到个人!”汤隆排着胸脯承诺道“俺绝对不会让不合格的大炮流入部队,坑害咱们新军兄弟!” …… “这汤隆做的不错,看得出来,他已经真正把自己当做徐家的人了。” 从工坊出来后,徐世杨对公孙胜说道 “给炮兵工坊每个人每天多发粮食,算作奖励。告诉他们,若是做的好了,以后还有重奖!” “是。”公孙胜先答应一声,随后又说道“可是三郎,若是一个月两门炮,再加上火枪,还得制作万人敌,咱家火药产量跟不上趟。” “火药之前一直是你负责的,提高产量的难点在哪里?” “到处都是难点。” 公孙胜是徐世杨的心腹,有话可以直说,完全不用避讳什么。 “最大的问题是材料,木炭还好说一点,硝和硫磺都不够,差的远了。”公孙胜为难的说道“还有人手,现在我接了镇远营,火药工坊已经转交给我的大徒弟樊瑞,他手艺还行,但其他新招学徒只能一点一点学,毕竟这火药不是寻常物,一个不小心那就要大事……。” “人手问题,我是这样想的。”徐世杨回答“先加大招收力度,第五屯系统内你觉得谁合适,直接跟我说。若是其他坞堡有合适的人才,我也可以想想办法。还有,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招收年轻女工,女人心思多少细腻一些,现在也没人跟你争抢这份劳力。” “女人做工匠?”公孙胜惊讶的叫道“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的,男女工坊分开就是了,敢闹出不要脸的事来就砍人,不怕他们惹事!生产方面还是原来那样,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最后各种半成品集中起来交给熟手调配。” 徐世杨毫不客气的说道 “新军扩充成这个样子,我现在也是什么都缺,缺合格的军士官、缺技术兵种、缺专业人才、连合格的士兵都缺!可没办法,咱们就是这么个基础,不竭尽全力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行……,行吧,那我让樊瑞就招收些女子试试看。” “你也去,我从未说火药工坊交给樊瑞了,你还是火药工坊主管,那边你得经常抽空过去看看!” “是。” 公孙胜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实际上,对他来说,手头上的工作越多越好,这至少证明自己地位稳固,只是这工作未免也太多了,今后一段时间绝对会忙的脚不沾地吧? “那么,原材料?” “现在还不着急,我已经通过家主,要求家族所有坞堡盖公厕刮硝,这样应该能顶一阵子,等收拾掉范家,再吞并五莲山的流民集团,我就跟徐世柳一起去江南。” 徐世杨思索着说道 “如果我此行顺利,跟江南主战派拉上关系……,江南什么都有,至少满足咱们现在的需求没什么问题。” 徐世杨觉得,自己江南之行的任务可能会非常繁重得跟主战派拉上关系;得宣扬徐家抗张的成果;得让徐世柳顺利入学;得通过各种方式拉赞助;得建立真正的贸易网络等等等。 太忙了。 第127章 新军训练 二月初二,今天大小也算个节日,但新军的训练依旧一刻不停,上午各部队围着校场一口气跑了十圈,吃过早饭,又进行了一个时辰的列队训练。 列队结束后,各部喘息一小会,紧接着就是最让人头疼的列队越野跑。 徐世杨给新兵划定的路线,大概有3公里多不到4公里的样子,对于现阶段刚从民兵提升上来的新军士兵来说,这个数字已经是很难跨过的“天堑”了。 而且,徐世杨规定,各部越野跑的时候,必须全副武装,而且必须列队行进,不论哪个中队,下属士兵掉队超过一成,全队挨军棍。 同样的,不能按规定时间到达的中队全员军棍,最后一名的中队除了军棍之外,还要负责营区卫生。 新军中没有肉刑,也没有侮辱性惩罚,但军棍抽在屁股上还是很疼的,而且大家都休息,你去给人扫地,也太丢人了些。 结果就是,所有中队都被刺激的奋勇争先,在充足的饮食支持下,部分中队长甚至命令队伍中身强力壮的人扶着身体比较瘦弱的士兵一起向前跑,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再整队之类取巧的法子。 队伍全部到达后,步兵营与步兵营之间还要进行一两次对抗训练——其实只有选锋兵和锐士兵用包了厚布的木棍进行对抗,神机兵自己到角落中联系火器装填。 近战兵那边吆来喝去,打得十分热闹,徐世桢所在的神机兵部队却是必须冷静,整个队伍处在立正状态,鸦雀无声。 这是为了能够让整队的人都能听清队长的号子声。 “滴!” “预备” 随着小队长的口令,徐世桢把抗在肩膀上的“火枪”摘下来,枪口略略向自己倾斜。 这支所谓的火枪,其实就是一根削成火绳枪枪托样式的粗木棍,然后绑上一节透开竹节的细竹棍。 赵琳发明的这种训练用枪在新兵营中得到了推广,除了不能进行实弹射击,它跟一支真正的火枪没有太大区别,甚至连重量都相似。 “滴!” “装弹!” 徐世桢开始按部就班的给细竹管制成的枪管装弹——先把预装在一个小竹筒中的细沙填三分之二到进枪管中,然后放入圆形铅弹,用通条压两下,但不能压的太紧,免得发射药缺氧燃烧不完全,然后把竹筒中剩下的细沙倒进竹管后部的药室中。 至此,一次火药装填就算完成,徐世桢平举枪身,枪托抵住右肩,闭着一只眼做瞄准状。 他瞄准的目标是站在前方30步左右的老弱,神机兵装填训练期间,这些被列为三等兵的家伙一直在用弹弓向他们弹射泥块,干扰他们的操作。 等整个中队所有人员全部完成装填后,第三声号音响起,士兵们条件反射一样自己用嘴模拟开枪的声音: “呯!” 然后把枪放下,恢复到枪托着地的再装填姿势。 这个时候,三等兵们也停止让人恼火的泥弹攻击,不过大部分神机兵已经被湿泥巴糊成泥猴子了。 一次装填训练的最后,是定远营分配过来的两个教官挨个检查士兵手中的“火枪”看看他们是否真的按要求装填,如果发现有人装填不正确,等待他的将是一顿军棍。 当然,还有那些在三声号音结束后还未完成装填的倒霉蛋以及在泥弹攻击中动作变形的傻瓜。 一位教官走到徐世桢面前,接过他的枪,枪口倾斜朝下,把里面的填充物一点点倒出来。 另一位仔细观察倾倒出来的物品顺序——先是一枚圆形铅弹,然后是一捏细沙,教官估算一下细沙的重量,嗯,差不多合适。 最后再把药室中的“引药”倒出来,检查完毕。 “二等兵徐世桢,合格!”教官把训练枪还给徐世桢,大声吼道:“清膛!” 呼……。 徐世桢长舒一口气,他特别讨厌挨军棍,因为被人按在地上打屁股毫无疑问是件很丢人的事,而且教官们特喜欢在后勤队的女人们来送饭时行刑,在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嗤笑声中挨揍,那感觉实在是……。 徐世桢读过书,从小到大营养条件也比绝大多数坞堡民强得多,他甚至很早就杀过人(亲手处决过试图逃到山上去的下人),虽然训练中并未得到什么照顾,甚至还总是受到重点关注,但无论是队列训练还是装填训练,他都比同队的其他人强一大截——比中队长和小队长都强。 因此,徐世桢挨的军棍通常比战友们少一些——也只是少一些而已。 徐世杨一直强调集体作用,神机兵更是不结成紧密集体就没有战斗力的兵种,因而部队中的连带惩罚多的惊人。 一个十人的小队,超过3人不合格,全小队就一起受罚。中队同样,如果有3个小队受罚,全中队都要挨军棍! 还有很多其他令人难受的连带责任,经常让一些做的很好的士兵也跟着落后分子一起挨罚。 这规定在许多人看来并不合理,但没办法,军纪就是如此,不服不要玩。 “二等兵石崇山,不合格!十军棍!” 徐世桢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再有两个不合格,他们小队就要集体挨揍了。 幸好,不合格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这口气只松到一半,就变成冷气又吸了回去。 “小队长口令不合格!” 队列尽头,一个令人崩溃的声音响起,徐世桢这才反应过来,第三声号响的时候,并未同时听到小队长开火的口令! “苦了!”徐世桢听到站在自己身侧的队友小声叹息:“被连累了!” “全小队!十军棍!” “等等!俺不是故意的!” “小队长张有弟,未喊报告,十军棍!” “呃……。”徐世桢的小队长艰难的咽了口吐沫,这才想起训练纪律,他半举右手,大声喊:“报告!” “讲。”一个教官背着手站在张有弟面前,直直盯着他的双眼,看的这个小队长心里直发毛。 眼前这个教官是个中士级老兵,先后参加过去年的夜袭鞑子,浮来山剿匪以及后来的平定倭乱和15屯之战,有传言说死在他手里的人已经超过20个了! “那个,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有块泥巴进到嘴里了……”张有弟哆哆嗦嗦解释道。 “你不过是嘴里进了块泥巴,就要害死全队人?”教官吼道:“这不是理由!驳回!” 第128章 训狼 徐世桢爬在长条凳上,噼噼啪啪挨了一顿军棍。 虽说现在天气还冷,他穿着很厚的棉裤(因为穷,新军没有统一军装,只能各自穿自己的衣服),但教官用力很足,用手腕粗细的木棍抽在屁股上,还是很疼的。 更让徐世桢感到难受的是,来训练场送饭的三等兵(都是些女人),围在训练场边看这边倒霉蛋们的笑话,空气中飘荡的女人叽叽喳喳的八卦声,偶尔还有压抑不住的笑声,这让徐世桢十分痛苦。 ‘有个地缝就好了……’年轻人伤心的想。 可惜没有,而且他长得比较清秀(他和徐世柏的母亲是徐睦江从江南买的瘦马,有些遗传因素),身份又比较特殊,因此总是格外能吸引女人们的目光。 这一道道目光总是让他坐立不安,他觉得每一道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是在嘲笑他,以至于女兵们把过节的面条递到他手上时,徐世桢都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跟任何人的眼神接触。 “哇,是白面条啊!” ‘怎样才能不挨打呢?’ 其他人已经被今天精致的食物吸引住了,只有徐世桢还在思考训练上的问题。 ‘我已经做的不错了,但我管不了别人怎么做啊,他们犯错我能怎么办?似乎,也许,我应该帮他们一把?’ 想什么就来什么。 “二等兵徐世桢。” 正沉思着,一个教官走过来,对他说道 “你练得不错,被人拖累挨打,感觉如何?” “报告教官!感觉很不好……”徐世桢认识这个人,他以前是徐世杨的亲兵,好像叫徐十三。 “那么,以后每天的训练结束后,你去帮助那个石崇山加训20次装填,仔细教教他!”徐十三说道“俺也会给你们队长单独加训,争取以最短的时间,让所有人达到及格线!” “是!保证完成任务!”徐世桢本来就有这种想法,他可不想再挨军棍了。 “俺可以告诉你,现在你们新建营所有军官都是临时的,等你们出了新兵期,现在不合格的军官都有可能被替换,你若是能带动整个队伍全都练好,俺就向上面提议你做队长,能管好一个小队就是小队长,一个中队就是中队长,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当队长?”徐世桢咧开嘴笑了一下“教官你不知道我是谁?” “本家的少爷呗,谁不知道。”徐十三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家族内的争执,俺这样的小兵嘎子管不着,不过司令要俺来管训练新兵,他既然没把你从新军中踢出去,俺就得帮他把你训好,俺现在不管你是谁,现在这里就一条,谁本事大谁就上去,谁不行谁就跌下来!” “呵呵。”徐世桢笑了一下“我三哥还真敢用人啊。” “真正的强者才敢用人,因为有自信。”徐十三冷冷的回了一句“这是俺当亲兵时,司令教给俺的,俺一直记得。” …… 校场边上,医疗队的女兵也到了开饭的时间,不过一帮小丫头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碗里香喷喷的面条上,所有人都围在一起,讶异的看着人群中间的位置。 那里回荡的啪啪的声音,赵琳像是一只暴怒的母老虎,双手拿着手腕粗细的木棍殴打一个跪在地上的大汉。 她一边打还一边低声吼着“狗鞑子!谁叫你喊主子的?打死你这狗鞑子!看你记不记得住!” 最后一棍抽在大汉的背上,直接断成两节,上半截飞出老远,可见赵琳用力之大。 此时跪在地上那人已经遍体鳞伤,却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 赵琳随手把剩下的半截木棍一扔,对跪在地上那人说道“还手啊,为什么不还手啊?不是说满万不可敌吗,怎么连还手都不敢了?” “啊,对了,你也怕死。”赵琳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你不还手,我就不能杀你,你若是敢还手,我怎么样先不说,你肯定死的惨。” “所以,我无论再怎么打你,只要不杀你,你就不敢反抗对不对?” 赵琳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 “懦夫!” “你们鞑子都是懦夫!你们残暴,是因为你们自卑!你们必须用残暴来掩饰你们的懦弱和自卑!你们就是一群狼!畜生!” 跪在地上那大汉就是原女真谋克主蒲鲁浑,当时在战场上因被赵琳推下坞墙,摔晕过去而被俘。 后来徐世柳跟徐世杨要个有牌面的俘虏,他是谋克,因而被选中,为了把这个鞑子训的听话一点,徐世杨又以赵琳亲手抓的俘虏为由,把他丢给女兵队当奴隶用。 徐世杨说的很明白,只要不打死,随便赵琳怎么打都行,于是赵琳抓住这个机会,天天因为一点小事就狂暴的殴打蒲鲁浑,这家伙也完全不敢反抗。 另外一点就是,只要赵琳能在三个月内把蒲鲁浑训的听话一点,徐世杨承诺将送给赵琳一把更合适的新式武器。 赵琳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不过鉴于徐世杨之前发明的东西都挺好用,她对此还是很期待的。 “我姐夫说,狼跟狗其实是一样的。”赵琳微微喘着粗气,冷笑着说“既然你是狼,那么用训狗的办法训你,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所以,我再说一遍,以后,我叫你蹲着你就得蹲着。我叫你趴着你就得趴着。若是有一点违背,我就揍你,还不给你饭吃!你只有一整天都老老实实听话,才有东西吃!” “我不怕弄死你,我姐夫是这里的首领,我早晚也是我姐夫的人,弄死你一个奴隶根本没人敢找我的麻烦!正相反,我非常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弄死你,我特别特别喜欢杀鞑子!” 赵琳弯下腰,樱桃小嘴在蒲鲁浑耳边小声问道 “现在,告诉我,你想不想死啊?” 蒲鲁浑的额头重重触地,给赵琳磕了个响头,这个前金国谋克主颤巍巍的回答“主人,奴才不想死。” “那么,你再告诉我,你会不会听话呀?” “奴才一定听话,奴才永远跟着主人。” 赵琳直起腰来,冷冷的吩咐“去劈柴,给我们新军的兵将烧洗脚水。” “是。”蒲鲁浑又磕了个头,强撑着站起来,向外走去。 “还有,以后不准自称奴才,我讨厌你们鞑子的说辞,再听到一次我就揍死你!” 第129章 联盟之首 “好了,姐妹们,给我一碗面条,我快饿死了。” 赵琳用冰冷的眼神目送蒲鲁浑离开,转头面对医疗队的同伴们时,就已经换上一副阳光灿烂的面孔。 如果没有看到刚刚对鞑子的凶恶样子,现在她这张脸应该还算赏心悦目吧? 不过在场的人都看到刚才赵琳狂暴的样子了,因此她这一变脸,不仅没能让女孩们感到轻松,反而刺激的所有人齐齐后退一步。 “呵,你们怕什么呀?”赵琳笑着说道“刚才那是鞑子,我又不会凶你们。” “可是……,可是琳琳,你刚才那样子真的很吓人啊……”医疗队中与赵琳关系最好的果果都快要哭出来了。 “驯狼就得这样。”赵琳笑着说“你只有比狼狠,它才会认你做主人。果果,你这样子不行,等什么时候再找个机会,我让你也打它一顿吧。” 滴滴答滴滴! 训练场上突然响起响亮的铜号声。 赵琳猛的抬头,讶然叫道“集结号?” “集结!集结!” 校场那边传来教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声,刚刚吃完饭的新兵们略显慌乱的寻找着自己的队伍,由徐大率领的一队镇抚兵已经出现在校场边缘,他们的身影让士兵心里更加慌乱。 镇抚兵是徐世杨专门挑选的小部队,任务以维持军纪为主,性质上相当于后世的宪兵,在后方,他们只有腰刀以及木棍两种装备,轻微违反军纪的就打军棍,重的直接斩首。 从去年十二月新军成立开始到现在,被镇抚兵处决的人已经超过十个了,虽然都是罪有应得,但镇抚兵杀人时毫不手软的作风,还是吓住不少人,有人还因此称呼他们为“活阎王”。 “这是全军集合号!我们也得集合!”赵琳焦急的大喊“姐妹们,快走!” …… 徐世杨站在校场西侧的高台上,面色冷峻的看着下方乱哄哄排队的新军士兵,身后左右站着另外六个营的营长,以及旗手和正在吹集结号的号手。 过了好一会儿,集结号停止,徐世杨伸出右手五指,一个个往回收。 五、四、三、二、一! 集结号停止五息之后,仍然无法完成列队的,不论官兵一律挨军棍。 好在,毕竟已经有了50多天的训练,棍棒教育下,即使是坞堡文盲兵也能达到最低标准了。 嗯,在徐世杨眼里,除了定远营之外的各步兵营,列阵速度和整齐度大致相当于后世初中生刚开始军训时的水平。 “恭喜三郎练就一支强军。”孙立在身后小声恭维一句。 在场诸位多少都有点军事知识,知道战争中列阵速度的重要性,徐世杨只用两个月时间就把乌合之众一样的民兵练成这个样子,在他们看来已经相当出乎意料了。 “暂时还算不上强军。”徐世杨低声回道“还得让儿郎们见见血。” 徐世杨一项喜欢以战代训,新兵的基础训练完成后,他立刻就想把新军投入战场,让士兵感受战场上那种紧张的氛围,并以实战来考核士兵的训练成绩。 当然,目标一定要选择好,不能让新军出现太大的伤亡,要稳稳的获取胜利增长士兵对新集体的信心,要打出新军的威风,最好还能获取大量缴获以弥补新军3000多脱产兵的消耗……。 什么亏都不想吃,所有便宜都想占,这样的选择余地其实并不大。 “全体都有!” 徐世杨拿着一个木头喇叭,对着下面几千士兵大声吼道 “立正!” 哗啦啦……。 在徐世杨看来,这声音拖泥带水,相当不利索。不过他身后其他营长高兴的都快笑出声来了。 “明日不训练,全军休整一天,做好出征准备!后日出征!” 顿了顿,徐世杨公布新军扩大化后的第一个牺牲品 “目标,莒州城!” …… 时间回溯到元月二十,徐睦河第一次以徐家家主的身份,召集莒州、日照两县坞堡联盟家主在新徐家第一屯开会。 除徐家外,家族联盟中的另外5家代表在元月三十那天到齐。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会议上,徐睦河对除了王家之外的其他家族大加痛斥,他首先批评了丁家、鲍家、张家三个家族在鞑子来袭时按兵不动,没有派遣援军支援徐家的做法。 这是对六家盟约的背叛,特别是张家。当初张家闹倭乱,没有盟约徐家都星夜驰援,现在盟约签订一年之久,轮到张家出力的时候,他们却缩了! 三家的家主无言以对,毕竟徐家持论甚正,他们根本无从反驳。 要是丁、鲍、张三家能像王家那样出几百兵,哪怕拖拖拉拉战斗结束也只到达徐家第一屯,根本没到战场,多少也能辩解一番。 可若是连一个人都没派出去,这事确实根本说不过去了。 最终,徐睦河以避免此事再次发生为由,提出以徐家为首,统管整个联盟,原本的家主联席会议,弱化为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徐家将成为莒州、日照两县独一无二的霸主家主,联盟之首,但形势比人强,各家主只能同意。 然后,徐睦河以盟主的身份,对各家族未出兵支援的行为做出惩罚。 王家因多少出了些兵,这次被免予处罚。 丁家、鲍家,各自被罚款100石粮食,10头猪和3石盐。 这个数字并不大,特别是去年,徐家帮他们挡住了鞑子的劫掠,同时剿匪行动过后,他们也不再受到盗匪的骚扰,因而迎来一次丰收之后。 张家因为受联盟益处最大,却也没出兵,因此受到的惩罚更大一些,他们需要支付200石粮食,10石盐,或者与此数目相当的其他物资作为罚款。 张家背依海贸,去年卖掉一些缴获的倭寇船之后,跟南方几股大海盗加深了关系,因而经济条件比较好,因而也痛快答应下来。 只是,有人突然反应过来,直到这时,徐睦河似乎一直无视了同样没出兵的莒州范家……。 就连范老爷自己都觉得事情不太对头,范家跟徐家关系平平,不可能大家都挨罚,单独放过他吧? 当然不可能。 会议第二阶段,徐睦河大声宣布,徐家攻克鞑子大营后,在其中抓住了范家派去联络鞑子的使者! 因此,范家是投靠鞑子的叛逆! 听到这话,范老爷被吓得直接坐到地上……。 第130章 破莒州1 建兴十二年二月初一,徐家在家族联盟会议上,以叛国罪逮捕了莒州范家家主,随后,徐家以同样的理由宣布,出兵剿灭与鞑子勾结的范家。 这一次,徐家并未邀请联盟内各家一起出兵,但以盟主为名,要求王家、丁家、鲍家和张家派出家中年轻子弟作为观察员,一起前往莒州。 徐世杨提出这个要求的目的是在联盟内给新军做一个宣传,提升他们的自信,省的鞑子再来,他们又忍不住去做缩头乌龟。 但是在四家看来,徐世杨提出的这个要求似乎是想要各家出几个人质。 鉴于范家覆灭在即,各家对此甚至有些求之不得,生怕徐家把下一个目标放倒自己身上,因此没过几天,观察员,或者说人质就已经到齐了。 新军司令徐世杨多少了解了一下,四家派来的人基本都是家主的庶子或庶孙,跟家主是血亲但又不是那么不可替代。 还真是标准的质子人选。 徐世杨也没法跟他们说自己确实只想要几个观察员,估计就算说了,联盟中的各位也不会相信。 于是他就不再多费口舌了,好在除了徐世松有点看不起这些质子的庶出身份外,其他方面作为观察员还是很合格的都是些年轻人,有一定的文化基础,相对来说比较好学,而且对本家族有一定影响力。 所谓质子,一共有8个人,王、丁、鲍、张每家来了两个,最大的19岁,最小的只有16岁。 徐世杨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们全部编成一个观察员小队,带在身边,这样还可以教授他们一点关于参谋方面的知识,把他们当做半个参谋来使用。 创业期间就是这样,一切人员和物资都要尽可能物尽极用。 二月初三,新军整队出发,除了7个野战营的3000大军之外,徐家为这次行动调用了一百辆大车,足足300匹大牲口以及2000名负责运送物资的辅兵。 整整五千人的大军,包含十年来整个齐省都算空前的500骑兵部队,浩浩荡荡冲着莒州城包围过去。 实际上,徐家的核心势力范围在莒州城南方,但被徐家控制的浮来山,位置在莒州县城西北方向,而莒州东面紧靠着洛水河,交通比较困难。 这样,新军分别出发,一开始就对莒州县城形成半包围状态。 战前,徐世杨得到的情报是,范家现在已经控制了整个旧莒州县城,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也是在大力招收流民,再加上之前联合剿匪的成果,范家现在应该有6000左右的人口,其中壮丁和半丁在2000人上下。 在会议上被“双规”的范老爷供述,他们家现在储备有10门左右的木炮,但因为火门枪不好练,没人喜欢用,只造了7、8支,现在全扔在仓库里。 按照这个情报,新军面对的最大威胁,就是这10门木炮。为此,新军专门带上目前唯一一门青铜野战炮,这门炮按照徐世杨自己的趣味,被命名为十一式3斤野战炮。 另外还有两门铁炮,这种炮被徐世杨命名为十一式2斤速射炮。 士兵们的审美品位与徐世杨有着明显的区别,这种以数字命名的方式被较为隐秘的抵制了,神机兵给自己的武器起了个较为传统,而且听起来比较神气的名字:铜炮被称呼为“将军炮”,铁炮则用兵种名命名为“神机炮”。 二月初五,新军抵达莒州城下,其中靖远营越过洛水河,在河东岸扎营。致远营作为总预备队留在司令部身边,其他5个步兵营依次列阵,对莒州城形成包围。 此时,失去了家主的莒州城一片混乱。 范家高层之间显然也有难以弥合的裂痕,有一部分范家人要求抵抗到底,他们认为徐家军的行动跟土匪并无太大区别,按在自家头上的罪名显然是污蔑。 但是另一部分人认为自家没有实力对抗庞大的徐家军,何况眼前这只军队刚刚歼灭鞑子一个猛安,这彪悍的战绩让人升不起半点抵抗决心。 当然,也不能就这样投降。 毕竟以前也出现过不同家族之间的战争和互相吞并,最终失败者的下场并不比被土匪或鞑子攻破坞堡强多少。 没人愿意自家任人宰割,于是范家高层做出的决定是,全家备战,但同时派出使者来徐家军营,提出向徐家贡献年轻女子50人,猪羊100只,粮食200石的赎城费。 另外,如果徐家坚持范家投敌,那么范家认为这是家主一人所为,他们愿意交出范家家主,并任徐家处置。 徐世杨听到这一连串数字,第一反应是有点耳熟……,他想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这就是当初第一次面对鞑子的时候,自家胡兰山老头打算贡献给鞑子的那个数字的十倍。 当时十五屯面对的是一个鞑子谋克,现在他们愿意给十倍,大概是把自己当做一个猛安看待了吧? 想明白这一点后,徐世杨被气的七窍生烟: “还敢说你们没跟鞑子勾连!” 感情这赎城费还是有统一标准的! 范家来谈判的老头瞥了徐世杨一眼,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你也知道这个数字,难道你也跟鞑子有勾连?” 可惜他不太小心,这句话被徐世杨听到了。 于是谈判破裂,徐范两家正式开战。 二月初六清晨,致远营的正规骑兵率先对莒州发起进攻。 栾廷玉的骑兵练的不错,其实他一直偷偷养着几个鞑子奴隶,从他们那里请教骑兵的战术、用法和训练方式,因此他练出来的致远营看起来跟鞑子确实有三分相似。 上百致远骑兵分散成三五成群的小队伍,尖声怪叫着在莒州城墙外百步左右的距离上驰聘,不时有人用火门枪向城墙射击一次,不断给守军制造心理压力。 骑兵们忽聚忽散,甚至有几个艺高人大胆的,还做出突击的姿势,直接策马奔到70步左右的距离上,向城墙抛射一只轻箭后有迅速后退。 守军终于按耐不住,莒州城头一声炮响,一枚石弹飞速越过70多步的距离,砸在地上又弹起几次,一直滚落到接近90步的距离上。 第131章 破莒州2 毫无意外,用木炮射击远距离快速移动的目标,没有丝毫命中的可能。 第一炮打响后,守军紧绷的心弦彻底断裂,所有木炮全部被燃放,一时间城墙上白烟弥漫,一枚枚石弹冲出销烟,在7、8十步左右的距离上横飞。 致远骑兵迅速撤退到百步以外,木炮是徐世杨“发明”的,射程如何大家都很清楚,因此大家都知道待在这个距离上很安全,也显得十分镇静。 销烟渐渐散去,双方重新面对面,守军伤心的发现,他们轰出去10多炮,居然一个敌人都没命中! “重新装弹!” 范老爷的子侄们挥舞大刀,在墙头上大喊大叫 “准备放炮!别让徐家的狗贼冲进来!冲进来咱们就全完了!” “少爷,以前徐家来的教官不是说不能装第二次吗?”一个民兵哆哆嗦嗦的问。 “滚!”那范家少爷大骂道“你听我的还是挺徐家狗贼的!叫你装弹你就快装!” …… 徐世杨站在远处,都能轻易感受到范家军的混乱,他突然意识到这次战役很可能达不到他以战代训的目的了。 ‘也许该立刻准备下一个对手?’ 他沉思着,直到徐二坐过来请示 “司令,神机兵准备好了。” “嗯……。” 徐世杨点点头,反正不能为了训练就故意给自己找麻烦,能赶紧结束也是好事。 “开火!” 嘀嘀哒嘀! 铜号声响起,徐世杨身边的一个旗手挥舞两面小旗,向炮兵阵地发出攻击指令。 轰! 一枚三斤重的铁质弹丸飞出炮膛,片刻后直接砸在城墙上,顷刻间烟尘弥漫,碎石乱飞,整个城墙肉眼可见的微微颤抖了一下,惊慌失措的叫声震耳欲聋。 拿破仑战争时期,法军的4磅炮(折华夏这边的3斤)发射实心弹时射程可达到800到900米,徐世杨的第一门炮性能差不少,有效射程在500米以内。 但无论如何,在200步距离上射击城墙这么大的目标,根本没有射偏的可能。 轰轰轰! 紧接着又是两枚炮弹砸在城墙上,这一次是神机炮,它们的破坏力明显不如将军炮,但射速奇快,两门神机炮不断喷吐火舌,半分钟时间内就发射6炮之多。 不断受到震撼的城墙淅淅索索往下洒落碎砂石,炮弹并未击塌城墙,实际上也未造成什么杀伤,但守军士气已经跌落到最低点。 徐家嫡系子侄和乡勇头目们大声呼嚎着命令木炮还击,城头上炮身也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双方轰的十分热闹,但都没有对敌人形成有效杀伤,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炮兵对战几乎被搞成了一次嘉年华。 但这毕竟是战争,不可能没人流血。 不知道是因为结构脆弱的木炮重复装填,还是因为慌乱中有人犯了错误,对射中范家的一门木炮突然炸膛,横飞的碎木屑扫荡半个城头。 徐世杨看着几个扭曲挣扎的身影跌落城下,范家军热闹的还击就此停止。 “可以了。” 他意兴阑珊的命令 “出击!” 一连发射3发铁弹之后,神机炮也停下散热,只有重新完成装填的将军炮又开火一次,铁弹擦着墙头飞进范家坞堡里,引发守军又一轮尖叫。 炮兵停火后,手持大盾,长刀或战斧的选锋兵列阵向前,几个选锋兵队长站在最前方,大声喊着“一二一”的口令,以此控制整只部队以尽可能一致的步伐向前。 神机兵紧随其后,因为攻城使用长矛十分不便,这次锐士兵没有参与进攻,被作为预备队留在各营长身边。 李逵走在进攻队伍的最前列,作为一个参加153堡之战的老兵,他的勇力已经得到了认可,因此这次攻堡被作为选锋兵的锋刃使用。 他穿着一套从一个鞑子蒲辇身上缴获来的铁甲,手持一柄巨大的斧头,靠近城门后,虎吼一声双手举起战斧猛地砍在城门上,紧接着又是一下,木屑横飞,有些飞溅在李逵脸上,扎的他生疼,但这个黑脸大汉依旧忘我的猛砍下去,就像是以前去树林里劈柴,几乎进入忘我的状态。 两个选锋兵同僚在他头上支起大盾,抵御雨点一般落下的砖石。李逵每砍一次,他们都能听到门对面惊慌的哭喊声。 大约半刻钟后,城下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城破了!” “城破了!” 李逵依旧倔强的跟城门较劲,但另外两个选锋兵已经明显的感觉出,城上扔下的石块已经稀疏了不少。 新军贴近城墙后,守军意志彻底崩溃,包括大部分范家子侄在内,城墙上的守军逃亡大半,选锋兵利用长梯轻易爬上城头,范家乡勇头目成了唯一一位战死的守将。 又过了半刻钟,城门被从里面打开,选锋兵和神机兵们如决堤的洪水,涌入莒州城内。 …… 也许是错觉吧,依旧留在原地思索下一个目标的徐世杨隐约听到一声妇人的惨叫,他猛地惊醒,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大吼道 “快!命令各部镇抚兵全都进城!全都去!凡遇辱掠妇孺者,不管是谁,就地斩首!” 此时,范家的抵抗已经崩溃,大家都是汉人,互相之间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制造过多的杀戮。 徐世杨还希望把原属于范家的人口纳入自己的体系中,他不能允许底层之间留下太大的裂痕,那对婴儿期的新军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骑马的镇抚兵和权威日盛的新军教官一起入城,开始纠察士兵的违纪行为。 遇到侮辱妇女,抢劫杀人者,不管属于哪个营,一律一刀枭首。犯下轻罪者,也直接捆了,带出城外。 一个时辰后,徐世杨率领各营营长,一众护卫以及联盟观察员,一起纵马入城。 此时的莒州街道上,到处站立着神情肃穆的新军士兵,一些角落里躺着死去的守军,不过尸体数量并不多。 在一队队到处巡逻的镇抚兵和教官监督下,士兵不敢进入居民家中,把属于范家的民壮全都赶回自己家后,士兵就不再追击。 徐世杨满意的发现,新军在莒州制造的杀戮并不大,这种纪律性也是训练的重点,能做到这地步,他已经可以感到欣慰了。 第132章 五莲山 新军相对严明的军事纪律也震撼了队伍中的外人。 王家派来的两位观察员之一,徐世杨的亲表弟王琦对徐世杨说道“怪不得表哥能歼灭鞑子一个猛安,搓其嚣张气焰,军纪竟然严明至此!” 徐世杨叹息道“本来都是同盟一员,奈何范家走错了路。” “我杀鞑子、杀倭寇、杀土匪从不手软,但让我杀这些跟我们一样辛勤劳作的同胞,我确实十分不忍。” 王琦又问“表哥打算怎么处置范家?” 所有观察员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徐世杨身上,这问题大概也是他们所关心的吧? “首先,必须明确一点,范家投敌与底层坞堡民无关。” 徐世杨平静的回答 “所以战斗结束后,我无意制造过多杀戮,坞堡民自己的私产也可以保留,除非有证据证明他们参与范家投敌的阴谋,否则无人可以剥夺。” “其次,范家中层,比如师爷、管家、乡勇头目、拳脚棍棒教师等等,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甄别,如果确信他们也没有投敌,我会释放他们,给他们一块地,让他们过普通坞堡民的生活。” “最后,范姓子弟,需要自己拿出证据,证明他们对范老爷投敌的行为毫不知情,否则我将罚没他们的家产,把他们贬为庶民。具体执行投敌的那几个……,我没有办法,只有请他们跟范老爷一起上路了。” 正说着,众人已经来到范家祖宅,足足五进的大院门前,乌压压跪了一地的范家人。 从范家嫡系子侄到他们的妻妾再到下面的小厮丫鬟,男女都有,甚至还有几个被奶娘抱在怀中的婴儿,人群中不时传来抑制不住的哭泣声。 “唉……。”徐世杨叹息道“总之,这次要尽量少杀人。” …… 建兴十二年二月初六,徐家一日破莒州。 第二天,徐家新军总指挥官徐世杨以投鞑的罪名,处决了包括范家老爷在内的6个范家人。 这个数字比破城时因违反军纪被处决的新军士兵还要少不少。 另外,范家嫡系子侄中有5户被贬为庶民,其余范姓人和大部分范家中层干部一起被释放,允许其以普通堡民的身份生活。 徐世杨并未允许士兵掠夺莒州城的百姓,不过那些坞堡民本来就没什么多余的资产,主要战利品都在范姓家族的仓库中,这些自然被徐世杨全数笑纳。 去年莒州这边普遍丰收,徐世杨缴获了上千石粮食,几百匹各色布匹和价值数千贯的金银铜钱,这次出兵的成本也可以说全都赚回来了。 再加上牛羊牲口、大量农具、增加的人口和田地,官方可谓大丰收,但士兵们一点像样的缴获都没有,为此,徐世杨还专门给参战士兵发放了大量肉、粮食和每人五尺布作为奖励,以安抚军心。 物质上的奖励之外,还得配合精神上的享受,徐世杨为二十几名战斗中表现出色的士兵颁发了三级英勇勋章,并提升了其中十几个人的军衔。 给士兵们树立标杆之后,徐世杨在二月初七下令部队撤退回家。 为了防止范家余孽再次做大,镇远营将暂时驻扎在莒州城,另外城内一半的户口将被迁徙,徐世杨独得一半,另外一半分散在徐家其他坞堡中。 作为替换,得到人口的坞堡抽调相当于所得一半的人口,填充莒州,再加上镇远营和士兵家属,莒州的徐家人已经超过原范家民众,就算之后范家人想闹事,也闹不起来了。 莒州城被规划为新的徐家第七屯,坞堡主是得到过徐世杨承诺的徐世柳,但是第七屯暂不组建新军营,徐世柳目前只有治理民生的权利,军事指挥权在镇远营营长公孙胜手里。 第七屯也成了徐家第一个军权政权分开的坞堡,通过这样的方式,徐世杨实际上控制了第七屯一半的权利。 部队回撤之前,徐世杨下令杀猪宰羊,在莒州城宴请全军。 宴席上,徐世杨明确对联盟各家的观察员提出要求,命令他们这次回家后,通知各自家主,立刻准备再次出征。 十天以后,联盟将发动对莒州、日照两县境内最后一个非联盟势力——五莲山流民集团的总攻,彻底平定两县全境。 五莲山流民集团是日照、诸城两县地方豪强家族最大的心病,而且没有之一。 因为五莲山区水卤土薄,根本养不活那么多流民,因此流民集团几乎每年都要下山抢些吃食衣物回去过冬,对坞堡主们来说,这种行为跟土匪并无太大区别。 因为他们是松散的流民集团,并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统治核心,因此习惯妥协的坞堡主们连一个可以讲价钱的人都找不到,只能年年空耗人力加强防范。 但是五莲山集团的存在,对日照、诸城的坞堡民们来说,也算一条可以接受的出路。如果坞堡主对属下民众压榨过甚,坞堡民很有可能找机会逃往五莲山,流民集团也是来者不拒。 对坞堡主来说,能干活的丁壮是一种宝贵的资产,如果说逃往几个还不算什么的话,五莲山的存在给属下民众别的希望,这本身就是罪大恶极了。 多种原因,造成坞堡主们很想很像剿灭这股流民。 可惜,五莲山地域广阔,山高林深。据估计,山区范围内大概有3到5万流民,其中壮丁很可能接近一半! 民兵的装备比流民强不少,但两县坞堡主们凑不出这么多丁口去山区剿灭流民集团,这事也就只好这么一年年拖了下来。 去年联盟平定倭乱,又围着五莲山剿了一圈各路匪徒,流民被联军的战斗力所震慑,一年时间都没敢向往常一样下山偷盗抢劫日照的坞堡主。 但诸城那边就没有这种待遇,不敢招惹日照的五莲山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诸城方向,汹涌下山的流民把诸城冲击的乱七八糟,所有坞堡都只能龟缩在土墙里防守,坞堡外刚刚成熟的庄稼几乎被一扫而空。 诸城的许多坞堡,眼看着今年都快撑不下去了。 日照的坞堡主们没有幸灾乐祸,诸城那边毁了,明年流民没有办法,只能来日照找活路,到时候他们的情况恐怕不会比诸城那边强多少。 正束手无策的时候,以战力强横,连鞑子都敢杀的徐家主动提出联合出兵五莲山,自然很容易得到日照各家的支持。 第133章 徐王一体 日照,王家本家坞堡,王氏宗祠。 前些时日自家派往徐家充当质子的两个孩子——徐世杨的两个表弟,今天回到家中。 不管是不是坞堡主,王家所有高层立刻集合开会,他们都想听听两个孩子对徐家的评价。 如今徐家的势力愈发强大,已经让周边各家势力有了一种难以望其项背的感觉。 王家家主认为,必须对徐家的真实实力和目的,做一个合理的判断,以便决定今后对徐家的政策方向。 “徐家当初说,世杨一个坞堡就打败了鞑子一个猛安。”王家家主半眯着眼,淡淡的问道“王琦、王玮,你们觉得这是真的吗?” 王家如今的家主已经70多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个连重孙都可以满地跑的年纪。 王家的下一代都明白,用不了多久,王家家主就该换人了。 只是新的家主到底是谁,暂时还不明朗。 “爷爷。”王琦站在大堂中间,大声回答“我看这是真的,孩儿在世杨哥的坞堡里仔细看过,只有西门的墙头上有战斗的痕迹,鞑子可能根本就没进过坞墙范围之内。” “我也觉得是真的。”王玮补充道“徐家打赢鞑子这才几天?先是换了家主,长房势力除了世松哥,其他全被一扫而空。转眼间又去打了范家,这足以可见,徐家根本没什么损失。” “对,徐家没啥损失,倒是缴获很多。”王琦又补充了一句“我看到一个没长成的黄毛丫头,都带着个鞑子奴隶——据说还是个谋克,呼来喝去的跟唤狗一样。” 听到这话,坞堡主们忍不住开始小声互相商议起来,大厅中顿时响起嗡嗡的声音。 鞑子喜欢以汉人为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现在徐家反过来,以鞑子为奴,还真让这些人感到有些新奇。 而且,听起来确实有些过瘾呢! 不止一个人暗想‘若是我也能有个鞑子做奴隶,鞍前马后伺候着,那就威风了!’ “既然连鞑子都打了,那徐世杨一日破莒州,也是真的喽?” 王琦看了看问话的人,那是他的大伯王富,跟自己父亲王平争夺下一任家主宝座的有力人选。 “是,大伯,这是侄儿亲眼所见。”王琦回答。 “范家也是联盟一员,他们应该有木炮吧?”王富接着说“那些木炮给徐家造成多大伤亡?” “一个都没有。” 又是一阵嗡嗡声。 如今木炮已经成为联盟内各豪强的看家之宝,结果这宝贝对徐家人完全无用? “是不是徐家有更好的东西?” “确实如此!世杨哥用铁和铜铸的大炮,比木炮打得远,威力也更大,莒州的城墙几炮下去,眼看着就撑不住了。” “二弟,看起来,徐睦河对你这个大舅哥还藏了一手啊。”王富转头对王平笑道。 徐世杨的亲生母亲与王平、王安是同胞兄妹。他们兄妹三人与王富、王贵则是同父异母,这也是王家家主之下的两个最大派系。 “那是徐家安身立命的本钱。”王平平淡的回道“人家给咱木炮就已经是看在小妹的面子上了。” “二弟倒是洒脱,可曾想过若是徐家来攻咱家,咱们拿什么抵挡?” “大哥这话我就不明白了,王徐两家即是姻亲,又是盟友。若不像范家那样投靠鞑子,小妹的夫君和我那侄儿如何会来攻我王家的堡子?”王平故作恍然大悟状,虚掩着口惊叫道“难道大哥想投鞑子?” “你!” “够了!”王家家主暴喝一声“你们兄弟胡闹些什么!” 王富立刻偃旗息鼓,王平则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妹夫也就罢了,妹妹一走两家关系其实已经冷了不少。但孩子都亲舅舅,徐世杨实力越发强劲,眼看着已经成为徐家家主最强有力的继承人,王平觉得自己在本家族外已经有了个强大的外援。 “两个问题。”王家家主拍拍椅子扶手,大声说道“第一,如何确定徐家不会把咱们当成下一个范家?” 王富、王贵那边沉默不语,王平、王安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明白,这是在问家主宝座竞争者们对家族今后走向何处的施政方针。 王平站起来大声说道“与徐家结成更紧密的联盟!俺打算从本家找一个合适的女儿,嫁入徐家,再从徐家娶回一个女孩,这样咱们亲上加亲,王徐一体,如何还怕徐家来攻?” “我同意二哥的说法。”王安也站起来附和道“徐家并未彻底清除长房势力,由此可见徐睦河父子还是顾忌亲情的。” “而且,若是我们两家真能做到一体同心,那么无论以后徐家做到什么地步,我们家都可以跟在后面占些好处。” 王平的想法是,今后,王家完全配合徐家的一切战略,就像徐家自己的坞堡一样。 作为交换,王家要从徐家的胜利中获得与其下属坞堡平等的好处,包括战利品、名誉和安全等等。 简单来说,以王家的自主权,去跟徐家换其他方面的好处。 “二弟要把王家卖给徐家吗?你到底是王家的堡主还是徐家的堡主?” “有什么区别?”王平坦然道“以前常年被鞑子欺辱,把堡子里的女人送给鞑子糟蹋,弄得自家佃户妻离子散,那是咱们打不过鞑子,实在没办法。” “现在有人替我们打败鞑子了,对了,徐家还剿灭了土匪,看这个样子,鞑子再来他们也不怕。那我们为什么不支持他们?这不就相当于一个小朝廷吗?当年大周还在的时候,咱们家也不用养那许多民兵,盖那么高的围子啊。咱们家也要出丁服劳役,出钱粮赋税啊。现在不过是相当于回到那个时候罢了。” “咱们家辛辛苦苦干了十年,你这就要一股脑全都送给那徐家?” “难道大哥还有别的想法?”王平冷笑着问“大哥还想维持独立?你能打得过鞑子猛安,给咱这日照地界一个安宁?若是大哥自认能做到,那咱支持你,只是前些年大哥献给鞑子的女人算什么?” “王平!别太过分了!我是在为王家着想!” “你只是在为你自己着想!” “够了!”王家家主用力拍拍椅子,再次打断兄弟俩的争吵。 老头儿疲惫的说“王平、王安、王琦、王玮,你们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爹!”王富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事情不太妙。 “先出去!” 。 第134章 执干戚舞 “二哥儿,你想要王徐两家合为一体?” 所有人都离开大堂后,王家家主揉揉额头,疲惫的问 “你先说说,你觉得,徐家到底想要什么。说实话。” 这个问题,王平父子跟王安已经私下里在一起商议过了,他们得到的结论很简单徐家想要做个藩镇。 在鞑靼的元,这种人被称为汉军世侯;在女真的金,则是汉勃极烈。 徐家也没有多少不同,唯一的区别是,看徐睦河急吼吼要把最疼爱的儿子送往江南的样子,徐家的选择大概是要做大周的马前卒吧? 嗯,按汉人的说法,这应该是节度使? 一个半独立的王国。 “徐家势大不可力敌。” 王平把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后,小声做了个总结 “今后,至少咱这青州府,大概就是徐家的天下了。咱们家又何苦跟他们对着干?何况,咱家主动来投,徐家就是千金市马骨,也得厚待咱王家。” 王老太爷坐在椅子上,以手扶额,静静思考着。 王平、王安等人围在下首位置,耐心的等待家主做出决定。 他们现在很有自信,若是老太爷没有更大野心,那么一定会同意他们的提议。 实际上,王平、王安,以及王琦、王玮等人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还有一个重要目标在吸引着他们——若是徐家真的成为一个独立王国,王家这种首先主动投靠的,怎么也该算个小从龙吧? 将来徐家若是有一个府,怎么也该给王家一个县。若是有一个省,王家有一个府也不是说不过去。 “你们说的联姻那事,可以先做。” 过了好一会,王老太爷才做出决定 “从家中选个嫡亲的好姑娘,别把亲家弄成仇家。从徐家娶姑娘,可以提,但若是他们不同意,也不要强求。” “至于说王徐一体,现在先不要着急,你们兄弟这次跟徐家出兵五莲山,多看多听少说,再仔细琢磨徐家是不是真有这么大野心,若是有,到底是谁想当这节度使。” “看准了之后,咱们再决定王家下一步该如何做。” 咱们?决定? 王平努力压抑狂喜的心情,微微弯腰轻声说道“是,放心吧,爹。” …… 农历二月份对汉民来说并不是个出兵的好日子,因为二月二是传统的春耕、农事开始的日子,对汉人来说,土地和收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但是坞堡主们都很清楚,再不消除五莲山流民的威胁,就算今年丰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诸城各豪强家族的现状就是最好的参照。 因此,此次出兵,日照的几家豪强远比之前平定倭乱以及联合剿匪更加积极。 当然,大家都坚信,能歼灭一个鞑子猛安的徐家肯定能摧毁五莲山流民集团主力,这也是出兵积极的一个重要原因。 必胜的仗谁不喜欢? 二月十五,联军在最靠近五莲山区的日照王家集合。 这次,徐家新军依旧全员出动,而且,虽然联盟内部其他坞堡主们已经答应承担新军二十天的粮草消耗,他们仍然带来了200多辆大车和1000多辅兵。 除了徐家外,联盟内的王、丁、鲍、张四家出兵5000,这个数字差不多相当于把农忙时节所有能出动的壮丁全都拉过来了。 此外,并不属于坞堡联盟的诸城辛家、朱家、陶家三家也凑出3000多人前来助战。 显然这几家诸城豪强指望剿灭五莲山流民,抢些人口回去弥补去年的损失。 这样,实际参加五莲山战役的部队,总计有8家豪强共12000多人。 虽然还很原始,但这确实是大周朝廷南迁后,江北第一次出现兵力过万的,有明确组织和目的的汉人武装部队。 不过,徐世杨并未率领这只庞大的军队直取五莲山,而是围着整个五莲山扎下联营,先形成对五莲山的包围。 随后,他优哉游哉的下令新军各部在五莲山下演武……。 首先,为了吸引山上流民的目光,仿佛开场锣鼓一样,2500新军步兵以营为单位,全副武装围着整个五莲山区来了个长途拉练,士兵们一边唱着昂扬的战歌,一边整齐的列队行军。 仅仅两天时间,新军步兵部队就绕行五莲山一圈,期间几乎没有一个人掉队,在山下的盟友和山上的流民眼前展现出强大的战略行军能力。 随后,只经过略微休整,新军在五莲山脚下一个面积不错的空地上进行了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颇为复杂的各种队列转换连续向左向右转、行军队形迅速转为反骑兵方阵、步兵队不同兵种紧密配合互相掩护进攻,以及花俏到缺乏实战意义的以军官为核心,整个部队整齐的扇形旋转。 每天的训练结束后,晚饭期间,徐世杨就下令后勤部队一字排开几十口大锅,蒸出几十笼香喷喷让人直流口水的野菜猪肉馅包子和热气腾腾的高粱粥。 这过年都难得一见的美食,即使是生活相对安稳的坞堡民都口舌生津,何况五莲山上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 晚饭做好后,一排嗓门大的辅兵,拿着木喇叭,对准五莲山方向大声喊道 “山上的兄弟们!俺们是莒州新军!是咱汉人的队伍!俺们不是鞑子土匪,不会乱杀人!俺们也知道你们当流民是实在活不下去,迫不得已才上的山,所以徐大人专门派俺们来,请兄弟们下山吃粮!” “快下来吧!山上啥吃的都没有,待着有啥意思?下了山,咱们给你们分块份地,只要辛勤劳作,总能吃得饱!好好干几年,不定还能娶个媳妇给你家留个后呢!” “兄弟们,好好想想吧,你们也看到咱新军大兵的厉害了!再等几天,大兵上山,你们拿什么抵挡?挡不住不还是要下山吗?还不如现在下山吃顿好的!今后好好干活,咱们都过安生日子!” 喊完以上声明,所有封锁部队后退一百步,静静等待着。 五莲山上一片死寂,但徐世杨骑在马上,可以清楚看到无数流民躲在幽深的密林中,好奇的向这边看。 其中大部分壮丁都拿着棍棒或石块等简易武器,显然戒备心理很高。 但也有一些骨瘦如柴的孩子,眼神被整笼的包子和大锅高粱粥所吸引,馋的直咬手指头。 。 第135章 乃服 没有人下山来吃那些食物。 不过,到了夜间,站岗的士兵们听到许多淅淅索索的声音,就像是一大群小动物,正在你家厨房偷吃些什么。 有人提议打起火把出去看看,被徐世杨否决了。 第二天清晨,士兵们发现昨天留在山脚下的食物已经全部消失,甚至连盛粥的瓦罐都不见了。 徐世杨微微笑了一下,命令继续昨天的大型团体操表演。 只是今天,表演项目中添加了骑兵列阵冲锋和一些精锐的个人骑射表演。 到了下午,神机兵上场,表演火枪齐射和炮兵射击,唯一的一门将军炮开火两次,两门神机炮开火六次,横飞的铁弹把山脚下一片小树林轰的一片狼藉,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各种树枝树叶被气浪吹的到处乱飞。 接下来还是热气腾腾的食物,只是这一次只有杂粮面饼子和只有一点点高粱的稀粥。 那些大嗓门辅兵依旧在山下大喊 “流民兄弟们!昨天的包子好不好吃?还想再吃不?你们在山上能吃到吗?” “快下来吧!去坞堡里好好干两年,到时候你们自己就能去割二两肉包饺子吃啦!” 山上依旧毫无动静,虽然大家都能看到密林间躲躲闪闪的人影,但根本没人下山来投。 “三哥,这样不行!”徐世柳在徐世杨身边说道“这些刁民根本就是在白吃咱家的粮!他们根本不愿意下山来投!咱们这是在拿粮食打水漂!” “他们不是刁民,他们只是不信任我们。”徐世杨淡淡的说。 “可你这样……”徐世柳指指山上,不满的问“得拿多少粮食才算数?咱们还得喂他们几天?” “三天。”徐世杨平静的回答“三天以后我们发动第一轮进攻,然后再放粮三天,一直这样轮回到平定整个五莲山区为止。” “三天以后,还得再来三天?”徐世柳惊叫道。 “对。”徐世杨微笑着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何况这些人不是狼,他们是跟我们一样的人,这样做可以节约把他们转化为咱家核心人口的时间成本。” “世柳你记住,你是统治者,统治者不仅要会挣钱,还要会花钱。钱埋在地窖里毫无意义,只有让它们流动起来,才能不断给我们创造更多财富。” “人口也是,早一天把这些流民转化为我们的核心人口,他们就早一天给我们创造财富。等他们心甘情愿拼命工作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几天消耗的这点粮食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不要心疼这点吃食,按我说的来。” …… 半夜,营地外又想起那种让人心烦的声音。 不过声音平息后,外围哨兵通报,五莲山上有人前来求见。 正在油灯下撰写新军今后发展规划的徐世杨微微一笑,他知道,一手大棒一手甜枣的策略开始奏效了。 来者是一个胖大和尚,在普遍皮包骨头的流民中,这体型十分罕见。 这和尚提着一根镔铁禅杖,徐世杨估计少说4、50斤重,下巴上留着长长的胡须,一身洗的发青的五衣,坦露胸膛,肌肉虬扎。 徐世杨看他的第一眼,感觉就是个猛将型人物,活脱脱从水浒传中走出来的梁山……。 等等,自己身边已经有好几个水浒人物了! “鲁达?呃,不,鲁智深?”徐世杨好奇的问。 “你认识洒家?”那大汉惊讶的问。 “哈,还真是你啊?”徐世杨失笑道“嗯,我认识你,不过你大概不认识我,我是……。” “你是莒州徐家的少爷,洒家也认得你。”鲁智深不客气的说道“你这几年名声大的很,洒家怎么可能不认得你。倒是你怎的认得洒家?” “这不重要,你是五莲山流民的头目?” 总不能说是在课本和电视上认识他的吧?徐世杨转移话题,直接进入正题。 鲁智深挠挠光秃秃的脑袋,把疑惑扔到一边,大大方方的说道“五莲山上没啥头目,只是有些流民看得起洒家,愿意跟着洒家讨口饭吃罢了。洒家下山的原因也很简单,听说你杀了一个鞑子猛安?” “一个猛安而已。”徐世杨淡淡的装13道“不值一提。” “那你是个好汉。”鲁智深问道“这两天你的人在山下吵嚷,那些话可是真的?” “我会欺人,但从不撒谎。” “洒家读书少,莫要骗洒家!欺人不就是撒谎?” “我说出来的话都会做到,所以我从不撒谎。”徐世杨摇摇头,慢吞吞的说道“但我不用撒谎就能欺人,比如诈败,把鞑子诱入埋伏。” 鲁智深晃晃脑袋,大概分辨出徐世杨话中的意思。 “原来是说欺敌。” 徐世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没有回答。 有些话,没必要跟别人说的太明白。 比如,说实话,但只说部分实话,是最能诱导别人的谎言,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别人。 “不说那个,洒家只要知道你不撒谎就成!”鲁智深大咧咧的说“山上有洒家几千兄弟,还有他们的家眷,若是你能保证不杀他们,把他们当坞堡民看待,洒家做主让他们下山投你!” “嗯,我不撒谎,所以我就直说你们谁以前做过尖音辱掠的事,我绝不饶他,其他人我一个不杀。” 徐世杨说道 “不过,跟你那些兄弟说一声,徐家是军屯,以军纪管民生,若是受不了纪律犯了错,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他们,也包括你。” “洒家以前在西军做过提辖,这军法也懂一些,放心,只要你能公平对待咱们,到时候洒家亲手帮你正军法。” 啪啪啪。 徐世杨轻轻鼓掌。 “你先回山,明天一早,率众下山。再跟那些不愿意下来的人说一声,明天我会继续施粥,但我不会永远这么等下去,后天我会发起进攻。到时候肯定会死人的,而且是死山上的人,死很多人。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手辣。” “可是……,可是那些不愿下山的人大多参加过去年攻诸城……,你能让诸城的豪强放过他们?” “我们坞堡联盟暂时不包括诸城那边。”徐世杨回答“他们是自愿来助战的,我从未承诺过他们任何事,包括严惩去年的首犯。”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若是去年有人尖音辱掠,我决不轻饶,那种人也不要下来了,我一定会要他的命。” “其他人都无所谓,我保证一个不杀,平等对待。” “只是,若不愿下山,等诸城各坞堡主杀上山去,他们要报复,我也没义务去阻止,希望你能理解。” 。 第136章 招募流民 话说开了,双方建立起初步信任,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第三天,大戏暂停,徐世杨动员联盟中的所有人出动维持秩序,新军也做好流民反悔,趁机攻击的准备。 巳时二刻,鲁智深亲自带领第一批流民下山,徐世杨下令把所有人分散安置,还是以前的经验,男女孩童分别编组,每十人为一临时小队,每十个小队为一临时中队。 由于他们不是敌人,也不算俘虏,徐世杨允许他们自己找相熟的人编组,但为了加快时间,只有编完一个临时中队后,才给他们高粱粥吃。 随后,下山的人群络绎不绝,整个联盟都忙碌起来,为了稳定民心,徐世杨甚至下令新军把自己居住的营地暂且让出来,先给流民暂住。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所有宣抚兵和新军教官全体出动,来回巡逻以维持秩序,到了后来,因为下山的人越来越多,徐世杨甚至不得不抽调一半新军军官,并让鲁智深指认一些在流民中有影响力的“大哥”级人物,一起参与整顿工作。 “三哥,这样不行!”下午,徐世柳跑来找徐世杨:“人越来越多了!人手还是不够!” “已经编完组的,吃完午饭就开拔。”徐世杨说道:“立刻就走,先把人送走一部分,每10个流民中队派一个战兵中队看着。” “可是其他家都想要人口,咱们要独吞吗?” “告诉他们,现在不是分战利品的时候,等五莲山彻底平定之后,徐家会把各自应得的人口给他们!” …… 晚上,山上下来的人还是源源不断,徐世杨估计,这第一个白天,他就已经接收了差不多九千人! 其中大约半数是壮丁或者半丁,其余也以强壮的女性为主,孩子只有不到2000,老人更是稀少,只有2、300左右。 看起来,山上生活确实不易,体质虚弱的人根本活不了多久。 徐世杨倒是对所有人口来者不拒,不管男女老幼,只要能活着下山走到新军面前,一律编组后给一碗稀粥,再休息一个时辰后,启程前往徐家的控制区。 到第二天清晨,一夜未睡的徐世杨查看情况,此时接收的总人口已经超过一万五千,而且这个数字仍在迅速增长。 对此,徐世杨欣喜若狂,在他看来,有人口就是有基础。这些人在自己手下不论去干什么,只要今年安稳渡过,明年开始就会创造出源源不断的财富,成为正收益! 而且,增加如此之多的人口,徐家那恐怖的脱产士兵比例,也显得正常不少。 只是,其他人似乎并不像他那样高兴。 徐世松等兼任坞堡主的营长一起来找徐世杨,一见面,徐世松就大声叫嚷起来:“世杨,不能再接人了!把人分流给别家吧!” “为什么?”徐世杨十分纳闷:“这大部分都是壮男壮女啊。” “咱家哪有粮食养这许多人?”徐世柳也从旁劝道:“没错,去年是个丰年,可咱家养着3000新军!那点余粮都填到新军的肚里子去了!今年要到收获,还得动用以前的公库,再接收人,咱家根本养不起!” “不,能养得起!再来两三万也能养得起!” 徐世杨认真的说道: “我去劝说家主把公库中所有存粮都拿出来,还有你们各家,不要留粮食,全都拿出来!今年全家一起吃食堂!按需供给。告诉大家,忍过今年,今后的日子就会越辣越好!” “家里没存粮,若是今年明年有个风吹草动,一旦歉收,咱家就得人吃人!” “不会的。”在这个问题上,徐世杨寸步不让:“平定五莲山后,我和世柳会立刻前往江南。上次打鞑子,我缴获上千两金银,几百匹布,还有大量铜铁钱,就算江南主战派不支持咱们,直接买粮也够撑到明年了!” “诸位,我知道你们也是为徐家着想,但现在是个关键时刻,只要撑过去,把这些人变成咱徐家的力量,之后咱家就脱胎换骨了!因此咱们必须咬牙坚持!等我从江南回来,你们支出去的钱粮,我加倍奉还!” 话说道这个份上,谁也没法再抱怨什么了。 徐世杨已经摆明了要把家底全都掏出来撑过这一年,其他人也只能跟进。 毕竟,他有一点确实没有说错,这么多壮男壮女,如果能全部消化,哪怕全都去开荒种地,明年家族的实力也会变得完全不同。 要知道,经过十几年的战乱,江北之地,最不缺的其实就是土地,只要有人口,总有给这些人干的活。 “行吧!咱们听你的!无论如何撑过这一年再说!”徐世松咬着后槽牙发狠道:“只是你无论如何得从江南买些粮食和盐回来!否则咱们就是有心也无力支撑!” “我知道。”徐世杨郑重其事的点头。 于是,徐家放开手脚,以更快的速度大肆招收流民,到第三天早晨,被纳入徐家控制的流民已经超过35000人。 此时,东边的诸城坞堡主们坐不住了,他们派遣代表来这边谈判,希望联盟这边能转手几千流民给他们。 徐世杨一口回绝,他对诸城坞堡主的使者说道:“若是诸位想要人口,不如自己上山去招募,哪有从别人口袋里拿的道理?” 对这个答案,诸城坞堡主们哭笑不得。 五莲山上的流民跟他们有很深的仇恨,流民根本就不信任他们,他们也确实不想善待流民。 就算徐家给了人口,他们也会先杀掉一部分作为震慑,剩下的做牛做马,以尽快弥补去年的损失。 原本他们以为,徐家不可能把五莲山上的人口全部带走,只要剩下五分之一,差不多就够自己使用了。 但现在看来,徐家还真是有一口气把所有人口全都吞下的打算,这让诸城坞堡主们越来越心焦,若是连些人口都拿不到,那他们这次来打仗是为了什么? 于是,从徐家拿人口的想法不出意外被拒绝后,诸城各坞堡主决定按徐世杨说的,自己想办法。 他们既然不指望流民主动来投,更加不会拿出本来就不多的粮食去笼络人心,那就只有选择见效更快的办法上山,抢! 第137章 私仇 不知道为啥,诸城军的进攻时间选在晚上。 差不多快到子时的时候,五莲山东侧山脚下突然亮起一长串火把,诸城三家倾巢出动,三千多人自东向西开始登山。 进攻开始后,徐世杨立刻被人叫醒。 他已经两天没有睡好觉了,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眯一会,结果迷迷糊糊就被人叫起来查看情况,心里十分窝火,但又无从发怒。 他揉揉眼睛,盯着东边的战场,仔细观察。 诸城三家似乎也不是一条心,他们三千人兵分三路,全都直直向五莲山主峰山顶方向蔓延,在黑暗中看过去,仿佛三条火蛇,正向主峰攀登。 徐世杨咧嘴笑了一下,仗哪有这么打的。 根据鲁智深的说法,五莲山主峰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目标,那里的人口很少,除了高以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诸城军居然一股脑的往主峰上冲,还是在夜间,显然是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敌人,就是看徐家大丰收后,实在坐不住,选个显眼的目标就冲过去了。 “大概也是因为我一开始说昨天进攻,结果忙着安顿流民,没来得及的缘故?” 徐世杨讪笑着自言自语:“嗯,我这算不算说谎了?” 若是大家一起发动进攻,徐世杨一定会给新军各营和各家民兵分配攻击目标,争取尽快控制整个五莲山区。 可惜,徐家是真的没时间发动进攻了。 这时,山上开始响起急促的梆子声,密密麻麻火把在向主峰蔓延的火蛇周围亮起,无数流民自发集合在一起,用木棒和石头对抗气势汹汹的诸城民兵。 这场景,给徐世杨的感觉仿佛是成群的行军蚁与三条森蚺的对抗。 联盟的军官已经全部汇聚到徐世杨身边,一起过来的还有鲁智深。 这个和尚盯着山上的战场看了一会,意识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后,立刻哇呀呀怪叫着提起镔铁禅杖,就要上山加入战斗。 徐世杨瞥了他一眼,一声喝令,几个选锋兵围上去拦在他的身前。 鲁智深看也不看,双手一挥,5、6个强壮的选锋兵居然全都被他扔到一边! 而且所有人飞出好几米,却全都没有受伤,这份力气以及拿捏的准确度,让徐世杨叹为观止。 ‘这该不会是个低武世界吧?’ 当然,是低武世界也没什么,毕竟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吗。 很快,七八条长枪代替选锋兵挡在鲁智深面前,他身后还有几条火枪,神机兵手中的火绳也已经点燃。 “你前天跟我说的是什么来着?”徐世杨平静的说:“下了山,你们享受堡民平等的待遇,但一定要遵守我的军纪。如若不然,你亲手帮我正军法。” “你要违抗命令?还是说,你当时的承诺根本不算数?” 鲁智深肯定是不怕死的,但这种诛心的言论,对他的杀伤力远比长枪火枪来的狠。 “洒家……,洒家说话算话。”鲁智深低着头,小声说:“可洒家也不能看着山上的兄弟们死战,自己无动于衷。” “小郎君,这样吧,你放洒家上山,若是还能活着回来,洒家就在你面前自裁,这样洒家也算亲手替你正军纪了。” “最讨厌你们这种用大义凛然的理由让别人左右为难的家伙了。” 徐世杨一脸无奈的小声嘀咕着。 鲁智深一席话说的相当符合他的人设和这个世界所谓好汉的口味,身边站立不语的栾廷玉、孙立等人对他已经是一脸的佩服,徐世杨觉得如果自己不在这里,他们仨说不定会结拜个兄弟什么的。 就连徐世松、徐世柳这种对流民并无太多好感的本家兄弟,听到这话也是脸色柔和的许多,显然他们很欣赏这样的家伙——也对,谁不希望有这样一个念旧忠心且本领高强的手下? ‘可我觉得严肃军纪最重要啊。’ 徐世杨呲呲牙,无奈的对鲁智深说道: “我要你的命没用,回来之后,自己去领一百三十军棍。” “为啥是一百三十?” 这鲁智深还有点强迫症? “一百军棍是打你逃避兵役!然后本司令还要罚你做庶民!这都是军律,本司令按军律罚你,你有怨言?剩下三十军棍打你刚才袭击战友!快滚吧!要逃兵役就赶紧逃,等会抓你回来,第二次再逃就真是死罪了!” 徐世杨自己钻了自己一个空子,士兵临阵脱逃是斩首,而且罪及家人(贬为庶民),但现在新军并未与五莲山真正开战,所以他说鲁智深只是逃兵役,这样的家伙抓回来是一百军棍,然后本人贬为庶民。 实际上,如果不是鲁智深在五莲山流民中有很大威望,杀了他有可能失去流民信任,徐世杨是真想要鲁智深的命,然后在他坟前哭诉一番自己是多么欣赏他,多么不想杀他,只是为了军律他不得不死,这样就可以在士兵中烙下军纪无上的烙印。 对一只近现代军队来说,纪律才是战斗力的保障,一个功夫高强的猛士最多只能算个冲锋队长。 好在,不杀他,但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揍他一百三十军棍也能起到差不多的作用,最好到时候鲁智深本人再自己表示一下,承认自己的错误,承诺以后永不再犯,坚定的以军律为今后的行为准则什么的。 看着鲁智深渐渐远去的背影,徐世杨暗自思索如何利用鲁智深这事加强军律建设,他倒是没注意到,身后王家领兵前来参战的王平、王安兄弟私下里嘀咕一阵,似乎在商量什么。 片刻后,王平走上前来,小声说: “我王家跟诸城那边的辛家、朱家有些私仇,请三郎允许我们前去攻打。” “嗯?”徐世杨惊讶的看着这个舅舅,一时无语。 王家的地盘离五莲山最近,而五莲山横跨日照、诸城两县,他说跟诸城那边的坞堡有私仇,到并非不可能。 不过这个时候提议攻打事实上的盟友,这真不是以报私仇为名,借机吞并诸城的坞堡? 实际上,王家刚刚说出这一提议,领地同样与诸城坞堡搭界的丁家和鲍家就猛地恍然大悟,也一起凑上来,请求立刻出兵攻打诸城坞堡主的大营,截断他们的后路。 第138章 平定五莲山 诸城各坞堡在去年损失很重,现在五莲山上这些人,大概就是他们所能拿出的所有机动力量了吧? 若是现在联军突然包抄他们的大营,截断诸城军的后路,他们还能不能下山都是个问题。 这确实是个相当诱人的机会,只需要向前走两步,诸城军绝对会崩溃,到时候顺便接收诸城,一个县就到手了。 但是……。 徐世杨摇摇头,他对满含期待的日照坞堡主们说道: “不能见小利而忘大义。” “我不同意现在占领诸城,今次任何人都不得主动攻击诸城军。” 虽然没有正式结盟,但诸城军总归是来平定五莲山的,若是流民集团不下山,他们跟徐家就是事实上的联盟。 况且他们现在攻击的是那些还没下山的流民,等过几天,若是这些流民还不下山,联军也是要上山进攻的。 若是现在看到机会,就趁人之危吞并诸城各坞堡,将来需要联合出兵的时候,日照各家会不会为避免被更强的徐家吞并,故意保存实力避战? 况且,无缘无故吞并临县坞堡,莒州周围那些豪强家族会不会因此开始与徐家为敌?甚至日照这些联盟内的坞堡主就真这么放心徐家的扩张? “让他们自己打吧。” 徐世杨下定决心,放弃这块看似已经夹在碗里的肥肉。 “我们现在的任务还是安顿主动来投靠的流民,别的暂时不在我们的目标中。” 这话一出口,丁家、鲍家的坞堡主们失望的叹息一声。 王家的两位则互相看看,他们似乎从徐世杨的语气中听到一丝不同。 不同意现在占领诸城?那么以后可以占领喽? 只有地盘与诸城并不怎么搭界的张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们这次出兵只是尽义务,因此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件事。 对张家而言,徐世杨不同意趁机吞并其他坞堡,其实是件好事,这意味着如果自家不犯背盟的大错,徐家就算再强也不会强行吞并自己。 这才是一个盟主该有的气度。 …… 五莲山上的战斗打了大半个晚上,清晨的时候,诸城军狼狈下山。 徐世杨以莒州日照联军总指挥的名义,派使者给他们送去了一些草药,使者回来的时候,把他观察到的信息通报给联军主要指挥官。 诸城军这次行动的成果十分稀少,甚至到了可悲的地步。 使者看到了数以百计的伤员,而且昨天还有差不多3000人的大军,现在可能只有两千七、八百了。 如果这个消息没有错误,诸城军在山上纯减员2、300之多,大概还有相同数量的伤员。 而他们实际抓回来的流民,不过堪堪300而已。 也就是说,这是一次绝对亏本的行动。 “哼,地形不明,敌情不明,连目标都不准确,夜间攻击复杂的山林地区,没有全军覆灭都算好的!” 徐世杨给了诸城军一个很低的评价,然后继续安排收拢流民的工作。 也许是受到昨夜战斗的刺激,流民下山的速度明显加快。到了这一天傍晚,鲁智深带着最大一股流民,足足3000多人回到联军大营。 “这是最后一批了。”鲁智深说道:“剩下的……,洒家怎么劝,他们不愿下山。” “山上还有多少人?”徐世杨问。 “2、3千的样子,五莲山上的存粮和田地应该够他们活下去了。” ‘别搞错了,我可一点都不想放过他们。’ 徐世杨淡淡的说道:“别忘记我说过的话,自己去后面领军法,然后跟流民一起去莒州,我会派人看着你们。” “这个尽管放心!洒家说到做到!”鲁智深豪爽的一挥手,自己找镇抚兵去了。 看着这大和尚离开后,徐世杨转头问徐世柳:“向导挑好了吗?” “没问题,只要发个饼子,有的是流民愿意给咱们带路,人多的每个中队都能配一个向导。” 徐世柳回答: “日照那几家的向导也都给配好了。” 徐世杨满意的点点头,冷冷的说道:“明日开始,进攻!” 他既然说过要彻底平定五莲山,那就一定会做到,根本不可能留几千流民在山上。 这一次,五莲山对日照的威胁必须被彻底铲除。 响亮的集合号声响起,新军士兵迅速列队,片刻后,第一个步兵营开始上山……。 …… 建兴十二年二月二十一,徐世杨率领莒州日照联军平定五莲山而归。 最终的结果,全军以11死19伤为代价,安抚流民3万3千余人,抓捕2千多人。 为了减轻粮食压力,浩浩荡荡的流民大军被分批带回后,家主徐睦河立刻主持分配人口。 按照徐世杨的要求,流民以户为单位分配,徐家保留其中七成,另外三成平均分给日照的联盟坞堡。 徐家保留的人口中,抽出一成替换莒州城的原范家堡民,再次稀释原范家人口的密度。 再剩余人口中,徐世杨的第五屯占一半,家主的第一屯占两成,其余平均分配给其他各坞堡。 增加了这将近25000人口后,已经实控整个莒州的徐家,总人口达到4万人,其中男丁超过15000,已经成为整个齐省最强大的汉人势力。 当然,现在也只是有了人口而已,后续一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是新来流民必须有居住的地方,由于面积问题,原先所有人都在围墙之内生活已经变得不再可行。 于是徐世杨下令所有流民以一百户为一个临时村,在野外搭建草棚和栅栏,暂时先这么住着。 反正现在莒州没有土匪威胁,原先横行的野物,这两年也大多变成食物。 安全无忧的情况下,在坞堡围墙外生活也没什么大问题,何况坞堡主不可能把熟地交给流民耕种,那样会引发老堡民与新来者之间的争执。 流民只能从徐家赊借工具、种子、口粮等必需品,在已经分出去的熟地之外,开垦荒田。 家族暂且按一户十亩的范畴给流民规划了土地,说好不算本金,连利息带税款,每亩地上缴4斗5升粮食。 在这个时代,这个数字其实不算高,但刚刚开荒的土地,头几年收获一亩地能有6、7斗收成就算不错了,剩余的粮食根本就不够一户人家消耗。 徐世杨估计流民明年还得继续借贷口粮,但种子能剩下来。这样一年一年归还,5年左右的时间,勤劳的流民就能还清所有借贷,并凭借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家人。 到那个时候,流民就跟徐家彻底融合在一起了。 当然,这一切的首要前提是,今年徐世杨必须从江南带回大量粮食。 第139章 新式武器 呯的一声枪响,一枚15毫米铅弹迅速飞过20步距离,准确命中用厚木板做成的人形靶标。 在强劲的化学能推动下,铅弹击穿足足20毫米厚的槐木,在人形靶标左肩位置开出一个大洞。 这里是徐家第五屯的武器试验场。 徐世杨正带领一帮军官和工匠,在此测试新式武器。 “威力不减。” 开过一枪之后,徐世杨右手提着新造的燧发手枪,左手扳动击锤,空扣一次,看着火石重重砸在枪机火镰上,溅起点点火星落在打开的药室里。 当然,此时他没有装引药,也没有装发射药和子弹,根本打不响。 徐世杨满意的赞叹道: “板簧的力道也不错,老张你厉害啊!” 站在一旁坎坷不安的张铁匠终于放下心来,他朝徐世杨拱了拱手,眉开眼笑的说道:“这都是我家老大的功劳,板簧其实不用非得用好钢,熟铁附上点碳其实也行(熟铁渗碳确实足够了),其实枪机里面有些螺纹更麻烦一些。” “你家老大?”徐世杨点点头:“我不管你想把功劳给谁,我要的是成果,现在有成果,我就奖励你们。既然你说是他的功劳,那就是他了,他升一级,给他上士待遇。” “谢堡主!”张铁匠笑的满脸开花。 “有空你可以集合所有工匠一起公关,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造出攻螺纹的机器,这玩意只靠手工确实不行,若是你们能做到,让我给个少校都行。”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少校在18级体系中排第7,现在是坞堡主或新军营长的级别,要知道,现在整个家族也只有家主一个上校加徐世杨一个中校,若是真有少校级别,地位在全家族内都可以排进前十了。 “先例既开,以后应该就容易多了。”徐世杨挥挥手中的燧发枪,大声说道:“枪机的生产提上日程,从流民中招募有铁匠经验的人,还有14到18岁的半大孩子,补充进工匠队。” “燧发枪机现在就要开始大规模生产,谁想到什么好办法都可以拿出来试一下,错了没关系,对了我就给奖励,还有什么问题吗?” “司令,这燧发枪的引药不能用咱们以前的火药了。”公孙胜小声说道:“以前火门枪和火绳枪都是明火直接点燃引药,这燧发枪靠的是火星溅入药池,以前的火药太粗糙了。” 这也是实话,徐世杨刚才开的那一枪,所用火药明显比以前用的那些细致许多。 “细药得精细研磨,既耗费工时,又很危险。”公孙胜接着说道:“产量很低。” “我不太懂工匠的细节,但我认为这都是能解决的困难。”徐世杨大咧咧的说道:“细药产量增加之前,引药用细药,发射药用旧药,先这么顶一阵,但我绝得你们火药组应该想想办法,提高细药的产量。” 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欧洲17世纪中叶就开始大规模装备燧发枪了,他们那时候的火药技术水平也不见得就比徐世杨高明多少,没理由他们能做到的事,徐世杨做不到。 无非就是一个技术生疏程度和生产规模的问题罢了。 徐世杨能够把握一些技术上的大方向,但别指望他像搜索引擎一样把一篇篇论文加图纸搜出来扔给工匠。 技术细节问题,只能交给工匠自己想办法,最多徐世杨倡导大家一起合作,集思广益。 至于军队,现在还是处在工匠提供什么就用什么的阶段,有的是时间给工匠们慢慢夯实基础。 “今年暂时还不行。”徐世杨对新军和第五屯一众领导层大声宣布:“等到明年,我打算请家主把全家所有工匠和学徒集中在一个地方,组建新军工匠营。” “工匠营与野战营平级,只是这个营长归谁,就看你们今年的表现了。” 哇……。 现场响起一片惊叹声。 …… 看过燧发枪,徐世杨立刻赶往洛水河,那里还有一群工匠正在搭建水车。 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想大规模制造,最基础的问题就是如何提升动力。 另一个位面把蒸汽和电气当做两次工业革命的象征,不是没有道理的。 人力畜力终究有限,而且持续输出功率永远比不过机器,直接运用自然力量的水车在这方面就要好得多,在蒸汽机还不敢想的情况下,徐世杨只能选择想尽办法利用水力。 前往水车施工现场的路上,几个工匠头目还跟在身边,徐世杨就一边走,一边嘱咐今后的武器生产。 “燧发枪要造,但枪机产量上不去的话,火绳枪就不要停止生产。” “先造二十杆燧发手枪,枪管直接截短步枪的,我很快要去江南一趟,急着要。” “给骑兵的短款燧发步枪也先造一批,让骑兵适用一下,枪管长度只要步枪一半或三分之二就成。” 骑在马上基本不可能顺利操作火绳枪,因此骑兵火枪最低限度也得是簧轮枪或燧发枪,既然徐家的科技树直接跳过簧轮枪,那给骑兵装备燧发枪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我说的线膛怎么样了?”徐世杨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线膛并不难。”隐隐已经成为铁匠头子之一的汤隆回答:“只是俺看过那些枪了,拉出线膛,其实有些得不偿失。” 线膛枪的子弹需要咬膛,以现在的子弹加工精度根本做不到,若是想发挥线膛枪的威力,得用小锤子强行把大号铅弹敲进枪管里,这样的线膛枪开一枪,都够滑膛枪开三枪了。 而且,若是装弹完成后没有顺利击发,你想把子弹再弄出来时,恐怕就只能呵呵了。 “先造几支试用一下。”徐世杨吩咐道:“你们可以尝试一下在子弹方面做些改进,比如在子弹上包块皮革,这样子弹就比较容易咬膛了。”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用米涅弹,那玩意其实也不难造,但米涅弹咬膛,需要强劲的化学能改变弹头形态,以燧发枪的气密性根本发挥不出米涅的威力,这也是用米涅弹的步枪几乎全是火帽击发枪的原因。 徐家现在的化学工业,根本不可能提供充足数量的火帽,因此点开米涅技术只能靠后。 不过这不意味着不能用线膛枪,就像徐世杨刚才说的那样,给球形子弹包裹一块纺织物或皮革,照样能咬膛,提高转速和初速,增加射程、威力和准确性,只是没有米涅性能提升的那么夸张就是了。 第140章 登瀛洲 包裹皮革的子弹入膛比纯铅弹容易许多,但依旧需要用很大力气(毕竟还是物理改变弹丸形态),因此射速肯定还是比不上滑膛枪。 徐世杨打算把这些线膛枪装备给未来的选锋兵,用以替代弓箭。 这样,进攻的时候,大阵前方的选锋散兵可以利用射程和准确度优势动摇对方阵型。 最好再有一些精确射手,他们可以成为早期狙击手,攻击敌人的军官或传令兵、旗鼓手之类关键节点。 “我走之后,训练一定不能停,这比武器还要重要!” 想到精确射手,徐世杨忍不住吩咐道 “你们可以进行全军大比武,所有科目都考核出最强的士兵,授予‘先进’称号,给予其经济上的补助,以后升迁我也会有限考虑这些人。” 一军官赶紧答应下来。 这位少爷一向强调宁愿人等装备,不要装备等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根本不用再嘱咐一遍。 “司令,到了。”徐二指指前方,小声提醒。 徐世杨抬起头,正好看到一架水车正在水流的推力下缓缓转动,把碎琼乱玉一般的水花提到早已挖好的水渠里。 “上水了!上水了!” 一众工匠和围观的民众大声欢呼。 这水车确实是个好东西,有了它,就能把水源引到以前只能用人力浇灌的地方,这样相当于把旱田改成水田,任谁不喜欢? 徐世杨停住脚步,远远站在一边,没去打扰欢呼的人群。 让他们高兴一会儿吧,徐世杨自己也很喜欢属下堡民发自内心的欢呼,对他来说,每一次这种欢呼声响起,就代表自己又向前前进了一小步,远比各种戏曲悦耳多了。 ‘有了水车,下一步就该准备水力锻机了吧?’ 徐世杨眯着眼睛,得意的想 ‘虽然还未超出时代,但我已经算是走在时代的前列。’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各种原材料依旧缺口巨大。’ ‘就看我这次江南之行,能拿回多少好处,推动这些机器继续发展了。’ ‘来吧,这个狗曰的世道,谁怕谁啊!再过几年,你且看我如何艹翻你!’ …… 张家所谓的日照私港,其实不在日照县城。 他们的港口以前叫做夹仓,是大周朝一个水师巡检驻地,大周南迁后废弃,被作为地方豪强的张家捡了便宜。 后来张家扩建私港,把附近的傅疃河入海口直接纳入港区范围,这样内陆家族若是想在日照出海,可以直接把货物装上小船,通过河运到达日照私港换乘大船,这样能节约很大一部分运费。 徐世杨去日照私港,同样也是坐的渡船,对携带太多重物的徐家人来说,河运能减少三分之一的陆路,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建兴十二年三月初五,即将下江南的徐世杨、徐世柳一行抵达日照。 由于这次徐世柳下江南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徐家家主和家主夫人这次也一起跟到日照,要给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壮行。 特别是家主夫人,拉着徐世柳的手,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临了还给了他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徐世柳的娘跟徐世杨关系不大,因此他得以找到机会先巡视一下自己的船。 这是一艘大约有550料的中号福船,如果按后世的排水量计算,大约在两百吨上下。 按照另一个世界,建国后千吨以上算舰,以下算艇的计算方法,这艘船可能只能算是一艘风帆运输艇。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候,两百吨已经是个拿到哪里都排得上主力的大船了。 徐世杨臭屁的把这艘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大船命名为“登瀛洲”号武装运输船。 为了这次至关重要的行动,上次从江南回来后,登瀛洲就一直在张家的船坞中保养刮掉船底的寄生生物,重新涂一遍桐漆,检修所有船板、桅杆、船帆和索缆。 除此之外,徐世杨还给这艘船临时增加了大量远程火力两舷各有2门2斤神机炮,以及1门4斤铜炮。 一共六门大炮,绝对可以堪称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单舰火力,没有之一。 也许是大天广众之下,跟老婆孩子腻在一起,有损家主威严,徐睦河嘱咐徐世柳几句之后,就走上登瀛洲的甲板,跟徐世杨一起巡视这艘焕然一新的大船。 当看到两舷排列整齐的大炮后,徐睦河的瞳孔一缩,转头问徐世杨“你装这么多大炮做什么?” “江南有世上最多最大最繁忙的港口,也有世上最多的海盗倭寇,我可不想把小命压在那些人不会攻击我上。” 徐睦河伸手拍拍一门改造为舰炮的将军炮圆锥形炮尾,用下巴指指正在列队上船的新军士兵“海盗倭寇?我看你自己就居心不良。” 这次,登瀛洲号只保留航行必要的船员,以往所必须的船队护卫,大多换成了新军士兵。 除了六门炮的炮手之外,还有10个谢宝率领的老选锋,以及徐二率领的10个神机兵和鲁智深为队长的10个陷阵兵。 老选锋全部装备长刀、弓箭,没有穿甲,船上也没有铠甲的用武之地。 神机兵主要装备火绳枪和腰刀。 所谓陷阵兵,是新组建的,用奴隶和庶民组成的敢死队性质步兵。鲁智深因为被算作逃兵,贬为庶民,因此成了陷阵的队长,这只部队还有几个最近表现不错的鞑子,包括被赵琳欺负的蒲鲁浑。 陷阵兵没有制式武器,全部按各自习惯武装,如果在战场上,他们是那种第一个冲锋,最后一个撤退的肉盾。 但对这些犯了罪或者本身就是奴隶的家伙来说,还能上战场本身就是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值得好好把握。 带着这么多精锐兵士和强大火力,要说徐世杨对往来江南的商船没什么想法,那才是笑话呢。 “我承认,如果遇到倭寇之类,他们不惹我,我也不见得会放过他们。” “毕竟,这一次下江南,我也确实有可能拉不到援助。” 徐世杨呲着两排雪白的大牙,眯着眼睛淡淡说道 “但我绝对不会空手而还。” 第141章 起航 无论再怎么不舍,该分别的时候还是要分别。 一直到徐世杨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徐世柳才挥别母亲,带着两个侍女最后上船。 “世柳,到了江南别关顾着玩,好好读书考个功名!” 徐世柳的娘站在码头上,不顾形象的大声喊着: “也别苛待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去买!让春兰和秋菊去给你买也行!” 春兰秋菊是二娘的侍女,都是二八年华,窈窕秀气的美女,现在正各自抱着一个大包裹,红着脸低着头站在徐世柳身后。 徐世杨看着一脸无奈的弟弟,笑着说:“果然母子情深。” 徐世柳没有答话,只是苦笑着站在船艉,挥手跟父母道别。 “升帆!起航!” 登瀛洲号船长罗海狗大声吼道: “小的们,下江南啦!” “嚯啊!!!” 船上的水手们兴奋的高声欢呼起来,但所有新军士兵依旧一脸严肃的各自在甲板上检查武器。 水手们叫了一会,发现大部分人都不应和,很快也意兴阑珊的停下了。 “真没意思。”罗海狗讪笑着说:“两位少爷,在大海上,若是总这么死板,会被憋死的。” “在近海航行,哪里会憋闷,实在不行就登岸歇一会吗。”徐世杨表示不信。 “呵呵,近海?” 罗海狗用一种看外行的目光瞥了徐世杨一眼,连已经去过一次江南的徐世柳都挂上一丝无害的笑容。 徐世杨立刻就明白过来,自己可能说傻话了。 “要是走近海,咱们非得被各路海主生剥活吞不可。” 毕竟徐世杨才是老大,罗海狗也不敢过分拿乔,很快解释道: “咱们得走外海,虽然不至于走黑水洋,但十几天内是别想看到陆地了。” “哦?你能走外海?”徐世杨惊讶的问。 “那当然,祖传秘笈。”罗海狗翘着脑袋,得意的说:“要不怎么敢叫海狗这样的名字?” “佩服。”徐世杨拱拱手,好奇的问:“这么说,外海应该很少见到船吧?” “那倒也不是。”罗海狗挠挠脑袋,无奈的说:“毕竟不是黑水洋,外海也经常能碰到一些各国商船和海盗船。” 这个时代的人把现代意义上的外海称作黑水洋,行船的人基本没人敢走那些地方。 不到黑水洋,但又看不到陆地的航线,则被称为外海,这里海面同样广阔,几十艘船洒在海面上,碰到海盗的可能性比较小,因此一些艺高人大胆的船长,很喜欢走外海航线,以便尽量躲避各路海上好汉。 只是,走外海的船,每一条都不好惹,若是碰上了,哪怕双方都不是海盗,临时客串一把也是常事。 “原来是这样啊,那简直太好了。”徐世杨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我喜欢外海,简直就是黑暗森林吗。” “黑暗森林是啥?” “没啥,你不用知道,控制好你的船,找准方向别迷路就成了。若是遇到别的船,记得及时通知我一声。” …… 登瀛洲号是一艘双桅帆船,顺风顺水的情况下,几个时辰就能驶入看不见陆地的外海。 随后罗海狗通过太阳找准方向,指挥船只掉头南下。 这次离开家,徐世柳得有很长时间不会回来了,因此他显得相当沉寂。 徐世杨不得不去劝慰他一下:“你去过一次江南,应该知道那里比咱们齐省繁华得多,你就要在那里进学了,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大好事,现在何苦如此?” “就是因为那里繁华,我才有些不舒服。”徐世柳回答:“全家都在江北吃苦,只有我一个人在江南享福,现在总有一种我是逃兵的感觉。” “呵。”徐世杨笑了一下:“你在江南享福?别逗了,我支持你去江南进学,可不是让你享福的。” “你要好好学习,尽快考上进士,在江南做官,做更大的官,直到你能掌握大量权利,给予家里支持为止。” “支持?”徐世柳呐呐的重复一句。 “没错,支持,各式各样的支持,物资上的、声誉上的还有一切我们能用得到的东西。”徐世杨大声说道:“还有,看看我们家卖往江南的东西都是些什么垃圾?你这几年不仅要读书,还要为家族开拓江南的市场,还要做家族在江南的代理人。” “你哪有时间去享什么福?这些事会把你的时间占得满满的,你的责任可不比我们轻!” “我要干这么多活啊?”徐世柳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他笑着说:“三哥我做这么多事,你打算给我什么待遇?” “待遇?你是我的弟弟。”徐世杨意有所指的说:“永远都是。” …… 在海上航行,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很无聊的。 特别徐世杨还不是船员,控船之类的工作轮不到他去做,所以他就坐在船艉附近,用一小块鹿皮擦拭自己的手枪。 这种手枪,目前一共有6把,徐世杨徐世柳兄弟各两把,另外两把在致远营那里做实验训练,没有带出来。 傍晚的时候,赵琳端着盘子,给徐世杨送来晚饭。 徐世柳有两个侍女,这赵琳自然也是用类似的身份跟来的。 只不过与那两个扶风弱柳的姑娘不同,赵琳上身穿着一件束袖短衫,腰间一条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一把从倭寇手里缴获来的肋差,背上背着一条短款燧发步枪,连裤腿也用绑腿打好,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侍女,倒像是侍卫。 “吃点东西吧。”赵琳轻手轻脚的把食物和茶水摆在徐世杨面前:“我得替姐姐照顾好你。” “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船上的规矩比陆地上还多一点,船长和首领不吃,我们是不能先吃的。” “那就一起坐下来吃吧。”徐世杨一伸手,从碗里拿出个素馅包子抛给她:“咱们俩就不用那么见外了。” “你救过我的命,我都没找机会谢谢你呢。” “用不着,那次如果不是你,我们姐妹也死定了,而且死的一定很屈辱。” 赵琳双手捧着包子,小口小口啃着,跟个兔子一样。 “我们互相救过对方一次,这方面其实是扯平的。” “而且,我也知道,如果不是你处处让着我,在别的坞堡里,我这种蛮横的性格也讨不到什么好。” 第142章 谈话 “呵呵,原来你也明白这一点啊?那为什么不改改你这性子?”徐世杨笑着说:“你姐姐之前一直想给你找个婆家,结果看你那样子,她又怕你嫁人后吃亏。” “我得报仇呢。”赵琳小声嘟囔着:“你又不知道我之前经历过什么。” “你姐姐是我的女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徐世杨说:“只是这种事在最近十几年实在太常见了。” “嗯,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我说,劝你放弃报仇估计也不可能。”徐世杨接着说道:“可你现在这性子,实在也没法找婆家,估计也就我受得了,这样吧,你也做我的女人吧。” “哈?” “这也是你姐姐的意思,要不然她怎么会放心叫你跟着我去江南这么远的地方?” 徐世杨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也不是趁人之危,我是真觉得你只有我这一个归宿了。” “我没有说你趁人之危。” 赵琳似笑非笑的说: “我是想说,难道你不知道,我跟你出来,就是得做你的女人?” “船上只有你和五少爷各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我是侍女,除了跟你住在一起,还能住哪?只要过了今晚,就算有别人要我,我也没清白可言了。” 徐世杨一脸无语的看着这个小姑娘。 ‘我怎么还没有这种古代丫头放得开?真失败。’ “行了,这种事,晚上再说。” 赵琳一挥手,把两人之间有些奇怪的气氛挥散开,然后直接转变话题: “为啥你给我一支短步枪,而你自己用更短的手枪?” “腕力呗,用手枪需要腕力,你现在单手持枪根本不行,打中自己人恐怕比打中敌人的概率还高一些。不如用骑兵枪,这样可以用双手加肩膀的力量。而且,你也可以找个地方把枪架起来开火。” “原来是这样。” “以后我会找人给你的枪拉上线膛,那样你就能打得更准点了,你现在就安安心心联系装填和射击就好。” “嗯,我会的!”赵琳重重点头。 这时,徐世柳的声音在远处传来:“三哥!我现在可以过来吗?” “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徐世杨大声回道:“有事快说。” “我这不是怕你跟琳琳有私密话要互诉衷肠吗。”徐世柳坏笑着从后桅杆那边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包裹的姑娘。 嗯,好像是叫春兰的那个? “五少爷。”赵琳对徐世柳行礼,后者满不在乎的挥挥手:“算了吧,你快成我嫂子了吧?不用对我行礼。” “我是妾,当不起五少爷的嫂子。” “那么死板作甚?你看我的春兰就不用对三哥这么客气。” “那是你三哥大度,五少爷是要在江南读书的,江南可不同于家里,还是不要那么任性比较好。”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徐世杨赶紧打断俩孩子怄气:“世柳,你找我有什么事。” “正事。” 徐世柳收起嬉皮笑脸,从春兰手中接过那个大包裹递给徐世杨,严肃的说: “这个给你。” 临出发的时候,徐睦河给兄弟二人各一个包裹,里面放着文房四宝,几本书,大约十两银子和一封信。 另外,徐世柳的亲娘又给了他一个个头更大的包裹,这个徐世杨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了。 当然,现在包裹就在徐世杨手中,他只要打开,就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钱?”徐世杨提着包裹,微笑着问了一句。 “对。”徐世柳回答的也很干脆。 包裹被打开了,里面放着几十枚5两重的金银锭,以及一个装珠宝玉器的檀木首饰盒。 “嚯,真不少。”徐世杨赞叹一句。 当娘的果然最疼儿子,这是把她自己的贴身钱、嫁妆和首饰都拿出来了吧? 或许还从老爹那里拿了一部分。 “我娘给我的私房钱。三哥,把这些全都拿去买粮食生铁吧。” 徐世柳认真的说: “江南太富了,我拿的钱再多都是个穷光蛋,但只要你在江北对鞑子打几个大胜仗,我就是身无分文也能成为别人的座上宾。” 徐世杨笑了一下,从包裹中拿出两锭金子扔给徐世柳。 “别开玩笑,你身边还有两个女孩呢,这是你的零花钱。” 然后又拿出两锭银子递给春兰。 “你跟那位秋菊姑娘每人5两,江南不同于咱齐省,你们也得有点体己钱,这些就当是你们的月钱了,留着应急吧。” “谢三少爷。”春兰惊喜的连连给徐世杨鞠躬。 后者又把首饰盒拿出来递给她:“你跟秋菊每人挑一件,剩下的先留着,若是五弟在江南看上哪位姑娘,你们就给人家一件。” “三哥!我是去读书的!” “该花的钱绝对不能省!在江南,文人的能量很大,若是你不参加他们的活动,怎么才能融入那个圈子?没法融入那个圈子,你永远都别想提升自己在江南的地位。” 看徐世柳不再争辩,春兰赶紧接过首饰盒,再次向徐世杨道谢。 “剩下的这些。”徐世杨轻轻掂量剩下的金银,缓缓说道:“也不能用来买物资。” “为什么?”徐世柳大惑不解。 “当个本钱吧。”徐世杨回答:“咱们在江南置办一些产业,收益给你当在江南的活动经费,有多余的,你再根据我的要求定向购买物资。” “看看咱们船上都装了些啥东西啊。” 徐世杨口气一转,不满的说道: “两张虎皮,两张熊皮,鹿皮狼皮各三百张,这些还好点,剩下的都是些羊皮牛皮,还只有一千五百张,咱们这么大的船,只运输这么点廉价货,那点东西能有多少利润?还不如想办法在江南这繁华之地多挣些钱,然后再购买物资运回去呢。” “这话,倒确实对。” 徐世柳无奈的承认道: “别说咱家了,那日照张家靠着海,连煮盐的铁锅都不够,结果他家产的盐价格比江南买来的私盐还要贵三分!若是能涉足一下私盐买卖,就算不挣钱,至少把咱家吃盐的钱省下来了。” “私盐买卖肯定涉及很多势力的利益,咱家贸然掺合进去,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徐世杨说道: “不过江南的生意不止盐一种,咱们到时候再慢慢置办就是了。” 第143章 遣周船 登瀛洲号出航后第三天,原女真谋克,现在徐家新军陷阵兵蒲鲁浑总算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作为一个生长在白山黑水之间的老猎人,蒲鲁浑不怕面对大熊老虎,但他对大海是真真怕的要死。 前几天刚刚登船的时候,蒲鲁浑就抖得跟筛糠一样,船一升帆,他立刻晕船晕到上吐下泻,一整天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去,如果不是有船员把他绑在桅杆上,估计蒲鲁浑第一天就自己跌进海里喂鱼了。 跟他绑在一起的还有李逵,以及其他几个没见过大海的旱鸭子,大家一起晕船,一起倒霉,一起被嘲笑,多少恢复一点后,居然产生了一些战友之间才有的情谊。 今天能自己站起来后,李逵拿来一条鱼,与难兄难弟们共同分享。 一起来享用的,还有另外一个陷阵兵,他自称叫做野尻,是个倭人,在日照被新军逮住,当了大半年奴隶,表现还算不错,组建陷阵的时候,徐家就把他也扔进死兵队中。 由于出身倭寇,野尻在船上的表现简直如鱼得水,在李逵和蒲鲁浑晕船的时候,一直是这家伙在照顾他们,因此三个不同出身不同民族不同地位的家伙,现在已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 “啊……,还能活着,真是太好了。”蒲鲁浑就着咸鱼肉吃杂粮饼子,一边吃还一边感慨“还以为老子要死在这船上呢。” “你能活下来全靠我。”野尻略带些得意的说。 “是是是。”蒲鲁浑点头同意“全靠你,我自己也很运气,那小祖宗上了船之后就去伺候司令去了,没空过来抽我,否则我还是死定了。” “谁让你是鞑子呢。”李逵淡淡的说“司令能留下你的命就算不错了,要想活出个人样,还得好好表现。” “是,我知道。”蒲鲁浑咬一口面饼,嘟嘟囔囔的说“我最好能杀几个人,杀几个女真人,这样你们应该就能信任我了。” “杀女真人你怕是没什么机会了。”李逵说“你不是被转送给五少爷了吗?你在江南,哪有什么女真人可杀。” 蒲鲁浑郁闷的低下了头。 他不想去江南,若是能作为征服者去,他倒是不反对,但若只是一个奴隶,那还不如留在江北呢。 虽然天天挨那疯丫头的打,但江北年年打仗,他蒲鲁浑有的是立功的机会,在江南他能干啥?他只会打仗打猎好吧。 “你也别着急,看看那些大炮,咱们家那位首领可不安分。”野尻小声说道“再有几天就要进港了,这段航线船只非常密集,指不定什么时候司令就要干他一票,到时候你好好表现不就成了?” “我根本打不了水战,我现在才能勉强在船上站起来呢。”蒲鲁浑伤心的说。 “没关系,趁现在,我教教你……。” 野尻话音未落,就听到桅杆上有人大喊一声“前方有船!” 瞬间,甲板上呼啦啦涌出一大帮人,徐世杨打开舱门,从自己的住舱中窜出来,三步并做两步跑到船头,向前方极目眺望。 身后,赵琳慢悠悠走出同一个船舱,一边走还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脸上挂着不正常的红晕。 徐世杨眼神不错,但跟专业的瞭望哨差的还有点远,他只能看到前方海天线间点辍着一个小小的黑点。 于是他不再观察,直接转头问罗海狗“那是艘什么船?” “一艘福船。”罗海狗看了一会,淡淡的回答“应该是从高丽回来的商船。” “确定吗?”徐世杨追问。 “确定,这些船都有自己的记号,我大多认识。”罗海狗回答“这是江南哪个豪族家里的走私船,那里有很多豪族通着外洋呢,据说每年挣十几万贯都不出奇。” “才十几万贯啊?”徐世杨似笑非笑“我还以为能挣几十万两呢。” “呵呵,司令说笑了,化外之地哪有那许多银钱。” 徐世杨也笑了一下,但没有继续解释,等什么时候,带这个罗海狗去看看,他就知道所谓化外之地到底能压榨多少利润了。 “既然是江南的船,咱们不要靠的太近,别让人误会。”徐世杨说道“遇到别的船再叫我一声……。” 没有合适的理由,他不打算现在跟江南豪族翻脸。 “前方还有一艘船!”高高的桅盘上又传来一声大喊。 徐世杨诧异的转头“怎么回事?这是船东开会还是前方有一个船队?” “是两伙人。”一直仔细看向前方的罗海狗眯着眼说道“另一艘是遣周船。” “啥是遣周船?”徐世杨好奇的问。 “倭子酋首——他们自己叫大名,派往大周的贸易船。”罗海狗简单的介绍道“一般给大周运些铜料、倭刀、俵物(干海产)等倭货,换成绸缎或铜钱运回倭国——倭子不会铸钱,他们特别喜欢周钱。” “倭船?还有铜?”徐世杨眼神一亮。 “司令该不会想打那条船吧?”罗海狗赶紧解释“不能打的,遣周船前面通着江南豪族,后面有倭子大名支持,跟倭寇还有勾连,他们不打别人就不错了,咱们可千万别惹他们!” “跟倭寇有勾连?”徐世杨乐的都快笑出声来了“这艘登瀛洲本来就是我从倭寇手里抢来的,你觉得我会怕得罪倭寇?” “可……,可还有江南豪族和倭子大名呢。” 罗海狗作为一个经常走外海的老船长,居然这么怕跟人打仗,畏畏缩缩的一点都看不出海上男儿的豪迈。 这大概是因为,他对自己背后的势力没什么信心的缘故吧? “在大周朝,通倭也是死罪。”徐世杨露出一排大板牙,狞笑着说道“至于倭子大名,那算个蛋!”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徐世杨不再多做解释,直接放开嗓子大声命令 “别管福船,追那艘遣周船!” “大家听好!抢下那艘船,全员就地升一级!” 徐家所有非农业脱产人员,包括水手和新军士兵在内,一切待遇都只看级别,直升一级的机会对他们来说可遇而不可求,因此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 第144章 福船 登瀛洲号略微调整方向,升起全帆向那艘遣周船直追过去。 水手们只负责控船,新军士兵则各自奔向战斗岗位。 两舷的舰炮周围临时堆放着火药和炮弹,将军炮旁边有5发铁弹和相应分量的火药,神机炮每门只有三发子药。 所有炮和炮组都是直接从陆军转过来的,炮组对神机炮的性能已经很熟悉了,知道三炮过后必须散热,周围弹药堆放多了也没用,还凭白增加一些风险。。 徐世杨走过去,拍拍将军炮炮长的肩膀,小声嘱咐道:“离得近了再开炮,否则是浪费弹药。还有,别打水线,尽量扫甲板,我要抓住那艘船。” “是!放心吧司令!” 徐世杨点点头,转身又去找到后桅附近给短款燧发枪装弹的赵琳。 他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捏住她尖尖的小下巴,让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等会得跳帮,你别发疯跟过去。” “我也是士兵!” “对,没错,所以你得服从命令,我命令你在这边用火枪支援。听清楚了吗?” “遵命。” 语气中略有不甘,但也有一丝甜甜的味道。 “听话。”徐世杨拍拍赵琳的脸:“你前天才受过伤流了血,也不适合有太大运动量。” 赵琳眨巴眨巴眼,很久之后才明白过来徐世杨什么意思,她的脸登时变得通红: “滚!大流氓!” …… 那艘遣周船比登瀛洲号稍微小一些,但载重似乎不轻,因此速度并不快。刚才还只能看到一个黑点,一个时辰不到,徐世杨就能把它看的清清楚楚了。 实际上,所谓遣周船也是一艘两头跷的福船船型,只是倭子们对这艘船进行了一些和风改造——船头位置加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楼式结构,看起来就像是顶着个凉亭,凉亭中间伸出一根斜桅,上面挂了西式软帆,但是两根主桅杆上挂的依旧是中式硬帆。 “这情况不对!” 等离得更近一点,罗海狗似乎又发现什么信息,他凑到徐世杨身边,小声说道: “前面那两艘船在打仗!” “嗯?”徐世杨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猴子(桅盘上的瞭望哨)看到两艘船在用弓箭互射,遣周船几次想勾住福船,那福船一直在逃。” “哈,本以为是一次纯粹的海盗行动,没想到是黑吃黑啊。”徐世杨笑了笑:“果然勾连倭寇,那就更不能放过它了。” “叫你的人也做好战斗准备。” 这个时代,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见过血,一旦确定要打,水手也是重要战力。 “行!干了!” 罗海狗咬咬牙,都到了这时候,退缩肯定是不行的,还不如拼一把。 至于干这一票会得罪谁,现在也顾不得了。 …… 登瀛洲号前方不远处,遣周船与福船之间的战斗还在进行。双方已经接近到很近的距离,水手们一直在用弓箭对射,只是海上风大,两艘船上都有防箭的护板,弓箭威胁并不大。 作为进攻方的遣周船意识到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制伏猎物,所以每次两船距离稍近一点,遣周船上就会乱七八糟扔出十几根索钩,试图勾住对手后,用跳帮白刃解决战斗。 那艘福船个头不小,但吃水实在太深,显然载货量很多,船上的船员就相对少了不少,因此一直处在防守状态。 几个以勇猛的水手提着单手斧,静静躲在护板后面,一旦被索钩勾住,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冲过去,争取尽快砍断索钩,让两船再次脱离接触。 两艘船就这样一来一回,毫无营养的交着手,搞得跟比武打擂一样无聊。 但船上涉及到身家性命的人——比如福船的船东,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就不会觉得这事太过无聊了。 当然,他也不会希望战斗变得更刺激就是了。 “东家!”一个水手连滚带爬的跑到胖子身边,气喘吁吁的喊着:“后边还有一艘船!” “什么!?”胖子绝望的大喊:“倭寇还有同伙?老天啊!难道非得要我的命不成?” “东家!快想想办法吧!”那水手喊道:“两艘船都靠过来,咱们就死定了!” “我能有啥办法?倭寇还能饶了我?” “不如咱们跟倭寇商量一下,咱们留下一半的货,他们放咱们走?” “什么馊主意!这些货一半是文家的!另一半也都是其他大人的,咱们给他们哪一半?到时候就算上了岸,那些大人也得把咱们沉进海里去!” 这船东现在后悔死了,他去年才攀上文相公的门路,把自己儿子送入文相公开的书院读书。 随后又自告奋勇,帮文相公家和另外几位大人物运这一船货,为了给几位大人多赚点钱,这一趟他自己是一文钱的货都没有,所有船舱都空出来给几位大人,连船队护卫都少带不少,结果居然就被那艘遣周船看出来了! 倭子可不在乎你的船拉的是谁家的货,逮到这样好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 这可苦了胖船东,作为一个常年跑海的人,他很清楚现在自己的船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一旦被勾住,倭寇跳帮过来,一船人货就全完了。 但让他放弃部分货物又不可能,那些大人物哪一个伸出一根手指都能要他的命。 结果就是现在这种打打不过,逃又逃不了的倒霉状态,慢慢等死。 “唉……,天要我死。” 胖船东无奈的叹息着: “只希望文相公能看在我忠心死战的份上,善待我那孩儿。” 文相公会不会善待他的儿子现在还不知道,但老天显然还没想要他的命。 就在胖船东无奈哀叹的时候,另一个水手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跌跌撞撞跑过来大声喊道: “东家!遣周船转向了!” “什么?”胖船东赶紧向船舷外看去,刚才那艘以为是海盗同伙的福船,正在遣周船另一侧与他们并行,而且越靠越近,显然有些不怀好意。 只是从那艘船所在的方向来看,那个新来的目标是遣周船,而非自己。 倭子们大概也是看出这一点,现在已经放弃继续跟这边纠缠,正调转船头准备应付另外那艘福船。 “老天保佑!”死里逃生的胖船东兴奋的大喊一声:“快!快逃!” 第145章 畅快的海战 登瀛洲号此时已经与那遣周船并列航行,侧舷的士兵和水手全都瞪着眼睛死死盯住对手,徐世杨远远看到对面的倭子状态其实也差不多。 敌人已经跟另一艘福船纠缠了半天,眼看就要到手,没想到半路被人搅和了,心里自然十分不爽。 双方都憋着一股劲想要打这一仗,因此全都不闪不避,径直向对方靠拢。 倒是另外那艘福船,好不容易脱身,也不多做停留,找准机会直接溜之大吉。 “呸!孬种!”罗海狗破口大骂:“要是他们这时靠上来,咱们二打一,很快就能赢!” “他们怕我们顺手把他们也抢了。”徐世杨笑着说:“走了正好,要是他们帮忙,我还得分给他们战利品。” “对了,你记住那艘逃跑的福船了吗?” “不是说不抢他们吗?”罗海狗反问。 “不抢是不抢,但咱们总归是救了他们一命,若是到岸后还能碰上,他们总得买我们一点人情吧?” 徐世杨笑着说: “你不是说这些船都通着江南豪族吗?这人情不要白不要。” 罗海狗挠挠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抱着短枪的赵琳小声嘀咕一句:“总感觉你做什么事都有目的,包括收我入房在内,这样累不累啊。” 徐世杨转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此时两艘船已经接近到不足20米,这个距离上徐世杨甚至已经能听到倭子们的尖声怪叫。 遣周船的护板后面一片刀矛钩爪寒光闪烁,对面的突击队已经集结在这一侧,准备接舷战。 徐世杨没有跟赵琳调笑的时间了,他抽出腰刀,指着对面的敌舰大吼一声:“开炮!急速射!” 轰轰轰! 神机兵炮手把点火叉凑近火门,三发炮弹瞬间出膛。 没有雷达,甚至连简单的光学设备都没有的时代,舰炮想要取得较高的命中率,最好的办法是离对方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长矛都能刺中对方的距离上最好不过。 现在就差不多是这种情况了,区区20米的距离,射击一艘一百多吨排水量的船,想打偏都难。 三枚炮弹全部命中,只能抵挡弓箭的护板在炮击下没有起到丝毫防御作用,徐世杨亲眼看到舰舯部那门将军炮发射的4斤炮弹把一大块护板撕得粉碎,然后毫不减速的在低空扫过遣周船的甲板,一路摧毁所有挡路的人和物,然后稍稍下降高度,在船板上划出一条深深的沟槽,又撞开另一边的护板,掉进海里去了。 “切,损失4斤好铁。”徐世杨小声嘟囔着。 周制的4斤相当于西方5磅多一点,如此近的距离上对付单薄的护板,其威力明显有些过剩。 两门神机炮就明显好不少,2斤炮弹刚好能摧毁护板,杀伤后面的人员,又不至于威力过剩形成过穿掉进海里,炮弹所有能量全都作用在敌舰上,配合四散飞溅的护板碎片,对躲在后面准备接舷战的倭寇形成巨大杀伤。 震耳欲聋的惨叫声瞬间响起,遣周船上升起大团血雾,断肢碎肉和兵器碎片四处飞溅。 随后又是两声炮响,后装的神机炮在这种面对低防护目标的近战中表现出极强压制力,双方凭借惯性接近到3、4米左右的时候,两门神机炮已经各发射完三发炮弹。 站在护板后面的神机兵步枪手也趁机集火一轮,遣周船靠近登瀛洲号这一侧的所有护板都被打碎,躲在后面的扶桑人成片死伤,鲜血如同小溪一样哗啦啦顺着船舷流进海里。 遣周船瞬间遭受重创,期间只是射过零星的几箭算作还击,当然不可能伤害任何东西。倒是一根被炮弹撕下来的大腿,被崩到登瀛洲号上,砸中一个倒霉到家的水手。 徐世杨不知道对面的首领此时后不后悔打这一仗,当然就算后悔现在也来不及了。 嘭的一声,登瀛洲和遣周船侧舷对侧舷撞在一起,登瀛洲号的水手们立刻高声呐喊着抛出索钩,对面已经没多少人来对付这些索钩了,只能任由登瀛洲把遣周船牢牢固定住,犹如一个连体婴儿。 这时,神机炮已经停下散热,倒是将军炮又开火一次,徐世杨那个不准击沉的命令限制了这种强大武器的发挥,炮弹再一次扫过舱面,把两个扭曲的人体扯成碎片均匀洒在甲板上后,又一次跌进海里。 随后是神机兵和有弓箭的选锋兵,一起对敌船射击,铅弹和弓箭在遣周船上四处横飞,把一切还能动的活物变成尸体。 遣周船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散落着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就连船楼都被开出几个通透的大洞,船员大部已经被杀,还活着的也都被压制在船舱内,完全失去了反击能力。 胜利在望,兴奋的水手喊着号子把几块踏板搭在两船之间,随后野尻带头,陷阵兵、选锋兵、神机兵甚至大部分水手都一窝蜂涌上敌舰。 徐世杨没有跟过去瞎掺和,他只是袖着手,站在登瀛洲的甲板上,乐呵呵的看着自己的手下冲进敌舰的每一个角落,把所有还活着的倭寇全都提溜上甲板,让他们跪在一边。 这次战斗打的畅快淋漓,十几分钟时间就彻底解决战斗,遣周船上有60多人当场被杀,另外还有包括20多伤员在内的30多个俘虏被集中在船舷边上,等待胜利者的裁决。 登瀛洲号只有一人受伤,另外护板上还插着几支箭,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损失了。 啊哦,对了,还有两枚共重8斤的炮弹无法收回,这也算是一个损失吧。 “三哥!真过瘾!”徐世柳站在徐世杨身后,大笑着说:“看来这倭子在海上也不难对付啊!” 这十几年,江北的坞堡主们在陆地上怕鞑子和土匪,在海上怕倭寇和海盗,简直处处受气,什么都怕。 “那是因为经过咱们的努力,咱家变强了,所以以前怕的东西,现在已经不算什么了。” 徐世杨轻笑一声: “走吧,去那遣周船上看看咱们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第146章 赚到了 徐世杨带着徐世柳和赵琳,优哉游哉的通过踏板登上自己的战利品。 一上船,他立刻装模做样的捂住鼻子,瓮声瓮气的说:“怎么回事?还是这么重的血腥味,这些没用的伤员留着干啥?全扔到海里去。” 几个新军士兵听到命令,条件反射一般把所有俘虏中的伤员找出来,一起扔进海里。 那些受了伤的倭子惨叫着在水中挣扎,鲜血迅速染红了海面,远方已经能够看到一些恐怖的三角形鱼鳍在海面上游曳。 “敌人的惨叫声真是悦耳。”徐世杨微笑着对剩下的十几个俘虏说道:“你们谁会说汉语?” 3、4个瑟瑟发抖的倭寇颤巍巍举起手。 徐世杨抽出腰刀,用刀面在其中一个干瘦的倭寇肩膀上拍了拍:“你叫啥名字?” “小的,黑藤。”那瘦倭寇结结巴巴的说:“黑藤规三。” “黑藤规三?”徐世杨抬起头想了一下,然后转头叫道:“野尻!野尻正川还活着吗?滚过来。” 胖胖的前倭寇赶紧小跑着来到徐世杨面前。 “司令,您叫我?” “你认识这位黑藤太君……,不,黑藤桑吗?”徐世杨对此非常非常好奇。 野尻瞥了黑藤一眼,轻声回答:“认识。” “认识?”徐世杨惊讶的确认道:“真认识啊?” “是的,他很有名,是肥前蕃龙造寺家的家臣,三百石高官。在我们这些小人物眼里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 “啊哦,原来如此。我这还真是抓了个了不起的俘虏呢。”徐世杨转身,笑着说:“那么,黑藤桑,告诉我,你这样的‘大人物’在这船上是做什么的?” “小人……,小人是管账的。”黑藤赶紧回答。 眼前这个人刚刚把船上9成的人全都撕成碎片扔进海里喂鲨鱼,若是自己惹他不快,估计也不差剩下这几个。 “太棒了。”徐世杨高兴的说:“我正好需要一个人告诉我这船上有什么,你既然是管账的,应该能达成我的心愿,对不对?” “小人一定竭尽所能。” 黑藤双膝着地,跪在甲板上给徐世杨磕了个头。 …… 登瀛洲打得实在太狠了,走进遣周船的船舱里,还能看到头顶到处是从船板缝隙中滴落下来的血水,所有船舱都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 只是,一想到这些都是敌人的血,徐世杨就觉得,这令人作呕的味道也不是那么难闻了。 “大人,这些船舱里有500把倭刀。” 黑藤打开一捆用稻草精心包裹的货物,露出里面形制弯曲的扶桑刀,如数家珍一样给徐世杨解释道: “倭刀在江南很好卖,一把能卖5、6贯铜钱。” 徐世杨从中抽出一把看了看,刀刃寒光闪闪,确实挺骇人的。但他以前就用过从倭寇手中缴获的倭刀,砍在鞑子头盔上直接断了……,现在想想,那场景真是尴尬。 徐世杨把手中的倭刀扔了回去。 士兵的护身武器,还是用腰刀的好,既然这些倭刀在江南能卖上大价钱,那就到江南卖掉好了。 “这船上还有什么?”徐世杨问。 “这些舱室是俵物,鲍鱼,海参和鱼翅各一千斤。” 徐世杨对此十分失望,这种东西,在江南也是大户人家才会享用,消耗量很小,而且江南这些东西的产量也不低,看起来卖不出什么好价格。 “大人若是没耐烦慢慢卖,可以全都转手给江南的俵物店,他们对这些货物是来者不拒。” 看出徐世杨对这些东西有些不喜,罗海狗凑上来建议道: “就是价格会第一点,胜在很快就能脱手,多少也能赚些钱财。” “嗯,就这么办。”徐世杨点点头。 反正是无本买卖,直接变现就好。 “只有这些的话,未免太单薄了,下层船舱装的是什么?”徐世杨问黑藤。 “铜。”黑藤简短的回答一句:“3万斤好铜,还有5千斤硫磺。” 徐世杨的脸上挂起压抑不住的笑容。 终于见到真正的好东西了! 铜!还有硫磺! 这些都是徐世杨急需的好东西! “大人,那倭铜可是好东西。”似乎是怕徐世杨不知道,罗海狗又凑上来小声说道:“倭子提炼技术不佳,那倭铜里面能炼出些银子,只是这一样就是一大进项。” “银子可以炼,但铜我要带回去。”徐世杨毫不客气的说道:“我急需大量的铜和硫磺。” 铜对徐世杨来说是重要的军需物资,之前为了造这两门将军炮,徐世杨融化了几百贯铜钱和大量铜器,再加上之前储存的一点,这才勉强把材料凑够。 神机炮实际上依然只是近战武器,堂堂之阵,摧城拔寨,还得靠真正的大炮。 “这样啊……。”罗海狗思索着说道:“这样的话,这艘船上的货物大概也卖不出多少价钱。” “有多少就算多少吧。”徐世杨对此毫不在意:“有铜和硫磺,这次就算赚大发了。” “再带我去船长室看看。”徐世杨对黑藤说。 通常,这种国际贸易船除了明面上的货物之外,还会夹带一些船员的私货,这其中自然是船长占最大份额,徐世杨希望在那里还能搜出一些不在账面上的好东西。 既然不在账面上,管账的黑藤就不太清楚船上还有多少其他东西了。 而且遣周船的船长在之前的战斗中就被神机炮扯成碎片,徐世杨不指望他托梦告诉自己船上有多少夹带,因此只能自己搜。 几个选锋兵砸开船长室,在里面一通乱搜,找出一个个头不小的箱子,一个小小的钱袋以及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 李逵上前,一斧头劈碎大箱子的锁,打开盖子一看,现场顿时响起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箱子里满满的堆放着重量大小不一银块,看样子,少说得有几万两。 这个时候,大周需要从外国输入的物资并不多,但江南的货物确是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售出高价的畅销产品,因此与大周贸易的外国船只,不管是谁,都得尽量携带可以充当现金使用的贵金属,用以平衡贸易。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徐世杨赞叹道:“果然,还是直接抢来钱快啊。” 所谓最赚钱的法子都写在《刑法》里了,看来网络也是诚不欺我呢。 第147章 净海王 仓促间,大量银子也来不及称量,徐世杨只是下令先运回自己的登瀛洲上。 然后又去查看钱袋和盒子,钱袋里面装着一些黄豆大小的金粒,估计能有几十两,盒子里则是大小不一的珍珠。 这些自然也都是好东西,全部加起来,少说价值一两千贯。 东西并不沉,少一点都够人心疼的,所以徐世杨干脆直接带在自己身上。 话又说回来,别说坞堡民或流民出身的士兵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属于穷狗一只的徐世杨,这也是第一次在身上带这么多贵重物品。 “想办法把这条船整修一下,咱们得把它拖进港。”徐世杨嘱咐罗海狗“这条船本身也是个不错的战利品。” 船上还有很多重要货物,在海上没法转移到登瀛洲号上,因此徐世杨绝对不可能放弃这条船。 “那咱们就不能直接入河口进杭州港了。”罗海狗思索着答道“大周的水师再怎么不堪,临安行在周边还是看的住的,咱们拖着一艘遣周船,这太显眼了。” “那咱们去哪?说说你的意见。” “舟山吧,那里岛屿遍布,有很多私家良港,经常有大量海商——当然也有海盗和倭寇停泊,只要交些引水费用即可,然后少爷可以转乘小船去临安。” “舟山?”徐世杨笑道“舟山不算临安附近?” 罗海狗悄悄瞥了他一眼,小声解释道“舟山的港口全都属于‘净海王’李家。” 所谓净海王,当然不是真正受到大周册封的王爵,那只是一个庞大海盗家族的自称而已。 不过,李家既然敢自称净海王,手上也确实有配得上这个嚣张的名号的实力。 根据罗海狗所说,李家以老大李飞龙为首,下设13大柜300小柜,各式大小船舶2、3千艘,丁壮数万,是整个东方海域无可撼动的海上霸主。 李家掌控着从浙省到粤省,甚至扶桑、交趾、南洋一带数十处私港,差不多一半以上的大周对外航运贸易。 李家船队的贸易触手已经延伸到西方的天竺和帕尔斯,除非直接开进临安,否则所有往来大周的各国商船,都要给李家缴税——当然,李家能有这么庞大的势力,跟背后有很多江南豪族支持有关,据不可靠消息说,这些家族的船只可以获得免税资格。 “哎呦,这净海王这么强啊?”徐世杨笑着说“那我们会不会被黑吃黑啊?” “放心吧少爷,绝对不会。” 罗海狗解释道 “李家做买卖,到处标榜诚信为主,只要缴了税,不管是谁,就连曾经跟李家不对付,甚至抢过李家船只的海盗,都可以在他家的私港安全停靠,那李家甚至会出钱回购被抢走的自家货物。” “是以在那些港口,朝廷的水师船和倭寇船停在一起是常有的事。” “嚯!有魄力。”徐世杨评价道“这真是为了航行自由不惜一切代价了。” 徐世杨猜测,李家这种做法很可能与他们势力内那“300小柜”有关系。 这个时代的海盗,大多是些单独势力的联盟,李家自然也不例外。 李家势大,周边所有中小海盗自然都凑过来扯着李家的虎皮做大旗。 但同属李家的海盗团体,在加盟之前可能就有仇,这些人之间互相抢劫,李家也没有特别好的管理方法,于是干脆撒手不管,只在需要的时候以盟主名义召集兵马。 就像徐世杨刚刚抢到的遣周船和那艘逃掉的福船,两家肯定都勾连着江南的豪族,理论上也肯定都跟李家有一定关系,但遣周船一找到机会,还是毫不犹豫的发起攻击,想要吞掉那艘福船。 看起来这种情况更像西方那边的封建关系,只不过海盗们来去更自由罢了。 话虽是如此,不过扪心自问,若是徐世杨有一支强大的核心武装,他是绝对不会为了什么狗p“自由”任由联盟内其他成员如此胡来的。 这李家能为了航行自由做到如此地步,气度上确实有些不凡之处。 “行吧,在这方面你是专家,咱们就去舟山。”徐世杨点头同意道“不过,不能放松警惕,咱们能抢别人,也指不定别人会不会打咱们的主意。何况咱家也不是李家手下的小柜。” “少爷,咱们得从登瀛洲上抽些水手过来。” “嗯,你看着办。” 说完,徐世杨准备走上踏板,回到自己的船上。 一只脚刚刚碰到踏板,他又转头吩咐一句 “我的规矩不能坏,那个叫黑藤的给我留下,其他俘虏选五杀一,剩下的让他们滚去操船,派人看着他们,我的铜和硫磺若是有一点闪失,就把他们全剁碎了喂鱼!” …… 之后几天,徐世杨再也没找到客串海盗的机会。 他倒是碰到过几条船,但其中两条是属于江南汉人的福船,徐世杨依旧不愿意主动攻击他们。 另外还有两条轻快的外国船,不过他们看到登瀛洲后面破破烂烂的遣周船后,很快意识到这边不好惹,远远的掉头就跑。 登瀛洲并没有特殊动力,对方不想打的话,想要追上去也很困难,于是只有放弃。 仅有一个合适的目标,是一艘挂着两面巨大的三角形软帆的帕尔斯三角船,这个家伙显然对徐世杨也有些不怀好意,双方刚刚看清对手,它就开始接近登瀛洲。 然而遗憾的是,看到这艘船的时候,登瀛洲已经离目的地舟山群岛的双屿港非常近了,此时开打,毫无疑问是挑衅李家海权,他们再想保护自由航行,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在眼皮底下发生。 在双方危险的互相接近过程中,几艘属于李家的福船出现在视线里,并且鼓足风帆,向这边快速靠拢。 于是,两伙都想试试对方斤两的强盗只能偃旗息鼓,降帆减速,以示对李家的私港没有任何恶意。 半个时辰以后,一艘福船贴近登瀛洲,对面抛过几条缆绳,罗海狗立刻命令水手配合着让两艘船靠在一起。 还不等搭起踏板,一位身姿矫健的女海盗就直接跳到登瀛洲的甲板上。 第148章 麻烦 这女海盗看起来有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着束腰的窄袖衣裳和颇为男性化的长裤,腰间缠着一条红色绸带,上面还挂着一排飞刀和一柄颇具异域风格的弯刀。 额头以上全都用一块红布带兜住,似乎是为了避免长发被船上什么东西勾住,没有穿鞋,露在外面的肌肤是那种常年在海上漂泊造成的小麦色。 面容还算精致,可以说是个美女,不过女性的妩媚已经完全被她的飒爽遮盖住了,估计没有什么人会在第一眼去打量她是否漂亮。 登船以后,这女海盗环顾登瀛洲一圈,目光在赵琳身上停留片刻后,最后落在徐世杨身上。 “你是这条船的东家?你是哪家的?” 女人的声音很有磁性,但听起来有一种充满危险的味道。 “我叫徐世杨。” 莒州徐家的三少爷简单介绍自己,然后用一种纠结的语气问道 “你是李华梅?” 自从见到黑藤规三之后,徐世杨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自己似乎总是能见到一些上一个世界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人物(虽然这些人的身份跟原设定有很大不同)。 上一次在五莲山下见到鲁智深,他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一开始就在谈话中占据主动,这是个很好的经验。 看看眼前这位吧英姿飒爽的女海盗,来自李家,看起来还是个头目。 徐世杨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李华梅喽。 比较令人遗憾的是,这一次他猜错了。 “李华梅是谁?”女海盗奇怪的反问。 “啊?你不是李华梅?”语气中有些失望。 “小子,用这种方式搭讪老娘,活得不难烦了?”女海盗呲着牙冷笑道。 “大姐,咱俩谁先死可真不一定。”徐世杨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 女海盗的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徐世杨的手也已经摸到腰间的枪柄。 后续跳过来的海盗与新军士兵各自站在自家老大背后,手持武器互相对峙,局面因为徐世杨一句话就变得紧张起来。 “哎呀哎呀!原来是十三姐啊!”罗海狗硬着头皮窜到两伙人中间,大声喊道“别误会别误会,都是自己人!” “老海狗?” 被年龄足以当她爹的罗海狗称呼为十三姐的女海盗眯着眼看了中间这人一眼,冷笑着说 “你不是在江北混饭吃吗?怎地投了倭寇?” “你才是倭寇,你们全家都是倭寇。”徐世杨又堵她一句。 “东家,你可少说两句吧!”罗海狗冲着徐世杨哀嚎一声,转头又对女海盗解释道“飞凰姑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俺还是给江北的徐家干活,可不是什么倭寇。” “那么这艘船是怎么回事?”女海盗跺跺脚“两年前这艘船被倭寇抢走了,怎地到了你手里?” “别搞错了,这是我的船,不是罗海狗的。”徐世杨又插话道“就兴倭寇抢咱们汉人,不允许我抢倭寇的船?” “抢来的?”女海盗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徐世杨。 “要不然呢?”徐世杨一抬下巴,得意的说道“后面还有一艘倭船,刚刚到手。若是你来的再晚一点,我还能弄到一艘三角船。” 女海盗知道他指的是另外那艘被迫停航的帕尔斯三角帆船,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两艘船正在靠拢,一副准备打架的样子。 “本事不小啊。”女海盗伸手压下周围海盗的武器,换上一副面孔对徐世杨笑道“这么快就能弄到两艘船。” “你可以叫我李飞凰,凤凰的凰,我可不叫什么李华梅。”李飞凰自我介绍道“我是李家十三支大柜之一,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做个小柜?” “我是齐省莒州徐家坞堡主,兼任新军司令。”徐世杨回答“这次到江南来有我自己的任务,抓倭寇只是顺道罢了。” “我不是海盗,不可能加入你们当什么大柜小柜的。” 徐世杨也一摆手,让手下收起武器,然后用尽可能友善的语气说道 “不过,我的船以后也会经常来江南,咱们互相照应一下倒是没问题。” “哈哈哈,互相照应?我们李家那里需要你们照应?” 李飞凰大声笑道 “你不愿加入就算了,拿出全部货物的一成,我们李家保证你和你的船安全进出舟山!” 罗海狗害怕徐世杨为这点税款再跟李飞凰顶起来,赶紧又一次凑到两人中间,对着徐世杨狂打眼色。 “我知道规矩,行吧,不过我全用银子支付,没问题吧?” 李飞凰抬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遣周船,知道这种船上一般都带着大量现银,至少眼前这人付款能力是没问题的。 “当然可以,跟上我的船,到了港之后,会有账房来核准你的货款价值。” 女海盗转身回到自己的船上,两船分开的时候,她对着徐世杨喊了一声“别这么倔,小子,江南比你们江北大多了,也复杂多了!” 徐世杨对她拱拱手,表示受教。 “哎呦!我的少东家啊!”罗海狗紧绷的神经这时才算放松下来,他锤着自己的老腰,对徐世杨抱怨道“你何苦非得惹李家的人!那娘们手下有一百多条船呢!” “我发过誓,不论面对的是谁,我绝不退缩一步,面对鞑子如此,面对李家自然也不例外。” 徐世杨冷笑着回答 “她跟我好好说话,我就给她留面子,若是不然……,呵呵。” 罗海狗也知道,在陆地上,鞑子可比李家在海上凶多了。 毕竟李家一直期望能得到大周朝廷的招安,每年给暗中支持他们的江南地方大员的孝敬就有十万贯以上。 而整个大周朝廷,都被鞑子欺压到什么地步了? 这一对比,既然徐世杨在陆地上不怕鞑子,那确实没必要在海上怕李家。 “唉,如果不是拖着那艘遣周船没法进官家的港口,咱们何苦来这双屿。”罗海狗无奈的叹息道“被人收走一成税银不说,还差点跟李家打起来……。” 徐世杨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这话实在埋怨自己凭白树敌。 谁让他猜错了对方的身份,被人当成一见面就调戏女匪首,好色不要命的登徒子了呢? ‘以后不能再这样随便试探了。’徐世杨心中暗想‘特别是女性的身份,千万不要瞎猜,若是猜错可太容易惹麻烦了。’ 第149章 双屿港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徐世杨问罗海狗道 “我记得那李飞龙在大周南迁之前就闹得很厉害了,到现在怎么也得有个四五十岁,怎么这女人这么年轻?” “这个啊。” 罗海狗回答 “其实,所谓李家十三大柜中,只有大掌柜李飞龙、二掌柜李飞凤、三掌柜李飞虎是亲兄弟。” “其他十个大柜,有点像咱家的坞堡主,有李家旁支,也有别姓,只是大家实力都很强,所以并称十三大柜。” 与徐家不同的是,李家海盗中的外姓大柜,后来也都改成李姓,而且跟着李飞龙的名字,全都改成李飞某,这个某字都是某种凶猛的动物或神话生物。 实际上,李飞凰原本并不姓李,也不叫这个名字,李飞凰更像是一种匪号。 她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大柜,只是因为她爹死了,又没有兄弟,所以她爹的财产和部众被她继承了而已。 “原来如此,那女人是李氏股份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的股东啊。”徐世杨点点头“这样我就明白了。” 可罗海狗又不明白了,他不知道啥是“股份有限公司”。 当然,徐世杨不再惹事他就该感谢妈祖娘娘了,现在实在没心情问这种不知所谓的问题。 徐世杨微笑着命令道“跟上那个李飞凰的船,咱们先去双屿港停泊。” 一个时辰后,那艘差点跟徐世杨打起来的帕尔斯三角船,登瀛洲号以及遣周船依次开进双屿港。 这个港口在舟山群岛第三大岛六横岛西北侧,位于舟山本岛南方,囊括六横道和佛渡岛之间的整个海域,因为港内有上双持和下双持两个岛屿而得名。 根据罗海狗的介绍,现在的双屿港诚南北走向,长约15里,宽约4里,南北两面都有出海口。 此港口三面环山,中间还有岛屿为门,最是易守难攻。 而且港内常年停泊着近千艘大小船舶,也是李家手上规模最大的私港。 徐世杨抬头看看两边的岛屿和群山,上面层层叠叠点缀着一些房子和草棚,可以看到有手持武器的人在山上走动,显然这些海盗还是有些警惕性的。 港口内密密麻麻停着无数各种型制的大小海船,最大的是一艘五桅大福船,看起来得有6、7百吨。 最小的是数量最多的就是一些普通的渔船,大概有个3、4十吨的样子。 登瀛洲就在双屿港北面停靠,后面停着遍体鳞伤的遣周船,前面则是那艘三角船。 登岸后,徐世杨发现码头不远处就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市镇,眼前一片片各种材质的建筑,穿着各种奇特服饰的男男女女在其中穿梭,看起来居然还有一分繁华的感觉。 更远处是一道石砌的矮墙,上面插着李字大旗,还有一些背弓带刀的士兵在巡逻。 “那里就是李家的本营,十三大柜都在那里有宅邸。”罗海狗小声解释道“岛上有娼馆、酒馆、食铺,咱们不如在这里歇息一两天,等一切处置妥当再走。” 徐世杨点头同意道“好,不差这一两天,不过士兵和水手不能全走,分三队轮流上岸休息。” 随后他又叫来赵琳,嘱咐她给上岸的水手每人发2两银子,算作海战胜利的额外奖赏。 士兵和水手们又是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特别是那些新军士兵,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过军饷,更别说用银子发军饷。 “所有人下船之后,六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来。”徐世杨又微笑着补充道“我不管什么理由,回不来的以临阵脱逃论处。” 这话犹如一阵冷风吹过,所有人的热情又都被压了回去。 临阵脱逃……。 在莒州,这是极为少见的,会连坐家人的大罪。 立刻就有一些没见识的士兵决定拿了银子也不下船,等回去后拿银子给家里的婆娘和娃买件新衣裳,称二两肉包顿饺子,剩下的换成粮食存起来。 徐世杨看出士兵心中所想,意义不明的笑了一下,转头又对徐二、解宝、鲁智深等人说道“派几个人跟着我,咱们去这边的集市上看看能不能买到点能用的东西。” 徐世杨可不想自己在这海盗窝里到处跑。 他虽然次次身先士卒,但还是很惜命的。 神机兵不太适合近战,因此跟在徐世杨身边的人以选锋和陷阵为主,包括陷阵的队长鲁智深、士兵蒲鲁浑、野尻正川,选锋的队长解宝和士兵李逵,此外就是徐世杨、徐世柳两兄弟,充当向导的罗海狗,当然还有时刻背着短枪的赵琳。 一共9个人,包括赵琳在内,各个都有不俗的战斗力。 若是在岸上遭遇不怀好意的家伙,徐世杨认为凭借这些人,有很大把握杀出一条血路回到船上。 而在这到处是海盗的地方,碰到不怀好意的人实在太稀松平常了。 实际上,徐世杨带着一行人刚刚离开码头,就看到一个带着蓝宝石头饰,腰间挂着弯刀的壮汉带着一群人站在前面,死死盯着他们。 那壮汉毫无疑问是个男人,却梳着马尾辫,瞳孔是天蓝色,丝绸虽然是汉人特产,但衣服样式却是斜披的长袍,非常具有异域风格。 他身后那些人穿着麻布衣服,用头巾包着脑袋,皮肤黝黑瞳色各异,也都各自携带着武器。 徐世杨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家伙不是东方人种,看着装风格有点像另一个位面波斯那边的样式。 见多识广的罗海狗立刻凑过来小声说道“帕尔斯人!” “呵呵,那艘差点跟咱们打起来的船上的人。”徐世杨也想到这一点了。 “看起来他们有些不甘心啊。”徐世柳笑着问道“若是咱们宰了他们,李家会怎么办?” 一次海盗行动就挣出徐家全族十年攒不下的庞大财富,这位被认为是读书种子的徐家五少爷,对抢劫商船已经有点上瘾了。 “这种争执,李家会惩罚率先挑衅的人。”罗海狗回答“以命还命,以血还血。”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我们率先挑衅,不管杀他们多少人,都没问题?” “话是如此,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不要打起来……。” 罗海狗的额头直冒冷汗,他发现,自家这些少爷,一个比一个嗜血。 第150章 抵税 徐世杨嘴角挂着意义不明的笑,径直向那伙帕尔斯人走去,途中还一直与那个领头的帕尔斯壮汉对视。 只是因为个头比对方高不少,随着距离的缩短,两人很快从平视变成徐世杨俯视对方。 “呸!”帕尔斯人不想仰视这个对手,只好转头,结束对视。只是这样一来,他的气势无可奈何的矮了一头。 “小子,刚才在海上算你运气好!”帕尔斯人用熟练的汉语放着狠话。 徐世杨故意平视对方的头顶,讶然叫道:“哎呀?什么东西在这说人话?”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除了徐世柳和赵琳,其他人都是莽汉,一个个笑的惊天动地,跟这个土匪窝环境倒是蛮配的。 那帕尔斯人被气的七窍生烟,他右手搭在装饰着宝石的刀柄上,一副准备拔出来火并徐世杨的样子。 可惜,这里是李家私港,他不敢。 “蛮夷。” 徐世杨冷哼一声,心里有些失望。 按李家的规矩,谁先出手谁挨罚,若是不能刺激对方先拔刀,徐世杨自然也不愿意在这双屿港内挑衅李氏海盗集团的权威。 现在不是在海上,跟李氏集团闹起来,登瀛洲估计能突围,但那艘载着3万斤铜和5千斤硫磺的遣周船可就得丢掉了。 “密特拉神会惩罚你的!异徒!”那帕尔斯人恶狠狠的诅咒道。 “密特拉神是什么玩意?”徐世柳好奇的问道:“是老子西出函谷关教化的胡人?” 帕尔斯人的双眼顿时变得通红。 徐世杨这才回想起来:若是想让一个狂信徒发怒,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质疑他信仰的神,打击对方的人格反而没那么有效。 而徐世柳无意识的一句话,就做到了这一点。 帕尔斯人噌的一声拔出刀来,然而还没等他们有下一步动作,鲁智深轻轻一挥手,据称有62斤重的禅杖横着飞了出去,把那个领头的帕尔斯人和他身后3个武装侍从一起砸飞出去。 “杀了。” 徐世杨刚想下达攻击命令,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手段!” 徐世杨一撇嘴,把“他们”两个字吞了回去。 一转头,他看到李飞凰跟在一个不认识的壮汉身边,身后还有几十个武装海盗,一起向这边走来。 刚才出声打扰徐世杨的,就是那个领头的壮汉。 既然敢站在李飞凰身前,毫无疑问也是所谓十三大柜之一,面对这种实力超强的人物,徐世杨只能暂且收起他对杀戮的渴望。 “真可惜,兄台只要晚来一炷香的时间,我就解决问题了。”徐世杨略带些不满的说道。 鲁智深那一禅杖打得对方三个人吐血,失去战斗力。旁边蒲鲁浑也已经张弓搭箭,准备射击了。 “哈哈哈,徐兄能打赢辽东女真,在陆地上确实厉害!”那大汉豪爽的笑道:“不过这毕竟是在双屿,往来都是客,还是卖兄弟个面子,留他们一命如何?”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卖你面子?’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 毕竟对方现在也算礼貌,徐世杨也只能一挥手,让护卫们把手中的武器收起来。 鲁智深大咧咧走上前去,无视其他那些表情紧张的帕尔斯人,单手把禅杖从一边吐血一边翻白眼的几个帕尔斯人身上提了起来。 “没本事就别惹事。”鲁智深冷哼一声:“今天算你们运气好。” 失去了领头的,一帮帕尔斯人自然也不敢炸刺,只能眼睁睁看着鲁智深一甩袖子,潇洒的转身走了。 那边,徐世杨已经跟新来的壮汉互通了姓名,这家伙叫李飞虎,是李氏集团老大李飞龙年纪最小的亲弟弟,在十三大柜中排行第7,实力相当强劲。 “我刚才也都看到了,确实是这些胡人先惹事。” 看到徐世杨确实给面子,李飞虎笑着说: “按我这的规矩,徐兄弟你饶他们一命,他们得花钱买。刚才我的人数过了,一共十六个人,十五个随从每人算他们一百迪拉姆,那个领头的五百,一共两千,抵了徐兄弟的入港税如何?” 徐世杨一脸懵13,他不知道迪拉姆是什么钱,听这意思好像是帕尔斯那边的通用货币?也不知道用两千迪拉姆抵税款是赚还是赔。 不过,抵税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没有李家支持,他没法去跟帕尔斯人要赎身费,既然已经失去了得到那艘三角船的可能,那不如就此放手算了。 想到这里,徐世杨也不再纠结,直接一拱手答应道:“就依李兄所言,徐世杨再此谢过。” “好说好说。”李飞虎笑的很友善,看徐世杨确实不清楚迪拉姆是什么,他甚至还耐心的解释了一下: 所谓迪拉姆就是帕尔斯的通用银币,含银量不低,制作也算精良,因此在江南这边参与国际海贸的各家中很受欢迎。 迪拉姆与一两库平银的汇率稳定在5比1,2000银币的就是400两。 这样算起来,400两就抵税,其实是徐世杨赚到了,而且还赚了不少。 没错,登瀛洲上只有一些皮货,算起来可能连一千贯都没有。但是抢到手的那艘遣周船,铜、硫磺、倭刀、俵物全加起来得有3万贯的货值。 十税一的话,3000贯钱,折合2000两! 算清这个数字,徐世杨意义不明的笑了一下。 只收五分之一的税?这是有什么事要让自己去办吧? 对于海盗,徐世杨不打算搞太多的弯弯绕绕,既然觉得有问题,那他就直接问了: “李兄给如此大的优惠,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去办?” “哈哈哈。” 李飞虎大笑几声,直截了当的说: “徐兄那艘遣周船,不如直接作价卖给兄弟我如何?” 徐世杨眉头紧皱,语气中已经带上一丝不满:“别的倒也罢了,铜和硫磺对我很重要,我得带回去。” “哈哈,徐兄误会了。我说的是船,不是船上的货物。”李飞虎笑道:“当然,若是徐兄愿意把货物转手,我也可以做主吃下。” 李飞虎看重这艘船的目的很简单——他希望利用这艘船,混进扶桑大名龙造寺家的港口赚一笔。 第151章 投资 李飞虎跟徐世杨有一样的感触:目前这个世界上,来钱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抢。 何况,不管李氏集团再怎么重视商业,维护商业信誉,他们本质都是海盗,一瞬间从国际贸易商变身强盗团伙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技术难度。 对李氏集团来说,另一个令人恼火的问题在于:在扶桑,除了几个对水师有些信心的“海贼大名”,其他沿海军阀,都执行严格的禁海制度,除了他们自己的遣周船每年可以做些国际贸易外,外国人在扶桑的贸易,只能依靠几个私港的走私,份额让人很是伤心。 所以,李飞虎、李飞凰等部分李氏集团大柜,正谋划一次针对扶桑几个大港口的武装劫掠行动,如果能借此打开扶桑市场当然很好,如果不行,至少洗劫一个港口也能满足一下大柜的胃口。 当然,这些理由,李飞虎并未跟徐世杨说的那么清楚,他只是隐隐约约暗示了希望利用遣周船,对扶桑展开一次大规模行动的意愿。 大概搞明白李氏集团的想法后,徐世杨也就没有理由拒绝了,他直接就跟李飞虎商定了一个临时合同: 遣周船本身转手给李飞虎,李氏集团给徐世杨一艘差不多大小的福船作为交换。 另外,李氏集团允许徐世杨从双屿附近招募水手,允许徐世杨的船队以后以更优惠的税率驻泊双屿,但徐家的货物需要直接在双屿港折价出售给李氏集团。 也就是说,除了徐世杨要带回去的铜和硫磺,其他货物,包括那几千张皮子,扶桑的倭刀和俵物以及遣周船都要就地转手给李飞虎。 在徐世杨看来,这是一个合作协议,不知道为什么,从李飞凰到李飞虎,自己已经见过的两个李氏大柜,似乎都有拉拢自己的倾向,因此自己在协议中占了不少便宜。 有李氏集团作为专销商,今后徐世杨海盗行动得来的赃物都能很快脱手,变成更方便的现钱,然后去临安购买各种急需物资。 这对徐世杨来说可谓大开方便之门。 何况。 “徐兄可以在双屿仔细看看。”李飞虎得到了想要的船,心情似乎很不错,他笑着说道:“若是有什么想买的,跟我们李家的管事说一声就成,价格都好商量。” 能从控制航道的李氏集团手中购买物资啊。 “世杨在此多谢李兄了。” “三哥,他很看重你啊。” 李飞虎走后,徐世柳小声跟徐世杨说道: “他们家的实力比咱家强多了,商议事情却是处处让利。” “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徐世杨皱着眉头说道: “咱们刚才占了很大便宜,但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同意咱们占便宜,你若是只说他看中我,我一个人真值得他如此主动妥协?” “或许是因为咱们打败鞑子的名声?” “暂时也只能这样想了。”徐世杨叹息道:“不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这感觉真难受,若是咱家强到不需要在乎他们想什么就好了。” “不管如何,抓住一切机会增强自身才是硬道理,跟海盗合作也不算大不了的问题。” 徐世杨下定决心: “咱们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需要的物资,这次出来,尽量不要带银钱回去,全都换成物资!” “三叔你很看重那个徐世杨?” “小十三你怎么看待这个人?” “很有野心。” 李飞凰一边向双屿港的李氏商馆走去,一边思索着说道: “但做事太强硬,有些看不清形势,我在外海见到他的时候,差点跟他打起来。” “若他不是看不清形势,而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呢?”李飞虎笑着说。 “呵呵,他再怎么有信心,也不过两条船,还有一艘是刚刚抢到的,如何值得三叔这么重视他?” “小十三,大周南迁十多年了,你何曾见过还有敢跟鞑子打到底的势力?”李飞虎笑道:“你看到他身边那些护卫了?” “很强。”李飞凰点点头。 “不仅强,我注意到其中两个护卫的身份:一个金钱鼠尾的鞑子,还有一个月代头倭子。”李飞虎说道:“怕是被他们打败后抓住的俘虏吧?” 留下蒲鲁浑,本来就是利用他鞑子的身份抬高徐世柳,因此徐世杨一直没有减掉他的辫子,让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出身的民族。 李飞凰想了想,点头道:“应该是。” “我听说去年初,倭寇大举劫掠江北的齐省一代,但被地方上的乡勇打败了?” “没错,三叔你没见到他的船,那艘船本来就是咱家被倭寇掠走的,现在又到了那姓徐的手中了,应该是那时候抢到的。” “那不就得了?”李飞虎略显溺爱的拍拍李飞凰的脑袋,缓缓说道:“咱家现在抬抬手,手指缝里流出来的就能让他徐家铭记一辈子,到时候他家若是发达了,咱们肯定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对李氏集团来说,现在给徐世杨的这点优惠,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这也是李飞虎站在街上,几句话就能与徐世杨把事情定下的原因。 一个亿万富翁,在街上给一个看好的小青年“投资”十块钱买份早餐充饥,根本不需要去办公室签合同,顺手为之而已。 即使看走了眼,这个小青年根本起不来,这投资打了水漂,富翁也不会心疼。 但若是他日,徐家真能起来,或者,哪怕仅仅是在齐省站住脚,稳定齐省的民生,恢复生产,他们家的海上生意自然得给曾经雪中送炭的李氏集团。 对海盗来说,这其实就是一笔低投入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 “小十三你不是也想招募他做个小柜吗?”李飞虎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看他能抢到一艘船,认为他有小柜的实力而已。”李飞凰回答:“可惜他没同意。听三叔这么一说,我或许应该再试试看?” “不,有野心的人,通常自尊心都很强,他不会来咱家做个小柜的。”李飞虎笑道:“再说他的强项在陆地上,让他到海上来又何用?” “去试试招募那个罗海狗,告诉徐世杨,若是那罗海狗能统管他徐家的船队,我们就同意罗海狗在咱家挂个小柜的名号,这也是一种互惠,他不会不同意的。” 第152章 采购 双屿港大概是这个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国际自由贸易港”了。 闽省的月港、泉州,粤省的广州等港口规模虽大,但并不那么“自由”,其他港口就连规模都赶不上双屿这个海盗窝。 走在双屿的集市上,徐世杨一路遇到许多外国客商:扶桑、高丽、琉球、南洋、暹罗、交趾、占城都是稀松平常,天竺、帕尔斯、乃至更西边的大秦(自称正教帝国)、更更西边的佛郎机、法兰克等国海商都有不少。 更令人惊讶的是,徐世杨甚至还见到了几个自称是瓦兰吉人的西方蛮族。 “真是个民族大杂烩。” 徐世杨看着跪在街角边一片空地上待售的黑奴,忍不住小声自言自语: “或许我应该把那几个鞑子奴隶拉过来卖掉?” 现在,徐家手上还有好几百各族奴隶,这些人在徐家的用处并不大——作为士兵,徐世杨并不信任他们,只是挑选少数表现比较好的人编入陷阵兵;作为生产者,他们更不行,特别是那些鞑子,拿去耕地效率很低,仅有的那点工业又不能让他们插手。 与其这样低效率的运用俘虏,还真不如买给这些海盗换些物资来的划算。 鞑子威名赫赫,海盗应该会愿意买几个装饰门面吧? 徐世杨边走边想,越过那些黑奴后,他看到一间门面颇大的粮店,于是直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属于某江南豪族的粮店,据罗海狗介绍,这个豪族家里出过好几个进士,现在也有在大周为官的家族成员,后台非常硬。 李氏海盗集团崛起的时候,这个家族从中出力颇多,算是股东之一,因此现在双屿港的粮食供应一直由这家把持。 徐世杨进去问了一下,由于远离陆地,双屿这边并不产粮食,因此米价很高,质量中等的糙米,这边每石卖2400钱,若是一次性采购超过一千石,可以降价到1800钱,也就是两贯半略还多一点的价格。 而之前徐家船队直接买顺着长江下来的湘米,最高的价格也不过一石一贯半,这还是把沿途税款和打点都算进去的结果。 “垄断买卖就是好赚。”徐世杨无奈的评价。 他现在确实有不少钱,但粮食是必需品,若是每次购买都多支付7、800钱,他那点底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毕竟不能每次出海都指望能抢到一艘遣周船。 随后他又走进一家天竺人开的会馆,这里的老板背靠天竺某实力强大的王公,是李氏集团与天竺贸易的主要代理人之一。 与这个时代所有大周以外的所有国家一样,天竺人来大周贸易,基本处在只买不卖的可悲境地,贵金属流失十分严重。 因此负责这个商馆的掌柜对任何能够平衡支出的贸易都十分欢迎,徐世杨得以用较为低廉的价格从他这里订购了五万斤上好的天竺硝石——当然,想要拿到这些硝石,最少也得明年了。 能够直接拿到手的货物则是5000匹天竺土布,这种布韧度不错,但柔顺程度较差,在大周根本卖不出去。 不过徐世杨却没有挑剔的本钱,他的部队连帐篷都供应不了。 在如今的齐省,任何纺织品都是能作为一般等价物使用的好东西,若是徐世杨能够给新军士兵提供统一制服,他可以肯定士兵的社会地位会立刻得到非常大的提高。 离开天竺商馆,徐世杨不得不避开帕尔斯人和扶桑人的聚集地,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直接走进整个双屿港门面最大的李氏集团下属商馆。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李飞凰本人就在商馆里,徐世杨一进门就碰到了她,这让后者有一种对方就是在此等着他的感觉。 “徐公子喜欢的东西,还真让人感到奇怪啊。”李飞凰笑着说道:“那许多硝石,还有卖不出去的天竺土布,我这有一批上好的湖丝,徐公子要不要收一点?” 刚刚谈好的生意,她知道的真清楚啊。 “或许以后会要,但现在我没那许多钱。”徐世杨苦笑着回答:“若是姑娘有便宜的粮食,我倒是可以收一些。” “粮食才能挣几个钱?”李飞凰笑着摇头:“我们不做粮食生意。” ‘要是你们做粮食生意,凭借你们掌握制海权的优势,结合东南亚稻米产地,李氏集团甚至能左右大周政局。’徐世杨腹诽道。 当然,这个海盗集团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也没有这么长远的眼光,他们现在立足与海洋,控制着海权,却还没学会利用海权谋求最大利益。 据说,他们的老大李飞龙,一直在寻求朝廷招安,为这个目的,十年来李氏集团已经花费不低于五百万贯财富,而且至今尚未成功。 华夏的海盗集团就是这样,最大的愿望就是“杀人放火受招安”,实力很强,但政治野心小的可悲。 也许,他们自己真的不相信海盗也能开创一个新时代吧。 “除了粮食,你们还要买什么?” 看她的样子,李飞凰似乎很想向徐世杨推销点什么东西: “我们这里有很好的茶叶、烟丝,你们那边享受不到吧?买一些回去可好?” “我们在江北抗战,跟你们江南海商是不同的。” 徐世杨找了个能够让人理解的理由解释道: “对我们来说,首要任务是先存活下来。其次是获得打败鞑子的力量。至于烟酒糖茶,确实是好东西,但我们真没有闲情逸致去享受。” “你身为首领,手握几万两白银,也不去享受?” “我若是贪图一时,以后就永远没有命去享受世间繁华了。”徐世杨摇摇头道:“我承认我现在有几万两,但必须全部用来增强军队实力。” “如果姑娘真的想卖给我点什么东西,我要粮食、粗布、钢铁、铜、铅,硝石和硫磺也是来者不拒,其他的就免了。” “你买的这些东西,都没什么油水啊。”李飞凰失望的说。 李家最大的外贸生意是丝绸,大约占销售额的一半,剩下的份额被瓷器、茶叶、糖和一些华夏特产的香料(比如大黄、生姜等)占据。 徐世杨希望大规模购入的东西,确实不在李家的主要销货清单上。 第153章 洽谈 “算了,往来都是客,挣得少也是钱。” 李飞凰想到了之前李飞虎告诉她的投资理论,决定尝试一下也投资这个江北土包子看看,也许将来会有什么惊喜呢? “粮食方面你还得去临安找那些大户人家,我们的粮也是从他们那里买来的。” 女海盗头子对徐世杨说道: “打仗需要好的钢铁,这个我能明白,但我们也很需要那些东西,因此不能给你太多。” “我这里可以提供苏钢一千斤,生铁熟铁各三千斤,我一共收你两千两。” 李飞凰瞥了直摇头的徐世杨一眼,淡淡的解释道: “别嫌贵,大周严禁铁器出海,离了我这,你根本拿不到那许多好钢好铁。” “我又不是外人,我家还出过进士呢,我弟弟这次也是要在文相公门下求学的。” 徐世杨肉疼的狡辩道: “我买钢铁,跟大周其他人买钢铁没什么区别,不能算铁器出海。” “我不跟你讲价,你可以去临安看看,若是你的歪理能说动当朝大员,我也乐得把生意让给他们。” 李飞凰笑道: “或许你可以说服他们免费给你些铠甲兵仗呢。”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很困难。 现在朝廷当权的,不敢说全部,但说八成是投降派一点问题都没有,大周朝廷根本已经不把江北当成自己的国土了。 想从这些懦夫手上拿到军械补充,肯定难上加难。徐世杨这次拉赞助行动最大的希望,其实是想从已经下野的主战派那里得到些不那么刺激当权者的粮食和布匹补给。 对徐世杨来说,能用钱买到钢铁这样的违禁品,已经是意外之喜,在徐家自己的钢铁产业尚未进入正轨,只能依靠购买和缴获过日子的情况下,遇到这种机会徐世杨本应该直接拿下才对。 可是,李家要的价格未免太高了,徐世杨只有那点钱,铁价高了,就只能降低粮食采购。 “你真是,唉,两千两的生意而已,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飞凰无奈的叹息道: “你刚才还说来者不拒什么的,你这是不拒的样子?” “这样吧,今天晚上我七叔有一个宴席,邀请双屿港的主要商户和几个比较强的小柜,你若是有兴趣,一起来看看吧。” “到时候你要买什么东西,都可以在那里谈,价格也好商量,你也有时间下定决心。如何?有兴趣吗?” 听这意思,有点像双屿港的经贸洽谈会? 这倒确实值得去见识一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徐世杨答道:“我一定准时到达。” 李飞虎的宴会在傍晚时分开始,李家负责所有人的安全,因此明确所有与会的客商和海盗都只允许携带两名随从。 徐世杨耍了个心眼,除了自己之外,他把徐世柳也算作宴会宴请的宾客,这样他们兄弟俩可以带四个随从。 不过,赵琳现在充当半个秘书的职责,罗海狗主要作用其实是个导游,因此真正的护卫只有鲁智深和蒲鲁浑两个人,对李家来说也不算违规。 徐世杨到达会场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看人种,周边能行船的各国海商都到齐了,甚至还有几个大呼小叫的远西红毛。 那个帕尔斯海商也在其中,只不过他吃过一次亏,恶狠狠盯了徐世杨一眼之后,转头不再理他了。 也许是因为海盗们本就没有那许多规矩,也许是因为李氏集团受外国文化影响较深,这次的宴会居然是自助餐行事。 大量海鲜放在巨大的长桌上,还有侍女从后厨一盘盘端来各色鱼脍。 靠海吃饭的人大概会对这次宴会的菜色很满意,但徐世杨出门在外,除了水果是绝对不碰任何生食的,他也不允许手下人吃那些生鱼片,大家围着餐桌转了一圈,找到些点心和煮熟的肉类,蔬菜,也算吃的愉快。 “要是有顿狗肉吃就好了。”鲁智深砸吧砸吧嘴,无奈的叹息道。 “我还是更喜欢羊肉。”蒲鲁浑小声发表自己的意见。 闻言,赵琳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却把这个强壮的鞑子吓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蒲鲁浑已经对赵琳形成某种条件反射式的畏惧了。 徐世杨感觉自己即将吃饱的时候,李飞虎才姗姗来迟,而且他很没诚意的对在场的诸位高了个罪,留下几句场面话,很快就有消失了。 徐世杨敏锐的发现,一同消失的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商人或实力相对较强的小柜。 “徐少爷。”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凑到徐世杨身边,小声说道:“敢问您可是莒州来的徐家少爷?” “我就是。”徐世杨点点头。 “请这边来,我家主人在小间静候大人。” “嚯,还有单独的小宴啊。”徐世杨笑道:“请带路吧。” 这李飞虎的做派,还真有点东西合璧的味道。 徐世杨从人群中穿过,发现周围海商和小柜都用混杂着羡慕和嫉妒的眼神看向徐世这种有资格参加小屋密谈的人。 ‘等级分明,但上下级之间的结合并不紧密,更多的是一种同盟关系。’ 这就是目前徐世杨对李氏集团的评价。 说起来,倒确确实实很像后世的某些家族性集团企业了。 徐世杨来到一个紧闭的小门前,在门口有两个表情凶恶的海盗,徐世杨乖乖让对方收走了自己的腰刀,但他们并不清楚两柄手枪也是武器,俩海盗看着手枪犹豫半天,最后觉得能进这间门的都是有头面的大人物,需要尽量少得罪,这才没有收走它们。 当然,鲁智深、蒲鲁浑和罗海狗也被拦住了——这里不允许护卫进入,无武装也不行,罗海狗则是因为身份不够。 倒是赵琳放下肋差后,被特许入内,大概是因为海盗们不认为这个小女人也能威胁什么人吧。 与外面大厅熙熙攘攘的人流不同,所谓“小屋”里一共只有十几个人,包括李氏集团的李飞虎,李飞凰以及另一个叫做李飞豹的家伙。 其他人则是各个国家或势力的总代表,徐世杨扫视一圈,发现自己能进到这个房间,可能是被当做江北坞堡主集团的代表了。 第154章 生意 “给大家介绍一个新朋友。” 李飞虎指着徐世杨对屋内的人介绍道: “这位是江北来的徐将军,还有这位是徐将军的堂弟,即将在大周进学。两位的高堂可是种过进士的大人物!” “哦~~~!” 汉人听到进士这个词,无论文武,一起发出赞叹的声音。 外国人则没有太大反应,甚至还有人低声询问周围相熟的汉人,这个进士是什么官职,为何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今日请大家来,还是以往的那些买卖。” 简单介绍过徐世杨兄弟后,李飞虎越过客套的程序,直接进入会议主题: “事先说好,今年大周要给大金三十万匹绢,因此能运到外面来的绢缎比往年会少很多。” 听到这话,一个来自天竺的代表焦急的大声问:“李大人,今年你们能提供多少丝绸?” 天竺和帕尔斯是大周对外出口的重要目的地,同时他们还对更西方的国家提供周货的转口贸易,从中受益颇丰。 特别是帕尔斯,转手出口大周的货物,对这个国家的财政来说非常重要。 因此,李氏集团每年出口的货物多寡,甚至能影响这个国家的许多政策。 “今年第3批,20万匹,还是以往的做法,价高者得。”李飞虎笑道:“不过有一点,今年一匹绢的价格若是低于40个迪拉姆,诸位就免开尊口吧。” 听到这里,徐世杨微微一皱眉头,这里居然还是个拍卖会? 一匹绢40个银币,按通行汇率算就是8两银子,这差不多应该是江南丝绸产地收购价的4到5倍。 不知道李氏集团能从中挣到多少利润,不过想来应该不会低于每匹2两。 这还是今年第五批,若是前面的利润与这次相仿,这就意味着今年李氏集团仅仅出口丝绸一项,目前的利润就已经超过一百万两白银了。 “这些海寇每年能赚到三、四百万两?” 算清楚这些,徐世柳惊的嘴都有些合不拢了: “银子这么好赚的?” “肯定还不止。除了丝绸,瓷器,香药、霜糖还有茶叶,对海商来说都是有多少收多少,来者不拒。” 徐世杨小声说道: “我觉得他们一年能挣一千万两。” “那就是一千五百万贯!” 徐世柳惊叹道: “若是咱家每年挣这么多,用钱砸死鞑子都够了!” 作为对比,徐世杨现在的收入,粮食布匹牛羊全部加起来,折合每年一千贯上下,是李氏集团的万分之一。 而且因为要养新军,这些收入也就是在账上走一圈,转眼就消失在维持部队正常运转的无底洞中。 若是徐世杨这次江南之行没能挣到足够收入,徐家很快就要进入负资产运营状态了。 “或许我们也应该想办法通过海贸挣一些钱。” 之前的几次战斗,徐世杨从鞑子那里缴获过一些他们抢来的绸缎,因为能当货币使用,他很干脆的把那些物资全都拉到江南来换成粮食了。 现在徐世杨有些后悔,若是有门路把那些绸缎卖给外国商家,他本可以获得更多收入。 当然,徐世杨没有门路,以前没有,现在同样没有。 这就是他有些后悔的第二件事了——或许不应该太早拒绝李氏集团的招揽。 在这个松散的集体里挂个小柜的名号其实没什么不好,还可以利用李氏集团的销货渠道。 “咱们现在正好有些本钱。”徐世柳说道:“刚从倭子手中抢来的金银大概能有2万两,加上卖出俵物和倭刀的钱,两万五千能有。要不然,咱们也买些绸缎去转手卖掉?” 徐世杨没有做出决定,他抬头看了看,发现与刚才自己所想的不同,这并不是一场真正的拍卖会,宣布这一批丝绢的总数后,李家的三个代表就分别转进三个套间中,外面几个管家招呼客商分别入内谈判。 李家似乎想通过这样一种方式,给分销商增加一些压力,分化他们,避免这些外国人统一起来跟李家议价。 “你觉得,李家能分给咱们多少份额?”徐世杨问。 “咱们不能直接从江南采购吗?那边更便宜吧?” “那就是直接挑衅整个李家,咱们一条船6门小炮,能对付多少海盗?” 徐世杨无奈的摇头道: “等等看吧,他们正在一个个商谈,既然咱俩也来到这屋子里了,我估计等会也能单独跟他们商量一下。先看看他们想要什么,咱们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再说吧。” 此时,徐世杨心中已经渐渐有了一个计划,只是他还需要专门听听李家人是否真的很看重那种东西。 …… 片刻后,徐世杨一行也进入到一个小套间中。 迎接他们的是李飞虎和李飞凰两个人。 徐世杨、徐世柳坐定后,一个侍女给他们上了茶。 “劳烦姑娘了。” 徐世杨礼貌的对侍女点头致谢,那姑娘微笑一下,没有说话,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徐兄,我是个粗人,因此就有话直说了。” 李飞虎单刀直入: “两件事,我们想跟您商量一下。” “请说。”徐世杨品了口茶,耐心的等待着。 李飞凰抢过话题,手指着赵琳认真的说道:“第一件事,是我买你的侍女,就是眼前这位姑娘。” 扑……,咳咳……。 徐世杨被茶水呛了一下。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向李飞凰,如果是李飞虎说这句话,徐世杨现在就该准备火并了。 可对方是个女海盗,那么应该不至于出自那方面的原因才会想要赵琳吧? 大概吧……。 “请解释一下。” “我看得出来,那女孩不是个侍女……,不是个单纯的侍女,她杀过人吧?” “杀过,还杀过不少。得有2、3个的样子了。” “这样的女人不适合当侍女,卖给我吧,我给你两个瘦马换。”李飞凰解释道:“我的情况……,需要一些女勇士组建自己的卫队,我认为你的这位侍女更适合呆在我身边。” “她叫赵琳,是我的妾室。”徐世杨微笑着拒绝道:“她在我这里同样是个很有用的人才。” “所以,容我拒绝。” 上架感言 刚才有伙计提醒我说应该来个上架感言…… 我勒个去我这才想起来还有这玩意可我一点都没准备也没有经验而且现在该睡觉了一个小时后就上架了再发上架感言不好 所以就临时说几句吧。 这本书已经0多万字了,一个小时之后就要上架。 求首订!!! 上架后惯例曝更,五章,谢谢。 也谢谢一直以来以投票、评论、打赏等形势支持我的朋友。 谢谢。 第155章 时局 “她在你身边能有什么用?无非就是个女人而已。我给你的瘦马保准很会伺候人,那方面比这样粗手粗脚的丫头强多了。” 李飞凰说道: “这丫头敢杀人能杀人,她不适合在男人的后院相夫教子,还有……” “赵琳,你自己怎么看?”徐世杨转头问道。 与其跟李飞凰这种人解释,还不如直接问赵琳本人呢。 “李小姐,你们会去打鞑子吗?”赵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李飞凰一句。 “打鞑子?我们为什么要打鞑子?” “那我拒绝。”赵琳摇摇头,淡淡的说道:“我杀人是因为我想去打鞑子,否则我并不喜欢杀人。” “明白了?”徐世杨瞥向李飞凰:“她有自己的想法和目的,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 “身子给了这个臭男人,连命也要给他,你怎么这么不知道谁对你好呢?”李飞凰无奈的小声嘟囔着。 因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呗。 徐世杨笑了一下,没亲身经历过鞑子劫掠的江南海盗,大概很难理解赵琳的执着吧。 “哈哈,好了好了,不管怎样,一件事解决了。” 李飞虎对此很无所谓,原本这种密谈,都是一个李家代表单独同一个外家人谈,李飞凰非得掺一脚过来就是为了招揽赵琳,因为认为找到一个赵琳这种能杀人的女人并不容易,作为一个女海盗,她确实需要一些同性贴身护卫,这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下面,徐兄,咱们来谈谈李徐两家之间的事,如何?” 徐世杨立刻临危正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 “我们家在江北也是有一些势力的。” 李飞虎说道: “你们那边,日照的张家跟我们就有一些关系。他们去年还卖给我们一些缴获的倭船。” 徐世杨也想到这一点了,日照张家将倭乱中缴获的船只出售给江南海盗势力,购买方可能性最大的自然是势力最强,俨然一副海盗王模样的李氏集团。 “所以说,咱们两家其实也有一些联系。” “正是如此。”徐世杨同意道:“日照张家与我们徐家也是联盟关系。” “我们在日照,不,在整个江北所能获得的利益不多。” 李飞虎笑了笑,接着说道: “江北买不起我们的绢缎,茶、烟丝、瓷器之类也卖不上价格。因此我们实际上只是把日照当成一个临时歇脚避风的港口。” “不过,我个人在见到徐兄后,觉得徐兄与江北其他坞堡主并不一样。” “你能打败鞑子,虽然只是一个猛安,但这也是大周十几年来对东虏最好战绩了。” “所以,我打算加强一下我们个人之间的关系。” 徐世杨平静的看着李飞虎,内心却是一阵激动。 歼灭金军一个猛安的战绩正在发酵,海盗们都知道了,没有理由江南主战派不知道。 而且,李飞虎个人似乎有对徐家进行投资的意向。 “粮食,我们家确实不好插手,因为我们李家早就答应这方面的生意全给朝中某位大人了。” “钢铁,我们可以出售,价格按闽省市价的两倍算,运价算我们家的,每年一千斤钢、五千斤铁……。” “先等等!” 一直在仔细聆听的徐世杨突然出声打断李飞虎。 “怎么了?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其实这里面有些关节需要打点……。” “不是价格的问题,我想先知道,贵方打算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徐世杨说道:“这样,我们才好讨价还价不是?” “哈哈哈,我们现在不需要徐兄这边提供什么好处,你们现在其实什么都没有。”李飞虎笑道:“是我个人,想投资徐兄一下,试试看徐兄将来能不能给我什么惊喜。” “当然,如果徐兄愿意加入李家做个小柜,我很欢迎,若是徐兄不愿意,可以让你麾下的罗海狗加入,只是这样,徐兄需要先把你们家所有海船都纳入麾下。” 徐世杨点点头:“我大概明白了,一次先期投资而已。” 对李氏集团来说,徐家现在完全可有可无,李飞虎一直强调他个人,也是这个原因——李氏集团一个实力中等的大柜,所能动用的财富和力量就已经超过整个徐家了。 李氏无求与徐家,所以李飞虎才会开这种怎么都不会折本的条件。 “既然是先期投资,李兄愿不愿意听听我的计划?” 徐世杨笑道: “之后您再来决定,打算给我什么支持如何?” 李飞虎和李飞凰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江北那鬼域一样的地方,如今有什么?徐家能提给李氏集团提供什么? “琳琳,把那卷图册拿出来。” 徐世杨转头吩咐赵琳,然后又对李飞虎身边侍奉的那个侍女说道:“姑娘,请帮个忙,跟我的女人一起把这卷图册挂到墙上去。” 赵琳听话的从一个从不离身的牛皮包中掏出一卷折叠好的图册。 她打开文件包样式的牛皮包时,李飞虎笑道:“这包裹倒是有些意思,徐兄做的?” “是,若是李兄想要,我可以送您一个。” 李飞虎笑着摇了摇头,这玩意看着挺新鲜,对海盗似乎没啥用处,倒是读书人可能会喜欢,用来装书一定挺方便的。 他示意自己的侍女过去帮忙,两个女人把图册打开,一人按住图册一脚,把图固定在小间一侧的墙壁上。 既然来江南的一个重要目的是拉投资,徐世杨当然不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 这份图册是徐世杨根据前世的经验,按ppt格式制作的,里面文字性的东西很少,但图画、数字、表格极多。 徐世杨希望能用这些东西,向江南的主战派展示投资徐家所能带来的良好前景,忽悠他们慷慨解囊。 既然李飞虎也有投资的意向,那么徐世杨不介意先那他来做个预演。 “这是什么?”没能得到赵琳,一直在旁边生闷气的李飞凰第一个被图册吸引住了,她有些好奇的问道:“这好像是一副舆图?” 没错,图册的第一页就是一副地图。 地图的最上方空白处,还写着时局图三个大字。 第156章 时局图2 虽然这边很像是地球历史的平行时空,但徐世杨没有切实证据证明这一点,他只是江北一个小小的穷光蛋坞堡主,也没见过真正的《天下舆图》这种在这个时代显得过分高大上的东西。 所以,徐世杨画的这份时局图,整体曲线完全剽窃自另一个时空,为了避免两个位面地形细节上的些许差异被人看出来,他故意把海岸线画的较为平直,使得整份地图显得有些不够专业。 在地球上,这种水平的地图大概就是初中地理作业的水平。 当然,在这个没有比例尺、等高线概念的时代,徐世杨这份涂鸦一般的地图已经显得十分精确了——其实所谓《天下舆图》跟这份简易地图也没太大区别。 为了吸引观者的目光(也是为了掩饰地图的不精确),徐世杨在地图上划了几只动物来代表各方势力。 没有教鞭和指示器,徐世杨只好站在图册前面,用手指着地图的各部分做介绍: “这是江南,大周的控制区。” 长江以南,徐世杨专门找人画了一个穿着华丽衣裳的女子。 “为何是女子?”李飞虎问。 李飞凰也是一脸好奇。 “因为大周柔弱,富而不强,正如这衣衫华丽的美女。” 徐世杨苦笑着解释道: “周围那些野兽都想从这位女子身上沾些便宜,甚至还想把她据为己有。” “有道理。”李飞虎昂着头想了想,表示同意。 这边是江北中原,以前是对抗东虏、北虏、西虏的前线,如今因为大周南迁,已经破败,一片萧条。 这里一片空白,但徐世杨在齐鲁半岛南部画了一个小小的猎人,他穿着布衣,背着弓箭,拿着打猎用的钢叉。 “这里是我们莒州徐家,目前唯一一个还在抵抗鞑子侵略的汉人武装势力。” 徐世杨介绍道: “十几年来,鞑子那我们没什么办法,我们依旧在战斗。” 这是吹牛,鞑子之前没怎么关注莒州这种穷乡僻壤,徐世杨之前,鞑子劫掠莒州没受过什么阻碍。 他的说法好像是鞑子一直想打但打不下莒州一样。 “再往北,从齐省过海,就是辽东,女真鞑子的地盘。” 徐世杨在这里画了一头刚鬓獠牙的野猪,面朝南方。 “它们是野兽,一直想把大周这柔美女子据为己有。” “呃……。” 野猪占有美女?李飞凰感到一阵恶心。 厌恶感从内心深处腾起,怎么也压制不住。 野猪西面是一只呲牙咧嘴的狼,一只爪子伸进西北的那一片空地,但大嘴对着野猪的背。 “这是草原鞑靼。” 徐世杨简单介绍一句,却未解释鞑靼的獠牙为什么对着野猪,他估计海盗们不会注意这个细节。 狼的西南面,是一条向前伸着脑袋的毒蛇,蛇头已经伸进甘凉一带,而且看那架势还有继续向前的可能。 “这是西虏党项。” 徐世杨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支鹅毛笔,在代表大周的华丽女子身边的大海上简单的勾勒出一条小船。 “这是你们李家。” “临时加上的……。”李飞凰不满的小声嘟囔一句。 李飞虎却是一句话都不说,表情严肃的看着这幅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长江,大周这个大家闺秀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安全门,没了这道大门,大周的命运……,呵呵。” 徐世杨继续介绍道: “这里是大运河,沿线北方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地区。” “你说这么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李飞凰略带不满的问道。 “十三!”李飞虎轻轻呵斥她一声,又对徐世杨说道:“请徐兄继续讲。” 这个海盗感觉自己已经想到点什么东西了,但模模糊糊的总是不太真切。 “飞凰姑娘,接下来就是重点了。” 徐世杨以一种后世老师给学生划重点的语气强调道: “我们徐家,下一阶段的战略目标是:1、控制整个齐省,包括大运河齐省段。” “2、以此胜利为基础,为文相公再次出山打响名号。” “再强调一遍,我的弟弟徐世柳。”徐世杨指了指一言不发的五弟说道:“即将成为文相公的弟子,我们的成功与否也关系到大周官场主战主和两派谁占上风。” 实际上现在徐家根本还没跟文相公以及主战派搭上线,但这不妨碍徐世杨在可能的投资者面前先吹嘘一下投资前景。 把“将要”当成“已经”,另一个世界那些真正的三哥拿这小手段忽悠过不少人。 “徐兄刚才说,你下一阶段的目的是控制大运河齐省段?”李飞虎觉得自己开始抓住事情的关键了。 “对,天下大势先不提,这里面对李兄,以及你们整个李家有利的就是两点。” 徐世杨继续说道: “第一,我方切断大运河,贵方就能获得更大的辽东市场份额。” 现在,大周向辽东输出丝绸、茶叶的主要运输线来自两点:其一是走大运河,沿途利用运河坞堡的人力,把贸易物资和每年的岁币一起运到燕云地区,由女真人派兵接收。 然后岁币自然是无偿提供的,但私人货物,女真人会用金银(很大一部分就是岁币中的白银)或人参、貂皮、鹿茸、珍珠等辽货交换。 运送岁币的船队再把辽货带回大周卖掉,以此大赚一笔。 现在这个买卖集中在投降派手里,是他们以及支持他们的江南缙绅手中一大财源。 另一条路线,是女真人把辽货转手给高丽人(高丽自己也有一定份额),然后由高丽船队运往李氏集团控制的港口(双屿港就有不少),再由李氏集团分销。 高丽人一般会从李氏集团手中大量购买奢侈品,包括丝绸、瓷器、茶叶、烟丝、糖,甚至戏班子和江南瘦马,这些奢侈品会供应给女真中高层贵族享用。 “我不知道贵方和运河方向的辽货份额到底如何,就当各一半好了。” 徐世杨微笑着说道: “待我切断大运河航线,辽货就只能走海路一途,贵方的辽货利润应当可以翻一倍,李兄和飞凰姑娘可以自己算一算你们能多挣多少钱。” 第157章 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部分目标 房间中静的落针可闻。 李飞虎、李飞凰,乃至徐世柳都在沉思。 后者在离开徐家之前,曾经跟徐世杨彻夜长谈过。 他大概知道徐世杨下阶段的战略目标,以及家族需要自己在江南做些什么事配合这个战略的实施。 但当时徐世杨的明细规划中并未涉及李家,现在说的这些话,大概是三哥临时准备的吧? 不过,很有道理啊。 实际上,这些说辞确实是徐世杨临时想到的,他在得知李氏集团在海上的力量后,就有了一个模糊的腹案。 随后在双屿港的集市和各家商馆之间晃荡的时候,他一直留心搜集数据和情报,觉得自己说的大体方向没有错误之后,才决定真正抛出这根橄榄枝。 至于这次参加李飞虎的商贸会,其实只是一个机会,若是李飞虎不邀请他,徐世杨也会找机会跟李家某个大柜兜售自己的计划。 过了好一会儿,李飞虎和李飞凰大体消化了徐世杨的理论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由李飞凰率先发话: “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了,确实可行,所以,你想要什么?” 之前,李飞虎给徐世杨的所谓支持,不过是给徐世杨打开一个窗口,徐家想买什么(包括违禁品但不含粮食),只要能弄到钱,就可以以较为低廉(江南市价的两倍左右)从李家购买。 徐家的船队也不会受到李氏海盗集团的袭击,他们可以放心的走近海航线,另外就是入港的引水税费可以按半价计算。 总之不管徐家成不成功,李氏海盗集团是绝对不会亏的。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李家就得做个新的选择了:是冒些亏本的风险,支持徐家切断大运河,使自家的辽东贸易航线利润扩大至少一倍? 或者放弃这些利润,不去冒血本无归的风险? 去他的!不冒险算啥海商! 李家从来只看冒险值不值得! “我并不清楚贵方能从辽货贸易中赚多少利润,更加不清楚大运河被截断后贵方能增加多少收入。” 徐世杨装模作样的沉思道: “我现在的想法是这样的:贵方每年按上一年辽货贸易利润额的两成,给我一个贷款额度。” “我按这个额度在贵方手里购买我所需要的物资——钱无需运到我手上,那太麻烦了。海运的船也由贵方提供,运费我们负担,从贷款额度中扣除。” “若是五年之内,我能截断大运河航线,那么这笔钱就算贵方无偿支援我方。若是五年之内我方无法截断大运河,那么贵方可以停止援助,然后我方十年之内连本带利归还这五年的贷款额度。” 两个李家大柜一起陷入沉思。 他们现在其实不知道家族辽货贸易的具体数额,不过有个大体概念——每年差不多在200到00万贯之间。 也就是说,徐世杨想要每年40到60万贯的贷款额度。 呃,对了,若是大运河运输断绝,辽货贸易真的翻倍,那就有可能达到80到120万贯。 “我倒是很想支持徐兄。” 暗自下定决心后,李飞虎说道: “只是,辽东贸易并非只有我自己做,家中十三位大柜,未必都喜欢徐兄的提议,请容我先回去商议一下。” “那是自然。” 徐世杨点头同意道: “还请李兄只跟大柜商议就好,这件事的重点其实不在我们两家这点财物交易上,我们的战略涉及天下大势,现在万万不可透露出去!” 他故意把事情往大了说,就是为了震慑李家,给这些没远见的海盗心中提个醒。 “哈哈哈,那是自然,徐兄把这么大的事说给我听,那就是信得过我李飞虎,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李飞虎一定支持徐兄!” 徐世杨一拱手,微笑着回道:“那就先谢过李兄了。” “等等!”李飞凰突然叫了一声:“你刚才说对我们李家有利的是两点!这其中一点是全取辽货贸易,那另一点是什么?” 李飞虎赞赏的看了这个侄女一眼,确实如此,他也很好奇徐家还能提供什么好处。 “这就是涉及到我们家五年以后的战略了。” 徐世杨笑道: “我把光复齐省,截断大运河称作第一个五年计划。” “若是能够成功,我家能获得的好处是:1、齐省全境的土地和人口。2、文相公复相,朝堂上重新由主战派占上风。、文相公将会运作我们家在齐省建节。” “节度使?”李飞虎小声嘟囔一句。 “对,节度使。”徐世杨回答:“全权管理齐省一切兵民事项,这里面,自然也包括齐省水师。” “水师!”李飞凰忍不住叫道:“要说水师,我们李家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我们就是最强水师!” “是啊,贵方水师最强,所以,贵方一直在谋求一个真正的朝廷官位,对不对?” “等我们徐家建节成功,这个官位,可以由我们徐家提供。” 自古以来,华夏系的盗贼海盗,最高成就就是杀人放火受招安。 现在李家已经离这个最高成就只差受招安一步了。 为了这一步,李家每年都要给江南缙绅集团分出大量利润,还要给官场数都数不清的相关大人物们无偿供奉几百万贯财货。 但招安一事,始终不顺利。 因为官员和缙绅们都很清楚,李氏集团一旦招安成功,有了明面上的官身,他们就不会继续分给别人这许多好处了。 李氏有兵有钱有身份,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在江南采购各种需要的商货,直接通过海路卖出去,换回各国宝货,或自己享用或转手出售再赚一笔。 他们可以在沿海渔民中招募船员,可以购买船材建造船只,可以从容在海上设卡收税,发展壮大自己。 所有这一切,都不需要再经过官员和缙绅转一道手,被盘剥几遍了。 只要有一个官身! 一个大周承认的官身! “其实,等文相公复相,李兄大概就不会想在我们家手中拿着个官身了。” 徐世杨微笑着说道: “文相公是何等人物?他一旦出山主持朝局,大周必然进取,但大周陆师不强,打不过善骑射的鞑子,那就只能从水师开始先行振作。” “到时候,我估计文相公会亲自招安贵方吧。” 第158章 知耻而后勇 “徐兄请慢走。” 徐世杨离开的时候,李飞虎、李飞凰亲自把他送出大门外,一路上,正等着李家大柜接见的一众小柜和各国客商用惊讶至极的目光看着他们。 很难想象什么人能让李家两个大柜专门现身相送。 “这人是谁?”一个来自暹罗的客商用母语小声问道。 所有被问到的人都在摇头。 实际上,那一刻,心中抱有这个疑问的人相当多,但知道答案的人很少。 一个刚刚跟徐世杨签订过买卖合同的天竺客商给自己的同伴小声解释:“这是北方的坞堡主,就是土王的意思。他刚刚从我这里购买了5000匹布和大量硝石。” 可惜,他也不知道徐世杨跟李氏集团的具体关系,毕竟后者从来不从他这里购买哪些不受欢迎的土布。 而且,他说话时用的是母语,能听懂的人非常少。 于是,各种猜测开始迅速蔓延。 几个天竺人认为徐世杨应该是某个强大土邦的王子,甚至有可能是国王。 那个进港前就跟徐世杨互怼的帕尔斯商人现在被吓得瑟瑟发抖。 如果只有徐世杨两条船,他还可以欺骗自己可以在海上干掉对方。 但现在,李家更重视谁,用脚后跟都能看出来。若是李家想要干掉他,连一个手指都用不了,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我完了……’帕尔斯商人悲伤的想着。 当然,在儒家文明辐射范围内的国家,倒是没有这么不靠谱的猜测,只是他们猜想,徐世杨应该是出自大周的某个缙绅家族,而且这缙绅家族八成实力不小,否则也不至于让两个大柜相送。 进而有些想象力丰富的家伙开始猜测,被送出来的这两位年轻人会不会是要跟李家联姻?其中有一个会成为李飞凰的丈夫? 没错,李飞凰已经算是个老姑娘了,但政治联姻,年龄从来不是问题,对不对? 在人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中,李飞虎、李飞凰一直把徐世杨、徐世柳送到会场门外。 在那里,李飞虎解下腰间一柄刀鞘刀柄用鳄鱼皮包裹的华丽倭刀,双手递给徐世杨: “徐兄,此刀是我爹花一千贯重金,聘请扶桑大匠花费三年时间打造的宝刀,名为‘虎切’,今日你我一见如故,我把它赠送给你,希望徐兄能用它斩杀鞑虏,实现我们的目标!” ‘一千贯的倭刀用来砍喜着重甲的鞑子,会让人心疼死吧?’ 徐世杨已经有过一次不好的经验了,上次战役后,他就始终觉得,护身短兵用腰刀比较好,就算砍在盔甲上折断了,也不会感觉心疼。 只是,人家兴高采烈的像是献宝一样赠送名刀,徐世杨也没法拒绝。 “既然如此,在下就此谢谢李兄了!” 徐世杨抱拳对李飞虎鞠了一躬,装出惊喜的表情道: “此刀名为虎切?那简直太好了,齐省坚持抗战的同僚,给我的称呼也是‘雏虎’。” “哈哈哈,此刀与徐兄有缘!”李飞虎大笑道:“我也是因为喜爱这把刀才诨号飞虎的!” ‘原来李氏集团的名字都是外号啊。’ “小弟这次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既然如此,我也赠给李兄一把刀吧。” 徐世杨把自己的腰刀递给李飞虎,他解释道: “此刀肯定不及李兄的虎切,可能也就值个1贯钱,但这是我从一个鞑子猛安那里缴获到的,也算有些纪念意义,李兄可以拿来防身。” “哦?战利品?那这把刀的价值不在虎切之下!这种武器才是男人该用的!” 李飞虎肃然说道: “徐兄,你在这里留几天,我跟家中各大柜好好商量一下,再找个机会让你跟我家大掌柜见上一面。在此期间,请徐兄暂居在我的别院中,徐兄和贵属一切花费,都由我一力承担!” 徐世杨拱手谢道:“再此谢谢李兄了!” …… 离开会场后,徐世柳小声说道:“三哥,这人也是有意思,他的年龄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大,却是一口一个徐兄的叫着。” “一开始他只是客气一下,后来他是认真的。”徐世杨回答:“现在来看,他已经被我们的计划说动了。” 徐世杨的计划对李家来说,却是是一个大好机会。 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政治上,若是成功,李家都可以更上一层楼,由不得李飞虎不认真对待。 相比之下,对个小二十岁的年轻人喊兄弟算什么大不了的? “三哥,我看这李飞虎是真心被你说动了,若是那样,咱们这趟来江南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还早呢。”徐世杨回答:“我能说服李飞虎,大概也能说服另外几个大柜,但估计无法说服全部十三个人。” “为什么?” “我只知道李氏集团核心的李飞龙、李飞凤、李飞虎三兄弟确实想招安,但我不确定其他大柜也是同样的想法。也许有人不想招安呢?也许有人想单独招安呢?这都是很难说的事,咱们对李家还是太缺乏了解了。” 徐世杨说道: “我估计之后跟李飞龙谈判,他会跟咱们讨价还价。也许他会想着只给咱们每年十万贯的额度,咱们也得切断大运河,因为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战略目标。” “而且还有一点,咱们拿出来忽悠李家的核心计划,其实是拿文相公的牌子压人,所以咱们到了江南后,必须尽快与文相公取得联系,并且说服他也支持我们的计划。” “要是有文相公出面作保,李家为了将来招安,也不会克扣咱们的额度。” “可我讨厌文家。”徐世柳想起上次在文府门前受到的耻辱,感到心里极不舒服:“上次……。” “感到耻辱其实是件好事,只要你能知耻而后勇。” 徐世杨劝说道: “我们若是成功,捏死文府一个收受贿赂的管家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但如果我们不成功,你曾经遭受的耻辱,只能永远咽进自己肚子里。” “我明白了!” 徐世柳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 “在成功之前,我会尽量忍耐。等成功之后,我一定要那管家生不如死!” “虽然我觉得到时候你可能根本懒得理他……,不过都依你,如果你那时候还这么恨他的话。” 徐世杨说道: “现在,让我们做好准备,一旦双屿这边的定下,咱们立刻出发去临安!” 第158章 李飞龙 第二天徐世杨休息一天,继续带着弟弟和护卫在集市上闲逛。 这次他共一个扶桑人的商馆中订购了一万斤倭铅,也许是因为这倭子昨天也看到徐世杨是被李家两个大柜送出来的,那扶桑商人居然答应明年派船直接把货送到日照。 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徐世杨立刻又敲定了一批五千斤的硫磺买卖。 不过他还是顽固的拒绝购买俵物和倭刀,而这个商人也没法给徐世杨搞来倭铜——贵金属都是大名的买卖,他这种小代理人没有涉足的资格。 一个帕尔斯商人(不是差点跟徐世杨打起来的那个)试图向徐世杨推销风情万种的异族美女,徐世杨笑着跟他扯谈几句,答应将来一定买几个尝尝,但现在肯定不行。 不过徐世杨想买几匹种马。 帕尔斯马大概是目前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战马,而且很可能没有之一。 当然,购买种马在哪个国家都是很大的政治问题,如果在帕尔斯没有强大的后台,这生意根本办不成,徐世杨也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商会能达成他的愿望。 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商馆五年内卖给徐世杨血统纯正的,年龄合适的帕尔斯种马50匹。 每匹价值一万迪拉姆银币,但只有收到货之后,徐世杨才会付款,而且是到一匹付一匹的钱。 帕尔斯人很不想做这笔生意,走私优良种马,风险和利润根本不成比例。 何况徐世杨给的是到岸价,所有风险都让帕尔斯商会承担了。 但他们不做不行,那个跟徐世杨起了冲突的船长是商会的副会长,徐世杨狐假虎威,借助所有人都误会徐李两家关系的机会,暗搓搓表示若是不同意这笔合同,他会立刻把双屿港的帕尔斯势力连根拔起作为报复。 而且若是商馆五年内无法完成合同,徐世杨仍然会将帕尔斯人逐出双屿港。 虽然完成合同不会赚到很多钱,但完不成合同肯定会损失惨重,甚至丢掉小命,帕尔斯人不得已之下只能答应签订这份霸王合同。 从帕尔斯商馆里出来,徐世杨又从一个汉人海商那里签订了每年购买一万斤咸鱼的合同。 有了这些,徐家可以少耗用些盐,也可以用鱼类来补充蛋白质。 最后徐世杨花费了大约6000两银子,从遣周船上缴获的金银已经只剩大约5000两,他不敢继续花钱,因为还得去江南购买粮食,只能选择回到船上去。 李飞虎确实把他的别院交给徐世杨暂住,不过后者根本没去,因为下船时间限定在六个时辰,他自己定的规矩,若是自己不遵守,那就成笑话了。 李家的效率比徐世杨想象的略快一些。 上次在会场小间商谈之后第三天,李飞虎就派两顶轿子来邀请徐世杨密谈。 正准备再逛一天集市的徐世杨立刻出发,不过他以武将不适合坐轿为由,决定自己走着去。 徐世柳的理由则是“儒者不应以人代畜”,于是所有人都步行前往李家大宅。 在门口等待的李飞虎听说这件事后,哈哈大笑几声,没有深究,但内心已经开始确信徐世杨的确能完成他的计划了。 李飞虎亲自带路,把徐世杨兄弟带到大宅后面一间屋子里。 进门后,徐世杨发现这个房间并不向自己想的那样大柜齐聚一堂,只有前天会场上见过一面的李飞豹,以及一个坐在上首位置的壮汉。 不用猜,这壮汉应该就是李氏集团的老大,已经年近50的李飞龙。 这是一个强壮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在海上漂泊风吹雨淋才会有的肤色。 腰间挂着一柄华丽的倭刀(徐世杨发现海商都挺喜欢这玩意的,大概是因为海战中的敌人通常不穿盔甲的缘故吧),穿着宽大的丝绸长袍,带着四方平定巾。 这家伙留着长须,如果不是倭刀和肤色,看起来更像个文士……,呃,好吧,脸上还有一道从额头直抵下巴的疤痕,这些结合起来,到确实是个总想招安的海盗头子模样。 特别是那一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总给人一种脖子发凉的感觉。 李飞龙一言不发,就那样盯着徐世杨看。 徐世杨也毫不退缩,环抱双臂,站在原地紧盯着这海盗头子的眼睛,与他对视。 房间里的氛围突然变得有些阴冷。 徐世柳不自觉的把右手搭在腰间的枪柄上。 “还不错。” 就在徐世柳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李飞龙开口道 “确实是个干大事的样子,你弟弟就稍显弱了些。” “他是文人,与你我这种厮杀汉走的路不一样。” 徐世杨平淡的说道 “等他中了进士,十年后你且看他。” “说的也是,进士老爷一支笔比我一百艘船都厉害。” 李飞龙点头笑道 “若是这位小兄弟能考上进士,我双手奉上十万贯做贺礼,平时这种能巴结进士老爷的机会可不多。” “可他现在不是进士。” 那李飞豹坐在一边,提着杆烟枪撮一口,然后冷冷说道 “我觉得,你跟飞虎说的那些事,太远了。等你们能切断大运河,或者等文相公确实重新出山之后,再给你钱也不迟。” 这就开始直接涉及主要问题了?倒是有够单刀直入的。 不过这正合徐世杨的意,少费点口舌,节省一点时间对大家都好。 “等五年后我们的计划成功,到时又何须贵方的资材?”徐世杨自信的笑道“若是李家想继续这么在海上飘着,那何苦找小弟来?咱们各走各路不好吗?” “头一次看到要钱还要的这么嚣张的小子。” “错,这不是要钱,这是交易。”徐世杨打断李飞豹,笑着纠正道“李家出钱买两个机会,一个是辽货贸易翻倍一个是招安。买与不买,悉听尊便。” “我们若是不买,你就不切断大运河?”李飞豹摇头说道“既然你一定要切断大运河,我们又何苦给你钱?” “谁说我一定切断大运河航线?” 徐世杨笑道 “打仗是打仗,做生意是做生意,若是来往客商能给我留一成财货买路,我为什么要切断大运河?李家的船也经常被人抢,你们可曾因此切断海贸?” “大掌柜,事就是这么一件事,在我看来就是一个买卖。” 徐世杨不再理会李飞豹,直接转向对李飞龙说道 “不知道飞虎兄有没有跟大掌柜说过,李家一开始不在我的地图中,也不在我的计划中,对我徐家来说,有没有李家的支持都无所谓,我们背后有文相公和一众忧国忧民的贤臣支持,这就够了。” “临计划中时加入李家,是因为我跟飞虎兄脾气相投,我也认可李家的实力,觉得李家加入进来能缩短计划进程。” “若是大掌柜所谓招安只是玩个游戏,你们喜欢每年这样几百万贯的财富投入无底洞中还看不到一点招安的希望,那就随便喽。” 徐世杨对李飞龙一拱手 “告辞!” 徐世杨转身就走,同时心中暗自计数 ‘一、二、三……’ “且慢!” ‘赢了。’ 第160章 分期 “小兄弟,做事不要这么着急。” 李飞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徐世杨身边,亲手把他拉了回去,还把他安排在始终一言不发的李飞凰身边坐下。 “就算真是做生意,也得有个讨价还价吧?” “时不待我,我虽年轻,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李飞龙脸上挂着难看的笑容说道: “毕竟徐小兄弟已经在双屿等了几天了,不过也不差这么点时间对不对?” “我呢,有话直说,徐小兄弟也别怪我话难听。” 李飞龙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徐世杨,微笑着问: “你的这位弟弟,真的是文相公的弟子?” “呵呵。”旁边,李飞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呲笑。 “大掌柜这是何意?” 徐世杨已经知道李飞龙要说什么了,只是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我可是听说了,几个月前,这位徐世柳小兄弟在文家吃了个闭门羹……。” 李飞虎和李飞凰一脸震惊的看向徐世杨,仿佛在看一个骗子。 “呲。怪不得……”现在轮到徐世杨冷笑了。 “怪不得什么?”李飞龙似笑非笑的问。 “怪不得大掌柜一直想招安,花钱如流水,却是一点成效都没有呢。” 徐世杨故弄玄虚的说道: “大掌柜对文人相处的方式是一窍不通啊。” “文人相处的方式是让你们吃闭门羹?” “哈哈哈!大掌柜真会逗乐。” 徐世杨大笑着解释道: “我父亲为庆元九年进士,大掌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等李飞龙回答,徐世杨直截了当的说道: “家父的老师是文相公亲弟的蒙师的师弟!说起来我们也是文相公家的子侄!” “哎?”李飞龙一脸懵逼,这能算是子侄吗? 海盗们并不熟悉进士的圈子和他们的交流方式,他还真搞不懂这拐来拐去的关系是否真像徐世杨说的那么重要。 “可……,可为什么……” “为什么上次我弟弟没有进文家大门是吗?” 徐世杨转头对徐世柳说: “世柳,你也是文士,你自己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徐世柳昂着头,高傲的回答道:“一帮鼠辈,我不屑与此獠为伍。” “哎,文人的洁癖啊……。” 徐世杨装模作样的苦笑道: “你当时把父亲的亲笔信递上去,一个门房何至于敢拦你?” 徐世柳依旧昂着头,一副你个武夫你不懂,我不屑于回答的欠揍样子。 徐世杨用眼神示意李飞龙: ‘你看?’ “很难理解对不对?”他说。 来这里会见李飞龙之前,徐世杨就觉得自己编造的背景中,最大的问题就出在上次徐世柳没能见到文相公身上。 所以他跟徐世柳专门商量过,如果李家提出这个问题,应该怎样回答。 徐世杨想出的办法就是,强调文人的事你不懂,给一个看似清晰实际模糊的答案,让李家人自己去猜。 一个好处是,摆这种臭架子,徐世柳根本不用人教,他本身就是个跋扈的性子。 “我还是那句话。”徐世杨看着沉思的李飞龙说道:“对我们来说,这只是一次交易,若是大掌柜不愿意做,那就痛快说出来,咱们两不相欠。” “哈哈,徐小兄弟别这么着急。” 李飞龙对进士为代表的文人阶层确实了解不深,他倒是见过不少文人,也曾经大笔花钱资助书院,以及文人的诗会活动。 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依旧是一种看下人的感觉,那是一种骨子里的蔑视,仿佛花他李飞龙的钱吟诗押姬是看得起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嗯,没错没错,就是现在徐世柳这种臭屁模样。 “兄弟们看得起我,让我当这个大掌柜,我李飞龙总不能什么都不明白就乱花兄弟们的钱……,何况既然是做买卖,问清楚也是应当的,对不对?” 徐世杨看着不断打哈哈的李飞龙,一言不发。 这个东亚海面最强大的海盗头子回头看了李飞豹一眼,对方还给他一个‘我也不懂的眼神’。 “唉,徐小兄弟,你看这样如何?” 李飞龙建议道: “我认为咱们这买卖做得,但我得想办法规避一下风险。” “请继续说。”徐世杨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侧耳倾听。 “我也不瞒你,去年双屿这边,辽货贸易获利在一百二十万贯上下,两成就是二十四万贯。” 李飞龙解释道: “这个额度我可以做主给你,但不能一次性全给。” “这样吧,今年第一笔十二万贯,我现在就给,你们可以在双屿采购物资,然后我派船送到日照港去。” “作为交换,我派个护卫跟着你们一起去江南,若是文相公他老人家真的收下这位徐小兄弟做学生——我说的是文相公本人的学生,而不是进文相公的书院读书,今年第二笔价值十二万贯的物资就可以装船出航,如何?” 一个护卫……,一个监视者吧? “可以是可以。”徐世杨点头道:“只是既然这位护卫要跟着我,那在江南我要他做什么,只要不伤害李家的利益,他得听我的。” “正当如此!”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徐世杨并未跟李飞龙签合同,双方只做了口头约定。 一个原因是海盗对毁约没有太大心理压力,一纸合同根本没什么用。 另一个原因是这根本是北方独立的坞堡主与海盗集团的政治勾结,留下直面合同,要是曝光出来,在江南文人缙绅眼里恐怕不会有什么好评价。 …… 两个时辰以后,与李家商议好其他细节的徐家兄弟离开李家大院的时候,还是李飞虎出来相送。 一路上这个海盗头子一言不发,直到门口,他才下定决心道:“徐兄,我相信你!” “啊,谢谢。” “我个人给你8万贯!”李飞虎咬着牙说道:“每年!” “呵呵,我说过,咱们这是生意。”徐世杨笑道:“我不白要你的钱,李兄想要什么?” 李飞虎压低声音,严肃的说道:“我也要招安!” “嗯?什么意思?大掌柜招安不就是李兄你也招安了?” “不!我是说,我要单独招安!” 徐世杨看着他,静静地等解释。 “我们大柜都有自己的兵、船、钱财,大哥有的我全都有,只是他比我多一些而已。” 李飞虎接着说道: “他想要一个官身,我也想要!我不能永远在他之下!” 徐世杨笑着拍拍李飞虎的肩膀: “李兄,给我采购8万贯粮食,你不做这买卖就找愿意做的缙绅,粮价高一点也行,先派人送到日照港去。” “五年之内,我保你一个水师游击。” 第161章 临!安! 有了李飞虎承诺的8万贯,徐世杨的手脚放开不少。 第一期徐世杨卖了8万贯的粮食,1万贯的盐以及价值5万贯的钢铁硝石铅等物资。 除此之外,徐世杨还见到一个代表某大周大官来交易的商人,这家伙答应以极低的价格出售给徐世杨1万件袄衣——这是大周高官“漂没”的士兵军装,一直堆在仓库中卖不出去,现在全便宜了徐世杨。 剩下额度暂存,徐世杨需要去江南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值得采购。 实际上,现在算起来,徐世杨下江南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他在海上抢劫到一万多两银子,大量铜和硫磺。 又从李家拉来第一笔20万贯的支援,对徐家来说,这已经是以前难以想象的财富了。 当然,若想以后每年都拿到这笔钱,徐世柳的学业就成了重中之重,若是徐世柳无法成为文相公的弟子,不仅以后的钱拿不到手,还会得罪李氏海盗集团这样一个强敌。 徐世杨又在双屿港等了两天,直到第一批运往日照港的船队出发后,才下令离开。 这次,用遣周船从李家那里换来的福船“福靖”号载着抢来的铜和硫磺,跟随李家船队一起回日照。 徐世杨、徐世柳一行,则在随后,乘坐“登瀛洲”号离开李家的势力范围,前往临安。 这一次,登瀛洲是真的进入大周控制区了——因为是皇帝行在,大周水陆两师在临安周围集结了相当强大的军事力量,即使是李氏海盗集团也不敢在杭州港附近胡闹。 进入杭州市舶司后,一个市舶司主簿带着两个兵丁登上登瀛洲,按例收取引水费用。 他也不管徐世杨的货仓里装了什么,在后者悄悄递给他2两银子后,直接收取一百贯,就算登瀛洲已经完税。 如何跟大周市舶司打交道,徐世杨得到了李飞龙派来的护卫的指点。 这个叫甘雄的汉子在船上时就告诉徐世杨,在大周,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市舶司的官员奉上仪金,那一百贯引水费甚至可以给铁钱! 铁钱两枚才值一枚铜钱,也就是说,徐世杨只需要付出50贯铜钱。 只是另外省下的50贯中有一半算作给市舶司的官员奉上仪金。 所有往来船只都是这个价,童叟无欺。 去掉刚才那2两银子,一艘船大概能省下22贯铜钱的税,大周朝廷则在无形中损失了50贯。 真难得大周这财政居然还能支撑下去。 徐世杨对大周没有一点好感,挖朝廷的墙角心安理得,交上一百贯铁钱,又按规矩给了市舶司官员另外25贯,徐世杨踏上了杭州港的码头。 作为天下首善之地(虽然是临时的),杭州港的繁华自然远胜双屿那个海盗窝子。 这里已经闻不到双屿港那种令人难受的咸鱼味道,即使人来人往的码头,空气也显得更加清新一些。 世界各国的商船都在这里停泊,而且数量比双屿港有过之而无不及,徐世杨甚至在码头上看到几个帕尔斯商人运来的一队队待售的昆仑奴。 “这些黑炭头很强壮,也还算听话。”甘雄解释道:“江南大户人家现在流行买几个当护院,很是威风。” “只是为了威风?那这些奴隶,一个值多少钱?”徐世杨笑着问。 “看强壮与否,大概5贯上下,据说也有能卖到10贯的。” “嚯,真不少。如果我卖强壮的鞑子奴隶,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这……。”甘雄迟疑一下答道:“我觉得,缙绅不一定敢买。” “他们被吓怕了。” 徐世杨点点头: “不过,若是鞑子对江南不再是威胁——比如我切断大运河,隔开大周与金、元鞑子之间的联系,也许缙绅就会大着胆子买几个鞑子奴隶装门面了。” “如果真是那样,我估计三十贯也有人买。”甘雄笑着说道:“这也是一个大生意。” 徐世杨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瞬间,他是真的心动了。 徐家不能永远依靠海盗或大周朝廷的支持存活,徐世杨必须有自己的经济支柱,至少要能做到自给自足。 南方马少,徐世杨在码头上雇了几辆骡车,带着一半的护卫坐车进入临安府,剩下的护卫和船员都暂时留在码头附近,由于这边的治安比双屿强不少,徐世杨临走时把每个人登陆休息的时间放宽到12个时辰。 从码头前往临安城门的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其中很多坐着华丽轿子或舒适马车的大户人家,甚至连跟在车轿后面的仆人都显得衣着华贵。 这些人占据道路中间的位置,偶尔遇到熟人,还会停下来,由仆人传达聊上几句。 道路两边是衣着朴素的平民,也许是平民的经济条件也算宽裕,徐世杨总觉得这边的人脸上有一种北方坞堡民没有的神采。 还没进城,此刻的繁华已经足以震撼徐世杨身边那些没见识的护卫。 包括赵琳在内。 “真繁华啊!不愧是临安!” 赵琳的嘴微张着,像个鼹鼠一样梗着脖子四处张望。 “没错,繁华的……” 徐世杨加重语气,一字一顿的说: “临!安!” 赵琳骤然回头,看向徐世杨。 后者却不愿意再解释更多了。 在临安城门前,徐世杨支付车资,遣散车队——临安是有城门税的,带着车队进城太浪费钱财,只有真正的大户人家才会摆这种谱。 不过,没有宝马香车的乡巴佬,在城门口被人拦住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何况徐世杨一行全都带着兵刃。 幸好甘雄经常受李家命令进城办事,他跟守门的小吏小声嘀咕几句,徐世杨又缴纳500文铜钱,那小吏也就不在纠缠了。 “不是为难几位,这临安毕竟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也许是因为他也得罪不起李家,也许是因为收到钱,那小吏还非常贴心的解释几句: “诸位也都知道李老爷是做什么的,各位还带着这么多凶器,若是冲撞了哪位贵人,我也担待不起啊。” “这位大人请放心,我们不是来惹事的。”徐世杨友善的笑道:“只是吾弟要去求学,如今路上不靖,不得已才带着家伙进城,我们是万万不会冲撞贵人的。” 小吏大概是第一次本人称呼“大人”,满脸堆笑的连连说道:“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鞑子……不是,大金特使来了!” 高高的城头上突然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 “快闪开!快让路!” 第162章 城门前 哗 熙熙攘攘的临安城门口立刻响起人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鞑子来了!” “鞑子来了!” 徐世杨茫然的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他有些不明白临安城为何会出现鞑子。 周围人群已经彻底炸了锅,男女老幼四处奔逃,仿佛身后有恶狼追着,混乱的人群中传出刺耳的哭泣声,有人被推到在地,但根本没人拉他们起来,无数双大脚踩在倒地者身上,引发阵阵惨叫。 现场鸡飞狗跳,简直如炸营一般,大户人家强壮的仆从掩护着车轿横冲直撞,更加剧了混乱。 徐家的几个近卫很有经验的手持武器背对背围成一个小圈,把徐世杨、徐世柳、赵琳以及运气很好受到庇护的甘雄和城门吏一起护在当中,任何试图靠近这个小小防御圈的人,都会被无情的打倒。 在揍倒差不多十个人后,慌乱的人群开始避开这个坚固的防线,不自觉的从圆圈两边逃走。 仅仅十五个徐家兵,犹如礁石劈开海浪一般,在人潮中巍然不动。 徐世杨掏出手枪,一边摸索着装填弹药,一边仔细观察。 直到大多数人已经逃到安全地带,现场渐渐平息下来,他也仍然未见到鞑子到底在哪里。 此时,进城的道路上已经一片狼藉,被挤掉的鞋、慌乱中被扯破的衣裳碎片、各种各样的行李以及受伤的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仅仅十几分钟前的繁华眨眼就消失殆尽。 徐世杨揪心的看到一个奶牙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坐在一动不动的母亲身边,嚎啕大哭,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筐子,里面装的粮食和菜蔬洒落一地。 一队守门的小兵迅速从城墙上下来,拖着被踩死踩伤的人就往路边扔。 “快些快些!”守门的军官大声吆喝着:“把这些刁民扔到一边去!” 眼看那些混球就要把孩子也一起扔掉,徐世杨急切的命令:“赵琳,你带鲁智深和蒲鲁浑,把那个小娃娃和他母亲带过来,轻一点。” “是!” 赵琳两眼冒火,大声答应一句,立刻带着两个护卫向孩子跑去。 一个守门兵刚想伸手抓住不断哭泣的孩子,鲁智深几步冲到他背后,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扔到天上。 那守门兵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起飞了,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惨叫一声,跌落在五六步外的路边。 “你这刁民!要造反吗!”守门官大喝一声:“给我拿……” 还没等他说完,蒲鲁浑上前一步,呛啷一声抽出腰刀架在守门官的脖子上。 这个女真陷阵兵用鞑子那种特有的狠毒眼神打量着守门官,仿佛一只狼,在仔细寻找容易下口的地方。 “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道理来。 蒲鲁浑懒得说话,右手依旧持刀抵住城门官,左手轻轻摘下自己头上的草帽,露出脑后一直没剪掉的发辫。 “鞑……啊姆” 守门官拼了老命才把最后一个字吞回去,几个正要上前解救上司的守门兵也都呆住了。 他们不敢对鞑子动武。 “蒲鲁浑!”徐世杨叫道:“把人救回来即可!” 陷阵兵听话的收起腰刀,把小小的老鼠尾巴重新盘在头上,盖在帽子底下。 赵琳找来两根粗木棍,用两件不知道谁丢下的小褂做成一具简易担架,鲁智深和蒲鲁浑轻轻把那不断呻吟的母亲放在担架上,抬到徐世杨这边。 赵琳背着枪,温柔的抱着那小孩,也许是本能的知道这女人不会害他,小娃娃居然很快停止哭泣。 “孩子没事,当娘的断了几根骨头。” 赵琳在徐世杨身边小声说道。 “等会进城,安排个好点的医馆,给这对母子看看,医药费我们出。” “是。”赵琳低着头,小声答应道。 “这……,这位大人……。” 守门官搓着手,谄笑着来到徐世杨面前,小声说道: “小的这也是有公务在身,刚刚得到消息,大金的使者要从这边进城,小的这才……,呵呵,惊扰了大人,万望海涵……。” “你为迎接狗鞑子就把老百姓祸害成这样!?”徐世柳怒道:“你该死!” “狗鞑子?”守门官诧异的瞥了站在一边的蒲鲁浑一眼。 没错,那就是个如假包换的鞑子。 在鞑子面前骂狗鞑子? 他又想起刚才蒲鲁浑听话的模样。 那鞑子听这人的命令!!! 这到底得是多大的官啊! 大周的宰相都指挥不动大金的小兵吧? 如果不是徐世杨一副汉人峨冠博带的样子,他都会以为这是一个大金贵族了。 想到这里,守门官谄笑着说道: “大人,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那些大金的使者……,您是知道的,他们特别喜欢纵马入城,以看汉人逃奔为乐事,若是卑职不能在此之前把门口清空,这伤亡肯定不止眼下这些。” 京城的守门官品级并不低,但这“不低”在可以以鞑子为奴的人面前一文不值。 “大人也是职责所在,我并未责怪大人。” 徐世杨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只是请大人动作轻一点,很多人被踩伤了骨头,当不得大人如此作践。” “是是是……。”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这哪是不责怪的样子。 但没办法,形式比人强。 守门官向徐世杨告了个罪,又回去招呼手下继续清场,只是这一次,在徐世杨一行人冰冷的眼神注视下,他们已经不敢乱扔人了,一个个跟三好学生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把伤员扶到道路两边。 刚才混乱中被徐世杨护住的城门税吏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片刻后,他把刚从徐世杨那里收来的城门税塞给徐世杨的一个护卫,大声说道: “大人仁德!小的没本事,却也知道仁义!这税小人不敢收!请大人收回吧!” 能省一笔税也算好事,只是这大周吏治未免太荒唐了,一个小吏,就敢决定税收还是不收? “这位大人。” 徐世杨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这钱你还是拿着,若是你坚决不收,那就请大人带这对母子找家好医馆仔细看看,诊金就花这笔钱吧,我再派两个人跟着大人一起去,若是钱不够,让他们再来找我。” “啊?大人不进城?”小吏茫然的问。 “进城啊,只不过需要等一会。”徐世杨笑道:“我很想看看那喜欢纵马入城的大金使者到底长啥样。” 第163章 镇邪 守门吏目瞪口呆的看着徐世杨。 没错,眼前这伙人确实是一副颇有兴致的样子,站在城门口边上,静静等待着。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若是鞑子真的纵马入城,这伙人或许会跟鞑子使节团打起来。 就在这大周临安府城门口。 不知道是因为真的钦佩徐世杨,觉得这伙人若是跟鞑子打起来容易吃亏,还是单纯害怕殃及池鱼。守门吏略一思索,小跑着到守门官身边,在他耳边低声嘀咕几句。 那守门官猛的回头,震惊的看向徐世杨,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之后,又立刻低下头,不敢与徐世杨对视。 守门吏自觉完成职责,也没得到上官的同意,就带着两个徐世杨的护卫直接进城找医馆去了。 那城门官想了片刻,觉得小吏猜测的不错,在现在所有平民都已经躲藏起来的情况下,这伙人却不闪不避,一副等着好戏上演的样子……。 作为京城的守门官,守不住老百姓,被鞑子欺辱也就罢了,毕竟活命更重要。 但若是连鞑子都守不住,真让这伙人跟鞑子拼一把……,那么,用脚后跟想一想都知道,他的官位、他的小命,根本剩不下。 绝对不能让两伙人打起来! 但哪一伙人都是他惹不起的样子……。 那其实也好办! “把城上所有兄弟都叫下来!”守门官小声吩咐几个亲兵道:“再去营里把今天在职的人全都叫来!快去!” 片刻后,大约200名携带武装的大周士兵出现在城门口,随后他们以每个人50文的价格,找来一帮乞丐,凑了足足400多人,密密麻麻站在城门口的道路两旁,用人肉把徐世杨那区区十几个人与进城的大道彻底割开。 “不愧是徐大人。”甘雄看着这一幕,钦佩的对徐世杨说道:“那些官兵都被大人吓破胆了吧?” 徐世杨有些失望,想要越过这么多人去袭击鞑子使者,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朝鞑子开几枪倒是能成,可若是不把人杀光,只打死几个,后续鞑子压迫城门官报复,自己是不是得用十几个人对付好几百敌人? 而且那之后也肯定无法入城了。 徐世杨恶狠狠啐了一口,略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混蛋,对鞑子的安全倒是倒是上心!刚才对同胞却是那么恶毒!” “鞑子使者,早晚还会出城的。”赵琳在旁边小声提醒一句。 “对!”徐世杨裂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还有机会!” …… 大周建兴十二年。 根据去年签订的新合约,大周皇帝应当向大金皇帝称臣,并接受其册封。 以此为由,金国皇帝以猛安术虎高琪为册封使,率领使节团沿着运河南下,与五月初五抵达临安。 到达目的地后,在女真中以勇猛著称的术虎高琪并未直接进城,他带着使节团的50多个成员,纵马甩开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围着临安城墙绕了大半圈,吓得临安城半数城门关闭,另外一半也被迫封锁道路,清空所有往来客商。 混乱中,几个城门都出现了踩踏事故,伤亡上百人之多,经济损失更是难以计数。 直到最后,术虎高琪才满意的率一种像骑兵多过像使节的女真人,在一众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大周金枪班宿直骑兵的引导下,进入临安城。 他们进城选择的位置,正好就是徐世杨所在的那座城门。 当天下午,徐世杨等了一个多时辰,金国使节团才出现在视野内。 打头走在前面的,是大约一百名身着华丽金色山文甲的金枪班宿直。 然而这些身材高大、形体俊美的少年郎一个个垂头丧气,仿佛霜打的茄子一样,毫无精神气可言。 在徐世杨眼里,甚至他们高高的盔缨都像蔫了一样耸拉在头盔顶上。 这些大周的禁卫军跟着女真使节团绕了大半个临安城,连吓带累,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后的骨气。 远远的看到这些懦夫,徐世杨直皱眉头。 他回头看看身后。 临安城城门两侧有密集的民居,能倚城门而居的人家,最少也是中等富户,或者有些钱财的商贾,甚至很多建筑都是样式精美的二层小楼。 徐世杨看到这些建筑微微打开的窗户或大门的缝隙中,以及房屋间看不清楚的小巷中,有无数双带着好奇和深深恐惧的眼睛,正偷偷大量着越来越近的金国使节。 再回过头来时,金枪班的人已经过去大半,他已经能够看清跟在后面,穿着皮袍的女真人。 那些骑在马上的鞑子各个挺胸叠肚,高昂着脑袋,用如同野狼一般冰冷的眼神扫射四周。 女真人脸上没有刻意的表露出凶恶,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漠,但是他们凶残的眼神,所传达出来的,是一种有如实质的压迫感! 堵在大路两旁的守门官兵冷汗直流,尽管他们知道金国使者不会刻意来杀什么人,但他们就是不敢抬起头来看女真人一眼,所有人都宁愿低着头看向地面,也不愿与鞑子对视。 看起来就像是周军士兵在对鞑子低头行礼一样。 徐世杨气的肺都要炸了,到底是怎样的不自信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在自家首都门口,两批足有500多人的禁卫军,居然被区区50个没穿盔甲的鞑子那种不怒自邪的气焰压的抬不起头来! …… 作为一员战将,术虎高琪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周围建筑中那些用惊恐眼神打量自己的眼神。 每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那些眼神总是像受到惊吓的兔子一般消失在门窗后面。 一帮懦夫。术虎高琪想着:若不是有长江护着,老子就把你们全都抢为奴隶! 真是可惜了这花花世界,居然在一帮懦夫手里。 而大金勇士,却是只能在白山黑水间的冰天雪地中,与野兽为伍。 忽然间,冷漠俯视汉人的女真使节团产生了微微躁动。 术虎高琪猛地从沉思中惊醒,他转头望向城门前右侧的一片空地,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别人肩膀上,冷冷看向这边。 徐世杨站在蒲鲁浑和另一个陷阵兵的肩膀上,双手抱在胸前,凭借身高优势与每一个敢于看他的女真人对视。 这个身高足有180公分还多的年轻人,脑子里回想着之前战役后屠杀鞑子俘虏时的景象,用看那些待死之人的目光在女真人脸上一一扫过。 原本正坐在马鞍上的鞑子们变得惶恐不安,有人不自觉的扭动着身躯,有人宁肯转头四顾,看别的地方,也不愿与徐世杨对视。 一种真切的杀意扑面而来,连术虎高琪都忍不住摸向腰间的刀柄,他总觉站在那里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家伙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猛虎,正在寻找一个撕碎自己的机会。 刚才那种征服江南的想法已经烟消云散了,现在这个以勇猛著称的鞑子只是警惕的看向徐世杨,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自卫的姿势,直到坐骑带着他进入城门,再也看不到那座犹如镇邪浮屠般的身影为止。 第164章 文仲 周围的人也都感受到女真人的慌乱。 用身体隔开鞑子与徐世杨的守门官兵讶然的看着鞑子,半天后他们意识到什么,不断转头看向徐世杨,不论良贱,投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好奇、钦佩以及羡慕的情绪。 直到最后一个慌乱的鞑子在眼前消失,两个陷阵兵才矮下身子,让徐世杨从他们肩膀上跳下来。 落地之后,徐世杨背对着蒲鲁浑,似是无意的问了一句:“当鞑子很威风吧?想不想再投过去?” 前女真谋克愣了一下,瞬间冷汗直流。 他赶紧跪下,对徐世杨小声说道:“奴才虽是个没文化的鞑子,却也明白一个道理——若是想要活的长久,就得给最强的主子做奴才。” “奴才认为主子您就是最强的!” 徐世杨点点头,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是略有些无聊的等着金国使者后面,另外一批一百多金枪班骑兵过去。 他们同样感受到了前面鞑子进城时的情绪,以至于这批大周的禁卫军士兵显得昂扬了不少。 他们尽量挺直着腰板,列队进入自家的都城,甚至还有几个明显年轻一点的,在马上朝徐世杨做了个拱手的姿势。 徐世杨一手掐腰,右手半抬,微微向金枪班士兵挥手,若是再喊几句口号,那就跟后世领导阅兵更像了。 金枪班也进城后,徐世杨也不转身回头看,直接酷酷的对自己的手下们吩咐: “进城。” 然后当先向着前面守门官兵组成的人墙前进。 犹如神明劈开大海,几百个大周官兵随着徐世杨的步伐向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个象征敬畏的空间。 “好汉!”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徐世杨背后某座精致的二层小楼上响起。 听起来像是某个勇敢的小男孩在向凯旋的英雄欢呼。 “好汉!” “好汉!” “好汉!” 随后,城门两边的民居、店铺和巷道中,涌出无数临安百姓,一起对着徐世杨伟岸的背影大声叫好。 原本被鞑子搅合的压抑气氛,瞬间扫荡一空,所有人都兴奋地欢庆胜利。 “好汉!” “好汉!” “好汉!” 就在这如雷般的欢呼声中,徐世杨正式踏入大周临安府。 进了城门,一直来到都亭驿,术虎高琪才算从饿虎的注视下脱出身来。 这个大金皇帝侍卫出身的女真勇士问身边的副使道: “刚才那人是谁?” “不认识。” 副使完颜禧的情况比术虎高琪更加不堪,他甚至感到背后一片发凉,大概刚才出了不少冷汗吧? 完颜禧心有余悸的摇头道: “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南朝也有勇士啊。”术虎高琪叹道。 “那又怎么样!”自觉刚才丢了面子的完颜禧恶狠狠的说道:“只要南朝皇帝是个懦夫就行了!” “今次一定要好好威逼他一番,以卸我心头之恨!” “简直荒谬!!!” 临安城、文府。 被世人尊称为文相公的老头儿没有一点士人风淡云轻的模样,在自家大厅中暴跳如雷。 “看看这都是些什么!” 文相公手里紧攥着一卷黄绢,在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几位同属主战派的好友面前大喝道: “圣上向鞑子称臣!还得接受鞑子的册封!” “岁币增加到银绢各30万!还得给鞑子一百万贯犒军钱!” “这些倒也罢了,毕竟是去年已经签下的和约,可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握着黄绢的手臂在众人面前微微颤抖着,显示手臂的主人此刻内心的愤怒。 大厅内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回话。 女真使节递交的国书上,除了要求在天下人面前册封大周皇帝以及催促大周尽快把今年的岁币和去年的犒军钱北运等去年谈妥的条件以外,又提出了一些额外的要求。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要求大周和亲,送一公主北上嫁与大金皇帝的孙辈。 当然,若只是牺牲以皇室公主的幸福,主战派们也不会如此愤怒,毕竟宗亲都算受国恩深厚,此时做出些付出倒也不算什么。 但是,和亲从来不是送出去一两个女人就能完事的。 特别是女真人还提出了具体要求,比如: 金一千两,银绢各五万,钱三十万贯,侍女仆从各三百人,各类工匠、手艺人三千,僧侣道人八百。 以上必须全部作为嫁妆,伴随和亲的公主北上归金。 这绝对是一次令人难以忍受的狮子大开口! 财帛倒也罢了,侍女仆从、僧侣道人也不是不能接受,可那工匠手艺人,若是给了鞑子,岂不成了资敌? 好吧好吧,本来给他们钱也是资敌,可好歹大周还能通过商贾赚回来。 工匠若是给了鞑子,大周还能剩下什么?若是女真人也做到甲坚兵利,结合他们强大的骑兵以及野蛮的性子,大周还能拿什么阻挡? 再说,四千多人被迫北迁,他们的家人要不要跟过去?这岂不成了自己把上万人口送给女真为奴? 甚至工匠们若是为了不被选中北迁,肯定要大肆贿赂下级官吏,以那些官吏的德行,呵呵,不用鞑子打过来,大周自己就要先动荡几年! “为大周计,此等条件万万不可答应!” 文相公斩钉截铁的说: “沐浴,更衣!我要面圣,老夫要当面向圣人陈述利害!” “父亲!” 文相公的长子,目前担任翰林学士的文仲无法继续安坐下去,只得站起来拦住自己的父亲: “您现在已经致仕,以何理由面圣?” 文相公气的吹胡子瞪眼,像头公牛一样哼呲哼呲半天,却也无话可说。 儿子这点说得对,他已经致仕了,虽说总想着复出,可毕竟还没成功,一界白身如何能够随便面圣? 大厅里,所有主战派官员都低着头,一脸悲愤。 这次若是满足鞑子提的要求,大周就彻底失去北伐中原的机会了。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连偏安江南都做不到。 “父亲。” 文仲双手正理一下自己的衣冠,缓缓的说道: “您是大周的脊梁,现在不可违逆圣意,以期将来复起,重整河山。” “我是翰林学士,面圣痛陈利害这种事,还是交给孩儿来做吧。” 在目前这种主战派几乎全部下野的状态下,文仲已经是主战派中官职最高的人了。 第165章 主战派 文仲一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样子,几个年轻的主战派小官却是同时惊叫起来: “文兄不可!” 文相公是主战派的精神领袖,主心骨。 文仲如今算是主战派最大的新秀,未来。 对日薄西山的大周主战派来说,这两个人目前都牺牲不起! “请诸位不要再劝了。” 文仲拱手对周围人致敬一圈: “此时若是不能劝阻圣上,这大周。” 他苦笑一声改口说道: “若是此次不能阻止圣上答应鞑子的无理要求,吾辈今后还能以何面目示人?” “我意已决,明日即进言死谏!” “兄长!” “文兄!” “文兄!” 包括文仲的弟弟在内,一众年轻的主战派官员们对文仲纷纷报以崇敬的目光。 就连文相公,也一脸漠然的叹了一口气。 建兴皇帝倒是并不昏聩,登基以后厉行节约,即不近女色,也不兴土木。 但他太过胆怯,换句话说,大周的皇帝已经被金人吓破胆了。 据说现在的行在内部,宫人连金这个字都不敢提及,深怕惊扰圣上。 这使得他过分宠信主和派那些小人佞臣,以至于大周南迁以后,屡屡不败而败,将大量民脂民膏双手奉给金人,甚至还接受了称臣、受册封等屈辱的条件。 若是这次再把数千工匠赠送出去,连忠臣自居的主战派这些人,都不知道这大周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去吧,孩子。” 文相公脸上挂着两行热泪,他悲切的说道: “咱们文家平生的志愿,就是振兴大周,若是无法做到这一点,那就以死明志!为父明日摆酒替你壮行!” “是!父亲!” “老爷!!!” 突然! 门外传来一声惨嚎,那尖锐的声音把大厅中肃穆庄严的氛围瞬间扯得粉碎。 文相公高声呵斥道:“何人在此喧哗!” “不好了老爷!!!” 负责在文家大门口通传的管家人随声到,连滚带爬的窜进大厅内,他也不看路,差点撞进文相公怀里。 “无礼!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不好了老爷!”那管家也不管文相公如何惩罚自己,只是跪在地上,大声重复着一个词: “门外!门外!门外!” “门外有什么?”始终以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示人的文仲小声问道:“别着急,好好说。” “门外有鞑子呀!!!” 声振屋瓦,连文仲都忍不住皱皱眉头。 “刚才有个鞑子兵敲咱家的大门,小人打开门一看情知不好,只得命人把门抵住,这才赶过来通报老爷!” 管家哭嚎着叫道: “老爷,大少爷,二少爷,快想想办法吧!” “胡闹!”文相公被气的浑身发抖。 “小人没有说谎啊老爷!” “就算外面有鞑子,如何把你吓成这般摸样!”文相公训斥道:“你也是文家的老人了!若老夫身边的人都惧怕鞑子如虎,吾辈所呼吁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滚!” 文相公恨铁不成钢的一脚把管家踹到一边。 然后略微整整衣领,对包括自己两个儿子在内的一众年轻主战派官员说道: “走,咱们去门口会会那些鞑子,看看他们想对我这致仕的老头子做些什么!” “敢不从命!” 这些自诩人品高洁的文士一起对文相公拱手行礼,然后昂首挺胸的跟在主战派核心后面,直奔文家大门而去。 片刻后,文家紧闭的大门再度打开。 文相公一马当先,第一个跨过自家门槛。 这白胡子老头环视一周,居然没能发现管家口中的鞑子。 他倒是看见了两个身着青衿的年轻人,正垂首恭敬的站在自家门前。 文相公家门口经常有这种慕名而来的年轻人,他毕竟当过宰相,而且有复起的可能,很多年轻人愿意投在他的门下。 而且相公文名极盛,被称为当世大家之一,又在临安开了家书院以培养大周的未来。 一些有钱的江南缙绅豪族或商人,也就把进入文相公的书院学习当成某种进身阶梯。 平日里,文家门前都是车马络绎不绝,各种来送礼求学或求名的年轻人能站满整个文家门前广场一般的空地。 只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文相公第一眼只看到了这两个年轻人,连以往那些等在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都看不到了,更别说什么鞑子。 啊哦,对了,年轻人身边还站着两个手捧礼物的姑娘,姑娘身后还跪着一个,呃,文相公找到管家所说的那个鞑子了。 文相公仔细看了一下。 没错,这确实是个如假包换的鞑子。 身上穿着廉价的粗麻布衣裳,身强力壮,虎背熊腰,即使不看脸,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野蛮的气息。 只是这鞑子正老老实实双膝跪倒在文家大门口,双手伏地,光秃秃的脑袋深深埋在地上,只露出一根可笑至极的老鼠尾巴。 再凶猛的人,以如此模样出现在眼前,也很难让人感受到威胁吧? 文相公虽然自诩不怕鞑子,但也不认为自己的威名能让鞑子如此毕恭毕敬。 所以问题一定出在门口这两个年轻人身上。 顺便一提,文相公此时也明白为什么今天自家门前这么冷清了——恐怕都被鞑子吓跑了吧? 江南之行的真正主角,徐家世字辈排行第五的徐世柳上前一步,对文相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问道: “敢问老先生,此处是否是文相公府邸?” 文相公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穿着青衿,蓄发束冠,额头上带着懒收巾,一副标准的求学士子打扮。 身形挺拔,没有他身后那个未上前的学子高壮,但肯定比普通人高不少。 皮肤黝黑,显然是经常亲自动手干活,不是那种不分五谷的死读书。 脸庞棱角分明,挂着掺杂一丝骄傲的自信。 特别是这种自信,文相公已经十几年没在汉人脸上看到过了。 这年轻人给文相公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依稀让老头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大周还算如日中天的美好时光。 “老夫就是文介甫。” 文相公手抚花白的长须,好奇的问道: “年轻人,你找老夫何事?” 第166章 死谏 “啊!原来您就是文相公!” 徐世柳装模作样的惊叫一声,赶忙与徐世杨一起深深拱手行礼: “学生莒州徐世柳。” “晚生莒州徐世杨。” 两人再次向文相公鞠躬行礼: “拜见文相公!” 两人这番话略显做作,毕竟都找上门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就是文府? 只不过被两个如此气宇昂扬的年轻人拜见,文相公心里还是腾起难以抑制的好感。 呃,他不会承认后面那个老实跪拜的鞑子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第一印象。 “莒州?” 文相公本人还在享受被鞑子跪拜的小激动,跟在他身后的文仲却听出一点不同寻常的信息。 他好奇的问道:“是江北齐省的那个莒州?” 江北! 一生都在鼓动朝廷北伐的文相公被儿子这句话惊醒,他瞪大牛眼盯住徐世柳,看那样子,若是徐世柳回答稍微晚一点,老头恐怕会亲自上前撬开他的嘴。 “是,学生来自齐省莒州,学生特奉父命,前来江南进学。临行前,家父有修书一封,嘱咐学生奉给文相公。” 说完,徐世柳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封信,第三次鞠躬同时双手把信奉上。 文相公略微收拾心情,伸手接过信,先看了眼信封,然后就在自家门口打开信件直接看了起来。 期间,文仲还在自己老父亲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文相公一边看信,一边轻轻点头。 片刻后,老头把信折起,顺手转交给文仲收好。 “你爹是庆元九年进士徐睦河?” “正是!” “老夫对他还有印象。”文相公点头道:“是个好学的,可惜老夫无缘教授他。” 徐世柳立刻恭维道:“家父也一直叹息未能得文相公教诲。” 一老一小接上话题,就以文人的方式攀谈起来,他们很快就搞清楚徐睦河的座师是文相公三弟的蒙师的师弟。 好了,这就算有关系了。 “既是自家人,就不要在门外站着了,进来说话。” 文相公挺胸叠肚的转身进门,文仲却是只转了半个身子,示意徐世柳站在自己身边。 徐世柳楞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有这么高的待遇,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好事,赶紧快跑两步与文仲一起跟在文相公后面。 其他江南主战派依次以地位高低回到文府门内,徐世杨带着两人的侍女走在最后面,片刻后,文家门口就只剩下一个蒲鲁浑依旧老老实实跪在原地。 大门重新关闭后,文仲小声询问徐世柳: “徐兄,门外那鞑子是怎么回事?” “学生当不得大人如此称呼!大人可直呼学生名讳。” 不管眼前这人是谁,总归是比他徐世柳年纪大地位高,经学水平估计也是如此,他确实当不起“徐兄”这种称呼。 文仲对懂礼貌的徐世柳印象不错,他笑着再度问道:“哈哈,这样也好,世柳,门外那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家奴而已。” 徐世柳答道: “去年新抓来的野人,时间短了,不太懂咱们大周的规矩,刚才惊扰了贵府,学生心存不安,只得先罚他跪着,还要等文相公给予惩戒。”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不算小,至少正在向文家里屋走的这伙人都听到了。 走在最前方的文相公头也不回,大声说道:“既是新来的,不可不教而诛,罚他跪一天就行了,晚上就可以让他进府,先给他腾间柴房住着。” “谨遵教诲。” 徐世柳心中乐开了花,家奴可以住在文府柴房里,那自己这个主人岂不是也能住在文府? 拜文相公为师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大半。 文仲又问道:“只是,世柳的家奴为何还留着鞑子的发辫?” “啊,那是家兄的主意。”徐世柳回答:“他认为这些抓来的鞑子家奴应该维持原样,我们也给他装备缴获来的鞑子铠甲兵仗,用来与家兵合练,这样我家家兵就能熟悉鞑子的战技战法,战阵之上就更容易打败鞑子了。” 这都是口胡,陷阵兵只是死兵,不是蓝队,徐世杨也不会把铠甲装备给抓来的鞑子——选锋兵还有一大半的人无甲呢! 让蒲鲁浑保留发辫,只是为了这一刻,能更容易撬开文家大门而已,你看,这不是很成功吗? “好主意!”文仲赞道:“怪不得徐家能够对鞑子战而胜之!” 徐世柳猜到刚才这人在文相公耳边说了些什么了。 他知道去年莒州徐家全歼鞑子一个猛安的战斗。 从文府里出来,肯定是主战派官员。 听到自己来自莒州徐家,自然会在文相公那里说些好话。 哪怕只是把徐家全歼鞑子一个猛安这个事实告诉文相公,也足够文相公喜欢他这后起之秀了。 众人回到刚才议事的大厅,各自重新坐定。 徐世柳、徐世杨暂时没有位置,只得现在大厅中央站着,赵琳和春梅两个侍女则等在屋外。 “睦河的信,老夫刚才看过了。” 文相公坐定后,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说道: “他请老夫照顾你在江南入学,老夫可以答应,若是以前,老夫亲自收你为学生也不是不行。” 徐世柳激动的暗暗攥紧拳头。 “但是,世柳你是有大前途的,现在朝堂上有些事,老夫反而不好教授你了,这样反而是耽误了你的前程。” “文师何出此言?”徐世柳茫然的问道。 “呵呵,文师,老夫倒是真想做你的文师啊。”文相公落寞的说道:“文家要败落了,你们这些青年才俊,可不要跟着老夫自误。” 文仲上前,把一份黄绢递给徐世柳,示意他打开看一下。 徐世柳满头问号,仔细看了看黄绢上的字迹。 片刻后,他有转手递给站在身边的徐世杨。 这张绢上抄录的就是金国使节这次南下提出的新要求,黄色的绢配红色的字,一条一条刺眼的很。 “吾明日就要面圣死谏。” 文仲缓缓说道: “我也不瞒你,以圣上的性子,明日我应该就回不来了。” “到时,文家彻底得罪圣上和朝中诸位大人,世柳你来的不是时候啊。” 文相公一挥手,打断儿子的话:“莫要在世柳面前说这些,他与此事无关。” “稍待我会修书一封,给我在扬州的老友,让他教导世柳。” “呵呵。”一直在仔细看那张黄绢,一言不发的徐世杨突然笑一声道:“我当是什么事呢,既然死谏真的会死,那就不要死谏好了。” 第167章 目标:大运河 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眼光看向徐世杨。 实际上,为谏言君王而死,对儒士来说应该算是一种莫大的荣誉,是家谱或地方志,都可以重重记上一笔的光荣。 何况大家都是主战派,怎么可能允许如此屈辱的条件? 哪怕不能阻止,也要已死明志才对! “还未请教这位大人是?” 既然出了头,徐世杨就不能再缩回去了,他上前一步,把手中的黄绢递还给文仲。 “这位是翰林学士文仲文大人,文老相公长子。” 旁边立刻有人代为介绍。 徐世杨微笑着朝那人拱了拱手以示谢意。 “原来是文大人。” 徐世杨继续说道: “文大人真乃一代豪士,只是在下认为,文大人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实在太过可惜。” “你是徐世杨吧?”文仲反问道。 “正是在下。” “我听说你被称为‘莒州雏虎’?” “都是旁人谬赞。”徐世杨谦虚道:“在下当不起。” “既有这称呼,也是徐大人睦河的亲子,应该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吧?”文仲皱着眉头说道:“吾辈绝不能屈从鞑子的无理要求!” “可是,看诸位大人这样子,圣上已经屈从了吧?” “所以吾才要死谏!” “佩服!”徐世杨先是恭维一句,然后又问道:“可是文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 “文相公,您还有诸位大人,到底是一点都不想屈从鞑子,还是只是不想与鞑子和亲?” 说一点都不想屈从鞑子,那是撒谎。 否则去年答应把岁币提高到银绢各30万,犒军钱100万的时候,就该有人以死谏君王了,如何需要等到现在? 还有十几年前,屈辱岁月开始的那一刻,大周被迫向金国缴纳岁币的时候,文相公本人可是还在朝堂上呢。 “吾辈。” 文仲明显犹豫了一下,随后才重新坚定起来: “说实话,岁币不是不能给,和亲也不是不行,圣上称臣,反正已经称过一次了,这些事都好解决。” “但六百侍女仆役、八百僧道、三千工匠,这么多人,若是北迁,必然牵扯甚大!” “不知多少人要为此家破人亡不说,这么多工匠到了鞑子手中,让鞑子做到甲坚兵利,这大周今后如何自处!?” “原来如此。” 徐世杨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最低限度是不能把工匠送到鞑子手里。” “最好是干脆没有这件事,工匠们都不出发,也不用征召,大家都留在江南为大周做工,对不对?” 虽然觉得这话味道有些不对,不过文仲还是同意道: “没错!可是圣上肯定会答应。” “圣上答应就答应吧。” 徐世杨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文大人如今要做的不是什么已死明志,那真不值得。” “您只需要把队伍北上的时间拖几个月即可。” “然后,您想办法谏言,先让去年答应鞑子的岁币和犒军钱北上,我带兵在齐省把他们拦下,让鞑子一文钱都得不到。” “之后文大人就以运河道路不畅为由,合情合理的阻止和亲队伍北上了。” “到那时,恐怕就连朝堂上的投降派诸公,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让和亲队伍出发吧?” 一众人等傻乎乎的眨巴着眼睛看向徐世杨。 一时半会,他们似乎无法消化徐世杨话中的意思。 “世杨,你的意思是,你会在齐省把运河切断?” 不愧是主战派精神领袖,文相公比别人更早想通了徐世杨的计划。 “对,我来切断运河,这样大周无法与鞑子沟通,朝堂诸公就算想投降,也找不到可以受降的鞑子。” 徐世杨微笑着说道: “到那时,我保证连鞑子使节都无法到江南来,也省的这些混蛋污了诸位的眼。” “你能做到吗?”刚才介绍文仲身份的那个人傻呼呼问道:“切断大运河,拦截岁币,这是抢劫吧?” “这位仁兄是?”徐世杨拱手问道。 “此乃余杭县学监章明义章大人。”这次是文仲代为介绍。 “章大人。”徐世杨自信的笑道:“经意文章,在下不如诸位远甚,但若是说练兵打仗,在下还是有些自信的。” “我徐家现有精兵数千,丁壮上万,齐省更是遍地豪杰,若是我们能联合起事,切断运河易如反掌!” “我们已经不止一次打败过鞑子了。”徐世柳在一边轻轻补充道:“门外那鞑子就是去年抓来的女真人。” 事实胜于雄辩,一个跪在眼前的鞑子奴隶强过赌咒发誓。 “老夫听说过你们家的事了。” 文相公缓缓的点头问道: “你能保证一定拦截住岁币船队吗?” “需要几个月时间准备,也需要有大人把岁币船队的出发时间告知在下。”徐世杨笑着回答。 “这些都没问题,还缺什么?” “要说缺什么,那可就多了。”徐世杨笑道:“江北什么都缺,我们在齐省孤军奋战,抵抗鞑子十余年,我们那里,除了十万赤子之心,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缺人口,有人才能种植粮食,恢复生产,组建部队。” “我们需要工匠,如今我们的铠甲兵仗完全来自缴获,士兵八成没有盔甲。” “我们需要生铁和钢,需要煤炭,需要硝石和硫磺。” “我们还需要粮食和布匹,让士兵吃饱穿暖才能去打鞑子。” “这些都没有问题!”文相公斩钉截铁的说:“只要你能切断大运河,不让岁币和和亲的队伍北上,这些都不是问题!” “老夫在江南还有三分薄面,给你筹些粮草物资完全不是问题!” “只是,你一定得保证和亲队伍无路北上!” 徐世杨笑了一下,对文相公深深鞠了一躬道: “如今是五月,到9月底或10月初,我保证大运河从此不再通航!” “好!”文相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徐世杨身前,大声赞道:“你既然赢过鞑子,那老夫就信你一回!你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找仲儿商议!” “孩儿一定竭尽全力!”文仲赶忙答应下来。 第168章 动容 “仲儿,明日就不必进宫面圣了。” 文相公思索着说道: “但此事一定会在朝堂上讨论,到时也不必刻意反对,只是一定要把时间拖延到年底!” 大周的建兴天子是个胆小鬼,但他又不想承担太大骂名,因此遇到这种受鞑子欺压的事,总是在朝堂上与朝廷主要官员讨论,这样即使是妥协,也能有很多人一起分摊责任。 “父亲放心!孩儿省的!”文仲回答:“银绢三十万,钱一百万,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筹集的,若是谁想尽快付给鞑子,孩儿会让他自己先把财帛凑齐!” “只是。”文仲踌躇片刻,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只是什么?说!”文相公命令道。 “只是,若是鞑子因为岁币被劫恼羞成怒。”文仲瞥了徐家兄弟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恐怕会强迫圣上出兵,夹击齐省民军。” 几个主战派官员猛地惊醒。 是啊,以当今官家的德行,这恐怕真不是不可能。 徐家能顶住鞑子也就罢了,可他们面对大周官军如何自处?难道文家要支持徐家打官军? 可是服从鞑子的命令,支持官军打齐省民军,这又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世杨,这”连文相公都有些犹豫了。 “哈哈哈!” 听了这话,徐世杨却是扬天大笑。 “文相公,还有文大人和诸位大人,我们可是在齐省!在江北!大周官军想来打我,怎么也得跨过豫省和苏省吧?” “大周的官军出现在长江以北!这是好事!这是大好事啊!” “虽非情愿,但那样大周不就走出北伐第一步了吗?如此正合我意!!!” 话虽如此,徐世杨此刻心中所想的却是: ‘大周官军若是真敢渡江北上,确实正合我意!因为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猪!正好给我送兵员兵器!’ 当然,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想法。 “睦河有两个好儿子啊!”文相公的双眼湿润了。 他60多岁的人生中第一次为一件事,一个人如此动容。 乱世出忠良啊! 有如此少年,大周何愁不能振兴! “好!” 文介甫相公不顾形象的大叫起来: “如此当浮一大白!” “摆酒设宴!今日不醉不归!” 年轻的主战派官员们一起站起来大声应和:“今日不醉不归!” 徐世柳赶紧出来推辞一番:“怎当得起文师如此厚爱!” “既然世柳你称老夫一声老师,那连长者赐不敢辞都不知道吗?不要呱噪!今日只需诗酒相伴!” 徐世柳楞了一下,旁边徐世杨只好轻轻踢他一脚,让他清醒过来。 “恩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当天,徐世杨一行全部住进文家大院。 文家本来就是江南豪族,科举中有四代七进士的恐怖成绩,家中田产阡陌相连,桑林数万倾,店铺千余间。 因此,文家大院也就显得过份奢华,以至于面积大的不像是江南的建筑。 其占地面积,给徐世杨的感觉是比自己一个坞堡都大不少,感觉少说得有个二十七八进。 论奢华程度,倒是有红楼梦中贾府的三分气象了。 因此,徐世杨一行人近20人全都住进文家,却是一点都看不出拥挤。 而且,徐世柳是文相公新收的弟子,徐世杨是文相公看重的后起之秀,两人甚至分得东厢一个单独的院落,单以居住条件来说,这里甚至比莒州老家还要强不少。 徐世杨徐世柳要参加文家今日举办的宴席,包括赵林在内的三个侍女不能上桌,但也有传供她们享用的小桌。 侍卫们则凑在一起,大口大口吃在江北绝对难得一见的白米饭和肉汤。 当然,吃饭的时候,因为蒲鲁浑和另外几个陷阵兵挤在一起,文家的下人和侍女知道这个在外面跪了一个白天的鞑子并不会吃人,于是在好奇心的促使下,总是一波波凑到这边来看他的小辫。 蒲鲁浑不胜其扰,但他也不敢发脾气,只能闷头扒饭,谁愿看谁看去吧。 “没想到,五少爷还真成了文相公的学生。” 甘雄与徐二这些神机兵坐在一桌上,这个海盗对文家供应下人的菜色并无多大兴趣,倒是一直在感慨今天发生的事。 在他的眼中,今天发生的事如同做梦一般: 上午,徐家兄弟在客栈沐浴更衣,然后带着一帮人直奔文府。 见文府大门口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徐世杨命令蒲鲁浑摘掉草帽,上前敲门。 发现一个鞑子直奔文家大门,在门口排队求见的人群一哄而散,然后看门的管家连滚带爬的窜回门内。 徐世杨惊叫一声:“误会!” 之后就让蒲鲁浑跪在文府门口谢罪,他们兄弟俩只带两个侍女上前,站在大门口等待。 之后,之后的事让甘雄如坠梦里——文相公竟然亲自出大门迎接! 而且,文相公看了徐家五哥奉上的信之后,很快就把一行人全都迎进家门,下午的时候,文相公就宣布收下徐家五哥儿为学生了! 甘雄能看得出来,徐世杨肯定用了一些小伎俩吸引文相公亲自出马。 但不论怎样,文相公收下徐世柳都是事实,这是任谁都无法否认的! 既然如此,作为监视者,甘雄必须写信给自家老大李飞龙,催促其赶紧完成今年剩下的一半合同了。 “两位大人都是人中龙凤。” 徐二夹起一块肥嫩的红烧肉放进嘴里,仔仔细细咀嚼着,一边品尝那香甜的味道,一边含混不清的说道: “文相公看了一定是喜欢的,不收下才是怪事。” 甘雄笑了一下说道:“我看,小哥你也是一位豪杰啊!” “客气。”徐二把红烧肉吞下,满足的舔着嘴唇:“徐家向我这样的人多得是,我也只是司令亲兵出身而已。” “倒是你,甘大哥,你想没想过,今后你的前途在什么地方?” 甘雄猛地一惊:“徐兄弟这话什么意思?” “齐省很危险,但越危险机会就越多。” 徐二似乎有些答非所问: “徐家三年前不过是莒州一县的豪强而已。那个时候,我们司令不过是个不算出色的坞堡主,我更是一个小小民兵。” “三年之后的今天,你看我们是什么样子?” 第169-171章 招揽 徐二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三年后的今天,徐家已经控制莒州、日照两县,下一步就要全取齐鲁,截断大运河航线。” “三年后的今天,我们司令已经屡次大败鞑子,手下数千雄兵,即使文相公都要侧目。” “三年后的今天,我徐二也已经能坐在文府里,享受酒肉了。” 徐二满足的说道 “我的前途肯定不止如此,等司令全取齐鲁,我这种亲兵队出身的老人,肯定能获得独当一面的机会,说不定是获得一个新营头。” “若是司令还能获得更大成就,那我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只是,甘大哥你呢?还要回李家去,继续在海上飘着?” 甘雄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年仅19岁的少年,半晌后才木讷的说道“大……,大当家待我不薄……” “你们大当家跟李飞虎还是亲兄弟呢。”徐二呲笑道“李飞虎还不是求我们司令,想要个单独招安的机会?” “我们司令说过,这世上,机会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这种宝物每个人一生都能遇到几次,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握住。” “我认为,我们司令说的很对,甘大哥我也就看你是条好汉才会跟你说这么多,今后如何,你自己看着办吧。” 徐二用木勺舀出满满的肉汁,均匀的洒在白米饭上,然后不再说话,开始凶猛的扒饭。 ‘司令求贤若渴,若是我能拉拢来这个甘雄,司令一定欢喜。’ ‘而且,我拉他来,他就是我的人,今后互相扶持,我一定能走的更远。’ …… 夜幕下的大金帝国首都辽阳。 仿照南方汉人的格局建造的崇政殿中坐满了女真勋贵,各种元帅(勃极烈)、都元帅(等级较高,实力较强的猛安)坐了满屋。 这些人全都满脸阴鸷,如同野兽一般,衬托着零星几个汉人文臣如同小白兔一般。 勃极烈纥石烈志宁跪在地上,向坐在上首宝座上的主子行跪拜礼。 大金建国已经超过30年,汗位传承两代,权威日盛,而勃极烈这种顶尖贵族,却已经慢慢退化成“万夫长”的概念,在如今的大金皇帝面前,也只能毕恭毕敬。 “纥石烈。”大金的第二任皇帝,完颜吴乞买冷冷的说“这是你第三次请求征伐齐鲁了吧?” 皇帝已经老了,声音苍凉的像是极北荒原上的冷风。 但依旧令人感到寒气刺骨,不,比以前更加寒冷了。 汉人总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在吴乞买身上,这句话完全是相反的。 纥石烈志宁把脸深深埋在地里,双眼紧盯着崇政殿地板上的纹路,嘴里略带颤音的回答“是,奴才这是第三次。” “因为你损失了一个猛安。” “是,奴才在齐省那边失踪一个猛安。” “失踪?嗯,确实是失踪。”完颜吴乞买冷冷的说“前年失踪一个谋克,去年失踪一个猛安,怎么今年你也打算失踪吗?” “奴才不敢!” 纥石烈志宁浑身冰凉,仿佛脖子后面已经架上一把斩首大刀。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完颜吴乞买的声音愈发冰冷“你是勃极烈,手中近万甲兵,你有什么不敢的?” “你觉得你一定能横扫齐省?朕也觉得你能横扫齐省。” “可是,如今,大金最大的敌人是谁,你身为勃极烈还看不出来吗?” “你折损一个猛安,你要报仇,去年大金跟草原鞑子大战,折损何止一个猛安!” “去年扫荡汉狗所得,一半又被鞑子掠去,你不知道吗!” 金国皇帝的声音变得愈发严厉,下首跪着的勃极烈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连年入关扫荡,齐省的汉狗有多少财帛粮草供你打草谷?你是不是还得动用户部公库?” “你是不是傻了?” “奴才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了!” 完颜吴乞买大声咒骂一句,又气喘吁吁停下。 他确实已经老了。 年轻时代,面对一众野蛮的女真贵族,即使身为皇帝,也不得不小心应对,后来通过十几年分化瓦解,不断集权,终于把大金政大权抓在手里,他的心理上就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近乎疯狂的暴虐,不仅针对金国统治范围内的契丹、渤海、高丽、汉人,就连真女真也是在劫难逃。 高压统治民不聊生,如果不是女真人还能从南方获得大笔外财,恐怕大金国早就自己崩溃了。 所以,完颜吴乞买才会派遣都元帅级别的猛安术虎高琪带使节团赶赴临安,准备强娶南朝公主,并以此勒索更多财物人口。 “记住,今年最重要的,是南朝的岁币和亲!” 大金国皇帝喘了几口,缓缓说道 “所有元帅、都元帅都要把兵马放在防止草原鞑子半路打劫上!岁币队伍绝对不能出问题!” “先不要管齐省几个小毛贼了!朕拿到岁币,休养生息几年,等将士们家中牛羊肥美、粮仓满丰,再点起大军,横扫整个中原!” “这一次,朕要全取天下!” …… 建兴十三年,齐省,日照私港。 以往不过是个中转站,只是零零星星停泊十几二十艘船舶的港口,如今已经被如林般的船帆彻底塞满。 徐世杨在江南拉来的第一笔价值20万贯的投资,今天正式到港。 超过一百艘中型福船,一口气拉来了6万多石糙米,5千石盐,数万斤咸鱼以及天竺土布、大周的军装、苏钢、闽铁、硝石、硫磺、倭铜等等等等物资。 亲自前来接应船队的徐家家主徐睦河,看到这如山如海的物资,竟然有了一种无限富足的感觉! 李飞虎亲自派遣的一个管事,拿着物资清单一项一项通报给徐家家主,或是称重,或是点数,细心的让徐家人统计清楚后,才拿出收据,请徐老爷盖章接收。 徐睦河意外的发现,这20万贯的物资中,有12万贯是按照8成“漂没”送到的,也就是说,账面上价值12万贯的物资,实到是96000贯。 这倒是在徐睦河的理解范围内,毕竟这是赞助,人家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何况就算徐家自己的船队,以往去一趟江南,船员过一道手,实收能有应收的8、9成也能算是不错了。 可是,这一次,另外那价值8万贯的物资,竟然是一文不少的全都到齐了! 第172章 困难 乱世人命贱。 在江北,很多时候一条人命甚至不值一个窝头。 江南现在尚可称作粗安,但受到江北流民的冲击,依旧也没贵到哪去。 可能眼前这些预计会卖给姬院的孩子,就是价格最高的一批人了吧? 那些有资格被当做瘦马买走的例外。 不过,徐世杨并未真的购买这些孩子,主要是因为他并未随身携带太多钱财,另外买这么多孩子,让他们住哪也是个问题。 徐世杨打算回去后,找机会跟文仲等主战派商议一下如何招抚江南的流民。 于是,徐世杨问了一大堆问题,得到答案后,没有掏一文钱,留下几个一脸纠结的人伢,心满意足的走了。 “大哥,这小子是谁?”一个打手凑到人伢身边,小声问道:“他问东问西,最后一个子都没给,未免太” “生面孔,不过咱们肯定惹不起。”那人伢回道:“告诉兄弟们,以后见到也不要犯傻招惹他。” 人伢自认为看人很准。 刚才那家伙体型高大健壮,下盘稳健,说话时牙齿洁白整齐,显然从小不愁吃喝,而且是个练家子。 腰间没有镶金佩玉,也没有江南公子哥最喜欢的香薰折扇,却是配了两截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铁管和一把装饰华丽的倭刀。 再配上那视人命为蝼蚁的眼神,人伢觉得,刚才那人应该是他最怕的那种人——豪侠,或者海盗。 缙绅大户,虽然也是惹不起,但明面上他们还是要些脸面,只要不去主动找死,一般人家也懒得理他们这些青皮癞子。 但豪侠或海盗就不同了,对他们来说,杀个把人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而且,双方业务偶尔会有些重叠,因此别说主动惹事,作为青皮癞子,就算是完全不招惹他们,也得先确认对方是不是主动过来招惹自己的。 还好,刚才那小哥并不是来找麻烦的,自己刚才有问必答,表现也没失了礼数。 人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一次嘱咐身边几个打手道:“我总觉得最近市面上要出大问题。前几日鞑子进城,就有好汉吓得鞑子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对对对!俺也听说了!” “你高兴个p!”人伢低声骂了一句:“你当我们这是什么好营生?那种好汉看到我们,会手下留情?” “最近看到生面孔,千万不要惹事!” 从那个风月街出来,徐世杨直接回文府,这一趟下来,他估算自己跑了差不多有5公里多一点。 文相公府邸这么近的地方就有如此规模的如此规模的人口交易,这还真是让人觉得大周气数已尽。 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徐世杨得知文相公已经亲自带着徐世柳前往文家开的书院,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徐世柳将在那里渡过了。 文仲也已经去上朝,他要开始配合徐世杨截断大运河,抢劫岁币船队的计划,把岁币船队出发的日期尽可能拖延到9月中旬。 还有文仲的几个弟弟,也都跟着文相公去了书院。 此时,留在文府内的男主人,徐世杨是一个都不认识,作为客人,他自然不能满园乱跑,这样太容易冲撞文家女眷。 因此,他回到自己屋内,继续思考执行下一阶段计划的具体措施。 作为半个秘书,赵琳负责做笔记,徐世杨在屋内来回走动,边走边说: “可以开个善堂,找文家和其他主战派官员的家族一起合作,这样能用更低的成本把更多流民征集起来。” “嗯,也许李家也会想插一手,一个好名声对他们家的招安计划很有帮助。但必须保证不能让他们截留,也得避免他们掺沙子。” “问题在于,那些刚从江北耗尽家财逃亡到江南来的流民,是否愿意回到江北。” “这问题很重要,描粗!” “不能让核心人口心存怨气,得想办法疏导他们的情绪,也得想办法让他们知道齐省那边是安全的。” “嗯,也许应该建立文工团了!还有,要建立起属于我的正直组织,要在新军和社会中配置正伟!” “只是正直纲领需要仔细想一下,别给我自己挖坑,我毕竟不是个布党,将来要走的大概率也是帝国主义路线。” 赵琳很听话的刷刷刷快速记录,她已经习惯无视徐世杨不时冒出的新名词,不去想这些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她知道,现在只需要做好秘书的职责就行,若是需要解释,徐世杨以后一定会告诉她的。 “怎样才能让人觉得齐省安全呢?” “嗯” 徐世杨略略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取得更多更大的胜利,让人们知道鞑子并不可怕。” “呃,现在临安城里就有鞑子,要不要去干掉他们?这样我肯定能名震整个江南。” “嗯,这事值得考虑!不过有些纠结啊,我还真想要那一百六十万呢!现在把他们杀光,会不会影响岁币船队北上?” “算了,这个问题先不要纠结。就算不杀那些鞑子,等拦住岁币船队,截断运河,鞑子也一定会南下报复,只要能取得一次大规模战役的胜利,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接下来,嗯,既然要建立正直组织,我需要培养自己的人才了。” “学习!学习非常重要!要在控制区内建造学校!7到11岁的幼儿可以免费入学,12岁到16岁的孩子半工半读,16岁以上去读夜校!老子给伙食补助!老子现在有钱!” “呃,可是那么多合格的老师从哪里来?” “我去” 徐世杨沮丧的四仰八叉在床上一躺,欲哭无泪。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赵琳抬起笔,笑着说道:“夫君你太心急了。” “是啊,我太着急了。南湖那条船上的人杰还得花28年走完长征第一步呢,我何德何能跟他们相比?既然如此我又着什么急?” 徐世杨重新蹦起来: “继续。” “没有师资力量建设专业的学校,这一条重点记下,虽然很困难,但知道困难就得想办法解决困难,绝对不能被困难吓倒!” 第173章 紧迫 关于解决问题的方法,赵琳建议徐世杨,趁现在有钱,也有文相公这种文坛大豪支持,不如在江南聘请一些落第秀才到齐省开私塾,以此解决教育问题。 然而徐世杨对这些旧文人有很深的戒备——他本人早晚要造大周的反,到时候他的学校教出来的人才若是一个个满脑子“报效大周”,那乐子就大了! 何况私塾这种形式也不能满足徐世杨的需要,他想办学校的功利心很重,不可能让学生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学习儒家经典上。 只是,形势比人强,现阶段徐世杨能聘请到的读书人就是以落第秀才为主,可以肯定,将来很长时间内,这些人将会成为教师力量的中间。 “算了,我可以想办法聘请一些落第秀才,但他们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教学!” 红朝太祖在不得已的时候,都得运用赤脚医生满足农村医疗需求,徐世杨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利用旧文人满足自己的教学需求呢? 只是,教育是未来工作的重中之重,必须严格规范这些人的行为,并尽快培养一批更适合的教师来替代他们。 所谓百废待兴就是这样,一切都是有价值的,一切都得尽可能利用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包括医疗体系的建设,也包括下一阶段军队的建设、武器的发展以及切断大运河后与女真军队的决战问题。 实际上,只有顶住鞑子之后的反扑,徐世杨才算真正切断大运河。 否则,女真主力一来,大运河就畅通无阻,那徐世杨的功绩未免太水了。 综合蒲鲁浑的供述和之前拷打海林保得到的情报,徐世杨估计目前为止,金军大概有4万真女真丁壮,大约2万新加盟金国不久的生女真丁壮,10多万契丹、渤海、高丽、鞑靼丁口,以及10多万汉人丁口。 所有这些都可以当做士兵使用,但除了6万真女真和生女真,其他民族的奴隶士兵战斗力根本不值得期待。 倒是燕云地区的汉人勃极烈可以出动4到5万战斗力不错的汉奸兵。 金国能动用的力量在30万上下,是联盟全部力量的十倍,但他们肯定不能把全部力量都投入到齐省战场。 一个是养不起,之前两年女真人连续南下劫掠,燕冀地区已经不可能为南下的女真人提供任何补给。 若是女真人今年出击,那么一切粮草都得从他们的本土运输,先不说没有岁币的情况下女真人能否掏出这么多物资,就是到齐省来这一路上的沿途消耗都够鞑子喝一壶的。 何况还有别处的威胁——主要是草原上的鞑靼人,此外未迁入金国的生女真若有机会,也不会介意抢他们的真女真亲戚一把。 徐世杨估计,若是防守的话,凭借新式武器,齐省的坞堡主联盟未必做不到彻底切断运河。 只是很多事,必须现在就开始做准备。 想到这里,徐世杨立刻给家乡的老爹和新军主要军官写信。 一个是要求老爹对青州府范围内所有坞堡主发出动员令,要求他们加入以徐家为首的坞堡主联盟。 为了做到名正言顺,徐世杨甚至暗示徐睦河提前编造一个官身,哪怕先自封节度使。 反正徐家有江南大笔粮食和物资支持,这些可以给徐睦河的身份作背书,让坞堡主们无从怀疑。 另外一个是要求新军和民兵都要加紧军事训练,既然现在有粮,那么农业生产应该放在次要位置,并尽可能转交给妇女孩子。 一旦徐世杨回到齐省,联盟军就要主动出击,消灭青州府范围内所有不服从命令,未加入联盟的坞堡。 徐世杨估计,自己应该会在下月底前返回莒州,这样他将有不到4个月的时间消化青州,然后主动出击,切断大运河。 再利用抢来的160万贯两匹财帛,把泉城府、兖州府的黄河、运河以东部分,以及青州以东的莱州、登州两府吞并。 如果一切顺利,今年底,徐世杨将以大半个齐省的力量,与女真人展开第一次决战。 时间表很紧凑,容错率极低,但徐世杨别无他选,想要得到江南主战派政治和经济上的支持,就必须做出足够的成绩。 此时,一个选锋兵轻轻敲门:“司令,到吃饭的时候了!” 文家的下人送来了精致的午饭,规划告一段落,赵琳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问道:“时间这么紧迫,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一个月时间吗?不用早点回去?” “我还有一些事要办。” 徐世杨答道: “何况我们也得跟青州的坞堡主留一点时间做出抉择,这种时候,内战能少打一场就少打一场为好。” 吃过午饭,徐世杨离开文家,带着两个护卫去临安府北面的人市逛了一圈。 如果说姬院周围等待挑选的孩子还有三分人样,那么在人市上出售自己的流民已经被人伢彻底当成牲畜看待了。 不论男女老幼,流民大多半果的蜷缩在一起,身上肮脏无比,恶臭难闻,他们神情麻木的让人以为这是一群死人。 一些大户的管家在人群中挑挑拣拣,不时掰开某个流民的嘴巴,看看牙齿,那架势真真跟挑牲口完全一样。 看到这些,徐世杨忍不住怒道:“江南的生活跟江北比又有多大区别!?” “江南至少不用人吃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了徐世杨的问题。 “谁在说话?滚出来!”徐世杨怒道。 冲当护卫的谢宝转身冲进人群,把刀架在说话那人的脖子上,直接把他押解过来。 另一个选锋兵抽出腰刀,警惕的护住徐世杨的背后,与隐隐围上来人市打手对峙。 徐世杨看着那个在谢宝刀下仍自梗着脖子不肯服软的家伙,冷冷的问道:“是你刚才跟我说话?” “是又怎么样!”那人叫道:“俺说错了吗?江南至少不用人吃人!哪怕是沦落在这人市,至少还有机会被大户人家挑走做个奴仆,每天吃个半饱!” “没被挑走的,食物谁来供应?”徐世杨问。 “常有大户来施粥!” “够吃吗?” “总比吃人强!” 第174章 人市 徐世杨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个家伙。 他很瘦,也不算高,提着他脖颈的谢宝稍一用力,他就得垫着脚尖应付,差一点就被提离地面,这小身板,估计徐世杨随便一脚就能要他半条命。 看他身上穿着浆洗的发白的长衫,头上戴着方巾,似乎是做文士打扮,估计是某个人伢集团的文书之类吧? 跟现在所有自诩有文化的家伙一样,这人嘴硬的很,徐世杨问的几个问题,若是无法回答,他就直接用类似“至少不用吃人”之类的言辞给堵回来。 “这里有多少人?” “不下三千!” “每天饿死多少人?” “至少尸首不会被人吃掉!” 瞧,又来一遍。 这对话搞得徐世杨十分恼火。 其实,这人说的也不算错,江南很少(不是没有)出现人吃人的情况,而且流民多少还有个活下去的希望,哪怕这希望其实十分渺茫。 只是,若什么罪行都能用“至少不用吃人”这最低最低的底线搪塞过去,这社会得病到什么地步了? “这样吧,我现在杀了你,我也可以保证没人吃你。”徐世杨冷冷的说道:“这样公平吧?” “哼!强词夺理!”那人嘴硬依旧,但身体很诚实的抖个不停。 “这位少爷,能不能放开他?”又一个声音插进话来。 徐世杨转头一看,一个穿着绸衫,如同大电影里那种大地主一样圆滚滚的矮子站在几个打手中间,朝他笑道: “我家这下人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若是惹恼了少爷,在下在这里给您搞个罪?只是还望少爷饶他一命。” “你家下人?这人市是你家开的?” “不敢不敢,只是帮朝中的大人照看一下生意,赚点糊口钱而已。” “糊口?”徐世杨上下打量他球一样的身材,冷冷说道:“你的口可够大的。” “少爷来这是想买几个下人?”听了这话,胖子也不恼,只是笑眯眯问道:“无论是农庄做工的汉子还是家里扫撒的仆妇,这边都没问题,给口馊饭就行,好养活,买一个只要500文。” “要是看不中也没关系,我这里,瘦马坯子也是有的,只是身价方面就要高些,五贯的十贯的都有” 那个球滔滔不绝的介绍他的“商品”,却也警惕的不敢靠近徐世杨身边。 看起来这家伙也本能的感受到危险。 “这里的人,有跟你签卖身契吗?”徐世杨打断他的介绍,直指问题的本质。 胖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咪咪着一对小眼,语气不善的说道:“有没有卖身契与少爷您又有什么关系呢?您要是想买,我双手欢迎,您要是不想买,我送您一个姑娘,您老老实实回家搂着睡一觉,如何?” “那我就当你没有了。”徐世杨无视了球的威胁,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道:“按刚才说的,施粥养活这些人的是临安的大户,不是你。” “但他们的卖身钱却是全落在你的手中,而他们自己只能得到一餐馊饭?” 说着说着,徐世杨咧开嘴对那球一笑: “嘿,无本生意哈。” “小哥你是来抢买卖的?”那球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可知我是替哪位大人做事的?” “我无意做这断子绝孙的买卖。”徐世杨缓缓抽出腰间的虎切,对着胖子笑道:“只是我也不打算让你继续做下去了。” 人市上,三十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手持哨棒狞笑着围了上来,对徐世杨三人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你这是在找死!我是替高俅高太尉做事的!”那球大叫一声:“高太尉你惹得起吗!?” 谢宝对此充耳不闻,他用刀面轻轻拍拍一开始那个人伢的脸,问徐世杨:“司令,这个要不要先干掉?” “这个先留着。” 谢宝听话的把抖得跟筛糠一样的瘦人伢扔到一边,甚至还贴心的提醒一句:“不想死抱头趴着,别乱动。” 说完,谢宝站在徐世杨身边,与另一个选锋兵护住侧翼,三个人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进攻阵型。 “高俅是吧?我觉得这名字很讨厌,今天老子非得惹他看看!”徐世杨狞笑着说道:“听说倭刀得用人血喂养。老子得这刀后还没发过利市,正好拿你这高俅的狗试试看!” 话音刚落,徐世杨忽的一声率先冲了出去,那球一样的胖子还想说几句场面话,锋利的倭刀已经斜着切了下来! “啊!”那胖子如土拨鼠一样尖叫一声,身子一矮,向旁边滚去。 球身边的一个打手匆忙之中用哨棒一挡,只听咔嚓一声,哨棒和那打手的左腕竟被齐齐切断! “啊!!!” 凄厉的惨叫随即响起,但只响了半声,徐世杨又一次手起刀落,把剩下的一半惨叫跟打手的脑袋一起切了下来。 锋利的倭刀对付喜欢穿重甲的鞑子根本没什么大用,但对付这些只有一身布衣的打手却是轻松异常。 徐世杨每次攻击,总是能把对手的肢体连带棍棒一起劈开,所有人伢打手都不是他的一合之将,他与两个选锋互相配合,如同三头猛虎冲入羊群,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大概两分多钟后,一个精神崩溃的打手惨嚎一声:“快逃命啊!” 剩下的打手呼啦啦迅速散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体型太胖跑不动的球,听话爬在地上的瘦人伢,以及一圈好奇围观的人。 嗯,还有一地死尸。 一边倒的屠杀结束了,打手们7死5伤! “杀人啦!!!” 战斗都已经结束了,围观的人才反应过来,转身慌乱的四散而逃,倒是那些卖身的流民,对这边刚刚结束的战斗根本没有太大反应。 人市并不是良善之地,在这里死人实在太正常了——青皮打手经常因为抢生意死人,流民死人更是家常便饭,实在见怪不怪了。 徐世杨瞥了这些麻木的人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轻轻甩掉倭刀上的血迹,转头问身边两个选锋:“没事吧?” “没事,大人。” “若是早知道大人出来是要杀人,不如多叫几个兄弟。”谢宝有些不满的说道:“大人是全家的主心骨,若是大人在这里出了事,咱家那许多人今后可咋办?” “啊呀,这次我已开始是真没想杀人的,他们非得找死我有什么办法?” 徐世杨狡辩一句,之后痛快的承认了错误: “行吧行吧,这次是我冲动了,下次我不会亲身犯险,再杀人一定带全部人马全力以赴。” “至于现在吗”徐世杨看着吓瘫当场的球,笑着说:“既然已经打赢了,那就收割一波胜利果实吧。” 第175章 说服 “谢宝,你腿脚快些,立刻回文府,把咱们所有武装人员都叫来。”徐世杨吩咐道:“如果文家有人愿意跟过来,也可以一起带来,告诉他们,我要在这里开个善堂。” “不如咱们一起先回去。”谢宝建议道:“俺一走,司令身边只剩下一个选锋,出了事俺担待不起。” “我们得在这看着这球啊。”徐世杨理所当然的说。 “不如押着他一起回去。”谢宝对此颇为坚持。 徐世杨想了想,觉得也对,这要这球不死,球的手下应当不会抢劫他的财产。 嗯,只是不会抢走太多,毕竟按照球的说法,他是替高太尉办事的,那些财产应该也大多属于高俅吧? “那行,咱们先回去一趟。” 然而徐世杨刚刚答应下来,人市的第二波打手就先围了上来。 这伙人一共只有十几个,有男有女,领头的虽然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但这人身形比例非常匀称,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腰间插着一对包铁短拐,显然是个练家子。 “这伙人不好对付。”谢宝冷着脸低声嘀咕一句。 “看的出来。”徐世杨表示同意,同时把腰间的燧发手枪抽了出来。 “马大侠!马大侠救命!” 看着援军到来,那胖人伢趁着徐世杨不注意,连滚带爬的向那白胡子老头逃去。 然而他胖成这样,动作怎么可能快得起来,另一个选锋兵上前一脚又把球踹了个滚地葫芦,然后踩着他的背,手中腰刀抵住胖人伢的后脑勺。 “我家大人让你走了吗?”选锋兵冷冷的说。 胖人伢大声惨叫着:“救命!救命!” 徐世杨惊讶的发现,对面那些人并未上前,甚至有几个年轻的男女,听到胖人伢的呼救,脸上还情不自禁露出一丝笑容。 “在下马义。”领头的白胡子老头一拱手,对徐世杨行了一礼道:“不知这位小哥姓甚名谁?与我们东家有何怨仇?” “他们是来抢买卖的!快快救我!” 胖人伢还在呼救,年轻的选锋兵却是不耐烦听,他直接用刀面狠狠拍了胖人伢的后脑勺一下,冷冷说道:“再敢说话,就让你人头落地!” 胖子立刻紧紧闭住自己的嘴。 此时,围观的人已经散去大半。 这些人大多是大户人家来采买奴仆的管事,打架的时候围观一下倒是没什么,现在死了这么多人,继续呆在这里就有些风险了。 只有一些对自身实力有些自信,需要知道今后人市这边老大是谁的武者,以及无处可去的流民还留在原地。 而且那些武者看到白胡子老头后,也都向后退出一个表示敬畏的空间,这让徐世杨觉得自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使用火枪了。 当然,礼多人不怪,白胡子老头礼数周到,也没有上前救那只球的意思,徐世杨也乐得拖延一点装填弹药的时间。 他对白胡子稍一点头,算是回礼,双手一刻不停的往枪管里倒火药,嘴上说道: “我是莒州徐世杨,我跟这球个人没有什么冤仇,不过我跟所有拿汉人不当人的混蛋都有仇。” “哇!” 围观的武者中发出阵阵惊呼: “他就是徐世杨!!!” “徐世杨是谁?”有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人,好奇的问道。 “他你都不知道?去年灭了鞑子一个猛安!杀鞑子如杀狗的好汉!” 那白胡子老头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他仔仔细细上下打量徐世杨一番,又转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打手尸体,缓缓说道:“怪不得如此厉害!” “不过,小哥你有一点却是想错了,这人市虽是每天都要死不少人,却也救了不少人。” “你也想说把人卖出去就算有个活路,总比留在江北人吃人强?”徐世杨用怪异的语气问道。 “是。”白胡子老头回答:“老汉我也是江北人,就是因为这人市总算也是一条活路,这才给他们当护卫,你毁了这人市,看着解气,可如此多的流民,今后可如何还有活路?” “老头儿,我不仅会给他们活路,而且还会让他们活的有个人样!”徐世杨毫不客气的回怼道:“不仅是现在在这的人,就算是以后再有流民过来,我也会给他们远比现在好得多的生活!不管他是来自江北还是江南!” “每天都有好几千人,若是流民全都过来,那就是数万十数万,你如何做得到” “我能不能做到,你老老实实看着就是了!”徐世杨怒道:“你堵着我的路了!现在赶紧做个选择,要是你想继续给这狗贼当狗,那就明说,我杀了你之后再去做事。” “你若是也想给流民一个真正的机会,那就听我的,过来给我帮忙,10天之内,老子就要让这人市彻底大变样!” 老头瞪着一对牛眼盯住徐世杨,还是用那副不疾不徐的语气提醒道: “这人市每年都要花大价钱打点禁军殿前司的高太尉,他若是恼你” “打又不打帮又不帮,你到底想干啥?”徐世杨怒道:“什么都不敢干就滚开,别挡干实事的人的道!” 白胡子老头还是在犹豫,倒是他身边一个身穿劲装的少女首先跳了出来支持徐世杨: “爷爷,俺认为他说的对!这人市哪像个人呆的地方!算个甚的前途!” 另外一个气宇昂扬的青年立刻站出来表态道:“师傅,小师妹说得对,左右不过十天,若是这人能救活市上这许多人,咱们帮他也是应该的!就算高太尉怪罪下来,徒儿一人担着就是!” “师哥说的甚话?”少女不满的叫道:“俺跟你一起担着!” 少年人总是比别人更容易热血上头,更何况还有个明显很受宠的少女带头,于是白胡子身边的年轻人一起呱噪起来。 徐世杨一看有门,立刻出言加了一把火: “老头儿,你也不用怕那高俅,若是想帮忙,派个人去文相公府上,告诉老文相公,小文学士,莒州徐世杨在这边人市上,再把我的护卫都叫来就行了,别的事你若是胆子小就别掺和了!” “什么?文相公!?”白胡子老头震惊了。 第176章 黄河大侠 文介甫在江南民间的名声很响亮。 一个原因是他确确实实是文坛大豪,诗词名动天下。 在文人的眼中,他的水平大概相当于另一个位面宋朝历史上王安石与苏轼的合体。 在重文轻武的大周,即使文相公已经下台,只凭这一点,也不是武将们可以轻侮的。 何况,文相公真正的长子是为救驾而死,文介甫本人又是不怎么惧怕鞑子的性格,当权时代曾经多次面对女真使节据理力争,削减岁币数额。 这些事迹经过文人的口口相传,已经把他塑造成大周忠臣的化身。 这也是为什么,台上台下,官方民间,文家都是大周主战派核心的原因。 名声使然,不服不行。 就连那明显跑江湖的白胡子老头,刚才还在犹豫不决,一听徐世杨跟文相公有联系,立刻来了个大变脸。 “原来小哥是文相公的弟子!失敬失敬!” “我不是,我弟弟才是。”徐世杨一脸纠结的说道。 搞了半天,早知道文介甫的名声这么好用,直接抬出这尊大神来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小哥请在此稍待,老汉请文家派人过来接收!” 白胡子老头耍了小心眼,他不能让人带走那胖球,也怕徐世杨是吹牛,实际跟文相公没啥关系,因此不愿意放他离开,打算派自家人去文府上请人。 老头吩咐身边最早出来支持徐世杨的一男一女道: “小天,小七,你们去文府上请人来看看。” 然后又转头对徐世杨说: “可有凭依?” 徐世杨还真没什么能证明自己的信物,于是只好把虎切从腰间摘下来抛给老头。 这个动作让自称马义的老头儿很是赞赏,在他看来,徐世杨以倭刀为凭,是一种解除武装让己方安心的做法。 这样看起来,对方并非狂暴到见人就砍的嗜杀性子。 他并不知道徐世杨的两把手枪才是更具杀伤力的武器。 “此事涉及文相公和高太尉,万万小心!”马义把虎切递给少女,低声嘱咐:“你若是觉得他做得对,那就快去快回,没有文府的人撑腰,咱们就只能替高太尉拿下他!” “放心吧爷爷!” 文府来人比马义想象的快一些。 而且来的人数也超过马义的想象。 他的孙女和另外那个小伙走后不到两刻钟,人市入口附近呼啦啦涌进来上百人! 徐世杨仔细看了看,除了一到现场就把自己护在当中的十几个徐家兵外,其余大多是穿着短衫,手持棍棒的文家下人。 嗯,还有二三十个青皮混混打扮的家伙在一边敲边鼓。 带头的人是一个比徐世杨大不了几岁的青年,这人同样穿着儒衫,没有任何武装,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拿着香薰折扇之类彰显公子哥身份的玩意,一摇三晃的在几十个文家下人簇拥下来到徐世杨身边。 “爷爷。”对面的女孩在马义身边小声嘀咕一声:“这人是文相公的亲子!” “什么?”老头惊叫一声。 他没有意识到徐世杨居然跟文家关系好到如此地步。 文相公的亲子都跑出来给对方站台了! 没错,来者正是文相公最小的儿子,文家唯一没有文才,没有当官,没有功名,总喜欢跟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混在一起的文季。 徐世杨在文家家宴上见过他一面,这二世祖模样的小子对徐家兄弟有些不假颜色,但对鲁智深那是佩服的很,今天早晨看到徐家士兵炫武一般的对抗训练后,一整天都在嚷嚷要拜鲁智深为师。 得知徐世杨在人市这边杀了人之后,徐家军士兵立刻在徐二的带领下向这边赶来。 文季喜欢凑热闹,自然也纠结一大帮文家护院一起过来了,途中还呼朋引伴,叫来一些平时认识的帮闲,这一下就凑了上百人。 至少在气势上,徐世杨这边已经完全压倒对手了。 呃,可能也不算对手,看到文家真的来了人,来的还是文相公的亲子,白胡子老头马义的立场已经完全倒向徐世杨这边。 “徐家小哥,刚才多有得罪。”马义上前几步,拱手道歉。 徐世杨还没说话,对面文季却是先不满的叫了起来:“怎么了这是?这就认输不打了?那我叫这么多人来岂不是白跑一趟?” “老头儿,你既然替高俅那厮干活的,那就别怂,小爷今天” 话还没说完,一个帮闲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四郎,这是黄河大侠马义!”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文季突然变脸,如果不是两边帮闲拉住他,估计这小子能给马义跪下。 不过这前倨后恭的架势,依旧让徐世杨叹为观止。 他有些想不明白,文介甫和文仲、文书等人都是典型的华夏儒家士大夫,怎么到了老四这成了这种模样? 而且文相公也是一副不愿去管的模样。 另外,所谓黄河大侠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像是三流武者的绰号哈。 “原来那就是黄河大侠马义。” 鲁智深悄悄向徐世杨解释道: “他功夫了得,十几年前党项鞑子入关打草谷,他就带着弟子跟俺们西军一起并肩抗敌,杀的党项鞑子人头滚滚,据说后来他死在与女真鞑子的战争中了,没想到他还活着,俺还能在这临安见到他。” “这么说,还是个牛人?”徐世杨好奇的问:“他功夫跟你比怎么样?” “没试过,不过马大侠成名的时候,洒家还是个小兵呢。”鲁智深回答:“洒家觉得应是马大侠强。” 徐世杨倒是不这么认为,毕竟马义年纪摆在那里,拳怕少壮啊。 不过能靠名声就让鲁智深这样的人甘拜下风,看起来这老头年青的时候确实很厉害。 “黄河大侠也算是英雄人物。”徐世杨冲着对面大声说道:“如今却为何沦落到给高俅那狗官卖命的地步?” 老头无奈的笑道:“挣口饭吃而已。” 黄河大侠马义最风光的时候,担任过西军的枪棒教头,手下亲传弟子就有300多号,而且屡次全体出动,帮助西军重创党项人,实力名声都很响亮,是西北数得着的大帮派。 不过随着大周南迁,西军覆灭,马义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 他自己的几个儿子,连同大多数亲传弟子,全都跟着西军一起葬送在战场上,最终只带唯一幸存的孙女和徒弟的几个孩子逃到江南。 他身边那十几个年轻人,无一例外全是这种出身,算起来其实应该是马义的徒孙辈,只是他们的功夫也是马义亲传,因此现在也都叫他师傅而已。 为了养活这些孩子,在江南举目无亲的马义投靠谁其实都不算奇怪。 正如他说的那样,混口饭吃而已。 第177章 纪律 既然只是为了恰饭,那么义薄云天的黄河大侠自然更喜欢恰名声更响亮更好的文相公家的饭。 何况,徐世杨已经大言不惭吹下牛皮,要让人市上所有无依无靠的流民有更好的生活。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最需要的当然是钱粮。 这也是徐世杨留下那球状胖子的原因,他直接命令抽出十个士兵,联合几个文家的人抄了胖子的家。 在胖子绝望的眼神中,徐世杨和文季一起从胖子家抄来白银百两,绢二百匹,铜钱三千贯,铁钱八千贯,粮食两千石。 同时还抄到两个账本,上面分别记载着江南所有人家、寺庙、道观对流民的捐献,以及这些捐献的用途。 徐世杨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立刻看出所谓的捐献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球实在是太过肆无忌惮了,他本来就没在账本中做任何隐瞒。 通俗点说,这个人市的主要收入来源有两个,其中之一是流民的卖身钱,这笔钱有大约三分之一是给人市管理人员的口俸——比如球,比如那个跟徐世杨犟嘴的瘦子,还有黄河大侠和他的徒孙们。 另外的三分之二,分别上交给当朝几个大佬,包括但不限于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 至于捐款,呵呵,套用那句话正合适——大户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好玩吧?”徐世杨冷笑着说:“所以江南百姓每年都给流民捐赠大量财物,流民卖身的钱他们自己也拿不到,全给了人伢,但每天这里仍然要饿死几十上百人!” “简直岂有此理!”文季怒道:“怪不得我父亲兄长每年都要捐赠上千贯钱和上千石米!流民还是饿死这么多!” 也就文季这种没如果官场的家伙不清楚这里面的潜规则。 文家倒是没有在其中分肥,但文相公未必不知道这种事。 他没有出手去管,大概也是因为下野之人不愿因为这种事得罪在其中发国难财的主和派吧。 嗯,其实这样说起来,文相公也没把流民看的有多重就是了。 什么为国为民,为君为明还差不多。 当然,徐世杨不会当着文家人的面把这种话说出口。 他倒是不介意先嘲讽一下名声同样很好的黄河大侠。 徐世杨瞥了马义一眼,转头对那个瘦人伢说道: “你刚才说这里不吃人?我看你们吃人比谁都狠,每天都要吃上百个呢。” 瘦人伢一撇头,倔强着不愿回答。 倒是站在一边的黄河大侠马义面露愧色。 他也不傻,能听得出来刚才徐世杨其实是在指桑骂槐,毕竟他马义在今天之前也是这人市的帮凶来着。 如果饿死的人都算成被他们这些高俅的走狗吃掉了,那他们每个人每天都要吃3到5人呢。 胃口很好对不对? 好在徐世杨没有穷追猛打的意思,他还想利用黄河大侠的名声呢。 “算了,我也不需要你们这种垃圾回心转意。”徐世杨转头吩咐道:“把这两个家伙的脑袋砍下来,挂到高处,警示众人。”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球状人伢意识到情况不妙,开始拼命挣扎,一边还在大喊:“我是替高太尉干活的!我是替高太尉干活的!我要见高太尉!我要见啊!” 嚎叫声哑然而止。 把血粼粼的人头挑在高处后,徐二凑到徐世杨身边,小声问道:“司令,这么多钱粮,怎么处理?” “粮食全都保留,银绢全部换成粮食和粗布。嗯,就那种天竺粗布就可以了,那玩意便宜。” 徐世杨嘱咐道: “先给所有流民每人一碗稀粥。记住,不要太稠的粥饭,他们饿的太狠了,不能一次吃多。” “放心吧司令,这方面我有经验。”徐二回答。 徐世杨笑着拍拍他的胳膊,继续说道: “分粥的时候要有纪律,14岁一下孩子编入一队,14岁以上,男女分队,每一百人为一中队,排队领粥。” “这一点很重要,哪一队先排好哪一队先吃饭!排不好队就不要吃了!” 徐世杨依旧在强调纪律,在他看来,纪律就是最坚硬的铠甲,最好的武器,最强的战术。 一支有纪律的部队,哪怕只有木棍,也是有战斗力的部队。 徐世杨命令把新军所有人员(除陷阵兵外)全部拆散,在马义和他的徒孙们的支持下,分别管理一个中队。 按照徐世杨的要求,哪个中队先组织好,那个中队先开饭。 文家的人就在人市上架起十几口大锅,现场煮粥。 闻到食物的香气后,流民人群中开始产生骚动。 按照以往放粮是的情况,被认为有可能卖出高价的漂亮少年少女,都有单独吃饭的地方。 其他人就只能看运气抢夺,身强力壮的男性总是能抢到两碗甚至更多稀粥,这已经足够让他们保持体力,活的更久。 而那些身体瘦弱的女性或孩子,通常什么都得不到,而这次抢不到,很可能就挨不到下次放粮了。 就算能挨到,身体更加虚弱的情况下,还是抢不过那些身强力壮的人。 所谓壮者尚可抢的一饱,弱者只能填沟渠,就是这个道理。 这种无序的放粮状态也是人市上总是大量减员的罪魁祸首之一。 有这种经验的流民,看到放粮,立刻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抢夺粥犯,和以往一样,最先冲到近前的,全都是身体最强壮的青壮年男性。 妇女和孩子被挤到后面,甚至有人不小心被挤倒,出现多次踩踏事件,放粮现场到处都是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 徐世杨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三年多的浴血,早已把他的心铸造的如钢铁一般坚硬。 他同情这些流民,但也知道,如果不能改变这一切,同情毫无意义,而且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所以,接下来的事,可能并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通常道德。 徐世杨冷冷的命令道:“所有没排好队冲到前面来的,一律先来十棍。” “等等,十棍?” 黄河大侠的孙女听到这个命令,大声反驳道:“ “他们那么虚弱,十棍!” “下次再不听话就二十棍!第三次直接斩首!” 徐世杨冷冷的说道: “想让更多人活下去,有些人就必须得死!” 第178章 收容所 没有人可以动摇徐世杨的决心。 文季做不到,马义做不到,他的孙女自然更加不成。 陷阵死兵不适合做队长带领流民,但揍人绝对不在话下。 以鲁智深为首,5个陷阵兵排成三角阵型直冲过去,迅速把拥挤过来的流民青壮撞翻一片。 流民怎么可能是鲁智深他们的对手,前面的人倒下后,剩下的立刻向两边散去。 5个选锋兵立刻跟进,用粗木棍追在流民身后劈头盖脸猛打一阵。 流民一早就被人伢们打怕了,现在换上一伙更狠的,自然也不敢还手。 几百个冲在前面的流民青壮被10个选锋陷阵打的四处逃散,期间连一个敢还手的都没有。 “抱头!趴在地上!不准站起来!谁站起来谁挨打!” 徐家军士兵大声吼叫着,强迫流民面部朝下,抱头趴在地上。 过了片刻,那些挤在前面的流民青壮已经全部老老实实趴在地上,没有一个敢于抬头。 他们身后的妇孺犹犹豫豫的也想趴下,免得挨打,倒是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流民眼中徐家军的形象)提醒他们不比这样做。 神机兵站出来,也不具体询问年龄,只凭高矮判断身份,把剩下的青壮年男女和孩子分别编队。 每队凑满一百人后,立刻有人带到前面,按排队顺序领取稀粥。 汉人总是聪明的,他们很快意识到今天只有迅速排队才能更早吃到粥饭,硬挤到前面的结果就是挨一顿棍子,趴在地上,等别人先吃。 等有20多队人有幸先吃到粥之后,为了早一刻得到食物,很多人甚至自觉组队,这大大加快了放粮的速度。 到了天黑,下朝后发现自家四弟和徐家人都没在家,文仲稍微一问,得知徐世杨在人市上杀了人伢,然后正跟着文季一起整顿人市。 怕他们吃亏,文仲、文书两人立刻点起一百家丁,又从自家庄园里凑了一百佃户,一共两百人浩浩荡荡来到城北人市。 到了地方,文仲借着火把的光芒,首先看到高高挑在木杆上的几颗人头。 这位文家大少脸色一黑,赶忙进入人市,却发现这里并非像自己之前想象的那样到处是一片狼藉。 相反,这里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有序。 人市上乌压压的一片流民,已经被分成几十个井然有序的队列,每个队列看起来都要百人上下,一排排盘腿坐在十几口正在分粥的大锅前面,轮到谁谁就去领饭,没轮到的则依旧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喝完稀粥的队伍,会被人带着去领一捆蓬松的干草,按照要求铺在指定位置,然后就可以躺下休息了。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几个陌生人用沙哑的嗓子一遍又一遍大声喊着同样的话: “排队领饭!排队铺床!排队休息!如果想要方便提前喊报告!去墙那边的茅坑里统一解决!否则每人十棍!” 说话间就有几十个打手模样的家伙和徐家军士兵提着棍子来回巡逻,防止违纪事件发生。 看到这场面,一路上眉头紧皱的文仲突然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静悄悄走到徐世杨和文季身边,这两个年轻人根本没看到他,正在就这火把的光亮,与马义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工作。 嗯,其实只是徐世杨一个人在那发布命令而已。 “编组已经完成,据统计,到目前为止,这边一共有97个半中队,9755位流民和乞丐。” 徐世杨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但依旧十分清晰,而且中气十足,显示出年轻人朝气蓬勃的力量。 “今天死了75个人,我稍微问了一下,比前几天都少一些,但具体少多少,之前没有具体数据,因此不得而知,只能说少死人是一个好兆头。” “但是这不够!死75个人还是太多了!从明天开始,按今天编组的队伍,每天放粮两次,每次每人一碗稀粥!三天以后可以多放点米,把粥做的稠一点,之后再加点盐,萝卜之类的便宜蔬菜,半个月后,最开始的人就能吃点干饭了!” “我再强调一遍,放粮的时候必须排队,而且必须按今天的队伍排列,谁排不好不准吃饭!插队的打军棍,第一次十下,第二次二十,第三次斩首!” “不要怕死人!现在每天死这么多人,也不差这几个!除了违纪之外,侮辱妇女儿童,伤害其他流民的一律直接斩首,别跟任何人客气!” “还有咱们自己,还有手下也是!谁在这个时候管不住自己,别怪我把他管不住的东西切下来!” 马义这时插话道:“都是好孩子,管倒是管得住,可每天两顿粥饭,之后还要加餐,咱这边有这许多粮食吗?” “这里以往每天都要死很多人,也会有很多新流民填进来,等明天肯定不止这些人了。” 马义的孙女补充道: “咱们在这里放粮半月,恐怕全临安的流民乞丐都会过来,到时候恐怕两万人都不止,以后时间越长,要养的人肯定也会更多。” 徐世杨大声回答: “我明天就派人去双屿港联络,我在那里还有些钱财,我会要求他们拿出3万贯,购买天竺土布和粮食,来再多的人也不怕。” 对徐世杨来说,临安是一个试点工程,若是能够成功,他将在江南主要大城市铺开安抚流民和乞丐的工作,如果一切顺利,这工程能够每年为徐世杨提供2万以上的人口。 对徐世杨来说,这些劳动力可比几万贯钱财宝贵多了。 “还有,从今天开始,这边不叫人市了!咱们不做人口买卖!从今天开始,这边改名叫收容所!明天告诉所有流民,吃了我的粥,就是我的人!别总想着卖身!老子不卖了!” “所有流民,在收容所食宿二十天到一个月后,我会派船过来,把他们运到江北去!那个时候他们应该能恢复到可以坐船的程度了。” “在收容所的这段时间,流民也不能闲着,人吃饱饭还闲着容易出事!” “男人去挖厕所,收集材料盖些土房茅屋,也要进行一些训练以保卫收容所;年轻女子负责帮助做饭,洗衣;孩子负责打扫营地卫生,都动起来!别闲着!” 第179章 解决问题的方法 啪啪啪。 仔细听了徐世杨的命令,文仲忍不住鼓起掌来。 徐世杨、文季、马义等人转头看过来,只见一身白袍,腰间佩戴玉佩、金丝腰带,显得华贵无比的文仲从黑暗中缓缓走进。 “徐兄弟不愧是能打败鞑子的人,以我愚见,仅凭安排这么多流民能如此井井有条,就足以堪称大周现世第一名将!” “文兄过奖了,小弟也只是得一时之愚而已。” 徐世杨与文仲兄弟相称,其实是有些占人家便宜,毕竟文仲比他大了整整15岁。 只是徐世柳是文相公亲传的关门弟子,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是同一辈的人而已。 “二哥。” 在别人眼里,喜武厌文的文季多少有点浪荡子的感觉,不过在文仲面前,文季是丝毫不敢放肆,一副乖孩子的小心样子。 文仲对文季点点头,然后转向马义,轻声问道: “晚辈文仲,敢问这位是?” “原来是文公子!真是久仰大名!” 马义激动的向小他二十多岁的文仲躬身行礼,同时不停地介绍他自己和他身边的人: “在下马义!这位是在下的孙女马玲,徒弟车天,我们一直十分敬仰文相公和学士您!今日得见,此生已是无憾!” 如果说文季是个小角色,只是因为是文相公的儿子才显得比较特殊的话,文仲则是本人就大名鼎鼎。 他是建兴六年的状元,朝堂上以敢于直谏君王而闻名于世,文学水平也是出类拔萃,再加上文相公亲子的加成,文仲本人在民间的名声,差不多已经是大周青年官员的顶尖人物了。 也难怪马义一听到文仲的名字,会显得如此激动。 毕竟大周重文轻武,而马义实际上连武都不是,他就是个民间侠客而已,黄河大侠那点名声在文家面前啥都不是。 甚至,文仲根本就没听过马义的名字。 所以他对礼节性的回了马义祖孙师徒一礼后,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徐世杨和文季身上。 “徐兄弟,四弟,接下来,你们还打算怎么做?” 文仲把话题重新引回难民问题上。 “食物问题现在就算解决了,衣物的话,过几天天竺土布来后可以让流民自己做。” 徐世杨思索着说道: “接下来是改善居住环境和卫生问题。” “营地中得尽快挖几个排水沟,江南这边雨水太多,营地中到处都是污水,很容易引起疾病,一些常见的药物也得备好。” “还有,我需要一些人手和柴火烧开水,我需要所有人尽快杜绝喝生水,还需要让所有人尽快清洗一下身体和以上,他们现在太脏了,一点小病就有可能引发大范围流行,那样死人太多了。” 听到这里,文仲点点头道: “粮食和布匹,我文家也可以出一些。但柴禾得靠买,江南这边的柴禾一直有问题,供应这么多人恐怕有困难。” “这边有煤炭吗?”徐世杨问道。 “煤炭?这倒是有,不过烟味太大,没怎么见人用过。” “这个时候哪还有挑剔的空间。”徐世杨笑道:“只要有便宜的燃料,能提供大量热水就可以了。” “那样的话,实际上是有的,而且很便宜。”文仲说道:“我可以代徐兄弟先购买五千斤。” “不,有多少买多少!”徐世杨立刻更正道:“钱的问题我来解决,实话实说,江北也有很多流民,需要很多廉价燃料,所以煤炭总是越多越好的。” “徐兄弟是要向江北运煤?”文仲惊讶的问道:“有这种必要吗?” 当然有。 煤和铁就是未来! 别说徐世杨现在没有条件开采齐省的煤矿,就算将来兖州、泰安一代的煤矿开始大量供应煤炭,徐世杨对江南煤也会来者不拒。 文仲却是没有这个概念,不过有人愿意大量购买以前鲜有人问津的煤炭,在他看来也是能活一路矿工的好事。 “这样的话,这边所需的煤可以由我文家提供,只是要运往江北的煤炭。” “那些自然由小弟自己想办法。” “那倒不至于,这样吧,我在这里承诺承担一半。”文仲笑着说道。 徐世杨笑着道了谢,心中所想的却是: ‘我怕你承担不起。’ 哪怕没有蒸汽机,工业用煤的消耗量,对农业社会来说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农业地主再富裕,也支撑不起一个省级行政区的工业用煤,若文家能进化成大资本家还差不多。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问题,现在没必要跟文仲说这么多。 “那么,除了这些,若是徐兄来安抚流民,现在还有别的问题吗?”文仲接着问道。 “问题总是有的。” 徐世杨回答: “不过剩下的问题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烧开水、蒸衣物之类的工作可以让流民自己来,还有挖引水沟和排水沟之类的重活。” “是吗?这就没问题了?” 文仲笑道: “那么我来给徐兄弟你提个问题吧。” 徐世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请说。” “若是朝廷不让你管这些流民,要求你把人市还给人伢,还要因为你今天杀的人治你的罪,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 这确实是徐世杨的盲点。 江北如今是彻底无法无天的丛林社会,现在还活着的每一个人,放在和平的环境中,都犯过死罪。 特别是徐世杨这种杀人如麻的坞堡主。 时间久了,到了江南这种还算安定的社会中,徐世杨总是倾向于使用武力解决问题。 比如这次,一言不合,直接杀光人伢,强行接手人市。 却没想过若是大周不让他接手这个人市,又该怎么办? 能推翻大周吗? 早晚的事,但现在肯定不行。 “文兄,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吗?” “哈哈,我还以为徐兄自己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呢。”文仲笑着说道:“若是让我来做,这件事首先得明确一点,死掉的人伢全部都是自己病死的!” “刀伤很容易看出来吧?” “我可以让仵作看不出来啊。”文仲笑着说道:“关键是,士林清议一定支持我,而不会去支持一个人伢。” 第180章 青州军 名声是个好东西。 士林清议超好的翰林学士哪怕明摆着指鹿为马,大家也会选择相信文仲,而不是一个人伢。 这一点徐世杨都羡慕不来,只能指望以后徐世柳能达到类似的水平,毕竟在大周,把握舆论导向的是文人,而不是徐世杨这种武夫。 别说徐世杨,就算高俅那种差不多站在大周武将顶端的人物,在文仲面前照样没有什么话语权。 别看大周主和派(徐世杨叫他们投降派)和主战派党争的厉害,但一旦面对武夫,所有文官都会团结起来,先把炸刺的武官打倒再说。 “按您说的办吧,文兄。” 徐世杨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情况下,他在政治上也得依靠文家的大力支持。 这也是他总想着把徐世柳送到江南来的原因——他需要在江南文官圈子里有一个真正的代言人。 “我还没说完。” 文仲笑着说下去: “今天死掉的人伢全部算病死,他们的家产,必须拿出一半给临安府的各级官吏,那是让他们相信我们的说法的代价。” “我同意。”徐世杨点头表示认可。 那几千上万贯的财帛,拿出一半来确实挺让人心痛的,但也算是为了避免麻烦所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还有,人市归你管的话,今后每年必须拿出五千贯打点,这已经是最少的数字了。” 徐世杨一皱眉,心中极其不悦。 五千贯倒是没什么,他每年可以从李家拿20万贯的支持,五千也不过四十分之一罢了。 但这种每年被一帮垃圾剥削一层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不爽了。 唉,算了,为了人口,钱财上退让几步也不是不能接受。 “文兄,我可以打点上官,但是你要明白,我不愿意做人口生意,纯粹属于替朝廷安抚流民,连带流民的衣食,我每年最少要花掉2万贯,这对我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徐兄弟想要什么?”文仲笑着问道。 “很简单,从今往后,不论是谁,捐给流民的财物,我都不会再给各家大户了。” 徐世杨认真的回答: “我得把这些钱财全部花在流民自己身上。” 文仲微笑着提醒道:“那样的话,大户们可就不会继续给流民捐赠了。” “他们的捐赠本来就会还回去。” “不,不是这个意思。”文仲摇摇头,认真的解释道:“士绅大户是一面旗帜,他们的捐献虽然还会还回去,但他们可以带动别人捐款。” “如果士绅都不支持你的工作,那么平民老百姓就会对你产生误解,进而也不会为你捐款。”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徐世杨从来没有什么事感觉像是今天这样憋屈。 那一瞬间,徐世杨甚至产生了在临安煽动一场流民暴乱的想法,帮助江南士绅回忆起“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的道理。 “文兄,你呢?” 徐世杨强忍着怒气问道: “文家也是士绅,你是否愿意支持我?” “我当然是愿意支持你的。”文仲肯定的回答:“不过只有我们家够吗?”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徐世杨语气冰冷的说道: “至于其他人,他们早晚会知道跟不上我的步伐到底意味着什么。” 江北,齐省。 还没有接到徐世杨的信,徐睦河就已经指挥徐家开始一轮大规模扩张。 而且,相对于保留太多现代思想,总是想着师出有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力量的徐世杨不同,徐睦河的扩张更加封建化——换句话说,就是更加肆无忌惮。 在得到了李家大量物资和粮食支持后,徐睦河不用儿子提醒,立刻自封青州节度使。 而且以此为由,传令给整个青州,要求本府范围内所有地方豪强服从自己的命令,在十日内抵达莒州县城,召开全府各势力联合会议。 徐睦河在命令中明确表示,任何十日内不至的坞堡主,全部视为叛逆,大会结束之后就要遭受无情的惩罚! 如果说,最近几年,在江南,徐家的名声仍然局限在“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听说这家人曾经打赢过鞑子”这种水平的话,在齐省范围内,莒州徐家的大名已经是如雷贯耳! 毕竟海林保部队的溃败就发生在他们身边,与只是“听说”的感受完全不同。 甚至莒州西面的几个坞堡或土匪山寨,去年还抓到过几个鞑子溃兵。 齐省的坞堡主,不管是否愿意服从徐睦河的命令,至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共识——硬顶是肯定打不过莒州徐家军的。 因此,十天之内,青州范围内,除了已经在联盟内的日照坞堡主之外,诸城、沂水、蒙阴、安丘、昌乐、临朐、青州府等地,以及实际属于兖州府辖下的费县、沂州9地共51家地方豪强,或家主亲自出动,或派出代表,来到莒州。 徐睦河也不像徐世杨那样喜欢用团结平等的态度对待这些“盟友”,大会开始的第一天,他就明确强调自己作为江北唯一一个节度使的身份,不断抬高自己的身份。 并且毫不客气的向所有豪强家族派丁派粮。 按照徐睦河的要求,除需要派兵参加新军的日照坞堡主之外,其他9个地区的豪强家族应该按照每个丁口粮5斗,半丁粮3斗的标准缴纳公粮。 同时,要求所有豪强家族把下属所有丁口和半丁编练为兵,每5个丁口或半丁中,就要保证至少有一个装备刀盾或铁头长矛的战兵。 根据徐睦河的估计,9个地区的豪强家族辖下应该有5到6万壮丁,一切顺利的话,可以为联盟提供12000有武装的战兵和4万以上的民兵。 这样的力量当然不可能是鞑子的对手,实际上,按徐睦河的经验来看,野战的话,女真人只要来两个满编的真女真猛安,这数万大军就完全不是对手。 不过,徐家又不是只有民兵! 徐世杨去江南前,留下了7个新军营3000人,这段时间,他接受了日照王家的投诚,利用日照王家的人口给新军编制了一个新的野战营。 还有日照的鲍家、丁家、张家,这三家虽然不想王家那样举家来投,但也算得上新联盟中与徐家关系最近的家族。 因此他们也按照新军的要求和标准,组建了第九个营——威远营。 第181章 笨拙的战争 所有新建野战营,不管属于哪个家族,一律按照统一标准享受各项待遇和权利。 比如:新军士兵只有籍贯还保留在原处,各家族坞堡应该按标准为新军士兵和其家属提供粮食补贴。 但新军士兵的管辖权完全在新军军方,与原家族完全无关,从他们加入新军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对原家族的坞堡主承担任何义务了。 作为全脱产士兵,这实际上是剥夺了原坞堡主的部分权利,不过如今各营主官大多还是坞堡主出身,因此鲍、丁、张三家都没有对此表示太大异议罢了。 新军中另外一个得到扩张的是靖远营的骑马步兵,因为真正的战马很难得,但质量较差的驮马对徐家来说却比较容易得到补充。 在莒州日照关系越来越紧密的情况下,靖远营得以扩张到500人。 最终的结果就是,目前的新军共有9个营(含两个骑兵营)共4200人,此外莒州日照两县的坞堡主还可以提供三万民兵。 如果极限动员,徐家可以得到总数八到十万人的大军! 豪强联盟会议的最后阶段,自封青州节度使的徐睦河洋洋得意的把这支武装力量统称问青州军。 至此,徐家一跃成为大周南迁之后,江北最庞大的独立汉人势力,同时也成为第一个拥有十万兵力的汉人武装力量。 当然,这里面水分多的吓人。 第一,至少目前,青州军只能算是搭了个框架,根本没有总动员的能力。 这不是粮食或后勤补给问题(虽然这两个问题同样很严重),而是新加盟的坞堡主对联盟的忠诚度非常可疑,他们是否真心跟徐家站在同一个战壕里都得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新加盟家族那所谓的12000战兵和48000辅兵,其实都是徐睦河自说自话,然后强迫各家族答应而已。 到需要的时候,是否真能凑齐这么多壮丁,现在根本是个没谱的事。 第二,除新军外,民兵的战斗力也不值得期待。 或许拿来剿匪还行,对抗登陆的倭寇应该就是能力的极限了,若是直接跟鞑子野战,那纯粹是送菜。 徐睦河对如何训练部队没有什么心得,对如何提高军队战斗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插手新军的管理,然后学着儿子的方法,增加士兵人数后,就找一个目标,先让士兵见见血。 就在徐世杨与文仲商议流民管理问题的时候,徐睦河迫不及待的发起了对青州府辖下,没有派人来参加大会的临淄、寿光、乐安、博兴、高苑,共5县豪强的进攻。 这种战争倒是符合新加盟各家族的利益。 实际上,江北的豪强之间,本来就经常会因为争水、争地之类的理由发生冲突,留下血仇的都属于正常现象。 在加上要对付的不是穷凶极恶的鞑子,而是跟自己一样战斗力的苦哈哈,青州军民兵至少还占有一个兵力优势。 他们自然愿意参与这种必胜的战争。 当然,坞堡豪强所有的弊病,新组建的青州军无一例外全部都有,包括家族之间的矛盾问题。 因此战争早期,比较靠北的几个县没有等待来自徐睦河的具体命令,就率先发起进攻。 然后。 然后他们就被青州北方的坞堡主挡在坞堡围墙之外。 与之前徐世杨指挥的几场战斗完全不同,青州军的战场初啼简直是把所有战场上能犯的错误犯了一个遍! 青州军中第一个发起进攻的,是安丘、昌乐两县部分豪强对潍县的进攻。 实际上,潍县属于莱州府辖下,根本不在徐睦河一开始的进攻名单中。 只是潍县与青州挨得比较近,从地图上看属于莱州深入青州的突出部,天生被安丘、昌乐包夹,因此这两县的坞堡主完全无视了徐睦河的军令,强行把青州的统一战争扩大化了。 问题在于,联盟内的豪强轻易扩大了战争,却没能轻易获得胜利。 除了一开始有几个猝不及防的坞堡被攻克之外,青州军在潍县并未取得任何进展。 因为还未秋收,两县豪强组成的青州军一共只出动了1200人,攻陷几个坞堡后,他们又在原地停留了几天劫掠财物和人口,结果给了潍县豪强提高警惕的机会。 青州军再次发起进攻的时候,为保卫家园而战的潍县地方民兵据守坞堡拼死抵抗,在付出几十人伤亡的代价后,心思各异的青州军暂停攻势。 他们都开始期待盟友能冲在最前面承受抵抗者的怒火,然后自己再上去捡便宜。 这种行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青州军方面期待的援军并未按时感到,倒是坚守的潍县军得到了唇亡齿寒的其他地方坞堡主支援。 顿足坞堡围墙外几天,吃光了大部分携带粮食的青州军开始撤退。 到此时为止,青州军在潍县的行动虽然并未取得多大进展,却也没有吃什么亏。 但是,这些联盟的新成员实在太高估自己掌控部队的能力了。 敌前撤退哪是想走就能走的事? 在撤退过程中,青州军并未安排强有力的后卫部队——或者说,各怀鬼胎的青州军坞堡主根本就没有安排后卫。 结果,当潍县豪强军大着胆子发动反击之后,来自安丘、昌乐的青州军直接崩溃了。 莒州,徐睦河行营。 自从青州联盟大会开始后,徐睦河就把徐家的大本营从第一屯搬到莒州县城。 青州军真正的主力:包括4200新军,5000徐家民兵,5000日照民兵在内,接近15000人都在这里集结。 在经过修复的原莒州县衙内,莒州、日照的野战营长、坞堡主或坞堡管理层汇聚在这里听取战况报告。 “进攻并不顺利。” 一个书办捧着传令兵送来的报告,对青州军真正的核心大声念道: “潍县方向攻下3个坞堡,但因为援军不至,我军已经崩溃,目前还不知道伤亡了多少人,不过估计不会少于500!” “他们应该感谢潍县坞堡没有骑兵。”徐睦河冷冷的评价道:“只要有200骑马兵,那些傻瓜一个都逃不掉!” 书办抬起头看了家主一眼,发现他没有继续点评的意思,于是接着念道: “临淄和寿光方向的进攻也没有取得进展,我军所有人都顿足不前。” 第182章 网络 “七个县打两个县,他们没能打赢的原因是什么?” 徐世杨南下后,负责与徐大一起代理新军管理工作的公孙胜好奇的问道: “要是临淄寿光也有新军倒也罢了,可他们不也是坞堡兵吗?” 书办看了看手中的报告,缓缓回答: “一开始的计划确实是七个县,但昌乐和安丘的坞堡主转头打潍县去了,青州府和临朐县的坞堡主拒绝诸城、沂水、蒙阴的坞堡主过境增援前线,因此实际上还是两个县打两个县。” “而且,青州府和临朐的坞堡主还派兵堵住北进的道路,我们实际能用的兵还没临淄寿光坞堡兵多。” “是他们。”徐睦河冷笑一声:“那些不识好歹的家伙,现在还不能说是‘我们’,他们不配。” “可是,节度使大人,他们已经加入我们了。”徐大提醒道。 “服从我的命令,才算加入我们。” 徐睦河瞥了这个儿子的亲兵一眼,用对下人非常罕见的耐心解释道: “不服从命令,自行其是,见小利而忘义,对我这个节度使的命令阴奉阳违,出兵打仗只为私仇,这算什么加入?” “那些以为来参加联盟大会,只在口头上做出表态的家伙,这次就要让他们好好吃点亏!” “不要理会他们,我们继续按兵不动,十天后,等他们的军粮差不多吃完,我们再发起进攻!” 下面立刻有人说道:“他们未必能撑十天,也许会自行撤退?” “公孙先生,新军军规中,未得命令临阵退缩者,是个什么说法?”徐睦河转头问公孙胜。 “军官全部处斩,全家贬为庶民。”公孙胜回答:“士兵带头逃跑者同理,其余胁从一百军棍,编入陷阵营,罚没全部功勋。” 徐睦河大声笑道:“这不就很明确了吗?” 论打仗,徐睦河承认自己远远不如长子徐世杨。 但若是说起这种政治手段,十个徐世杨都不是徐睦河的对手。 嗯,除非徐世杨强行暴力破局。 江南 徐世杨在收容所待了三天,将每天病饿而死的人数下降到30人以内,并且杀了大概50多个总是违反纪律的可怜虫后,终于强迫流民能够勉强自觉排队领饭,尽一切可能保持营地卫生。 这才离开收容所回到文家。 为了不致于让自己三天来取得的成绩瞬间付之东流,徐世杨打算,在江南的这段时间内,他本人与徐二、解宝轮班驻留收容所,维持这里的纪律。 为了让收容所在徐世杨回江北后也能保持现在的状态,他与文仲、文季商议,一旦徐世杨离开江南,收容所就由文季接手管理。 文家的这位四公子不喜读书,却非常喜欢跟江湖人士混在一起,他非常佩服黄河大侠马义和功夫高强的鲁智深。 在拜师学艺的妄想被兄长文仲镇压后,他依旧毫不气馁的继续跟在马义身边,希望即使没有师徒名分,也能从黄河大侠这里偷学点什么功夫。 不知道为什么,文仲似乎也不愿意把这个弟弟管的太死,因此只要他不真的摆武夫为师,堕文家门风,文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文季整日游手好闲也肯定不行,过来在马义的帮助下掌管收容所,倒也能赚点好名声。 而且他毕竟是文家人,依靠文相公和文仲两颗大树,收容所也不至于在徐世杨走后,重新沦为一些混蛋敛财的垃圾场。 接下来,徐世杨在江南的工作就简单许多了。 通过整合收容所,徐世杨打算把流民中的工匠全部挑出来,先行送往齐省,这些人能够帮助恢复齐省的各项产业。 普通的劳动力则可以稍微押后一些。 然后,徐世柳正式入文相公门下学习的拜师宴将在10天后举办,徐世杨作为兄长理应出席。 宴会结束之后,他就可以返回江北,开始准备切断大运河,拦截岁币船队北上的工作了。 嗯,在拜师宴开始前的这几天,他倒是也不会闲着,除了去临安各处看看,再采购一些物资,以及轮班去收容所管理难民之外,徐世杨还要忙于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还要忙于参加各种各样的其他宴会。 真的是很多宴会,包括文仲在内,所有在临安的主战派官员都要在这段时间内邀请徐家兄弟赴宴,再加上马义这样的江湖人士,全部集中在十天之内,一天赴两场宴席都是正常。 让徐世杨非常不自在的是,这些宴席大部分都是文人主办的,席间需要玩些文人应诗和诗的小把戏,他对此毫无疑问是一窍不通,轮到自己的时候只能苦笑着喝酒认罚。 好在徐世杨年轻,身强力壮,江南的好酒比较柔顺,他暂时还受得住,否则徐世杨都想靠装病躲避了。 只有马义的宴席还算不错,作为江湖人,席间自然没有诗词歌赋出场的余地,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倒也痛快。 而且黄河大侠为了加深与文徐两家的关系,打算挑选几个徒弟跟徐世杨一起回江北参加徐家与鞑子的战争。 这个年头,愿意主动去江北的汉人可不好找,徐世杨自然对此表示欣慰和支持。 黄河大侠本人已经老了,他没有去江北参战的打算,徐世杨对此表示理解,不过他要求对方经常与徐世柳联系,帮助他完成一些需要在江南处理的工作。 比如组建针对大周的情报和宣传网。 今后这方面的工作将由徐世柳负责,而马义作为民间口口相传中义薄云天的大侠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若是能得到他的全力帮助,徐世杨在江北所取得的战果,都能在江南成倍变现。 若是将来某一天,徐世杨与大周翻脸,这个网络也将为他提供莫大的帮助。 当然,与其他一切工作一样,这个网络目前还只是处在布局阶段,未来的一切还得期待今后局势的发展。 连轴转的宴会进行到第七天,距离徐世柳的拜师宴还有3天时间,距离徐世杨回家还有4天时间,他才终于找到一丝闲情雅致,决定到临安城的大街上逛一圈,享受一下难得的休闲生活。 第183章 临、安而已 徐世杨给所有不当值的士兵放了假,自己带着赵琳,走在临安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两旁的建筑飞檐斗拱,各个显得金碧辉煌,路边的行人穿绸披缎,各个都能显示出大周首善之都的富庶。 虽然远远不如当初汴京七十二家正店的辉煌,但不可否认的是,临安的繁华程度绝对超过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城市。 或许大多数这个词也可以直接换成全部。 冠绝天下的繁华,千古流芳的诗人,青史留名的才子,以及艳动九州的名姬,此时,都汇聚在这令世人瞠目的煌煌巨城中。 单论面积,临安城其实并不大,但大周南迁后,挤进来太多勋贵豪门,再加上为他们服务的商人、下人,各种伢行,姬院,以及本来就住在这里的老百姓,有人估计此时临安府辖下至少有30万户,接近150万人口! 这就显得临安城更加拥挤,不过老百姓利用空间的本事很不错。 大店与大店之间,房屋与房屋之间,以及道路两旁,排满了各种露天摊位。 有卖各类小吃食的,有说书卖唱的,自然也有跑马卖解的。 徐世杨掏出五十个大子(铜钱),给自己和赵琳一人买了一碗米粉,再舀上满满两勺肥嫩相间的红烧肉,烧的通红的虾仔,两人对着头美美大吃一顿。 之后这俩家伙每人提着一串糖葫芦,一边咬着一边优哉游哉的一个个欣赏街边卖艺的把式。 “不愧是临安,真繁华。” 赵琳嚼着酸酸甜甜的山楂,模模糊糊的感慨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那边也能有这种繁华的景象。” “会有的。” 徐世杨回答: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只要我们继续努力,我保证。” “而且,我们一定会把家乡,不,整个华夏建设成比如今的临安更加繁华。” 徐世杨认真的许诺道: “不是这种乱世浮萍一般的虚假繁华,不是临时的安宁!” “临时的安静,临安?” 赵琳忍不住笑道: “夫君你真是太刻薄了。” “本来就是吗。” 徐世杨叹息道: “对这九州天下,对这华夏万民,对你我,还有我们在乎以及不怎么在乎的那些人来说,这临安的繁华都是虚假的。随时会像个气泡一样被戳破。” “这大周啊,沉迷在这虚假的繁华中太久太久了,以至于让我们这个民族在生死竞争中落在鞑子的后面。” “落后就要挨打,挨了打,繁华又有何用?” “落后就要挨打”赵琳咀嚼这这句话,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没趣的东西了!” 徐世杨忍不住摸摸赵琳的脑袋,用力揉了几下,把她的发髻揉乱: “这些事等咱们回到江北再说,今天可能是未来十年或二十年,咱们仅有的安安心心逛街的机会了!” “知道吗,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希望能有一个漂亮的小妹子跟我一起悠闲地逛街。” 徐世杨回想着他的前世,脸上挂着赵琳从未见过的,温暖的笑容: “我们一起手牵着手,吃着同一串小吃,欢快的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在大笑中肆意挥洒青春。” 赵琳歪着头看着徐世杨,片刻后,把手里已经咬掉一半的糖葫芦戳在徐世杨面前: “还有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赵琳笑着说道: “你那串也给我留一半,这样我们就吃同一串小吃了。” 那一瞬间,徐世杨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期,重新品尝到初恋的感觉——短暂,但无比美好。 嗯,短暂。 徐世杨情不自禁拥赵琳入怀,16岁的姑娘如同小猫一样,在他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然后徐世杨听到女子有些气急的斥责声: “清平世界,是何道理把良人调戏!” 蹭的一下,赵琳红着脸飞快的逃离徐世杨的怀抱,他们这时才想起来,现在还是在大街上呢! 这个时代,年轻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搂抱在一起,被人斥责也是正常的吧? 徐世杨一把把赵琳拉到自己身后,自己挺直脊梁,有些恼羞成怒的看向斥责声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发现,刚才那女声,说的似乎不是自己。 就在徐世杨前方不足十步远的地方,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子带着4、5个帮闲,正在纠缠一位美丽的少妇,刚才那声呵斥,就是躲在侍女身后的她说出来的。 这就很明显了,这是阔少,或许还是官二代?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非常经典的戏码。 看到这场景,徐世杨先是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突然有了一种对这种场景有些熟悉的感觉。 呃,是什么来着? 身心放松之下,徐世杨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回想起这种熟悉。 “为什么没人上前帮助那妇人?” 赵琳从徐世杨背后探出脑袋,看着前方不远处依旧在纠缠的浪荡子和越来越羞恼的美丽少妇,疑惑的问道。 在这繁华的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种事,围观的路人倒是已经有不少,但所有人都是窃窃私语,不论良贱,就是没有一个上前帮助那妇人的。 “无外乎不敢。” 徐世杨猜测道: “敢在临安城当街调戏带侍女的妇人,这应该哪家的衙内吧?” 衙内。 说出这个词之后,徐世杨大概明白这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他拍拍旁边一个围观群众的肩膀,小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这衙内是谁?如何敢当街调戏良人?” “小哥你是外敌人吧?”那人用看土老帽的眼神瞥了徐世杨一眼,回答道:“这是高俅高太尉的螟蛉,专一爱调戏侮辱良家妇女,人称‘花花太岁’!当街调戏良人又算得了什么?” “高俅的螟蛉。” 徐世杨笑道: “果然是高衙内!我说怎么这场景这么有熟悉感呢!” “夫君认识这个高衙内?” 赵琳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她重新从徐世杨背后钻出来,好奇的问。 “啊,算是认识吧。” 徐世杨回答: “我前几天在人市上杀过高俅家的狗,没想到现在又遇到他的便宜儿子了。” “嗯,琳琳,不好意思啊,咱们开开心心逛街的时间只能到此结束了!” 第184章 英雄之意不在美 “要英雄救美吗?”赵琳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种通常只出现在话本里的故事情节,对她来说是个很新奇的体验。 “重点不在于美不美。” 徐世杨边说边向嬉笑着拦住妇人的高衙内走去: “我倒是很想认识一下这女人的丈夫。” 随后他简单的命令道: “我先上,你掩护。” “可以杀人吗?”赵琳问。 “对方有武器就可以杀,但不要用枪。” 赵琳出来逛街都背着她那支宝贝短枪,不过徐世杨不希望自己的看家武器在这临安的大街上暴露出来。 “如果需要,用刀子解决。” 徐世杨不再说话,一个人静悄悄从周围围观的人群中挤了出来,平静的走到背对着自己的高衙内身后。 同时从腰间抽出倭刀虎切,连刀鞘一起重重砸在高俅的肩膀上。 “啊!” 现场发出一阵杀猪似得惨叫,女子的呵斥声、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声、高衙内嚣张的笑声和跟班的起哄声全都停止了。 那些张开双臂帮高衙内拦住妇人去路的帮闲愕然回首,用惊讶的目光看向半路杀出来管闲事的徐世杨,一时半会居然没能反应过来自家小衙内已经被人揍趴下了。 徐世杨毫不客气,一击打到高衙内后,也不停手,左手拿着带鞘的倭刀一下下向这二世祖猛砸。 一直打了七八次,高衙内的惨叫声都弱了许多,才有第一个帮闲怪叫一声:“哪来的野狗竟敢打我家衙内!快快滚开!” 说完,这家伙张牙舞爪就要向这边扑过来。 徐世杨正防着这个呢,他右手一挥,虎切踉跄一声出鞘直指那帮闲。 高衙内的便宜爹是大周禁军的老大,手下当是有些好手。 但高衙内本人就是完全提不上台面的垃圾,他的帮闲不过是些混吃混喝的青皮,平时仗着高俅的身份在街上狐假虎威,真遇到危险就完全不成了。 那作势欲扑的帮闲一看徐世杨一言不合真敢拔刀,立刻刹住脚步,前倾的身体向后一仰,虎切的刀尖堪堪停在他的鼻尖前不足一寸之处。 帮闲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利刃,无需多说,刚才只要他前进一步,眼前的长刀就会刺入他的额头。 “咕嘟……” 帮闲咽了口吐沫,冷汗从浑身毛孔中钻了出来,连裤子上都出现了一大滩污渍。 亲手杀过人的人,与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亲手杀过很多很多人的人,与只杀过一个的人也是不一样的。 当徐世杨这样已经可以堪称杀人魔王的人,冷冷的看向帮闲的时候,那无形的杀气已经足以吓破对方的胆! 于是那青皮帮闲两只白眼一翻,啪的一声向后仰倒,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这一下,不仅震住了高衙内和他的一众帮闲,连带周围围观的群众都吓得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倒是正好把握着肋差,准备背刺敌人的赵琳漏了出来。 赵琳左右看看,意识到没有偷袭的可能了,只好吐吐舌头,向前几步护在徐世杨侧后。 当然,这情况也不需要她保护侧翼了,对方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下去的勇力,连挨了一顿胖揍的高衙内都咬着牙不敢继续叫唤。 徐世杨冰冷的目光从一众青皮帮闲脸上扫过,把他们看的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 之后,他才转头对惊魂未定的妇人说道:“这位娘子,现在没事了,只是此地不宜久留,还请赶紧回家去吧。” “多谢壮士搭救。”疑似林娘子的妇人回了一礼。 她其实也挺怕徐世杨的,不过这年轻人救了自己却是事实。 嗯,以自己夫君的性格,应该会喜欢与这等好汉结交吧? 只是还当着那些浪荡子的面,若是问他名字,或许会给人带来麻烦。 可若是不问,连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妇人还在纠结,徐世杨倒是不再理会她了,就算她真是林冲的老婆,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背景板一样的小角色。 如果能够通过这件事招募到林冲当然很好,如果做不到,那也没什么。 毕竟林冲只是个传统武人,他或许功夫高强,不过若是只有这些,最多也只能去指挥一队冷兵器骑兵,未必能胜任统兵大将的任务,更别说指挥近代化军队。 既然如此,随便留个印子,今后怎么发展,看各自的造化吧。 徐世杨把虎切收回刀鞘,用平静的语气对抱头躺在地上装死的高衙内说道: “吾乃莒州徐世杨,现暂住文相公府上,最近三天我还不会离开临安,若是有不服气的,尽管再来找我。” “不过……” 徐世杨咧开嘴角笑了一下: “我不保证下次不会杀人。” 这样林冲就能知道是谁救了他老婆了。 …… “夫君为什么手下留情?” 离开现场后,赵琳好奇的问: “若是以往,夫君应该不会用刀鞘,还用左手打那浪荡子吧?” “他现在罪不至死。” 徐世杨笑道: “你没数吗?我刚才正好抽了他正好20下,权当打军棍了。” “现在罪不至死?” “嗯,那样的家伙,一定会再次作死的。” 徐世杨摇摇头说道: “作死就一定会死。” …… “我要找我爹爹!我要找我爹爹!” 徐世杨等人走后,高衙内才总算从死亡的威胁中走出来。 不过一旦确认安全,这家伙立刻故态复萌,在临安府的街道上当中打起滚来。 一边滚还一边哭叫: “我爹爹都没打过我!我爹爹都没打过我!” “我要叫我爹爹杀了那混蛋!” 高衙内实际上是高俅的叔伯兄弟,这个时候年纪亦是不小,居然跟个孩子一样当街撒泼打滚,就连帮闲的那些青皮都有些替他害臊。 “衙内,衙内,快起来啊!” 一个帮闲小声劝道: “这样太丢太尉的脸了!” 嘻嘻嘻,哈哈哈…… 仍未散去的围观者中已经传出抑制不住的笑声,平时对花花太岁敢怒不敢言的众人看到这丑态,内心都感到十分畅快。 “我不管!我不管!” 高衙内还是大声哭叫着: “我要叫我爹杀了那混蛋!我还要那小娘子!我要我就要!” “什么混蛋?什么小娘子?” 一个中等身材的壮汉粗鲁的推开围观群众,边向这边走来,边问道:“小衙内这是怎么了?” “陆虞侯!你可来了!” 看到来人,高衙内的帮闲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185章 正道 陆谦抱着胳膊,静静听完了几个帮闲乱七八糟的叙述。 之后这家伙点点头,对这些青皮说道 “先把衙内送回家,最近暂时不要上街了。” “我不我不我不!” 高衙内蹬着腿,在众目睽睽之下哭叫道 “我要那美娇娘!我要杀了那打我的混蛋!” 陆谦额头上青筋直冒。 这种事怎么能在大天广众之下说出来? 但是他又不敢违逆这二世祖,只好蹲在高衙内面前,好生劝道“不就是个小娘子吗,属下一定能让衙内得手。” “真的?” “真的,那个打了衙内的家伙,三天之内属下也一定能要他的命。”陆谦小声说道“只是这种事不能在这说,请衙内先回府上,让属下布置一番。” “说好了,三天,三天我就要那小娘子!” “是是是,三天!” 陆谦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哄小孩,还是哄一个超级大号熊孩子。 然而这熊孩子不哄还不行,高衙内毕竟是陆谦上司的螟蛉,伺候不好他,将来在军中的发展就是个大麻烦。 陆谦可不想自己永远局限在虞候这样低级的职务上,为了一个更好的前途,他愿意牺牲自己的尊严委身讨好高衙内这样智障的二世祖,自然也不在乎牺牲陌生人的生命,或者朋友妻子的尊严。 …… 徐世杨没有立刻回文家,不过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悠闲逛街的时间也只能结束。 他雇了一辆骡车,跟赵琳去了临安城外的一片街坊,那里是军器监工匠们聚居的地方。 在这里,他跟几个大周军器监的大匠谈了一下,当然,招募他们是不可能的,徐世杨拿不出足够的利益,人家也没沦落到必须冒着生命危险去江北吃徐家这口饭的地步。 所以徐世杨也就直接不去开口,免得自取其辱。 不过,这些属于国家的工匠有一些好处,他们靠山吃山,可以拿一些军器监的下脚料(有时候不算下脚料)回来做些私活,赚些钱粮。 这些工匠的手艺是没问题的,又有材料支持,只要钱给够,他们能实现徐世杨的许多想法。 比如徐世杨向这里的工匠承诺购买所有附和标准的铁管,只要公差不超过自己的要求,完全来着不拒。 工匠们不清楚这些铁管是做什么用的,不过既然不是弓弩刀剑之类的军器或违禁品,那么他们做起来自然毫无心理障碍。 徐世杨要求他们制造好一百根符合要求的铁管,就把它们全都运到文家,由徐世柳接收,此项目长期有效。 对于这种没有风险的项目,工匠们给出的价格比较低,只是徐世杨一再强调,所有铁管都必须附和公差要求,否则视为废品,是拿不到货款的。 …… 晚间。 临安城最著名的姬馆樊楼内,文仲正和一些年轻的主战派官员饮酒作乐。 所谓樊楼,可不是当初汴京城那座堪称天下第一的姬馆,那座樊楼早就已经毁于兵灾。 现在这座樊楼,是大周南迁之后,由原来樊楼的主人迁到临安的,因而被人称为小樊楼。 虽然已经不复当初的胜景,不过依旧能稳坐天下第一的名头,也就依旧能引得一众才子倾心。 此时,已是酒过三巡,一位拥着美姬的主战派官员问文仲道“文兄,听说住在你家那个江北来的武夫,今天又惹事了?” “那是世柳的兄长。”文仲笑道“翁兄不可如此说他。” “一个武夫而已。” 发言的人是翁书平,目前的官职是给事中、太常博士,一个正七品的小官。 但再小也是文官,天然的瞧不起徐世杨这种武夫。 他之前跟徐世杨喝过几次酒,每次行令饮酒,轮到徐世杨,这家伙就直接牛饮,跟一众文士参加的游戏显得格格不入,可偏偏这莽夫还受到文相公的其中,因此翁书平就愈发觉得徐世杨不顺眼了。 “他是武夫没错,不过,如今朝廷就是需要这种能打仗的武夫。” 文仲说道 “若是人人只能负手清谈,家父北伐中原的景愿何时能够实现?” “文兄,就怕有这样一个打仗的好手,对朝廷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翁书平说道 “若论武夫,鞑子全都是武夫,可鞑子的狼子野心如何,我们都看的都很清楚。” “徐家在江北,到处招兵买马,我们在江南还要供给其军粮军衣,若是无手段制住他们,就怕将来又成另一股鞑虏!” 他说的这话,就是文人压制武人的传统理由——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武人造反可就不一定了! 对统治阶级来说,这是非常现实,而且有效的理由。 “徐家在江北已经坚持了十多年,未拿朝廷一文钱粮,如此好汉,翁兄何故如此污人清白!” 跟徐世杨关系较好的章明义不满的说道 “难道我大周就不能有忠君爱国之士?” “哼,御街上跨马唱名的进士才是真好汉!那徐世杨不过以莽夫而已!” 翁书平不再理会章明义,转头对文仲继续说道“世柳兄的文才,吾是十分佩服的,不过这徐世杨……,文兄送给他不少书吧?见他读过吗。” 文仲没有说话,只是叹息着轻轻摇了摇头。 “看?”翁书平对着一众主战派同僚说道“为将者不读书,不过一匹夫尔!” “翁兄,你觉得我们不该支持徐家?”文仲问道。 “该支持,不过不该支持徐世杨。” 翁书平回答 “我看,徐家能在江北坚持下来,正是因为有徐公睦河那样的进士,以及世柳兄那样的文士!” “我等圣人子弟,应当让徐家走在正道上。” “如何做到这一点?”文仲问道。 “我们既然徐家粮草支持,那徐家军就应该服从我们的命令。”翁书平又喝了一杯酒,情绪有些激昂的叫道“我们应当向江北派遣监军!” “另外,我记得徐家不止徐公睦河一位进士,徐公睦江也是吧?” “是,徐世杨的大伯,徐公睦江与其弟同为庆元九年进士。” “那不就简单了?” 翁书平笑道 “对这些武夫,大小相制,方为正道!” 第186章 主战派的野心 文仲觉得,翁书平把徐家想的太过简单了。 所谓大小相制,前提条件一定是朝廷能制得住对方,否则人家凭什么听你的话? 比如现在,女真跟鞑靼就算得上大小相制,或许还能加上一个党项,不过人家互相牵制,女真鞑靼能拿得出手的力量也不是大周能够对抗的,那么这个大小相制与大周又有何干? 还不是年年纳岁币,而且今年还惹出称臣、受册封、和亲这样的奇耻大辱。 文仲经常忍不住怀疑,若是大周真的走到了尽头,史书上会怎么评价大周? 算是一个真正的王朝吗?还是被鄙视为一个割据政权? 如果连真正的王朝都算不上,那么自己这样为大周忠心耿耿的贤臣,在青史之上的评价会不会也要降低? 当然,文仲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北徐家逐渐发展成另外一个“鞑虏”,趁这支力量还不够强大,插手进去控制一下也是应该的。 “监军可以派。”文仲说道:“但是派什么人去?翁兄你去吗?” “我?”翁书平楞了一下,随后拼命摇头:“我不合适!我不想跟那莽夫打交道,再说,我只是个举子,明年还要科考呢!” “文兄,我倒是可以去。”章明义说道:“只是这种事,人家能答应吗?咱们又是以什么名义去监军?” “他们是大周的子民,朝廷派监军不是很正常的吗?”翁书平说道:“若是徐家不接受,那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第一,我们不是朝廷。”章明义纠正道:“第二,按计划,等他们切断大运河,若是鞑子要求朝廷恢复运河交通,我们就顺势敦促朝廷派兵北上过江,到时候,他们就是大周的敌人了。” 对主战派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如果徐家真的切断大运河,并且抵御住鞑子的反扑、 那么为了得到岁币,鞑子一定会要求大周朝廷与他们一起夹击徐家。 现在掌权的主和派官员从来不敢违逆鞑子,从内心深处就把江北土地彻底放弃了。 但若是鞑子要求他们北上呢? 若是听鞑子的话,大周出现在江北,鞑子灭亡徐家之后立刻南下怎么办?指望官军在江北跟鞑子野战? 官军主力若是覆灭,鞑子有没有可能顺势冲过长江? 可若是不去,那不就是违逆鞑子,跟他们翻脸了吗? 一想到主和派会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文仲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说不定,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把主和派赶下台? 甚至更进一步……。 “监军的事情,留待以后再说吧。” 文仲对这个问题做了定调: “现阶段我们要团结一致,全力支持徐家切断大运河,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至于监军,等我们找到机会,逼迫主和派下台之后再说!” “嗯!对!得等等!”章明义和翁书平一起点头同意道:“现在派监军,徐家一切胜利都是秦相公一党的功劳,这怎么能行!” 等到主战派上台,大家进入朝堂,之后在控制徐家也不迟。 到时候,江北的一切战果,就都是主战派的功劳啦! “说道这个,太子现在怎么样了?”翁书平问道。 “我跟东宫联络过了。”文仲笑道:“一切顺利。” 在姬馆,当着这么多姬女的面,这个话题说到这就已经很多了。 毕竟,这是逼迫君上的大问题,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谁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的? 在座的年轻文官们心照不宣的笑着举杯。 就算造反真的不成,那也不意味着书生没有变通的办法。 比如,换个皇帝! 主战派已经无法容忍建兴皇帝的懦弱了,今年闹出这么大笑话,明年还不知道鞑子会提出怎样苛刻的条件呢。 而太子则要好得多。 这位年轻人对鞑子的恐惧没有那么夸张,对主战派官员许诺的富国强兵、北定中原、成尧舜之君非常向往,是主战派天然的盟友,也是最大的依仗。 文仲用长袖一遮,一昂头,把杯中酒倒入喉咙。 身边美姬立刻端起瓷瓶,又为他注满一杯。 这位大周主战派官员的青年代表满意的想着: 若是当今圣上也解决不了这件事,那就不如请太子登基主持大局!让圣上去当他的太上皇去吧! 这大周,总归还是我们年轻人的大周! 咚咚咚,一个小樊楼的老鸹轻轻敲门,对屋里非富即贵的年轻官员们说道: “诸位官人,我家横波姑娘已是梳妆好了,可要请她出来给官人献舞一曲?” “哦?横波姑娘已是准备妥当了?”官员们兴奋的叫道:“快请快请!” 只有文仲正坐在席上,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大家都自诩文士,结果遇到当红名姬,还是忍不住放荡不羁起来,结果把他谈大事的心思都冲淡了。 罢了罢了,大事也不是这一两个时辰能做成的,休息就休息一下吧。 …… “曰你娘!” 此时的临安城打行,一个矮壮汉子突然暴起,左右两脚如闪电般甩出,伐木一样把两个青皮踹的倒飞出去! 其中一个瘦弱的青皮被踹的小腿扭曲,直接疼晕了过去。 另外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也抱着大腿在地上来回打滚。 “老子之前没跟你们说过吗?” 那矮壮汉子怒喝道: “最近这段时间别惹事别惹事别惹事!你们就是不听!现在滚回来找老子有什么用?老子不去给你们平事!” “小乙哥,这事也不能怪我们啊。” 另外几个青皮陪着笑脸说道: “那花花太岁是何许人也,小乙哥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若是想寻些乐子,我们如何拦得住?” “所以你们就寻到林教头的头上?” 临安府打行行首丁小乙冷笑道: “然后还惹了文相公家的客人!” “你们怎么不直接去禁城找乐子?” 青皮们又不敢说话了。 “现在这城里有鞑子!也有敢跟鞑子放对的好汉!你们算什么东西?” 丁小乙继续说道: “真以为喝两碗猫尿,光着膀子上街就算好汉了?遇到真正的厮杀汉,你们小命都保不住!” “给老子记着,现在临安城里看着平和,可是老子总觉得马上要出大事!最近几天都不准出门!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不听老子劝,丢了命也别来找老子!老子现在什么事都不想管!” 第187章 收容所 没有人可以动摇徐世杨的决心。 文季做不到,马义做不到,他的孙女自然更加不成。 陷阵死兵不适合做队长带领流民,但揍人绝对不在话下。 以鲁智深为首,5个陷阵兵排成三角阵型直冲过去,迅速把拥挤过来的流民青壮撞翻一片。 流民怎么可能是鲁智深他们的对手,前面的人倒下后,剩下的立刻向两边散去。 5个选锋兵立刻跟进,用粗木棍追在流民身后劈头盖脸猛打一阵。 流民一早就被人伢们打怕了,现在换上一伙更狠的,自然也不敢还手。 几百个冲在前面的流民青壮被10个选锋陷阵打的四处逃散,期间连一个敢还手的都没有。 “抱头!趴在地上!不准站起来!谁站起来谁挨打!” 徐家军士兵大声吼叫着,强迫流民面部朝下,抱头趴在地上。 过了片刻,那些挤在前面的流民青壮已经全部老老实实趴在地上,没有一个敢于抬头。 他们身后的妇孺犹犹豫豫的也想趴下,免得挨打,倒是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流民眼中徐家军的形象)提醒他们不比这样做。 神机兵站出来,也不具体询问年龄,只凭高矮判断身份,把剩下的青壮年男女和孩子分别编队。 每队凑满一百人后,立刻有人带到前面,按排队顺序领取稀粥。 汉人总是聪明的,他们很快意识到今天只有迅速排队才能更早吃到粥饭,硬挤到前面的结果就是挨一顿棍子,趴在地上,等别人先吃。 等有0多队人有幸先吃到粥之后,为了早一刻得到食物,很多人甚至自觉组队,这大大加快了放粮的速度。 到了天黑,下朝后发现自家四弟和徐家人都没在家,文仲稍微一问,得知徐世杨在人市上杀了人伢,然后正跟着文季一起整顿人市。 怕他们吃亏,文仲、文书两人立刻点起一百家丁,又从自家庄园里凑了一百佃户,一共两百人浩浩荡荡来到城北人市。 到了地方,文仲借着火把的光芒,首先看到高高挑在木杆上的几颗人头。 这位文家大少脸色一黑,赶忙进入人市,却发现这里并非像自己之前想象的那样到处是一片狼藉。 相反,这里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有序。 人市上乌压压的一片流民,已经被分成几十个井然有序的队列,每个队列看起来都要百人上下,一排排盘腿坐在十几口正在分粥的大锅前面,轮到谁谁就去领饭,没轮到的则依旧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喝完稀粥的队伍,会被人带着去领一捆蓬松的干草,按照要求铺在指定位置,然后就可以躺下休息了。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几个陌生人用沙哑的嗓子一遍又一遍大声喊着同样的话: “排队领饭!排队铺床!排队休息!如果想要方便提前喊报告!去墙那边的茅坑里统一解决!否则每人十棍!” 说话间就有几十个打手模样的家伙和徐家军士兵提着棍子来回巡逻,防止违纪事件发生。 看到这场面,一路上眉头紧皱的文仲突然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静悄悄走到徐世杨和文季身边,这两个年轻人根本没看到他,正在就这火把的光亮,与马义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工作。 嗯,其实只是徐世杨一个人在那发布命令而已。 “编组已经完成,据统计,到目前为止,这边一共有97个半中队,9755位流民和乞丐。” 徐世杨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但依旧十分清晰,而且中气十足,显示出年轻人朝气蓬勃的力量。 “今天死了75个人,我稍微问了一下,比前几天都少一些,但具体少多少,之前没有具体数据,因此不得而知,只能说少死人是一个好兆头。” “但是这不够!死75个人还是太多了!从明天开始,按今天编组的队伍,每天放粮两次,每次每人一碗稀粥!三天以后可以多放点米,把粥做的稠一点,之后再加点盐,萝卜之类的便宜蔬菜,半个月后,最开始的人就能吃点干饭了!” “我再强调一遍,放粮的时候必须排队,而且必须按今天的队伍排列,谁排不好不准吃饭!插队的打军棍,第一次十下,第二次二十,第三次斩首!” “不要怕死人!现在每天死这么多人,也不差这几个!除了违纪之外,侮辱妇女儿童,伤害其他流民的一律直接斩首,别跟任何人客气!” “还有咱们自己,还有手下也是!谁在这个时候管不住自己,别怪我把他管不住的东西切下来!” 马义这时插话道:“都是好孩子,管倒是管得住,可每天两顿粥饭,之后还要加餐,咱这边有这许多粮食吗?” “这里以往每天都要死很多人,也会有很多新流民填进来,等明天肯定不止这些人了。” 马义的孙女补充道: “咱们在这里放粮半月,恐怕全临安的流民乞丐都会过来,到时候恐怕两万人都不止,以后时间越长,要养的人肯定也会更多。” 徐世杨大声回答: “我明天就派人去双屿港联络,我在那里还有些钱财,我会要求他们拿出万贯,购买天竺土布和粮食,来再多的人也不怕。” 对徐世杨来说,临安是一个试点工程,若是能够成功,他将在江南主要大城市铺开安抚流民和乞丐的工作,如果一切顺利,这工程能够每年为徐世杨提供万以上的人口。 对徐世杨来说,这些劳动力可比几万贯钱财宝贵多了。 “还有,从今天开始,这边不叫人市了!咱们不做人口买卖!从今天开始,这边改名叫收容所!明天告诉所有流民,吃了我的粥,就是我的人!别总想着卖身!老子不卖了!” “所有流民,在收容所食宿二十天到一个月后,我会派船过来,把他们运到江北去!那个时候他们应该能恢复到可以坐船的程度了。” “在收容所的这段时间,流民也不能闲着,人吃饱饭还闲着容易出事!” “男人去挖厕所,收集材料盖些土房茅屋,也要进行一些训练以保卫收容所;年轻女子负责帮助做饭,洗衣;孩子负责打扫营地卫生,都动起来!别闲着!” 第188章 解决问题的方法 啪啪啪。 仔细听了徐世杨的命令,文仲忍不住鼓起掌来。 徐世杨、文季、马义等人转头看过来,只见一身白袍,腰间佩戴玉佩、金丝腰带,显得华贵无比的文仲从黑暗中缓缓走进。 “徐兄弟不愧是能打败鞑子的人,以我愚见,仅凭安排这么多流民能如此井井有条,就足以堪称大周现世第一名将!” “文兄过奖了,弟也只是得一时之愚而已。” 徐世杨与文仲兄弟相称,其实是有些占人家便宜,毕竟文仲比他大了整整15岁。 只是徐世柳是文相公亲传的关门弟子,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是同一辈的人而已。 “二哥。” 在别人眼里,喜武厌文的文季多少有点浪荡子的感觉,不过在文仲面前,文季是丝毫不敢放肆,一副乖孩子的心样子。 文仲对文季点点头,然后转向马义,轻声问道 “晚辈文仲,敢问这位是?” “原来是文公子!真是久仰大名!” 马义激动的向他二十多岁的文仲躬身行礼,同时不停地介绍他自己和他身边的人 “在下马义!这位是在下的孙女马玲,徒弟车天,我们一直十分敬仰文相公和学士您!今日得见,此生已是无憾!” 如果说文季是个角色,只是因为是文相公的儿子才显得比较特殊的话,文仲则是本人就大名鼎鼎。 他是建兴六年的状元,朝堂上以敢于直谏君王而闻名于世,文学水平也是出类拔萃,再加上文相公亲子的加成,文仲本人在民间的名声,差不多已经是大周青年官员的顶尖人物了。 也难怪马义一听到文仲的名字,会显得如此激动。 毕竟大周重文轻武,而马义实际上连武都不是,他就是个民间侠客而已,黄河大侠那点名声在文家面前啥都不是。 甚至,文仲根本就没听过马义的名字。 所以他对礼节性的回了马义祖孙师徒一礼后,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徐世杨和文季身上。 “徐兄弟,四弟,接下来,你们还打算怎么做?” 文仲把话题重新引回难民问题上。 “食物问题现在就算解决了,衣物的话,过几天天竺土布来后可以让流民自己做。” 徐世杨思索着说道 “接下来是改善居住环境和卫生问题。” “营地中得尽快挖几个排水沟,江南这边雨水太多,营地中到处都是污水,很容易引起疾病,一些常见的药物也得备好。” “还有,我需要一些人手和柴火烧开水,我需要所有人尽快杜绝喝生水,还需要让所有人尽快清洗一下身体和以上,他们现在太脏了,一点病就有可能引发大范围流行,那样死人太多了。” 听到这里,文仲点点头道 “粮食和布匹,我文家也可以出一些。但柴禾得靠买,江南这边的柴禾一直有问题,供应这么多人恐怕有困难。” “这边有煤炭吗?”徐世杨问道。 “煤炭?这倒是有,不过烟味太大,没怎么见人用过。” “这个时候哪还有挑剔的空间。”徐世杨笑道“只要有便宜的燃料,能提供大量热水就可以了。” “那样的话,实际上是有的,而且很便宜。”文仲说道“我可以代徐兄弟先购买五千斤。” “不,有多少买多少!”徐世杨立刻更正道“钱的问题我来解决,实话实说,江北也有很多流民,需要很多廉价燃料,所以煤炭总是越多越好的。” “徐兄弟是要向江北运煤?”文仲惊讶的问道“有这种必要吗?” 当然有。 煤和铁就是未来! 别说徐世杨现在没有条件开采齐省的煤矿,就算将来兖州、泰安一代的煤矿开始大量供应煤炭,徐世杨对江南煤也会来者不拒。 文仲却是没有这个概念,不过有人愿意大量购买以前鲜有人问津的煤炭,在他看来也是能活一路矿工的好事。 “这样的话,这边所需的煤可以由我文家提供,只是要运往江北的煤炭……。” “那些自然由弟自己想办法。” “那倒不至于,这样吧,我在这里承诺承担一半。”文仲笑着说道。 徐世杨笑着道了谢,心中所想的却是 ‘我怕你承担不起。’ 哪怕没有蒸汽机,工业用煤的消耗量,对农业社会来说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农业地主再富裕,也支撑不起一个省级行政区的工业用煤,若文家能进化成大资本家还差不多。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问题,现在没必要跟文仲说这么多。 “那么,除了这些,若是徐兄来安抚流民,现在还有别的问题吗?”文仲接着问道。 “问题总是有的。” 徐世杨回答 “不过剩下的问题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烧开水、蒸衣物之类的工作可以让流民自己来,还有挖引水沟和排水沟之类的重活。” “是吗?这就没问题了?” 文仲笑道 “那么我来给徐兄弟你提个问题吧。” 徐世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请说。” “若是朝廷不让你管这些流民,要求你把人市还给人伢,还要因为你今天杀的人治你的罪,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 这确实是徐世杨的盲点。 江北如今是彻底无法无天的丛林社会,现在还活着的每一个人,放在和平的环境中,都犯过死罪。 特别是徐世杨这种杀人如麻的坞堡主。 时间久了,到了江南这种还算安定的社会中,徐世杨总是倾向于使用武力解决问题。 比如这次,一言不合,直接杀光人伢,强行接手人市。 却没想过若是大周不让他接手这个人市,又该怎么办? 能推翻大周吗? 早晚的事,但现在肯定不行。 “文兄,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吗?” “哈哈,我还以为徐兄自己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呢。”文仲笑着说道“若是让我来做,这件事首先得明确一点,死掉的人伢全部都是自己病死的!” “刀伤很容易看出来吧?” “我可以让仵作看不出来啊。”文仲笑着说道“关键是,士林清议一定支持我,而不会去支持一个人伢。” 第180章 青州军 名声是个好东西。 士林清议超好的翰林学士哪怕明摆着指鹿为马,大家也会选择相信文仲,而不是一个人伢。 这一点徐世杨都羡慕不来,只能指望以后徐世柳能达到类似的水平,毕竟在大周,把握舆论导向的是文人,而不是徐世杨这种武夫。 别说徐世杨,就算高俅那种差不多站在大周武将顶端的人物,在文仲面前照样没有什么话语权。 别看大周主和派(徐世杨叫他们投降派)和主战派党争的厉害,但一旦面对武夫,所有文官都会团结起来,先把炸刺的武官打倒再说。 “按您说的办吧,文兄。” 徐世杨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情况下,他在政治上也得依靠文家的大力支持。 这也是他总想着把徐世柳送到江南来的原因——他需要在江南文官圈子里有一个真正的代言人。 “我还没说完。” 文仲笑着说下去: “今天死掉的人伢全部算病死,他们的家产,必须拿出一半给临安府的各级官吏,那是让他们相信我们的说法的代价。” “我同意。”徐世杨点头表示认可。 那几千上万贯的财帛,拿出一半来确实挺让人心痛的,但也算是为了避免麻烦所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还有,人市归你管的话,今后每年必须拿出五千贯打点,这已经是最少的数字了。” 徐世杨一皱眉,心中极其不悦。 五千贯倒是没什么,他每年可以从李家拿20万贯的支持,五千也不过四十分之一罢了。 但这种每年被一帮垃圾剥削一层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不爽了。 唉,算了,为了人口,钱财上退让几步也不是不能接受。 “文兄,我可以打点上官,但是你要明白,我不愿意做人口生意,纯粹属于替朝廷安抚流民,连带流民的衣食,我每年最少要花掉2万贯,这对我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徐兄弟想要什么?”文仲笑着问道。 “很简单,从今往后,不论是谁,捐给流民的财物,我都不会再给各家大户了。” 徐世杨认真的回答: “我得把这些钱财全部花在流民自己身上。” 文仲微笑着提醒道:“那样的话,大户们可就不会继续给流民捐赠了。” “他们的捐赠本来就会还回去。” “不,不是这个意思。”文仲摇摇头,认真的解释道:“士绅大户是一面旗帜,他们的捐献虽然还会还回去,但他们可以带动别人捐款。” “如果士绅都不支持你的工作,那么平民老百姓就会对你产生误解,进而也不会为你捐款。”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徐世杨从来没有什么事感觉像是今天这样憋屈。 那一瞬间,徐世杨甚至产生了在临安煽动一场流民暴乱的想法,帮助江南士绅回忆起“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的道理。 “文兄,你呢?” 徐世杨强忍着怒气问道: “文家也是士绅,你是否愿意支持我?” “我当然是愿意支持你的。”文仲肯定的回答:“不过只有我们家够吗?”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徐世杨语气冰冷的说道: “至于其他人……,他们早晚会知道跟不上我的步伐到底意味着什么。” …… 江北,齐省。 还没有接到徐世杨的信,徐睦河就已经指挥徐家开始一轮大规模扩张。 而且,相对于保留太多现代思想,总是想着师出有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力量的徐世杨不同,徐睦河的扩张更加封建化——换句话说,就是更加肆无忌惮。 在得到了李家大量物资和粮食支持后,徐睦河不用儿子提醒,立刻自封青州节度使。 而且以此为由,传令给整个青州,要求本府范围内所有地方豪强服从自己的命令,在十日内抵达莒州县城,召开全府各势力联合会议。 徐睦河在命令中明确表示,任何十日内不至的坞堡主,全部视为叛逆,大会结束之后就要遭受无情的惩罚! 如果说,最近几年,在江南,徐家的名声仍然局限在“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听说这家人曾经打赢过鞑子”这种水平的话,在齐省范围内,莒州徐家的大名已经是如雷贯耳! 毕竟海林保部队的溃败就发生在他们身边,与只是“听说”的感受完全不同。 甚至莒州西面的几个坞堡或土匪山寨,去年还抓到过几个鞑子溃兵。 齐省的坞堡主,不管是否愿意服从徐睦河的命令,至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共识——硬顶是肯定打不过莒州徐家军的。 因此,十天之内,青州范围内,除了已经在联盟内的日照坞堡主之外,诸城、沂水、蒙阴、安丘、昌乐、临朐、青州府等地,以及实际属于兖州府辖下的费县、沂州9地共51家地方豪强,或家主亲自出动,或派出代表,来到莒州。 徐睦河也不像徐世杨那样喜欢用团结平等的态度对待这些“盟友”,大会开始的第一天,他就明确强调自己作为江北唯一一个节度使的身份,不断抬高自己的身份。 并且毫不客气的向所有豪强家族派丁派粮。 按照徐睦河的要求,除需要派兵参加新军的日照坞堡主之外,其他9个地区的豪强家族应该按照每个丁口粮5斗,半丁粮3斗的标准缴纳公粮。 同时,要求所有豪强家族把下属所有丁口和半丁编练为兵,每5个丁口或半丁中,就要保证至少有一个装备刀盾或铁头长矛的战兵。 根据徐睦河的估计,9个地区的豪强家族辖下应该有5到6万壮丁,一切顺利的话,可以为联盟提供12000有武装的战兵和4万以上的民兵。 这样的力量当然不可能是鞑子的对手,实际上,按徐睦河的经验来看,野战的话,女真人只要来两个满编的真女真猛安,这数万大军就完全不是对手。 不过,徐家又不是只有民兵! 徐世杨去江南前,留下了7个新军营3000人,这段时间,他接受了日照王家的投诚,利用日照王家的人口给新军编制了一个新的野战营。 还有日照的鲍家、丁家、张家,这三家虽然不想王家那样举家来投,但也算得上新联盟中与徐家关系最近的家族。 因此他们也按照新军的要求和标准,组建了第九个营——威远营。 /divgt; 第181章 笨拙的战争 所有新建野战营,不管属于哪个家族,一律按照统一标准享受各项待遇和权利。 比如:新军士兵只有籍贯还保留在原处,各家族坞堡应该按标准为新军士兵和其家属提供粮食补贴。 但新军士兵的管辖权完全在新军军方,与原家族完全无关,从他们加入新军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对原家族的坞堡主承担任何义务了。 作为全脱产士兵,这实际上是剥夺了原坞堡主的部分权利,不过如今各营主官大多还是坞堡主出身,因此鲍、丁、张三家都没有对此表示太大异议罢了。 新军中另外一个得到扩张的是靖远营的骑马步兵,因为真正的战马很难得,但质量较差的驮马对徐家来说却比较容易得到补充。 在莒州日照关系越来越紧密的情况下,靖远营得以扩张到500人。 最终的结果就是,目前的新军共有9个营共4200人,此外莒州日照两县的坞堡主还可以提供三万民兵。 如果极限动员,徐家可以得到总数八到十万人的大军! 豪强联盟会议的最后阶段,自封青州节度使的徐睦河洋洋得意的把这支武装力量统称问青州军。 至此,徐家一跃成为大周南迁之后,江北最庞大的独立汉人势力,同时也成为第一个拥有十万兵力的汉人武装力量。 当然,这里面水分多的吓人。 第一,至少目前,青州军只能算是搭了个框架,根本没有总动员的能力。 这不是粮食或后勤补给问题,而是新加盟的坞堡主对联盟的忠诚度非常可疑,他们是否真心跟徐家站在同一个战壕里都得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新加盟家族那所谓的12000战兵和48000辅兵,其实都是徐睦河自说自话,然后强迫各家族答应而已。 到需要的时候,是否真能凑齐这么多壮丁,现在根本是个没谱的事。 第二,除新军外,民兵的战斗力也不值得期待。 或许拿来剿匪还行,对抗登陆的倭寇应该就是能力的极限了,若是直接跟鞑子野战,那纯粹是送菜。 徐睦河对如何训练部队没有什么心得,对如何提高军队战斗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插手新军的管理,然后学着儿子的方法,增加士兵人数后,就找一个目标,先让士兵见见血。 就在徐世杨与文仲商议流民管理问题的时候,徐睦河迫不及待的发起了对青州府辖下,没有派人来参加大会的临淄、寿光、乐安、博兴、高苑,共5县豪强的进攻。 这种战争倒是符合新加盟各家族的利益。 实际上,江北的豪强之间,本来就经常会因为争水、争地之类的理由发生冲突,留下血仇的都属于正常现象。 在加上要对付的不是穷凶极恶的鞑子,而是跟自己一样战斗力的苦哈哈,青州军民兵至少还占有一个兵力优势。 他们自然愿意参与这种必胜的战争。 当然,坞堡豪强所有的弊病,新组建的青州军无一例外全部都有,包括家族之间的矛盾问题。 因此战争早期,比较靠北的几个县没有等待来自徐睦河的具体命令,就率先发起进攻。 然后……。 然后他们就被青州北方的坞堡主挡在坞堡围墙之外……。 与之前徐世杨指挥的几场战斗完全不同,青州军的战场初啼简直是把所有战场上能犯的错误犯了一个遍! 青州军中第一个发起进攻的,是安丘、昌乐两县部分豪强对潍县的进攻。 实际上,潍县属于莱州府辖下,根本不在徐睦河一开始的进攻名单中。 只是潍县与青州挨得比较近,从地图上看属于莱州深入青州的突出部,天生被安丘、昌乐包夹,因此这两县的坞堡主完全无视了徐睦河的军令,强行把青州的统一战争扩大化了。 问题在于,联盟内的豪强轻易扩大了战争,却没能轻易获得胜利。 除了一开始有几个猝不及防的坞堡被攻克之外,青州军在潍县并未取得任何进展。 因为还未秋收,两县豪强组成的青州军一共只出动了1200人,攻陷几个坞堡后,他们又在原地停留了几天劫掠财物和人口,结果给了潍县豪强提高警惕的机会。 青州军再次发起进攻的时候,为保卫家园而战的潍县地方民兵据守坞堡拼死抵抗,在付出几十人伤亡的代价后,心思各异的青州军暂停攻势。 他们都开始期待盟友能冲在最前面承受抵抗者的怒火,然后自己再上去捡便宜……。 这种行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青州军方面期待的援军并未按时感到,倒是坚守的潍县军得到了唇亡齿寒的其他地方坞堡主支援。 顿足坞堡围墙外几天,吃光了大部分携带粮食的青州军开始撤退。 到此时为止,青州军在潍县的行动虽然并未取得多大进展,却也没有吃什么亏。 但是,这些联盟的新成员实在太高估自己掌控部队的能力了。 敌前撤退哪是想走就能走的事? 在撤退过程中,青州军并未安排强有力的后卫部队或者说,各怀鬼胎的青州军坞堡主根本就没有安排后卫。 结果,当潍县豪强军大着胆子发动反击之后,来自安丘、昌乐的青州军直接崩溃了……。 …… 莒州,徐睦河行营。 自从青州联盟大会开始后,徐睦河就把徐家的大本营从第一屯搬到莒州县城。 青州军真正的主力:包括4200新军,5000徐家民兵,5000日照民兵在内,接近15000人都在这里集结。 在经过修复的原莒州县衙内,莒州、日照的野战营长、坞堡主或坞堡管理层汇聚在这里听取战况报告。 “进攻并不顺利。” 一个书办捧着传令兵送来的报告,对青州军真正的核心大声念道: “潍县方向攻下3个坞堡,但因为援军不至,我军已经崩溃,目前还不知道伤亡了多少人,不过估计不会少于500!” “他们应该感谢潍县坞堡没有骑兵。”徐睦河冷冷的评价道:“只要有200骑马兵,那些傻瓜一个都逃不掉!” 书办抬起头看了家主一眼,发现他没有继续点评的意思,于是接着念道: “临淄和寿光方向的进攻也没有取得进展,我军所有人都顿足不前。” /divgt; 第182章 网络 “七个县打两个县,他们没能打赢的原因是什么?” 徐世杨南下后,负责与徐大一起代理新军管理工作的公孙胜好奇的问道: “要是临淄寿光也有新军倒也罢了,可他们不也是坞堡兵吗?” 书办看了看手中的报告,缓缓回答: “一开始的计划确实是七个县,但昌乐和安丘的坞堡主转头打潍县去了,青州府和临朐县的坞堡主拒绝诸城、沂水、蒙阴的坞堡主过境增援前线,因此实际上还是两个县打两个县。” “而且,青州府和临朐的坞堡主还派兵堵住北进的道路,我们实际能用的兵还没临淄寿光坞堡兵多。” “是他们。”徐睦河冷笑一声:“那些不识好歹的家伙,现在还不能说是‘我们’,他们不配。” “可是……,节度使大人,他们已经加入我们了。”徐大提醒道。 “服从我的命令,才算加入我们。” 徐睦河瞥了这个儿子的亲兵一眼,用对下人非常罕见的耐心解释道: “不服从命令,自行其是,见小利而忘义,对我这个节度使的命令阴奉阳违,出兵打仗只为私仇……,这算什么加入?” “那些以为来参加联盟大会,只在口头上做出表态的家伙,这次就要让他们好好吃点亏!” “不要理会他们,我们继续按兵不动,十天后,等他们的军粮差不多吃完,我们再发起进攻!” 下面立刻有人说道:“他们未必能撑十天,也许会自行撤退?” “公孙先生,新军军规中,未得命令临阵退缩者,是个什么说法?”徐睦河转头问公孙胜。 “军官全部处斩,全家贬为庶民。”公孙胜回答:“士兵带头逃跑者同理,其余胁从一百军棍,编入陷阵营,罚没全部功勋。” 徐睦河大声笑道:“这不就很明确了吗?” 论打仗,徐睦河承认自己远远不如长子徐世杨。 但若是说起这种政治手段,十个徐世杨都不是徐睦河的对手。 嗯,除非徐世杨强行暴力破局。 …… 江南 徐世杨在收容所待了三天,将每天病饿而死的人数下降到30人以内,并且杀了大概50多个总是违反纪律的可怜虫后,终于强迫流民能够勉强自觉排队领饭,尽一切可能保持营地卫生。 这才离开收容所回到文家。 为了不致于让自己三天来取得的成绩瞬间付之东流,徐世杨打算,在江南的这段时间内,他本人与徐二、解宝轮班驻留收容所,维持这里的纪律。 为了让收容所在徐世杨回江北后也能保持现在的状态,他与文仲、文季商议,一旦徐世杨离开江南,收容所就由文季接手管理。 文家的这位四公子不喜读书,却非常喜欢跟江湖人士混在一起,他非常佩服黄河大侠马义和功夫高强的鲁智深。 在拜师学艺的妄想被兄长文仲镇压后,他依旧毫不气馁的继续跟在马义身边,希望即使没有师徒名分,也能从黄河大侠这里偷学点什么功夫。 不知道为什么,文仲似乎也不愿意把这个弟弟管的太死,因此只要他不真的摆武夫为师,堕文家门风,文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文季整日游手好闲也肯定不行,过来在马义的帮助下掌管收容所,倒也能赚点好名声。 而且他毕竟是文家人,依靠文相公和文仲两颗大树,收容所也不至于在徐世杨走后,重新沦为一些混蛋敛财的垃圾场。 接下来,徐世杨在江南的工作就简单许多了。 通过整合收容所,徐世杨打算把流民中的工匠全部挑出来,先行送往齐省,这些人能够帮助恢复齐省的各项产业。 普通的劳动力则可以稍微押后一些。 然后,徐世柳正式入文相公门下学习的拜师宴将在10天后举办,徐世杨作为兄长理应出席。 宴会结束之后,他就可以返回江北,开始准备切断大运河,拦截岁币船队北上的工作了。 嗯,在拜师宴开始前的这几天,他倒是也不会闲着,除了去临安各处看看,再采购一些物资,以及轮班去收容所管理难民之外,徐世杨还要忙于……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还要忙于参加各种各样的其他宴会。 真的是很多宴会,包括文仲在内,所有在临安的主战派官员都要在这段时间内邀请徐家兄弟赴宴,再加上马义这样的江湖人士,全部集中在十天之内,一天赴两场宴席都是正常。 让徐世杨非常不自在的是,这些宴席大部分都是文人主办的,席间需要玩些文人应诗和诗的小把戏,他对此毫无疑问是一窍不通,轮到自己的时候只能苦笑着喝酒认罚。 好在徐世杨年轻,身强力壮,江南的好酒比较柔顺,他暂时还受得住,否则徐世杨都想靠装病躲避了。 只有马义的宴席还算不错,作为江湖人,席间自然没有诗词歌赋出场的余地,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倒也痛快。 而且黄河大侠为了加深与文徐两家的关系,打算挑选几个徒弟跟徐世杨一起回江北参加徐家与鞑子的战争。 这个年头,愿意主动去江北的汉人可不好找,徐世杨自然对此表示欣慰和支持。 黄河大侠本人已经老了,他没有去江北参战的打算,徐世杨对此表示理解,不过他要求对方经常与徐世柳联系,帮助他完成一些需要在江南处理的工作。 比如组建针对大周的情报和宣传网。 今后这方面的工作将由徐世柳负责,而马义作为民间口口相传中义薄云天的大侠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若是能得到他的全力帮助,徐世杨在江北所取得的战果,都能在江南成倍变现。 若是将来某一天,徐世杨与大周翻脸……,这个网络也将为他提供莫大的帮助。 当然,与其他一切工作一样,这个网络目前还只是处在布局阶段,未来的一切还得期待今后局势的发展。 连轴转的宴会进行到第七天,距离徐世柳的拜师宴还有3天时间,距离徐世杨回家还有4天时间,他才终于找到一丝闲情雅致,决定到临安城的大街上逛一圈,享受一下难得的休闲生活。 /divgt; 第183章 临、安而已 徐世杨给所有不当值的士兵放了假,自己带着赵琳,走在临安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两旁的建筑飞檐斗拱,各个显得金碧辉煌,路边的行人穿绸披缎,各个都能显示出大周首善之都的富庶。 虽然远远不如当初汴京七十二家正店的辉煌,但不可否认的是,临安的繁华程度绝对超过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城市。 或许大多数这个词也可以直接换成全部。 冠绝天下的繁华,千古流芳的诗人,青史留名的才子,以及艳动九州的名姬,此时,都汇聚在这令世人瞠目的煌煌巨城中。 单论面积,临安城其实并不大,但大周南迁后,挤进来太多勋贵豪门,再加上为他们服务的商人、下人,各种伢行,姬院,以及本来就住在这里的老百姓,有人估计此时临安府辖下至少有0万户,接近150万人口! 这就显得临安城更加拥挤,不过老百姓利用空间的本事很不错。 大店与大店之间,房屋与房屋之间,以及道路两旁,排满了各种露天摊位。 有卖各类吃食的,有说书卖唱的,自然也有跑马卖解的。 徐世杨掏出五十个大子(铜钱),给自己和赵琳一人买了一碗米粉,再舀上满满两勺肥嫩相间的红烧肉,烧的通红的虾仔,两人对着头美美大吃一顿。 之后这俩家伙每人提着一串糖葫芦,一边咬着一边优哉游哉的一个个欣赏街边卖艺的把式。 “不愧是临安,真繁华。” 赵琳嚼着酸酸甜甜的山楂,模模糊糊的感慨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那边也能有这种繁华的景象。” “会有的。” 徐世杨回答: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只要我们继续努力,我保证。” “而且,我们一定会把家乡,不,整个华夏建设成比如今的临安更加繁华。” 徐世杨认真的许诺道: “不是这种乱世浮萍一般的虚假繁华,不是临时的安宁!” “临时的安静……,临安?” 赵琳忍不住笑道: “夫君你真是太刻薄了。” “本来就是吗。” 徐世杨叹息道: “对这九州天下,对这华夏万民,对你我,还有我们在乎以及不怎么在乎的那些人来说,这临安的繁华都是虚假的。随时会像个气泡一样被戳破。” “这大周啊,沉迷在这虚假的繁华中太久太久了,以至于让我们这个民族在生死竞争中落在鞑子的后面。” “落后就要挨打,挨了打,繁华又有何用?” “落后就要挨打……”赵琳咀嚼这这句话,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没趣的东西了!” 徐世杨忍不住摸摸赵琳的脑袋,用力揉了几下,把她的发髻揉乱: “这些事等咱们回到江北再说,今天可能是未来十年或二十年,咱们仅有的安安心心逛街的机会了!” “知道吗,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希望能有一个漂亮的妹子跟我一起悠闲地逛街。” 徐世杨回想着他的前世,脸上挂着赵琳从未见过的,温暖的笑容: “我们一起手牵着手,吃着同一串吃,欢快的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在大笑中肆意挥洒青春。” 赵琳歪着头看着徐世杨,片刻后,把手里已经咬掉一半的糖葫芦戳在徐世杨面前: “还有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赵琳笑着说道: “你那串也给我留一半,这样我们就吃同一串吃了。” 那一瞬间,徐世杨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期,重新品尝到初恋的感觉——短暂,但无比美好。 嗯,短暂。 徐世杨情不自禁拥赵琳入怀,16岁的姑娘如同猫一样,在他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然后徐世杨听到女子有些气急的斥责声: “清平世界,是何道理把良人调戏!” 蹭的一下,赵琳红着脸飞快的逃离徐世杨的怀抱,他们这时才想起来,现在还是在大街上呢! 这个时代,年轻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搂抱在一起,被人斥责也是正常的吧? 徐世杨一把把赵琳拉到自己身后,自己挺直脊梁,有些恼羞成怒的看向斥责声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发现,刚才那女声,说的似乎不是自己。 就在徐世杨前方不足十步远的地方,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子带着4、5个帮闲,正在纠缠一位美丽的少妇,刚才那声呵斥,就是躲在侍女身后的她说出来的。 这就很明显了,这是阔少,或许还是官二代?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非常经典的戏码。 看到这场景,徐世杨先是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突然有了一种对这种场景有些熟悉的感觉。 呃,是什么来着? 身心放松之下,徐世杨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回想起这种熟悉。 “为什么没人上前帮助那妇人?” 赵琳从徐世杨背后探出脑袋,看着前方不远处依旧在纠缠的浪荡子和越来越羞恼的美丽少妇,疑惑的问道。 在这繁华的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种事,围观的路人倒是已经有不少,但所有人都是窃窃私语,不论良贱,就是没有一个上前帮助那妇人的。 “无外乎不敢。” 徐世杨猜测道: “敢在临安城当街调戏带侍女的妇人,这应该哪家的衙内吧?” 衙内……。 说出这个词之后,徐世杨大概明白这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他拍拍旁边一个围观群众的肩膀,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这衙内是谁?如何敢当街调戏良人?” “哥你是外敌人吧?”那人用看土老帽的眼神瞥了徐世杨一眼,回答道:“这是高俅高太尉的螟蛉,专一爱调戏侮辱良家妇女,人称‘花花太岁’!当街调戏良人又算得了什么?” “高俅的螟蛉……。” 徐世杨笑道: “果然是高衙内!我说怎么这场景这么有熟悉感呢!” “夫君认识这个高衙内?” 赵琳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她重新从徐世杨背后钻出来,好奇的问。 “啊,算是认识吧。” 徐世杨回答: “我前几天在人市上杀过高俅家的狗,没想到现在又遇到他的便宜儿子了。” “嗯,琳琳,不好意思啊,咱们开开心心逛街的时间只能到此结束了!” 。 第184章 英雄之意不在美 “要英雄救美吗?”赵琳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种通常只出现在话本里的故事情节,对她来说是个很新奇的体验。 “重点不在于美不美。” 徐世杨边说边向嬉笑着拦住妇人的高衙内走去: “我倒是很想认识一下这女人的丈夫。” 随后他简单的命令道: “我先上,你掩护。” “可以杀人吗?”赵琳问。 “对方有武器就可以杀,但不要用枪。” 赵琳出来逛街都背着她那支宝贝短枪,不过徐世杨不希望自己的看家武器在这临安的大街上暴露出来。 “如果需要,用刀子解决。” 徐世杨不再说话,一个人静悄悄从周围围观的人群中挤了出来,平静的走到背对着自己的高衙内身后。 同时从腰间抽出倭刀虎切,连刀鞘一起重重砸在高俅的肩膀上。 “啊!” 现场发出一阵杀猪似得惨叫,女子的呵斥声、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声、高衙内嚣张的笑声和跟班的起哄声全都停止了。 那些张开双臂帮高衙内拦住妇人去路的帮闲愕然回首,用惊讶的目光看向半路杀出来管闲事的徐世杨,一时半会居然没能反应过来自家衙内已经被人揍趴下了。 徐世杨毫不客气,一击打到高衙内后,也不停手,左手拿着带鞘的倭刀一下下向这二世祖猛砸。 一直打了七八次,高衙内的惨叫声都弱了许多,才有第一个帮闲怪叫一声:“哪来的野狗竟敢打我家衙内!快快滚开!” 说完,这家伙张牙舞爪就要向这边扑过来。 徐世杨正防着这个呢,他右手一挥,虎切踉跄一声出鞘直指那帮闲。 高衙内的便宜爹是大周禁军的老大,手下当是有些好手。 但高衙内本人就是完全提不上台面的垃圾,他的帮闲不过是些混吃混喝的青皮,平时仗着高俅的身份在街上狐假虎威,真遇到危险就完全不成了。 那作势欲扑的帮闲一看徐世杨一言不合真敢拔刀,立刻刹住脚步,前倾的身体向后一仰,虎切的刀尖堪堪停在他的鼻尖前不足一寸之处。 帮闲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利刃,无需多说,刚才只要他前进一步,眼前的长刀就会刺入他的额头。 “咕嘟……” 帮闲咽了口吐沫,冷汗从浑身毛孔中钻了出来,连裤子上都出现了一大滩污渍。 亲手杀过人的人,与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亲手杀过很多很多人的人,与只杀过一个的人也是不一样的。 当徐世杨这样已经可以堪称杀人魔王的人,冷冷的看向帮闲的时候,那无形的杀气已经足以吓破对方的胆! 于是那青皮帮闲两只白眼一翻,啪的一声向后仰倒,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这一下,不仅震住了高衙内和他的一众帮闲,连带周围围观的群众都吓得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倒是正好把握着肋差,准备背刺敌人的赵琳漏了出来。 赵琳左右看看,意识到没有偷袭的可能了,只好吐吐舌头,向前几步护在徐世杨侧后。 当然,这情况也不需要她保护侧翼了,对方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下去的勇力,连挨了一顿胖揍的高衙内都咬着牙不敢继续叫唤。 徐世杨冰冷的目光从一众青皮帮闲脸上扫过,把他们看的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 之后,他才转头对惊魂未定的妇人说道:“这位娘子,现在没事了,只是此地不宜久留,还请赶紧回家去吧。” “多谢壮士搭救。”疑似林娘子的妇人回了一礼。 她其实也挺怕徐世杨的,不过这年轻人救了自己却是事实。 嗯,以自己夫君的性格,应该会喜欢与这等好汉结交吧? 只是还当着那些浪荡子的面,若是问他名字,或许会给人带来麻烦。 可若是不问,连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妇人还在纠结,徐世杨倒是不再理会她了,就算她真是林冲的老婆,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背景板一样的角色。 如果能够通过这件事招募到林冲当然很好,如果做不到,那也没什么。 毕竟林冲只是个传统武人,他或许功夫高强,不过若是只有这些,最多也只能去指挥一队冷兵器骑兵,未必能胜任统兵大将的任务,更别说指挥近代化军队。 既然如此,随便留个印子,今后怎么发展,看各自的造化吧。 徐世杨把虎切收回刀鞘,用平静的语气对抱头躺在地上装死的高衙内说道: “吾乃莒州徐世杨,现暂住文相公府上,最近三天我还不会离开临安,若是有不服气的,尽管再来找我。” “不过……” 徐世杨咧开嘴角笑了一下: “我不保证下次不会杀人。” 这样林冲就能知道是谁救了他老婆了。 …… “夫君为什么手下留情?” 离开现场后,赵琳好奇的问: “若是以往,夫君应该不会用刀鞘,还用左手打那浪荡子吧?” “他现在罪不至死。” 徐世杨笑道: “你没数吗?我刚才正好抽了他正好0下,权当打军棍了。” “现在罪不至死?” “嗯,那样的家伙,一定会再次作死的。” 徐世杨摇摇头说道: “作死就一定会死。” …… “我要找我爹爹!我要找我爹爹!” 徐世杨等人走后,高衙内才总算从死亡的威胁中走出来。 不过一旦确认安全,这家伙立刻故态复萌,在临安府的街道上当中打起滚来。 一边滚还一边哭叫: “我爹爹都没打过我!我爹爹都没打过我!” “我要叫我爹爹杀了那混蛋!” 高衙内实际上是高俅的叔伯兄弟,这个时候年纪亦是不,居然跟个孩子一样当街撒泼打滚,就连帮闲的那些青皮都有些替他害臊。 “衙内,衙内,快起来啊!” 一个帮闲声劝道: “这样太丢太尉的脸了!” 嘻嘻嘻,哈哈哈…… 仍未散去的围观者中已经传出抑制不住的笑声,平时对花花太岁敢怒不敢言的众人看到这丑态,内心都感到十分畅快。 “我不管!我不管!” 高衙内还是大声哭叫着: “我要叫我爹杀了那混蛋!我还要那娘子!我要我就要!” “什么混蛋?什么娘子?” 一个中等身材的壮汉粗鲁的推开围观群众,边向这边走来,边问道:“衙内这是怎么了?” “陆虞侯!你可来了!” 看到来人,高衙内的帮闲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 第185章 正道 陆谦抱着胳膊,静静听完了几个帮闲乱七八糟的叙述。 之后这家伙点点头,对这些青皮说道: “先把衙内送回家,最近暂时不要上街了。” “我不我不我不!” 高衙内蹬着腿,在众目睽睽之下哭叫道: “我要那美娇娘!我要杀了那打我的混蛋!” 陆谦额头上青筋直冒。 这种事怎么能在大天广众之下说出来? 但是他又不敢违逆这二世祖,只好蹲在高衙内面前,好生劝道:“不就是个娘子吗,属下一定能让衙内得手。” “真的?” “真的,那个打了衙内的家伙,三天之内属下也一定能要他的命。”陆谦声说道:“只是这种事不能在这说,请衙内先回府上,让属下布置一番。” “说好了,三天,三天我就要那娘子!” “是是是,三天!” 陆谦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哄孩,还是哄一个超级大号熊孩子。 然而这熊孩子不哄还不行,高衙内毕竟是陆谦上司的螟蛉,伺候不好他,将来在军中的发展就是个大麻烦。 陆谦可不想自己永远局限在虞候这样低级的职务上,为了一个更好的前途,他愿意牺牲自己的尊严委身讨好高衙内这样智障的二世祖,自然也不在乎牺牲陌生人的生命,或者朋友妻子的尊严。 …… 徐世杨没有立刻回文家,不过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悠闲逛街的时间也只能结束。 他雇了一辆骡车,跟赵琳去了临安城外的一片街坊,那里是军器监工匠们聚居的地方。 在这里,他跟几个大周军器监的大匠谈了一下,当然,招募他们是不可能的,徐世杨拿不出足够的利益,人家也没沦落到必须冒着生命危险去江北吃徐家这口饭的地步。 所以徐世杨也就直接不去开口,免得自取其辱。 不过,这些属于国家的工匠有一些好处,他们靠山吃山,可以拿一些军器监的下脚料(有时候不算下脚料)回来做些私活,赚些钱粮。 这些工匠的手艺是没问题的,又有材料支持,只要钱给够,他们能实现徐世杨的许多想法。 比如徐世杨向这里的工匠承诺购买所有附和标准的铁管,只要公差不超过自己的要求,完全来着不拒。 工匠们不清楚这些铁管是做什么用的,不过既然不是弓弩刀剑之类的军器或违禁品,那么他们做起来自然毫无心理障碍。 徐世杨要求他们制造好一百根符合要求的铁管,就把它们全都运到文家,由徐世柳接收,此项目长期有效。 对于这种没有风险的项目,工匠们给出的价格比较低,只是徐世杨一再强调,所有铁管都必须附和公差要求,否则视为废品,是拿不到货款的。 …… 晚间。 临安城最著名的姬馆樊楼内,文仲正和一些年轻的主战派官员饮酒作乐。 所谓樊楼,可不是当初汴京城那座堪称天下第一的姬馆,那座樊楼早就已经毁于兵灾。 现在这座樊楼,是大周南迁之后,由原来樊楼的主人迁到临安的,因而被人称为樊楼。 虽然已经不复当初的胜景,不过依旧能稳坐天下第一的名头,也就依旧能引得一众才子倾心。 此时,已是酒过三巡,一位拥着美姬的主战派官员问文仲道:“文兄,听说住在你家那个江北来的武夫,今天又惹事了?” “那是世柳的兄长。”文仲笑道:“翁兄不可如此说他。” “一个武夫而已。” 发言的人是翁书平,目前的官职是给事中、太常博士,一个正七品的官。 但再也是文官,天然的瞧不起徐世杨这种武夫。 他之前跟徐世杨喝过几次酒,每次行令饮酒,轮到徐世杨,这家伙就直接牛饮,跟一众文士参加的游戏显得格格不入,可偏偏这莽夫还受到文相公的其中,因此翁书平就愈发觉得徐世杨不顺眼了。 “他是武夫没错,不过,如今朝廷就是需要这种能打仗的武夫。” 文仲说道: “若是人人只能负手清谈,家父北伐中原的景愿何时能够实现?” “文兄,就怕有这样一个打仗的好手,对朝廷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翁书平说道: “若论武夫,鞑子全都是武夫,可鞑子的狼子野心如何,我们都看的都很清楚。” “徐家在江北,到处招兵买马,我们在江南还要供给其军粮军衣,若是无手段制住他们,就怕将来又成另一股鞑虏!” 他说的这话,就是文人压制武人的传统理由——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武人造反可就不一定了! 对统治阶级来说,这是非常现实,而且有效的理由。 “徐家在江北已经坚持了十多年,未拿朝廷一文钱粮,如此好汉,翁兄何故如此污人清白!” 跟徐世杨关系较好的章明义不满的说道: “难道我大周就不能有忠君爱国之士?” “哼,御街上跨马唱名的进士才是真好汉!那徐世杨不过以莽夫而已!” 翁书平不再理会章明义,转头对文仲继续说道:“世柳兄的文才,吾是十分佩服的,不过这徐世杨……,文兄送给他不少书吧?见他读过吗。” 文仲没有说话,只是叹息着轻轻摇了摇头。 “看?”翁书平对着一众主战派同僚说道:“为将者不读书,不过一匹夫尔!” “翁兄,你觉得我们不该支持徐家?”文仲问道。 “该支持,不过不该支持徐世杨。” 翁书平回答: “我看,徐家能在江北坚持下来,正是因为有徐公睦河那样的进士,以及世柳兄那样的文士!” “我等圣人子弟,应当让徐家走在正道上。” “如何做到这一点?”文仲问道。 “我们既然徐家粮草支持,那徐家军就应该服从我们的命令。”翁书平又喝了一杯酒,情绪有些激昂的叫道:“我们应当向江北派遣监军!” “另外,我记得徐家不止徐公睦河一位进士,徐公睦江也是吧?” “是,徐世杨的大伯,徐公睦江与其弟同为庆元九年进士。” “那不就简单了?” 翁书平笑道: “对这些武夫,大相制,方为正道!” 第186章 主战派的野心 文仲觉得,翁书平把徐家想的太过简单了。 所谓大相制,前提条件一定是朝廷能制得住对方,否则人家凭什么听你的话? 比如现在,女真跟鞑靼就算得上大相制,或许还能加上一个党项,不过人家互相牵制,女真鞑靼能拿得出手的力量也不是大周能够对抗的,那么这个大相制与大周又有何干? 还不是年年纳岁币,而且今年还惹出称臣、受册封、和亲这样的奇耻大辱。 文仲经常忍不住怀疑,若是大周真的走到了尽头,史书上会怎么评价大周? 算是一个真正的王朝吗?还是被鄙视为一个割据政权? 如果连真正的王朝都算不上,那么自己这样为大周忠心耿耿的贤臣,在青史之上的评价会不会也要降低? 当然,文仲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北徐家逐渐发展成另外一个“鞑虏”,趁这支力量还不够强大,插手进去控制一下也是应该的。 “监军可以派。”文仲说道:“但是派什么人去?翁兄你去吗?” “我?”翁书平楞了一下,随后拼命摇头:“我不合适!我不想跟那莽夫打交道,再说,我只是个举子,明年还要科考呢!” “文兄,我倒是可以去。”章明义说道:“只是这种事,人家能答应吗?咱们又是以什么名义去监军?” “他们是大周的子民,朝廷派监军不是很正常的吗?”翁书平说道:“若是徐家不接受,那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第一,我们不是朝廷。”章明义纠正道:“第二,按计划,等他们切断大运河,若是鞑子要求朝廷恢复运河交通,我们就顺势敦促朝廷派兵北上过江,到时候,他们就是大周的敌人了。” 对主战派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如果徐家真的切断大运河,并且抵御住鞑子的反扑、 那么为了得到岁币,鞑子一定会要求大周朝廷与他们一起夹击徐家。 现在掌权的主和派官员从来不敢违逆鞑子,从内心深处就把江北土地彻底放弃了。 但若是鞑子要求他们北上呢? 若是听鞑子的话,大周出现在江北,鞑子灭亡徐家之后立刻南下怎么办?指望官军在江北跟鞑子野战? 官军主力若是覆灭,鞑子有没有可能顺势冲过长江? 可若是不去,那不就是违逆鞑子,跟他们翻脸了吗? 一想到主和派会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文仲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说不定,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把主和派赶下台? 甚至更进一步……。 “监军的事情,留待以后再说吧。” 文仲对这个问题做了定调: “现阶段我们要团结一致,全力支持徐家切断大运河,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至于监军,等我们找到机会,逼迫主和派下台之后再说!” “嗯!对!得等等!”章明义和翁书平一起点头同意道:“现在派监军,徐家一切胜利都是秦相公一党的功劳,这怎么能行!” 等到主战派上台,大家进入朝堂,之后在控制徐家也不迟。 到时候,江北的一切战果,就都是主战派的功劳啦! “说道这个,太子现在怎么样了?”翁书平问道。 “我跟东宫联络过了。”文仲笑道:“一切顺利。” 在姬馆,当着这么多姬女的面,这个话题说到这就已经很多了。 毕竟,这是逼迫君上的大问题,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谁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的? 在座的年轻文官们心照不宣的笑着举杯。 就算造反真的不成,那也不意味着书生没有变通的办法。 比如,换个皇帝! 主战派已经无法容忍建兴皇帝的懦弱了,今年闹出这么大笑话,明年还不知道鞑子会提出怎样苛刻的条件呢。 而太子则要好得多。 这位年轻人对鞑子的恐惧没有那么夸张,对主战派官员许诺的富国强兵、北定中原、成尧舜之君非常向往,是主战派天然的盟友,也是最大的依仗。 文仲用长袖一遮,一昂头,把杯中酒倒入喉咙。 身边美姬立刻端起瓷瓶,又为他注满一杯。 这位大周主战派官员的青年代表满意的想着: ‘若是当今圣上也解决不了这件事,那就不如请太子登基主持大局!让圣上去当他的太上皇去吧!’ ‘这大周,总归还是我们年轻人的大周!’ 咚咚咚,一个樊楼的老鸹轻轻敲门,对屋里非富即贵的年轻官员们说道: “诸位官人,我家横波姑娘已是梳妆好了,可要请她出来给官人献舞一曲?” “哦?横波姑娘已是准备妥当了?”官员们兴奋的叫道:“快请快请!” 只有文仲正坐在席上,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大家都自诩文士,结果遇到当红名姬,还是忍不住放荡不羁起来,结果把他谈大事的心思都冲淡了。 罢了罢了,大事也不是这一两个时辰能做成的,休息就休息一下吧。 …… “曰你娘!” 此时的临安城打行,一个矮壮汉子突然暴起,左右两脚如闪电般甩出,伐木一样把两个青皮踹的倒飞出去! 其中一个瘦弱的青皮被踹的腿扭曲,直接疼晕了过去。 另外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也抱着大腿在地上来回打滚。 “老子之前没跟你们说过吗?” 那矮壮汉子怒喝道: “最近这段时间别惹事别惹事别惹事!你们就是不听!现在滚回来找老子有什么用?老子不去给你们平事!” “乙哥,这事也不能怪我们啊。” 另外几个青皮陪着笑脸说道: “那花花太岁是何许人也,乙哥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若是想寻些乐子,我们如何拦得住?” “所以你们就寻到林教头的头上?” 临安府打行行首丁乙冷笑道: “然后还惹了文相公家的客人!” “你们怎么不直接去禁城找乐子?” 青皮们又不敢说话了。 “现在这城里有鞑子!也有敢跟鞑子放对的好汉!你们算什么东西?” 丁乙继续说道: “真以为喝两碗猫尿,光着膀子上街就算好汉了?遇到真正的厮杀汉,你们命都保不住!” “给老子记着,现在临安城里看着平和,可是老子总觉得马上要出大事!最近几天都不准出门!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不听老子劝,丢了命也别来找老子!老子现在什么事都不想管!” 第187章 赴宴 第二天,高府。 大周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正坐在自家大堂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身边站着低头哈腰,一副谗臣模样的陆谦。 “太尉。”陆谦陪着笑说道:“的已经查出衙内想要的娘子是谁了,那是禁军枪棒教头林冲的娘子,的已经定下计谋,只要……” “那女人是谁并不重要。” 高俅依旧闭着眼睛,毫不客气的打断陆谦的邀功,直截了当的说: “林冲也不重要,本官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关键是暴打我儿的那个人,他是谁?做什么的?” 陆谦躬身,声回答: “丁乙不愿掺和这事,的费了好些力气才查出来。” “那人是江北来的,据说他爹中过进士,跟文相公交好,他一到临安就住进文相公家里了。” “文介甫!”高俅猛地瞪圆双眼,消瘦的脸上瞬间变得狰狞扭曲,显然已经愤怒到极致。 但很快,愤怒的表情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既然是文相公的晚辈,那就不要招惹他了。” 高俅心有不甘的说道: “文相公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高俅是武官,即使已经做到殿前司都指挥使这样武人极致,那也依旧是武官。 而文介甫是文官,即使是已经致士多年的文官,那也是曾经做过宰相的文坛领袖。 何况高俅还不是凭战功升上去的,只是一个善于阿谀奉承的幸进。 若是跟文相公争执起来,恐怕连自己投靠依附的秦相公,都不会帮他说话吧? 没办法,文武殊途啊。 “太尉不必感怀。” 高俅的脸色变化,陆谦看的清清楚楚。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已经来了! 于是,这人开始在高俅面前推销自己的计划: “若是想要那人的命,其实也不难。” “不难?”高俅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还敢去文府抓人不成?” “那人自然是不敢的。” 陆谦笑道: “不过,的已经查清楚了,那子来到文府之后,日日饮宴,所去无不是樊楼之类的正店,半夜方归!” “那又怎么样?” “太尉,您不愿伤及文相公面子,可文家人不这么想啊,上次人市那事……” “人市不算什么,每年千把贯进项而已。”高俅又一次打断他:“文家想要就给他们吧。” “是是,太尉大度!”陆谦赶紧说道:“人市也不过如此,轻轻放过也就罢了,可衙内这事,可就是直接欺到太尉头上了!” “哼!”高俅冷哼一声:“你有什么办法?” “的没什么办法。”陆谦笑道:“不过,都亭驿住着的大金使者,应当是有办法的。” “嗯?说下去!” “如今大金使者已经在都亭驿住了近二十天,当是憋得厉害。”陆谦在高俅身边,声说道:“只要在那厮去正店饮酒作乐的时候,把大金使者引到那里……” 跟徐世杨一起喝酒的自然都是主战派,金人冲进去抢女人,若是他们不出头,看他们以后还敢以忠君爱国自诩! 若是他们出头……,呵呵,鞑子可不会卖他们面子! 这毒计,与其说是对付徐世杨,还不如说是要打压主战派。 这是若是做成,高太尉一定能在秦相公面前卖个大好,这才真是挠到高俅痒处呢。 “按你说的去办,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高俅阴沉的脸色变得明亮了许多,他满意的吩咐道: “若是能做得好,老夫保你前程似锦!” “谢太尉提携!” 此时的陆谦,笑的牙都快要掉出来了。 他做了这么多龌蹉事,为的不就是高俅这句承诺吗? 当然,衙内要的林娘子,还是得想想办法的。 嗯,不如都在这几天一起解决掉吧。 …… 文相公的书院不在临安,而是开在了金陵。 实际上,前几天,文相公就是亲自带着徐世柳去了金陵书院报道,现在,他们又都回来了。 文相公明日要在自己府邸办一场拜师宴,正式把徐世柳收做学生——考虑到文相公的年纪,这大概也是他的关门弟子了。 拜师宴之后,徐世杨就该回到江北,开始接下来的战略行动。 原本,因为明天的拜师宴更加重要,所有在临安的主战派官员都要参加,徐世杨今天应该没有另外的宴席才对。 不过,跟文相公、徐世柳师徒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胖胖的商人,这家伙一见到徐世杨,就乐呵呵凑到眼前,非要请他去樊楼。 说是要答谢徐世杨的救命之恩。 徐世杨问了半天才搞明白,自己抢到的那艘遣周船,之前的攻击目标就是这胖商人的船。 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如果不是徐世杨横插一杠,干掉了遣周船,那天这名叫米贵的胖商人就差不多要交代了。 这当然是救命之恩。 况且,米贵就是当初徐世柳第一次到江南来时,在文家大门口碰到的那个用一百两贿赂文家门房的商人。 那天之后,米贵不仅成功把自己的儿子送入金陵书院,还以此傍上了文家这棵大树,开始帮文家跑海赚钱。 嗯,说到这里,必须解释一句,文相公的金陵书院也是面向社会招生的,只不过想要进到里面比较困难,招生条件较为苛刻。 而且不是每个在书院里读书的士子都能算作文相公的学生,只有徐世柳这种文相公亲自认可的才有权拥有这种殊荣。 换个说法,在金陵学院读书的学子并非全是文相公的学生,但现在文相公亲招的学生也不会跟在他身边,而是要去金陵书院上学。 只是因为徐世柳是山长认可的学生,因此显得比较特殊罢了。 当然,再是特殊,米贵的儿子也可以算是徐世柳的同窗,在文人圈子,这是非常亲近的关系。 米贵再见到徐世柳后,就一直把这些事挂在嘴上,以此拉进彼此的关系。 文相公的高足,米贵自认为很难巴结,但徐世杨这样的武夫,他就认为两人地位相当,应该多联络一下感情。 因此,米贵非得要在拜师宴开始之前,在樊楼宴请徐世杨。 对徐世杨来说,结交一个跟李氏海盗集团没有什么特殊关系的海商,也算多了一条门路,因此他也答应下来,今日晚间,去樊楼赴宴。 。 第188章 小樊楼 以大周的风气,商人的社会地位很低,比武人还要低一些,因此真正的官员米贵也请不来。 这次参加米贵宴席的,除了徐世杨之外,也就章明义和文季还算“大”人物。 而且,这两个人还是看在徐世杨的面子上来与会的。 不过,对一个商人来说,能请来文相公的亲子和已经考上进士,身为给事中、太常博士的章明义,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为此,商人米轨显得有些兴奋,一进樊楼的大门,他的伴当立刻叫来老鸨,二话不说递上十两银子,声吩咐道: “我家老爷今日请得贵客,找个清净的院落,那位行首若是有空,一并过来!” 那老鸨掂量一下银子的分量,开口又是点所有行首的牌子,知道这是在临安都显得豪阔的主儿,立刻满脸堆笑着答应道: “我家女儿正在梳妆,还请诸位公子稍待片刻。” 随后叫来一个二,低声吩咐几句,自己一扭一扭的把徐世杨一行人引向东楼一个宽敞的包厢中。 与徐世杨印象中的青楼略有不同,这包厢装饰的居然十分淡雅,给人的感觉像是进入少女的闺阁,而非迎来送往的姬院。 各人分别落座,虽然主客是徐世杨,但章明义官职最高(为一个官人),因此他反而坐了上首。 徐世杨、文季左右对坐,花钱的米贵敬陪末位。 随后有二送上一坛青州从事,坛封一开,酒香满屋,连徐世杨这种其实并不怎么好酒的,都觉得这酒确实很不错。 随后又送来茶点果脯,四个人就着菜,先行饮宴起来。 “啊!樊楼果然名不虚传!”文季干了一杯,然不住叹息道。 米贵笑问:“怎么,衙内从未来过这里?” “家父家兄都不让我来。”文季摇摇头,无奈的说道:“我自己也没这许多银钱。” 文家是豪富,但文相公这种人的性格,就不会让自家子侄过分铺张,何况文季自己又没什么收入,因而这居然是他第一次来樊楼饮宴。 “别处我倒是去过,不过米丈,子一直对一事有些好奇,这樊楼的度资如何?” “哈哈哈……”米贵大声笑道:“衙内果然性情中人,不过这点却是想错了!” 坐在上首的章明义也微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他自持身份,没有说话,任由米贵解释道: “樊楼行首不同于他处的庸脂俗粉,若说是度资,几位行首都得千贯以上吧?” “这么多?”文季惊叫道。 连徐世杨都被吓到了。 江南米价低,质量最好的粮食,也不过1050文一石,也就是一贯半铜钱。 也就是说,樊楼一个花魁一夜最少得要666石白米! 搁在三年之前,整个徐家的公库都拿不出真么多粮食。 “不多不多,这还是得行首们能看得上才行。”米贵笑道:“樊楼行首是可以卖艺不卖身的,若是看不上,花多少银钱都不行!” “哼,无非是待价而沽。” 穷鬼徐世杨酸溜溜的说道: “拿一万贯砸下去,不信她们还能说出个不字!” “哈哈哈。”这一下,连章明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唐突佳人,唐突佳人了徐兄。” “樊楼的行首艳名满天下,可若是有诗词才气的士子,倒奉仪金的都有!” 徐世杨撇撇嘴,不愿再多说什么。 所谓倒奉仪金给有才气的士子,无非也是一种投资。 若是将来士子中了进士,回想起这段佳缘,给花魁赎身,收作妾侍,对一个姬女来说已经是人生最好的结果了。 而且士子们对此也乐此不疲——不仅得一美人,花魁行首通常还有不少私房钱,另外,这种事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可以提升男女双方的名气。 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这些都跟徐世杨无关。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掺合这种文人游戏,甚至被主战派官员们嘲笑、看不起都不在乎,自然更不会用前世名人的诗词装1。 或许徐世柳在江南历练几年,能得到花魁们主动奉上的仪金吧? “这位公子有些瞧不起我们姐妹呢。” 门外响起一句黄莺般清脆的声音,语气中似是带着责怪,但以温婉的吴侬软语说出来,反而给人一种更像撒娇的感觉。 章明义和米贵经常来樊楼,早已经习惯了,倒是徐世杨和文季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一听这话,身子都轻了一半。 四人一起回头看向门口,之间一位看起来只有15、6岁,明目皓齿的少女双手提着裙裾,像只活泼的燕子一步蹦进屋中。 随后,又有一位年龄似乎稍大一点,大概能有17、八岁的姑娘抱着瑶琴,摇曳生姿的跟了进来。 两位姑娘是如此美丽,笔墨已经无法形容,仿佛随着她们进门,整个包间都变得明亮了三分! 文季瞬间就看呆了,就连徐世杨也不自觉向后缩了缩,仿佛要避开那夺目的光彩。 “啊,原来是横波姑娘和如是姑娘来了!” 米贵一脸惊喜模样的站了起来。 徐世杨觉得,这里面的惊喜至少有一半是假的,更像是故意向自己这个土老帽介绍两位花魁。 不过…… 横波和如是?秦淮八艳吗?跟林冲鲁智深之类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时空,还真是让人有些错乱的感觉。 “米丈米丈,你这朋友不好哟,怎么能在背后说姑娘坏话呢。” 先进来的那位活泼姑娘冲着米贵申诉对徐世杨的不满,不过听语气,责怪和撒娇也是三七开吧。 “横波,不要无理。” 与鹿般灵动的横波相比,被称为如是的姑娘明显是走闺秀路线的,整个人都显得扶风弱柳,温婉无比。 “我这朋友乃是当世第一猛将,未曾见过姑娘歌舞双绝的风采,一时间唐突了佳人,还望姑娘莫怪。” 米贵也出言解释,而且这商人一句话就把两人的身份都抬高许多。 “略~~~。”横波对着徐世杨一吐舌头,声嘟囔道:“当世第一猛将?真会吹牛……。” “横波!不得无礼!” 如是轻轻推了她一把,随后又对徐世杨行了一礼: “我这妹妹平时受宠,对公子无礼,女子代她赔礼了。” “无妨。”徐世杨无所谓的回了一句:“反正都是人设而已。” 第189章 斗嘴游戏 在徐世杨看来,这个时代的花魁行首,跟后世的明星演员没有太大区别。 无论是活泼灵动还是温婉大方,也包括刚才那些责怪、撒娇、生气、抱歉之类的情绪在内,说到底都是人设,演出来的而已。 特别是横波姑娘那似是含情的眸子,真的深看过去,就能发现根本清如寒水,不生丝毫漪涟。 既然都是假的,徐世杨自认为还没堕落到要跟演出来的人物置气的地步。 于是,他礼貌但又缺乏感情的对如是点头回应道: “确实是在下唐突佳人了,还请如是姑娘和横波姑娘莫要责怪在下。” “缺乏诚意哟。” 一席香风袭来,那横波居然直接做到徐世杨身边,幼鹿般温润的大眼睛近距离盯着徐世杨的脸,秀气的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只是嘴撅的老长,仿佛还在生徐世杨的气。 “刚才米丈说你是当世第一猛将?你能生裂虎豹不成?” “不能。” 徐世杨摇头否定。 生裂虎豹?这又不是真的武侠世界,鲁智深那样的或许可以试试,不过徐世杨肯定敬谢不敏。 “那你算什么第一猛将?” 徐世杨又是轻轻摇头:“都是米丈夸耀而已。” 这边徐世杨跟横波窃窃私语的斗嘴,那边无可奈何的如是姑娘已经跟章明义等人见过礼了。 也许是知道横波姑娘的性格(人设),现场地位最高的章明义和负责出钱的米贵都未责怪横波这种不识体统的行为,相反,看他们的表情,似乎两人这种幼稚的行为还有些欣赏的感觉。 对徐世杨来说,这种跟女生斗嘴的游戏,也能算的上难得的消遣了,毕竟明天的拜师宴是个严肃的场合,而后天开始,他就必须重新进入战争状态。 “刚才米丈赞你歌舞双绝,是真的吗?”徐世杨不想把话题集中在自己的武力值上,只好找切入点反击。 “当然,你要看我跳舞吗?” 横波倒是一点都不像徐世杨那样客气,昂着脸毫不客气的承认了。 “当然,有请横波姑娘献舞一曲。” 否则来找你们来做什么?只是发泄的话,其实行首也不见得比别的姑娘强多少。 “可以是可以,不过,公子也得表示一下啊。”横波笑语盈盈,仿佛正在窥视一只大公鸡的狐狸。 “我可没钱,银钱得找米丈要,他一定不会吝啬的。” “呸呸呸,提那俗物做什么?”横波姑娘轻笑道:“公子可以留下一首诗啊。” “呃……,那我更不成,我不会作诗。” 徐世杨苦笑着回答: “刚才米丈说了吧?虽然不至于当世第一,但我确确实实是个武夫。” “何况,我从江北来,后日还要会江北去,如今这温柔乡,我估计是再也回不来了。” “若是让我作诗,我这心境也做不出附和姑娘口味的东西啊,总不能让我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吧?”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横波那灵动的大眼睛猛的一瞪:“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呃……,我说错了,我不是说你,不好意思。” 徐世杨发觉自己说漏了嘴。 他这几天,确实对奢侈迷醉的江南感到有些厌倦了。 毕竟江北的同胞们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江南却到处是靡靡之音,这种对比,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只是把这心里话说出口,确实是太过大意了。 眼前这花魁通过打闹,轻松解除了徐世杨的心防,再加上马上就能回到江北,他就顺口把这带着很深埋怨的话直接抖了出来。 不得不说,花魁就是花魁,还真能调动别人的情绪。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主战派官员章明义也听到这句诗,他咀嚼着诗里的韵味,居然感到有些羞愧。 铮! 突然一声清厉的琴声响起。 从刚才开始一直陪在章明义身边的如是姑娘似乎看出几位恩客的情绪有些波动,不声不响的弹了一段《南风》。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如是姑娘用好听的声音婉婉说道: “这似乎是下阕,徐公子,上阕呢?” “啊?你们没有听过这首诗?” 徐世杨愣了一下,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他并不关心诗词,但总觉得大周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原本历史上的北宋或明末之类的感觉。 那么,晚唐时候的诗词,应该已经有了吧? 只是没想到,在座的诸位居然都没听说过……。 “很久以前听别人念过,我不喜欢诗词,只记了下阕,上阕被我忘掉了!” 徐世杨说的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扑哧 横波仔仔细细看了徐世杨一眼,随即轻笑一声,站起身像一只蝴蝶一样开始翩翩起舞。 “没有上阕有些遗憾,不过也确实是一首好诗,横波在这里献丑了。” “呃……” 徐世杨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这首诗确实厉害,毕竟作者是真正的大诗人杜牧。 不过在现在这种场合,这首诗有些指着和尚骂秃驴的感觉。 诗越好就骂的越狠,真难得两位花魁还能赞的出来。 该说,不愧是演员嘛?这演技可比后世大部分明星强多了。 不管徐世杨是怎么想的,那边两位花魁的表演确实是赏心悦目。 如是姑娘青葱一样的双手抚在瑶琴上,一个个音符仿佛活了过来,婉转而又悠扬,让人情不自禁的放松下来。 横波姑娘的歌声如何,徐世杨还不得而知,不过这舞姿,确确实实可以称的上一绝了。 嗯,那极尽妍态的舞姿至少比后世络上那些莫名其妙,庸俗不堪的章鱼舞强了许多许多——没办法,徐世杨对舞蹈的欣赏水平也就这样,说不出更好的形如词来。 三个大俗人——徐世杨、文季、米贵都沉浸在舞曲中,如猪哥一般轻轻击掌。 反倒是最能欣赏舞曲含义的章明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手握酒杯,低着头喃喃自语,似乎还在品味刚才那两句诗。 就在这包厢中的氛围开始逐渐变得热络的的档口,楼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惨叫: “大人大人,不可不可!姑娘们几天已经有客了!” 舞姿琴曲都被这声惨叫打断了。 横波皱着好看的眉毛,向窗户外望去,想要看看除了什么事。 却发现就在自己楼下,一个脑袋上没有头发,只在后面拖了一条猪尾巴一般的辫的壮汉也在抬头向这边看过来。 看到横波艳丽的摸样后,那壮汉用听不懂的语言大笑一声: “哈哈!就要这娘们了!来陪主子喝酒!” “有鞑子!” 听到嚣张的女真语,徐世杨一声暴喝,猛的站了起来! 第180章 吾剑未尝不利! “什么鞑子?”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刚刚被唤醒的章明义茫然的问了一句。 随后包厢的大门就被撞开,一个瘦的人影咕噜噜滚了进来。 徐世杨在横波姑娘的尖叫声中随便瞥了一眼,看清那是一个樊楼的二。 随后,鞑子出现了。 这是个身高只比徐世杨矮了半头的壮汉,罗圈腿,腰间挂着鞑子喜欢用的腰刀,脸上带着醉酒后不正常的红晕,手里提着另外一个人的脖子。 那是樊楼的护院,似乎是在脖子被掐住后直接拖过来的,在鞑子的掌握中直翻白眼。 鞑子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全部都是汉人,其中大部分是樊楼的二或护院,人数很多,手里拿着棍棒,却是无一敢于上前阻止他。 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这鞑子的跟班,点头哈腰的不断对鞑子谄笑,典型的狗腿子模样。 那鞑子用醉醺醺的双眼扫视包厢,最终目光落在横波姑娘和如是姑娘身上。 “哈哈,这里好货色真不少!”鞑子大声笑着,伸手就要去拉扯:“跟主子回去好好玩玩!” 这一次他说的是汉语,所有人都听懂了。 包厢里的两位花魁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躲躲藏藏想要避开那黑熊爪子一样的脏手。 可惜,章明义、文季和米贵三人都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傻了,这三人都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全无上前帮忙的意思。 只有徐世杨不声不响的站了出去,顺手一把把横波拉到身后,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彻底遮挡住花魁那娇的身影。 “滚!” 徐世杨用女真语怒喝一声。 “嗯?” 明显喝醉了的鞑子发现一个美人消失了,摇摇晃晃重新站定,浑浊的双眼看向徐世杨: “你是谁?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 这次他说的是女真语,所以徐世杨转为汉语说道: “跟老子抓来的奴隶学的,为的是能好好欣赏狗鞑子的惨叫。” “哈哈,胆子不。” 那鞑子晃晃脑袋,毫不在意重新用汉语笑道: “主子我来江南多次,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硬的汉狗!” “主子我是大金国副册封使完颜禧!老子是来册封你们汉狗的皇帝的!还不快给老子滚开!” “呵呵。” 徐世杨冷笑一声: “原来是老子进城是看到的那些丧家犬之一,怎么,在都亭驿住这几天,被老子吓掉的胆子又张回来了?” “进城时?” 完颜禧抬起头想了一下,片刻后,他浑身酒气都变成冷汗,向外直冒。 “你是我们进城时看到的那个勇士!” “哎呦,对我还有点印象?没想到蠢鞑子也还有点脑子啊。” “你怎么在这!” 完颜禧开始觉得,今天这事有点像是个陷阱。 他本来只是趁着逼迫汉狗的皇帝取得阶段性进展的空隙,出来喝点酒。 没想到,在都亭驿陪护的一个叫富安的人物,自告奋勇请自己喝了不少好酒。 所谓温饱思那啥,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汉人美女,喝的有点多的完颜禧觉得憋不住了,就想出去抓个人发泄一下。 那富安有在旁边鼓动自己,说是这边有个很大很高级的院子,里面满是最软最嫩最漂亮的娘们。 完颜禧心头一热,就跟着他来了,到了这,富安跟门口守着的另一人悄悄言语几句,立刻就带着他直奔这边而来,并且非常笃定的说,这间屋子就有全临安,不,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现在这一看,话倒是没错,这里确实有完颜禧从未见过的美女,而且是两个。 只不过女人的屋子里居然还有一只老虎! 这就不大好玩了。 该不会这事一开始就是故意钓自己的吧? 如果只有几十个胆如鼠的打手,完颜禧是丝毫不怕。 但若是有一个人能跟自己僵持一段时间,身后那些人胆气上来,给自己一棍子,自己这位大金猛安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惜,此时屋内屋外,楼上楼下已经至少有几百号人在围观,就算知道眼前这个汉人危险,完颜禧也不能轻言撤退。 那样的话,大金的脸就让他丢尽了! 完颜禧明白,此时自己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唬下去,试试看大金的威名能否压住这年轻人的热血。 “你们皇帝都是我大金的臣子,你如何敢阻拦主子我!你这是大不敬!” 完颜禧怒喝道: “老子今天就要把这俩娘们都带走!” 话中潜藏的意思是:你这样做是在违抗你们自己的皇帝,好在我今天只要两个姬女,咱们互不干涉可好? 徐世杨感到躲在自己背后的美女正在瑟瑟发抖,那双手仅仅抓住自己的衣角,仿佛只要她自己不松手,挡在身前的这个男人就不会把她交出去一般。 可惜,她想岔了。 不论她松不松手,徐世杨都不会把她交出去。 他这一生就从未把自己人送给敌人过,当初在江北,就是不惜夜袭鞑子也不愿意交出屯堡的女人,现在好歹已经有了基础,怎么可能开这个先例? 反倒是横波抓的太紧,有些阻碍徐世杨的行动了,他甚至有些担心,等会若是打起来,会不会把这傻丫头带倒? “我再说一遍。” 徐世杨对完颜禧冷冷说道: “滚!” 完颜禧恼羞成怒,拔出腰刀指向徐世杨: “你这汉狗!难道要试试我大金的刀是否锋利吗!” 踉跄一声,下一秒,徐世杨同样拔出一直带在身边的虎切,双目圆睁,如猛虎一般瞪着完颜禧喝道: “吾剑未尝不利!” 围观人群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倒是身后一只不敢露头的横波,明显放松了一些——至少抓住徐世杨衣角的手松开了。 完颜禧意识到,今天这事彻底无法善了了。 他与徐世杨持刀对峙,心中却总是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身后那些手持棍棒的汉人在干什么,是否已经在悄悄向自己逼近? 眼前这年轻人毫无疑问是至少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若是其他人一拥而上……。 完颜禧不想丢面子,但他更加不想死。 “你到底是谁?”这个鞑子恶狠狠问道。 “莒州徐世杨。”徐世杨回答:“一个早晚会把你们全杀光的人。” “徐世杨是吧,老子记住你了!” 完颜禧咬牙切齿的说道: “等明天见到你们的皇帝,让他收拾你!” 说完,鞑子收回腰刀,转身就走。 樊楼的护院立刻向两边让开,那个跟在鞑子身边的狗似乎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他惊恐的眼神在徐世杨和完颜禧之间来回摆动几次,最后才不甘心的跟上完颜禧,跑着离开了。 鞑子的离开后,所有围观者都开始用敬畏的眼神看向徐世杨。 而徐世杨本人,则一直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完颜禧的后背。 第181章 杀鞑子去喽! “谢徐公子救命之恩!” 鞑子一走,整个樊楼的气氛立刻为之一松。 刚才躲在徐世杨背后的横波和缩在墙角里的如是一起上前道谢。 这个时候,横波倒是不再跟徐世杨斗嘴了——一位能吓跑鞑子的救命恩人,横波觉得徐世杨比那些才子们帅气多了。 经过这次风波,横波姑娘看向徐世杨的眼神温柔的像是一汪春水,这位花魁行首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手里紧紧攥着手帕,低着头红着脸,害羞的对徐世杨说: “公子不如今夜留宿于此,横波扫榻……” “不必了。”徐世杨呲着一排雪白的牙冷笑道:“姑娘没听到吗,那鞑子说他明天要面圣,让皇帝收拾我。” 徐世杨把虎切收回刀鞘,转身对章明义、文季、米贵三人说道:“我今日还有些工作要做,就此先行告退,三位可以继续玩一会儿。” “徐兄莫要担心!” 文季站起来说道: “可以让我哥哥在朝堂上为你辩解几分!” “啊,那个并不重要。”徐世杨笑道:“只是章兄,你得跟文仲兄商议一下,计划估计会有些改变。” “什么改变?” 直到现在,章明义还是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在微微颤抖,为了掩饰这一点,他没敢从椅子上站起来。 “没什么。”徐世杨笑道:“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徐世杨不再犹豫,直接转身离开樊楼。 尚未散去的围观者向两侧分开,为他空出一条象征敬畏的道路。 横波姑娘看着徐世杨的背影,眼睛里直冒星星。 “如是姐姐……”横波拉着如是的手,声说道:“你觉得徐横波这个名字怎么样?” “呵,丫头,不喜欢才子了?” 樊楼姬女们之间私下里有一个的潜规则——为了不辱没自己的家人,入了这烟花之地,她们就废弃自己的姓氏,互相之间只以名字相称。 若是有机会赎身,嫁人做个妾室,那就冠以夫姓,以示脱离苦海,重新做人。 “姐姐,我是想嫁人,不是嫁给诗词。”横波笑道:“才子虽好,可我觉得嫁给能在危险时刻保护我的男人会更好!” …… 经过这一闹,章明义等人在樊楼也没法待下去了——实际上,完颜禧和徐世杨先后离开,樊楼的客人很快就少了一大半。 虽然一场冲突已经化解,但所有人都觉得今天的事不会那么简单,也许,还会有更危险的事发生,不如回家睡一觉,避一避。 章明义等人走到樊楼大门处时,经凉风一吹,这位年轻的主战派官员猛地想通了徐世杨这么急匆匆离开是要做什么了! “不好!”章明义惊叫道:“徐世杨要去都亭驿杀鞑子!” 送他们出门的如是和横波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半天之后,横波用崇拜的语气问道:“徐大人要学班定远?” “那会耽误大事的!” 章明义没有回答,急匆匆冲上轿子,对轿夫喊道: “快走快走!去文府!” 这几天,朝廷跟女真人谈判的结果基本朝着主战派的设想发展——术虎高琪已经同意先把今年的岁币和犒军钱北送,年底或明年,等大周这边收完秋税,再让和亲队伍北上。 若是徐世杨真的一口气把鞑子使者全都杀光,那谈判还有什么意义?恐怕胆如鼠的建兴皇帝和朝堂诸公会为平息女真人的愤怒,强行要求岁币和和亲一起进行吧? 如果结果正相反,今夜是徐世杨输了,那么谁来截断大运河? 赢也不是输也不是,那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如是和横波,两位花魁一脸懵圈的看着章明义的轿子消失在巷中,就连文季和米贵都觉得奇怪: “为什么?耽误什么大事?杀鞑子不好吗?” “不知道,大概是怕徐兄弟吃亏吧?” “有可能!” 文季喵了两位绝色佳丽一眼,对自己刚才没能挡在美女身前深感耻辱,于是他咬咬牙,狠下心来说道: “我这就去召集我认识的好汉,前去助徐兄一臂之力!” …… 不论是章明义还是文季,他们都来不及了。 徐世杨的腿脚比他们快得多,而且早走了很长时间。 一进入文家的大门,徐世杨立刻掏出一枚铜哨,叼在嘴里,有节奏的连吹三下: 嘟嘟嘟! 在新军中,这是紧急集合的哨声! 等徐世杨走进他住的院子,里面跟着一起来的新军护卫都已经列队等候了。 这就是纪律的优势,即使士兵们不知道为何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会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声,他们还是条件反射般迅速执行了命令。 徐世杨在士兵面前站定,双眼从头到尾扫视一遍: “报数!” 1!!!4!5! 1!!!4!5! 1!!!4!5! 神机兵、选锋兵、陷阵兵分别报数,一共十五人,全都到齐了。 赵琳背着步枪和一个天竺粗布裁成的医药兜,站在队伍最右侧,旁边还有一脸懵比的甘雄。 “任务简报!” 徐世杨大声吼道: “目标:都亭驿!那里有大约50个鞑子!今夜就要杀光他们!” “神机兵使用火枪支援,选锋和陷阵直接冲击!记住,全部杀光!” “现在,各自去准备!三十息后出发!” “兄弟们,杀鞑子去喽!!!” 片刻后,文家大门被新军士兵强行打开。 随后,十五个士兵,加上徐世杨、赵琳、甘雄,1八个人迅速向城西都亭驿直扑过去! …… “外面怎么回事?” 文家后院,文相公正在跟徐世柳商议明日的拜师宴程序。 却听到前面偏院里有刺耳的哨子声和什么人的大声吼叫。 只是因为离得比较远,他听不真切,只知道似乎有人在自己家里大吵大闹。 徐世柳却是知道这哨声代表什么——那一定是自己的三哥正在集结士兵,准备去杀什么人。 “老师不必理会。”徐世柳笑道:“应当只是孩童在玩耍吧。” 文相公摇了摇头:“是这样吗?不对吧?” 当然,这事也不怎么重要,至少不觉得比明日的拜师宴重要。 目前来说……。 …… “文相!文相!文仲兄!文仲兄!” 章明义突然闯进文家大门。 文相公看着风度全无的章明义,莫名其妙的问: “明义,出了何事?” “文相,文仲兄在吗?”章明义焦急的叫道:“徐世杨还在吗?他是不是带兵去都亭驿了?” “什么?都亭驿?”文相公仔细思量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要去杀鞑子使节?” 第182章 诸位,起舞吧! 一步慢步步慢。 等文相公知道徐世杨要去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率领自己那只的队伍抵达都亭驿了。 临安的都亭驿是一座二层的木质楼,外面还有四座长屋围成一圈,可以驻兵,原本的目的是防止外国使节到处乱跑扰民。 但现在,负责防守都亭驿的金枪班禁军根本就不敢招惹鞑子,也就只能任由鞑子自由进出。 以至于今天,金枪班留守的士兵,干脆直接缩在屋内睡大觉,对鞑子——或者别的什么人进出都亭驿,已经完全没哟阻碍了。 徐世杨率兵径直进入都亭驿内部,顺路用木棍从外面把金枪班驻守的外围建筑门全都别住。 今天他们只需要老老实实旁观就行了。 他们若是走出屋子,只会给徐世杨带来麻烦。 现在已是深夜,鞑子使节居住的楼二层部分房间依旧有点点烛火透出——就在刚才,醉醺醺出去,气呼呼回来的副使完颜禧找到正使术虎高琪,向他通报了自己在樊楼的遭遇。 术虎高琪立刻召集所有使节团主要成员开会——当然,他对如何给完颜禧找回面子并无太大兴趣,对使节团正使来说,最重要的是抓住任何一点机会,从懦弱的南朝皇帝那里榨取更多好处! 这当然也是一个机会对不对? “莒州徐世杨?”术虎高琪问道:“莒州在哪里?” “在江北。”一个投靠大金的汉官回答:“齐省那边,听说去年外出劫掠未归的海林保猛安就是折在那里了。” “是他杀了海林保?怪不得眼神那么凶,一点都不怕我们。” 术虎高琪笑道: “不过那正好,齐省理论上还是他南朝的地盘,由此可见南朝皇帝议和之心不诚!” “明日我们剑履上殿,无论如何再逼迫南朝皇帝给更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卫兵警觉的叫声: “什么人?” 然后就是所有鞑子都很熟悉的重箭破空声。 “啊!” 那卫兵一声惨叫,顺着楼梯咕噜噜滚到楼下。 楼底,蒲鲁浑射出进攻的第一箭,精准的命中守在门口的一个鞑子的胸膛,菠菜叶状的箭簇透体而出,那鞑子在跌下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现在比分1比0。 徐世杨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从进入临安城门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搜集有关都亭驿的信息,包括结构图以及鞑子的大体居住位置。 甚至闲来无事的时候,他还跟护卫们模拟过都亭驿攻防战。 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现实,之前那些准备也都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楼的一层居住着鞑子的护卫,有0人左右,全都有武器,以长弓、骑弓和腰刀等为主,没有长枪大刀,但有狼牙棒和飞斧。 大家一致承认,近战的话,这是一个麻烦的对手。 所以就不与他们近战! 几个选锋兵踹开一层所有房门,向每一个房间里投入一枚斤重的万人敌! 轰轰轰! 整个都亭驿在爆炸声中微微颤抖,火光闪过,被重新关闭的房门和窗户变成碎片向外飞散,惨叫声震耳欲聋。 底层房间的每一个缝隙中都开始冒出滚滚浓烟,火光开始出现。 徐世杨估计,十分钟之内,整座二层的楼都会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篝火堆。 周围蒙头大睡的金枪班士兵也被惊醒了,有人急匆匆试图打开门出来看看。 咚咚咚 立刻有两个新军士兵挨个轻敲他们的房门: “吾辈杀虏,见贼皆斩!不想死的就不要露头!” 虽然被人称为贼挺恼火的,不过金枪班士兵还是听话的不再试图冲出来。 他们半蹲着缩在窗户后面,用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开始燃烧的都亭驿主楼。 火光照耀中,十几个模糊的身影正隐隐把主楼围住,他们背对着金枪班士兵的目光,手中寒光闪动,静静的等待着二楼的敌人自投罗。 二楼房间内,术虎高琪也感受到刚才万人敌爆炸时的震动。 那感觉有点像是地震,这种人力无法抗衡的力量差点吓飞鞑子正使的半个魂魄。 随后,“地震”停止了。 术虎高琪刚刚稳定一下心神,这个老猎人就闻到一股令人不安的烟火味道。 “怎么回事?”汉官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刚才是地动了吗?” “个地动!是敌袭!”术虎高琪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随便抄起一把腰刀,一脚踹开房门,带着十几个使节团的真女真官员冲出门外。 二楼的走道上已经烟熏火燎,鞑子们透过刺鼻的黑烟和已经开始噼啪作响的木栏杆,看到了楼下不远处静静等待的袭击者。 “是那个徐世杨!”完颜禧咬牙切齿的叫了一句。 “完颜禧!” 终于见到目标了,徐世杨甚至兴奋的有些发抖: “吾来试试,你我孰之剑更利!” 哎呀,学班定远的感觉真是太!太!太棒了! “你这可恶的南蛮子!”完颜禧歇斯底里的怒吼。 回答他的是一排神机兵黑洞洞的枪口。 连徐世杨的手枪和赵琳的短枪一起,7杆火枪一起射击! 呯呯呯! 白烟腾起,7发铅弹横扫二楼,至少个鞑子惨叫着倒地。 异常冷静的术虎高琪仔细观察四周,随后一脚踹断正在燃烧的木栏杆,转头对完颜禧说道: “楼梯没法走了,从这跳下去!跟着老子杀光这些南蛮子懦夫!” 说完,术虎高琪纵身一跃,率先跳下楼去。 今夜憋了一肚子火的完颜禧立刻嚎叫着跟了上去,随后是一众鞑子使节团官员——到今天为止,金国政权依旧非常原始,大部分官员同时有奴隶主、部族领袖和军事统帅等几个身份。 这让他们有一个奇怪的特色,当官的通常都比下面人更能打! 一落地,十几个鞑子官员立刻踩着四散的火星,挥舞护身的兵刃向前猛冲,只剩下二楼上几个不敢从高处跳入火堆的汉奸,在浓烟和烈焰中急的团团乱转。 现在,双方人数基本相等了。 徐世杨甜甜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诸位,让我们起舞吧!” 第198章 回程 不管别人怎么看包黑子,徐世杨对他的观感都是完全来自上一世的传统故事和电视剧。 他是否愿意跟主战派站在同一战壕里,对徐世杨来说并不重要——实际上这趟江南之行,徐世杨连带对主战派都相当失望。 那些人中充斥着各种拿北伐当名牌的投机主义者,真正为北定中原而出力的人非常少。 当然,这也并不值得奇怪——利益使然而已。 对大周高层来说,能用每年60万银绢买来和平,当然比每年花几千万贯还要承担战争风险的北伐强得多。 即使对底层人,徐世杨去杀几个鞑子确实能成为民间口口相传的英雄人物,有人主动把他的事迹编成各种形式的故事和戏剧都不奇怪。 但若是征募他们家的男丁去九死一生的战场,征收他们的收获做军粮,只为了江北那片其实跟小民生活并无关系的土地,时间稍微久一点,肯定也不会得到民间的支持。 简单来说,江南成平日久,北伐已经成为朝堂上没有需求,民间没有基础的事情罢了。 不能解决这种利益问题,永远不要指望江南的朝廷北伐。 所以,从江南拿点支持可以,真正恢复中原,只能靠自己。 一行人来到码头上,登瀛洲已经全员到齐,只要把二十辆骡车上的最后货物装船,就可以起航出发了。 在码头上,徐世杨得到了这次江南之行的最后一个收获——一张带着甜甜香薰味道的丝绸手帕。 给他送来这玩意的是一个还未长成的小丫头,听她的意思,是小樊楼横波姑娘的侍女。 随手帕送上的,还有一封信。 徐世杨打开看了一下,不出所料,这还真是一封情书……。 情书的开头是一首表达相思之情的小诗,然后就是非常直白的表明写信的人自愿长伴收信人的左右。 甚至,横波暗戳戳表明,自己已经攒够了赎身钱,这方面都不需要徐世杨操心。 “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看完信,徐世杨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认为自己有这种一晚上就让顶级花魁爱上自己,不惜托付身心钱财的魅力。 横波之所以会送过这封信来,恐怕是跟士人才子混的久了,对一个完全不同风格的男人很好奇,以及对昨夜救命之恩的感激吧? 说起来,那横波最多16岁,真正情窦初开,特别爱幻想,特别叛逆的年纪。 “公子,奴婢如何回复我家小姐?”侍女焦急的看向徐世杨,小巧的下巴还不断往旁边撇去。 徐世杨又不傻,他当然知道丫头指向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巷道里还停着一辆马车,不出意外的话,写信人就在马车上看着这边的反应呢。 徐世杨轻笑一下,把手帕收进怀里,又叫来赵琳,从她的跨兜里拿出自制的笔记本,从后面撕下空白的一页,用鹅毛硬笔写下回信。 最后,他把回信叠成纸鹤,递给小樊楼的侍女: “劳烦把这信交给横波姑娘。” “是。” 侍女乖乖的回了一句。 实际上,她现在非常好奇,眼前这人是否答应了小姐的求爱。 从收起作为信物的手帕来看,似乎是答应了。 可为什么不去跟小姐好好谈谈呢?这个时候,完全可以等几个时辰,先给小姐赎身啊。 小姐不是说赎身钱她自己出了吗? 可惜,她只是侍女,徐世杨不告诉她答案,好奇心就只能放在心底。 …… 登瀛洲号缓缓离开码头,按照行程,徐世杨将在双屿港停留一天,在这里查看一下之前合同的执行情况,然后直航日照港回家。 离开的时候,徐世杨站在船艉,看到那辆见首不见尾的马车直接驶到码头边缘,一直没有出现的横波姑娘一边轻抚长发,一边向这边挥手道别。 那单薄的身体在江边的寒风吹拂中,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我们可以晚走几个时辰的。”赵琳站在徐世杨背后,小声说:“带个女子走而已,对你来说不是难事,看包大人那样子,你在临安稍微多待一会,他应该也不会为难。” “不是这种问题。”徐世杨笑道:“我只是给她一个重新考虑的机会。” “她与你们姐妹不同,你们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而她有。” “她现在说喜欢我,恐怕是好奇和感恩大于爱意——说实话我都怀疑她对我有没有爱意,所以我以江北战事紧为由,让她在江南等我几年。” “等下次我再来江南,无论是能力还是地位、权势,我都有信心更好的保护好一个愿意等我的女人。” 赵琳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道:“一个弱女子,会不会太危险?” “如果她真有心离开小樊楼那大染缸,我在信中已经提醒她可以去找徐世柳和文相公请求庇护了。” 徐世杨笑道: “真心对我的人,我也会以真心回报。” “这可不像个枭雄的想法。”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枭雄。”徐世杨回答:“当然也不是英雄,我是英雄与枭雄之外的另一种人。” …… 登瀛洲离开临安,前往双屿的时候,江北齐省青州的统一战争依旧如火如荼。 在第一阶段的战争中,新加盟青州军的附属势力表现十分拙劣,除了一开始猝不及防被攻克的坞堡之外,他们与敌人相持近月,却依旧未能取得任何进展。 之后,那些附属在青州军麾下,想要借青州军大旗赚点便宜的坞堡主都来找徐睦河,希望莒州方面能够分担一些军粮。 如果是徐世杨面对这种情况,恐怕真会看在他们也算帮自己打仗的份上多少给些援助。 但徐睦河完全不会这么想,正相反,徐家家主当着青州军几乎全部豪强势力首领的面,把这些坞堡主骂的体无完肤。 作为一个进士,动嘴皮子的活自然可以轻易碾压地方土豪,有人被他骂的抬不起头来,也有人气的当场拔刀,要跟徐家要个说法。 然后,徐睦河就真的给他们说法了。 徐家家主一声令下,三百选锋兵包围会场,把与他争执的所有坞堡主全部拿下! “值此战时!以下犯上,实乃死罪!” 徐睦河冷冷说道: “拖出去,斩了!” 第199章 局势 除了莒州和日照来的领袖,其他青州军属下的坞堡主都被徐睦河这种翻脸不认人的做法惊呆了。 任谁都不会想到,自认青州节度使,在整个齐省都非常有名的徐睦河进士会突然使出这种山大王一样的手段,火并同伙! 然而他就是用了,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雷厉风行。 仅仅片刻之后,近二十位在自己家乡威风八面的坞堡主就人头落地! “我青州军主力三日后发起进攻!” 徐睦河恶狠狠说道 “前线各部,到时若是战局还像现在这样,这些不知上下尊卑的叛逆就是下场!” “把这些人的坞堡解散,人口、牲畜、田地、房屋和财产全部没收!” …… 回程第二天,徐世杨重抵双屿港。 与上次来时相比,这个巨大的私港明显冷清了许多。 徐世杨好奇的打听了一下。 原来,在他前往临安的这段时间内,李氏海盗集团对扶桑大名龙造寺家控制的长崎港发起突然袭击! 这是一次疯狂的军事冒险,李家十三大柜倾巢而出,连带附庸的小柜在内,三千多艘大小船舶,8万多海盗在徐世杨出售的那艘遣周船带领下,直抵长崎港外埋伏。 一开始,海盗利用遣周船麻痹了扶桑人的警戒心,等遣周船靠岸后,里面隐藏的上百海盗一起杀出,埋伏在港外的其他海盗一拥而上。 一天之内,长崎港沦陷。 不过随后,李氏海盗集团内部产生了巨大裂痕。 十三大柜中,以李飞豹为首的几个首领建议见好就收,掳走长崎的人口和财物后,立刻返回老窝。 但以李飞虎为首的另一伙人,则希望长期占据长崎港,强迫扶桑政府对李家开放商贸,而不是局限于每年那几艘遣周船和有极大风险的走私贸易上。 原本应该站出来做最后决定的李飞龙则在两派中犹豫不决。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李氏集团不够团结,没有一个真正核心的弊端了。 海盗军团猬集在长崎港及其周围,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在扶桑尚且没有能力反击的时间,战局诡异的陷入某种静坐状态。 随后,一些抢的心满意足的小柜开始自行离开,海盗军团在长崎的兵力开始逐渐减少。 而他们的对面,龙造寺家自知无力抵抗庞大的海盗军团,于是其家主龙造寺隆信向附近的其他扶桑大名求援。 在龙造寺家同意了极为屈辱的条件后,同属九州势力的大友家和岛津家发兵救援龙造寺,随后毛利家也掺和进来。 4个扶桑大名没有信心在野战中打败海盗军团,但利用本土优势,限制他们的行动还是没问题的。 扶桑人趁着海盗军不思进取的时机,围着长崎港建立起一道长墙,之后李飞虎、李飞凰分别率军攻击过几次,取得了一些小胜利,但并未打破封锁,现在双方还处在僵持之中。 在留守的海盗那里听到了战局的发展,徐世杨冷笑不止。 李氏海盗集团战斗力起伏真是夸张,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直接敌前强行登陆占据港口都能玩出来,结果现在居然打成了这种情况。 而且,在徐世杨看来,海盗军现在实际上属于劣势——虽然不知道对面的扶桑军有多少人,但战斗进入僵持,海盗军的地盘无法扩大,那么他们就只能依靠双屿港补充物资和援军。 虽说船运补给效率不错,但是一旦遇到台风之类不适合通航的天气,只要几天时间,海盗军就会陷入绝境。 也就是说,海盗军如果在几天内无法取得突破,那么他们必将在几天内撤退。 当然,不能说海盗输了,毕竟他们成功劫掠了长崎港。 只是这次劫掠也许会引发扶桑大名更加严厉的禁海,造成李氏海盗集团失去扶桑市场,这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战略目标太过模糊,既然要打就得彻底打死,要不就把扶桑打服气,不敢违抗,要不就干脆不打,现在这情况简直是仅次于战败的糟糕局面。” 这就是徐世杨对这场战争的评价。 …… 江南。 大周朝廷正因为都亭驿的一场大火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 虽然出了伤害使节这类无论在哪里都算大丑闻的外交问题,但由于鞑子使节死的太过干净了,建兴皇帝和主和派内阁的心理压力居然反而轻了许多,以至于他们现在还有心情慢慢讨论善后问题。 当然,使节团全灭,大周必须想办法给大金一个交代,建兴皇帝亲自下令包拯彻查都亭驿大案。 同时,为了安抚金人,避免金人以此为由南下威胁长江防线,大周决定改变岁币和和亲分别执行的政策改为合并执行。 建兴皇帝打算把150万贯钱,30万匹绢,30万两银以及三千工匠和一位公主,与使节团全灭的消息一起送到辽东去,指望能用这些人和财物搞一次“消气外交”。 这理所当然的受到了主战派的强烈谴责,以文仲为首的主战派官员甚至以集体辞职为威胁,强烈要求皇帝收回圣命。 这些小官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处于平衡朝堂势力的要求,也不可能把主战派彻底赶走。 于是建兴皇帝不断试图安抚愈发暴躁的主战派,但毫无效果。 而且,这一次主战派得到了一个强援——权知临安府的保证包龙图同样严厉反对执行和亲政策,他的态度甚至比主战派还要强硬。 主战派现在的想法还是只给岁币,不和亲。 而包拯的要求是连岁币都停下,一文钱都不给了。 按照包龙图的说法,金人这次利用使节团压迫,主要原因是他们彻底失去了渡过长江征服江南的实力——不管是因为几次遭遇鞑靼人的劫掠还是江北汉人的抵抗。 否则的话,即使为配合使节团的行动,金人也该派些军队到长江边上,给大周朝廷施加压力。 既然,靠妥协来换取和平已经变得没有任何必要。 包拯进谏,金人若是无法得到这次的岁币,那么他们以后就只能用嘴炮威胁大周,不可能再实际威胁大周的存在了。 然而,建兴皇帝并不像包拯那么肯定。 至于主和派,更是强烈建议满足大金的一切要求。 第204章 炮击 新军的毛病是如此之多,旧军就更不用说了。 好在这一次徐世杨的敌人不是近代列强也不是穷凶极恶的鞑子他们本身也不过是一帮地方武装民兵而已。 哪怕骑兵水准不高,步兵有两个营等于没有战斗力,剩余的5个新军老营也能轻易战胜敌人。 何况,跟青州军僵持了一个多月后,不愿服从青州命令的地方坞堡军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因为战争耽误了太多的劳作时间,北方抵抗的坞堡主今年已经可以确定会颗粒无收。 而且战争会消耗坞堡主的存粮要人卖命的时候,给下面人吃顿干饭在坞堡主自己看来也是理所当然。 因此,反对青州军的坞堡主也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他们必须在尽快获胜或全面失败之间做一个选择。 徐世杨接过前线指挥权后,9个营的新军部队越过同样疲惫不堪的坞堡主,站到第一线。 而北方比青州军更加松散的坞堡主联盟,同样拼命集结一切可以集结的军队,打算与青州军进行一次决战。 参战的北方联盟共有十七个家族,大约4500人组成的军队。 青州军则是新军全部,共4200人,另外可以得到后方5000旧军的支援。 徐世杨不打算让旧军参战,但是他需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这个战场,以便通过胜利鼓舞势力的信心。 因此徐世杨通过徐睦河,召集青州内部所有豪强家族代表,组成一个“战地观摩团”,跟在自己的指挥部旁边。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徐世杨把所有致远骑兵拆成探哨撒出去,对北方联盟军队形成一个骑兵侦查幕。 缺乏骑兵的北方联盟对多达两百的致远骑兵毫无办法,一开始他们还出动一些骑着劣马甚至骡子驴子的“骑兵”过来驱赶一下,结果这些半吊子被栾廷玉的手下揍得很惨,一天下来被击杀进二十人,其余乱哄哄退了回去,再也不敢离开步兵掩护半步。 取得前哨站的胜利后,致远骑兵如同牛皮糖一般紧紧贴住北方联盟主力,既不远离,也不贴近,只是不断把他们的部署情况回传给徐世杨,同时阻止任何小规模队伍离开主阵,不论打柴打水,都会受到骑兵袭击。 单方面骑兵优势的威力显现出来,开战之前,徐世杨已经对北方联盟军队的部署一清二楚。 他们看起来是想依仗旧临淄县城打一场防守反击。 骑兵侦查结果显示,临淄县城内可能有几百敌兵,弓箭不少,还有人装备了一些大号弹弓,骑兵逼近侦察的时候遭到一些小型石块的袭击,有人被砸破了头。 敌军主力部署在临淄县城东侧,紧贴着半坍塌的城墙部署,中阵有不低于3000人,熙熙攘攘的相当杂乱。 再往东还有一个废弃的小坞堡,里面也有敌军,而且不少,似乎是想与临淄县城一起掩护主阵的两翼。 得到敌人详细的部署情况后,徐世杨一阵无语。 北方联盟似乎是认定自己一定会在这里正面击溃他们,整个部署就像是一只大乌龟根本不是来进攻的,纯粹是来防守的,简直毫无机动性可言。 这种部署方式,让徐世杨产生了强烈的,派遣绕过他们攻击北方联盟后方的n。 他很想知道若是自己真的这样做了,对方会是什么表情。 实际上,青州军内部的部分坞堡主也建议他这么做至少派遣骑兵绕过敌人严密防守的地区,烧杀敌人的本土,迫使敌人前线主力动摇。 这样做确实有好处,损失可能会少一些,对北方联盟的打击也会大一些。 但战后,青州北方地区的恢复就会成为大问题,而且那些人也都是汉人,并不是徐世杨最希望面对的敌人,他不想对这些可以成为核心人口的老百姓太过凶残。 最终,徐世杨决定打一场军事与政治结合的战役。 六月初十,致远骑兵用弓箭将一封劝降信射入北方联盟军队的阵地。 没有等待回信,青州军主力就展开行动: 靖远营的骑马步兵当着北方联盟军队的面,大摇大摆绕过临淄县城,向敌军后方运动,做出劫掠敌军后方的姿态。 随后正面五个步兵营出击,定远、镇远两个营负责攻击敌军侧翼那个半废弃的坞堡,他们得到了全部正规炮兵的火力加强。 经远、来远两个营居中,负责牵制敌军兵力数量最多的中路。 平远营负责牵制临淄县城内的敌人。 致远骑兵收缩,与新组建的济远、威远两个营组成预备队。 徐世杨希望两个新营能通过观战增长一下信心和见识,这地他们之后的成长有很大好处。 就像翘首以盼的观察团成员那样。 总共时间定在巳时,实际上开始的时间还稍微早一些,因为发现青州军骑兵绕过临淄奔向自己后方,北方联盟的主力产生了明显的躁动。 他们每一个人都害怕自己的家乡遭到劫掠,在以往,那意味着他们将失去一切,亲人将陷入不忍卒睹的悲惨境地。 新军就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 首先发言的是正规炮兵,徐世杨中军令旗一挥,所有将军炮和神机炮按部就班的对北方联盟军侧翼那个半废弃的坞堡发动猛烈炮击。 一阵电闪雷鸣般的爆响,集中部署的炮队瞬间被腾起的白烟所笼罩。 二十发2斤到4斤重的铁弹呼啸着越过短短500米距离,径直砸向坞堡土墙。 片刻后,铁弹撞击土墙的蓬蓬声不断响起,坞堡上尘土飞扬,一些站立不稳的民兵惨叫着跌落墙下,面对青州军的整个土墙犹如一个被击中的巨人,不断剧烈颤抖,惊慌失措的声音响彻云霄,与震耳欲聋的炮声形成一曲宏大的交响乐! 一轮炮击之后,几乎没有什么停顿,14门神机炮发射第二轮,然后又是第三轮,二十四发两斤铁弹争先恐后的飞出炮膛,把致命能量传递到目标上。 坞堡那边,无数土石飞上半空,又向雨点一般跌落下来,墙内墙外都被溅起密集的烟尘。 铁质神机炮发射三轮之后,开始停下散热,而铜制将军炮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开火。 它们的射速远远不及后膛装填的神机炮,但威力和火力持续性远远胜过。 6门发射4斤重铁弹的将军炮发射到第三轮的时候,北方联盟寄予厚望的坞堡土墙再也忍受不了凌迟的折磨,轰隆一声坍塌了!11 第205章 节度使的命令 随着坞堡土墙坍塌,北方联盟的抵抗决心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瓦解。 炮兵停止射击后,站在青州军这边,也能看到许多联盟的士兵逃离坞堡,有人直接向西逃往本阵,更多的人慌不择路,四散而逃。 从这一点上来开,将军炮五轮,神机炮三轮射击,其实并未给敌人带来太大伤亡,毕竟无论将军炮还是神机炮,说到底都是轻型野战炮,威力并不适合攻城。 好在对面的目标也不是壕深墙厚的名城要塞,一个土围子,用野战炮倒是也勉强能够应付。 炮击过后,新军按部就班的发动总攻,镇远营先上,轻而易举的占领了几乎空无一人的坞堡,对北方联盟形成侧击——期间敌人根本就没能增援坞堡。 随后经远营、来远营跟进,压迫北方联盟中部战线,定远营安全绕过被占领的坞堡,尝试包抄敌军后路……。 接下来……,接下来,北方联盟放弃了野战的打算,至少一半坞堡主率领近1000民兵向青州军投降,差不多两千多人崩溃逃走,剩余部分退入临淄县城,也不知道他们是想凭借城墙继续坚守,还是单纯想静静。 徐世杨摇了摇头,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看起来更像是双方摆开车马,进行了一次武装对峙而已。 取得胜利的方式不是士兵的技战术,不是武器装备也不是军官的指挥,这胜利似乎完全取决于谁的气势更足,谁更能让敌人心虚……。 在声势浩大的炮兵支持下,青州军自然在这种“战争”中具备很大优势。 但若是不加以改变,就算把这些人纳入麾下,不远的将来面对鞑子的入侵,他们还是没什么战斗力可言。 当然,无论徐世杨喜不喜欢,胜利就是胜利。 至少他背后的青州军外围坞堡主,各个都对新军的战斗力赞不绝口。 一众地方土豪凑到徐世杨身边,各种令人感到肉麻的阿谀奉承滚滚而来。 “新军果然天降神兵!有如此利器,即便再厚的城墙也不在话下吧!” “是啊是啊,不愧是莒州雏虎,新军居然强大如斯!” “什么莒州雏虎,依我看,齐省猛虎才对!” “江北猛虎!江北猛虎!” “徐小大人,快快进攻吧!把这些敢于对抗节度使大人的宵小通通消灭!” “对对对,消灭他们,然后咱们去攻打莱州!小大人您来做莱州节度使!” “打什么莱州,那边比咱们还穷!要打就要打泉城府!” 都说两个女人吵起来跟一千只鸭子一样,现在看来,恐怕男人也不逞多让。 徐世杨严肃的抬起右手,示意观察团十万只吵吵嚷嚷令人头疼的鸭子安静。 他环视四周,发现这些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容。 他们刚才的恭维,大多是真实的。 坞堡主确实对刚才新军盛大的焰火表演十分满意。 炮兵这种人类完全无法对抗的战争之神,让许多人腾起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野心。 而这种野心又催生出令人难以抑制的贪婪——就算徐家要把大部分战利品吞下去,他们这种离得更近的坞堡主,应该也能分到些残羹剩饭吧? 所以,很多人已经开始畅想接下来的战争了——反正今年的收成也就这样,不如跟在徐家后面捡些便宜。 位置靠东的坞堡主,大多顺势提出攻打青州以东的莱州。 位置在西南方的,则希望攻打兖州;青州北方坞堡主,除了想要尽快把北方联盟吞下外,已经开始提议攻打泉城府了。 倒是没人在乎之前徐世杨关于鞑子随时可能大规模南下的警告,似乎在他们看来,鞑子再来,至多也不过是多给些钱粮女人做赎城钱。 ‘或许还会有人做着:只要实力强了,直接投靠鞑子做个汉猛安或汉谋克会更好之类的打算吧?’ 徐世杨不无恶意的心想。 全是猪队友,江南是,江北也是。 遗憾的是,徐世杨自己起点太低,他只能尝试拉拢这些猪队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直到新军真正成长起来,能够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为止。 “进攻吧徐小大人!” 争吵中,观察团的外围坞堡主达成了一个共识——先把北方联盟的地盘吞下再说下一步的方向! 因此,所有人异口同声的请求徐世杨发动总攻,很多人甚至兴奋的表示自己可以作为大军的先锋,率先向仍在抵抗的敌人进攻! “好吧,发动总攻。” 徐世杨无奈,他也不想违背这么多盟友的意愿。 他知道,北方联盟成为敌人其实挺冤枉的——他们中大多数人纯粹只是因为距离原因,不知道青州节度使徐睦河要召开联盟大会,结果就因为没有派人参加而成了新成立的青州军攻打的对象。 可惜,战争既然已经开打,不打出个结果是不可能结束的。 徐世杨也不能因为觉得他们冤枉而手下留情(虽然他现在实际上已经手下留情了),毕竟,尽快结束战争,才能尽量减轻战争双方遭受的损失。 “我军将在两天内解决临淄县城内的敌人。” 徐世杨对那些一脸兴奋的青州军坞堡主说道: “之后,进攻乐安、博兴、高苑,由……” “临淄县城内的敌人由新军解决,乐安、博兴、高苑由莒州和日照的旧军解决!” 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州节度使徐睦河突然打断徐世杨的话,大声说道: “让你们作为观察员来战场看看,是要让你们明白真正的战争到底怎样打的!” “这场战争结束以后,各自回家好好反省,仔细想想你们之前的表现!” “就你们那样子,下一步向哪里打你们都帮不上忙!” 徐世杨莫名其妙的看向自己老爹。 这是什么意思? 让自家实控的莒州和联盟最早、关系最紧密的日照把整个青州北方一口吞下,一点好处都不打算给其他家族? 徐世杨又看了观察团那些青州外围坞堡主一眼,果不其然,他们原本兴奋的表情已经消失了,换成了错愕和隐隐的愤怒。 “节度使大人明鉴,是我们之前的奋战把北方那些叛逆拖的疲惫不堪,他们才会集中兵力与我军野战的!” 一个坞堡主忍不住争辩道: “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哼,功劳苦劳,我这个节度使说的算还是你说的算?” 徐睦河隐含威胁的冷哼一声: “若是不想服从命令,不如你来做这个节度使?” 第206章 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听到徐睦河的话,那坞堡主立刻缩了缩脖子,甚至还向后退了一步。 徐睦河在青州地方豪强中的名声可不怎么友善。 他之前已经以战场顿足不前,违抗命令为由清理过青州内部十几家坞堡了,那些坞堡的土地、人口与财富都被徐家吞并。 有这种好处,没有人怀疑他还想找理由再清理另外十几家。 出头鸟退缩后,徐睦河威压的目光扫视全场,刚才还在鼓噪继续进攻全齐省的坞堡主们立刻噤若寒蝉。 “你们就在这里看着,看看我军健儿如何攻克临淄城,然后你们就各自回家去吧。” 徐睦河冷冷的说道: “回去好好想想,你们应该做些什么,一个月后,再来莒州开会。” 或许很多坞堡主敢跟徐世杨争执,但现在绝对没有一个人敢反抗徐睦河。 因为有前车之鉴表明,这个人的手段狠辣,凶残不在鞑子之下。 战局本身已经是一边倒。 北方联盟的中部战线崩溃后,新军顺利完成对临淄县城的包围。 大约半个时辰后,包抄对方后路的靖远营派人来汇报,骑马步兵堵住了敌军退路,崩溃的敌人大部被俘,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逃出靖远营的追击。 于此同时,炮兵队前进到距离临淄县城城墙不足500米的距离上,部署6门将军炮、14门神机炮以及90多门木炮,准备攻城。 不过,仅仅在将军炮试射一发后,临淄守军就缴械投降。 至此,青州府的统一战争进入尾声。 临淄之战,新军只有几名致远骑兵在斥候战中受了些轻伤,他们的敌人却死亡近300人,被俘4000有余,逃出战场的人数还不足200,而且其中注定有一部分会因为饥寒交迫或野兽袭击而丧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管怎么说,这次战役大体符合徐世杨的想法——尽可能少死人,双方的人都少死。 损失了大部分壮丁后,北方联盟坞堡主失去了抵抗能力,六月十四,徐家的旧军进入乐安县城,十五日进入博兴,十七日,高苑无血开城。 至此,齐省青州府,在大周朝廷南迁之后十三年间,第一次完成了统一。 进入高苑的当天晚上,兴高采烈的徐睦河召集徐家所有核心成员举办了一场宴会,会上他喝了不少酒,以至于散会之后,他依旧睡不着,乐呵呵的席坐在院子中喝茶解酒。 徐家其他核心成员都已经走了,徐世杨挥手让侍女侍从暂时退下,自己盘腿做到了老爹的对面。 没有侍女伺候,徐睦河只得亲自推了推茶壶,示意徐世杨倒茶。 徐世杨倒也不客气,给老爹的茶杯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茶的成色不错,是莱州那边卖过来的崂山绿茶,还算和徐世杨的口味,只是以前他从来舍不得喝,因为太贵。 徐世杨喝了茶,润了润嗓子,之后才开口问道: “父亲,那天为什么不愿意给新来的坞堡主些好处?” “给他们好处做什么?”徐睦河不甚在意的问。 “给他们好处,他们才愿意跟着我们走,否则”徐世杨犹豫一下,之后说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永远的利益,没有利益,他们不会归心的。” “哼,妇人之仁。”徐睦河评价一句。 “父亲,这不是仁义之类的玩意,这是人性,利益” “我有杀他们的实力,但不杀他们,这就是给他们的利益。” 徐睦河毫不客气的说道: “人性?什么是人性?鞑子若是能统一天下,若是鞑子愿意少杀些人,江南我不敢说,但江北这边会有很多人投靠鞑子,这也是人性。”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大家都累了!大家都想要安稳一些的生活!为此给鞑子做狗都行!既然可以给鞑子当狗,那么我给他们平静的生活,他们也得服从我!” “可是我们给不了他们平静的生活。”徐世杨强调道:“用不了多久就有一场大战要打,今后的战争更是数不胜数,我们需要人心!” “现在谁能过平静的生活?大周的皇帝不行,大金的皇帝照样不行。”徐睦河冷笑一声:“我们能给青州一个过平静生活的盼头,这就够了。” “至于人心,呵呵。” 徐睦河冷笑一声: “就算他们服你,愿意跟你出生入死,又能怎样?” “我很了解他们,全凑起来能顶住鞑子一个猛安就算不错了。” “为父见过你的新军,很强很强,因此为父也想过了,打鞑子用不着他们,能用的只有新军。” “我不要他们的人心,我只要他们的丁口!等下个月的大会,我就强迫他们组建新的营伍,先把新军扩充到一万人,全都交给你训练指挥。” “除此之外的各家旧军,能给你当个辅兵就算不错了。” 徐世杨当即摇头:“这样肯定不行,没有老兵带领,新建营战斗力太差,过分扩张不会增加战斗力,指挥把本来就不多的老兵稀释到没用的地步。” “我不能只要他们的丁口,我要所有人一起努力!” “所有人?”徐睦河想了想说道:“那可有些麻烦,他们再怎么归心,也不会把人口全交出来。” “不交也由不得他们!”徐世杨火气上来,也是有些恼怒:“我给他们好处,他们不愿意配合,等我不愿给好处的时候,再不配合就让他们哭!”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他们哭呢?” 徐睦河又问: “为父听你的意思,你想要的其实是民心吧?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对坞堡主让利这么多?” “民心?” 徐世杨骤然惊醒。 是啊,自己是不是走歪路了? 他要坞堡主的人心做什么? 实际上说到底,就算是封建领袖,也不会喜欢自己治下都是一个个类似坞堡主这样掌握平民人身权利的小军阀。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徐睦河对同是坞堡主的其他家族下手这么狠的原因。 而徐世杨,真正应该团结的应该是平民老百姓,甚至可以是某个剥削阶级,比如地主或资本家(如果这个时代有的话)。 只要他们不限制平民的人身权利,让徐世杨有机会利用起江北全部人力,一切都是可以谈的,一切都是可以拿来进行利益交换的。 但坞堡主肯定不行。 因为他们实际上属于半奴隶主阶级,坞堡民的人身权利就是他们的财产,因而别指望他们能跟自己好好配合。 “我想,我大概知道我错在哪里了。” 徐世杨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他一字一顿的说: “父亲有一点说的没错,我想要的不是坞堡主的‘民心’,他们是否真心归顺并不重要。” “未来我们的治下,并不需要坞堡主这个东西!” 第207章 和亲队伍出发 三人行必有我师。 有时候,即使对面只是一个封建主旧文人,也能给你出个很不错的好主意。 虽然徐睦河的本意不是如此,他可能只是想让自己的长子“成熟”一点,厚黑一点,不要太过“仁慈”。 不过,徐世杨确实是如同醍醐灌顶一般醒悟过来。 我要坞堡主的人心有个p用! 该团结的明明是那些底层坞堡民好吧! 拿各种利益去拉拢坞堡主,难道是想承认坞堡主对民众的人身权利? 那样做,就算坞堡主真心归附,普通坞堡民也不会认同他徐世杨! “父亲,今天与您喝茶受益颇多,非常感谢。”徐世杨第一次觉得自己老爹这样的旧文人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啊?” 徐睦河一脸茫然,他觉得自己的长子跟自己的想法依旧差距蛮大的。 他本来只是想提醒徐世杨“慈不掌兵”啊。 “我已经知道今后该怎么做了。”徐世杨恭恭敬敬对徐睦河行了一礼道:“我得去工作了,期待下次与您一起喝茶时能够有更多的收获。” “啊,有事就先去做吧,有空再来喝茶。” 徐世杨不再犹豫,站起来转身离开。 他边走边想: ‘混乱时期,坞堡主其实是有益的,毕竟他们能够保留部分人力,维持最起码的生产生活,不至于让老百姓彻底沦为难民流民。’ ‘但一旦混乱结束,甚至只是与混乱结束的迹象,有一个大体稳定的环境,实行半奴隶制的坞堡主就会成为发展的障碍,这与坞堡的组织形式有关,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或许会有个别坞堡主能够接受新思想,在新社会主动转变,但坞堡主这个群体是不会放弃坞堡民人身依附权的,这是坞堡主之所以成为坞堡主的关键所在。’ ‘所以,我必须消灭坞堡主这个东西,这是与外敌鞑子一样凶恶的敌人!’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给他们那么多好处拉拢他们?’ ‘我完全可以只拉拢平民老百姓,最多带上那些愿意转变的坞堡主,其他老顽固,淘汰掉更合适一些!’ ‘那么,拿什么来拉拢老百姓?’ 徐世杨在路边站定,自问自答道: “土地!” 扶桑,长崎战场。 海盗们最终在扶桑大名拼尽全力维持的防线上败下阵来。 他们倒是没有遭受什么战场失败,只是海盗们对这种无聊的战争已经厌倦了。 李氏对扶桑的贸易早就随着战争的爆发而完全停止,战场又长期牵制着海盗军的大部分力量和物资。 由于物资和人力补充都只能依靠双屿转运,长崎港本身被洗劫一空后没多久,李飞龙等人就发觉这场战争已经从一开始的盈利迅速转为亏损。 不愿意承担这份物资消耗的小柜们不断离去,一些大柜也是怨声载道,现在连李飞虎都不愿继续这场已经没不可能收获的战争了。 李飞龙不得不派遣使者与对面的扶桑大名谈判,同样精疲力竭的扶桑大名几乎一口答应了议和的要求。 但在谈判桌上,扶桑人一口回绝了李飞龙最重视的两项要求:扶桑人出钱赎回长崎港;以及扩大贸易,使双方贸易不再局限于每年只有十几艘的遣周船和非法的走私船。 现在的扶桑人根本就不愿意信任海贼,他们连以前的贸易都不想继续了。 李飞龙有了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倒霉感觉,但战争继续打下去也确实没什么意义了。 七月初,李家海盗集团开始从长崎港撤退,扶桑人并未追击。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交战双方都是损失惨重。 李家失去了扶桑市场,扶桑输出的黄金、白银、铜、铅、硫磺、俵物、折扇、倭刀等货物锐减,输入扶桑的各种周货也大幅度下降,李家集团因此失去了大笔收入来源。 而扶桑,参与战争的四个大名都在战争中竭尽全力,战争耗光了他们的全部财力,致使4个大名都在接下来别的扶桑大名入侵中败下阵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目前双方还在对能够从没有收益的战争中脱身而感到庆幸,双方甚至还都觉得自己获得了胜利。 毕竟海盗军确实成功劫掠了长崎港,而扶桑军也确实赶走了海盗。 江南,大周建兴皇帝不顾民怨沸腾,强行要求完成已定的和亲,他甚至还在160万贯两匹岁币以及50万贯和亲嫁妆的基础上主动增加55万贯,算作给都亭驿被杀的55个女真使节赔偿。 每个人一万贯,皇帝希望这些钱能熄灭女真人的怒火。 至于和亲人选,建兴皇帝选择了他自己的第十二个女儿,仁福公主赵香云。 金人要求陪嫁的和尚、道人凑齐不难,宫女仆从直接从宫中选派,至于最麻烦的匠人。 此前,由于包拯和所有主战派官员下台,主和派再也没有制约,新的权知临安府徐秉哲在民间大肆搜掠工匠数百人,后又干脆把将作监、军器监的工匠拿来抵数! 总算凑够了金人的要求,随后又火急火燎的征集漕船800多艘,准备沿大运河北送。 随同北上的还有五千禁军士兵,这些人被要求把岁币和和亲队伍一路护送到燕云,交给投靠金人的汉勃极烈之后,立刻返回——当然,若是金人要留他们做奴隶,朝廷也不会多管一句的。 建兴十三年六月二十八,庞大的船队离开江南开始北上,送别的人觉得这些人是无法活着回来了,北上的人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因而人人失声痛哭。 那场面,真正如生离死别一般。 北上的人群中,也有林冲那萧索的身影。 按道理,他这个禁军枪棒教头大小也算个官,本来应该是不用参加这种危险的任务。 但高太尉的螟蛉看上了他的夫人,几次三番求欢不成,就想着直接借护送和亲队伍的机会,把他坑死,再强占他的夫人。 林冲也明白这是陆谦给高衙内出的主意,他本想直接辞官,带着妻子外出避祸,但自己家都被高衙内的人看紧了,逃都没机会,结果就被硬生生塞进北上队伍中。 原本,失去林冲这个顶梁柱,林夫人恐怕难逃高衙内的毒手。 不过,前些时日,林冲在外游玩的时候,在街上认识一个名叫鲁智深的好汉,两人不打不相识,最后甚至结拜为异姓兄弟。 那兄弟说他现在在江北齐省徐家混饭吃,若是林冲有建功立业之心,可以去齐省找他。 当时林冲是拒绝的,他只想过个小富即安的日子,却没成想,那兄弟回江北后不久,他就只能求鲁智深救命了。 为了妻子免遭毒手,林冲这次直接把夫人偷偷带进北上的船队,他打算到了齐省,请鲁智深先行照看妻子,自己完成护送任务后,再去齐省团聚。 第208章 混乱之始 莒州。 徐世杨拿着一摞写满字迹的纸,缓缓念道: “和亲队伍中共有五千禁军,三千工匠,僧道各三百,侍女仆从各五百,家眷一万,这就是小两万人了。” 和亲队伍还未出发,徐世柳就把队伍的组成和行动路线,时间表等情报通过海船直接送到徐世杨手中。 因此,和亲队伍在徐家眼里,行踪是完全透明的。 现在,徐世杨就坐在自己宅邸的书房里,仔细查看这份重要的情报。 在他的对面,照旧坐着几个新军方面的主官:徐世松、公孙胜、栾廷玉、孙立,以及徐大、徐二和解珍、解宝兄弟。 其他所谓新军营长级别高官,其实更像是挂名,他们现在通常不参与徐世杨私下里的小会,因此在座的人就是新军目前的主要领导层了。 与以往那种开会只有白开水不同,自从上次从老爹那里得到提示,徐世杨对茶话会这种形式有了特别的好感,因此现在每个再做的军官面前都还有一杯清茶,以及一叠小小的茶点。 “人数不少,但只有禁军有战斗力,其余人等都没什么危险。”公孙胜喝了一口茶,缓缓问道:“司令,船队到底有多少财帛?” “钱205万贯,银绢各30万匹。”徐世杨翻动那几张纸,微笑着说道:“按世柳的说法,这只是官面上的钱财,一些大商人还会趁这个机会与鞑子回易,因此还有很多用来跟鞑子贸易的财帛粮食不在账面上,世柳也搞不清楚具体有多少。” 嘶 书房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265万贯两匹! 在座的人全加起来,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财帛! “简直是小儿持金过闹市!”公孙胜感慨一声。 谢宝红着眼睛说道:“司令,咱们抢了他们吧!” “对!抢了他们!”解珍也叫道:“这么多财帛,新军扩大十倍都不用愁!” “那可是朝廷的财帛。”徐世松倒是有些犹豫,他更接近那种传统型武将,对于被视为正统的大周朝廷,他大概是在座的人当中,最忠诚的一位了。 “大哥,那不是朝廷的财帛。” 徐世杨举起手中的几张纸,微笑道: “离开长江,那就是鞑子的财帛了,我等取之有理。” 徐世松想了一下,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总不能因为是朝廷出的,就要规规矩矩把这么多财帛都给鞑子送去吧? 还不如拿来冲新军军资,用以抗敌呢。 “那就这样,咱们不能让和亲队伍到鞑子手中!” 徐世杨环顾众人,知道大家已经下定决心拦截和亲队伍,于是满意的接着说下去: “鞑子还在辽东,他们一向是在燕云等待岁币的,今年也不会有所改变。” “所以,咱们这次的主要对手有三个。” “第一,护送和亲队伍的五千禁军,他们的装备十分精良,但战意不高——所有人都担心鞑子顺手把他们一起抢了。” 在都亭驿见识过金枪班的谢宝不屑的说道:“哼,就那些禁军,笨的跟鹌鹑一样,给我一千兵就能杀光他们!” 徐世杨笑了笑,没有接话茬,而是接着说下去: “第二,江南豪绅的私家护卫和庄丁,我估计能有个千把人,装备也是不错,战斗意志不清楚,不排除有少数鞑子或倭寇坐探掺和其中。” “第三,承运船队的运河坞堡,这些人咱们都熟悉,装备比较差,但人都很能打,战斗意志不错。” 运河坞堡民以纤夫为主,各个身强力壮,平日就较为好勇斗狠,而且相对较为团结,因此在坞堡民中属于比较有战斗力的那一批。 徐二立刻说道: “那也好对付,咱们又不是要把所有运河坞堡连根拔起,只对付关键那几个,保证能拦住船队就行了。” “咱们总有一天要把所有坞堡全部消灭。” 徐世杨笑道: “不过现在吗,徐二说得对,我们只需要对付几个关键的运河坞堡,保证能拦住船队即可。” “攻击哪个目标?”公孙胜问道。 “祝家庄,我认为,祝家庄是最好的目标。” 江南。 临安府打行老大丁小乙绕过重重院落,来到一个小院子里。 哚哚哚,他轻轻敲门。 “何人?”里面有个粗粝的声音问道。 “是我,丁小乙。” 吱呀,大门打开了,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子的家伙把丁小乙迎了进去。 “小乙,你可算来了!” “现在来也不算晚。”丁小乙满不在乎的回答。 “什么不算晚,俺闲的都长毛了!” “你这莽汉能闲下来是好事,否则你非得坏了大事不可!” 说着,丁小乙与络腮胡大汉一起走进屋内。 那里正坐着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为首的一个体形高大,比周围人都壮出一圈,一看就是个不好想与的。 丁小乙无视他人,径直对那体形高大的汉子抱拳鞠了一躬,嘴里恭敬的叫道:“圣公!” 这人正式摩尼教在临安的首领,淳安县人方腊! “小乙,如今市面上如何了?” 看方腊的神情,他似乎也有些焦急,不过作为首领,他也知道,做大事,是绝对急不来的。 因而只能努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静静等待丁小乙的消息。 现在,消息来了。 “兵无战心,民怨沸腾。” 丁小乙冷笑着回答: “我看这大周,是要完啊!” “好!” 方腊站起身,大声叫道: “如此,正是我辈英雄建立大功业之时!” “小乙,你有所少兄弟?”方腊身边坐着的一个和尚轻声问道。 丁小乙回答:“打行老兄弟50,若是鼓噪起来,能凑个300之数。” “300,加上咱们兄弟各自的人马,能有个两千,是不是少了点?”方腊似乎有些担心。 “人不是问题。”丁小乙说道:“如今朝廷刚刚根括数千工匠送与鞑子,市面上还传言要接着根括数千女子,人心惶惶,只要咱们登高一呼,得十万大军轻而易举!” “嗯,小乙说的有理。”那和尚接着说道:“禁军也有五千跟着北上了,缺了这支精锐,我们赢面就更大了!” “就是有一点,咱们缺兵刃。”丁小乙说道:“我手里只有些哨棒铁尺,打架可以,杀人不够。” “那好办!一起事,俺立刻率兄弟们先打下军器监!”络腮胡子大声喊道:“那里肯定有兵刃!” “哈哈,好!” 方腊大笑道: “如此,大事可定!” “各自回去召集兄弟,七月十五,咱们烧香起事!” “杀狗皇帝!睡皇娘啦!!!” 第209章 武器生产 齐省,青州府。 和亲船队走的很慢,预计还得有40多天才有可能到达齐省境内,因此徐世杨还有些时间,做些准备。 首先自然是武器整备工作。 徐世柳在江南派船给他送来了500根合格的枪管,徐世杨下令把其中300根裁成两节,其中有三分之二长度的那一节用来制造供应靖远骑兵的短款燧发枪。 另外三分之一长度的那一节用来制造供应给致远骑兵的手枪。 剩余两百根枪管全部用来制作火绳枪——因为燧发枪枪机依旧只有很少的工匠能够制造,因而燧发枪产量一直不高,现有枪管只能用来制造火绳枪。 好在,徐世杨的火绳枪,除了枪机部分,其他规格都与燧发枪基本相同,等有了更多燧发枪机,就可以把火绳枪直接改造成燧发枪。 不得不说,这500根枪管帮了徐世杨的大忙,有了这些,徐世杨不仅可以在新军范围内彻底淘汰火门枪,还可以给骑兵装备充足数量的火枪,增强两个骑兵营的战斗力。 只是,徐世杨同时也得到了一个很不好玩的消息——建兴皇帝在江南根括了三千工匠交给鞑子,那些接了徐世杨订单的人,大多没有幸免,因此,今后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从江南获得合适的枪管补充了。 这真是福祸相依。 因为和亲队伍中有三千工匠,徐世杨若是能成功拦截,他将获得一大批宝贵的人才。 但因为江南根括工匠,他原本在江南订购,在与鞑子开战前到货的东西,已经完全不可能到手了。 好在,现有的数量也算勉强够用,后续订货取消也不是不可接受的损失。 何况,徐世杨自己的工匠也没有闲着,在徐世杨不间断的鼓励和投入之下,他们终于取得了一些技术上的突破。 现在,徐世杨正拿着两根刚刚生产出来的枪管进行比对。 嗯,口径基本相同,强度也差不多,厚度的话,右手这根比左手的略微厚一点。 “司令,这根是用风车推动锻锤,卷制而成。” 汤隆指了指徐世杨右手上的枪管解释道: “我们已经试验过了,强度是合用的,绝无炸膛之忧,好处是生产速度快了不少,原来钻一根枪管的时间,现在足以卷二十根!” “做得好!” 徐世杨对此非常满意。 照这样下去,他那已经初见成效的小小兵工厂可以每月生产200根枪管,而且还有很大提高空间。 若不是燧发枪机的生产仍然跟不上,他都可以组建一只万人燧发枪步兵队,直接朝鞑子脸上怼过去了! 要知道,有了燧发枪,再有民族主义的加持和充足的补给,他完全可以从田间地头随便拉一个农民过来,用军棍在三个月时间内把他训练成合格的消耗品,拿去跟真女真鞑子无脑拼人命。 别说鞑子做不到一换一,就算他们能做到,也肯定拼不过徐世杨。 因为这样的兵实在太好练了! “汤隆,过一段时间,我有可能给你补充大量工匠。” 徐世杨说道: “那些工匠并非全是铁匠,但你要担起责任来,到时候,我要成立一个工部,你来做负责人,张铁匠和李木匠给你当副手。” “大量工匠?”汤隆好奇的问:“有多少?” “可能有三千人吧,或许还要多,因为很多人带着家属。” 徐世杨笑道: “你可以照着三千户上下计算。” “三千!?”汤隆不可置信的大叫着:“哪来的这么多工匠!” “当然是江南来的,不过他们从哪里来与你无关,你的任务就是用好他们,按我的要求生产一切所需的东西。” 徐世杨说道: “不管是铠甲兵仗还是别的什么,从今往后,我只提要求,最多给你个简易图纸,你负责帮我把图纸变成现实,然后大规模生产。” “若是能做得好,将军之位也是唾手可得,若是做不好,我就找别人替代你。” 徐世杨拍拍汤隆的肩膀: “三千工匠,里面肯定有比你强的人,希望你能把握住机会,别让他们跳到你的头上去,你毕竟也算是徐家的老人了,那样我会很伤心的。” “是” 汤隆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家强了,他作为徐家工匠头目,确实也是水涨船高。 但随后他就发现,自己要承担的责任也越来越大了。 而且,来投的能人肯定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自己这个位子可真不一定能坐得稳。 何况,徐世杨不提,汤隆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他是浮来山土匪出身,想坐稳高位,天生就得付出远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才行! “好了,枪的事先说到这,大炮那边的生产怎么样了?” 徐世杨把手里的两根枪管全都放回远处,马不停蹄的接着问道。 “将军炮缺材料,我已经让他们先停下了。”汤隆回答:“神机炮倒是没问题,我在想” “想什么?说。” “属下在想,能不能停铸将军炮,把所有铸炮工匠都集中到神机炮上来。”汤隆紧接着解释道:“我们可以把神机炮放大,跟将军炮一样,发射4斤重的炮弹,用来取代将军炮,这样可以节省铜料。” 徐世杨发现,如果一件武器还算好用,那么直接把它同比放大似乎是这个时代军工人员的本能想法。 比如之前就有人提议生产两人使用的大口径抬枪,结果被徐世杨否决了。 没想到汤隆又提出生产大号神机炮。 徐世杨无奈的摇了摇头: “有想法是好的,但我认为那东西并不合用。” 神机炮说到底是对弗朗机的简单剽窃,作为最早的后膛火炮,这玩意的气密性可以说是悲剧的一塌糊涂,若是用来发射小口径弹丸,多装药的话还算合用。 若是想用它来推动更大的弹丸,那能量损失会让人心寒。 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弗朗机的实际使用情况也是如此,小口径的弗朗机还算是一种合格的武器,但等大明开始大规模仿造弗朗机,工匠们不断把弗朗机放大后,大口径弗朗机连独头弹都没法打,只能当成大号霰弹炮使用。 当然,徐世杨并不能肯定弗朗机打独头弹的上限,他也不能完全浇灭军工人员自主创新的热情。 因此,徐世杨打算浪费些钱和时间,让军工人员按他们自己的想法尝试一下。 第210章 标杆 “铜制将军炮的铸造不能停。” 徐世杨最终下令: “材料我来想办法,不过现有的材料应该还能铸造几门炮吧?” “是,确实还能再铸造几门。”汤隆承认。 徐世杨从倭人手中抢来了5000斤铜,精炼一番,得到了些银子,算是赚了一笔,剩下的铜都给了军工部门用来铸炮或者生产各种必要的机器设备零件。 如今,铸炮成功率依旧不高,不过即使失手,铸炮的铜也不会减少太多,大不了融了重铸。 因此,5000斤铜,全部用完的话,大概能铸造20门以上的4斤将军炮。 “司令,在下觉得,这些铜全用来铸炮太可惜了。” 汤隆犹豫了一会,之后一咬牙,下定决心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有这么多铜,咱们应该铸钱才是!” 铸造私钱一向是获利丰厚的大买卖,以往做这生意,最大的问题是铜料不足,以及朝廷严禁。 但目前来说,徐家没有这两个障碍——徐世杨抢到一批质量上乘的铜料,同时朝廷现在也管不到江北来。 如果铸钱的话,赚一倍以上的利并无问题。 但是,徐世杨不可能接受这个提议。 毕竟,对现在的徐家来说,有大炮才能保住产业。 像朝廷那样孱弱,你再有钱也不过是强盗眼中的肥羊罢了。 “你记着,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徐世杨对汤隆笑道: “有大炮,钱不是问题。没有大炮,有再多钱都没用!” “我允许你们按自己的想法实验性铸造一些非制式武器,但不能耽误神机炮和将军炮的生产,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去做。” “若是能造出合用的东西,我就奖励你们。失败了,只要不影响预订的生产计划,我也不罚你们。” “但是,一定要记住,这一切的前提是不影响既定军工生产!” 因为有了水力锻锤,除了枪炮以外,这个时代依旧非常重要的冷兵器产量已经完全不用担心了。 直接用机械捶打出来的廉价刀条开始大规模装备部队,给锐士兵用的护身腰刀(这玩意同时可以大规模提供给民兵)和给选锋兵使用的斩马刀/双手重剑之类的武器,比给神机兵使用的套筒式刺刀产量还大,以至于到最后很多神机兵没有刺刀,只能用腰刀凑合防身。 徐世杨的虎切在都亭驿被砍的到处是缺口,现在已经成了一件装饰物,于是他也从军工部门领了一柄廉价腰刀当做最后的护身武器。 除此之外,徐世杨还想着仿造一些倭刀,卖到江南去。 那边不知为什么,对倭刀相当情有独钟,好的倭刀甚至能卖到几十贯,最普通的也可以卖到5贯之多。 徐世杨打算用廉价的仿倭刀冲击江南市场,哪怕一柄只卖一贯钱都是大赚,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先进动力”,最大的收获其实是铠甲方面,水利锻锤直接生产板甲效率惊人,价格也十分低廉。 当然,徐世杨现在没有那么多铁给前线士兵人人装备一身铁甲,他打算只给以白刃战为主的选锋和锐士装备铠甲,而且是只有一面前胸甲,背后及四肢完全无防护的极简易甲片。 为了节约成本,此时生产的所有甲片一律表面不渗碳,纯靠2毫米厚度硬顶。 甲胄方面,最麻烦的其实是头盔,徐世杨选中的样式是带宽檐的明盔样式,这样的头盔对鞑子远距离抛射过来的轻箭有不错的防御力,但产量是个悲剧。 预计在3到5个月内,徐世杨只能给选锋和一半的锐士装备这种新头盔,剩下的一半锐士以及全部神机兵暂时只能光着脑袋。 这些问题,只有等待成功拦截和亲船队,得到那三千户工匠之后,才有可能解决。 另外一些问题,倒是现在就能着手。 比如,把那些采购来的廉价天竺土布变成各种实用物资——军装、帐篷等等。 这些活可以交给女人去做,从大工业时代穿越过来的徐世杨,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开设一个以女工为主的纺织工厂(其实是裁缝工厂)。 徐世杨承诺给主动到工厂工作的女工很好的待遇——充足的粮食甚至可以养活除女工之外至少两个孩子,各类女子生活用品补助,以及带薪产假。 最后这一条,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个令世人震惊的福利。毕竟之前徐世杨就一直给核心坞堡的女性产妇每天提供一枚禽蛋,加上各类补助和带薪产假,新成立的齐新纺织工厂女工甚至已经具备了独立生活,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 为了保证妇女们的人身安全,齐新纺织工厂的第一人厂长是让姑娘们又敬又怨的容嬷嬷,而且由赵琳率领的女兵队负责工厂的安保工作。 两人配合,可以保证一只公苍蝇都飞不进妇女们的宿舍区! 有这么好的待遇和安全的生产环境,齐新纺织厂的第一批次招工工作很快圆满完成,2000纺织女工住进了徐世杨专门为她们新盖的厂区和宿舍。 徐世杨打算,等拦截和亲队伍,经济条件进一步转好之后,他就在一次提高女工的待遇,给纺织厂修建配套的育儿设施、医疗设施等等,让女工成为整个领地中所有妇女的旗帜和标杆。 当然,他不能只照顾女性,毕竟徐世杨要的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的那种男女平等,而非田园女权。 他提高女性地位,是为了将来工业化,把所有人纳入工业生产做铺垫,而非让女性享受特殊待遇。 如果说,徐世杨给领地内女性树立的标杆是纺织厂女工,那么,给男人们的旗帜就是新军士兵! 之前,新军士兵的待遇就已经明显高过普通民兵,但徐世杨觉得这还不够,至少不够让其他人羡慕,羡慕到为了一个新军名额可以不怕死的冲向鞑子的地步! 因此,徐世杨打算在一次提高新军待遇。 首先,自然就是所有汉人都魂萦梦绕的土地。 之前徐世杨只发过很少的土地券,并且给部分有功人员发放过最多十亩的耕地。 现在,徐世杨打算打破这一限制。 第211章 新人事安排 按照徐世杨的新规定,每一个新军士兵,需要在一个单独的新兵营进行15天专门训练(大战临近时间紧张,徐世杨没办法只能缩短新兵营训练时间)。 之后,若是能够通过简单的考核,并且新兵营期间没有犯大错,一旦新兵分配到野战部队,其家人立刻可以获得十亩田地,没有家人的新兵则用十亩土地券替代。 土地券不再设兑换时限,持有者可以随时找徐世杨换取土地,也可当做土地出售给其他人。 这实际上是把土地券当做由徐世杨担保的货币,好处是大部分没有亲属的士兵(甚至很多有亲属但没分家的人),可能暂时不会把手中的土地券兑换成土地或卖掉换成其他东西,而是积攒起来,为将来成家做准备,这样土地券可以超发一些。 这样,徐世杨可以只花费很少的土地,就能获取更大的效果。 新军的待遇还不止于此,所有士兵——不管是哪个兵种,服役期每超过一年,就可以额外获得两亩土地的奖赏。 若是服役期间立功受奖,获得勋章,提高职务等等,还有额外的土地奖励。 这样的话,一个新军士兵在部队中服役五年,至少可以获得二十亩土地。 若是能在队伍中服役十年,成为真正的老兵,那么即使没有立下任何功劳,没有得到任何提升,最少也能获得三十亩土地。 这是完完全全由士兵自己支配的田地! 消息一出,全军振奋,在这个江北几乎所有自耕农都沦为农奴的时代,一片能够安身立命的田地,是值得所有人为之付出流血牺牲的! 为配合这种事实上的军功授田制度,徐世杨出台了新的田税政策——凡是因军功获得的田地,税率一律为以十税一,而且不征任何浮收、赋、加征等额外税赋。 而分发的土地以中等地力的熟田为标准,上好的水浇地按8成给,下田按15倍计算,若是荒地,可以按2倍给付。 而且荒田照例享受三免两减半的优惠政策。 这种待遇,一公布出来,瞬间就让整个青州的人都眼热无比,来新军大门前等着征兵的精壮男丁没几日就排出好几里地,其中不仅有莒州日照这些原本的核心领土的人民,也有青州北方那些新征服的坞堡民,甚至还有些从山上逃下来的土匪以及听到消息,从莱州、登州、兖州、泉城府等地赶过来的汉子。 倒是那些新加盟不久的坞堡民,大概是被坞堡主们看住了,真正来的人很少,其中还有一些是逃民。 现在,所有的这些来参军人,都只有一个心思——当新军,给徐家卖几年命,挣份属于自己的田土,娶个婆娘好好过日子……。 徐世杨暂时不准备继续扩大新军建制——若是士兵只想当兵吃粮分田地,那新军依旧只是一只旧式封建军队,那就违背了他组建新军的初衷。 何况,自己老爹之前不管不顾组建的几个新营,到现在还没能消化,战斗力还差着老营一大截呢。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徐世杨重新接手新军后,为了提升新组建的济远、威远两营的战斗力,徐世杨不得不从原本的5个步兵营中各抽调二十个老兵,与济远、威远的新兵进行同比例互换。 他把老兵全都提升为军士,希望这些人到了新单位,能够带动部队的训练工作迅速走向正轨。 同时,徐世杨对新军上尉以上级别军官进行一换岗,还提拔了部分之前表现优异的新人。 现在,新军的营级军官分别是: 定远营:依旧由徐世杨亲领; 镇远营:由新提拔的徐大替换原来的公孙胜; 经远营:由公孙胜替代原来的长房家丁头子王勇; 来远营:由新提拔的解珍替换原来的徐世松; 平远营:由徐世松替换原来的张业(徐睦河的小舅子); 济远营:由原本掌管莒州县城的徐世柏管理; 威远营:由张业接管; 致远营:替换成原来的骑马步兵营长孙立; 靖远营:替换为原来的正规骑兵营长栾廷玉。 重新启用徐世柏是徐睦河的意思,按照老爹的说法,若是能做到能重新启用他,徐睦江就答应按二房的意思,出来帮新的青州做些工作,顺便当个牌面。 同时徐睦河也会支持徐世杨对土地的改革分配方案。 这也算是某种政治交换,徐睦江毕竟是进士,若是始终软禁他,也许会在将来与江南的交往中产生不好的影响——徐世杨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主战派官员询问过徐睦江现在的情况了。 章明义也曾暗示,主战派中有人想要扶持徐睦江势力,平衡徐世杨。 江南的物资支援,不管是给长房还是二房,只要到了徐家,徐世杨都不想放过,所以与长房表面上的和平还是要维持的。 只是军权这种东西,让徐世桢挂个营长的名头可以接受,真正的指挥权却是不能让的! 因此,济远营的副营长由值得信任的老部下谢宝担任,也算是制衡徐世桢的手段。 另外一点,为了避免形成军阀山头,徐世杨要求所有换岗人员,亲兵一律不准带走,全部孤身上任! 他们到达新的岗位后,原本的亲兵全部下放到一线部队中,充当基层军士官。 这样做虽然不能完全保证消除山头主义(根本做不到完全消除),但可以尽可能延缓山头主义的发展。 不管是原来长房的,还是以后二房系统内部可能出现的山头。 当然,军队的建设不能只把精力用在这种方面,对徐世杨来说,更重要的其实是即将组建的新兵营。 徐世杨打算在来投靠的丁壮中,择优选取一千上下,然后再从各老营中抽调一百老兵组成教官组,先把新兵营的架子搭起来。 新兵营的主官,徐世杨打算派遣徐二担纲。 这个年轻人很是机灵,而且是徐世杨的第一批亲兵队出身,也参加过徐世杨的每一场战斗,功勋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徐世杨觉得,在派他出去独当一面之前,还有个小问题需要解决。 “徐二。”徐世杨叫来这个只有19岁的老兵,好奇的问道:“你来我这之前,叫什么名字?” 第212章 清仗田亩 听到徐世杨的问题,徐二明显的呆了一下,片刻之后,这个平日十分机灵的小伙子才回答: “忘了。” 徐世杨笑着说道:“呵呵,你到我这来的时候,已经快16岁了,三年多一点的时间就把之前16年用的名字给忘了?” “除非司令给我一个新的名字,否则我就叫徐二。”预定中的新兵营长坚定地回答:“以前的名字已经没用了。” “徐二啊,有一点千万别忘记。” 徐世杨摇摇头,温和的说道: “你是汉人,汉人是不能忘了祖宗的。” 徐二沉默了。 他怎么可能记不住自己真正的名字?只是,自从改名为徐二之后,以前那个人就算是死了,那个名字还有什么意义? 至于祖宗……,连姓都没有了,哪还有祖宗。 “徐二,你,徐大,还有徐三徐四他们,当初那些为了一口饭吃,为了一个活路而跟着我的孩子们,我打算,让你们都恢复本来姓名。” 徐世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耽误太多时间,因此直截了当的对徐二说道: “这几年,你们的表现都很好,现在你们都成长了,我认为你们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所以我打算把你们都放出去,接下来就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了。” “司令……” 徐二喃喃叫了徐世杨一声,眼神里全是迷茫。 这本来应该算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消息吧?可徐二觉得自己心里特别茫然,他甚至不知道现在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件事。 在别的家族,像徐二这样连本来姓名都放弃的人,其实应该算是家生子,或者义子。 也就是说,尽管他比徐世杨也没小几岁,但认真算起来,徐世杨应该是他的爹……。 在封建时代,这也是一种很亲密的关系,但实际政治地位与奴隶并无太大差别。 等徐世杨真正的儿子长大,徐二应该继续给少爷当奴隶,生生世世,子子孙孙。 原本,徐二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未来,他那些叫做徐大徐三徐四之类名字的同伴,也都接受了这个注定的未来。 可是现在,徐世杨说: 你表现很好,所以你可以恢复自己的姓名,供奉自己的祖宗,祭奠自己那已经死去的,真正的父亲,你将来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孩子将继承你的姓氏,成为你的继承人而非徐家的家奴……。 这一下,徐二反而不知道改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 “算了,就当你真的忘了吧。”见徐二还在犹豫,徐世杨无奈的说道:“给你三天时间,仔细想想以前叫什么名字,或者能记起自己的姓氏也行,名字是自己用的,改了也无所谓,但姓氏可是祖宗给的。” “顺便去跟徐大徐三他们说一声,把原来的名字都改回来吧,我希望你们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名动天下的英雄,到时候,徐大徐二这样的名字,实在太煞风景了。” 徐世杨一摆手,徐二恍恍惚惚的转身离开了。 一直走到徐世杨的门口,他突然转身,对徐世杨说道: “司令,我原来姓冯,我娘叫我虎头,然后,没有大名……。” “冯虎头?确实不太合适。你原来家里排行第几?”徐世杨笑着问道。 “我上面有过两个哥哥,我是老三。” “哈哈,我也是老三呢,那么,冯三虎这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全凭司令做主。” “很好,冯三虎营长,三天后去新兵营报道,你要给我把新兵训练大纲搞出来!”徐世杨收起笑容,严肃的命令道:“我对新兵营的要求是,无论是谁,进了新兵营,三个月后出来就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遵命!” …… 徐世杨忙着新军和军工生产的时候,徐睦河正在主持青州府第一次全体坞堡主代表会议。 啊,其实不是第一次,但上一次开会的时候,青州还未统一,北部地区仍有很多坞堡主不愿服从青州节度使的命令。 现在不同了,虽然列席的坞堡主比上一次还少了一些(部分联盟内坞堡主在战争中被徐睦河找借口清洗掉了),但他们已经完全能够代表整个青州。 会议一开始,徐睦河以青州节度使的身份,找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对所有外系坞堡主进行了一系列奖罚。 罚的并不重,最多的一位也不过是罚了两头牛。 奖的同样也不多,最走运的一位拿到五匹布。 徐睦河目的不是这些财物,只是通过这种手段,确立自己在青州至高无上的政治地位而已。 效果很不错,没有任何人敢于质疑他的决定,这就相当于默认了节度使的权威。 那么接下来,就该抛出此次青州全体坞堡主会议最重要的议题了。 徐睦河要清仗田亩! 此话一出,犹如用几门将军炮在人群中轰了一轮,整个大厅瞬间沸腾起来! 坞堡主们有惊讶的互相大声商议的,也有不顾身份起身上前想要向徐睦河询问具体细节的,还有呆若木鸡,仿佛整个人都被雷劈蒙了的。 真是千姿百态,不一而足。 坐在上首的徐睦河,对此却是仿佛毫不关心一般,自己端个茶碗,慢慢品味——这是文家点名送给他的好茶,江北是见都见不到的。 “徐大人,这清仗田亩到底是何意?”一个外围坞堡主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对着徐睦河大声质问。 “李堡主,清仗田亩还能是什么意思?”徐睦河看都没看他一样,语气平静的回答:“就是那个意思呗,青州所有田亩、户口、丁口,今年都要清出个准数,然后照章纳税出丁,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干的,你不知道?” “徐睦河!你不是皇帝!你凭什么叫咱们纳税出丁!”那人激动到极致,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徐睦河冷冷一笑:“吾乃青州节度使!带天子牧民,谁敢说句不是?” “再说,完税纳粮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之前十年朝廷有难,没有收税,这本节度使就不管了,现在青州辖制恢复,你们还想逃税?做梦!” “那是我们自家收拢流民,开辟的荒田!”坞堡主怒目圆睁,似乎想要上来跟徐睦河拼命。 “可有朝廷颁发的田契?”徐睦河冷笑着说:“我看那是你私占的官田!” “你!” “私占官田十余载,蓄良民为奴,对朝廷大不敬,顶撞节度使上官。” 徐睦河把手中茶杯重重一放,语气冰冷的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我看,你还是去大牢里冷静一下吧!” 话音刚落,一排甲兵涌入会场,当即扣押与徐睦河争执的坞堡主,以及他所有亲戚。 ‘又来这一手……’ 很多人无奈的想着,上次徐睦河在会议上安排刀斧手,以战事不利为由抓了十几个坞堡主。 这次看起来,他要用同样的招数强迫所有人同意清仗田亩了。 第213章 行动开始 都说皇帝是天子,坐拥天下,但在封建时代,皇权其实管不到县级以下基层的。 皇帝,或者说,一个封建政权,对县级以下单位的唯一有效管理手段,其实就只有清仗田亩一种。 只要能够理清自己治下到底有多少人口,其中又有多少青壮年男性,有多少田地,田里的出产如何,朝廷就能够根据这个数据,每年确定应征收上来的税额和征募多少来服兵役、劳役的人口。 因此,不论哪朝哪代,若是朝廷有余力,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清仗田亩。 若是能够成功,通常就意味着中央集权的封建朝廷逐步走向强盛,也意味着一个新的“xx之治”即将到来。 当然,有成功的,就有更多不成功的。 清仗田亩无论在何时都不是一个小事,有没有那么多读书通算的人来做这事先不提,光是那些利益所在的地方豪强,就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 粗安时期,地主大户会通过贿赂官吏、诡寄田土、隐瞒田亩丁口等手段对清仗田亩进行软对抗,为的就是自家少定些税额。 如今这种战乱时期……,把丁口田地视为命根子的坞堡主们,怕是要武装抵抗了! 甲兵出现,并且带走一家坞堡主以后,会议现场的气氛冷清下来。 那些新加盟的外系坞堡主们不再争吵,也不再交头接耳。 他们一个个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喝茶。 现场的氛围变得诡异起来。 曾经做过大周地方官的徐睦河很清楚,他们现在这表情,并不是说已经答应清仗田亩虽然现在逼他们表态,他们多半会口头上答应下来。 但这些坞堡主不会配合的,绝对不会。 说不定转头回家,这些人就会开个新会,组成一个新的联盟,武装对抗他这个青州节度使! 不过,乱世兵强马壮者为王。 徐睦河看向场中的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 若是这些人真的武装对抗,有徐世杨那百战百胜的新军在,这到正好是个很不错的好机会! 徐世杨已经跟他交过底,接下来,徐家最重要的任务在运河那边。 那边有可能会有一场真正的大战。 若是赢了,徐家一飞冲天。 但若是输了,徐家大概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徐睦河已经下定决心赌这一局,所以他打算尽可能动员一切能用的力量,争取这次胜利! 他认为,若是能够提早消除内部不稳定因素,对集中力量进行决战也是很大的支持。 “自古以来,就没谁听过可以不缴纳皇粮国税的,清仗田亩也不过是回归本源,在座的各位也算国之干城,想必是不会不同意吧?” 徐睦河清清嗓子,大声宣布: “此次大家回去后,三个月内,先各自申报自家田土、等级、人口、丁口等,今年按各自申报的数额完税纳粮。” “明年初,本官会派人核查各家申报数额是否准确,到那时,正式开始清仗田亩!” 接下来的时间,别人不再说话,会议成了徐睦河个人的命令发布会: 首先,下月初,各家坞堡按每堡50人为标准,派遣丁口到青州府服劳役。 这是徐睦河进一步削弱各地方豪强的手段通常只有几百丁口的坞堡,一下子少了50个壮劳力,就算武装反抗,战斗力也会削弱许多。 另外,青州府内各家豪强有多少坞堡,并不是什么秘密,在暂时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情况下,他们大约是不敢不按数派丁的。 何况,把时间顶在下月初,本就是为了等到拦截和亲船队之后。 到那时,在拦截过程中徐家新军展现出能够超越官家禁军的实力,鞑子又还没来,地方豪强急着进行武装反抗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至于下个月就到了秋收的时候,派遣这么多壮丁出来会影响秋收。 这个问题,徐世杨倒是给出了解决办法。 那就是,打完仗,把新兵和各家出的丁壮组织起来,如果不够,新军士兵也可以参与,大家组成一个抢收队,一家一家帮助各家收割。 也不用收各家的工钱,就当对他们出丁的报酬好了。 这听起来是个好主意,只是得等拦截行动顺利实施之后再说,因为徐睦河想把这抢收队当做一个拉拢人心的“仁政”,而不希望坞堡主们把这种主动示好的行为当成理所当然。 …… 七月初十,新军高层调动完成,新的编制得以确立。 仍然是每个步兵营500人,其中选锋100,锐士兵和神机兵步枪手各150人,神机兵炮手50人按编制应该有1门将军炮和2门神机炮,另外还有马夫和炮兵指挥官。 剩下的50人是军官、营长们的护兵,骑马的通讯兵、镇抚兵,旗鼓手等。 新军如其名,服役期一年以下的新兵比例高的让人泪目,但徐世杨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尽快发动进攻,在和亲船队进入齐省之前穿越大半个兖州,打下运河沿岸著名的祝家庄。 根据江南提供的情报,和亲船队进入齐省应该还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因此,徐世杨现在就应该出发了。 参与拦截的部队,包括全部新军9个营和300陷阵兵合计4500人,另外服役仅有十几天的新兵营1000人,以及莒州、日照两县的3000民兵将作为辅兵参战。 第一批参战者8500人,这就是莒州日照两县目前的最高动员能力,虽说不到极限,但毕竟现在还是农忙,也还要防止外围坞堡主作乱,家里必须留些人作为防御力量。 徐睦河答应给徐世杨的第二波援军只能来自那些新加盟的坞堡和青州北方那些新控制的领土。 他打算以优先征兵为诱惑,在秋收之后的新控制领土中征募五千民兵,加上从联盟内部新加盟坞堡主那里强征的民兵,作为给徐世杨的第二波增援。 七月十二,第一批出击部队准备完毕,在青州联盟会议还在进行的时刻,新军启程出发。 拦截行动正式开始。 第214章 祝家庄1 徐世杨制定的前进路线是从莒州出发,经过青州辖下的蒙阴进入兖州府辖境,然后从毛阳、泗水之间通过。 再绕过尼山,从邹县县城旁经过,进攻位于济宁县境内的祝家庄(水浒中的祝家庄不是这个位置)。 基本就是一条直线,取最短的进军距离。 按徐世杨的想法,如果兖州的坞堡主不主动进攻,徐世杨同样也不会出手打击他们。 为此,辅兵部队带了大量天竺土布——他打算用一种友好些的方式穿越兖州坞堡主的地盘。 一支近万人的大军穿越自己的领地,任谁都不会放心的,何况现在还是农忙,坞堡主几乎肯定都会收缩人口防守坞堡,即使双方不开战,对方也会不可避免的遭受一些损失。 因此本地坞堡主与青州军之间是有天然矛盾的。 若是有时间,徐世杨当然希望一路推过去,解决这种隐患。 但拦截任务需要卡时间,他不可能花时间跟当地坞堡主纠缠,若是放着不管,那些遭受损失的坞堡主大概率也会在自己前线打仗的时候,给徐世杨的后方带来些麻烦。 因此,徐世杨一进入兖州境内,立刻开战外交攻势——派遣胡老头等人提前前往即将经过的坞堡,送上一些天竺土布作为礼物,同时非常明确的向当地坞堡主说明青州军此次的行动目的: 祝家庄投靠鞑子,屡次帮助鞑子越过运河劫掠齐省父老,青州节度使徐睦河下令讨伐祝家庄! 此次行动与沿途其他坞堡概无关系! 话是这么说,当地坞堡主确实不太敢信,毕竟青州距离兖州也不远——徐世杨这次实际行动距离其实比前几个月攻打青州北部还近一点,兖州东部坞堡主大都知道青州发生的事。 所有人都害怕青州节度使再找个理由吞并兖州。 所以,该提高警戒的还是得提高警戒。 只是青州军势大,兖州东部那些分散的坞堡主没有任何一家有组织数千壮丁抵抗的能力,青州军表达善意,他们也不得不接受。 胡老头送给兖州各家的布匹也不是单纯的礼物,纺织品在现在的江北本来就承担部分货币的职责,直接给钱未免显得太过低三下四,徐世杨不希望让沿途坞堡主产生徐家在巴结他们的错觉。 因此,这些布匹其实是采购费用,胡老头在表达善意的同时,要从当地采购一些物资——粮食、蔬菜、淡水鱼类、禽蛋、肉类或者其他什么类似的土特产都可以,价格上可以放宽一点,让当地人感觉有的赚就可以了。 当然,若是能在坞堡民中留下青州富裕,能过好日子的印象更好——现在不统一他们不代表以后不会这样做,若是底层人向往青州,将来爆发战争也能顺利一些。 如此,青州军一路向西,在有大量布匹开路的情况下,行程倒也顺利。 途中经过的坞堡主虽然戒备心很高,但也没有主动出击阻挡青州军前进的。 而且,交易进行的很顺利,粗糙的天竺土布在江南根本卖不出去,但在残破的江北,倒是相当受欢迎的好东西。 毕竟,很多贫穷的坞堡民,一家人都不见得能找出一件完整的衣裳。 兖州更是如此,因为比较靠西,历年来受鞑子荼毒的程度远比青州那边深,因而这边的坞堡显得更加残破,用粮食或土产换些厚实且低价的布匹,是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这种相当于金钱开道的大方做法给徐世杨带来了些意想不到的好处,他路过的每一个坞堡,都有些没什么牵挂的光棍偷跑出来想要参军。 绕过尼山的时候,山上一个叫吕方的土匪甚至带领部下成建制下山投靠,一下就给徐世杨增加了超过2000壮丁和5000多家属。 徐世杨没有让他们全都跟着,在邹县附近,徐世杨停下半天,从土匪中抽出一千丁壮,剩下的和土匪家属带着徐世杨的书信一起返回青州。 在那里,有徐睦河安排他们的容身之地。 再出发的时候,连兖州各个坞堡零散投靠的人带尼山土匪,给徐世杨增加了大约1500辅兵,这真是个好兆头。 徐世杨的行动气势汹汹,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目的的意思,甚至还一路上大肆宣传,仿佛生怕敌人不知道自己正要过去打他们。 因此,祝家庄很早就知道东边青州有人过来要打自己,也就早就有了准备。 大军离开青州范围不久,祝家家主祝朝奉就召集自家核心成员:三个儿子祝龙、祝虎、祝彪,庄中师爷、枪棒教头等人一起商议。 这个位面,栾廷玉直接走孙立的门路早早投了徐家麾下,因此祝家庄的枪棒教头是江湖人称百胜将的韩涛。 这人实际上也是前大周官军,朝廷南迁时没有跟着退到江南,滞留在齐省被祝朝奉收留,因为功夫不错,被奉为祝家庄的枪棒教头。 “青州大军说是合计有一万!” 祝朝奉首先发话,语气明显有些慌张: “咱们全家丁壮合计才有五千,这可如何抵挡?” 祝家老三祝彪立刻梗着脖子叫道:“父亲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庄子门前到处是盘陀路、陷人坑,想冲到坞堡墙下他们徐家就得先丢一千条人命!何须怕他!” “咱们家都是些庄户、纤夫,力气是有一把,可毕竟当不得大军!”老大祝龙说道:“那徐家去年曾经打败过女真人,今年更是集合全青州齐来,俺觉得,还是不能硬顶。” “不能硬顶,那当如何?”祝朝奉问道。 “跟女真大兵来时一样,咱们家奉上金银女子,承担些粮草,买那徐家撤军!” “大哥不可!”老二祝虎不满的叫道:“那徐家毕竟不是大金,咱们怎么能跟伺候大金一样对徐家?” “那你说该怎么办?” “派艘漕船,去燕云请大金派兵来援!”祝虎建议道:“咱们家对大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当是愿意来援!” “咱们哪有什么功劳苦劳。”枪棒教头韩涛无奈的说:“在鞑子眼中,咱们给粮给女人,帮他们过运河,运岁币,都是应该做的,既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 第215章 祝家庄2 韩涛这话说的有道理。 给女真人干了很多活,就以为自己有功劳? 别逗了,女真人眼里,汉人都是奴才,好好干活是应该的,干不好就要挨上枭首一刀! “咱们要请动大金大军,首先就得承担大军的行粮。”韩涛继续说道:“那青州徐家去年灭了一个猛安,现在倾尽全州之力来攻,怎么也得请动一位勃极烈吧?咱家有这么多粮食吗?” 真要细算,其实是供得起的。 运河两岸田土一项肥沃,浇灌容易,这几年也没有太大灾害,祝家连年丰收,储备非常丰厚。 再加上运河坞堡不用担心女真人和土匪骚扰,以及收益丰厚的运河贸易和拉纤收入。 多了不敢说,祝家庄供应一万兵马半年的储备还是有的! 然而,这有什么意义? 自古以来,请神容易送神难,一万大金兵来了,杀灭了青州,然后呢?若是他们顺手把祝家屠了,祝家还能有什么办法不成? 没错,女真人以前从未劫掠过运河坞堡,但以前不做,不代表永远不做。 对大金来说,重要的其实是运河的畅通,而不是一定要在祝家手中畅通。 屠灭了祝家,把祝家的地盘给别的运河坞堡,运河照样平稳运营,对女真人来说并无太大区别,还能多捞点好处。 再说,就算女真人真的信守承诺,只拿犒军的粮食,灭了青州之后就快来快走,祝家十多年来积攒的家底也会被彻底吃空。 那意思,祝家十几年的积攒,都是给女真人攒的? “此事不可行。” 祝朝奉摇头道: “粮食,咱家倒是出得起,可大金远在辽东,就算得到消息立刻点兵南下,怕是也来不及救咱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得有个法子吧?”脾气暴躁的祝彪不满的叫道:“总不能咱们全家就这样等死!” “你急什么!”祝朝奉不满的训斥一声,转头问一直没有说话的师爷道:“师爷,你可有什么法子?” “家主,在下以为,三位少爷说的都有理,但也都不一定能行得通,不如多做几手准备。” “请讲。” 师爷是整个祝家庄唯一识字的读书人,当初在大周考中过秀才,因而一直很受祝朝奉器重。 “第一,青州兵多,咱们不可力敌,当派遣一信得过的人,奉上女子礼物,请那青州节度使高抬贵手。” “第二,即便节度使答应放过咱家,咱们也不能放松警惕,全家备战是得做的,再派人去上游李家,下游扈家联络,晓以利害,咱们三家共同进退,就不必怕那青州了。” “这主意好!”祝彪叫道:“正好请扈小娘子一起来!” “闭嘴!”祝朝奉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女人!” “爹,扈家小娘子本来就是我的女人,想想怎么了?” 扈家庄也是运河坞堡,位置在祝家庄南面,控制着泗水河、白马河两条河流汇入独山湖的入口(独山湖是运河的一部分),地理条件优越,实力也算不错。 扈家的小女儿扈三娘年方十八,长得美貌,确实不爱红妆,独爱骑马打仗。 扈家庄中也有枪棒教头悉心教导,因而扈三娘武艺居然也算不错,对外号称七八条大汉近不得身。 祝彪以前见过她,对扈三娘的美貌始终念念不忘,今年早些时候还央求祝朝奉去扈家提亲,扈家老太爷对祝彪也算认可,因而算是答应了这桩婚事。 所以,祝彪和扈三娘算是未婚夫妻,两家也算隐隐结成联盟。 从这一点上来看,祝彪说扈三娘是他的女人,按这个时代的观念,其实也不算错。只是大敌当前,大家都在思考怎么应对,只有他还在想着女人,这未免太让人气恼。 “哼!”祝朝奉冷哼一声,不愿理会这个过于跋扈的小儿子,对师爷道:“这一二都可以做,师爷还有什么计策,尽管一起说来!” “这第三嘛,俺听说,徐家几个世字辈都尚未娶得正妻。” “联姻?”祝朝奉惊叫道。 “是,联姻。”师爷解释道:“徐家如今如此势大,听说是因为那徐世杨去江南,得了文相公的支持,粮食布匹铁器如山如海的运来,堵在日照港外都来不及卸货!” “俺想着,这就是徐睦河能一统青州的本钱!” “若是咱们两家能够联姻,不仅能化解一场干戈,咱家嫁出女儿,那徐家怎么说不得给咱们家一点好处?” “着啊!”祝朝奉喜道:“此计甚妙!” 对祝家来说,送出去一个女儿就能避免一场大战,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财帛,那简直太值得了! 至于女儿自己愿不愿意,或者说,女儿能不能得到幸福,在这个时代,这根本就不算个问题! “就这么定了,把咱家微娘嫁过去!” “家主稍等,在下还有话说。”师爷表情依旧平静的很,远不像祝朝奉那么激动。 “嗯?请说!” “徐家跟大金是有仇的!”师爷说道:“咱们也不知道徐家是否真的愿意联姻,所以还得做些旁的准备。” “还得准备什么?” “在下觉得,应该让大少爷去徐家行款和亲。”师爷摇头晃脑的说道:“二少爷,应该北上,去燕云游访大金,或与燕云的汉勃极烈交友一番。” “三少爷可留在家中,与李家、扈家一起备战。” 狡兔还有三窟呢,祝家庄这么大的家业,同时投资三方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这样的话,不论哪一边出了问题,祝家都还有复起的机会。 祝朝奉也从兴奋中清醒过来。 经这个提醒,他同样意识到,联姻是个好办法,但并不是万全的办法——青州出兵近万,如此大张旗鼓,只得到一个女人就退回去的可能性其实很低。 “就这么办吧。”祝朝奉说道“都去准备准备,三天之内各自出发。” “老夫现在也要去李家庄上,与李庄主商议一下共同出兵的问题!” “三郎,你去库房,挑点值钱的礼物,去扈家庄上,见见扈老太爷和扈成,请他们也出兵,顺便提提你的亲事。” 祝朝奉叹息道: “看来,咱们家这个坎不好过啊。” 第216章 祝家庄3 七月十七,青州军已经进逼到祝家庄东侧不足三十里处。 就在这一天,徐世杨在自家大营里见到了前来行款的祝龙,他带来了三百匹布,三百石粮食,二十头猪和五十只羊。 刚一见面,双方还未正式谈判,就送来这么多见面礼,足以可见运河坞堡相对来说有多么富裕。 实际上,祝家庄比徐世杨想象的还要富裕得多。 这一点从祝龙提出的撤兵条件上就能看得出来: 只要青州军退回去,祝家双手奉上粮食两千石、草料一千束、猪羊各五百只、粗布两千匹! 另外,祝龙表示,如果徐世杨答应徐祝两家结亲,祝家会再奉上一笔钱粮,以及陪嫁侍女十人。 同时,祝家同意徐家可以间接参与运河两岸的贸易,从中牟利。 祝龙来的时候,师爷曾经跟他说过:自己家开出来的条件中,最后一条是最有诱惑力的——按照师爷的估计,祝家每年可以通过运河贸易和拉纤等工作中得到大约3到5万贯的收益。 青州军之所以急吼吼要来打自己,大概也是因为眼红这么一大笔钱吧? 至于徐世杨对外宣传的所谓“祝家庄阴助鞑子,形同叛逆”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世上,给鞑子帮助最大的不就是大周朝廷吗? 徐世杨静静听着祝龙开出一个个条件,并仔细看了他一并送来的和解信。 等到祝龙说完,徐世杨把信件对折,再对折,然后轻轻撕成两半。 刚刚还口若悬河的祝龙一下子愣住了。 过了很久,祝龙阴沉着脸问道:“大人,您这是何意?” “我很好奇,是什么给了你,我率领大军前来是为了抢点钱粮回去的错觉?” 徐世杨冷冷的回答: “鞑子几次劫掠青、莱两府,甚至连登州府都遭过灾,都是从你家这边过得运河!这全是因为你家阴助鞑子的缘故!” “你们祝家是帮着打鞑子的叛逆!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汉奸是什么意思,祝龙并不清楚,不过从字面上理解这个词倒也不难。 祝龙愤怒的反驳道:“俺家是叛逆?给女真人扛活就是叛逆?那最大的叛逆就是大周朝廷!你有本事去打大周朝廷去啊!” “会的,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徐世杨冷笑道: “汉奸别想得到好下场,不管是你们,还是江南那些更大号的,我会一个一个找你们算账!” “至于祝家,回去跟你爹说,现在开门投降,迎接王师,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审判!” “若是对抗到底,我保证你们没有好下场!” 祝龙知道此事已经没有回旋余地,只能用刀枪决胜负。 于是他也冷笑着说道:“俺家与李家、扈家三家联保,数万丁壮也是出得起的,未必怕了你青州!” “如果你们继续执迷不悟,那我跟你们就没什么话好说了。”徐世杨一伸手:“送客!” 七月十八,青州军前进二十五里扎营。 由于祝家军完全龟缩在坞堡里面,完全没有主动出击,或者在围墙外扎营的打算,青州军的进展十分顺利,这天结束的时候,他们已经逼近到能够直接看到祝家坞堡围墙的地步。 七月十九,青州军开始按部就班的收集木料,制造攻城武器——在得到了江南的大批粮食后,青州军在外作战的周期也变得长了不少,徐世杨有足够的时间一点点蚕食他的对手。 七月二十一是预订的总攻日。 清晨,天还不亮,青州全军起床,负责后勤的辅兵将准备好的食物、热汤分发给各部队。 吃过早饭,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各新军步兵营按之前预定好的顺序进入攻击阵位。 此时,站在祝家庄坞墙顶上,可以清楚的看到青州军大营低矮的土墙后面涌动着无数枪尖。 此时,除了前往燕云暂避的祝家老二,其他祝家核心都站在坞墙顶上看着不远处的青州军大营。 祝朝奉强压着心中的不安,问祝彪道:“扈家兵何时能到?” “应该就是这几天。”祝彪回答:“扈家成哥已经答应孩儿一定会出兵助战,扈老太爷也同意了孩儿与三娘的婚事,说是打退了青州兵,不,青州贼就可以完婚!他们家不会不来的!” “嗯,这就好,这就好。”祝朝奉像是安慰自家儿子(或者他自己)一样小声嘟囔着:“李家家主李应也是一条好汉,他已经答应为父会前来助拳,咱们三庄联合,上万丁口,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老爷安心,现在这时日正是农忙,李家扈家仓促间也无法集结佃户壮丁来助战,这才晚了。” 枪棒教头韩涛劝慰道: “只要咱家坚持个三五日,援军必到,到时候青州贼兵疲马乏,咱们必胜!” “如此,一切全都拜托”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打断了祝朝奉收买人心的话语。 青州军阵地上,射程较远的4斤将军炮打出第一发试射的炮弹。 这枚4斤铁弹拖着长长的尖啸声越过3里左右的距离,在祝家庄坞墙前一百多米的地方落地,溅起一片尘土后,又猛地跃起,就这样打水漂一样又飞了百多米,这才耗尽动能,堪堪停在坞墙脚下。 祝家庄坞墙上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声: “这是何物?” “这是啥?” 有些见多识广的人听说过青州普遍存在的木炮,于是赶紧解释道:“这是大炮!别怕!就是扔几个石头过来而已!咱们躲在墙后面,这些小石子没用的!” 如果是之前青州坞堡普遍装备的木炮,或者说稍微先进一点的神机炮,确实无法对夯土坞墙构成真正的威胁。 但将军炮是真正的野战炮,漏气问题远比神机炮轻得多,而且弹丸更重,初速比神机炮和木炮都要高得多,因此,这种武器对江北常见的坞堡墙体十分有效。 这方面,徐世杨做过一些实验。 结果表明,在这个距离上,若是有五发以上的炮弹击中坞墙,就会让坞墙变得十分脆弱,便于打开缺口。 若是有十发以上击中同一个地方,坞墙就会垮塌,形成一个可供士兵直接冲过去的斜坡。 因此,祝家军犯了一个大错误! 第217章 祝家庄4 在这个时代,前装滑膛炮的命中率是个很大的悲剧,即使面对目标的是一座能住几千户人口的庞大庄园的围墙。 所以,在以往的战斗中,无论陆战海战,徐世杨总是强调炮兵要抵近射击,最好能直接顶住对方的胸膛。 今天这样距离目标2里还多一些的长程射击,其实更像是一场训练——徐世杨担心面对鞑子主力的时候,他素质较低的炮兵无法起到最大作用,因此需要尽可能在此之前让炮兵有机会成长起来。 而实战中的炮击,无疑是最能锻炼士兵的方式。 反过来讲,站在祝家军的角度上,在完全没有远程火力对抗的情况下,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对徐世杨的炮兵阵地发起坚定冲锋,阻碍炮兵的观测,中和火力优势。 但祝家军没有这样做,也许是不清楚炮兵的危害,也许是对兵力优势的青州军有所顾忌。 祝家的选择让徐世杨那幼稚的炮兵可以从容射击,以极低的射速一发一发调整弹道。 过了很长时间,新军编制内的7门将军炮各射击两发,依旧未能取得任何直接命中,以至于一开始被气势惊人的大炮吓得十分慌张的祝家兵都渐渐放下心来。 现在看起来,这种打起来挺吓人的玩意应该是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 很多人甚至觉得,这些大炮也许永远都打不到什么东西。 “哼,东边过来的行商还说青州兵的大炮厉害,能开山裂石,俺看也不过如此,就是吓唬吓唬人罢了!”祝彪满不在乎的笑道: “奇技阴巧,终究上不得大席面,要射杀人还得靠强弓劲弩!” 祝家跟鞑子关系很好,有些时候,帮鞑子干活,他们会用些强弓重箭代替报酬,因而祝家军手中弓箭比江北大多数坞堡多很多,这也是他们得以在运河边上立足的本钱。 听到弟弟的感慨,在徐世杨那里憋了一肚子火的祝龙也赞同道:“三弟说的在理!那炮威力再大,打不准又有何用?俺也觉得这东西打不过弓箭!” 咻 轰!!! 话音未落,祝龙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啸叫声由远及近,随后就脚底就传来一声炸雷般的爆响! 正对青州军的祝家坞堡东墙如同一个巨人被弩箭射中,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足足两息之后才停下。 在墙头观战的祝朝奉、祝龙、祝彪以及师爷等人不得不双手扶住墙垛,以免摔倒。 只有功夫高强的韩涛能直接稳住身形,他连忙向外伸出半个身子,仔细观察这边的坞墙。 “糟了!”过了一会,韩涛叫道:“被打中了!” 已经打出二十多发试射弹的将军炮终于取得了第一个直接命中! 青州军阵地上响起一片欢呼声——取得第一个命中后,接下来的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徐世杨一直在属于高技术兵种的炮兵和军工厂中推行他“发明”的,更精确一些的公制度量衡。 此时,青州军的武器公差虽然依旧很大,但已经远远小于这个时代的所有其他武器,特别是同一型号的将军炮,弹道差异微乎其微! 因此,整个炮群所有将军炮都可以按照同一个观测数据标的射表,特别是对坞墙这样庞大、无干扰、又不会动的目标,一次命中就代表后面一定能取得更多命中! “步兵进攻!” 徐世杨一直耐心的等着炮兵试射的结果,他不希望步兵前进影响炮兵观测落点,影响命中率。 不过现在不要紧了,将军炮的炮手们接下来的活就是照着葫芦画瓢,期间只需要很小的微调,步兵进攻已经影响不到什么了。 随着徐世杨一声令下,早已做好准备的步兵开始行动。 22辆盾车被辅兵缓缓推出青州军阵地,开始向不远处的祝家庄前进。 徐世杨的盾车他曾经见识过的鞑子盾车差别不大,都是高七到八尺,前面挡板厚度在5到6寸之间(15到18毫米),这个厚度足以抵挡八牛弩之类的强力冷兵器。 徐世杨曾经做过实验,对青州军主力15毫米火枪也有一定防御力,但完全无法对抗大炮,不管是将军炮、神机炮还是木炮,都不行,最多只能挡挡霰弹。 当然,对这个时代的军队来说,这样的防御力已经足够用了,至少祝家庄肯定没有能够远距离摧毁这种盾车的武器。 每辆盾车底部都安装着4个小轮,上面站着2名火枪手,可以从盾车顶部对外面射击,每辆盾车安排6个辅兵推着,后面还跟着另外6个扛着锄头或土袋的辅兵,他们负责在盾车的掩护下填平祝家庄大门前的陷马坑。 盾车与盾车之间,由选锋兵填充掩护,这些精锐近战兵一手提刀,左手用圆盾遮挡自己的头凶位置,跟着盾车一起前进。 22辆盾车犹如一面移动的木制城墙,缓缓向前,遇到陷马坑、鹿岩或荆棘丛之类的障碍物,立刻就有辅兵上前,或填平或搬开。 期间盾车阵会有短暂停留,以免出现阵线断裂,这样的方式虽然死板,确是不给对手一点可乘之机。 若是祝家军此时发动反攻,他们就像相当于佯攻一座矮墙,若是他们继续这样看着盾车阵前进,那么,他们就是炮兵的活靶子! 盾车前进的同时,所有将军炮都开始以每5分钟一发的射速对祝家庄坞墙射击,与之前的试射不同,这一次,依旧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的炮兵取得了极高的命中率——第一轮齐射就有5发直接命中,第二轮4发,第三轮又是5发! 祝家庄的坞墙在第二轮齐射中,就不堪重负的倒塌一大截,但青州军炮兵依旧毫不放松,4斤重的铁球不断重重砸在坞墙上,掀起大块泥土和人体残肢。 刚刚还在嘲笑炮兵打不准的祝家军士兵不断发出非人的惨嚎,有些人在炮击中精神崩溃,直接从坞墙上跳了下去,更多的人忍受不了干挨打不能还手的窘境,扔下手中的武器逃回庄里的家中。 祝家军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下降! 第218章 祝家庄5 轰隆一声巨响,身边的坞墙又是一阵剧烈颤抖,随后大团大团土坷垃如下雨一般劈头盖脸的浇下来,把祝家庄大少爷祝龙淋成一个土人。 “呸呸!”祝龙吐了两口吐沫,连口鼻里都是泥土的味道,真是让人难受无比。 “快快快!”他吆喝着:“快把柴车推到前面去!” 用柴车堵缺口,这也是大家防守坞堡的常见手段,以往大股土匪或流民攻打庄子,即使挖塌几处坞墙,用柴车塞住缺口也能抵挡他们很长时间。 但这一次,祝龙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战斗开始时对大炮准确度的蔑视早已烟消云散,这种人力完全无法抵挡的武器,让祝龙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对抗那些可怕的东西,弓箭肯定不行,八牛弩那种玩意也不见得有效,也许只有更多更大的火炮?反正以前有效的柴车,如今只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作用。 果然,耳边又是一声爆响,一枚4斤重的铁球直直砸在刚刚塞进坞墙缺口出的柴车上,轻而易举击穿了这个以往十分有用的防御武器。 炮弹爆出大团致命的木渣雨,径直从祝龙身边飞过,打飞他身边一个壮丁的半个身子后,径直飞进庄里,轰隆一声在一片惊叫中砸塌一座木屋,这才耗尽动能停了下来。 那倒霉壮丁的上半截身子横飞过来,把祝龙砸倒在地,等他晕乎乎重新站起来,这才发现刚才正在推那柴车的5、6个壮丁都倒在地上哀嚎,他们身上插满了如小刀般锋利的木渣,渗人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大郎,这样不行!” 枪棒教头韩涛从烟尘中钻出来,在祝龙耳边大叫: “墙头根本站不住人,咱们这样干挨打,根本撑不到李家扈家来援!” 祝龙依旧有些晕沉沉的,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之后问道:“那怎么办?” “带庄丁庄客冲一阵!”韩涛叫道:“我冲第一阵,你冲第二阵,让三郎冲第三阵,无论如何先挡住那盾车!” “有坞墙护着都不行,野地浪战怎是那大炮的对手?” “离得近了那大炮就不敢打放了!冲吧!” 又是一声巨响,他俩旁边的坞墙哗啦啦塌下一大块,几个猝不及防的庄丁被直接埋在下面。 韩涛也不催促上前救人,旁边有庄客牵来坐骑,他翻身上马,手中提着一根枣木槊,一声呼和,带着三十多个骑马庄客,两百多个步行庄丁直接从被大炮打开的缺口中涌出庄外! 祝龙怔怔看着冲出庄外的自家私兵,片刻后,他也是血气上涌,开始到处嚎叫着命令能战的庄客庄丁集结,同时派人去联络三弟祝彪,让他准备冲第三阵。 前面已经冲出坞墙的韩涛当过大周官军,马上功夫不错,坐骑也是祝家专门准备的辽东战马。 女真人愿意用财帛或弓弩刀剑等兵器做些买卖,但他们并不贩马——女真人不是蒙兀鞑靼,他们自己也很缺战马。 因而第一波冲出去的三十多骑,只有韩涛一人有真正的战马,其他人骑得都是拉货耕地的劣马,其中还有几个骑得是骡子。 此时,祝家庄引以为傲的盘陀路、陷马坑反而成了阻碍反击的累赘,韩涛等人虽然识得安全的道路,知道哪里能走,哪里有陷阱,但弯弯绕绕又显得十分狭窄的通道,使得反击的距离变得很长很长。 这种情况下,马力不同的反击队伍一开始就不自觉的拖成几节——冲在最前面的是孤零零的韩涛一人,之后是二十个骑着劣马的骑手,再往后是十几个骑骡子的,最后还乱哄哄跟着几百步卒。 李井槐站在青州军阵列中央的一辆盾车上,从盾车顶部伸出头去,看向冲过来的敌军,忍不住冷笑道: “呵呵,就这也敢冲出来,找死啊!” “营长,要不要先停下,等他们冲过来?”一个新军传令兵问道。 “不,不必着急,继续填坑。”李井槐回答:“他们要冲过来还早呢,等我的命令!” 李井槐就是刚刚担任镇远营营长不久的徐大,与徐二不同,他是真的记不起自己以前的名字了,只知道姓李,祖籍应该是陕省那边的。 带着自己逃荒,饿死在半路上的爹娘曾经说过,老家村口有一口井,以及一颗老槐树,若是能活着,一定要回到老家村子里看看——那里有老李家的祖坟,得去上柱香。 于是,徐世杨让他们改回原姓名的时候,徐大就给自己起了个李井槐的名字——他希望自己还能有机会回到家乡,回到那个有一口井和一颗老槐树的小山村。 作为一个从徐世杨成为坞堡主就跟在他身边当亲兵的老兵,李井槐参加了几年来徐世杨指挥的几乎每一场战斗(相比冯三虎缺少几次江南的小战斗),战阵经验可谓十分丰富,他很清楚此时祝家庄没有威胁盾车阵的能力,还不如挤出些时间多填两个坑,争取早一步打到祝家庄坞堡墙下。 因此,他非常从容的等了近一刻钟,眼看着韩涛几乎冲到近前,这才下令辅兵退回到盾车后面。 之后,李井槐从身边卫兵手中接过一杆装填好的燧发枪,自己把这支致命的武器架在盾车顶端,稳稳瞄准祝家军最前方的那个骑兵。 “瞄准,预备~~~!” 李井槐大声喊道: “开火!” 另外几辆盾车上,连李井槐在内,5杆燧发枪同时瞄准一个同一个目标开火,那韩涛“啊”的惨叫一声,翻身跌落马下。 “打得好!” 李井槐满意的把燧发枪抛还给火枪手,再次下令: “全体都有,预备!” 二十二辆盾车顶端伸出四十四杆火枪,绝大多数是火绳枪,期间也掺杂着几条燧发枪。 火枪手身后站着其他神机兵,正端着已经装填好的火枪做第二轮射击准备。 片刻后,骑着劣马的祝家军士兵逼到近处,这些人都是祝家平时花钱粮养着的庄客,地位比普通庄丁高不少,整日游手好闲,只是训练拳脚枪棒,算得上祝家的精锐部队。 现在看起来,这些人骑在马上,一个个怒目圆睁,气势倒也充足,算是对得起祝家养他们的钱粮。 可惜,与李井槐曾经见过的鞑子差的太远,数量也不充足。 “开火!” 一声令下,44杆火枪喷出8发子弹(有6杆枪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击发),对面猛冲过来的祝家骑兵当即倒下一片! 第219章 祝家庄6 “第二排,预备,开火!” “第三排,预备,开火!” 李井槐用最大音量发布一条条命令,参加第一波进攻的火枪手们轮番登上盾车后面的台阶打放。 火枪轰鸣,硝烟弥漫,10克黑火药(与查尔维尔1777燧发枪装药量相同)推动的弹丸在盾车阵前横飞,对面的祝家庄庄客一片人仰马翻。 由于销烟遮挡视线,李井槐已经看不到对面敌人的具体情况,但对面人的惨叫声与马匹的悲鸣响成一片,不用仔细看也知道他们的情况不妙。 燧发枪和火绳枪的射击命中率都是悲剧,但架不住参与射击的火枪多,对方目标大且近。 轮射击,青州军喷出一百多发铅子,对面三十多骑根本没有冲过来的可能,只有一个幸运儿抓住机会朝这边射了一箭,羽箭插在盾车挡板上,没能造成任何损失。 “停止射击!” 李井槐大声命令。 然后盾车阵安静的等待着,此时,后方将军炮的射击也停止了,战场上一时之间安静了许多,只有远处还能听到祝家军士兵的惨叫声。 青州军士兵安静的等待着,一阵风吹过,销烟散去,李井槐和士兵们得以清楚的观察战场: 祝家军咋咋呼呼冲过来的骑兵已经几乎全部倒下,只有两个残兵把一个骑士打横放在马背上,掉头向后逃去,其中一个在慌乱中顾不得脚下,不小心踩到陷马坑,瞬间惨叫着跌落下去。 那坑里有水,也有削尖的木刺,掉下去必死无疑。 眼看着家中庄客被打垮,跟在骑兵后面的步卒士气崩溃,惨叫着跟在仅剩的骑手身后,向祝家庄方向逃去。 步卒刚刚跑出不远,迎面又是0多骑呼啸而来,这正是祝龙率领的祝家庄第二波反击力量。 祝家庄大少爷放过了第一波仅剩的一个骑马庄客,以及身负重伤,爬在马背上直喘粗气的韩涛,却直接横马挡住后面的步卒。 “不准后退!后退者杀无赦!” 祝龙猛地挥刀,一个试图从他身边经过的壮丁身首分离。 “让青州贼进了庄子,你们的妻女会被掠走,全家都得死!” “反冲回去!破了那盾车阵,每人赏布五匹,粮十石!” “冲回去!冲回去!” 祝龙率领的骑兵嚎叫着上前,刀剑齐挥,毫不留情的砍杀壮丁,强迫步卒回头再冲盾车阵。 青州军这边,一直诶有开火的神机炮也通过被辅兵填平的道路,迅速向前增援,祝家军仓促的反攻变成了最糟糕的添油战术。 被强迫回头的祝家庄民兵步卒胡乱嚎叫着冲向庞大的青州军盾车,慌乱中一些人不小心跌入陷马坑,被里面的木刺扎中,凄厉的惨叫声更加剧了祝家军的混乱。 青州军神机兵站在安全的盾车后面,冷冷的注视着正在迫近的祝家军步卒。 镇远营营长李井槐命令全营所有火枪手站在最前方,每辆盾车上都挤了个火枪手,盾车之间的缝隙中还站着另外几个。 150个神机兵只分成两队,前排75个人,全都把黑洞洞的枪管指向敌人。 反冲回来的祝家庄步卒距离车阵已经只剩50步,眼神好的神机兵甚至已经能看清对方带着惊恐神色的表情。 盾车阵线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人开火。 新军森严的军纪已经通过军棍镌刻在所有火枪手的骨髓里,任何没有得到命令的士兵若是随意开火,都是至少二十军棍,若是在战斗中,甚至会被斩首,并被剥夺一切权利和荣誉。 祝家军中冲的最快的步卒距离盾车已经只剩0步。 李井槐抽出自己的手枪,扳开击锤,从人群的缝隙中伸出去,指向前方。 但他仍然没哟下达射击命令。 直到距离只剩十步,士兵们甚至已经能够看到对方焦黄的牙齿之时,李井槐才猛的高喊一声: “射击!” 随后,整条战线上同时响起数个小队长尖锐的哨子声,再然后就是一排震耳欲聋的火枪齐射声! 二十二辆盾车组成的阵线上腾起一大团白色烟雾,烟雾中不断闪烁着橘黄色的光点——那是子弹窜出枪管时的枪口炎 60多枚15毫米铅弹瞬间飞过短短十步距离,钻入柔软的人体,圆形弹头在人体中翻滚,把沿途碰到的一切肌肉、骨骼和血液绞成肉糜,然后在被切断的血管的压力下,像一股喷泉一样喷出人体……。 由于距离实在太近了,镇远营这一轮半齐射就揍倒超过三十人! 开过枪的神机兵立刻离开射击阵位,走到阵线后方,剩下的一半火枪手上前代替他们的位置。 十秒钟不到的时间,李井槐又一次下达命令: “射击!” 又是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茫然无措的祝家军步卒齐齐倒下一片,那些被顶在前面的步卒瞬间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冲过去!” 祝龙自认为抓住了时机,他一挥长刀,双腿夹紧马腹,率先从步卒身边挤过去,在撞倒两个浑浑噩噩的自家步卒后,祝家庄大少爷趁着神机兵射击之后换岗的机会,从两辆盾车之间窜入青州军阵地! 跟在他身后的另外三十几个庄客大呼小叫的吆喝着,从同一个位置一拥而入。 但是进来之后他们就后悔了,迎接他们的,不是被骑兵吓得手足无措的青州军步卒,而是一排排森然的长矛阵列! 庄客们的坐骑被明晃晃的枪尖吓到了,许多马匹不受控制的想要掉头逃走,但他们冲进来的盾车缝隙已经被青州军士兵填满,几百根矛尖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祝龙和他的手下们围在当中。 包围圈不断缩小,压迫祝家庄庄客挤成一团,马匹希律律的惊叫着,任由骑手们怎么抽打,就是不敢迎着密集的长枪突围。 十几门神机炮从盾车缝隙中伸出去,对准后面跟进的步卒连续发射霰弹,把他们打得鬼哭狼嚎,三轮齐射之后,跟着祝龙冲出坞堡的步卒被击溃。 而此时,祝家庄预定中的第三波反击,不知道为什么至今未能冲出坞堡。 被围在几百根长枪之间的祝龙无奈的叹息一声,手中大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俺降了,莫要杀俺……。” 第220章 士兵徐世桢 被当做老兵调任到威远营充当神机兵小队长的徐世桢抱着火绳枪,努力伸长脖子看向前方的战场。 那里乒乒乓乓打得十分激烈,但在他的角度上看的并不十分真切。 一开始,前方掩护盾车阵的镇远营一直在放枪,后来营长下令调动所有神机炮组前出支援,不久之后他就在火枪清脆的射击声中,分辨出神机炮那沉闷的轰隆声。 徐世桢认为,敌人不可能冲破神机炮的阻拦。 或许鞑子可以,但这次的敌人肯定不行。 果然,没过多久,前线传来一阵欢呼声,有人向后方传话,说是击溃了祝家叛逆的反扑,并且抓住了他们的一个少主。 “少主……。” 徐世桢笑着摇摇头。 若在去年以前,自己也是个少主呢。 嗯,现在其实也是,自己的父亲被二叔和三哥软禁,只是被剥夺了家主之位,也没说没收长房系的财产,自己的同胞大哥也还在新军中混的好好的,甚至还是少见的实权营长之一。 就连跟父亲一起受罚的二哥,现在也渐渐恢复了一些权利。 只有自己这个在旁人眼中有些傻乎乎的徐家老四,选择了从头开始,从一个小兵做起,跟一群庄户人家出身的士兵一块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在寒冬腊月或酷暑时节扛着沉重的火枪站军姿、走队列、练瞄准,吃最粗糙的食物,睡臭烘烘的大通铺。 今年年初,各营对抗训练考核时,自己甚至还被定远营的一个士兵砸了一枪托,脑袋上的大包过了快2个月才消下去。 这样折腾下来,徐世桢的皮肤变黑了,身体也变得壮硕起来,一顿饭能就着咸菜条啃5个三两重的粗粮馍馍,就这样还经常感到有些不饱。 若是被别人看到,他们绝对不会想到眼前这糙汉子居然也是青州如日中天的徐家少爷之一! 士兵们毫无疑问都知道徐世桢的身份。 因为新军扩大化的那一天,自己那担任新军总司令职务的三哥就在所有人面前让自己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了。 徐世桢。 只要不是傻子,任何人都能通过这个名字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新军中或许会有莽汉,有呆子,但肯定没有傻子。 所以全新军上下四千多号官兵,人人都知道有个叫徐世桢的小兵,是司令的弟弟,家族的少爷。 只是他们并不把这身份当回事而已。 该训练的时候就咬牙坚持训练,该挨军棍的时候一棍都不会少,还经常有军官骂自己绣花枕头。 徐世桢甚至觉得,对抗训练时砸向自己的枪托,以及捅向自己的包头木棍用力总是比对别人大三分……。 不过,适应了这种生活之后,徐世桢反而觉得跟身边这群糙汉子战友们混在一起,其实蛮舒服的。 训练结束之后,允许士兵自由活动休息的时间,也会有相熟的战友拉着他去听评书、看戏(新军中自己组建的演出班子,只在训练之余搞创作,但有特殊补贴,形式上有点像后世学校中的艺术社团)。 因为会读书写字,徐世桢自己还在戏团中有个“编剧”的位置,经常给戏团写些应景的小故事什么的。 所得的补贴,通常都被他直接换成酒肉,请同队的好友一起聚餐。 这样大方的做法,再加上从小不缺衣食所积攒的身体基础,让他成为一个很受战友们欢迎和信赖的士兵。 因而徐世桢今年还评选上了训练标兵,并被作为老兵调遣到新组建的威远营,担任神机兵小队长。 在与他同期的士兵中,这可是独一份! 徐世桢知道,若是去求三哥,或者二叔也行,自己肯定会获得很高的地位——怕是不会比犯过大错的二哥低下。 但徐世桢总觉得那样不好,自己凭借自己的实力,哪怕只当一个小队长,才算自己取得成绩。 他坚定的认为,自己现在的成就已经超过那个当着堡主和虚头营长的同胞二哥了。 这样想想,还有点小自得呢。 徐世桢抬起火绳枪,把嘴凑到扳勾处轻轻吹了一下,看着用盐水浸泡麻绳制作出来的火绳闪烁着明亮的火头。 之后,他对着身边本小队的其他火枪手嘱咐一句:“各自检查火绳!” 火绳枪就是这么麻烦,一旦进入列阵状态,为了能够随时投入战斗,火绳必须保持燃烧状态。 这样一来,即使不投入战斗,一个士兵半个时辰就得烧掉差不多一寸火绳。 作为小队长,徐世桢必须在战前检查下属士兵的火绳是否保持干燥,备用火绳是否充足,还要时刻提醒士兵检查火绳燃烧状态,并检查闷烧的煤块是否正常(备用火种)……。 事情是如此之多,如此之麻烦,让徐世桢感到十分不爽。 他一直很想要一杆不用这么让人操心的燧发枪,那玩意虽然也需要军士官在战前进行大量检查工作,但总算不用在战阵中还要重复劳动,而且就算检查不仔细,最多就是一杆枪打不响,不会像火绳枪这样危险。 毕竟,所有神机兵火绳枪手都是在明火中操作火药,或者在火药中操作明火,一个不小心,挂在身上的药葫芦就有可能被引燃,造成士兵减员甚至永久性损失。 之前的训练中,刚成立不久的威远营就已经因为火绳枪操作不当造成十多起事故,加起来死11伤的惨剧。 可惜的是,燧发枪产量太低,目前只集中装备给新兵,像徐世桢这样的训练标兵,反而只能使用火绳枪。 因为老兵不容易出现操作失误,更能驾驭火绳枪……。 这让徐世桢感觉怪委屈的——训练好的人反而得不到好武器,有些让人想不通呢。 “胜利!” “胜利!” “胜利!” 身边突然传来真正欢呼声,正沉思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徐世桢抬起头,发现原来是前方的镇远营士兵正押解着祝龙等三十多个俘虏,越过列阵的士兵,前往大营后方。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都在欢呼,仿佛胜利已经到手了。 “桢哥,你说,这次是不是轮不到俺们上了?”徐世桢身边一个叫张有地的新兵小声问道。 “咱们估计是不用了,不过选锋说不定还得进那坞堡巷战。” 第221章 破庄 “真不用咱了啊?”张有地的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怎么,你想上阵?”徐世桢问道。 “是啊,上了阵才有功劳拿。”张有地回答:“有了功劳,就能换田地了。” “俺叫有地,可参军之前,家里哪有地啊。” 张有地微微昂着头,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现在俺能分十亩,若是能立些功劳,还能分更多,若是能分到五十亩,俺全家就都能安逸喽……。” “五十亩地,这就是你的愿望?”徐世桢说:“为了五十亩地,你就敢上战场拼命?” 张有地笑嘻嘻回答:“嗯,有了地,就能有人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俺了,生几个小子,俺老张家就有后了。” 徐世桢刚要开口再问,前方又传来一阵欢呼,打断了他与张有地的对话。 徐世桢重新看向前方,在那里,镇远营的车阵已经贴近到祝家庄的坞墙附近,能射箭的选锋兵和神机兵的火枪手一起射击,压制祝家庄土墙上的反击火力,期间还夹杂着神机炮的轰鸣声。 被祝家残余的几个首领逼到土墙上放箭的民兵被凶猛的火力打得惨不忍睹,虽然坞墙上有防箭的悬户,可以抵挡选锋兵的弓箭,但那些沁水的木板根本挡不住15毫米铅弹以及更加凶猛的神机炮。 被铅弹激起的木屑成了更有效率的杀手,土墙上的悬户很快支撑不住,一片片垮塌下来。 这之后,弓箭也能起到很好的杀伤作用,只有一身布衣裳的祝家民兵发出凄惨的嚎叫声,不断有人转身试图逃走,但祝家庄三少爷祝彪带领剩下的50几个庄客做督战队,强迫所有人留在危险的墙顶,用弓箭与盾车阵对射。 双方对射了大约一刻钟,镇远营后方响起雄壮的大鼓声,近百重甲陷阵兵齐声呐喊,手持各种冷兵器越过盾车阵,向着那些来不及堵住的土墙缺口猛冲过去。 土墙后面的祝彪也是急红了眼,他的大哥出庄反击的时候,派人通知他赶紧集结敢战之兵,做第三波突击。 但祝龙实在太高看庄中民兵了,他和韩涛把东门这边的庄客庄丁都带走后,祝彪只能从别处抽调能战的民兵,等集结的差不多了,祝龙那边已经崩了。 于是祝彪只能率领实力大减的民兵拼死防守坞墙,可惜他们对盾车阵毫无办法,而青州军的火力却能造成极大杀伤,没过多久,这边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果然,没过多久,祝彪就眼睁睁看着一大帮穿着明亮铁甲的青州贼从几乎无人防守的坞墙缺口处冲入庄内,最前方的那个甚至穿着两层铁甲里面是一件锁子甲,外面是一件看起来像是大型护心镜的整面甲,寒光闪闪的甚是吓人。 那青州贼挥舞着沉重的禅杖,左劈右砸,所有庄丁庄客都不是一合之将,几个敢于上前迎战的都被打碎了头颅,红的血混着白的脑花四散飞溅,剩下的人纷纷丢弃武器,转身向庄内逃去。 一边逃一边还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 “败了!破庄了!” “败了!破庄了!” 祝彪急红了眼,他用沙哑的声音狂吼着:“把青州贼打回去!否则你们都得死!你们的妻女会被……” 一片哀鸿的战场上,这昂扬的声音确实有些不同,因此也引来了鲁智深的注意。 “呸那鸟贼,纳命来!” 花和尚挥舞禅杖向祝彪冲过去,祝家庄三少爷也狂吼着举起大刀迎了上去……。 大约三息时间之后,鲁智深提起祝彪那还带着不甘心神色的脑袋,大喊道:“祝彪授首,还不早降!” “早降!” “早降!” 敦促祝家军士兵投降的喊声迅速压倒了敌人最后的抵抗决心,无数庄丁双手抱头,跪倒在地上,祝家庄的抵抗开始迅速消退。 随后,镇远营选锋兵跟在陷阵兵后面冲入祝家庄,有人打开庄子的东大门,门外,数百锐士和神机兵像是绝了堤的洪水,涌入祝家庄,迅速淹没了这个运河坞堡的没一个角落。 又过了半个时辰,祝朝奉打开自家居住的院子大门,率领剩余的庄客,所有妻妾、儿媳、孙子孙女、家中仆役和侍女,出门投降。 至此,青州军攻克祝家庄。 “派镇抚兵入庄,严惩一切不法!” 徐世杨看着祝家庄坞墙上不断挥舞的红旗,大声命令道: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烧杀抢掠,不准渐隐妇女!违者斩首!” 祝家庄是个运河坞堡,堡内大部分壮丁都是纤夫兼职农户,身体强壮,互相之间有合作的经验,也有一定的纪律。 徐世杨认为,如果能提供光明的未来,严格的训练和精良的武器,这些人都是非常好的兵源,他可不希望让获得胜利后肆无忌惮的士兵毁了这些人的信任。 徐世杨已经想好了,这一次,他只惩罚祝家庄高层和那些平时游手好闲,只会舞刀弄枪的庄客。 普通壮丁则要尽可能吸收到青州体系中来。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此时战斗还没有结束。 “公孙胜、解珍、孙立!你们三人各帅本部,即刻北上,消灭李家庄援军!” 徐世杨大声命令道: “徐世松、张业、栾廷玉,你们负责对付南边过来的扈家庄!” 刚刚被俘的祝龙精神崩溃,供出了一个重要情报:与祝家庄同气连枝的李家庄和扈家庄,早已答应派兵支援。 只是农忙时节,集结庄客庄丁有些耗费时间,因此他们议定是三天之内援军赶来,大家三面夹击青州军。 只是没想到,祝家庄五千庄丁,数百庄客,墙高粮足,还有盘陀路、陷马坑依靠,居然连一天都没守住。 徐世杨估计,李家庄头目李应和扈家庄首领扈成此时都还不知道祝家庄这边的战况,可能还在率兵埋头赶路,现在正是给予其迎头痛击的机会。 说不定还能顺便把李家庄和扈家庄一起占下来。 公孙胜、徐世松等人立刻领命,6个新军营兵分两路,北上南下,分头对付祝家庄援军。 “嗨,咱们这次可能真要上战场了。” 隶属于张业麾下的神机兵小队长徐世桢对同一个小队的二等兵张有地说道: “好好听命令,千万别走神,能保住命才能有地种。” 第222章 续战 扈家庄大少爷扈成骑在马上,伸手捞起自己的酒葫芦,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浊酒。 之后,他才感到这几天不知为什么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大哥,你怎么又阵前饮酒?” 扈成的妹妹,济宁县附近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扈三娘拧着好看的眉头,略有些不满的说道: “马上就要见阵了,若是喝醉容易耽误大事。” “不碍事。”扈成叹了口气道:“为兄心中有数,不会喝醉。” “只是,俺心中总是有些不安,这次大战,也许没那么容易取胜。” 扈三娘骑在马上,昂着头说道:“要俺说,此事咱家就该支持青州军,那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你这丫头,懂得什么?”扈成训斥道。 “俺说的不对吗?”扈三娘梗着脖子反驳道:“祝家阴助鞑子,那青州军说的没错啊!” 真是个天真的丫头。 阴助鞑子的岂是只有一个祝家庄?难道李家庄没做过吗?扈家庄没做过吗? 甚至,那青州自己以前没做过吗? 要是按青州军的说法,祝家庄阴助鞑子应该被灭,下一个不就是李家庄或自己的扈家庄? “小妹不可这么说,你也是许了人家的姑娘,也算是祝家的媳妇了,以后要多向着婆家一点!” 扈成没法把自己的担忧告诉天真的小妹,于是只能板着脸拿传统训斥她。 “是是是,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大哥都不要小妹了……” “不要胡说,扈祝李三家同气连枝,如此才能挨过这乱世……” 正在这时,一个骑马庄客焦急的向这边奔来,那家伙在马上挥舞双臂,用颤巍巍的声音狂叫着: “青州贼!青州贼!青州贼!啊!” 庄客惨叫一声摔落马下,背后还插着一只犹在颤动的羽箭! 致命的慌乱瞬间传遍全军,扈成和扈三娘都明显的楞了一下,似乎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正在围攻祝家庄的青州军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前面不远处的山头上突地跳出一面红旗,随后就是几个打头的游骑,再然后,大群骑兵踩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出现在扈成的视野里。 一排接着一排,一队接着一队,一阵接着一阵,数百致远骑兵悄无声息的抽出武器,长枪的枪尖和马刀的刀刃反射这点点光芒——致命的光芒,如同巨浪一般向着慌乱的扈家军直拍过来! “快列阵!”扈成终于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担忧了,他嘶声嚎叫着催促麾下壮丁,试图组成一个反骑兵阵型。 “来不及了!俺先去抵挡一阵!”扈三娘一夹马腹,挥舞双剑,带着20多个平日自诩骁勇的庄客迎面反冲滚滚而来的骑阵。 “小妹快回来!”扈成焦急的大喊一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 扈老太爷虽是早就不再主持家中大局,一切事物都交给他打理,但他毕竟是没见识过这种数千人参战的大规模战役,因而放出去的骑马探哨即少又不专业,结果被孙立轻易抓住战机。 200多致远骑兵一拥而上,扈三娘那20多个骑着劣马的庄客像是蛛丝一样被轻轻抹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随后,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骑兵阵列直直撞进扈家军步卒混乱的阵列中! “杀贼!” 直到这时,指挥官孙立才发出第一声呐喊。 随后响起的,是两百致远骑兵齐声应和: “万胜!” 农夫组成的扈家军步卒没能给致远营带来任何阻碍,骑兵们枪挑刀砍,如入无人之境,成群结队的扈家步卒四散奔逃,自相践踏。 溃败的步卒冲散了其他为受攻击的友军,更把致命的失败瘟疫传染给全军,足足两千之多的扈家军,居然就这样被区区两百骑兵轻易打的如赶羊一般四处乱窜! “痛快!” 孙立挑翻最后一个敌人,眼前一开,前面再也没有挡路的傻瓜了——他已经击穿了扈家军的阵线! “掉头,再冲一阵!”孙立意犹未尽的命令道:“让他们知道咱们青州兵的厉害!” “遵命!” 士气高昂的致远骑兵齐声应和。 …… 等到徐世桢跟着威远营赶到战场的时候,扈家军早已彻底崩溃。 本以为会遇到一场大战的徐世桢等人,只来得及抓回一些逃散的俘虏。 扈家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两千大军,被致远骑兵一举击溃,死亡多达三百以上,被俘者接近一千五百,包括扈家庄少主扈成,以及他的妹妹扈三娘。 这女人运气不错,反冲致远骑兵时被孙立行进间一箭射中胸膛,她穿着铁甲,面对的又是骑弓,因此箭簇入肉不深,伤的还没有跌落马下摔得重,之后涌过的骑兵又奇迹般的没有踩在她的身上,结果让她捡回一条命。 不过其他人就没这种幸运了,被俘者中有三分之一不同程度带伤,估计其中一百伤重者,根本熬不过这几天。 当然,这对扈成和扈三娘等扈家高层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失去两千生力军,扈家庄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青州军接下来的攻势。 果不其然,两天后,青州军三个营(一骑两步,欠炮兵)用轰天雷轻易破开几乎无人防守的扈家庄大门,并在当天攻克扈家庄。 北方的战斗结束的比南方稍微晚一点,李家庄庄主,江湖人送外号“扑天雕”的李应战场反应比扈成稍微好一些——也仅仅是好一些而已。 他派出的斥候在队伍5里之外发现了迎面而来的青州军,这给了李应列阵而战的机会。 但在战斗中,李家军步卒被神机兵火枪轮放打垮,栾廷玉率领的骑马步兵又趁机包抄李家军后路,李应亲自帅庄客带头突围,结果又被靖远营的火枪打退。 公孙胜按部就班的对李应实施包围,夜间,青州军立起栅栏,耐心的等待着军心浮动的李家军陷入饥渴交加的境地。 第二天,青州军发动总攻,李应率领的2000多援军全军覆灭。 公孙胜帅军继续前进,于南线攻占扈家庄两天后,占领李家庄。 至此,从济宁县城往南,直到独山湖一代长达数十里的运河,完全被青州军控制。 第223章 条例 徐世杨在祝家庄大院中得知南北两路的战况: 南方,青州军攻克扈家庄,毙敌500,俘虏壮丁半丁400上下,妇女孩童15000以上; 北方,青州军几乎同时攻克李家庄,毙敌1000有余,俘虏壮丁半丁4000上下,妇女孩童16000左右; 祝家庄这里,青州军毙敌800,俘虏壮丁半丁4000,妇女孩童18000; 三路合计俘获壮丁一万两千以上,妇女孩童接近五万! 缴获金两百两,银三千多两,铜钱八万贯,铁钱二十万贯,绢绸三千多匹,杂色布一万匹; 除此之外,还有牛马骡驴两千,猪羊一万,鸡鸭鹅四万; 粮食十多万石! 三处青州军总计阵亡59人,受伤200多人,损失战马近二十匹。 即使不算截断大运河的战略目标,这个成绩也可谓损失轻微而战果巨大! 特别是那上万壮丁,若是能顺利消化,青州军整体实力必将踏上一个新台阶。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很多善后工作需要处理,另外就是和亲船队即将进入齐省境内,徐世杨还得做好拦截工作。 善后工作分几个部分,同步进行: 对于三个运河坞堡的高层,徐睦河的意见是男人全部杀掉,女人分给有功军官为奴。 对此,徐世杨坚决反对,他明言不会同意任何以汉人为奴的意见,宁愿杀了这些妇孺也不允许把她们变成奴隶。 徐睦河拗不过掌握军权的徐世杨,最终只能退让几步。 按徐世杨的意见,所有被俘运河坞堡上层核心,全部由临时法庭审判,有重大投敌行为或者虐待杀戮同胞的汉奸,一律判处死刑。 其余判处有期徒刑,按庶民待遇,转移到青州开荒种地,服劳役。 女眷孩童者,如果不是有确切证据证明其有汉奸罪或欺压百姓过甚的罪名,一律予以赦免,但要跟随男丁一起迁徙到青州居住,准其按普通平民待遇种田做工。 三家平日圈养的庄客,因为平日只会舞刀弄枪,算是有些勇力,因此有罪的论罪,其余编入陷阵营待用。 有家眷的,也按平民待遇一起迁入青州,分散安置。 剩下的数量最多,也是最受重视的庄丁群体,徐世杨明确表示,若没有明确罪行,一律予以赦免。 按照徐世杨的计划,高达一万两千壮丁中,应该有一半分散迁徙到青州各地,租种官田维生。 另外一半,也要抽调最强壮听话的两千人,编入新兵营,训练待用。 徐睦河对于如何使用庄丁庄客并无太大意见,但他非常想杀鸡儆猴,把三家高层消灭干净,眷属即使不为奴,至少也要给予其一定惩罚。 他毕竟是家主,徐世杨也不能完全不顾及徐睦河的意见,最终他只能同意让徐睦河兼任法官,对三庄高层进行审判。 可以想象,除了主动投降的几个,祝扈李三姓大多数成年男丁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徐世杨已经不想再管这么多了,他自认为对这些战败者仁至义尽,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确确实实当得起汉奸这个罪名。 接下来徐世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首先是阵亡的青州军士兵,徐世杨亲自组织送魂入土仪式,以示庄重。 受伤的士兵也要好生安抚,失去战斗能力的伤兵,徐世杨原本打算给予其三十亩好田,两头牛,让其出租维生。 不过考虑半天,他觉得这样是对土地和役畜的重复利用,而且仍然有被人欺压的风险。 因此徐世杨换了个办法: 他将在青州北部新征服的地区划出十万亩好田,三十万亩荒地,以此为资本成立一个农业公司,由重新出山的徐睦江担任公司总经理,招募流民、安排生产。 受伤失去劳动能力的士兵,都可以在农业公司中获得一份股权,按年领取分红。 除此之外,徐世杨在青州府城附近盖了一座荣军院,同时这附近也是新兵营主要驻地。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 首先就是避免因伤退伍的士兵回到地方被人欺负。 其次聚居在一起的残疾老兵可以成为鼓舞新兵士气的旗帜:他们可以向新兵传授一些战场经验,也可以暗示新兵只要加入新军,即使受伤,也会老有所养。 此外,老兵们还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手工活,养些鸡鸭之类,赚点外快补贴家用。 厚葬死人是给活人看的,厚待伤残者也是给健全者看的。 这些活不能一时兴起,想起来就做,想不起来就扔到一边,需要长久不懈的坚持,也需要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如此,才能让士卒觉得自己的地位得到提高,而且有所保障。 话又说回来,什么工作是可以松懈的? 把阵亡者和伤残者的待遇确定好之后,徐世杨请自己的父亲出面,亲自写了一封告示,直接贴在军营和下属各州县门口,以达成广而告之的目的。 随后他就开始着手进行下一项工作。 首先就是对新军的进一步改造工作: 各部分别总结这次战斗的经验,既要查找问题,寻找不足之处予以改进;也要总结好的经验,争取以后发扬光大。 同时,徐世杨单独命令栾廷玉、孙立两个骑兵军官编写骑兵条例,徐世松、解珍、解宝负责编写步兵条例,公孙胜、李井槐编写炮兵条例,冯三虎负责新兵训练条例。 所有条例都要在原有军事纪律和武器操作规范上进行细化更改、规范,之后上交到徐世杨手中汇总,修改试行。 军事条例有其固有的缺点,比如过份遵循条例,会让部队变得僵化,缺乏主观能动性。 但这是很久以后才会出现的缺点,现在,若是所有部队都能严格按照条例作战,徐世杨只会欣喜若狂,因为那意味着他只需要在田间地头拉来一帮农民,扔进新兵营用条例修改三个月,就能放到部队里当一个合格的炮灰。 而拼人力,无论哪路鞑子,都不可能拼得过汉人。 另外一个大动作,是徐世杨打算建立一个政治组织。 这个组织暂时定名为“国士会”,其成员以与自己政治意愿相同的年轻人为主,这将是未来徐世杨的统治基础。 现在,徐世杨还在编写国士会的纲领、章程等指导性文件,他打算一旦时机成熟,就开始着手吸纳领地内的青年,搭建这个政治组织的框架。 第224章 船队到来 徐世杨现在制定的每一个计划都不是一朝一夕,甚至十年年能够成功的。 好在他也用不着太着急,毕竟现在手中只有区区一个青州,加上大运河济宁县附近的一小片土地而已,能搭个框架就算不错了。 当然,很快就能见到成绩的工作也有。 包括成立正式的军工厂和钢铁厂,将工厂从人口密集地带迁出等工作。 也包括进一步改造青州控制区社会体系的工作徐睦河对徐世杨成立农业公司的做法赞不绝口,他打算把这一做法扩大到青州全府。 对那些联盟内依旧属于半独立势力的坞堡主,徐睦河打算挟大胜之余威,半强迫他们以自身持有的土地做股,加入农业公司,以此剥夺外姓坞堡主的兵权。 失去了土地,再失去对堡民的人身控制权,坞堡主将不再具备威胁初生的青州nn的能力。 另外就是,占据运河附近的三家坞堡后,青州军事实上对济宁县以东,费县以西的大约一半兖州土地形成夹击态势。 徐睦河打算趁此良机,强迫这些地区的坞堡主加入青州,继续扩大青州的领土控制范围。 想法不错,只是这工作必须得等徐世杨拦截和亲船队之后才能进行了。 因为徐世杨得到消息,和亲船队已经进入齐省范围,正在向着济宁县缓缓而来。 “徐将军,殿下遣奴婢来问,这是到了何处?为何水域如此辽阔?” 一个婢女轻手轻脚的走进徐宁的住舱,小声问道: “此处可是到了海中?” “唉” 负责护送和亲队伍,世职大周禁军金n班指挥使,现在挂了个不伦不类的护亲将军名号的徐宁无奈的叹息一声: “请姑娘回禀殿下,此处乃是山东境内,东面是独山湖,西面是南阳湖,如此而已。” 作为生长在临安的公主,仁福怎么可能不知道大海是什么样子?东西两边这两个小湖泊,又怎么能与大海相提并论? 仁福公主故意遣人来问,怕还是藏了逃入大海,从此远离世事的心思吧? 这怎么可能? 仁福公主手无缚鸡之力,就算让她逃进大海,又有何安身之处?何况,运河离大海远着呢,根本不存在任她鱼跃的空间。 可惜了。 徐宁想着。 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可惜什么。 可惜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要落入鞑子手中? 那跟他有何关系?公主就是被她的父亲,现在的建兴皇帝送给鞑子的,他徐宁有什么好可惜的? 何况他现在也是自身难保谁也不敢说鞑子能依照约定释放护送和亲队伍的禁军回家,大家都被扣下,给鞑子当奴隶,去辽东牧羊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公主无法逃离? 还是那句话,那跟他有何关系? 啊不,这跟他是有关系的公主要是逃了,他这个护亲将军必然会成为皇帝以及鞑子倾斜怒火的目标,那样他徐宁就是百死难辞其咎。 也就是说,徐宁必须打消公主出逃的愿望,请她老老实实去辽东,任由鞑子糟蹋。 这他妈是人干的活? 好歹也是个七尺男儿,自诩功夫高强的好汉,居然去做这种把女人送给敌人糟蹋的活儿,说出去简直能丢老徐家十辈祖宗的脸。 “唉” 徐宁又是无奈的叹息一声。 这次护送和亲队伍入辽东,将会是他永远洗不清的污点。 “算了,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徐宁叹息道: “来人,传我将令,全军前方祝家庄休整几日。” 他又想起,现在同在船队中的好友林冲似乎想在这里安置家眷,那就不如多留几天。 “若是闲钱的,可以下船沽酒招姬,本将概不阻拦。” 他们终于来了。 徐世杨站在运河边上,眯着眼睛看向正停在运河两岸的庞大船队。 按照江南的情报,和亲的船队中有仁福公主陪嫁的侍女、奴仆、工匠、家眷、护卫的禁军兵士和船工,以及江南数十家大户通辽的商队,管家、管事、雇工等等总计接近两万人,千多艘大小船舶。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和亲船队规模之大,前队已经占据祝家庄负责的河面,后队却刚刚进入扈家庄,这中间所有运河航道都已经被这支船队填满了。 当然,对徐世杨来说,船队规模越大就越是好事。 这意味着这次行动会有更大的收获。 一直坐镇后方的徐睦河也闻讯赶来了,拦截大周的船队,可能需要跟船队中某些大周官员接洽,他这个家主兼节度使应该在场。 “世杨,你打算怎么扣押他们?”徐睦河站在徐世杨身边,好奇的问:“五千禁军,还有几百上千江南豪族的家丁,人数可不少啊。” “一帮毫无战心的乌合之众而已。”徐世杨冷笑着回答:“我怀疑禁军中绝大多数人根本不想完成他们的任务,甚至有对抗情绪。” “这样的队伍,来再多都没什么用。” “稍微等一会吧,今天晚上,我就派人去解除他们的武装。” 徐宁也不愿在船上闷着,他与林冲等禁军中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登岸,在祝家庄选了个酒馆坐下。 徐宁大叫道:“小二,切十斤羊肉,十斤鲜鱼,再沽二十斤酒来!” “徐兄,不可饮酒过量。”林冲劝了一句。 “无妨无妨,咱们在这歇息几天,之后再出发,林兄你也正好等等你那个叫鲁智深的兄弟,安顿一下嫂子。”徐宁苦笑道:“咱们这趟是给鞑子干活,那么勤快作甚?不如饮酒,不如饮酒!” “酒肉来了!” 店小二应和着,带领几个大汉给一众金n班军官端上几大盘肉鱼,又抱来两坛浊酒。 “来,咱们先吃!”徐宁招呼朋友们动筷。 “稍等!” 林冲皱着眉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店小二和跟着店小二的那些壮汉。 “你们到底是何人?” “俺们就是这庄子里的庄户。”店小二语气平静的回答。 “庄户?我看你是个武夫!” 说着,林冲站起身,与同样发现事情不妙的一众军官背对背站着,警惕的看着隐隐围上来的所谓“庄户”。 “你们可知俺们是谁?”徐宁不满的叫道:“叫祝龙出来见俺!” “祝龙?”店小二裂开嘴笑道:“想见他,你得去青州府。”7 第225章 拦截 祝家庄的庄丁肯定是不敢这么说自家少爷的。 所以这个店小二肯定不是祝家庄的人。 只是,徐宁还是感到有些奇怪——这确实是祝家庄没错,他作为护亲使,来之前就仔细研究过运河两岸的人情地理,为此还特意请教过曾经多次往返燕云和江南的商户人家。 因此徐宁很清楚,江北坞堡主在自己的地盘上都是一手遮天的土皇帝,怎么能容忍这等不敬自家的小贼在庄里开黑店? 难道,是祝家庄被人攻破了? “你可知道我等是谁?” 徐宁倒是并不紧张,他们这边现在有5个人,虽未穿甲,但各个带着佩刀——其实就算手无寸铁,以自己加上林冲的拳脚功夫,对面8个人也进不得身。 等一会打起来,大家冲出去,外面不远处就有五千全副武装的禁军,山贼土寇,哪怕来一两万也没什么威胁。 “俺只知道你们是一帮把女人送给鞑子糟蹋的孬种。” 这黑店小二手上功夫怎么样还不得而知,不过嘴上功夫确实厉害,一句话就噎得徐宁等人无法回答。 不过店小二并未穷追猛打,他指指桌上的酒肉说道: “你们不吃?” “你们这黑店的东西,谁知道加了多少料!”一个禁军军官低吼道:“你们这些小贼,敢给爷爷下套,是要造反吗?” 店小二瞥了他一眼,一眼不发上前一步,抄起筷子夹了一块羊排自己吃了,又到了一大碗酒,在徐宁、林冲等人的注视下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现场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江北穷困,不比你们在江南可以花天酒地。” 那店小二说道: “我们江北的酒肉可容不得如此浪费,你们若是不吃,不如留给我们,只是酒钱还是得付。” 这语气…… 虽然不是黑店,可也肯定不是正常的酒家。 “你们到底是谁?”徐宁警惕的问。 “我们是青州军。”店小二微笑着回答:“特来接收你们运送的民脂民膏。” “你们的任务结束了,把船队交给我们,然后老老实实去青州呆几天,就能回家了。” 话音刚落,二十个穿着铠甲,全副武装的战士涌进这小小的店铺。 徐宁刚要拔刀,就听到身边的林冲惊喜的叫了一声: “智深兄弟?” …… 建兴十三年七月三十 和亲船队在齐省济宁县祝家庄、扈家庄附近停泊休息。 他们并不知道此地已经被青州军控制,结果停泊后,护卫的禁军士兵大多找机会下船休息,几千人分散在两地各个角落里,没有任何警备意识。 结果,等青州军开始行动的时候,包括禁军主要军官在内,有超过两千人在没有进行抵抗的情况下被扣押。 剩余的禁军士兵也没有过多抵抗,徐世杨说的没错,大周的禁军对这次的任务有很大抵触情绪,也没有拼死奋战到底的信念。 因此,青州军一出现,绝大多数禁军只做了象征性的抵抗,得到青州军不会杀人,并且会在恰当的时间放他们回家的承诺后,禁军几乎立刻就投降了。 反倒是那些通辽贸易的商队护卫,进行了坚定的抵抗。 当然,这并没有太大意义,没有禁军的支持,商队护卫人数太少,而且同样分散在诸多小船上各自为战,青州军得以很轻松的一条船一条船的清理这些抵抗者。 徐世杨优哉游哉到达战场上时,正好看到一艘停在岸边的方头漕船上,几个商队护卫正站在船舷边上射箭,蓬蓬的弓弦响动声不断,这些人射的居然还很准,几个猝不及防的青州军士兵惨叫着摔倒在地,后方立刻有人把他们拖到后面医治。 看到这一幕,徐世杨觉得那些抵抗的弓手似乎有些蹊跷——远远看过去,一个个十分矮壮,而且似乎有些罗圈腿,开弓射箭的方式似乎也跟汉人有些不同。 倒是跟女真人有些类似。 徐世杨转身对充当护卫队长的李逵说道:“你去,抓几个活口。” 此时,那些弓手的坚定抵抗引起了青州军士兵的怒火,一个火枪队长吆喝一声,在岸边集结整整十个神机兵,利用射程优势对漕船打了一轮。 那艘漕船上顿时木屑横飞,弓手们不得不矮着身子,试图利用船帮抵御火枪攻击。 不过青州兵并未射击第二轮,李逵率领一帮选锋兵集结在一起,顶起盾牌顺着码头上搭起的踏板直接冲到船上。 那些弓手之见一面层层叠叠的盾墙气势汹汹的压迫过来,被迫弃弓拔刀进行最后抵抗。 但只有轻型腰刀的情况下,他们完全无力对抗刀盾铠甲齐全的选锋兵,何况人数也处在劣势,李逵挥舞两把门板一样的大斧头,连续劈倒数人,那些弓手很快就被消灭殆尽。 过了片刻,李逵一手提着两把斧头,另一只手拽着一个断了腿的弓手衣领,像是拖死猪一样把他扔到徐世杨面前。 “司令,这是个鞑子!”李逵一把拽掉弓手头上的头巾,露出他光秃秃的头顶和脑袋后面可笑的老鼠尾巴。 那鞑子受了重伤,浑身哆嗦的厉害,一直在用徐世杨听不懂的语言说些什么,看那样子,似乎是在求饶。 “我就说嘛,通辽的商队里肯定会有些鞑子。” 徐世杨颇有些兴致的拽鞑子的小辫玩: “叫人仔细搜索一下,凡是鞑子,都集结在一起。” “司令,要把他们编入陷阵?”李逵问道。 “战阵之上俘虏的倒是可以留几个。”徐世杨笑着回答:“这些可不行。先集结在一起,等会把禁军那些懦夫都拉过来看看,就在他们眼前把这些鞑子砍了。” …… “公主!公主!”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冲进仁福公主的住舱,惊恐的喊道:“贼人朝这边过来了!咱们快逃吧!” “什么?” 畏缩在一起的宫女们顿时炸了锅,有人惊恐的伸出头去,从舷窗向外开,却正好看到一帮俘虏被连敲带打的拖下船,丢在一边。 有人急的团团乱转,七手八脚试图把装公主私人物品的大箱子拖过来堵住舱门。 还有人不管不顾,拉着公主的手,试图带她逃走。 只不过,仁福公主本人轻轻甩开拉她的手,无奈的说道: “这种时候,我们这些弱女子能逃到哪里去?” “算了吧,左右落到贼人手里和落到鞑子手里都没多大区别,在这等着吧。” 第226章 公主 仁福公主的侍女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江北贼人的流言。 比如说,江北贼人喜欢吃人,特别是小孩和女人的心肝,拿面搅合在一起,放在油锅中炸至金黄,之后出锅装盘食用 现在,这恐怖传言的主角就在自己附近徘徊,而且护卫他们的禁军士兵早已放弃抵抗,落入那些恶魔手中,似乎已经成了必然。 这让宫女们感到不寒而栗,很多人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仿佛这样就不会引起贼人的注意一样。 可惜的是,公主乘坐的这艘船仅从外表上看就与其它漕船完全不同,不仅雕梁画栋,装饰的十分华丽,而且吃水很深,一看就知道船上有不少好东西。 只要贼人不是瞎子,肯定能看出这艘船是个重要目标。 现在没来攻击,大概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留在最后享用吧? 仁福公主端坐在床沿上,仪态万方,仿佛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不在意。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此时自己完全是在强撑着维护自己作为大周公主的尊严。 她的双手无意识的紧紧搅在一起,浑身冷汗直冒,甚至想要让大家哭出声来,这样她觉得自己也能趁机痛痛快快哭一场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16岁的仁福公主赵香云不断在心中重复这句话,直到一个侍女惊恐的叫着:“贼人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船舱外面,一阵哚哚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顿时,一个胆小的侍女再也忍受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一个人哭,立刻引发了全船舱十几个女孩集体大合唱,哭声响彻天地,连赵香云自己也忍不住流下两行眼泪。 她哀怨的哭诉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那脚步声在船舱门口停住了,似乎被突然响起的哭声吓了一跳,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女孩们的哭声变得稍微小了一点,船舱外才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 “下官大周青州节度使徐睦河,敢问,公主是否在舱内?” “哎?哎?大周?” 赵香云不太明白,江北的贼人怎么会自称大周的节度使,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些人,完全没必要欺骗自己这些已经到手的弱女子。 不管真相如何,既然他自称大周的官,对自己这个正牌的大周公主就应该有些礼貌——至少在撕破脸皮之前应该是这样。 赵香云左右看看,侍女们仍在尖叫痛哭,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拉过被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呼出,略微平静一点后,大周的仁福公主朗声回道: “公主就在舱内,节度使大人为何叨扰公主凤辇?” 门外那个声音很有礼貌的回答: “下官不能苟同圣上的和亲政策,因此特在此处拦截凤辇。请公主移步,下官已经为公主准备了临时宫邸,公主只需休息几日,下官自会送公主返回江南。” “什么!你要送我回江南!?” “啊,原来是公主亲自答话?” 徐睦河感到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自己是在跟某个老成些的宫女对答呢,没想到居然是公主本人,能这么快稳定自己的情绪,对一个16岁的小姑娘来说还真有些不容易。 这时,徐睦河对赵香云也多少有了一点敬重的心思,再加上把公主送回江南本来就是徐家的既定计划,因此徐家家主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回答: “是,下官曾经对文相公立下过军令状,一定会把公主送回江南。” 这不是谎言,徐世杨从江南返回后,徐睦河确实跟文介甫建立了频繁的书信往来,和亲船队出发后不久,徐睦河就在信中立下军令状,保证一定能切断运河,拦住和亲船队,并且一定会把赵香云以及她的侍从宫女和禁军士兵送回江南。 至于工匠和工匠的眷属,徐睦河文介甫都没有提及,他们似乎已经默许把这些人和船队的财物一起当成给青州军的报酬。 不管工匠们想不想留在危险的江北,至少赵香云现在是长舒了一口气。 外面那自称青州节度使的人说是受了文相公的指示,这就好理解了——他一定是一直留在江北对抗鞑子的江北义军,而且应该是得到著名抵抗派首领文相公的支持并遵从他的命令。 这样的人会武装拦截和亲船队简直是理所应当,而且自己一定能够得到附和公主身份的待遇。 阿弥陀佛,这简直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比自己之前想象的最好还要好的结果! 自己没有落在贼人手里,也不会嫁给野蛮的鞑子。 呃,等等,真的不会嫁给鞑子? “徐大人,若是奴家回到江南,父皇又要把奴家嫁到辽东去,你当如何?” “公主放心,有下官镇守齐省,任何人都别想把公主送给鞑子!” 徐世杨没去迎接公主,他的身份不够,毕竟名义上的家主和节度使是他老爹,而且他也没心情去照顾一个小丫头,在徐世杨看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整理这次行动的收获。 现在,徐世杨正站在一艘运银船的船舱里,满意的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大木箱。 其中一个木箱此时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银条,银光闪闪的居然让人感到有些刺眼。 徐世杨拿出其中一根,稍微掂量一下,足足有一斤重,按江南银价,纯度较高的库平银一两价值两贯铜钱,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就提着整整24贯铜钱,可以在江南买20多石粮食! “我那里得多少农户辛劳一年才能种出这么多粮食啊?” 徐世杨自言自语道: “果然还是直接抢劫来钱快,可惜以后可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司令。”李井槐走过来,小声汇报:“我去私人商船上看了看,大多是些布匹和粮食,也有不少闵铁苏钢。” “听那些商户说,女真人给这些货品除了很高的价钱,到了辽东可以卖钱,也可以换些珍珠鹿皮之类的辽货,鞑子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这倒是可以理解,辽东苦寒之地,生产力并不发达,鞑子也不怎么会种地,当然要尽可能从江南输入重要的生活必需品。 比如粮食和布匹,还有钢铁。 这些东西对徐世杨来说同样重要,他满意的把手中银条扔回木箱中,略有些兴奋的命令: “把所有缴获登记造册,先运回青州去!” 第227章 留人 李井槐听到命令,却并未直接离开,他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徐世杨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船上,船上还有几个唱南曲的戏班子。” 李井槐苦笑着说: “属下问了一下,是江南那些通辽的大户给鞑子勃极烈的礼物,这些人,还有匠户的眷属有些特别怕我们,不敢下船。” “还有戏班子?” 徐世杨想了想,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女真鞑子的政权已经稳定了十多年,这种全民贵族,全民当兵,通过压榨其他民族维持经济的政权,其享乐之风开始普遍蔓延也是很正常的。 特别是女真人勃极烈级别的高层贵族,穿丝披缎,饮酒作乐已是平常,身边养些弄臣小姓,戏曲班子,呼朋引伴一起玩乐也已经很常见。 如果不是他们多少还保持一点从白山黑水间带出来的野蛮作风,只怕是他们早就腐化到江南朝廷那种地步了。 其实,只要看看如今女真人总是被蒙兀鞑靼劫掠却基本束手无策,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徐世杨觉得,这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敌人越腐化,自己今后就越有可能更轻松的达成目的。 只是此时略微有点麻烦,那些戏子挺怕江北流民和盗匪的,看样子比对鞑子还更怕一点。 总不能老让他们呆在船上不是? “我去劝劝他们。”徐世杨说:“我在江南略有些名声,不知道他们是否听过,如果他们知道我,应该就能放下心来。” 徐世杨打算尽量从和亲船队中吸收人口——除了公主随嫁的太监和僧道他不想要之外,其他人对徐世杨都有用。 年轻的宫女和各种工匠自是不必说,这些人口无论在哪,都是用处很大。 禁军士兵和漕船艄公也算是专业人士: 禁军士兵对鞑子缺乏信心,但装备和身体素质都是很不错的,若是有合适的训练,再获得一两次胜利,建立起信心后,他们就是非常好的选锋兵补充。 漕船艄公常年行走在运河上,若是留在齐省,可以作为徐世杨和江南的另一条交流路线。 就连那些戏曲班子,也可以充实徐世杨新组建的宣传队——南曲确实太靡靡之音,但怎么说人家都是专业人士,哪怕现改风格都比青州军现在这些纯粹的娱乐外行强得多。 因此,徐世杨认为这些人都值得自己示好一下,每一个愿意留在齐省的人,对青州军来说都是一分助力。 徐睦河成功的安抚住仁福公主本人,公主答应去徐家为她专门准备的临时宫邸暂住,随嫁的宫女和太监自然应该跟公主住在一起。 只是青州没有那么合适的大房子,给公主的临时宫邸只能住下公主一半的随从,剩下的人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分散在别处居住。 这也是徐家家主的小计策——把人分散开,更容易找机会留下。 与徐世杨不同,徐睦河还想留下一些太监——有些话他没有跟徐世杨说,连续获得几次重大胜利后,现在他已经隐隐有了弯弓射鹿的的想法,因此他很想现在建设一下自己的后宫,好好享受一下。 后宫这种东西,不是不断收女人就可以的——女人到处都是,无非是质量问题。 但能照顾后宫,承担必要的重活,又不会给自己带某颜色帽子的男性可不好找——生产太监本身也是一个技术活。 徐睦河以不敢逾越为由,让仁福公主自己决定谁跟她住在一起,这也可以看出谁是公主的亲信,他觉得剩下的人都有很大机会到手。 当然,现在还不是展示自己野心的时候,公主应得的待遇还是得有,护卫工作是徐世杨亲自安排的选锋兵精锐负责,而且还掺入相当比例的镇抚兵维持军纪。 另外就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徐睦河专门安排了自己的闺女,徐世杨的亲妹妹徐世玫跟公主住在一起,这样能让公主更加放心一点,另外也可以拉近一下双方的关系。 徐世玫今年14岁,长的还算漂亮,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徐世杨的影响,性格野的厉害,几次逃家想去新军参军。 徐睦河希望这个女儿能从公主那里学会一个真正大家闺秀的仪态,而不是整天缠着徐世杨想搞一条火枪。 徐世杨就在运河边上见到了工匠的代表。 这是一个名叫戴梓,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头,他自称是军器监大匠,旁边一个年轻人介绍时,甚至说他在军器监堪称国手! 这名号倒是真吓了徐世杨一大跳——大周别的不敢说,军器监确确实实是有牛人的,若是这戴梓真的是国手级大匠,那就是强扣也得把他留在青州! “这位大王,老朽代大家来问问,大王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在军器监再厉害,到了青州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面对徐世杨这种地方军阀,也得小心一点,毕竟面前这年轻人握着刀把子。 当然,想要人才的时候,徐世杨也不能在老头面前跋扈。 “戴老丈,我不是什么大王。”徐世杨回答:“在下是大周青州节度使麾下,新军总兵徐世杨。” 说司令他们有可能理解不了,总兵这个职务就比较清晰了。 “青州节度使?” 戴梓愣了一下,大周在青州还有地方政权? 他身边那个年轻人的关注点略有些不同: “您叫徐世杨?” “前段时间,江南有位叫徐世杨的好汉,火烧都亭驿,杀了全部鞑子使者。” “那就是我。”徐世杨笑道:“我在都亭驿留了名字,是不是金枪班那些家伙把我的留字抹了?” 杀光鞑子使节团的时候,徐世杨留下“杀人者,青州徐世杨”的字迹,目的就是为了宣扬自己的名声。 可惜的是,为了多少撇清自己的关系,金枪班那些家伙把徐世杨的留字抹去了,虽然大家还是传言江北来的徐世杨杀光了鞑子使节,但那只是传言,与光明正大的留字还是有些不同的。 第228章 这个朝廷做不到,就换个朝廷 一直小心翼翼的戴梓听到徐世杨的名号,惊讶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如今,都亭驿大火在江南也算是个传奇故事,很多说书人甚至把这件事编成了评书、戏曲。 特别是朝廷根括之后,处于一种逆反心理,这些针对鞑子的民间艺术流传的很广。 这些戏曲的内容很夸张,除了徐世杨烧了都亭驿,杀光了鞑子使节这个基本事实之外,其他的内容简直天马行空——有说徐世杨使八百斤大锤锤杀使六百斤大刀的鞑子使节的,也有说徐世杨拿个咒符,呼风唤雨斗法咒杀鞑子野猪精的。 作为一个高等级工匠,戴梓是不怎么信这些戏曲内容的,但都亭驿大火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而且在缺乏娱乐的时代,民间戏曲是相当优秀的推广手段,如今的江南,特别是在临安府那边,只要是个人,肯定多少听过一些徐世杨的名号。 “原来,大王,不,将军就是火烧都亭驿的好汉。”戴梓赶紧对徐世杨行了一礼。 “当不起,我现在只是上校,还不是将军。” 徐世杨谦虚一句,也不管老头知不知道上校是什么意思。 “戴老先生,既然知道我不是什么山贼强盗,还是请您跟大家说一声,先下船休息一下吧。” 徐世杨笑着说: “总是在船上呆着也不是个事。” “大王,将军,呃,上校?您打算怎么安置我们?”戴梓小心翼翼的问。 其实,他也清楚,现在人为刀俎,徐世杨无论怎么对待大家,自己都没有谈判的余地,只是背后就是几千同僚还有近万家眷惊恐的目光,若是有机会,还是应该努力争取一下吧?哪怕只能争取一点点优惠待遇也是好的。 “诸位先去青州休息一段时间。” 徐世杨回答: “等一切安排妥当,我会想办法让诸位回到江南家中。” 话是这么说,可什么时候算是安排妥当,那就完全由徐世杨自己说了。 “大人要愿意放我们回家吗?”戴梓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我又不是山大王。” 徐世杨真诚的笑道: “只要不是去投鞑子,我这里来去自由。” “只是有一点,戴老先生,你们是怎么被送过来的,你们恐怕比我清楚吧?现在我就算是让你们回江南,你们就不怕再被朝廷根括一次?现在的江南,可有大家的立足之地?” 说到这个,戴梓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根括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事。 朝廷或许只是想把工匠凑齐,送给鞑子好完成和亲。 但下面执行的贪官污吏,怎么可能不上下其手,多捞好处? 像戴梓这样,在军器监有些人脉,也有些名声的大匠还好说一点,一些工匠被塞上船时,身上根本不着寸缕,仅有的一点家产都被经手的污吏瓜分了! 甚至还有女眷被人抓走卖掉的! 就连戴梓,也是花了大半家产,这才勉强保住了年轻的女儿和儿媳。 江南的生活是很富足,也没有经历什么战乱,可这根括,比战乱也没好到哪里去,再来一次,任谁都受不了。 对这些已经进过一次和亲队伍的工匠们来说,去辽东是给鞑子做奴隶的,回江南肯定还要再遭第二茬罪,天下之大,居然没了这么多手艺人的容身之地,这简直是个笑话。 “戴老先生,其实你们也不必灰心丧气,你们都是有手艺的,只要不去辽东或江南,在哪都能活得很好。” 徐世杨奸笑着循循善诱: “就比如说我们青州吧,我承认,我们如今正是百废待兴,可这不是正好能让诸位一展拳脚吗?” “我在青州也有‘军器监’,诸位暂且在那里暂住,顺便帮我做些活,凭你们的手艺,挣得钱粮养活自己家人毫无问题,说不定还能攒些盘缠。” “等过几年,江南那边平息一下,大家想回家,我也绝不阻拦。” 戴梓好奇的问:“江南平息,大人这是何意?” 徐世杨的原意是等他腾出手来,建立起一支真正的大军,征服江南之后,江南自然就平息了。 当然,现在不能这么说,因此徐世杨的给出的理由只能是:“等到朝廷意识到鞑子对江南不再有威胁,不会被几个鞑子所谓的使节威吓一番,就要在自己国土上根括,那时候,诸位就可以回去了。” “会有那么一天吗?”戴梓身边那个年轻人期待的问。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徐世杨很肯定的回答。 若是这个朝廷做不到,换个朝廷不就得了? 不管工匠们怎么想,至少目前为止,除了青州,他们确确实实没有别的选择余地了。 何况,手艺人凭手艺吃饭,也算是理所当然。 青州至少答应给他们一个安全的环境进行生产,只不过徐世杨也有自己的特殊要求: 在青州的工厂工作,收入按照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结合计算。 基本工资只有粮食和极少的副食品、衣物补贴,只能保证工匠和他的家人饿不死,但别想过的富裕。 绩效工资上不封顶,每月考核各自产品的质量和数量,综合考绩之后发放,像戴梓那样的大匠,一个人努力一个月,就能让全家过的很好。 何况戴梓家也不止他一个工匠,他的儿子——就是跟在戴梓身边跟徐世杨谈判的年轻人,也是个不错的军器监工匠,他们全家一起努力,花几年时间,重新攒下一份家业也不是什么困难的大事。 当然,他们生产什么,必须得按照徐世杨的要求来。 一些青州独有的先进武器,现在只能是以半流水线——各自生产某个零件,之后组装的形势生产,免得有人咬紧牙关一定要回江南,把徐世杨的新式武器泄露出去。 戴梓在工匠中确实有些面子,在他的劝说下,被朝廷根括来的工匠全都老老实实下船,统一登记后等待分配工作。 在登记的过程中,徐世杨发现,朝廷根括来的工匠简直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什么行业都有。 当然,主力还是朝廷自己的军器监和匠作监工匠,这些人大多能直接投入军工生产——大概也是鞑子最想要的人。 但是,除此之外,来自民间的工匠就显得有些混杂了,其中既有铁匠铜匠木匠,也有石匠瓷匠,甚至还有熬糖师傅以及铸造过私钱的罪犯! 第229章 货币 徐世杨真想捏住江南那些贪官污吏的脖子好好问问,把熬糖师傅送到辽东去到底是何居心? 这个时代人们还没有发觉甜菜可以榨糖,辽东也不会有甘蔗,这些熬糖师傅若是真到了鞑子手里,哪有什么活路? 当然,徐世杨自己现在也没有制糖产业,不过他有把势力扩张到台岛或琉球的计划,那里都是可以种植甘蔗的,大不了把糖产业的利润分给李氏海盗集团几成。 另外,徐世杨现在觉得,也许他可以在自己的领土上引种一些甜菜,给自己的制糖工业搭一下基础——糖在工业时代之前一直是奢侈品,若是能给前线士兵的备用食品里加一点糖,关键时刻是真能救命的。 何况糖的能量很大,也易于吸收,这个时代甚至可以当做药品使用。 除了熬糖师傅以外,徐世杨还在工匠队伍中找到一些鞑子可能用不上,但对他自己来说十分重要的工种——造纸工匠。 最好的宣纸工匠基本没有,但各种粗纸、草纸工匠却是不少。 这对徐世杨来说也是极有用处,至少火枪兵的纸包弹药所需的纸张看起来已经没问题了,这样可以有效提高神机兵的射速。 另外就是,有了这么多工匠,江北原来以物易物的经济已经跟不上形势了,一些必要的货币流通是必须的。 好处是,徐世杨在和亲船队中获取了大量硬通货。 岁币中有三十万匹绢,徐世杨不打算让它们进入流通,得找机会把这些东西外销出去。 三十万两银,直接当做货币使用实在太亏了,徐世杨打算把它们铸造成银币,目前的想法是,面值一两的银币含银85%,铜15%。 这样,徐世杨手中的30万两白银,可以铸造大约35万枚银币。 正好和亲工匠中也有铸币工匠,可以用来做这种工作。 徐世杨打算把银币的兑换率暂时固定在1比1000文大周制钱上,这个价格略比现在一两比一贯半(1050文)略低,但也没低多少,基本可以算作一两兑换一两。 考虑到银币质地稳定,制作精美,这些溢价估计是能够被市场接受的(另一个是时空,西班牙鹰洋之类的银币就曾经占领过相当大一部分国内货币流通市场),这样的话,徐世杨可以获得将近5万两“铸币税”,比抢钱都快! 辅币的话,完全可以用岁币中的铜钱顶替,这些大周制钱仅官面上就有205万贯之多,除了可以用以对外贸易,徐世杨打算拿出其中一百万贯,在青州控制范围内流通。 当然,自己的铸币权不能留在别人手里,徐世杨也打算给自己的辅币留出一条路,以便在必要的时候代替大周的制钱。 徐世杨自然不能拿宝贵的金属来制作辅币,什么金属都不行,因此他想趁着有这么多造纸工匠的时候,发行纸币辅币。 纸币现在毫无信用,于是徐世杨拿江北最重要的生活必需品粮食做基础,拿纸币跟粮食挂钩。 现在的青州,徐世杨掌握着最大的粮食流入渠道(江南和本土生产)和最大的粮食储备,因而他可以直接规定自己发行的纸币与粮食,为一元对一斤,固定汇率。 这样的纸币与其说是货币,不如说是粮票,不过用来作为辅币已经足够了,纸币兑铜钱和银币的汇率可以跟着粮食价格的变化而浮动,这样可以淡化粮票的货币形象,对坚定底层人民对粮票的信心有一定好处。 徐世杨做过一些统计,青州军现在的仓库里有大约二十万石粮食,若是江南没问题,每年还能给他再运来十到二十万石,青州本身的粮食生产若能稳定恢复,大概能提供十五万石左右的税粮。 在人口几次大规模增加的现在,徐世杨估计,不算江南输入,青州每年粮食收入的7成左右会被直接消耗掉。 因此,徐世杨打算按库存和第一年净收入,发行15倍,共4500万元粮票。 这些粮票将与105万贯铜钱一起在青州控制区内流通,然后等纸币的信用坚挺起来,就可以满满替代铜钱流通了。 与货币政策配套的,自然是内部工资待遇问题的确定。 徐世杨还是按原来的做法,打算把所有留在青州的人——不管是工匠还是家属,不管是禁军官兵还是宫女,全都算入自己的军衔制度当中。 这样所有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级别获取固定的薪资,这份薪资完全以粮票支付,可以在青州公家的粮店或食堂里换取食物——除了粮食、蔬菜、肉类、鱼类、禽蛋甚至酒类都可以换取,只是价格有不同程度的溢价。 而各人薪资之外的奖励——比如士兵英勇作战获得的勋章附赠奖励,工匠获得的奖金等,则以铜钱的形式发放,这样新来的工匠们会有更大的生产热情,他们有可能为了积攒回家能用的货币而努力。 虽然徐世杨并没有放他们回江南的计划。 拦截和亲船队行动的成功,为徐世杨和青州方面带来了海量的收入,而且有了这么一大笔利润,很多以前完全没法做无力做的工作,就已经可以着手开始了。 当然,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会只有好处,从现在开始起,徐世杨不能让任何漕船通过运河到达燕云,这样的话,估计年底之前,鞑子就能得到和亲船队在齐省被拦截的具体消息。 不知道女真人与蒙兀人之间的战争进行的如何了,如果女真人能够获胜,那么明年,等鞑子想办法略微积攒一些补给,他们随时有可能南下。 而且,肯定不会是出动个把猛安的小动作,女真人全师而来都有可能。 这将是一场事关重大的战略决战,若是能够获胜,或者哪怕只是把女真人逼退,青州就算跨过一个最重大的门槛,正式成为能影响整个天下力量平衡的重大势力。 若是失败。 好吧,以前其实也是,跟鞑子打交道,失败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因此,现在就该竭尽全力备战了! 第230章 初步计划 军事方面,徐世杨现在打算把新兵营全部纳入新军建制,但他不想组建太多的营了。 新兵营的一千新兵,将给现有的7个步兵营各分配一百,剩余的三百人组成第十个营的基础。 新营被命名为驭远,依旧是个步兵营,徐世杨希望从被扣押的大周禁军中吸收几百个精锐补充进这个新的营,然后再从其他营中抽调一些老兵,组成基础的军士官基层。 连续抽调老兵的情况下,其他营的军士官比例已经降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继续组建新营,只会降低旧有单位的战斗力,在徐世杨看来,这是得不偿失的做法。 新军步兵营由原来的500人编制扩大到600人,新增人员中,相对较为容易训练的锐士和选锋各占一半。 这样8个步兵营合计4800人,由于依旧缺乏战马,致远骑兵依旧只有200人,靖远骑兵维持500人建制。 另外,单独编组的陷阵兵加入运河三庄的部分庄客,凑足500人。 冯三虎的训练营进行第二轮征兵工作,这一次徐世杨扩大征兵范围,新兵营将有2000人规模。 这样的话,新军建制内共有7000人,全部为脱产职业兵,这就是徐世杨用来对抗鞑子反扑的核心力量。 作为辅助,青州现在麾下有6万核心壮丁(含新征服不久的青州北部以及运河三堡),大概3万左右的非核心壮丁(青州的外围家族)。 若是能吞并从运河向东到青州这块兖州地区上的坞堡家族,还可以增加1到2万青壮年男性。 从人口上来看,青州军已经具备了与鞑子争锋的基础,但目前也只是基础而已。 民兵没有与鞑子野战的能力,无论技战术还是武器装备,战斗意志以及信心,差的都很远。 好在鞑子若是南下,最不可取的做法就是全师出动,对青州全面扫荡进攻——因为补给跟不上。 前几年鞑子连续大规模南下,翼省一带已经被荼毒的不成样子了,数万大军人吃马嚼,想从当地获得粮草补给有些不太现实。 因此,从辽东燕云到齐省这一路,谁进攻,谁就相当于被坚壁清野,所有补给和运送补给的劳力只能从本土过来,运到前线的每一石粮食,都代表了在路上已经被消耗掉一石甚至更多。 徐世杨不信不善稼穑,一直以来以抢劫和强迫奴隶劳动来维持经济运转的女真人能搜刮出这么多粮食用以齐省的作战。 何况他们还有来自草原方向,蒙兀鞑靼的威胁。 女真人若是没有犯傻,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对青州方向进行一次有力但短促的快速攻击,争取一举打垮青州军。 或者干脆把目标定在重新疏通运河上,只要运河畅通,他们还可以指望来自江南的岁币购买粮食(还是得从江南买,这方面的贸易被主和派把持着,也是主和派之所以‘主和’的内在原因之一)补充自己空空如也的粮仓。 因此,对青州来说,即将到来的战争有两个重要方面。 一是青州一个面,再就是运河济宁方向一个点,只要能守住这两个地方,其他一切都好说。 徐世杨应对的措施是: 把全青州彻底变成一个大兵营(这一点早就开始了)。 然后以原有坞堡为核心,利用未开发土地较多,破坏也不会心疼的特点,大规模挖掘交通壕、陷马坑,夯筑胸墙。 争取把青州变成一个筑垒地域,实现大纵深防御,抵消敌军骑兵机动优势的同时,把战争形势尽可能拉近到民兵最擅长的防守坞堡上。 这样的话,即使民兵也能发挥一定战斗力,而且就算鞑子猪突一阵,能击穿几道防线,民兵也可以顺着交通壕迅速撤退到下一道防线。 以空间换时间,弹性防御,集中最有战斗力的新军做总预备队,抓住机会对部分地区的敌军进行短促反击,消耗敌军有生力量。 另一个时代,坚定的步兵可以用这种方法抵御最强大的装甲部队(巴拉顿湖、抗美援朝),青州军没有理由不能用同样的办法挡住鞑子那其实并不重的重骑兵突击。 至于运河方向,那就更简单了,修建一个卡住运河的要塞,多储备粮食,跟鞑子死磕即可。 没有工程重炮,连古代攻城器械都不怎么了解的情况下,徐世杨不信鞑子能拿即设驻军要塞怎么样,哪怕不反击,拖几个月,鞑子必然会撤退。 等下次再来,呵呵,等下次,谁是主动进攻方还不好说呢! 计划有了大概的腹稿,下一步就是徐世杨在充当秘书职责的赵琳帮助下,把腹稿变成初稿,然后召集青州军和新军高层商议——青州高层缺乏进取精神,新军新成立的参谋部还不够成熟,现在无法单独提出合适的战略计划,但在各人的管辖范围内,完善计划细节并无问题。 这种形式估计还得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青州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政权,以及新军成长为一个完善的近代军事组织为止。 计划初稿完成速度很快,赵琳如今已经适应了徐世杨制定计划时,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显得有些跳脱,缺乏连贯性的思维方式。 她甚至能一边做笔记,一边把重要事项做个初步理顺。 这样等到徐世杨再也没什么好补充的,开始整理时,就能在几个小时内拿出初稿,然后迅速召开高层会议,开始商议计划细节问题。 这一次也是一样,徐世杨和赵琳仅用了半天时间,就搞定初步计划,只是徐世杨拿着初稿准备召集大家开会的时候,徐睦河那边却突然先行一步,反过来召集徐世杨开会。 要知道,徐睦河是那种传统文人,以前最喜欢的就是“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 能让他主动开会,即使参与人员范围很窄,那也一定不是个小事! 果然,徐世杨到了会场才发现,徐睦河召开的是家族内部会议,除了徐家坞堡主之外,还有日照的几家豪强家主级别在场,其他外围人员一个没有。 而会议的主题,是徐睦河刚刚从江南收到的消息: 江南民变! 第231章 江南乱局 大周建兴十三年七月十五 临安府淳安县人方腊在自家漆园召集数百江湖人士、青皮流氓以及漆园雇工,发动起义。 一开始,方腊起义只有少数人参加,但他们在临安打行支持下,偷袭攻打淳安县衙成功后,起义军声势开始迅速扩大。 方腊在占领区开仓放粮,吸引江北流民加盟,之前被朝廷根括搞得卖妻鬻子的江南本地平民也大规模起事,响应方腊。 月底,方腊军滚雪球一般发展到数万人,有五千精锐被调往江北,护送和亲船队的禁军居然被方腊军连续野战击败,8月初,方腊对临安形成包围。 然而临时组建的方腊军人数虽多,但组织十分松散,江南人所想的不过是杀几个贪官污吏,好好出一口鸟气。 而江北流民所想的确是开仓放粮,找一口吃的,寻一个活路。 这样混乱的组织度当然不可能攻陷临安这样的天下第一大城,况且城内禁军还有些兵力,各家大户也知道被城破了绝对讨不到好,因此出钱出力,组织家中佃户仆役帮助守城。 8月,方腊以进城吃大户为由,勉强组织起一次大规模攻势,守城禁军抵挡不住,被方腊军凭借绝对兵力优势杀入城中,甚至威逼禁城,但守军拼死反扑,让他始终未能摸到禁城城墙。 八月十八,文相公的关门弟子徐世柳在临安城北,以收容所内安抚的江北流民为基础,组建一支大约3000人的队伍,攻击方腊军侧翼,方腊猝不及防,被徐世柳追杀十余里,一路又赶出城外。 此战过后,方腊认为攻克临安无望,不愿继续浪费时间,率领起义军开始大索周边,所到之处,破州县、杀大户、开仓放粮,同时裹挟更多参与者。 短短数月时间,方腊军已经有数十万之巨,真正成为燎原之势,转向冲着金陵而去。 这就是徐世柳在忙着应付江南混乱的百忙之中给家里来的加急信件。 除了叙述目前的战况之外,徐世柳还明确说明了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规划: 他认为官军对义军是有优势的,何况还有各路大户的民军支持,方腊如今看着确实声势浩大,但其中绝大多数参与者不过是求条活路而已,若是朝廷采取分化瓦解的策略,愿意跟方腊一条路走到底的人肯定很少。 但是朝廷这边也有问题,首要的一条,跟方腊一样,就是不团结! 徐世柳写信之时,文相公等已经下野的主战派已经开始发起政治反攻,他们以主和派根括扰民,激起民变为由,要求严惩几十个主和派主要领袖。 配合政治攻势的,还有军事上的动作。 文相公在没有得到朝廷许可的情况下,把徐世柳组织的民军编制成“顺义军”,掌握了第一支属于主战派的武装力量。 随后,文仲带着太子密令前往临安守军军营,拉拢其中部分军官。 临安禁军普遍对朝廷强行调遣五千同僚前往危险的辽东感到兔死狐悲,十分不满,得到太子暗中许诺后,许多禁军将领当场发誓忠于太子,并在必要的时候,武装清君侧! 现在,江南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方腊正在向金陵进军,一路上招降纳叛,吸纳江北流民和对朝廷不满的平民,人数一天天膨胀,现在谁都不知道跟着他的到底有多少人。 主和派掌握着朝廷大部分临安禁军和地方军权,目前在临安府附近有5万兵力的样子,此外还有主和派组织的民军大约3万多人。 已经答应支持太子和主战派的临安禁军有超过2万人,此外还有民军1万多人,表面上实力最弱,但他们现在掌握着民心,依旧支持朝廷的民众大多同样支持着主战派。 临安附近数十万未从贼的民众群情汹汹,众口一致:要求朝廷杀奸贼,拒绝增给岁币,拒绝和亲,拒绝根括,请文相公出山重整朝纪。 江南,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看这封信的时候,徐世杨多少有些心虚。 实际上,是因为他杀光了鞑子使节,朝廷为了安抚鞑子,才会使出突然使出根括工匠这样的昏招。 也是因为有了根括工匠这一事实打底,才给了贪官污吏上下其手,四处散布今天根括女子,明天根括金银之类谣言的机会,从而逼得原本富足的江南民众十年以来第一次真正跟江北流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最终引爆了这次搅乱一切的大起义。 如果没有贪官污吏事先添油加醋,几乎造成社会秩序崩溃,方腊就算起义,其声势也绝对不会浩大到如此地步。 当然,徐世杨心虚一下也就完了。 最大的责任还是在建兴皇帝和对鞑子不断妥协的主和派那里。 是他们一口答应了鞑子那令人难以置信的庞大胃口,根括工匠的命令也是他们下的,这口大黑锅他们不背谁背? 而且,这还给徐世杨带来了很多麻烦。 “世杨,江南情况不妙。”等徐世杨看完来信,徐睦河皱着眉头说道:“世柳的意思,今年最近几年,答应给我们的支持,可能会减少很多!” 这几乎是肯定的。 负责从江南吸收流民任务的收容所,被徐世柳拿去组建顺义军了。 江南战乱,粮食这种战略物资肯定也挤不出多少,何况现在这种情况,还有多少人能安安稳稳种地都是个问题。 同样受影响的还有矿山和铁器生产,就算主战派再次上台,并且清理了主和派,他们接下来的战略方向肯定还是对付方腊军,然后逐渐恢复生产。 现在来看,原本答应徐世杨的物资支持,能运来十分之一都值得庆幸。 “我看,不是减少很多,而是江南的物资支持,最近几年可能完全指望不上了。” 徐世杨苦笑着说: “唯一的好处是咱们确实拦住了和亲船队,两百多万贯两匹的收入,哪怕拿钱买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其实还有一点,徐世杨之前得到了李氏集团攻打扶桑失败的消息,失去了扶桑市场,现在又因为战乱失去了江南货源地,李氏集团现在的情况恐怕也不太好,李飞龙之前答应徐世杨的贷款额度还能不能完成,目前看来也是个未知数。 第231章 天下1 “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是江南的支持,现在看来今后还有没有,是个大问题。”徐睦河有些忧虑的说道:“第二就是世柳在江南的安全。” 对徐睦河来说,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问题重要的多。 若是江南江北都在打仗,那么让最疼爱的儿子离开自己身边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主意了。 至少,徐世柳在江北打仗,是为了家族。 在江南冒险算什么事啊?帮别人奋战? 在徐睦河看来,若是徐世柳在江南不能安安全全读书做官,还不如回来帮他实现刚刚腾起的野心。 徐世杨并不清楚老爹的想法,因此他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说道: “无论江南那边支援还能不能到手,咱们的战略都没法改变了——拦截和亲船队之后,跟鞑子的一次大战一定会到来,或早或晚而已。” “因此在我看来,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尽快进入备战状态,积攒物资,训练士兵,修建工事。” “若是江南的物资真的来不了,那就先拿从和亲船队那里获得的财帛现款购买一部分。” 江南财主跟后世资本家没有太大区别,纯粹属于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本性,你拿现款去购买粮食,他们宁愿顶着朝廷的压力不交税也会卖给你。 至于购买粮食的人是本国朝廷还是敌国政权,甚至干脆是来要自己命的山贼土匪,对财主们来说并无多大区别,只是价格上略有不同而已。 资本家敢为利润卖绞死自己的绳索,财主们也敢为财帛卖砍死自己的铡刀。 可能略有不同的,也就是财主们更愿意为子侄读书做官花钱罢了。 因此,徐世杨坚信,只要有现钱,江南一定有人愿意卖给自己粮食。 这样的话,用拦截和亲船队得来的财帛购买粮食,代替江南来不了的支援,其实也不算太亏。 加上库存,至少保证青州2到3年的粮食安全似乎并无问题。 何况,江南那边只是可能没有支援,而不是肯定没有支援,更不是肯定一点支援都没有。 “至于五哥儿的安全问题,这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 徐世杨接着说道: “世柳在信中说的很清楚了,他在江南也不是当小兵的,身边几千大军跟着,想来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方腊军比鞑子容易对付多了。 现在的方腊军,其实完全是靠着庞大的人数滚雪球,兵员素质、装备和技战术差的都很远。 顺利的时候一拥而上还行,一旦面对逆风局,徐世杨怀疑即使是大周官军的战斗力,来几百个骑兵,铁甲重刀,就能追着几万人砍。 “其实,在我看来,世柳那边不但不危险,相反,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徐世杨思索着说道: “若是主战派真的能得势,即使为了做个样子,也得重将权,像世柳这样确实能做到出将入相的,自然有更好前途。” 无论怎么说,徐世柳的战争经验都比江南那些人强得多——比文官强,恐怕比大多数武将也强不少。 若不是运气太差,他没有理由不能出头。 有了军功,先转官,再科考,加上文家的支持,三十年内争取一个相位真的并非不可能。 世事如此,有危机就有机会。 徐睦河现在的情况,纯粹是关心则乱。 徐家其他坞堡主级别的核心人物也都支持徐世杨的想法——一个是他们对徐世柳没有徐睦河那种舔犊之情,另外也是大家确实都有更需要关心的事。 在鞑子随时都有可能南下,大战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的情况下,去考虑千里之外的江南战事,未免太滑稽了。 徐睦河也逐渐从得知儿子遇险的焦急中冷静下来,徐世杨至少有一点说的没错,江南无论如何都比江北安全。 徐世柳手上几千兵将,去打暴民也确实比对付鞑子轻松,何况江南还有那许多朝廷官兵。 徐睦河叹了口气,包括徐世杨在内,所有人都不怎么关心江南的话,他这个家主也不能快意行事,何况他现在也有了自己的野心。 “既然如此,大家先散了吧,去做自己的工作。” 徐睦河略有些疲惫的说: “世杨你留下,为父有些事想跟你单独商议。” 坞堡主们离开之后,徐世杨好奇的问: “父亲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没什么好吩咐的,只是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徐世杨掌握着徐家最强军力,这是徐家之所以敢于统一青州且拦截和亲船队的本钱,何况他政治地位也不低,可以算是“副家主”加家族军事统帅,现在的实际地位可能比徐睦河这个家主还要高一点。 因此,徐睦河觉得,自己的野心必须有这个儿子的鼎力支持。 好在,从以前的言行来看,徐世杨算不上大周的忠臣——徐睦河总有一种,这个儿子既不想投大金,也不喜欢大周,谁都看不上的感觉。 于是,徐睦河斟酌着说道: “江南战乱,那边如今也不是世外桃源了。” “是啊,只是那边本来也不是世外桃源,朝廷只是在江南苟且而已。”徐世杨不屑的说道:“没有一点进取心,早晚会出大乱子。” 在徐世杨看来,大周南迁前的局势,其实是江北出兵抵抗外敌入侵,江南在经济上对江北补贴。 但军事上的惨重失败打破了这一平衡,江北主力边防军——比如西军崩溃后,江南不愿意继续让朝廷征收大笔税赋补贴前线。 失去了主力野战军,财赋重地又不愿承担更重的责任,大周在江北完全立不住脚,所以才不得不南迁。 若想改变这种苟且的形势,除非大周能重建一只强大的军队,并且让国民相信这只军队能压倒鞑子,北伐或扩张,获取新的领土是一种能带来收益的行动,而不是以往那种拿钱粮填无底洞,这样才能改变战略上的不利态势。 大周朝廷明显没有这种改变自我的能力,所以江南的一切繁华,都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基础脆弱的可怜。 现在,不过是涨潮了,沙滩城堡开始垮塌而已。 徐世杨这说法,倒是不出徐睦河的意料。 确认儿子的大概想法后,他接着问道: “世杨,你对如今的天下局势,有什么看法?” 第232章 天下2 “天下大势?” 徐世杨略有些诧异的看了老爹一眼。 徐睦河以前似乎从不关心这个话题,他在乎的只是家族,自己那点产业,以及徐世柳一个人而已。 天下大势,这个问题似乎跟莒州一个小小的坞堡主没什么特别大的关系。 现在突然提着个,是江南乱局又让他产生了什么别的想法? “如今的天下纷乱无比,辽东女真、草原蒙兀、江南大周三足鼎立,这天下大势”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是吧?”徐睦河问道。 “啊,可以这么说吧。”徐世杨同意道:“如今看起来,大周的问题在内部混乱,女真的问题在外部四面树敌,战略上牵制太大,蒙兀的问题在于” “不用说的这么具体。”徐睦河打断他,用严肃的口吻说道:“你就说一下,我们有没有机会!” “什么机会?”徐世杨知道老爹在说什么,只是他还想确认一下。 “还能是什么机会?当然是有没有机会问鼎天下!” 只有父子两个人的时候,徐睦河也不想隐藏自己的野心了。 天下! 在这个目标面前,任谁都会疯狂吧? 哪怕知道这是危险的饵料,若是有机会,也要不顾一切吞下去! “父亲。”徐世杨笑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咱们当然有机会。”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徐睦河昂起头,深吸一口气道:“为父能忍这一时!” 苟且偷生十几年,现在有了更大的目标,为何不能再忍十几年?这对徐睦河来说根本不是个事。 过了一会,徐睦河略微平复心中激动的情绪,又低下头对端坐在椅子上的徐世杨说道: “只是忍也得有个限度,为父现在是节度使,这仪仗得符合节度使的身份。” “父亲想要什么?” “这次和亲船队里的人,为父想要都留下。”徐睦河认真的说:“等打退此次鞑子进攻,我要在青州开府,和亲队伍中的宫女太监,要给我留着!” 刚才还说能忍呢,这就迫不及待想要享用了。 “父亲,把公主还回去是咱们的既定政策。” “那是因为制定政策的时候江南还未有战乱!”徐睦河毫不退缩:“如今江南局势混乱,即使让公主回去,也很危险,何况还有再被陛下北送的可能,还不如让她留在咱们齐省!” 这是徐世杨留下自己想要的人才时用的借口,现在居然被用在了自己头上。 而且,徐睦河还有别的想法: “仁福公主年方二八,世杨你也没有娶妻” “这不合适。”徐世杨当即拒绝。 “为什么?” “我做大周的驸马,今后咱们家若是真有那一天,让她和将来的孩子如何自处?” “呵呵,嫁夫随夫,女人的想法有什么重要的?”徐睦河不屑的笑道:“至于孩子,你的孩子姓徐不姓赵,他自然知道该站在那一边!” 徐世杨还是摇头:“总之,这件事现在不能考虑,我已经答应了文相公,一定把公主送回去,现在既然不能跟江南撕破脸皮,这一条就一定得做到!” 其实,对徐世杨来说,赵家更重要的身份,是江南旧式文人、地主的阶级总代表,等建立新社会,不管走左边还是右边,这些旧统治阶级都必须被摧毁! 只有这样才有新阶级出头的机会。 若是作为新阶级总代表的徐世杨娶一个旧阶级头目的女儿,这是还要给自己一定会执行的社会大变革留下妥协余地? 不行的,肯定不行的! 当然,徐睦河其实也是旧阶级的代表之一,这话不能对他明说,徐世杨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强调现在无法与江南完全敌对,因此必须完成承诺,把公主送回去而已。 徐睦河对徐世杨的理由有些不屑一顾,在他看来,江南主战派要公主回去最大的目的只是保全朝廷的面子,仅此而已。 仁福公主嫁给大周青州节度使的儿子,至少现在肯定是能说得过去的,对主战派来说也不是丢脸的事,大不了成亲之后再把公主送回去,也是完成承诺。 只是徐世杨极力反对,徐睦河也没法强压着他接受——青州范围内,徐世杨不想做的事,谁都没法强迫他。 毕竟徐世杨掌握军权。 “这样吧,父亲想要留用那些宫女太监,我可以想办法让她们自愿留下,但公主以及公主的近侍,咱们还是得还回去。” 徐世杨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在这种次要问题上跟父亲闹得太僵,因此决定后退一步。 “公主回江南后,若是主战派真能上台,我就请文相公正式授予父亲节度使称号,建节开府,到那时咱们掌握大义名分,做什么都理直气壮。” “现在吗,为了我们的大业,还是请父亲再忍耐一下!” “唉。”一直激动地走来走去的徐睦河坐回到椅子上,叹了口气道:“你都这么说了,为父也不是不知进退的人,就按你说的做吧。” 离开徐睦河的府邸,徐世杨一直皱着眉头。 老爹作为明面上的家主和节度使,有野心是件好事,毕竟自己也是早晚要造大周反的,到时候若是老爹一心做大周的忠臣,成为阻碍,那他就只能请老爹下野,跟大伯住在一起了。 只是,因野心而附带滋生出来的懈怠精神,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所谓大业连个曙光都没看到的现在,因为想着自己能做天下,就先想着搞些宫女太监享用,未免太滑稽了。 把“将要做到”当成“已经做到”,然后就开始享用“成果”,这种事也只有后世的阿三能做得出来。 从这点上来看,父亲还没有成为真正的野心家——差的远呢。 徐世杨摇摇头,算了,现在先别想这个问题了,做好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眼下最重要的工作当然还是备战,只是大体计划框架已经有了,细节问题可以交给不怎么成熟的军官团参谋部完善,自己只要帮着别跑偏就成。 另外一个问题,其实是得尽快把仁福公主送回江南去,而且必须保证公主的人身安全。 原本徐世杨是想自己跑这一趟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把江南心向自己的名姬横波姑娘接到江北来,暂避兵祸。 现在徐睦河搞这么一出,自己再去江南似乎就有点不合适了,不要公主却接回一个名姬,肯定也更不好看,因此只能找个信得过的人跑一趟。 嗯,也许徐世松看起来更合适一些? 第233章 天下3 徐世松也是徐家的嫡子,亲自送回公主,从身份上来说也算表明徐家对此事的重视,也就更容易得到文相公那些主战派的理解。 另外,徐世松是徐世杨的重要政治盟友,从当初逼徐睦江退位开始,就坚定的站在徐世杨一边,想来单独行动也不会有太大的变故——他似乎不容易被江南拉拢,成为制约徐世杨的棋子。 “嗯,他的形象也不错,送还公主的事迹若是变成戏曲流传,徐世松颇为俊郎的外貌也是加分项目,说不定能被包装成赵子龙那类型的白马王,呃,白马将军。” 走在没人的地方,徐世杨打了个响指,略有些得意的想。 部下的名声也是他这个首领的名声,没毛病。 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徐世杨可以算计,但大势这种东西,自有她独特的运行方式。 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辽东,大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在和亲船队被劫后仅仅两个多月,就得到了确切消息。 比徐世杨以为他能得到消息的时间早了好几个月,而且就这还是完颜吴乞买身处对蒙兀前线,消息送到后又转快马跑了很久,才送到皇帝手中的缘故。 金国皇帝的大帐中,坐满了女真勃极烈级别的高等贵族,这些人各个虎背熊腰,身上脸上到处是伤疤,看向别人的眼神都带着野兽般的冰冷。 上首位置的虎皮大椅上,完颜吴乞买阴沉着脸,翻过来覆过去的审视手中的密信,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问下首跪着的信使道:“朕的使节被人杀了,为何现在才来汇报?” 信使是个汉人,把脸深埋在地上,完全不敢看这大帐中的任何人,嘴中哆哆嗦嗦回答: “回大汗的话,小人的主子是想,想把这消息和和亲船队一起送来。” “他们觉得和女子财帛一起送来就能消朕的怒火?” 使节团正使术虎高琪是完颜吴乞买自己帐下的亲信和大将,就这样不明不明白在江南被人杀了,怎么能轻轻揭过去? “何况,那和亲船队也根本没来!” “半路上被人截去了” “截去了就是没来!”完颜吴乞买喝道:“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朕没拿到财帛,就是你们办事不力!立刻准备再发船,把朕要的岁币女子全送来!” “大汗,运河,运河已经被那青州军截断了” “那跟朕有什么关系?”完颜吴乞买表情阴冷的说道:“朕要财帛,要工匠,要僧道,也要你们的公主,你们没送来,是对上邦不敬?” 和亲船队的船舶确实被徐世杨全部拿下了,但那不意味着所有人也都已经被扣住,有几个水性好的商人看事情不妙,跳水逃走,到了运河下游,从别的运河坞堡中雇了船,回到江南向主和派领袖们汇报了船队和运河的情况。 秦相公不敢怠慢,他立刻派遣亲信,改变装扮,雇了艘属于李氏海盗集团的走私船,走海路到达辽东的旅顺港,又转陆路抵达大金国首都辽阳。 李氏海盗陆战或许不怎么样,但海战绝对不是好相与的,派个把人送信是一回事,几百万财帛走海路运输到辽东,指望海盗会轻轻放过,那纯粹是自己骗自己! 当然,这话没法跟眼前的鞑子大汗说,若是辩解的太过,被人一刀砍了,也只能是白死。 “今年年底之前,你们重新准备一份岁币,一个公主,三千工匠,僧道各三百,给朕送来。” 完颜吴乞买毫不在乎大周的困难,只是自顾自说出自己的要求:“若是今年送不来,你们也不用送了,朕自会去江南拿取!” “现在,从哪来滚哪去!” 江南来的信使走后,勃极烈完颜宗翰冷冷的说道: “大汗,南蛮子懦夫今年肯定没法再准备一份财帛了。” 完颜吴乞买不甚在意的点点头道: “朕知道。” “不过没关系,青州就在齐省,路程不算远,那么多财帛,他们一时也花不掉,现下这一仗也快打完了,牛羊丁口都缴获不少,今年好好过个肥年,明年南下打破那青州,把岁币拿回来。” 另一位勃极烈完颜宗干问道:“既然我们自己去拿,为何还要让江南再去准备?” “朕熟知南朝那个姓秦的懦夫,就算他们凑不齐,也一定会努力准备,到时候有多少就让他们送来多少,财帛吗,总是不嫌多的。” 完颜吴乞买乐呵呵的说道: “汉人积攒,金人享用,本当如此,早些取来也没什么。” “只是现在,诸将还得努力,尽快打垮蒙兀鞑子,咱们也能好好抢那些懦夫!” “嗻!” 一众勃极烈起身,大声答应下来。 比女真人更早知道运河被切断消息的,是李氏海盗集团。 此时,李氏十三大柜也汇聚在双屿港,商议本集团下一步的行动。 “运河,还真让那小子切断了!”李飞龙讪笑着说道:“当初还以为得等上十年呢。” “他说的是十年之内把海路辽东贸易增加一倍。”李飞虎提醒道:“不是切断运河还得等十年。” “那么,该想想了,是否继续支持那青州徐家。”李飞龙一边咕嘟咕嘟猛的灌了一整壶茶,一边模糊的说道。 “为什么不支持?”李飞虎奇怪的问。 “因为徐家能给我们的,别人也能给了。”坐在一边的李飞豹冷冷说道:“我的船刚刚把秦相公的使节送到辽东去,那使节顺便送来了秦相公的口信。” “秦相公?”李飞凰也问:“他说了什么?” “一个交易。”李飞龙回答:“他认为运河已经不安全了,朝廷也不敢派兵去江北打通运河。” “所以,秦相公希望今后尽量用海路运送岁币,还有江南一些大户跟辽东的走私贸易。” “作为交换,秦相公答应招安我等,做的好了,我有5品武将,你们都是六品七品。” 哗 听到这个消息,十三大柜大多变得兴奋起来。 对他们来说,5、6、7品并无太大区别,最大的问题在于,有了这层官皮,他们就算正式上岸,再也不是匪了,这是根本性的变化。 当然,官位这东西,永远都是越高越好。 第234章 分裂 “还有一个事,兄弟们也该做好准备。” 没等大柜们的兴奋劲头下去,李飞龙接着说道: “得了官,大家就都是官军了,秦相公可能会需要咱们兄弟帮忙打那方腊匪帮,听说那家伙正带着几十万大军围攻江宁,秦相公甚是忧虑。” “等等,大哥你先等等,你这就答应了?” 李飞虎有些不甘心的跳出来叫道: “咱们不是早就说好要跟徐世杨合作,走文相公的门路招安了吗?” “那徐世杨要的太多了。” 李飞豹代替李飞龙回答: “每年价值二十四万贯的物资,若是以前倒也罢了,现在咱们在扶桑的贸易大大减少,再掏这么多钱有何意义?” “何况文相公那边招安还得再疏通,秦相公这边却是已经答应了!” 李飞虎还是梗着脖子叫道:“那是因为他需要咱们兄弟帮他对付方腊!咱们得先去血拼一场!” “打一仗而已。”李飞龙笑呵呵的说道:“咱们什么时候怕过打仗?” 所有海盗头子现在的地位都是打出来的,无一例外。 “大哥,打仗是不怕,可咱们走徐家的门路,已经算是跟文相公搭上线了,现在再转投秦相公,是不是” “这”李飞龙被这话吓住了。 当初跟徐家的合作协议,徐世柳是在场的,现在那倔强的青年已经成了文相公的弟子,李飞龙推翻之前的合作协议,等于说是背叛文相公一系。 现在,大周朝廷内部似乎有些不稳,主战派正在发起倒阁行动,尘埃尚未落定,最后上台的到底主战主和,其实还不好说。 若是贸然投了秦相公一脉,最后是主战派上台,主和派文官或许最多是个流放什么的,李氏海盗集团追求了几十年的招安,可就要彻底玩完了。 “飞虎,我看你是舍不得自己投给徐世杨的8万贯吧?” 看着李飞龙似乎又要被说服,主张投向主和派的李飞豹阴恻恻的笑着说: “大哥代表咱们十三大柜给徐世杨24万贯,你一个人又追加8万贯,好大方啊。” 所有人都看向李飞虎,仿佛在用眼神质问这位大柜是不是跟徐世杨有什么单独的密约。 “咱们大柜小柜都有自己的生意,我需要事事汇报给你李飞豹吗?” 李氏海盗集团是个松散的海盗联盟,别说十三大柜,就是各个小柜,通常也有一些自己的亲信。 李飞虎虽然是李飞龙的亲弟弟,但他也有自己亲领的船队和自己掌控的买卖,这些人和船属于李氏集团,但只听李飞虎一个人的,算是一个海盗集团内一个单独的山头。 “我也单独给了徐世杨一份。”李飞凰在一边补充道:“我需要把这事报出来得到飞豹叔叔的同意?” “此事不同于以往,你们应该” “好了,别吵!”李飞龙打断李飞豹的话,低头沉思片刻。 十三大柜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平时利益一致时倒是一切好说,一旦涉及招安这样的重大利益,内部不够团结的问题就变得十分突出了。 跟秦相公接触是李飞豹的主意,实际上他还看上了辽东的航运市场——大运河切断,岁币以及辽东走私贸易只能走海路,李氏集团自然会从中大捞一笔,补回失去扶桑市场的损失都有可能。 但李飞虎对徐家的投入太大了,除了十三家共同出的每年24万贯之外(实际上目前为止只执行了18、9万贯的样子,毕竟一年时间都还没到),他自己就另外投入8万贯,看这样子,李飞虎是要把宝全都压倒徐家和文相公主和派身上。 虎豹两人针锋相对,而且看似都有道理,他这个老大反倒不太好做决定了。 坐在李飞龙旁边的海盗集团第二大柜(也意味着他是人船第二多的)李飞凤这时插话道: “若是大哥为难,俺认为,不如两边都不要翻脸为好。” “怎么说?”李飞龙追问道。 “徐家那边,已经答应下来的,照单给他。”李飞凤解释道:“那笔钱是按辽东贸易两成利钱给的,徐家已经切断大运河,交易达成,咱们做生意不能言而无信。” 何况,若是大运河重新打通,岁币恐怕还是会走大运河航线,跟李家依旧没有关系。 “秦相公那边招安,咱们得接着,这么些年,家中为这事花费的银钱怕是快有几百万贯了,这机会绝对不能放弃!” 李飞凤接着说道: “秦相公让咱们打方腊,那咱们就去打!咱们在海上过得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害怕打几个旱鸭子不成?” “不过,飞虎说的也对,咱们家不能当墙头草,若是外人问起来,咱们得说咱们不清楚文秦二相的争执,招安只是一门心思报效朝廷而已!” 李飞龙皱皱眉头:“这样说就能行?” “不行。”李飞凤摇摇头:“文秦都是人精,一眼就能看穿咱的小伎俩,这也只是掩他人耳目而已。” “所以,现在做决定吧。谁愿意投秦相公,现在招安;谁愿意押宝徐家,等文相公开口,各自去做好了!” “飞凤你在说些什么!”李飞龙呵斥道:“难道要咱们兄弟分道扬镳不成?” 利益分歧是最难弥合的,问题是李飞虎李飞豹现在已经有了利益分歧,这已经形同对立了,放任发展下去,几乎肯定会引起内战。 当然,李飞凤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的这么刻薄,他只是小声解释道: “这不是分裂,只是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而已。” 李飞凤解释道: “文秦之争最后孰胜孰败,咱们现在根本看不出来,全力投入任何一边都有很大风险,不如各自按自己的想法投进去,这样至少有一半人能抓住真正的机会。” “等尘埃落定,赌赢的人再来拉赌输的兄弟一把,这才是正理。” 赌赢的人只会吞并赌输的人,而不是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哪怕是亲兄弟,这才是海盗的性格。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家口头上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李飞龙看着围坐在周围的大柜们,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小声交换起意见来。 他意识到,一直勉勉强强维持表面团结的李氏集团,从现在开始起,算是走向终结了。 今天过后,威名赫赫的江南大周海商,也要掺和进陆地上的政治风云中,正式分裂成至少两个派别,为主战还是主和,针锋相对。 “各自做决定吧。” 李飞龙疲惫地说道: “愿意投文相公还是秦相公,悉听尊便,只是别忘了,咱们是斩鸡头烧黄纸的结拜兄弟,无论今后是发达还是没落,别伤了兄弟和气。” 这是,也只能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第235章 马 天下局势风云变换,青州这边,备战已经成为接下来主要工作方向。 新兵营士兵已经全部补充进一线野战营中,驭远营的组建工作也在顺利推进。 禁军中确实有很多人不眷恋江南的安稳生活(何况现在也不安稳了),答应加入青州军中。 比如林冲,徐世杨在江南算是救过他娘子一次,再加上有鲁智深这个好兄弟在一旁鼓动,林冲这种江湖习气浓重,在江南又恶了上级的人会选择留下简直是理所应当。 实际上,不留下他也无处可去了。 另外一个禁军军官,徐宁的选择就要多许多,不过最终他也选择了留下。 倒不是因为看出徐家根本不想释放他们,而是徐宁自认为是个勇士,他很想真正跟鞑子试试身手。 有一点他一直没说,当初徐世杨在江南,临安城门口震慑鞑子和后来火烧都亭驿,徐宁都在现场。 亲眼看到两次大涨汉人威风的事,徐宁觉得鞑子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自己也实在没必要怕他们。 徐宁认为,若是能在江北打鞑子,比回江南打方腊那些乌合之众更能打出些名头来。 大部分禁军士兵跟林冲、徐宁的想法差不多。 有些人是因为被编入和亲队伍后,自觉自己回不去了,回去之后也没法逃脱和亲队伍被劫的罪责,因此干脆留在江北。 另外一些人则是因为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觉得民兵可以打鞑子,自己当然更应该跟鞑子较量一番! 因此,五千禁军,自愿留下的居然就有两千四百多人! 在徐世杨看来,这个比例十分高,禁军毕竟是大周的职业军,特别是其中的军官,在江南大多家境殷实,种种原因影响下,能有近一半的人主动留下,这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至于那些不愿意留下的人,徐世杨当然也不打算轻易放他们离开。 既然不愿意加入,那么他们依旧是禁军而不是青州军,这样的话青州方面没有理由提供给他们补给物资,因此要回家的另外两千多禁军,应该自己支付在青州的伙食费,住宿费,以及乘船回家的路费。 食宿其实还好说,但回家的船资可不便宜,徐世杨要求他们签订一份为期六个月的合同,在这六个月时间里,那些想回家的禁军应该服从青州的命令,为青州军服务。 短期服役,作为在青州期间的食宿费用和回江南的盘缠。 在此期间,青州不会命令他们执行必死的任务,也不会让他们去打鞑子,若是鞑子在六个月内南下,徐世杨会派船把他们送走。 徐世杨打算利用这只队伍,加上部分民兵队伍,对付青州西面的兖州,以及东面莱州的部分坞堡,扩大青州控制面积,增加人口和储备。 原本这个任务应该是新军的,但是新军训练任务太重,几乎没有休整又是屡经战阵,虽说打得都不怎么激烈,但人的体能和精神终究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无限压榨下去。 徐世杨打算让新军士兵分批休假,好好休整一番之后,再进入下一阶段训练和战争工作。 反正对付地方坞堡主,两千多禁军也就足够了,这些人装备精良,身体素质也不错,以前就是职业兵,若是连不脱产的民兵都对付不了,那还不如赶紧把他们踢回江南去。 新军方面,有了两千四百多原禁军士兵的加入,各营选锋兵几乎全部超编,步兵营在原来六百人的基础上,各增加一百选锋兵编制。 这造成八个步兵营的建制全都膨胀到七百人,由于禁军中会骑马的人很多,以骑马步兵为主的靖远营也扩张到七百人。 而用正规骑兵组成的致远营,则扩张到五百人。 新军瞬间膨胀到6800人的总兵力,这还不包括维持300人建制的陷阵兵,以及用禁军充数,得以用老兵组成的新兵营教官组,以及用以维持军纪的镇抚兵单位。 除此之外,徐世杨抽掉了一百个老选锋和林冲推荐的,马步功夫都很不错的禁军士兵,组成他自己的直属禁卫。 新军兵力迅速扩大的同时,各种问题也显现出来,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老兵数量不足。 原有参加过对鞑子战争,有胜利信心的老兵被几次稀释,如今能编列在一线的已经很少。 这个问题几乎没法解决,因为战争经验和战胜鞑子的信心只能从战场上得来,训练的再好也是不管用的。 另外一个问题是致远营的马匹,虽然兵力扩大到五百人,但合格的战马依旧只有两百匹,别说正规骑兵一人两马,就算两人一马都做不到。 只能每三个人一匹马,轮流进行骑马训练,战时除了能上战场的两百人,其余其实只能作为普通选锋兵使用。 这个问题同样不好解决,因为江南本身同样缺马,就算有钱,也别想从江南买到马匹,更别说合格的战马。 徐世杨要想获得战马,似乎只有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想办法与某路鞑子联系上,走私战马——这不是不可能,马匹虽然属于战略物资,但鞑子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交换汉地产物,有时候也就不得不同意。 以往朝廷还能维持北方防线的时候,茶马贸易一直是国家战马的重要来源,也能给走私双方带来很高的收益。 第二,战场缴获。 这就不用多说了,纯粹取决于战利品的多少而已。 至于第三吗,虽说需要很长时间,但确实是个好办法。 那就是自己培育马种,自己养马,自己训练战马! 建兴十三年8月底,一艘帕尔斯双桅三角帆船驶入日照港。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打通门路,当初在双屿港与徐世杨签订战马购买合同的帕尔斯商人,一口气给徐世杨运来了十二匹上好的帕尔斯种马! 这些马头小而清秀,目光有神,显得极为聪慧;背腰短但有力,四肢修长,肌腱发达,身高平均在145厘米以上,体重普遍超过400公斤,显然是一种非常好的战马! 栾廷玉、孙立、林冲、徐宁等骑将看到这些毛色光滑顺亮的大马,眼睛都挪不开了,仿佛这不是12匹年轻的种马,而是12位绝世美女! 第236章 工厂1 徐世杨对马的素质没有太深的了解,他只是知道帕尔斯马性能优越,是很名贵的好马而已。 因此他也不会有骑兵出身的几个将领那种看到宝马就挪不开步子的情况,徐世杨只是很冷静的吩咐道: “去检查一下这些马匹,若是合格的种马,每匹支付三千匹绢,若不是,就把那些帕尔斯人切碎,扔到海里去。” “大人,即使不是种马,这么好的战马,也是宝物!”徐宁凑过来,眉开眼笑的说:“把这些马给骑兵吧,鞑子都没有这么好的马!” “想都别想。”徐世杨毫不客气的拒绝道:“我要拿这些马建设军马场,育种自己的战马,怎么可能拿到战场上去浪费?” “何况一匹马三千匹绢,你用得起吗?” 徐宁讪笑着,没有回答。 三千匹绢,即使是他这样家资还算丰厚的禁军中级军官,也不可能出得起,这笔生意确确实实是一个政治实体的战略动作,个人想在其中获得好处,恐怕得等二代甚至三代混血马成长起来之后了。 几个禁军军官都是马痴,孙立栾廷玉也不弱,检查几匹马的状态并不困难,很快就有人汇报: “完全没问题,都是年轻的小种马。” “那就把绢给他们搬到船上去,一匹都不要少。” 徐世杨吩咐道: “若是有机会,我还希望跟他们谈更多生意。你们若是能凑够钱,也可以从他们那里订购马匹,我不管。” 徐宁林冲相视苦笑,买不起买不起。 …… “不愧是绢之国。” 帕尔斯商船上,一个强壮的黑发年轻人看着不断被搬上船的丝绢,语气感慨的说: “这种地方也能有这么多丝绢。” “这次能赚很多钱。”商人得意的说:“虽然把战马运到绢之国来很麻烦,很贵,风险也很大,但只要做成,就能挣到很多钱。” “具体能赚多少?” “一捆绢运回国内,大概能卖到个第纳尔左右。” “呵,那就是十万第纳尔以上?” 第纳尔是金币,一枚相当于二十迪拉姆银币,四两库平银。 即使是在帕尔斯首都叶克巴达那,拥有十万第纳尔的人,也已经可以成为顶尖富豪了。 真是完成一单生意,就能做到一夜暴富! “那么,小的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就得返航了。”商人搓着双手,谄笑着说道:“大人您的打算呢?” 黑发年轻人是帕尔斯万骑长的侄子,商人能搞来这么多上好的种马贩卖,只有钱是不可能的,也是得到了年轻人的支持之后才能完成这笔交易。 作为交换,商人答应把年轻人带到东方绢之国来,增长一下见识,并且与东方的武者交流一下。 年轻人认为,这是锤炼自己武艺的最好办法。 “我就在这里下船。” 年轻人回答: “我能感觉的出来,这边就要打仗了,我在这边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可是,这不会很危险吗?为了东方人的战争……” “危险才是锻炼自己的最好办法。” 年轻人满不在乎的笑着说: “在帕尔斯,我能学到的东西已经很少了,我想试试陌生环境下的危险是什么样的。” “至于危险,我觉得即使最危险的情况,保住自己的命还是没问题的。” “你完成交易后就回去吧,一年以后再来接我。” 年轻人显得十分自信: “等明年你再来交易,我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是,祝您成功,达龙大人!” …… 徐世杨并不知道帕尔斯商船还给自己送来一个能冲锋陷阵的高手,他现在有更重要的工作——视察青州的几个重要工厂。 首先当然是一切的基础,兵工厂。 在增加了几百位工匠后,青州兵工厂的规模扩大了几乎三倍之巨,以至于徐世杨不得不专门在青州府附近新建了一个第二兵工厂。 莒州兵工厂的负责人是老张铁匠,而青州兵工厂暂时由新来的戴梓负责,老张的二儿子在这里给他当副手,负责帮助戴梓了解青州的各种新式武器,并且尽快投入生产。 戴梓不愧是大周军器监出了名的大匠,在青州兵工厂,徐世杨发现这边的枪管生产虽然少于莒县兵工厂,但燧发枪机的生产速度和质量都远远超出。 究其原因,青州这边暂时还没有能辅助生产枪管的水力锻锤,再加上工匠熟练度不够,因而生产速度比莒州慢很多可以理解。 但工匠本身的水平都比莒州高,而且高不少,因而主要看技术熟练度的枪机,这边比莒州兵工厂强很多。 “这枪机虽然精巧,里面最重要的也只是个簧片,而且也不是必须用精钢。” 戴梓解释道: “老朽试过了,先用熟铁做成合适的形状,然后在铅水回火,再用油淬火,抛光之后放进退火炉里退火即可。” 徐世杨微微笑着看他,一句话都没说。 片刻之后,戴梓尴尬的解释道: “那个,板簧会先变成黄色,然后变紫,最后成为苍蓝色,只要看到板簧变成苍蓝色,火候就到了。” “可是,我真的不懂技术啊。” 见戴梓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徐世杨只好承认: “戴先生跟我解释这个完全没意义,你怎么生产属于你的问题,我只看结果。” “新的枪机强度如何?” “眼下还在测试,不知道能打多少次,不过一千以上并无问题。”戴梓回答:“发火率在8成以上。” “这就足够了,加大生产力度吧。”徐世杨肯定道:“戴先生做的不错,先享受中尉待遇吧,若是能做的更好,我也不会吝啬官职。” “是。” 戴梓对此并无太大反应,也许是他不太明白中尉是什么官职? 不过,总归是能当官的。 戴梓从身边儿子那里接过一把手枪,双手捧给徐世杨: “老朽自己查看过将军设计的火绳枪和燧发枪,觉得这两种枪最大的差别,其实是打火装置,其他似乎并无不同。” “所以老朽也想出一个办法,将军看看可不可行?” 徐世杨接过来,发现这支枪比燧发手枪长不少,也重了许多。 打火方面用的似乎也是燧石,只是燧发枪击锤是安装在后方,向前撞击阻铁打火。 而这只手枪,枪机上有一个明显的圆形,击锤安装在前方,也没有阻铁,直接击打圆形枪机上方的开口点火。 徐世杨好奇的问: “簧轮手枪?” 第237章 枪与枪 “簧轮手枪?” 戴梓略微想了一下,赞道: “倒是个合适的名字。” “这枪打火率跟燧发枪差不多,优点是不像燧发枪必须有专门研磨的打火药。” 燧发枪引火孔很小,而且容易堵塞,药锅里必须用产量极低,引火率更高的细火药。 目前的新军燧发枪手,是在胸前挂一个装细火药的葫芦,只用以装填引药,子弹主发射药与弹丸一起用纸包装。 这造成了燧发枪手的发射药有两种,后勤容易引发混乱,士兵在紧张的战斗过程中也容易搞错,致使打火率下降。 簧轮枪没有这个毛病,这玩意有些像是轮式打火机,用内置钢轮摩擦黄铁矿石打火,用不着太细致的引药,可以像火绳枪那样直接用较为粗糙的火药引火。 而且,像燧发枪一样,簧轮枪不需要明火,可以预先装填,给骑兵使用似乎蛮好的。 好处很多,但也有缺点,而且缺点非常致命。 “戴老先生,这玩意,你一个月能造几支?” 徐世杨抓着枪管,略略挥舞手中的簧轮枪,笑着问。 “这……” 戴梓张张口,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不过最终还是老实承认道: “很难造,一个月能造一支就不错了。” 戴梓本想说,他以及他的儿子,还有几个相熟的军器监大匠都有制造这玩意的能力,只是即使这样,似乎也造不了多少,数量上只能提供给军官自卫。 但问题是,如果是军官专用枪,有必要节省那点细火药? 这样簧轮枪相比燧发枪又没有什么优势了。 实际上,历史上簧轮枪被燧发枪迅速取代,就是这几个缺点: 太复杂,导致制作困难,容易出故障还难维修,同时这也导致簧轮枪成为标准的贵族武器,价格高的惊人,但性能又没有超出燧发枪太多,无非就是能在火绳枪时代提供一种不需要明火的武器给贵族骑兵罢了。 同样能做到这一点的燧发枪普及后,簧轮枪被迅速替换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之前徐世杨主持的武器发展,完全以实用性为最高准绳。 生产火门枪是为了在只有一户工匠,生产力不足的时候,尽量给亲兵队装备一种能与鞑子甲兵对抗的武器。 这东西除了生产简单,产量比较高,能锻炼工匠手艺之外,几乎一无是处,属于没办法时的临时办法。 因此找到机会后,徐世杨立刻用蛇杆火绳枪代替了火门枪,如今的火门枪只在民兵部队中还有装备。 火绳枪之后,徐世杨直接跳过复杂的簧轮枪,向燧发枪迈进。 只要能够搞定螺纹和板簧,燧发枪的生产其实并不困难,技术跳跃程度也实在不高(引药问题是火药生产中的麻烦),却能获得很大的好处。 燧发枪是第一种可以普遍装备骑兵的枪械,而且价格便宜、维护简单、性能还算合用,是一种真正可以大规模装备的平民武器。 跳过贵族化的簧轮枪,几乎是所有穿越者必然的选择。 却没成想,戴梓这样如今世上顶级工匠,为了炫技,居然还是把这种昂贵的玩意搞出来了。 徐世杨没有拆开手中的簧轮枪看看戴梓这一把跟历史上欧洲使用的同类型武器有什么差别。 想来也是大差不差吧,技术毕竟是相通的。 枪机里面肯定都是些精巧到可以用来制作钟表的小零件,用来装比绰绰有余,只是距离大规模装备部队的武器还有很大距离…… 等等,钟表? 另一个位面,历史上欧洲的簧轮枪其实就是钟表匠发明的,很多部件甚至直接与当时的钟表可以做到互换! 既然戴梓能够手工打造簧轮枪,那么反向发明钟表也是可行的,对吧? 钟表可是个好东西,虽然也是贵族化很深的玩意,但对军队的协同作战来说,属于力量倍增器,值得投入资源好好研究。 哪怕投入十年二十年,只要能成功,带来的收益必然是无穷的! 想到这里,徐世杨乐呵呵的把簧轮枪收好,然后对戴梓说: “戴老先生,这把枪我收下,您上交一个发明者名单,我可以给予经济奖励。” “但有一点请记住,我奖励你们,主要是奖励你们发明、创造、改进的能力,我希望你们保持这种进取的精神,而不是因为这把枪很好用。” 穿越者站在历史的高度,轻易否定某项并不怎么好用的发明很容易,但打消科研人员的积极性,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那样做,一旦穿越者离开人世,他所创建的科研体系很难跳出穿越者的桎梏,甚至成为科学发展的阻碍。 因此徐世杨从不反对他的属下利用业余时间搞些小发明,做些不在计划中的小设计。 哪怕徐世杨明知道这种东西并不好用,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他也会尽量给予合适的补偿,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做些提醒而已。 “武器不需要太精巧,你要考虑使用者的素质,以及大规模装备部队的可能性。” 徐世杨对戴梓说: “就像这把枪,给我用或许还行,但既无法大规模制造,士兵也没有能力在战场环境中进行简单维护,难道要我一个人一杆枪去跟敌人拼命?” “是老朽考虑不周了。” 戴梓表示了解之后,徐世杨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这杆枪确实很精巧,我觉得以您现在的技术,也许可以实现我的某些设想。” “过一段时间,我会给您几张大概的设想图,你试试看能不能帮我造出实物,也不用着急,这也许是个需要很长时间,很大投入的东西。” “我们要有耐心。” …… 从青州兵工厂走出来,徐世杨还在思考这边的生产问题。 簧轮枪自然不会投产,使用同一枪管的火绳枪和燧发枪,这边正在逐步步入正轨,由于工匠手艺的差别,等这边几个水利锻锤安装完成,江南来的工匠们适应新的度量衡之后,青州的产量绝对会超过莒州那边。 如今,增加部分工人、工匠之后,莒州兵工厂的火枪产量维持在每月200上下,火绳枪燧发枪各半,燧发枪中又有一半是卡宾枪(骑兵短枪)或手枪。 等青州这边准备妥当,也许每月00支火枪是个短期内达到的产量。 若是能够做到这一点,新军再想扩充,就不存在武器上的桎梏了。 第238章 工厂2 从兵工厂出来,徐世杨又连续参观了青州钢铁厂和纺织厂。 前世,他是个很喜欢看网文的书虫,很清楚所谓穿越者必点的三大科技树: 钢铁、玻璃、枪炮。 真的穿越之后,他发现其中最好搞的其实是枪炮。 炮这种东西,有商代铸造大鼎的技术就完全没问题,实在不行还可以找根大树掏给窝凑合用。 火枪也不过是根铁管,只有发展到燧发枪才算有点技术含量,但也不超出现在的技术极限。 这些东西反而都很好搞,相反,高炉炼钢到现在才刚刚开始实验,第一座小高炉刚刚开始动工,能不能成还是两说。 现在青州所用的钢铁,一个主要来源是江南,本土生产的完全还是再用旧式手法炼铁,产量很低。 当然,青州目前的用量本身也不大,结合进口,倒也能勉强满足需求。 至于玻璃……,建厂虽然很久,但产出一直不尽如人意,仅有的几件成品,全都是布满气泡的废品,即使不懂技术,也能一眼看出根本不能用。 这间工厂,如今不仅无法带来滚滚财源,想反却要不断投入资金和人力,完全是个亏本买卖。 徐世杨虽然总是告诫自己要有耐心,要给予技术人员充分尊重,要给他们改进时间,但眼看着宝贵的钱粮投入进去,却一点成绩都拿不出来,他还是有些怨气的,因此这次干脆绕过玻璃工厂,转向纺织厂。 徐世杨带着亲兵进入纺织厂的时候,这边正在进行军训,女工们排着整齐的队形,扛着削减的木枪,喊着口号在厂房前的空地上列队跑圈。 如今齐省尚未有大宗纺织原料输入,所谓纺织厂,其实就是个以女工为主,把成品天竺土布裁剪缝纫为成品的成衣工厂。 这个工厂可以为新军提供统一样式的军装、布鞋、绑腿以及帐篷,但现在她们没有纺织能力,徐世杨的轻工业依旧瘸着一条腿,尚未形成真正的产业链。 “也许以后应该推广种植棉花?” 第一次工业革命,往往是从纺织工业开始的,通常这种轻工业也是原始积累中最赚钱的行业,没有之一。 徐世杨非常希望能尽快完善自己的纺织工业产业链,当然,现在还做不到,毕竟统一青州也没多长时间,基础还不牢固,有一点田地都要想法设法种植粮食。 经济作物,还得等以后扩张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开始推广。 即使这样,青州的纺织工厂依旧给徐世杨带来了不少的惊喜:这其中包括将近3000年轻的产业工人妇女,而且随时可以扩大到5000人。 这些女性经过工厂的工作和训练,对外形象上显得衣着干练,行动迅速,也有纪律,因为有自己可支配的劳动收入,因而更加自信,有一种劳动妇女特有的健康美。 眼前这些女性,已经开始脱离封建道德体系对女性的压迫,逐渐向工业社会靠拢。 嗯,至少在工厂内部,确实有了几分原来位面20世纪50年代后到90年代前,华夏产业女工的风采。 虽然只有几分,但对徐世杨来说,已经是值得心花怒放的大好事了。 实际上,徐世杨怀疑,给这些女工发一条步枪,再训练三个月,纺织厂女工同样会是优秀的士兵,排队枪毙跟鞑子一换一,怕是也不会弱多少。 当然,现在这种生活不会长久就是了。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快乐时光吧。 徐世杨看着纺织厂女工组成的队列,心中其实是略有些羞愧的。 青州的纺织产业链尚未真正建立,工厂里的活儿取决于原材料,其实开工时间并不长。 因而相对后世资本主义积累初期地狱一般的血肉工厂,这边反而显得有些田园牧歌般美好。 但这美好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徐世杨正暗搓搓的想要把资本主义这头巨兽放出牢笼,一旦成功,让这头巨兽尝到血腥味道,它一定会尽一切可能压榨利润。 那个时候,即使徐世杨尽力干涉,限于成本和技术条件,工厂也会变成真正的血肉磨坊,那可不是996这种小儿科可以形容的。 像维多利亚时代那样,半年换一批工人都是有可能的! 国家确实会因此而兴盛起来,但那些被吞噬的工人…… 唉…… 徐世杨当然会努力帮她们以及他们,但他自己也不敢确定,能限制那头巨兽到什么地步。 离开纺织工厂,最后一站是日照海边的盐业工厂。 这是一座晒盐厂。 在徐世杨开设这个工厂之前,生产食盐主要依靠煮盐或煎盐,这两种方法都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柴草,打柴烧卤的人工,甚至齐省这边通行的煮盐法还得消耗大量铁锅。 这些消耗,在以往朝廷还能维持基本信用和社会安静,物产丰富,人口众多的时期,还算能够支撑,那个时候,无论私盐官盐,都是利润惊人的行业,靠海的人民,总算也不缺盐吃。 但现在,齐省这种地方,连打柴草的人手都不够,更别说消耗铁锅煮盐,简直是得不偿失的亏本买卖。 日照李家每年会抽调人手煮一批海盐,但成本高到没法卖的地步,甚至还不如从江南直接走私过来的私盐便宜。 这也是徐家之前每年都要派船去江南的主要原因靠海的日照都是这个德行,你还指望不靠海的内陆州县吃到便宜盐?还不如老老实实从江南进口。 大致完成对青州的统一后,青州节度使徐睦河最关注两件事:第一是粮食生产,第二就是立刻着手开始尝试恢复盐业生产。 盐虽然重要,但徐世杨不能容忍为此花费不必要的人力去准备柴草、卤水以及铁锅,因而老爹决议要恢复盐业后,徐世杨私自做主,决定尝试晒盐法。 晒盐法初期,整备盐田,准备卤水确实也需要大量人工,但进入生产阶段后,相对煮盐法来说,盐业所需工人相对少了很多。 除了节约人力外,产量增加也有数倍之多,因为不需要铁锅和柴草,食盐的单位成本会降到原来的几十分之一。 对官府来说,最大的坏处就是晒盐法不需要集体劳作,很难通过控制灶户来控制盐业生产。 徐世杨觉得自家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使用效率最高的晒盐法,至于私盐泛滥造成“国有利润”流失,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毕竟,盐的产量增加,至少可以让自家减少一个硬通货留出大项,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拿来跟江北其他坞堡主做交易。 目前为止,青州的盐业工厂有大约一千户工人,采用晒盐法,每年可以有大约70到80天的生产时间,每天每户的产量在200斤上下。 正常情况下,青州年食盐产量可以达到1400万斤,按私盐一斤十文的价格,产值二十万贯。 盐业工厂居然一举成为仅次于外援和土地水手的青州第三大财政收入来源! 第239章 回家1 接下来对兖州和莱州的统一战争,徐世杨本人并不参与指挥,对兖州府各地的攻击,由镇远营营长李井槐指挥,除了镇远营之外,还有靖远营,一千个大周禁军士兵,五千青州民兵参战。 对莱州府的进攻,由徐世松指挥,部队包含来远营,致远营,另外一千禁军,五千民兵。 来远营和平远营作为两个方向的战略预备队备战,新兵营继续训练,其他新军野战营都可以轮换放假休息。 因此,李逵获得5天假期。 自从徐世杨把原来的青年近卫分散,当做老兵和军官安排在各营充当军官之后,他就开始担任徐世杨的亲兵队长。 目前的亲兵队是个只有30名选锋兵组成的小部队,属于真真正正的护卫队,而非以前那个徐世杨亲手培育的新军未来。 李逵本人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觉得在最高领导身边做个近卫,远比到部队中尝试独当一面舒服。 毕竟领导身边获得好处的机会也不少,对吧? 新军确定军饷制度之后,李逵攒下最近两个月的军饷,买了一大堆东西。 现在,他挑着一个扁担,身前是二十斤肥猪肉,一只鸡,一条大鲤鱼身后是三十斤高粱,五斤细面。 这些精致的食物是孝敬他居住在日照的老娘的,当然还有他的兄长,嫂子以及侄子。 当初离开家去莒州参军之前,兄长一家对他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苛刻,几乎就是把他当成一个免费的佃户使用,重活累活干了很多,最后确是一点家产都不想分给他。 当时,李逵确实是有些愤恨的,孜然一身离家,去外县当兵,在当时人的眼里,几乎可以说是已经算个死人了。 不过当了快两年的新军士兵之后,李逵反而逐渐想通了。 首先当然是因为新军的待遇着实不错。 他是在新军中才吃了第一顿饱饭,之后连续的训练和战斗虽然辛苦,但也不是承受不住,而且粗粮管够之下,还能时不时吃顿肉或鱼。 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随着青州控制区的扩大和经济的发展,新军待遇提升很快,鱼肉禽蛋之类的补给品越来越多,出现在食堂餐桌上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充足的营养,使得原本就身强力壮的李逵变得愈发魁梧,他甚至可以把一块四斤重的圆形石头扔到50米开外,如果发挥好一点,他还能扔的更远。 当然,暂时没有人知道徐世杨专门挑选部分选锋精锐训练扔石头有什么意义,不过这确实是选锋兵很重要的考核项目。 另外一项自然是白刃近战。 这是李逵的拿手好戏,实际上,目前整个青州,近战能确保战胜李逵的人也不超过十人。 几个陷阵营中的女真人也承认,李逵的近战水平,放在辽东鞑子那里也是数得着的勇士。 李逵的缺陷也很明显他至今不会射箭,开弓倒是可以,但箭总是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又一次射箭训练,他甚至把包头训练箭直接射到身边观看的战友身上,闹了一个大笑话。 徐世杨曾经笑话李逵射箭是“布朗运动箭”,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看徐世杨那乐呵呵的模样,猜一下大概也就明白了。 说归说,笑归笑,徐世杨确是并不怎么在意选锋兵的射箭成绩了能射箭当然更好,不过不会射也没什么。 如今的射箭成绩在选锋兵考核中所占的比例已经降低了很多,而且还有继续降低的趋势。 甚至李逵这样的,还被特许以后不用参加射箭考核了。 因为按照徐世杨的说法,青州府兵工厂稳定投产后,即使近战选锋,也很快就能装备手枪,未来的新军也要尽快普及火器,现在训练弓箭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没有了最大的缺点,优点自然而然就被放大许多,这也是李逵能够成为徐世杨第二人亲兵队长的最大原因。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更高的待遇。 李逵现在的工资,如果换算成高粱,差不多相当于一百亩中等田地一年的收成! 而且还不用交税,这样算的话,他甚至已经可以算是个中等地主了! 有了钱,李逵发现自己更能理解以前哥哥和嫂子为啥那样对待自己了。 就是因为没钱呗……。 当初李逵干活虽然不少,但吃的也多,兄长租种日照王家50亩田地,其中一大半是中田,剩下的则是劣田,每年打下粮食,大部分都要交给王家做租子。 剩下的已是不多,养活哥嫂自己,老娘,还有一个孩子,再加上李逵,这生活之艰难,可见一斑。 那个时候,平时全家能吃个半饱就很幸福了,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给老娘和孩子买一升细面,做顿面条或包几个饺子尝尝。 这种情况下,李逵多吃一口,哥嫂的孩子,自己的那个小侄子,自然就要少吃一口,长久下来,做父母的,再怎么豁达,也不可能喜欢李逵。 这些明细账,都是给徐世杨当亲兵的时候,徐世杨跟他细算出来的。 算完之后,徐世杨还专门召集各营军官,以及那些被称为“预备国士”的军士官,一起细算过一遍,然后徐世杨命令他们回去跟各自营中的士兵再算一下。 按徐世杨的说法,这也算是一种忆苦思甜,李逵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只是他多少听到过一点消息下面的士兵对此反响很强烈,士兵的士气以及训练时的情绪都高涨不少。 徐世杨还趁热打铁,要求新军下属的各小队,每十天都要举行一次类似的小会,会上也不局限于忆苦思甜,大家可以敞开说说以前的生活,自己对未来的向往,生活和训练中遇到的麻烦和困难,甚至对青州军战斗以及训练方法的改进等等……。 麻烦和困难,大家能帮着一起解决的,自然群策群力。 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也可以向上级汇报,直到汇报到徐世杨那里。 在青州,徐世杨办不到的事,已经很少了。 实际上,就连这次轮休,也是因为有士兵普遍反应,自从到了新军后,就没再回过家,有些想老爹老娘了。 问题反映到徐世杨那里,司令官也没有客气,立刻开始安排野战营轮休计划。 等这次获得休假机会的士兵回营后,那些参加对兖州、莱州攻击作战的营,也会开始轮休。 第240章 回家2 现在的新军士兵,收入主要有三个方面构成。 第一是入伍时发放的土地券,服役期间立功授勋或升迁,这土地券还会增加。 节帅府给出的说法是,这土地券就是真正的土地,拿土地券可以直接换取耕地,只是得到土地之后还得按章纳税,因此家里男丁少的士兵,都不愿意真的去兑换土地罢了。 现在这土地券也是有价值的,听说是一亩5贯左右,还有上涨的趋势,甚至在民间,已经可以直接拿来做钱用了。 第二个收益自然就是军饷,军饷由铜钱和粮票混合发放,由于新军士兵在军营中的伙食是免费的,这些军饷其实只在购买副食品比如额外的酒肉,以及现在偶尔能出现的糖上才有些用处。 家境贫寒的士兵自然不是那么舍得,因此虽然军饷只发了两个月,但士兵们大多积攒了不少钱。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手头上有了钱,回家孝敬一下老爹老娘,在乡亲邻居面前炫耀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这也是很多士兵强烈希望能放几天假的重要原因。 李逵自己也是同样的想法,特别是他在内心深处原谅了兄嫂之前对自己的苛刻之后。 因此,这次回家探亲,李逵还专门给嫂子买了五尺花布,给小侄子买了一两红糖和一块枣糕。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老娘,除了鱼肉细面之外,李逵打算给老娘送一贯钱,有这样一笔钱,兄长家若是出点什么问题,她还能帮衬一下,这样即便嫂子再苛刻,应该也会好好照顾母亲吧? 嗯,老娘也得有件穿的出去的好衣裳,因此布料也得有娘的一份,这就是十尺了。 至于李逵自己……,李逵自己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好好喝顿酒,军营里酒是限量供应的,像李逵这样好酒的,攒几个月份额才能面前喝个半饱,真的馋死个人。 但离开军营,在家里喝多少都没什么问题,因此李逵专门买了一大坛黄酒,打算拿回家去好好喝一顿。 李逵挑着担子,怀里抱着酒坛,手掌得意的轻轻排在上面,听着酒浆在坛中晃荡的声音,脚步轻快的,美滋滋的向日照方向走去。 …… 同一时间,辽东。 阿虎迭骑在马上,洋洋得意的向家里走着。 他左手边上还牵了另一匹马,右手拽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尽头捆在一对男女的脖子上。 这些是阿虎迭此次出征最大的收获,两匹马,两个奴才。 此外就是一些羊皮、酪和少量糜子,不值一提。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作为一个刚刚成丁不久的新手女真战士,阿虎迭此次跟随大汗出征之前,只有一张弓,一把铁刀和谋克大人接济的行粮而已。 没有马,没有铁甲,也没有奴才。 现在就好了不少,跟蒙兀人作战过程中,阿虎迭所属的谋克立下战功,完整的抢到一个猝不及防的蒙兀人大部落。 阿虎迭在战斗中表现出色,斩杀了两个试图抵抗的蒙兀骑手,因而分到两匹马,两个奴才。 谋克大人还答应,回家之后再分他一件甲衣铁甲是不可能的,不过布甲或亚麻甲应该没问题。 虽说这些玩意只能远距离挡挡轻箭,不过总比只有一身单薄的衣服强得多。 有了这些,下次再出征,阿虎迭就可以作为真正的甲兵参战了。 嗯,听说同谋克的邻居们说,下次出征应该是去扫荡汉地的青州? 那他可得好好抢几个婆娘身后牵着的那个蒙兀女人一股子羊骚味,阿虎迭一点都不喜欢。 进了自己的村子,谋克也不废话,一打马,直接回了自己家,他的战利品自然有奴才收拾。 阿虎迭全家只有他刚刚抓来的两个奴才,因而没有办法,只能跟相熟的甲兵打声招呼,自己牵着马带着奴才向家中走去。 到了门口,阿虎迭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阿玛,阿玛快看,俺抢来这么多好东西!” 连续喊了几遍,屋里面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回答。 阿虎迭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扔下马匹缰绳,自己打开柴门,向屋中跑去。 他看到,自己的阿玛缩在屋中的大炕上,身上围着两床被子,一动不动。 “阿玛!” 阿虎迭惨叫一声,最近几年,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过许多了因为女真人不善耕种,加上对境内汉民的不间断屠杀,辽东粮价腾贵,每月每日都有饿死人的,多是跟他阿玛这种情况类似。 阿虎迭的阿玛当初出征中原,被人砍断了腿,虽说死里逃生,但再也无法跟随大军出征。 不跟着大军出征,自然没有战利品补贴家用,家里又没有奴才帮衬,结果阿虎迭出征,没法动弹的老头居然连去谋克家里借粮或典当些衣物被褥都做不到。 阿虎迭留的粮食一吃完,生生给饿死在家里。 …… 建兴十三年八月,辽东金国主动对草原蒙兀的攻击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蒙兀军队损失惨重,整个漠东被金军横扫,漠东诸部不得不向西方退却,女真人终于解除了自己入关抢劫时的侧翼威胁虽然只是暂时的。 金人的攻击获得了大量战利品,包括最重要的人口、马匹,也包括能多少缓解一下辽东悄悄蔓延的饥荒的牛羊牲口,粮食干酪。 虽然后者数量很少,但裁汰些老弱,剩下的吃到下次出征并无太大问题。 对女真贵族们来说,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吃不到下次出征的兵士,完全可以拿战利品来换吗。 金银财帛、马匹、奴隶都可以。还有牛,这是大牲口,不能随便杀,但卖给贵族换些粮食是允许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何况女真这种并未脱离奴隶制度桎梏的原始政权。 奴隶主是不会在乎手下人死活的,女真的奴隶主其实也不例外,像阿虎迭这样唯一壮丁出征,家中就要饿死人的情况屡见不鲜。 底层兵士手中的财富正在迅速向贵族阶级集中,士兵生活其实并不比江北农奴强多少,唯一的好处是,女真人好歹能有个地方抢劫一点,补贴家用。 第241章 回家3 李逵身强力壮,用扁担挑着几十斤的东西走路,对他来说纯粹小菜一碟,一口气走到日照靠近莱州的原王家坞堡附近,额头上连汗水都没有。 他站在一处小坡上,眺望原本王家的坞堡,却发现原本坞堡围墙外面,也有很多小小的建筑物大多数是稻草房子。 不过重点不在房子的材质,而是为什么这种明显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建筑物会盖在坞墙之外? 这些人不怕的吗? 别说鞑子山贼倭寇什么的,就算小股流民或附近其他的坞堡主逮住机会也有可能来抢一波的。 自从朝廷南迁后,江北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过这种防御体系之外的建筑物了。 “叔父!” 这时,一个活泼的童音叫醒了正在疑惑中的李逵。 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侄子正提着一个大篮子,里面装着一大捆猪草,跟男男女女7、8个小伙伴站在李逵身后,瞪着大眼睛惊喜的看着他: “叔父你回来啦!” 小家伙似乎对见到李逵非常非常惊喜,他小跑着来到李逵身边,拽着李逵的衣角,对小伙伴们炫耀道: “这就是我叔父哦,我叔父是新军的勇士哦,我叔父是司令的亲兵队长哦” 童音拉的很长,李逵却觉得略有些不习惯。 叔父?现在的小孩子都叫的这么正式吗? 不过小侄子这么一炫耀,确实收获了小伙伴们阵阵惊叹,这居然也让李逵觉得自己似乎真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所以喽,也不能给小侄子丢脸不是? 李逵放下扁担,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之后,小心翼翼的捏出一捏红糖,放进侄子嘴里: “尝尝,这可是好东西!” 小家伙舔了舔,又仔细砸吧砸吧嘴,片刻之后,脸上释放出灿烂的光芒:“真甜!” “是吧?” 李逵乐呵呵的把小侄子抱起来,让小孩骑在自己脖子上,再提起行礼,向家里走去: “叔今天买了细面,回家让你娘烙饼子吃,还有红烧肉!” “哦,吃饼子喽!” 一大一小俩人欢快的走了,身后还跟着一大串直流口水,羡慕不已的小不点……。 一刻钟以后…… “不行!吃啥烙饼子!” 李逵那看着跟他一样粗的嫂子掐着腰,指着耸拉着脑袋的李达、李逵还有小侄子仨男人一顿臭骂: “刚吃几天饱饭不知天高地厚了是吧?吃烙饼子?还想吃红烧肉!你们咋不上天啊?” 李逵的兄长李达是王家的佃户,以前两兄弟住在一起的时候,穷的叮当响,这个婆娘还是王家看李达老实本分,勤劳肯干活的份上,赐了个家中粗使的婢女给李达,这才让李家留了个后。 因为这事,李逵的老娘对王家一直感恩戴德,连带对这个儿媳妇也是百依百顺,特别是她生了个儿子之后,李家的内政大权实际上已经落入李达媳妇手中。 别说李达和他儿子,就连李逵这个实际上已经独立出去的,回到家中也得老老实实挨训没办法,谁让老娘就是支持人家呢? 李逵这个人,别的不说,至少在孝上,做的还是没问题的。 “细面留着过年再吃!” 狠狠训了家中男人一顿后,李逵的嫂子开始着手张罗做饭,当然,否决了烙饼子和红烧肉,不代表今天不能改善一下。 “俺给你们焖干饭,李达,你带着兄弟拿肥肉去熬油!” 肥肉在这个时代是难得的好东西,但贫民一般不会像大户人家那样直接做来吃,而是拿来熬油,剩下的脂渣也能做菜,一举两得。 屋子小,草棚也不适合做太多与火有关的工作,李达和李逵兄弟俩就在屋外支起一口大锅,把肥肉切成小块,加上少量清水放在锅里熬煮。 “哥,家里啥时有自己的锅了?” 李逵好奇的问。 以往坞堡民都是几户共用同一口锅,每年还得为此给王家老爷一点粮食做租金。 “王家老爷赏的。” 李达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 “你去当兵算是主动报名,王家老爷很高兴,就赏了咱家这口锅。” 日照王家与莒州徐家有姻亲,算是最早投靠的外系坞堡主,因此也是最早进入青州核心层的外系坞堡主。 如今的王家家主老爷已经由徐世杨的亲舅舅王平接任,王家关于家主的竞争也早已经结束,作为青州的核心家族,王家一项以紧贴徐家,服从青州节帅府的一切命令自傲。 当初新军第一次在日照征兵,大家对此还有很大疑虑,王家为了征兵顺利进行,向徐家展示自己的忠诚,就暗示会给主动参军的家庭一些好处。 这口锅就是当初给的好处之一。 别的不说,有了这口锅,李达家可以自己生火做饭,不用浪费时间与人合作煮饭,可以把更多时间放在手头的工作上,也不用花粮食租锅。 甚至左邻右舍若是有需要,还会来租李达家的锅,这样每年居然还能多饶上几升粮食。 可别小看几升粮食,很多时候,这几升粮食就是能救命的! 大锅里传出阵阵油香,李逵的侄子蹲在一边帮着添柴烧火,李达掀起锅盖,用一个竹漏勺在锅里搅拌几下,捞出一块小小的油渣,溺爱的塞进儿子嘴里。 被烟熏成花脸的小孩立刻眉开眼笑:“爹,真香!” 看到儿子的笑容,做父亲的,也满意的笑了。 “哥,我来的时候,看到墙外面有些房子,那是咋回事?”李逵接着问道:“就不怕土匪抢?” “现在谁敢来抢咱们王家?”李达慢悠悠的回答:“王老爷跟徐家是啥关系?土匪一早就被清了,莱州那边有仇的老爷,咱们不去抢他们就该烧香念佛喽。” “还有流民……” “流民?住在围墙外面的那些都是主动来投的流民,下了山有地种,有屋住,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吃了上顿没下顿,咱们这边地面上平靖下来,那些流民都跑来投靠喽。” “今年咱们堡子里有好多光棍娶了媳妇,很多都是流民女人,有些寡妇,也有姑娘,人家也不傻,能过安稳日子,干嘛不过呢?” 第242章 进军1 有人说兴亡都是百姓苦。 但也有老话说,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其实两句话都对,只是对应的标准不同而已。 若是相对徐世杨前世来的那个时候,华夏历史上任何时代都是标准的兴亡百姓苦。 但若是对比历史上那些外敌入侵的悲惨时代,或者直接对比这个世界之前十年江北的平民生活,那就真的是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即使在日照王家的坞堡附近生活依旧困苦不堪,必须忍受自然灾害的威胁,必须忍受王家的压榨。 但只要能有一块地种,不用担心各路土匪强盗的攻击劫掠,能够在一年辛苦,缴纳高昂的税粮之后能够享用剩下的产出,这就比做个流民,居无定所强无数倍。 徐世杨这种出生就在地方豪强之家的人也许不太明白这种底层人民的想法事,他做的只是尽可能安靖自己的领土而已。 不过,李逵和李达这种出身底层的老百姓,确确实实是能理解流民这种找到机会就要下山过稍微安定一点的生活的心情的。 “兄弟你既然在新军中当兵,就做的好点。” 李达感慨道: “现在不是以前,在咱青州当兵不是贼配军了,你若能做的好点,咱家的日子就能过的好点。” “以往能吃个半饱已是很好,现在农忙时至少还能多吃碗干饭,若是没了青州军,咱家再过以前的日子,咱们老娘,还有虎头,可不一定能挨过去了。” 战乱时期,一个老人,一个孩子,都是折损率最高的。 而李家,现在正处在这种最敏感的时候有老娘,也有没长大的孩子,一旦出事,至少要损失一个,全折了都不是不可能。 “俺知道。”李逵认真的回答:“不管是鞑子还是土匪,若想再来咱们家,都得在俺尸首上踩过去!” 李达的儿子,小名虎头的男孩不太明白父亲和叔叔之间说话的是啥,小孩子心性也简单,他只是盯着熬猪油的大锅,口水之流,似乎还在找机会再摸块油渣解解馋。 李达却是不打算再满足孩子的愿望了,他很不客气的拍了儿子的脑袋一下,训斥道:“好好看着火!别偷吃了!你娘还得拿来做菜呢!” 小孩子撇撇嘴,看起来很是失望。 “虎头虎头!” 一帮小家伙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大声叫着李逵侄子的小名: “快去看快去看!” “咋了?” “过大兵了过大兵了!” 一帮小家伙又跳又叫: “咱们青州兵去打莱州了!好多人,快去看啊!” 虎头立刻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老爹,李达无奈的摇摇头:“想去看就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谢谢爹!”虎头高兴的对李达鞠了一躬,转身跟小伙伴们又叫又跳的向青州军路过的坞堡北面道路那边跑去。 李逵感慨道:“虎头长大了,真有礼貌。” 这话从李逵听到侄儿叫他叔父的时候就想说了以往坞堡里的孩子都是呆呆的,一点灵性都没有,感觉不是小孩子,更像是木头。 现在这些坞堡民的小孩子显得活泼多了。 “府城派下来教书先生,现在到了晚上会交虎头这样的小孩子读书识字。” 李达接过自己儿子向锅底下添柴看火的工作,表面上看着似乎满不在乎,不过说话的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炫耀: “虎头现在都能写自己的名字了,李虎,先生给起的大名。” 跟虎头真没多大差别,不过乡下人,有个读书人给起的大名,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更别说现在居然能写自己的名字。 这是李达、李逵这一代人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你不去看看青州大兵?” 李达问道: “今天过的兵你认识不?” “俺是近卫兵,跟营兵不在一起,应当是不认识的。” 李逵回答: “不过去看看也好,左右都是战友。” “嗯,我这边烧些温水,你顺便给送过去吧。” 李达感慨道说: “以往不论是鞑子还是朝廷,过兵跟过灾一样,还是咱青州的大兵好,也不扰民。” “好。” 李逵拍拍手,去屋里提水桶。 …… 日照王家坞堡北面,负责进攻莱州的青州军部队正在依次从坞堡围墙前通过。 走在部队最前面的是致远骑兵,之后是相当于雇佣军的大周禁军,再往后是半个来远营,然后是民兵部队,最后是另外半个来远营。 摆出这样一个奇怪的行军队形,就是要用纪律最严明的新军钳制禁军和民兵,不给他们扰民的机会。 这也是莱州攻略部队司令徐世松刚刚学到的教训: 出发的时候,他是把禁军安排在队伍最前列的,因为这些禁军士兵装备最华丽,铁甲金瓜,长刀硬槊,还有战弓羽箭,头盔上高高挑着红缨。 徐世松觉得,仅仅这身装备,估计就能唬的莱州坞堡主们先矮三分。 可惜,还没走出莒州地界,徐世松就接到差不多数十起来自行军路上路过的坞堡和村落的投诉。 事都不算大,有说是少了几只鸡的,也有说是狗被偷了的,最多的是农人的田地被大兵踩踏了,损失了许多庄稼……。 直到这时,徐世松才明白过来,禁军士兵在江南的政治地位如何先不说,至少待遇是超高的伙食里有酒有肉,还经常能拿到各种赏赐至少部队开拔的时候,是有开拔费的。 在百废待兴的青州,这些当然都不会有,而这些参战的禁军都不打算留在江北,因此也就没把青州的军纪当一回事,大错怕犯众怒,小错确是绝对不会断的。 这让徐世松愤怒不已,最后甚至在半路上停了一天,派出新军的镇抚兵对禁军惊醒了一次大范围肃整。 那一天,徐世松至少揍了五十人的军棍,另外有二十人被捆着送回莒州。 徐世松明言,若是再犯,直接斩首! 禁军士兵虽然心中不满,但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 之后为了避免再出问题,徐世松才摆出这种夹心饼干一样搞笑的行军队形。 好在,接下来的行军就显得好不少了,大军经过青州控制区的时候,道路两边始终有坞堡民自觉送来饮水,虽然不值什么,但至少这军民一心的场景,还是很令人欣慰的。 第243章 进军2 李逵提着个装了温开水的木桶,跟几个邻居站在路边,给从此处经过的青州兵赠送温开水。 当新军士兵经过的时候,李逵还会对他们敬军礼这军礼也是徐世杨直接剽窃后世的pla,目前这个时代,全世界可能也只有青州新军一家有这种类型的举手军礼。 因此,看到李逵敬礼的新军士兵也都知道眼前这黑铁塔一样的壮汉肯定是正在休假的战友,他们也会对李逵还礼。 士兵们扛着武器,没法敬举手礼,但会在队长的带领下,略微歪头,对李逵行注目礼。 现场没有人说话,战友之间也不需要大吼大叫,所有人都只能听到几百双大脚踩在地面上那种略显震撼的轰轰声。 这种无声的默契让路边自觉来犒军的普通堡民感到有些让人难以言喻的肃穆感。 很多年轻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李逵和列成整齐队形,昂首挺胸阔步向前的新军,这一刻,他们意识到这只军队与以往印象中的民兵以及更早的时候,家里老人所说的贼配军完全不同。 也有些被夹在中间的禁军队列看到了这一幕,很多人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羡慕这些自己其实并不怎么看得起的“江北民兵”。 没错,这些人的装备十分简陋铠甲很少,大部分有甲的士兵也不过是一面正好护住胸膛的铁片,连护身腰刀都没法做到人手一把,所谓骑兵居然还有一大帮骑骡子的。 军饷也很少军饷制度制定下来才多长时间啊,在军中待得最长的士兵也只领过两个月军饷,而且没有开拔费,各种待遇全加起来跟江南禁军差的也很远。 但是…… 但是,青州新军是个朝气蓬勃的队伍,这个时候,后世军队中各种陋习还都没传染过来,更别说封建军队那些让人恶心的毛病。 部队中没有吃空饷的情况,所有部队的编制都是满的,甚至有些还有超编的情况。 军官与士兵之间的待遇不过刚刚拉开些差距,远不到不可仰望的地步。 新军中阶级流动非常快,像现在营长级别的公孙胜、李井槐、冯三虎等人,几年之前都是些小人物,基层军士官中,社会底层甚至直接流民出身的人更多。 最后这一条非常重要,这意味着每一个新军士兵都有可能跨过那个别处无法跨过的门槛,成为军官阶级,通过自己的努力提高社会地位。 没错,社会地位。 在江南,除非是以文转武的高官,其他军中人士,下到打杂的厢军上至高俅这样做到殿前司指挥使高官的家伙,在民间都没有什么好名声。 贼配军、奸臣之类都是量身定做,偶尔还能听到更让人伤心的称呼。 在青州这边,则是另外一种景象。 一个是徐世杨毫不客气的把治下全部男女老幼都编入军队中,大家都是兵,“贼配军”这种对军队极不友好的称呼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另外就是青州军确实给核心领土带来了久违的和平生活。 莒州、日照两县,自从上次鞑子入侵之后,已经快两年没有经过战火了,青州北部那些新征服的州县,也有了几个月安宁的日子这个安宁日子不单单是指不用担心鞑子和大股盗贼流民,也指不用担心敌对坞堡的劫掠攻击,这才算有了最起码的社会安定期。 有这些情况,青州本地人民才会把青州军当成真正的自己人,军队路过的时候,才会有人沿途送些温水犒军。 虽然不值什么,但这种发自内心的军民鱼水情,仍然让很多在江南被老百姓唾骂的禁军士兵感到有些羡慕。 或许,我们也该留在青州,不回江南了? 禁军中不止一个人这样想,甚至那些有家有室的士兵,也觉得或许可以把家人搬到江北来。 只要青州真能抵挡住鞑子的进攻,那么这里对军人的尊敬程度,对他们这些“贼配军”来说确实可以算个乐土。 …… 建兴十三年十月,青州军对莱州和兖州同时发起旨在扩张的战争。 由于有之前青州北部坞堡主联盟的前车之鉴,进攻初期,两府均有不少坞堡主不战而降……,呃,不对,按他们的说法,这些坞堡主是主动来加盟的。 十月十五,徐世松率领的青州军进入旧高密县城,十八日进入平度州。 二十五日,青州军遇到了第一个对手:莱山土匪。 其实这些土匪也是想下山投降的,但周边坞堡主都鼓动徐世松拒绝他们投降坞堡主跟土匪的关系总是难以融洽。 处于拉拢坞堡主的想法,徐世松对莱山进行讨伐作战,参战者除了青州军之外,还有新投靠的莱州各家上万壮丁。 战斗开始前,徐世松对莱山进行包围,但允许土匪以个人的名义下山投降,土匪见青州军势大,纷纷下山,五天之内,徐世松就获得男女老幼近万人口这做法跟当初徐世杨对五莲山土匪如出一辙,而且同样十分管用。 十一月初二,青州军对莱山发动总攻,当天即攻克土匪所有山寨,随后又进行了三天的清扫作战,抓获隐藏的土匪及匪眷两千有余。 莱山平定。 十一月初八,青州军兵不血刃,进入旧莱州府,莱州府全境被纳入青州控制范围之内。 另一个方向,李井槐在兖州府的进军同样十分顺利。 或者说,比徐世松一路还要顺利得多,因为他走的路线就是几个月前,徐世杨攻打祝家庄时的旧路线。 这一路上,无论坞堡主还是土匪,都没有武装对抗青州军的信心,因此纷纷来投。 李井槐也没有采取徐世松那种对坞堡主和土匪区别对待的做法,而是一视同仁,不管是谁,全都允许主动投靠。 再加上新军刚刚补充的士兵中,本来就有很多兖州人,因此,李井槐这一路纯粹就是武装行军的过程,不仅一仗没打,甚至自觉跟来的外围仆从军还多了许多。 十月三十,李井槐进入兖州府,十一月初二抵达青州军占领下的济宁县城会师时,跟随他的外围坞堡主民兵已经超过一万,头靠过来的土匪也有近六千人! 第244章 局势 仅仅一个月花车游行般的安全进军后,青州军全取莱州和运河以东的兖州部分土地。 收服两府豪强数十家,占山为王的强盗十余家,获得人口高达二十万人! 然而,这个战果也正好说明了经过十多年的战乱,江北已经疲敝到什么地步——目前已经占据齐省两个半府,大半面积的青州,治下人口,男女老幼全加起来也不过将将五十万人。 照这个数字推算,现在旧齐省范围内,还活着的人口可能也就一百万。 这可是齐省啊!历朝历代都是占着盐铁之利,人口众多的中原大省!这个数字,可能连全盛时期的五分之一都没有吧? 就这样,齐省半岛那边至少还不是战乱的主要发生地,受到兵灾最重的冀、陕、豫等省分,能不能保住朝廷南迁前十分之一的人口都难说! 直到这时,徐世杨才意识到,也许中原的荒废程度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这倒是也解释了为什么青州这次进军如此顺利的原因——大家真的,真的都累了! 有一个能恢复秩序的政权出现,很多人已经管不了这个政权执政的合法性,也没有心情纠结这个政权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只要确认无法抵抗,那么先投过去再说! “进军比想象中的顺利啊。” 徐世杨能看出来的,徐睦河自然也看出来了,他之前就提醒过,现在民众最渴望的其实就是简单的安定,现在事实证明了他的正确性,这位野心逐渐滋生的节度使自然希望利用民众这个心理,获得更大的好处。 “是,确实比想象中顺利。” 徐世杨翻看战况总结报告,控制区面积扩大了一倍还多的情况下,青州军一共只伤亡一百多人,而且其中大部分是病伤。 就算加上那些新加盟的坞堡民兵,损失也不超过五百人。 “要不要继续进军?” 徐睦河试探着问道: “至少把黄河以东齐省占住,这样也能集结更多人口对抗鞑子” 乌合之众,聚集多少人都没用。 但徐世杨也认为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继续扩张到黄河边上,似乎也不会有太多阻碍。 “可以,趁这个机会继续进攻倒也没什么。” 徐世杨答应下来: “只是此次参战的部队该休整了,换别的营上吧。” 徐睦河对此无可无不可,他要的是能彰显自己节度使威仪的领土,谁帮他拿下这些领土,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 让我们把时间倒拨一下,看看这段时间,天下都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是辽东,战胜蒙兀人之后,女真人进入短暂的休整阶段。 由于所有人都知道,金军很快就要入关,扫荡齐省并再次打通大运河,因此女真人并未马放南山,仅仅休整几个月后,各个大小贵族都开始在自己的统治区内搜刮粮食,准备即将开始的新战争。 女真人是个半奴隶半封建的渔猎社会,农业几乎完全依赖抢掠到的各族奴隶维持,产量低的吓人,因此他们不得不采取更加严酷的手段,从底层搜刮粮食,以维持出兵的最低消耗。 这引发了金国内部剧烈社会动荡,辽东的粮食价格一度攀升到十五贯一石的天价,许多女真人饿的受不了,干脆违反禁令杀牛杀马果腹,杀奴隶吃人的也有不少。 奴隶逃亡、武装反抗此起彼伏,就连一些规模较小的真女真部族,都受不了高层欺压而逃离肥沃的辽中平原地区,向北试图进入野人女真的地盘。 十一月初,女真勃极烈完颜宗干、完颜宗弼、纥石烈志宁各帅本部主力北伐,对野人女真和逃亡女真发动一次规模较大的攻势,抓回丁口七千,斩杀数万人,这才勉强遏制了女真人的逃亡趋势。 至于其他汉、契丹、渤海、高丽等民族奴隶的逃亡,女真人已经懒得理会了,这些人很多直接逃进深山老林,即使女真人是渔猎民族,想要抓出来也很费事,而且得不偿失。 好在,备战工作还在有条不絮的进行中,民间的存粮不断向军队手中集中,女真人已经逐渐积累起再发动一次大规模战役的力量。 金国西面,遭受一次重大打击的蒙兀人爆发了一场内战,被女真人赶得西迁的漠东蒙兀与漠南蒙兀和投靠漠南蒙兀的汉军世侯大打出手,双方损失都不轻,不过总的来说,漠南蒙兀正在逐步占有优势。 目光再稍稍向南,党项人与西域各佛国联军依旧在于帕尔斯等信仰拜火教的入侵者僵持。 战乱之中,曾经繁盛无比的大陆公路贸易逐渐枯萎干涸,江南最受欢迎的各类物资已经无法通过战乱地区运到帕尔斯以及西方等国,西方的金银特产自然也无法通过帕尔斯运到东方来。 倒是受此影响,经帕尔斯和天竺人倒手的海上贸易逐渐开始兴盛,帕尔斯、天竺和大周仍能从这种国际贸易中获得大量财富,以支撑统治阶层的穷奢极欲。 从西域向南,吐蕃人试图进入川地的行动再次遭到失败,终于大周的川军打败了吐蕃军的入侵,吐蕃攻击大理国的行动同样没能获得任何成果。 在这里,大周与大理形成一个不太紧密的联盟,共同抵御吐蕃的骚扰和攻击。 最后是江南。 大周核心地区,由农民起义引发的战乱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方腊军拥兵三十万,号百万,与建兴十三年十月攻克江宁,一个月后,方腊在江宁称帝。 方腊的实际控制地区虽小,但动乱涉及地区全部位于大周的腹心,每持续一天,给大周造成的损失都十分惊人。 而且,从地理上来说,江宁离临安无论如何也不算遥远,建兴皇帝下诏,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平定这次内乱。 大周以枢密使童贯领兵十五万为主力,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领兵六万为侧翼,对江宁步步紧逼。 他们身后,还有包括徐世柳的顺义军在内的十万民军,仅从兵力上来说,周军就不在方腊军之下,何况武器装备以及训练上,周军拥有更大优势。 周军的问题在于不够团结,主帅童贯原本应该算是主和派,但现在,他在主战主和之间似乎变得态度暧昧起来。 高俅倒是坚定的主和派,但他那六万手下并不能保证压制以主战派为核心的民军。 现在,三十万周军纯粹是为对付方腊这个共同的目标而维持表面团结,若是方腊真的覆灭,各派系之间,恐怕连面子功夫都不会继续下去了。 主战主和之间的摊牌,就在眼前。 第245章 援助与否1 “江南来信了。” 有自己单独建制的医疗队队长,兼任新军司令秘书的赵琳找到徐世杨,把几封信轻轻放在后者的书桌上。 “谁来信?” 徐世杨头也不抬,依旧在仔细研究地图。 这是一份失真严重,没有比例尺和等高线的旧式地图,不过现在条件有限,能有这样一幅图已经是相当不错了,更高标准的军事地图,还得等未来徐世杨和他的新参谋军官团去努力。 “世柳那边来了一封,文相公有一封,李飞虎也有一封。” “呵呵,都凑到一起了。”徐世杨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吩咐道:“你直接念吧。” 跟徐世杨聚在一起的几个新军军官立刻转身准备离开,又被他叫住了: “不是私事,一起听听吧。若是有私事,琳琳会跳过去的。” 现在在这屋里的人,一半是新近提拔的青年才俊,包括徐世杨最初的那些孩子亲兵;另外一半是跟新军一起成长的旧军官,共同的特色是,在徐世杨心中,这些人都是未来新军的军官团核心成员。 因此,徐世杨一找到机会,就要给他们输灌自己的思想,并且想尽一切办法开拓他们的视野,提升大局观和能力。 这几封来信,徐世柳的还不好说,但文相公和李飞虎的肯定主要涉及军事和政治方面的问题,不如拿出来让大家一起商议一下。 听到徐世杨的命令,赵琳也不再多说什么,她直接打开徐世柳的来信,抽出里面的纸张,有选择的念了起来: 开头的问候直接略过,私人方面的问题也直接略过,涉及政治军事的方面,徐世柳首先解释了江南如今的战局。 徐家五少爷认为方腊军人数虽多,但都是乌合之众,肯定无法抵御大周官军,预计战争应该会在一年内结束。 随后,他笔锋一转,表示江南主战派已经下定决心,消灭方腊之后,一定要逼迫建兴皇帝退位为太上皇,扶太子上位。 为此,主战派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为对付方腊而组建的民军,现下大部在主战派控制之下。 官军中,童贯的态度不甚明了,但他的部下有很多已经明确表示会支持主战派。 军事上最大的麻烦是高俅,这老小子手上有六万兵,而且算是死硬的主和派分子(建兴皇帝把他从市井之间提拔上来的,建兴皇帝退位,他的位子肯定也没法做下去,这是利益之争,高俅没有退让的余地)。 文相公希望,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徐世柳能够在童贯中立的情况下,率领支持主战派的民军消灭高俅军。 这就是徐世柳写这封信的主要原因:他对自己的军事能力有信心,但无论如何,目前十万民军中真正直属于徐世柳的也只有以江北流民为主的不足一万人。 而且,由于方腊军中也有很多江北流民,因此江南许多士大夫看徐世柳的顺义军总是不太顺眼,他的军械和兵力补充都有困难,扩充实力并不容易。 用一万人去对付六万人,徐世柳还是有些不安的,他希望徐世杨这以弱胜强,屡次战胜鞑子的兄长到时候能想办法帮他一下。 信中可以公布出来的主要内容就是这些,赵琳读完之后,徐世杨问围在桌子旁边的一众军官道: “对世柳的请求,你们有什么看法?” 军官们互相看看,都有些吃不准徐世杨态度,因此半天没人敢说话。 “各自说自己的看法有这么难?” 徐世杨问: “需要我先表态?” 那似乎是必须的,毕竟一边是大家的事业,一边是徐世杨的弟弟,节度使大人的亲生儿子。 “如果一定要我先说,那我只说一句:以青州的利益为准绳。” “另外,你们随便说,我不罚任何人。” “我的要求是,事前你们随便表态,但一旦确定目标,大家都要毫无意义的向目标砥砺前行,期间不准再由别的想法!” 有了徐世杨这一表态,很多问题就好说了。 第一个是公孙胜,他沉思着说道:“咱们江北去支援江南,这听起来简直是个笑话,我觉得咱们不宜掺和江南的战争。” 公孙胜的说法代表了新军很多核心军官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江北援助江南,简直就像是乞丐去援助龙王,确实蛮奇怪的。 “但是,如果我们完全不理会江南那边的事,似乎也不太好吧?” 冯三虎犹犹豫豫的说道: “毕竟,江南也算是咱们的大金主,遇到事一点忙都不帮也不好,说不定他们会停止给咱们的援助。” “俺也是这样想的。” 解宝附和道: “再说,咱们缺的是钱粮,江南,呵呵,不客气的说,论兵士战力,咱们才是富裕的一方,高俅那六万大军算得了什么?” “俺认为,到时候只要派两个营过去,再加上五少爷的民军,对付高俅足够了!” 这话同样得到了一众军官的认可,特别是曾经跟着徐世杨去过江南的,这些人似乎对大周官军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蔑视。 而和亲船队那五千禁军的表现,似乎也证明了这种蔑视是有道理的。 徐世杨想了想,觉得公孙胜和冯三虎说的都有些道理,他也没有直接做决定,而是吩咐赵琳道: “先把文相公的信念一念,看看他老人家有什么要求。” 赵琳点点头,又打开文相公的信大声朗读起来。 文相公的信比徐世柳的简单,他只是在催促徐世杨尽快把仁福公主送回江南。 似乎主战派觉得,仁福公主可以成为主战派一个很重要的底牌——也许是用来拉拢其他宗室的? 还有主战派要回公主,也可以算是一个政绩,拿去宣传,在民间应该能得到很好的名声。 特别是相对主和派之前搞的根括来说。 文相公倒是没有特别提及青州军去江南支援的事,但他明确指出,送公主回家的,应该是徐世松——徐世柳不可能兼顾科举和军队,文相公似乎也不信任江南的将领。 文相公希望能从青州找一个有能力的将领来替代徐世柳指挥民军。 第246章 牵制 徐世杨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赵琳: “文相公指名道姓要求徐世松送公主去江南?” 赵琳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信递给徐世杨看。 文相公确确实实指名道姓的点了徐世松的将,虽然徐世杨一开始就是想让他去江南,但看到这封信,他反而有些犹豫了。 “这是什么意思?” 徐世杨有些搞不明白: “想要干涉我军人事安排?不像啊,这有什么意义?” 把新组建的民军交给另外一个徐家人指挥,让徐世柳专心读书科举,这看似是重新强调了徐家对民军的控制权。 若只是为了干涉徐家的人事任命,付出这么大代价似乎没有必要。 “如果能把十万民军控制在手里,支援江南似乎是一件油水很大的工作啊。” 徐世杨自言自语道: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我总觉得这是一件诱饵,等着我去咬钩。” 一众从底层走上来的军官对这种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从表面上来看,文相公信中的要求是件大好事,若是民军,或者至少顺义军的指挥官始终是徐家人,那么这只军队将打上很深的徐家烙印。 这等于给青州军增加了至少一万有战斗经验的预备队。 然而,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大好处直接送到眼前,百分之百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点道理,眼前这些在江北这种地狱中挣扎求生十多年的军官,肯定是都明白的。 只是他们有些想不明白,文相公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如果实在想不明白,不如去听听节帅的意见。” 赵琳在一边说道: “他做过大周的官,对这些事应该比我们了解的更清楚一点。” 徐世杨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提议: “我觉得文相公和徐世柳两封信应该有些内在关联,反正现在还有时间,这件事暂且放一放,等咱们打退了鞑子必然会来的入侵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琳琳,你接着念李飞虎的信,看看他想说什么。” 李飞虎的信更直接一些。 按他的说法,李氏海盗集团现在有分裂的趋向,愿意跟李飞虎这样支持文相公的大柜只有区区5个人,而这其中愿意继续支援青州的大柜只有他自己和李飞凰! 也就是说,当初答应徐世杨的每年25万贯贷款,已经一文都不会到来了。 青州能获得的,眼下已经只剩下李飞虎私下给的8万贯和李飞凰的2万贯。 “这李家不识好歹!”立刻有人怒道:“已经答应的事也能反悔吗?简直小人所为!” 徐世杨面无表情的一伸手,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然后示意赵琳把信念完。 其实剩下的也没什么了,李飞虎现在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他的兄长李飞龙已经倒向主和派的秦相公,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招安。 他自己被公推为投靠主战派文相公一系海盗的首领(不如说是带头人),但自己底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在鼓动,希望能尽快完成招安,李飞虎的位子根本坐不稳。 还有贸易问题,失去了扶桑市场,江南又是一片大乱,他这一系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有些惶惶。 李飞虎没有办法,在信中写明希望能与徐世杨尽快见上一面,他希望两家能够达成一个更紧密的战略联盟。 “相对李飞龙,李飞虎的实力确实弱了一些。” 徐世杨笑道: “好吧,他既然这么着急,我可以见见他。” “至于文相公和世柳那边如何回复,等我跟节帅商议一下再说吧。” “诸位,节帅那边有了结果,我会跟你们通气,但有一点一定要注意,你们是军人,现下最重要的事是顶住鞑子的进攻!” 徐世杨敲敲桌子上的地图,大声说道: “轮休之后,备战就不能再有丝毫放松!下一步各营的任务都要不打折扣的完成!” “是!” 徐世杨去找他老爹徐睦河商议江南之事的时候,新的部队已经出发了。 进攻莱州、兖州的新军四个营进入轮休状态。 其他营则兵分两路开始出发,准备分别发起统一黄河以南泉城府辖下和登州府地区的军事行动。 考虑到之前兖州府、莱州府两地坞堡的表现,徐世杨估计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行动同样会十分顺利,最多跟几个不甘心的运河坞堡以及被当地豪强排斥的土匪打几仗。 他现在完全可以把黄河/运河以东的大半个齐省全部算进自己的势力范围了。 因此,徐世杨对接下来这个没什么危险的军事行动已经不再关心(其实一开始控制兖州和莱州的行动他就没怎么上心),而是直接找到徐睦河,商议江南的问题。 其实,不用徐世杨主动来找,徐睦河就已经要找他商议这个问题了——目前徐世杨只是新军统帅,名义上的节度使是徐睦河,文相公再怎么看中徐世杨,也不可能只给他写信而忘记徐睦河。 这是原则问题,做不好有可能会让两家直接翻脸。 “文相公的信为父已经看过了。” 在徐睦河府邸的书房里,青州节度使等下人上茶之后,就挥手让所有仆役退下,屋里只剩他和徐世杨父子两人。 “世杨你真看不懂文相公点名要世松去江南的意思?” “父亲,您这是已经用起大周的宫女了?” 徐世杨答非所问,刚才上茶的侍女,所展现出来的形态步态礼仪等,都不是现在的齐省能培育出来的,定然是仁福公主陪嫁的宫女无疑。 “咳咳” 徐睦河尴尬的咳嗽两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也不好继续在徐世杨面前拿乔,只能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下去: “文相公想要在咱们这边扶持一个新的势力出来,将来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好以小制大,如此而已。” 徐世杨略微点点头,目前来看,似乎也只有这个说法能解释通了。 徐家睦字辈有两位进士,仅仅两年前,去江南的徐家船队还是分别属于长房二房两个系统。 这种事,若是有心,一查便知。 但如今,跟江南联络的只有徐家二房一系,原本属于长房的船队也尽归二房所有,连家主都是做弟弟的徐睦河,徐睦江一系似乎只有一个徐世松还算拿得出手(写信的时候,江南那边不知道徐世柏已经被重新启用了)。 文相公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有一个进士的徐家长房为何沦落到如此地步,这种问题也不好去问徐世柳,因此只能猜测是长房在青州崛起的过程中犯过重大过错,被二房替代了。 不过,长房很可能依旧还是徐家一个重要势力,若是能够扶持长房系,将来若是徐家真的起了不臣之心,也能有个牵制。 第247章 援助与否2 徐睦河毕竟中过进士,扎扎实实做过大周的官员。 这种官场上的问题,徐世杨只能连蒙带猜,对徐睦河来说,答案却是相当于直接写在明面上的。 “文相公真有意思。” 得到确切答案之后,徐世杨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江北这边还有一场大战,胜负如何犹未可知;恢复中原遥遥无期;他自己身边也还有一大堆乱事没解决,怎么就先想着分化我们?” 原本,徐世杨觉得自己应该是很生气的,但转念一想,其实很没必要——毕竟他确确实实早晚要推翻大周朝廷! 这反而正好证明了文介甫这人有些预见性,当初能当上宰相,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因为这是文介甫应该做的,他不这样做才是怪事。” 徐睦河用有些不以为然的语气说道: “我们对朝廷来说,等于是个独立势力,青州现在的局面都是我们父子一手开拓出来的,兵将也是我们招募,提拔起来的亲信,跟朝廷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情况下,即使世柳在江南形同质子,肯定也无法消除朝廷的顾虑。文相公要想大用我们家的力量,达成他们主战派的目的,不想方设法施加些影响怎么行?” “其实,文介甫写这封信,在为父看来根本就没有掩饰他的目的,他也相信为父肯定答应——现在是合则两利吗。” 徐睦河把文相公的来信一收,很无所谓的说道: “既然这就是文相公的要价,那么为父答应了。” “所以,现在轮到我们了,这世上没有只得到不付出这么好的事。” 徐世杨问:“父亲想跟文相公要些东西?” 徐睦河一摆手:“要什么东西?文相公应该给些更重要的。” “什么?” “联姻!”徐睦河强调道:“为父要与文家联姻!” “。”徐世杨一阵无语。 他觉得,这种政治婚姻,八九成得落在自己头上。 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嫁还是娶?” “有嫁有娶。”徐睦河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把你妹妹嫁到文家去,文家也得嫁过一个嫡亲女郎来给你做正妻!” “世杨你之前不要公主,其实是根本想不通,你的情况,正妻不可能跟江南没有关系。” 除非徐家现在就跟朝廷翻脸,否则,想要朝廷的支持——不管是经济上的还是政治上的,装也得装出一个忠臣的模样来。 而朝廷对齐省鞭长莫及的情况下,跟朝廷联姻就是最好的政治表态之一。 当然,还有接受朝廷的监军,以及暗地里的分化政策。 现在朝廷没有派监军的想法,因为主和派的监军到齐省来就是找死的,主战派则是还没上台,这个时候取得的战功都得分给在台上的主和派一份。 而徐家已经打算接受分化政策,那么再加上互相联姻,青州军和江南主战派就算正式结成真正的同盟关系了。 之前徐家接受江南的支援,以及按约定拦截和亲船队,只能算是合作,终究是比同盟差几层的。 “父亲,我还是坚持不能联姻。” 徐世杨正色道: “何况这次还要涉及到玫儿,您是知道的,咱们家将来一定会造反!” “若是我们联姻,到时候,我的妻儿如何自处?玫儿和她的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徐世杨娶回来,将来最多是老婆翻脸,但至少他可以保证自己妻儿的安全。 若妹妹嫁过去,谁敢保证朝廷不会做欺负女人孩子这类下三滥的事? “玫儿是嫁给文家,又不是嫁给皇家,文介甫不是那种人。” 徐睦河摇摇头,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 “你当文介甫是傻的?咱家跟朝廷翻脸,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保护玫儿,不为别的,就是两面下注而已。” 徐世杨说道:“文相公是大周的忠臣。” “没错,但文家不见得都是忠臣。”徐睦河笑道:“若是我们今天就围攻临安,大周危在旦夕,文介甫大概是要全他的忠义,文仲估计也差不多,但其他人呢?文季会吗?文书会吗?” “就算他们两个想跟着阖家赴难,文介甫恐怕也不能答应。” “家里有人全过忠义就够了,文家总还得传下去!文介甫肯定懂这个道理。” 当初诸葛武侯家还分事三国呢,若是徐家大势所趋,文家有人顺应天命也是理所应当——徐家又不是鞑子。 “放心吧,世杨,我保证,文家女嫁过来,不会成为你的阻碍——当然玫儿也不能成为文家的阻碍,直到有了最后结果。” 剩下的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徐世杨自己想想也能揣摩个大半了——若是徐家输了,在江南的徐世柳和徐世玫,就将互相扶持,成为徐家延续下去的希望。 相反,若是大周朝廷输了,那么嫁过来的文家女,以及徐世玫的丈夫,同样将成为文家在新朝中兴的起点。 “真讨厌。”徐世杨小声说。 “什么?”徐睦河没听清楚。 “没什么。”徐世杨摇摇头,想把心中的厌恶情绪赶出去——他很讨厌这种政治联姻,但不得不承认,这种事对自己的事业、野心和徐家的未来是有利的。 政治人物不能让情绪左右自己的行动,但厌恶就是厌恶,发自内心的厌恶。 “如此,我同意联姻。”徐世杨皱着眉头,忍着心中的恶心说道:“等主战派上台,他们可以往青州派监军,但那只是监军而已。” “还有,世柳期待的援军,我不打算给了——新军现在不适合出现在江南,我打算把想回江南的禁军编练成军,让大哥带到江南去——两千多人估计也够了。” 徐睦河点点头:“这个我同意,军权必须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不过,有件事为父提醒你一下,你招到一起开会的那些军官,真的全都看不出文介甫这么明显的暗示?” “他们只是不想涉及到咱们徐家内部的争执中吧?” “在他们眼里,这件事涉及到你、世柳、世松几个人,还有二房跟长房,以及你未来的子嗣,这属于,嗯,主公家事,他们不敢掺和进来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在那些人眼里,你已经不是个普通的坞堡主或豪强家主之类的人物了,你今后的行为,也应该有一些主公的威严。” “以后不要让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占用你太多心思了。” “你应该有这种自觉了!” 第248章 登州 被一个封建文人教育了。 徐世杨觉得十分不爽。 在部下面前应该有主公的威严? 还是说,直接把自己当成皇帝? 毕竟,下面那些军官貌似已经把自己当成主公或者皇帝了,没看他们对涉及青州徐姓内部的利益时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吗? 自古以来,牵扯进皇帝家事的大臣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他们连意见都不肯提? ‘挖封建毒瘤挖的不够深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青州大部分地区本质上依旧是典型的华夏式封建社会,就连近代化进程最快的新军,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真是个让人十分沮丧的事实。 更让人不爽的是,到目前为止,没这些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家伙们,徐世杨什么都做不到。 改革,还是流于表面了。 “要认真去做的事真多啊。” 徐世杨苦笑着自言自语道: “表面上让同胞们站起来很容易,内心也让人站起来就显得太困难了,不知道我穷尽这一生能不能做到目标的十分之一。” 联姻的事,还是由徐睦河做主了。 实际上,除了联姻,徐睦河还会跟文相公要更多的承诺,包括确认他为节度使的文书——一旦主战派上台,立刻生效。 徐世杨对这些事不再提任何意见,全都任由老爹自己去跟文相公讨价还价。 表面上来看,徐世杨似乎有些气馁,似乎打算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军事上。 当然,徐世杨内心是如何想的,他不说,别人也看不出来。 只是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确确实实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军队建设和备战上了而已。 建兴十三年十一月中旬,青州军发动对登州府的进攻。 此次青州军兵分三路,一路从莱州府出发进攻招远,准备经招远、黄县进攻登州府。 另一路主攻栖霞、福山一线,然后略微北上合力攻打登州府。 第三路经莱阳攻打文登。 行动开始,几路部队进军都还算顺利,只有第一路部队在招远遭到当地一个松散的坞堡主联盟较为坚决的抵抗。 青州军集中炮兵轰击三轮,随后禁军发动冲锋,当抵抗者意识到对面的军队是正牌的大周官军之后,战斗很快结束了。 时候审问被俘的坞堡主得知,登州的抵抗较为强烈,最大的原因是招远这边有金矿,而更东面的登州府有面对辽东的港口,这边能够通过采金业和对辽东的贸易维持最起码的经济水平。 因而登州豪强并不像莱州坞堡主那样急于抱上青州的大腿过上稍微平静一点的生活。 当然,在绝对武力面前,这种抵抗决心并无多大意义。 青州军在十一月低攻占招远,十二月初五占领黄县,初八抵达登州城下。 登州方面与招远逃亡到登州的部分坞堡主合流,组成一只兵力超过八千的军队,准备死守。 守军人数倒是不少,然而全是乌合之众。 虽说矿工应该是十分优秀的兵员,但坞堡主们对底层人民的压榨十分沉重,高层与底层之间的鸿沟大的惊人,民兵并无为坞堡主拼死的决心。 而且,登州有海上贸易,又有金矿,但坞堡主居然不愿意给自己的兵精良的装备——大概是因为怕堡民造反?结果登州的民兵装备跟流民乞丐也没有多少差别。 更要命的是他们面对的是对底层比较优待,名声上一直很好的青州军,以及拥有大义名分的正牌大周官军。 大周现在毕竟还是民众心中的官府,再怎么说,名声也是有的,在老百姓眼里,对抗大周官军就是造反——虽然现在造反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双方还没开战,登州的守军就开始大规模逃跑,很多人上山当了土匪,更多人干脆直接投入青州军麾下。 这些降兵把登州坞堡主的部署和状态全部透露给青州军。 目前,登州虽然兵力很多,但人心惶惶,很有些并无战心的感觉。 青州军抵达登州府城下后,等待几天,第二路部队于十二月十一抵达登州城下,第二天青州军击溃了一支从南面赶来增援的当地豪强军队,俘获500多人。 青州军又等待一天,并派出俘虏对登州府城头喊话,表示青州优待俘虏,主动投降者可以得到青州平民一样平等的对待。 十二月十三,青州军发动进攻。 战术上照样是以盾车掩护炮兵击中轰击,主攻目标是登州南门,其他几个城门则轻轻放过。 缺乏统一指挥的守军果然上当,大部分抵抗最坚决的豪强都率军云集在南门,拼命在炮击下加固城墙。 登州与莱州、兖州、青州不同,这座城市在之前十几年的战乱中损毁较轻,作为府城,城墙相对非常坚固,远不是青州军所能集结的那几门小炮能够对付。 现在青州军的做法不过是用大炮的气势压制对方的军心而已。 第二天,以“等瀛洲”号为核心的青州舰队5艘福船抵达战场,完成对登州港口的封锁。 十四日夜间,登州内部发生民兵反叛,叛变的民兵打开兵力较为薄弱的登州东门,两刻钟后,青州军以陷阵兵为首,大量选锋兵一拥而入,顺利攻入登州城内。 随后禁军攻陷登州西门,并从这里进入城内。 天亮之前,只有不足两百人的青州水军接受登州水城的投降。 至此,守军兵败如山倒,大批民兵向青州军投降,只有几十个坞堡主和他们的子侄、亲信共300多人依旧在南门城楼上拼死坚持。 青州军负责登州方向作战的总指挥官解珍可不像徐世杨那样喜欢对汉人同胞手下留情,他认为自己对抵抗者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于是,青州军在盾车的掩护下,在南门城楼下挖掘地道,并塞入大量火药。 十五日清晨,在所有投降者的注视下,青州军对登州南门城楼进行爆破,一声巨响过后,登州所有抵抗的豪强化为齑粉。 十二月十七,文登县城无血开城,第三路青州军进入文登。 至此,登州被纳入青州控制之下。 第249章 利息 公孙胜负责的泉城府攻略作战比登州府方向略微顺利一点。 一个主要的原因是,公孙胜对江湖人的习气很是熟悉,而泉城府这边,最麻烦的其实不是已经被人轮番劫掠过无数遍的泉城,而是在泉城府南部,山高林广的泰山山脉潜伏的无数山贼强盗。 这边的泰安州、莱芜、新泰等几个县附近,泰山冠山宫山莲花山以及各种有名无名的大小山占据了绝大多数土地。 即使新军战力强大,在这种地形中也很难发挥——这种地方,兵力比单兵战斗力更重要一点。 新军指挥部估计,全面清扫泰安州附近山区,至少需要五万以上的兵力,这是目前的青州无论如何都出去不起的数字。 但是公孙胜有他自己的办法,他仗着自己多少有些江湖上的好名声,按绿林的规矩,一路走一路与各山头的好汉结拜。 公孙胜事先得到了节度使徐睦河的首肯,与愿意下山的匪首达成招安协定。 匪首们摇身一变,纷纷登堂入室,成为泰安州治下几个县的地方官员,他们的财产都被合法洗白。 作为交换,青州军不费一兵一卒,轻易控制泉城府南部令人望而生畏的山区。 另外,青州还获得了部分不愿继续窝在山里的人口。 顺利越过泰安州后,青州军在泉城府的进军就显得顺畅许多。 十二月初八,青州军进入旧齐省省城泉城。 两天后,另一路从高苑出发的青州军分别占领青城、齐东、济阳,抵达泉城与公孙胜会合。 至此,运河/黄河以东齐省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青州军占领。 其实,徐世杨对攻略泉城府是有些后悔的——这里面实在掺杂了太多太多不安定因素了。 特别是泰安州附近的原土匪,先后下山接受招安者超过十万人,这数字与保守苦难的泉城府其他地区剩余人口几乎相当。 徐睦河从这里面迁走了大约2万人,但其他人口仍旧牢牢掌握在那些原来的土匪头子手里。 这让泰安州附近一大片领土,成了青州控制区内的半独立藩镇,这是徐世杨所不能容忍的。 偏偏他现在还没有实力去清理这些半独立势力,这简直是如鲠在喉——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相反,登州府那边就好了很多,由于大部分登州坞堡主的坚持抵抗,登州本地豪强势力被解珍无意中清扫了大半,这让徐世杨可以放开手脚,按自己的想法改造登州。 首先要做的,当然是理清土地权限。 登州豪强所拥有的土地和矿山都被纳入青州政府直辖,然后所有权转让给新成立的登州农业公司。 登州农业公司与青州农业公司属于同级别,相当于青州节帅府的“央企”,权利很大。 得到这些土地后,登农公司平毁旧田埂、界碑,把所有耕地连成一片。 随后又集中收缴旧田锲、鱼鳞册之类土地产权证明,完全剥夺了抵抗青州的地方豪强的土地所有权。 原本在这些土地上耕作的佃户,全部打散,重新安置。 节帅府不辞辛苦,从青州、莱州迁移五千户至登州,又从登州迁走五千户,补充青州、莱州。 用这个政策消除本地宗族的影响,代价很大——光一个移民路上所需的粮食,就不是个小数目。 好在青州的库藏还算丰富,徐世杨亲自干涉下,给移民的粮食补贴足够,而且青州毕竟是个大军屯,大家都没有多少私产,迁徙中造成的个人经济损失微乎其微。 当然,这种政策也就是在目前的齐省这么小的范围内还算能运行,若是将来势力范围扩大到全国,再用这种招数,必然会造成民众的极大损失,甚至引发民变都有可能。 即使如此,徐世杨依旧不敢大意,为了争取民心,他明确规定,若是自愿移民,节帅府在经济上可以给予更多优惠。 首先是租借耕牛、耕马等大牲畜,以及房屋、家具、农具、种子、口粮等生活必须物资的时候,自愿移民者可以获得一个更低的利率——只相当于强迫移民者所需支付的一半。 而且同等条件下,自愿移民者可以优先租种跟肥沃的土地,纳税也可以酌情削减。 为了配合这个政策,建兴十四年年初,徐世杨在青州府成立“齐民银行”。 此时,齐民银行的权限相当于央行和商业银行的结合体,拥有发行货币(银币和粮票两种)的权利以及发放贷款和吸储的功能。 徐世杨为齐民银行准备了20万元新银币、3万万文大周制钱(不到43万贯,之所以不用贯这个单位,目的是配合一元新银币相当于一千钱的币值)和价值50万新银币的粮票作为准备金。 完成编户齐民的地区——青州、莱州、登州以及兖州部分地区,登记在节帅府人口黄册内的人口,都可以在齐民银行借贷。 齐民银行的贷款利率最高为年息百分之三十,而且严禁九出十三归,以及驴打滚的复利等陋习。 汉人农民或者老实或者愚昧,但从来不傻,与动不动“倍利”的旧时高利贷相比,齐民银行的贷款简直是天降甘霖! 很多人甚至迫不及待的抵押身家性命,试图从银行借贷大笔资金,先把旧时欠坞堡主的高利贷还上,再去租种土地、当兵或进入工厂,慢慢偿还节帅府的贷款! 这个时候,登州府以及青州府北部那些坞堡主已经被连根拔起的地方就显得较为有优势了——因为节帅府在平毁田埂、田界的时候,顺便把之前记录大家欠坞堡主的钱粮借条都一并焚毁了。 因此,登州、青州北部等地的农民不用先欠银行一大笔钱去堵以往高利贷的大窟窿,直接借贷种子和口粮,就可以进入下一年的生产生活了。 这又引发了更多的连锁反应: 很多地主势力依旧强硬的地区,比如青州中部,兖州、莱州部分地区,以及泉城府那些直接投靠过来,没有挨过刀子的地方豪强,依旧通过高利贷压迫佃户,强行控制坞堡民的人身权利。 这些地方的坞堡民在得知其他地区的坞堡民所享受的利率后,难免会有别的想法,很多人开始尝试举家逃亡,逃到齐民银行覆盖的地区,逃避坞堡主沉重的经济的压迫。 第250章 乡绅 这种大量坞堡民自觉投向青州实控区的情况,正是徐世杨所希望看到的。 他不清楚自己老爹打算怎么对付坞堡主,也不太清楚别人怎么看待他的施政方针,不过,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目的——铲除坞堡主这个阶层! 首先是从经济上。 成立农业公司,成立银行,都可以为这个目标所服务。 前者可以慢慢剥夺坞堡主的土地控制权,后者可以轻易摧毁坞堡主发放高利贷的能力。 两者一结合,实际就是挖掘坞堡主对堡民的人身控制权。 当然,坞堡主还可以用暴力手段控制坞堡民。 只是,论暴力,坞堡主依旧无法对抗节帅府,而且,节帅府也很期待对方能够给自己一个动武的理由。 这个时候,任何成功逃亡到青州实控区的坞堡民,只要表示愿意参军,接受节帅府指挥,不管能不能加入到新军中,都可以得到节帅府的庇护。 一开始还有些坞堡主按照以往的规矩,带狗腿子找来,试图把人带回去,结果遭到节帅府的言辞拒绝。 后来坞堡主们改变做法,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签署的,不知真假的借款单据,要求逃民连本带息还款。 节帅府直接宣布这些借条不合法,代替逃民强硬的拒绝偿还这些借款——本息都不支付。 甚至,若是逃民还有家人留在坞堡,节帅府还会出面要求把这些人带走。 有些坞堡主恼羞成怒,对逃民的家人动用私行,打死打伤不少人。 节帅府也不客气,直接派兵进驻这些拎不清情况的坞堡,将坞堡主判处死刑,其他坞堡高层流放,坞堡民编入青州直辖的户籍。 这种事发生几次之后,很多坞堡主意识到他们没有能力强硬对抗青州节度使,只能尽量加强巡逻,确保手下佃户没有逃走的机会。 然而,进入建兴十四年,青州方面发布节度使令,要求齐省范围内开始备战——各地坞堡主都要出丁,在黄河/运河一线修筑防线。 节帅府的要求是在全控制区范围内动员至少十万壮丁,分摊给各坞堡,每家都有几十到百多人不等。 这个命令让坞堡主们如丧考妣,倒不是因为动员这么多丁壮耽误他们自己的生产,而是因为一旦这些人纳入节帅府麾下,再要回来基本就是不可能了——有好好的自由民不做,谁愿意回去给坞堡主当农奴? 何况,从农奴到自由民只需要对监工的青州兵说一句:“我要编户齐民!”即可,节帅府还会帮助堡民把他们留在坞堡的家人要走。 这一来一回,每个坞堡至少能减少一半人口! 由此,那些主动投降青州,但依旧保持半独立的坞堡主们站在十字路口上。 他们中,有些人干脆主动把堡民释放出去,甚至还主动与堡民理清账务关系,尽可能收回部分财产,再把家族所属的土地卖给农业公司,只保留自家核心人力能耕种的部分。 对于这种主动自觉的,徐世杨也不打算赶尽杀绝,除了土地可以在农业公司入股之外,徐世杨还开放盐业公司和钢铁公司的股权,允许这批坞堡主投资。 徐世杨希望这些人将来能尝到工业和集体农业的好处,逐渐从土地主转型成第一批民间资本家。 当然,这么自觉放弃自己手中权力的人很少,大部分坞堡主都还在想尽一切办法抵抗节帅府的政策。 或软或硬而已。 采取硬抵抗方式的坞堡主,干脆重新从青州体系中独立出去,拒绝继续接受节度使的命令。 这样的傻瓜当然会遭到无情的镇压——由于分散太广,抵抗者无法串联,只能依靠周围自己的力量武装抵抗,而且他们平时作为武力基础的佃户们都是心向青州的。 因此大多数武装抵抗者都被很快镇压,只有极少数与山贼沾亲带故,或者本身带有会道门性质的坞堡主还能带着亲信在青州无法实控的几个山区苟延残喘。 至于采取软对抗手段的那些人,做法就显得有些复杂了。 建兴十四年正月十五,趁着过节,一百多家地方豪强家主利用齐聚青州给节度使拜年的机会,跪在节度使府大门前,齐声痛哭。 一百多老头子的哭啼声还是有些震撼的,何况传统的华夏政权,大多十分重视这些“乡绅”、“乡贤”的诉求——这些人相当于后世的媒体,直接掌握着民间舆论。 徐睦河为了自己的野心,装也得装出一副重视“民情”的样子来。 于是,他不得不亲自走出大门,把一众老族长迎进屋内。 乡贤们的要求倒是完全不出所料: 目的就是取缔农业公司和银行这类“与民争利”的企业,同时要求节帅府支持他们以往对坞堡民的索帐权利。 “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鞑子也没说借了钱可以不还的!” 一个老的浑身颤巍巍的老头子在徐睦河面前大声疾呼: “何况俺们乡绅也没有强迫那些贱民借,当初俺们借他们钱粮,都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救急,若是没有俺们,他们早就都饿死了!” “还有田土,吾等家中田土无一寸不是家人省吃俭用,用十几年时间慢慢积攒出来的,不偷不抢,少帅却是成立那劳什子农业公司,对我等强取豪夺!” “如今少帅站在那些恩将仇报的贱民一边,处处逼迫我等,这如何能服天下悠悠众口!” “须知,我等乡绅才是国之基石!” 另一个老头激动的不断用拐杖击打地面,大吼打交道: “大人您身为节度使,又是人父,怎可如此放任少帅倒行逆施?” “若是大军缺粮,我等自愿奉献一二!可任由少帅继续下去,我等乡绅必无立锥之地!” 一帮老头子哭叫半天,最后齐齐一躬身,对面带不愉的徐睦河说道: “请节帅停办公司,切勿再与民争利!” 徐睦河差点没忍住把手中的茶杯扔在这些老头脸上! 省吃俭用的积攒?看在乡里乡亲面上救命的借贷? 我信你个邪! 不要忘记,徐睦河也是坞堡主,他中过进士,在封建社会中的政治地位甚至比乡绅更高一层,是士绅! 这些没见识的老头子,平时对老实巴交的佃户玩的那些手段,有什么是他徐睦河不知道的? 居然还想拿这等胡话来蒙他! 简直可笑至极! 第251章 权利 徐睦河冷冷的看着眼前的闹剧,一言不发。 如今,土皇帝一般的青州节度使也算是日渐威福自用,他不说话,只是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打量一众老家长,很快就让这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老头冷静下来。 并且很快冷汗淋漓。 老头子们这才想起来,徐世杨再怎么挖他们的根,至少没有搞过摔杯为号,幕后杀出三百刀斧手之类的事。 而眼前这位,是确确实实真的干过的! “是什么,给了你们可以蒙蔽本帅的错觉?” 等到大厅中静的落针可闻,徐睦河才幽幽的开口道: “什么辛苦积攒,什么放贷是救民。” “你们那些龌蹉伎俩,真以为本帅不知道?” “若是辛苦积攒,本帅也没要你们的田土,自己雇工去耕种啊!农业公司得了田地,也是要雇工做活的!” “若你们放贷是救民,那就继续放啊!银行也没禁止你们放贷,只要下面老百姓还愿意借你们那九出十三归,还带着驴打滚的高利贷,你们可以随意放贷!” “争不过银行,你们动动嘴皮子就想本帅取消这些利民之举?做梦!” 其实,徐睦河个人很想跟这些人商议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章程。 毕竟这些龌蹉事他徐睦河以前也是都做过的,压榨程度比眼前这些人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徐睦河是士绅,天然的同情眼前的乡绅而不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光蛋。 历朝历代,王朝执政的基础也是士绅、乡绅而非农民、小商贩和工匠等老百姓。 “民”这个字,也是有范围的,可不是指天下人! 不过,徐睦河的儿子,也就是这些人口中所谓的“少帅”徐世杨,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从上次父子两人长谈开始,徐睦河就发现自己的长子更重视普通老百姓的意见,对乡绅、士绅,甚至士大夫都不怎么看重——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儿子十分厌恶这些人。 这种情况下,让徐睦河在“支持乡贤,顶着长子的反对与乡贤商议施政方针”和“支持长子,顶着乡贤的反对与长子商议施政方针”之间做个选择,他会且只会选择后一项。 这不仅仅是父子情深的问题(当然,现在徐睦河与徐世杨之间的关系相比徐世柳南下之前亲近多了),更重要的是,两人有着近似的目标,以及目前青州权利分配造成的影响。 目标这种事无需多说,徐睦河的目标是南面而坐,称孤道寡。 徐世杨的最终目的还不太清晰,但肯定也是要建立起自己的独立政权,这种情况下,徐睦河自认为与长子算是文武相扶,互相配合的十分得体。 至于青州的权利分配 表面上来看,徐世杨是节度使之子,最多最多也就是个“少帅”、“太子”,或者说,接班人。 青州的一切,在交接班之前,都应该是节度使一言九鼎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徐世杨掌握着全青州的军权,除了新军之外,民兵系统其实也在他的直接掌控之下。 军队建设方面,徐世杨完全一言九鼎,徐睦河的命令在军队中的影响力非常小。 政权方面,由于整个青州都是个大军屯,因此由军权延伸过来的权利,也让徐世杨有着十分特殊的地位。 比如说财政大权: 农业公司、盐业公司、银行、矿业以及兵工厂和钢铁厂,其实都算是军办企业,也都在徐世杨的直接掌控之下。 徐睦河能够掌控的,只有传统的田赋和劳役。 实际上,就连这两项,也得考虑拥军问题(新军家属的田赋和劳役都有减免)和训练问题(劳役也不能耽误民兵训练)。 一个掌握着军权和大半财权的人,你怎么能用少帅这种多少带点调侃二世祖意味的词汇来形容他? 就算徐世杨不是青州真正的幕后老大,至少也是个副王好吧! 何况现在是乱世! 没有这个对鞑子、对土匪、对其他坞堡主全都连战连捷的儿子,他徐睦河别说成为事实上掌握一省大权,有机会逐鹿天下的节度使了,就连小小徐家,他也当不上家主! 这样来说,其实是徐世杨成就了他这个父亲,而非自己扶持其徐世杨这个儿子。 如此对比,逐渐升腾起野心的徐睦河自然会期待儿子给自己带来更大惊喜,也自然会尽力支持徐世杨。 至于眼前这些乡绅 确实,徐睦河根深蒂固的想法是“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但士大夫又不是一个人,乡绅也是如此,等真的登上那个宝座,有的是人排队等着成为新的乡绅。 “本帅今日请你们进门,就是看在大家都是乡亲的份上,给诸位诸位留些面子。” 徐睦河端起茶杯,冷冷的说道: “诸位都是乡绅,年纪这么大了,应该也知道好歹。” “现下是什么时候?外敌虎视眈眈,内部若是还不能集中力量,如何能够在这乱世撑下去?如今是国难当头,你们为了一家之利,对百姓压迫如此之甚,与国何益?” “各自回去后好好想想吧。” “切勿自误!” 徐睦河的话中冒着寒气,吓得一众豪强族长呐呐不敢言——至少表面上他们不敢多说什么了。 至于要求被挡回去后,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呵呵,这不是正好给他斩尽杀绝的理由吗? 端茶送客,把老头们全部赶走后,徐睦河坐在大椅子上,静静闭目养神。 刚才真的很爽啊! 一众平时在地方上说一不二的豪强家主,跪在自己府邸门前痛哭流涕,只为了在自己面前说几句话! 然后还被自己训斥,只能低着头狼狈离开! 这就是权利,太美太甜蜜了! “节帅,今日在哪房休息?”管家弓着腰走进来,小声询问。 “去霜儿房内。” 徐睦河想了一下,优哉游哉的说道: “让她做些准备。” 在青州切断运河之前,徐睦河娶过两位正妻。 第一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徐睦河跟她的感情并不是很好,女人为他生下长子徐世杨后,没过多久就病逝了。 随后他又按照自己的心意娶了第二位妻子,这个女人长的很好看,嫁给他的时候只有17岁,比他小了快十岁。 女人为他生下一子一女,就是徐世柳和徐世玫,徐睦河跟这第二位妻子的关系很好,一直十分恩爱,也因此爱屋及乌,以前徐世柳在他这里一只比徐世杨受宠。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拦截朝廷的和亲船队之后,公主陪嫁的那些宫女,一个个嫩的出水,比妻子刚刚嫁给自己时还要漂亮妩媚,而且伺候人的功夫炉火垂青。 徐睦河最近连续收用了六个女人,全是16到18岁的姑娘,这些原本以为会落入鞑子手中的女人,在感激之余,对他这个节度使也是做小伏低,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欲望! 其中一个,甚至如今已经怀了徐睦河的孩子! 这也是权利带来的甜蜜收获! “太美了!” 青州节度使感叹道。 “大丈夫当如是!” 第252章 大生产1 大周建兴十四年的春天到来了。 按网络上曾经流行的说法:历史的车轮依旧在滚滚向前。 过年的时候,青州各级官员被要求走访自己辖下的地区:节度使徐睦河亲自走访各府城,府城官员要求走访到县,县级官员走访到村或坞堡,村级官员走访到户。 凡是已经编户齐民的人家,每户都要送上几升粮食作为节帅府给民众的新春贺礼。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是可以在大战之前进一步团结民众,收拢民心;第二是可以通过这种走访,建立起基层的威信和亲民的形象;第三节帅府新任命的基层官员可以通过走访对自己治下的人口和土地有一个大概印象,并且还能对全青州直辖的人口做一个统计。 节帅府目前任命的低级官员,主要来自莒州、日照等地那些入盟较早,取消独立性最早的家族。 通常是这些家族的子侄辈年轻人,加上新军中受伤退役的部分老兵,以及在之前几年表现出色的民兵队长之类。 之前,这些人大多并未真的当过官,刚刚任命为基层官员不久,还没学会官场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因此显得比较朝气蓬勃,节帅府下令让他们深入基层,这些本来就从基层出来的小官也不含糊,在出正月之前就完成了任务。 经过统计,青州辖下在册人口一共有18万户,82万口,其中16到45岁的丁壮和半丁共有17万人。 徐睦河和他的幕僚们估计,那些外围坞堡手中应该还有8到10万人口左右的隐户,各地山上也有差不多这个数字的未下山流民和土匪。 若是能把这些人利用起来,青州总人口可以突破一百万,丁口二十万并无问题。 当然,这工作急不得,也不可能在鞑子进攻之前做完。 齐省地方政权只能依靠目前的这17万丁去抵挡鞑子即将到来的猛攻。 备战依旧是接下来最最重要的工作! 为此,过年期间,青州的军事统帅徐世杨只给自己放了两天假,跟赵珊赵琳姐妹以及刚刚学会摇摇晃晃到处跑的儿子团聚一下,随后就投入到紧张的备战工作中。 按照新军参谋部的计划,青州节度使动员十万男女劳力,开始沿着黄河\\运河一线修筑大规模防御阵地。 阵地从泉城府的黄河出海口开始,沿黄河一直修到兖州府安平镇附近,然后拐个弯,顺着运河再修到微山湖。 整条防线长达一千多里,防御距离之长,几乎不可能指望形成重点防御。 这也是齐省起家带来的大麻烦——四战之地,几乎没有可以用来防御的地理边界,敌人能选择任意一个位置发起进攻,而且每一个位置都有很大可能形成突破。 为此,徐世杨不可能接受修建太高太厚的长墙之类的永备工事——他没有那么多资金和人力去修建这样的工事,修了也没有那么多兵去填充防线,有兵也不能保证不被敌人突破。 因此,徐世杨的选择是低矮的胸墙和壕沟结合的大纵深防御。 徐世杨打算在黄河\\运河在西岸挖掘五道半米宽,半米深的壕沟,挖出来的土直接堆在壕沟边上,这就是五道胸墙。 胸墙的厚度只有几十公分,但抵挡鞑子的重箭直射已经足够了。 规划中的五道胸墙壕沟工事之间还有密集的纵向交通壕,和大量足以陷进半只马腿的小坑,这样即使前面几道防线被突破,部队也可以通过交通壕有序撤退到下一道防线,而不会被敌军骑兵追杀,造成全军崩溃。 当然,在徐世杨看来,修建这种工事,最大的好处其实是工事的成本很低,而且修建方式真的很适合汉人民兵——反正就是刨地呗,这个星球上没有比汉人更会刨地的民族了。 黄河\\运河以东也有规划中的工事,大部分依旧是类似的壕沟胸墙工事,不过由于深入控制区,东岸的工事有很多运河或黄河坞堡作为支撑点。 这些支撑点可以储备着大量粮草和其他军用物资,以及作为机动部队的新军。 徐世杨和他的参谋部认为,如果鞑子真的头铁到不灭青州誓不罢休的地步,那么等他们突破西岸五道防线,又渡过黄河/运河之后,参谋部还是不能准确判断对方的主要突破点位置,那么大家不如自己抹脖子吧。 这不是统帅和参谋部不合格的问题,这样的指挥系统纯粹是傻子组成的。 徐世杨觉得,他的参谋班子很不成熟,但不至于傻到如此地步。 麻烦在于,开春正是农忙的时候,大规模动员人力必然会影响农业生产。 现在毕竟是个农业社会,手上无粮,心中必然是要慌张的。 况且青州刚刚统一大半个齐省,若是第一年就来个饥荒,必然会严重削弱政权的基石,因此徐睦河、徐世杨召开辖下全体高层干部会议,要求在保证部队战斗力的情况下,努力维持农业生产。 目前,青州编户齐民的17万男丁中,完全脱产的新军共有7000人左右,其中野战军五千,新兵营新兵两千。 基本统一齐省后,原青、莱、登三府沿海坞堡下属船队基本落入青州手中,徐家凑齐一支有五十多艘大小海船组成的舰队,水兵人数在一千人上下。 脱产的地方官员、公务人员、教育医疗系统男性有略微不到三千,军工厂、钢铁厂、盐业公司、银行等企业有五千多男丁(纺织厂以年轻女工为主,不算在内)。 这样计算下来,青州辖下共有一万六千男丁脱离农业生产。 这个比例算不上高,甚至可以说是比较低,按照常理应当不至于影响到农业生产。 但编户齐民的总人口太少了,徐世杨估计,目前在青州控制之下的领土面积在12万平方公里左右。 这么大面积,只有82万人口,绝对算得上地广人稀。 由此造成了一个问题:除了农业公司控制的部分土地外,其余大多数耕地都是围绕着以前的坞堡,东一块西一块的分散在各地,农民每天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在几块自己耕种的土地上来回奔波,效率低的吓人。 另外就是,修筑黄运河防线调用了大批青壮年男女,其中仅男丁就有7万多人,这使得至少今年,有大约一半男丁无法参与春耕,必然会对农业造成重大影响。 第253章 大生产2 青州现在面临着重大困难,但困难不是无法克服的。 现在的情况,与徐世杨上一世的历史中,tg在抗战期间大生产运动的背景有很多相似之处——总结下来就是外部有强敌进攻、封锁,内部生产力不发达,根据地无力支撑消耗。 因此,徐世杨认为他可以剽窃tg的“大生产运动”,哪怕成效只能达到tg的一半,也就足够渡过难关了。 当然,徐家没有一个向心力爆表,实际水平超越时代的tg,这是一个无法弥补的缺点。 但徐家也有当时的tg所没有的优点: 比如青州军虽然修了长墙防线,但本质上没有任何人封锁他们。 另外就是外援较多。 以至关重要的粮食来说: 去年一年,青州从李氏海盗集团和江南主战派手中获得了7500万斤粮食(折合50万石),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节帅府在建兴十三年的农业税收(毕竟当年大部分时间,齐省大部分领土不属于青州节度使管辖)。 这些粮食足以养活所有脱农人员,并且还有很大富裕。 现在齐省实行粮本位货币制度(粮票),本质上也是粮食储备较为充足的原因。 除了江南来的援助粮,节帅府在建兴十三年的田赋收入是3300万斤;统一齐省过程中,在抵抗的地方豪强家里缴获800多万斤;用粮票或食盐的形势,从主动投靠的豪强那里套购了1100多万斤。 节帅府在建兴十三年的粮食总收入为12700万斤,实际消耗为6000万斤(这其中包含齐民银行的粮票准备金,这部分有些已经被农民兑换掉了),库存仍有6700万斤的余粮! 这种财政收入和支出比例,甚至可以说是健康的有些过头了。 这也是徐世杨敢壮着胆子动员4成以上在册男丁去黄河/运河沿岸搞大规模防御工事的基础——考虑到江南援助只是锐减而不是彻底消失,加上库存粮食,即使今年齐省农业彻底绝收,节帅府也有充足粮食维持社会稳定! 当然,徐世杨也不能就此放弃农业生产,在动员大量人力物力修筑长墙防线的时候,他在徐睦河的配合下,同时开始统筹辖区范围内的农业生产。 三月十五,徐世杨利用刚刚成型的新政权基层,和从和亲船队中搜罗来的戏班子,开始对控制区范围内进行大规模宣传战。 以新编戏曲和政府公文相结合的方式,对广大目不识丁的农民宣传抵抗鞑子入侵的重要性,并鼓动大家配合全民大生产。 这个时候,徐世杨的宣传队伍还处在很幼稚的阶段,宣传手法也很原始,抓不住重点,大概率会被农民当做新的戏曲,看一看,乐呵乐呵也就忘了,估计能起到的作用很小。 但这毕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徐世杨认为自己可以期待宣传队伍的不断进步,并且有朝一日成为他手上一只强大的隐性力量。 而且,无论如何,宣传队总能在民众心中埋下一个种子,生根发芽之前,大家不知道种子的力量,甚至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只要精心照顾,种子总会开花结果的! 除了开始尝试宣传战之外,徐世杨也拿出了很多切实的手段,帮助农业生产。 首先是统一耕种: 不限田界,不限户籍,农业公司和已经做到编户齐民的人家,今年所有土地一律不分彼此,由地方政府方面统筹安排男女丁壮负责耕种和播种,以节约单人独户往来与小块田地之间所浪费的大量时间。 其次,徐世杨下令集中节帅府所拥有的大牲口:包括牛、耕马、骡子等,在青、莱、登、泉城、兖五个府成立十五个春耕队。 春耕队的任务是帮助那些出丁去前线修建工事的村庄开耕,在土地连成一片的情况下,大规模使用役畜会使春耕效率成倍提升。 而且这些春耕队不收取当地任何费用,一切支出都有节帅府负责——实际执行的时候是发放粮票,从当地农户那里购买补给以节约运输耗费,这对推广粮票也有一定好处。 为配合粮票的推广,节帅府发布行政命令,多次强调粮票与实物粮食一比一兑换,可以用来缴税,以坚定民间对粮票的信心。 以前完全脱产的新军,今年也要承担一定的生产任务。 首先是各营被授权,可以利用训练之余的时间,在驻地附近开荒种地种菜、养猪羊等牲畜和鸡鸭等禽类。 徐世杨以新军总司令的名义,号召全军每个士兵每月至少要在农牧业生产上投入30个时辰。 冷兵器为主的选锋兵和陷阵兵,可以直接投入到狩猎活动中——对他们来说,狩猎活动本身也可以算作一种训练方式。 齐省在之前的十几年,被鞑子和各路土匪祸害的人丁稀少,而人一少,野生动物的数量就会自然而然的增加。 选锋兵开始以猎代训后,成群游荡在阡陌之间的野狗野狼、鹿、兔子野鸡、狐狸、野猪等动物全都倒了大霉,连同那些山林间更凶猛的老虎野熊在内,在选锋兵一轮轮扫荡式的围猎中,变成肉类和皮草。 这些野物的肉可以丰富新军伙食,节约粮食消耗,皮草也可以拿到江南出售,对新军实现半自给有很大助益。 生产统筹安排,前方修筑工事的十万男女自然也不能大意。 三月二十,徐世杨将新军指挥部移驻泉城,以便战争开始后就近指挥。 随后他自己亲自带着近卫队,沿着黄河/运河防线工地一遍遍巡视,查看工事修筑进度,以及民工补给情况。 按照节帅府事先定好的标准,工人每挖一方土,可以获得一斤的粮食作为报酬,除此之外工地上每天还提供免费的,加了盐的温开水,和咸菜已补充盐分。 在这个时代,这个待遇可谓优厚,而且在军事纪律(新军派兵监工)的约束下,工地上严禁抢夺他人物品,以避免“强者可得一饱,弱者填沟渠”的情况。 人人都能吃饱的情况下,每个工人每天可以达到三个土方的工作量,身强力壮者甚至能达到4方或5方,这种情况下,前线工作的民工甚至还有机会留下部分收入,带回家里。 第254章 帮助 有了充足的补给,后方的春耕工作也有人负责,前线工地的热情自然非常高涨,徐世杨要求的西岸五道防线建设速度很快,预计可以在2到3个月内完成。 前方的工程和后方的耕种都需要大量铁质工具,再加上一个吃钢铁的大户军工厂,青州那规模平平的钢铁厂任务非常重。 考虑到工事和农业的重要性,徐世杨不得不下令军工厂暂停生产武器——火枪的储备足以补充神机兵,一半禁军回江南后,还能留下两千套铠甲和冷兵器,用来补充选锋和陷阵都足够,至于参战的民兵,全部用铁头长枪和伐木斧凑合,这样看起来,武器装备上已经没有缺口,军工厂停产一段时间也不至于引发太大问题。 因此,这段时间钢铁厂的产出全部用来生产农具——包括军工厂也开始转产锄头、铁锨等工具。 从二月开始,全面转产的青州每月能生产5000件锄头、铁锨、镰刀、斧头等工具。 其中一半直接供应给前线工程,剩下的一半以交给农业公司,由银行给农户发放贷款,以租赁的形势投入到农业生产中。 即使一切都准备妥当,徐世杨也不能保证农业生产所得能够与去年持平,因此他希望能够从外部补充一些物资。 青州今年打算拿出二十万匹绢和五十万贯钱(全部来自岁币),在江南或登来地区海对面的高丽半岛进行一轮大规模采购。 江南采购的物资以粮食和铁器为主,只是那边如今也在打仗,因此这些战略物资的价格都有所上涨,徐世杨要采购只能从当地囤积居奇的豪商那里采购,自然还要被中间商割上一刀。 但钱放在手中花不出去,只能算是废品,只有能买来物资,进入流通,钱才算得上真正有用。 现在这种战时体制下,就算高价货,只要能够买到,就不算亏本。 在高丽的采购,以马匹和硝石为主,辅助以少量粮食。 高丽是海东大国,虽然被女真人揍得厉害,以至于向金国称臣纳贡,但他们依旧牢牢控制着鸭绿江对岸的高丽半岛地区。 高丽自身的马政有一定水准(甚至可以说马匹供应方面比大周还强一点),再加上靠近辽东,可以私下里做些转口买卖,因此有能力为青州提供马匹和大牲畜。 控制登莱,徐世杨没有能力做这种跨海贸易,但现在不同了,从登州出海,三天之内就能到达高丽,若是关系熟了,十天一个来回毫无问题。 徐世杨希望高丽来的马匹能在青州自己的马政走上正轨之前,支撑起他那支小小的骑兵队伍。 青州的海上运力有限,徐世杨打算,江南采购的物资,运输工作交给李飞虎执行,高丽方面的货物运输由青州自己负责。 刚好李飞虎、李飞凰两人急切希望与徐世杨商议李氏海盗集团分裂后,两家的合作问题,而徐世杨也很想知道李氏今年还能给青州多少贷款,因此双方迅速选定地点,准备一轮会面。 建兴十四年四月初八,李飞虎、李飞凰乘船到达日照港。 为了表示对这个盟友的重视,徐世杨也提前抵达,双方直接就在日照进行了第一轮会谈。 与上次见面时的意气风发不同,今天的李飞虎显得有些颓废,不仅头上多了不少白发,连面部表情都有些沮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到底出了什么事?李兄怎么变成这样了?”徐世杨就忍不住问道。 李飞虎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又没能说出口,只是无奈的苦笑一下。 倒是站在一旁的李飞凰很直率的解释道: “我们的处境已是十分危险,现在只是面目憔悴还算好的,再过一段时间,我们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有真么糟糕吗?”徐世杨很是惊讶。 “比这还要差。” 根据李飞凰的解释,徐世杨很快弄清楚现在李飞虎等人遇到的麻烦: 一开始,李氏海盗集团仅仅是单纯的分裂——或者说,暂时分手。 李飞龙能够容忍这种和平分手,其实只是想在朝廷的主战主和两派之间双面下注,是很简单政治选择。 可既然简单,朝廷那些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而且容忍他们这种行为? 因此,李飞龙投靠主和派之后,秦相公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系列命令: 首先是李家也要出钱帮助朝廷凑齐部分岁币。 其次是给鞑子运送岁币的任务,交给李家完成。 最后,秦相公提出,既然是招了安,李家的船和兵,应该服从他的命令。 李飞龙应该先肃清门户,把李飞虎、李飞凰这种投向文相公,却还没完成招安的海盗干掉;然后帮助朝廷干掉令人恼火的方腊;最后还得帮着朝廷和金人灭了更加令人烦心的青州。 “如果不是大当家念在兄弟情分上,还没跟我们直接翻脸,现在我们两个估计已经被沉到海里喂虎鱼了。” 李飞凰苦笑着说道: “李飞豹那混蛋,可是一直鼓动要收拾我们呢。” 即使李飞龙不愿下重手,双方还没真正撕破脸皮,李飞虎和李飞凰的情况也算是被逼到接近绝境了: 现在,李氏集团依旧支持主战派的,只有五个大柜,而除了李飞龙李飞凰,其他三人现在也是摇摆不定,随时有可能投入到对方麾下,接受秦相公的招安。 而明确支持李飞豹,打算对李飞虎李飞凰下重手的大柜,足足有5人之多,加上李飞豹自己的力量和一些小柜,他们能够动员800艘大小船只,4万多海盗! 而背靠背的李飞虎李飞凰,一共只能凑出300条船,一万五千兵。 这实力实在是差的太远了,一旦李飞龙经不住压力,不再对李飞虎提供庇护,即使他自己不出手,其他摇摆不定的大柜也保持中立,李飞豹也能轻易干掉李飞虎和李飞凰。 “大掌柜不是个立场坚定的人,我能感觉出来,他快要经不住秦相公的压力了。” 李飞凰说道: “所以我们过来,希望能跟徐兄弟商量一下,看看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第255章 方案 “比这还要差。” “你们需要我怎么帮忙?”徐世杨问道。 如果有可能,他当然得帮助李飞虎的小集团,毕竟对方每年还给自己十万贯的财帛,这是一份重要财源。 另外,李飞龙接到的命令中也有干掉自己的部分——朝廷官军或许不敢来江北,但海盗没有这个顾虑,若是自己跟鞑子决战的时候,海盗在背后登陆,那可就要出大问题了。 就算是期望李飞虎李飞凰牵制住李飞龙一段时间,也得想办法帮帮他们。 “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办法团结另外三位愿意等文相公招安的大柜。” 李飞虎说道: “大掌柜他们招安之后,可以从正大光明的从江南购买丝绢、茶叶和大黄等货物,转销给帕尔斯、天竺来的客商,以此牟利。” “而我们几个现在还得走暗地里的渠道,价格高了很多,难以与大掌柜他们竞争。现在我们每天都要亏掉很多本钱,都是拿着以往的积蓄顶着。” 嗯,可以理解,通过控制货物来源和销售渠道击垮竞争对手占据销售市场,很简单但十分实用的招数。 可是这些事,徐世杨又能帮些什么? 齐省现在没有高回报率的货物,作为倾销市场也是十分不合格,至于渠道 嗯,大概李飞虎就是想在渠道上得到一些支持吧? 果然。 李飞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在想,徐兄能不能放开运河?” 这一切都是徐世杨切断运河造成的。 现在李飞虎后悔死了——居然拿自己的钱支持徐家切断运河,从而把自己逼上绝路。 李飞虎的希望是:徐家暂时放开运河,李飞龙在秦相公那里的地位肯定会骤然降低。 “我敢肯定秦相公不是真心想要招安!” 李飞虎认真的说道: “只是现在形势危机,他不招安大掌柜不行,一旦形势稳定下来,秦相公肯定还是看我们这些海商不顺眼的!” “我认同李兄的猜测。” 徐世杨毫不犹豫的回答: “但我不会放开运河!” 李飞虎想的倒是好。 对江南那个暂且把持朝堂的秦老头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如何完成岁币,通过夸大鞑子的压力来保持自身派别的执政权。 一旦皇室和朝廷都确认鞑子的威胁其实没有之前他们宣扬的那么恐怖,主和派的执政基础就会彻底坍塌,他们之前十几年做的那些妥协,将会把主和派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另外,就算大周没有杀过文官,现在主和派下台,民间的舆情恐怕也要出大问题,没了官方庇护,秦相公他们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难说! 所以,主和派现在其实根本没有退路,他们必须完成岁币,让鞑子保持对大周朝廷的压力,向世人证明自己妥协的正确性! 这也是一种养寇自重。 除了这个,无论是方腊还是李氏海盗集团,对主和派来说都是可以接受到小麻烦。 留着可以,不留也行。 若是能通过别的方式——比如一直被主和派把持的运河完成岁币,那么李氏海盗集团在主和派心中的地位必然下降。 毕竟海运岁币确实有很大风险,而且是李家赚取运输的利益,而漕运岁币的利润和往来贸易一向是主和派家族瓜分的。 可是啊,也是这个原因,徐世杨更加不可能放开运河。 一旦主动放开,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哪怕只为了麻痹主和派,这也会成为一种妥协。 江南主战派会因此怀疑徐世杨的坚定性,他也没法对为备战鞑子入侵而辛劳的80多万齐省军民交代。 徐世杨把自己的理由毫无保留的告诉李飞虎,并且再次强调自己的决心: 绝对不跟女真鞑子妥协!一点都不! 听到这个,看起来李飞虎并没有特别失望。 也是,指望徐家放开运河这种事,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他自己对这个提议肯定也没抱有什么信心。 这只是一种投石问路,徐世杨否决他的计划后,一定得拿出一个能安抚他的替代方案来。 毕竟双方是盟友关系。 “李兄,你能不能搞清楚李飞龙给鞑子运岁币船队的航程表?”徐世杨问道。 也许是打劫岁币收入实在太丰厚了,李飞虎跟他要个主意,徐世杨的第一反应还是把岁币截下来。 哪怕只能劫到一部分也是好的啊,鞑子少拿一份钱,徐世杨则多拿一份,一来一回,双方的实力就会拉近两分,何乐而不为呢。 “能,但我觉得你的想法不可行。” 李飞虎失望的说道: “大掌柜又不傻,他肯定会用最亲近的兵船来运这趟岁币,兵力船只数量,咱们除非全力出手,否则知道他们的时间表也拦不住,自讨苦吃而已。” 路上还好说,青州军战力强横,拦住岁币队伍并无问题。 但在海上,李飞虎还是觉得他的兄长不可撼动。 “仅仅李飞豹和支持他的大柜小柜,就有800船4万兵!大掌柜自己还有500船,一直支持大掌柜的李飞凤有300船。” 李飞虎介绍道: “咱们三个加起来能不能凑够400条船?另外三个大柜肯定不会支持我们的。” 李飞凰也说:“现在这种情况,大掌柜和李飞豹还没来打我们已经是很好了,怎么能主动惹事?” “徐将军,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飞虎以为徐世杨也是出了个自己绝对无法接受的主意,好把球再踢给自己,因此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您能不能说动文相公,想办法先把我们招安?” “只要能够招安,我跟大掌柜都是官军,李飞豹就没有理由打我了。” 而且还能光明正大的从江南市场中分一杯羹,用来团结其他大小海盗。 “我会这么做的。” 徐世杨承诺道: “我这里正好有些本钱,我想我提出来的话,文相公应该会好好考虑你们招安的请求。” 把公主送回江南的政治影响力,以及和文家联姻,已经足以把徐家和文家紧密联系在一起,文相公当然会仔细考虑徐世杨的请求。 如果提出来,就此完成对李家的招安自然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 “但是啊,我还是很想知道,岁币船队的行动时间和航线。” 徐世杨呲牙咧嘴的笑道。 第256章 墙头草 “徐兄万不可如此冒失!”李飞虎这才意识到,刚才徐世杨第一个提议是真心话:“大掌柜” “那是李兄的大掌柜,不是我的。” 徐世杨笑着打断李飞虎: “这样吧,李兄若是再见到他,请代为向他传达我的不满:第一,我们当初是有盟约的——口头盟约也是盟约,我达成切断运河的目标,他就应该把辽东贸易收益的两成给我!若是他想毁约不给,那我就自己去拿!” “第二。”徐世杨收起嬉皮笑脸,严肃的说:“请他看清楚如今的形势!不要像个墙头草一样倒来倒去,见小利而忘义,遇大事儿惜神,这非大丈夫所谓!” 之前,李家招安靠的是贿赂主和派官员。 等徐世杨横空出世,不断失望的李家又通过徐家开始走主和派文相公的门路——这已经算是一次改换门庭了。 等徐家切断运河,主战派为了完成岁币,只能看中掌握海权的李家,于是李飞龙那傻瓜有屁颠屁颠的回过头去跪倒在主和派门下 这简直是愚不可及。 这不是正好坐实了传统士大夫那种“商人重利轻义”的观点? 不论将来主政的是谁,朝堂上那一派能容得下这种反复小人? 别说士大夫,就算在徐世杨眼里,这也是李家缺乏明确战略的表现,所谓“五心不定,输个干干净净”,李飞龙现在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丢人现眼了。 “李兄,李飞龙真的很令人失望。” 徐世杨接着说道: “希望你能坚持本心,不要学你们家大掌柜,一定要看清形势!” 李飞虎低着头,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略显不耐烦的李飞凰推了他一下,这个海盗头子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问道: “徐兄,江南那边,文相公真的能上台吗?” ‘结果这还是个看不清楚形势的傻瓜。’ 徐世杨失望的想: ‘还好他知道搞不清楚的事应该多听听别人的意见’ “在根括以前,我不敢这样说。” 徐世杨耐心的回答: “但现在,我已经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主和派能不能撑到建兴十五年都不好说了!” 之前,主和派能掌权,完全依赖鞑子无法渡过长江,江南能保证和平,海外贸易的发展又能给江南注入大笔财富,保证江南普通人的生活不至于太糟糕。 和平的日子过惯了,让他们出钱出人去收复几乎荒无人烟的江北,实在是不切实际。 但现在不同了,在蒙兀人的打击下,抢不到足够战利品,自己的产能又十分薄弱的女真人正在快速衰弱。 他们只能通过强行压迫主和派政府,获得更多岁币补充自己,这种做法又逼迫主和派通过根括来满足女真人巨大的胃口,从而引发原本还算稳定的江南社会陷入崩溃边缘。 这种情况下,主和派除了暂时还有皇帝的支持外,他们实际上被整个江南所有阶层所唾弃,成了孤家寡人! 看看现在江南的形势吧! 如果没有根括,方腊那以江湖人为主的义军如何能滚成现在这种几十万兵马的大雪球? 如果没有主和派为保护和亲船队强迫五千禁军北上这种事,领兵十五万,原本也算主和派边缘人物(他是宦官,实际上是保皇派,而建兴皇帝支持主和派)的童贯又怎么可能成了中立派? 他这是兔死狐悲啊! 透过童贯也能看得出来,死硬主和派高俅率领的六万禁军,真的那么忠于他吗? “江南那边很快就会摊牌了。” 徐世杨认真的说: “主和派必败无疑。” “然后我这边会跟鞑子进行一场决战,我这边肯定能挡住鞑子的进攻。然后江南就会明白,鞑子根本没有想得那么强,一年年的岁币,和亲,还有根括,都是主和派在配合鞑子讹诈!” “即使太子当国,朝廷也肯定是不能指责皇上的。那么一切责任都是主和派的!” “这个责任谁背的起?这一次,绝对不是辞官,流放之类的惩罚能说得过去的,我敢肯定,秦桧那伙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现在谁跟他们沾上关系,到时候都是同党。” “李兄,你可得想仔细了!千万别学你们大当家,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最终,李飞虎还是被徐世杨说服了。 他同意暗中向徐世杨传达岁币船队的情报,并且在必要的时候直接出手帮助徐家拦截李飞龙从海上向辽东输送岁币的船队。 李飞虎彻底豁出去了,哪怕主动跟他的兄长翻脸也在所不惜! 只是,翻脸之后,李飞虎希望能在齐省的港口里躲一段时间——他是真的打不过李飞龙,只能背依徐家,龟缩一段时间,静静等待江南的时局变化。 当然,在此之前,李飞虎需要把公主和想回江南的两千多禁军送回江南去,这倒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借李飞龙个胆,他也不敢拦截公主。 顺路一起去江南的,还有徐世松,他负责完成文相公的要求,代替徐世柳指挥民军;还得表明徐家的意见,请文相公同意文徐两家联姻。 徐家这边,男方就是徐世杨,女方则是徐世桢,都是徐家族长嫡亲儿女,相信文相公那边也会拿出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至于拦截岁币船队 李飞虎说,秦相公并不怎么信任李飞龙,江南再凑齐一次岁币本来也不算太容易,因此这次岁币运输不像上次那样一次性运送几百万财帛。 而是分成十次,分批运输,第一批船队到港之后,第二批船队才会出发。 这样,即使徐世杨半途拦截或者李飞龙起了歹意要私吞岁币,江南那边也能及时止损,最多损失一批岁币而已。 一批就一批吧,那好歹也有20多万贯两匹。 最后,为了坚定李飞虎的信心,也为了在大战前增加一些必要的物资储备,徐世杨把在江南紧急采购物资的任务交给李飞虎。 他明确表示,今年李飞虎李飞凰应该给自己的十万贯可以拖延到局势稳定之后——就是说,这次采购,完全由徐家自己出钱,李家只负责运输就好,他们还能从中赚些运费和差价。 为此,徐世杨支付给李飞虎二十万匹绢——这都是来自岁币的上好贡绢,用来采购钢铁、硝石、硫磺、铁制品、粮食、粗布等物资。 第257章 一级战备 李飞虎、李飞凰又在齐省呆了一段时间。 建兴十四年五月初五,他们带着徐世松、仁福公主和铁了心回家的两千禁军士兵踏上了返回江南的旅途。 由于禁军主要指挥官都留在江北,在加上禁军都作为雇佣兵参加过统一齐省的战争,那个时候他们就在徐世松的指挥之下,因此徐世杨很轻松的对这批禁军的结构进行了改造——他堂而皇之的把徐世松任命为这支禁军部队的总指挥,实际上也是把他们纳入主战派麾下,成为给江南主战派的一支援军。 做完这些工作,徐世杨还在思考如何拦截岁币船队的时候,一批流民抵达青州军的防线外围,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关外鞑子正在集结,预计六月左右就会出动! 青州所有高层闻讯而动,亲自询问这些流民。 之后,他们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这些流民是燕云一代投靠女真的汉勃极烈领地内下属的农民,因为女真人要劳师远征,缺乏粮草补给的情况下,只能加大对汉勃极烈的压榨力度。 这些流民家中所有存粮都被搜刮,实在活不下去,只好逃亡,因为听说青州这边有饭吃,因此就跑到齐省这边来寻条活路。 顺便给徐世杨带来了鞑子会提前出动的情报。 按以往的规律,鞑子怎么也应该等到今年秋收,多少有点积蓄之后再出发才对。 实在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提前了几个月时间,选在农忙时候出征。 也许是因为这个时候,青州的动员能力会比秋收后弱很多?也许是想着尽快打垮青州军,抢收青州的粮食? 不管是因为什么,徐世杨现在都得暂时放弃拦截李家岁币船队的计划,先集中精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了。 好在,岁币船队分十个批次,他本来就只能拦截其中一批,至于是前面批次还是后面批次,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五月初八,徐世杨再次赶赴泉城,坐镇前线监督防线进度。 这个时候,更多流民抵达青州。 一开始,流民还是以燕云地区的青年男女为主,到后来,抵达青州的流民开始出现老人和孩子,虽然数量并不多,但是这证明了燕云地区现在的情况恐怕确实不怎么好——连以前能养得起老弱的人家现在也变成流民逃荒。 五月中旬,逃亡到齐省的流民越来越多,除了燕云地区的平民,还多了很多冀省的坞堡民。 这些人之前通过贿赂和高墙自保,艰难的在女真人劫掠的路线上活了下来,这次也闻到不妙的味道,察觉鞑子这次比以往更加来着不善后,不得不放弃家园,开始前途未卜的逃亡之旅。 甚至连冀省的土匪都跑来不少。 到六月初,青州在一个月内就接受了7、8千流民,而且情况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徐世杨担心其中混杂鞑子的奸细,因此下令把这些人后送,全都分散安置在远离前线的青、莱、登三府。 这次战争应该是用不着他们了,但战后,这些人力对青州军来说也是一种宝贵的补充。 六月初三,徐睦河以青州节度使的身份,对控制区内的所有领地发布一级战备命令。 除新军外,已经完成编户齐民的人家,二丁抽一。没有完成编户齐民的坞堡,以大小不同,出丁三十到五十人。 大量民兵开始向泉城府一代汇聚,由徐世杨整编成伍后,部署到前线防御工事中。 为了提升民兵的信心,避免出现民兵对鞑子恐惧心理过甚,被一举突破防线的情况出现,徐世杨打算在第一道防线内派驻更具战斗力的新军,只要第一道防线能打退敌人几次进攻,让民兵知道鞑子并非传说中那种刀枪不入的怪物,后面几道防线中的民兵就能发挥一定作用了。 六月中旬,涌入齐省的流民达到高峰,同时带来了鞑子已经出动的消息。 但徐世杨依旧不清楚鞑子出动的兵力数目,流民中有传言鞑子人山人海,足有7、8十万的,也有说鞑子兵只有2、3万的,各种谣言一样的消息漫天乱飞,根本没有任何准确的数字可供参考。 好在徐世杨虽然做不到知彼,知己确实没多大问题。 作为核心武力的新军共有七千人,其中冯三虎代理徐世松的营长职务,徐世杨亲自接管新兵营的两千新兵,加上定远营组成全军的总预备队。 民兵方面已经集结起三万三千多人,另有仍在修筑工事的十万青年男女,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投入到防御战斗中。 青州军共有十四万人,各式火枪超过1600支、4斤将军铜炮12门、2斤神机铁炮60多门。 另有十几门各种型号的实验性质铁炮,加上数百门木炮,被装备给民兵,准备投入到防御作战中。 为了供应前线,军工厂一共准备了6000多斤火药,另外还到处搜集硫磺硝石等制造火药的原料,准备边打边造。 新军中的神机兵每日都在不惜消耗的进行实弹射击训练,很多老兵已经射过五六十发,还有更多的无弹丸射击训练,这个训练强度甚至已经达到拿战时期的水准。 民兵的集训也在进行当中,徐世杨对他们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不是一触即溃,西岸的后四道防线,平均每道能守住五天,一共二十天即可,之后民兵有权放弃阵地主动撤退到东岸来。 至于能给鞑子带来多大杀伤,这个随缘吧,不能对民兵提太高要求。 备战工作正在有条不絮的告诉运转着,六月底,徐世杨要求的长墙防线,除了运河南段还有两道防线暂时未完成以外,其他都已完工。 徐世杨在黄河和运河上搭起十多座浮桥,自己带领部队进入一线防线,而民工后退到河东岸,开始在那里修建新的防线。 六月二十七,节度使徐睦河也忍不住在前线转了一圈,给士兵发放部分奖励以鼓舞士气,同时还宣布要给这次立功的士兵说媳妇。 这引发前线官兵的阵阵欢呼——即使是兵荒马乱,传宗接代也算是一种生活必需品。 七月初三,传令兵向徐世杨通报,滨州方向发现鞑子哨骑。 第258章 战黄河1 当天清晨,七八个没穿铠甲的鞑子轻骑兵出现在青州军防线前不远处,他们缓缓靠近到距离青州军防线不足二百步的位置上,用野兽般冰冷的目光仔细打量着简陋的胸墙。 不过他们人少,面对看不到尽头的长墙,也没有主动攻击的打算。 这个位置比较靠近北方,是鞑子从冀省过来最短的路线之一,也是最有可能成为鞑子主攻方向的地点,因此徐世杨在这一段防线上安排了最精锐、老兵最多的定远营。 接到鞑子出现的通知以后,徐世杨立刻骑马赶赴前线,正好与鞑子哨骑打了个对面。 那几个鞑子看到跟在徐世杨身边的那面火红色军旗,立刻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敌人主将了,他们自认为已经探查到足够信息,于是没有做什么挑衅动作,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就要开始了。” 看着鞑子哨骑离去的背影,徐世杨自言自语道。 滨州,金军大营。 “汉狗根本不会打仗!”大金国天会汗听到哨骑的回报后,皱着眉头嘟囔道:“高不过三尺的矮墙?这能挡住个啥?” “矮墙后面定然还有机窍。”勃极烈纥石烈志宁说道:“若是对面汉狗只有这个水平,那海呼里如何会丢掉性命,还折我们几百大金将士!” “那只能说明海呼里比对面汉狗更蠢。”另一位勃极烈完颜宗干冷冷说道:“你纥石烈家用蠢人领兵而已。” 纥石烈志宁的眼神一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海林保算是他纥石烈志宁的部下,也可以说是纥石烈家的家奴,领一个猛安的兵去扫荡青州,结果全军覆没,几乎一人一马都没逃回来,这可以说是大金立国以来对汉人最大的失败。 完颜宗干拿海林保刺激他,对纥石烈志宁来说是个很大的嘲讽。 不过海林保战败是事实,而且完颜宗干是宗亲,太祖亲子,虽然大家都是勃极烈,但政治地位有高下,这一点纥石烈志宁还是明白的。 见他不说话,完颜宗干也没有穷追猛打,而是转头对天会汗说道:“咱本来就不同意大军齐来,如今看来,只要一勃极烈领兵即可破开青州,大汗真是太小心了,如今十万兵马齐聚,就算破了那青州,各家又能抢到多少?” 也不怪完颜宗干抱怨,为了这次出征,女真人在自己领土上涸泽而渔,拼命搜刮,饿死的各族奴隶和本族老弱成千上万,这才勉强凑够全军出击的行粮。 若是抢不到足够物资,这次战争就算是胜了也是亏本的。 大金天会汗完颜吴乞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哨骑带回更多消息。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新的情报传回:大军右翼的几个哨骑沿着土墙一路狂奔,跑了好长时间,仍然没能找到尽头,看起来对面确实是选了个最笨的办法——用一道矮墙把整个领地都包起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一众女真贵族忍不住呲笑起来。 他们或许没什么文化,但各个都是大老了仗的,一眼便能看出对面敌人的弱点: 这样的防御,必然是平摊兵力防守,而他们可以选择从任意一点进行突破。 一旦一点突破,整条防线就彻底变成废物,剩下的不过是策马追杀而已。 从这一点上来看,对面的指挥官确实是个棒槌——根本没有信心判断出金军的主攻方向,也不敢相信自己部下机动堵漏的能力。 这要能打赢才是怪事。 完颜宗干叹息道:“汉狗不知兵啊!咱们居然为了这些懦夫全师出动。” “倒也没什么。”完颜吴乞买满不在乎的说:“不如说汉狗不能打更好一点。” 他用马鞭摇摇指向远方,大声说道: “对面有几十万口奴隶,还有他们劫走的朕的岁币,能建起这么长的墙,肯定还有很多粮食,全都抢来,对我大金国必有很大助益!” “如此一口肥猪,你们自己想想,谁不愿意分一杯羹,而是留在辽东老家?” “再说,最开始只是一个谋克,后来又陷进去一个猛安,咱们不亲自来看看,谁敢说一个勃极烈一定能赢?” 这话说得在理,不管对面敌人是强是弱,打败他们能抢个盆满钵满是肯定的。 按照女真人一直以来的潜规则,对战利品,各位大小领兵贵族通常是谁抢到就是谁的,最多回到家后,象征性上缴一部分,分给留守老窝的倒霉蛋。 因此面对有油水的目标,大家谁都不想蹲在家里等着给别人舔碗边子。 刚才完颜宗干抱怨,也不过是强调困难,为了等会破开青州,能分到更好的地方劫掠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行动吧,赶紧打破这搞笑的矮墙,杀光抵抗的汉狗,再把青州这几年积累的财帛女子一扫而空,用以满足大金将士对鲜血和财富的饥渴。 然后再休养生息,做好统一天下的准备! 这可是大金天会汗一直没有放弃的梦想。 相对几乎是平摊兵力的青州军,金军的布置较为集中。 按天会汗完颜吴乞买的布置,他本人将率领本部兵马和完颜娄室、完颜斡鲁、完颜希尹、完颜挞懒、完颜银术可以及纥石烈志宁等六位勃极烈组成南路军,从稍微靠南的禹城附近发起进攻,渡过黄河后攻打泉城,然后向东突击章丘、淄川、青州府。 北路军则有完颜斜也统帅完颜宗翰、完颜宗干、完颜宗望、完颜宗辅、完颜宗弼等嫡亲宗室将领,共六个勃极烈,从滨州本地出发,渡过黄河后攻击博兴、临淄,最后与南路军在青州会师。 这次进攻,女真本部有约3万人参战,另有1万多生女真,3万多契丹、渤海、高丽、汉人等民族组成的奴隶兵,以及3万来自燕云地区的汉勃极烈兵马。 大军总计10万人,甚至超出十多年前第一次伐周,把那个懦夫朝廷一举赶到长江以南时的兵力。 由此可见,女真人在这十多年间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至少从辽东那穷乡僻壤里还能整合出这样一只机动力量,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只是真正值得信赖的本部兵马依旧稀少,而奴隶兵一个个瘦弱不堪,战斗力与真女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罢了。 第259章 战黄河2 七月初五,滨州对面的鞑子休整两天之后,对青州军防线发起第一波攻击。 负责北路军的完颜斜也并未下令制作盾车,尽管他已经听说过对面似乎有一种发射时声如雷鸣,中者立毙的武器。 因为在他看来,眼前这群敌人更像是一伙人数多但完全不知兵的匪徒。 眼前这座低矮的土墙,完全是个一波带走的货色,根本什么都挡不住。 制造盾车,只是浪费大家去后面劫掠的时间而已。 何况,就算是死人,先死的也肯定不是女真人。 完颜斜也把生女真部署在攻击队伍最前方,按计划,这些生女真负责在70步外用轻箭漫射,压制矮墙,然后前进到50步外再射一次。 通常这个时候,汉人的军队应该就已经开始动摇了。 然后派真女真兵冲过矮墙,战斗就会变成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就这样,很简单。 完颜斜也一挥手,凄凉的海螺号声响起,两千多新来的生女真提着弓箭,带着箭囊,列成5列战线,缓缓向前走去。 这些人都来自黑龙江流域或长白山中的原始部落,其实跟女真人仍有很大区别,但生性野蛮,射猎水平很高,除了装备原始之外,其他方面都算很好的战士。 女真人很喜欢把他们抓来,装备铁质武器后补充自己的队伍,在金军严酷的军纪下算是非常好用的炮灰。 于此同时,生女真战士两翼各有200轻骑兵越过步兵战列,迅速向矮墙奔去。 这些散兵游骑既有投降过来的蒙兀人,也有女真自己的轻骑兵,各自三五成群,在胸墙前七八十步外狂奔,嘴里还发出非人的嚎叫声,偶尔有人策马向矮墙狂奔几步,然后胡乱射几只轻箭作为骚扰。 对面那种传说中声若雷鸣的武器并未发射,倒是有些穿戴盔甲的人不断用合力弓向游骑还击。 这些人射术似乎还行,他们十人一组,依靠步弓的力道优势,对偶尔靠近的游骑集中攒射。 骑兵软弓在这种对射中吃尽苦头,很快就倒下七八个人,剩余的游骑再不敢靠近,只是在步弓射程之外游走。 “铠甲不错。”完颜宗翰看着对面那些忽隐忽现的弓箭手,淡淡说道。 “是从南蛮子的禁军身上扒下来的吧?”完颜宗弼笑呵呵的回道:“青州贼拦住和亲船队,这一下就是五千套铁甲。” “南蛮子的铁甲啊,一套少说值二三十贯!这本来应该是咱们的,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攻破那矮墙,多少铠甲都是咱的。”北路军统帅完颜斜也说道:“进攻吧,不要浪费时间。” 此时的女真人并不清楚火器的威力,刚才那种试探性的进攻没有引发青州军猛烈反击,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正,无论如何,最终决胜负的都是弓箭、大刀、长矛、铁甲、士兵的勇气和将领的智慧,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新式武器——千百年来都是如此,从未有过改变。 今后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金军大营中,雄浑的战鼓声响起,胸墙前七十步外的生女真士兵纷纷停住脚步,一个个用右手按部就班的从箭囊中抽出一支轻箭,轻轻搭在角弓上,弓身倾斜向上 然后松开手指,射击! 只听呜的一声长啸,一片羽箭组成的乌云猛地窜上半空,在战斗双方将士的视野里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又重重向那道矮墙一头扎了下来! 矮墙后面立刻传出阵阵痛呼声,即使有防箭悬户,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只是这个距离上,想要用轻箭杀死穿戴全套盔甲的人也不是件容易事罢了。 听着敌人的惨叫,生女真战士脸上纷纷露出残忍的表情,他们觉得,很快就可以进入追杀阶段了。 鼓声依旧,生女真纷纷再次开弓射箭,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哚哚哚哚哚哚 锐利的箭头啄击土壤的声音不断传来,五轮射击过后,对面矮矮的土墙几乎被插成一只刺猬。 似乎是被彻底压制住了,那些刚才还在跟游骑对射的甲兵没有再露头,青州军连一次还击都没有进行,整条矮墙防线静悄悄的。 站在完颜斜也的位置上看过去,只能发现矮墙后面有一排排锋利的矛头纹丝不动。 “我觉得,这矮墙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完颜宗翰突然说道。 “后面肯定有壕沟,等会得先越过壕沟之后再纵马追杀。”接话的依旧是完颜宗弼,他用很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只是有些麻烦而已,杀光他们不在话下。” “是吗?”完颜宗翰突然觉得此事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前方,五轮射击过后,生女真继续前进,直到五十步距离上,准备再次拉弓射箭的时候,对面矮墙那边突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口令声: “预备” “瞄准” 眼神很好的女真勃极烈们看到胸墙上出现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他们不清楚这是什么武器,但多年战阵经验带来的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们,来者不善。 几乎在生女真在五十步外射出第一轮轻箭的同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子声和最后一个口令同时响起: 嘘! “射击!” 呯呯呯! 清脆的火枪轰鸣声响成一片,一条白色的烟龙从胸墙上腾空而起,190多发子弹瞬间飞过短短五十步距离,一头扎进只穿轻甲的生女真士兵身体。 铅弹在人体中变成薄薄一片,把柔软的人体内脏、肌肉、血管和部分骨骼绞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然后随着一股血泉喷出人体 鞑子阵线如同割麦子一般瞬间倒下一排,血腥和销烟的味道在战场上飘荡,生女真战士第一次遭受如此惨痛的打击,对敌人的新式武器完全手足无措,只能随着命令继续与占据地理优势的青州军对射。 呯呯呯! 又是一阵整齐的枪声响起,站在前排的生女真噼里啪啦倒下一片,其他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也不管轻重,随便抓出一支箭就朝胸墙射过去。 第三轮过后,金军反击的箭支已经变得十分稀疏。 “不能这样下去了!突击!” 完颜斜也、完颜宗翰等身经百战的女真勃极烈同时发出呐喊。 原本从容的战鼓声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第260章 战黄河3 听到鼓声,在无遮无拦的旷野中跟火枪对射的生女真如蒙大赦,纷纷向两侧退去,他们身后出现一排排衣甲鲜明,手持长盾的重装士兵。 这些金军真正的精锐迅速越过生女真阵线,向胸墙防线猛扑过去。 对面的青州军又一次陷入沉寂,只有几个队长级别的军官嘶哑着嗓子大声发布各项命令。 经历过数十次射击训练的神机兵们迅速重新装填手中火枪,几个中级军官在堑壕中来回巡视,查看士兵枪械上的火绳状态,看到有熄灭的赶紧提示士兵重新点火。 4门神机炮都被运到最前沿,炮口从胸墙顶端伸出去,所有大炮子药都装填完毕,只等最后命令。 在一线指挥定远营神机兵的也是徐世杨第一批亲兵出身,他经历过从十五屯开始到目前为止,所有针对鞑子的军事行动,自然很清楚无论火枪火炮,距离越近,威力和震慑力就越强。 因此他在士兵完成装填后,一直耐心等待着敌人自动靠近,再靠近,再近一点同时还要向满天神佛祈祷他手下的新兵不要忍受不住压力提前开火射击。 兴许是以往的集中训练发挥了作用,也有可能是神佛们听到了他的祈祷,虽然新兵们明显十分紧张,但直到目露凶光的鞑子接近到胸墙已不足十步,站在胸墙后面已经能够清楚的看清他们的眉眼,火枪兵也没有擅自射击。 好样的! 年轻的指挥官居然还来得及在心中赞叹一声,之后才大声命令: “开火!极速射!” 轰!呯呯呯! 瞬间,枪炮声响成一片,接近200杆火枪和4门2磅神机炮喷出300多发铅弹,横扫敌军! 胸墙前顿时响起惊天动地的惨嚎,近距离泼洒的死亡之雨如同一把刷子,从不足十步外的鞑子阵线中刷过,数十个鞑子浑身飙血,摔倒在地。 大部分被击中的鞑子在倒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死去了,也有少数幸运或者说不幸的家伙,一时未死,在鲜血中拼命扭曲挣扎! 鞑子被这恐怖的一幕震慑住了,原本气势汹汹的冲击阵线像是被大力士抓住缰绳的疯马,猛的一滞,趁此机会,4门神机炮迅速更换子药,然后对鞑子自由射击。 神机炮沉闷的炮声中,火枪手迅速退往后排,手持长矛的锐士兵和特意被安排在一线增强信心的民兵上前一步 “举矛!” 随着一声令下,低矮的胸墙上面瞬间长出一排矛尖。 实际上,神机炮第二轮射击后,进攻的鞑子就已经丧失锐气,短短7、8步距离,对他们来说仿佛天堑,恐怖的火雨在这里画下致命的死线,似乎任何试图跨越的人都会死亡。 很快,第一个逃兵出现了,随后更多人加入其中,并且蔓延到所有参与攻击的士兵当中。 鞑子惊恐的喊叫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退了回去。 趁此机会,神机炮发射最后一轮,又打倒十余人,算作给鞑子送行。 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上,几个女真贵族看向战场上四散奔逃的己方士兵,一脸阴沉。 第一次见识到近代火器的威力,他们受到的震撼是不言而喻的。 站在挨揍者的角度,火枪大炮近距离射击的威力不仅仅是致命的铅弹,还有刺鼻的硝烟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以及身边战友不断四分五裂,而自己全无还击能力时的无力感。 其实,后面几样对士气的打击还超过铅弹对**的杀伤。 女真人应该庆幸他们没有直接纵马冲阵,否则受到刺激的战马一发疯,他们必将遭受更大损失。 “两队人马伤亡两百多人。”完颜宗弼说道:“他们能杀海林保还是有道理的。” “大炮比弓弩厉害。”视力极好的北路军统帅完颜斜也盯着刚刚战场上散落的兵甲尸体说道:“两层牛皮的盾牌都挡不住。” 其实何止是盾牌挡不住,冲击的重甲兵身上都还穿着铁甲呢,很多铅弹是打穿了盾牌之后,又击穿铠甲,杀伤了兵士。 “这就是那青州军对抗我大金的凭依?”完颜宗翰奇怪的问道:“他们真以为这就够了吗?” “当然不够,他们自己怕是也知道。”完颜宗干伸手指向远方第一道胸墙后一里多地以外,隐约可见的第二道胸墙说道:“这两道矮墙就是迟滞咱们的,等咱们突破了,他们大概也就猜出咱们突破方向,到时候大概会有一场野战吧?” 出兵之前,女真人估计基本统一齐省的青州军应该能有15到20万壮丁,若是能收集起来,跟大金确实有一战之力当然,那只是从数量上来说。 “那就认真一点,赶紧突破吧。” 完颜斜也不耐烦的说道: “不要试探了,退后太多次会损耗军心,下一轮就要突破第一道矮墙!” “我帅本部向南十里发动进攻。”完颜宗弼说。 “本帅就在这里轮番攻打。”完颜斜也也说道。 “那么,突破交给我吧,把拐子马交给我,等你们吸引青州贼的注意力,我就发动进攻,保证一举突破。”被誉为宗室第一名将的完颜宗翰最后说道。 几个勃极烈同时点头,除了完颜斜也是太祖亲弟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是太祖子嗣,久经战阵不说,当初灭辽伐周养成的默契还在,面对这种平摊防守兵力的长墙,该怎么打不需要商议太长时间。 半个时辰以后,徐世杨得到前方传回的信息:鞑子又开始分兵了。 徐世杨苦笑一声,该说对面不愧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吗?兵分三路,他这边可不知道哪里才是真正的主攻点,很难集结兵力火力对抗。 或者三路都是主攻点? 平摊防御力量就是容易出这种问题太难抓住重点。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把新兵都算上,徐世杨手中一共也只有7千新军值得信赖,其他人只能用来防守。 若是不搞这种防御线,拥有骑兵机动优势的鞑子很容易绕过防御点,袭击青州军后方,造成重大损失。 好在徐世杨搞得也不是防御线,他有很高的容错率。 “通知前线,若是受不住,就发信号后向第二道防线撤退。” 徐世杨命令: “看到幸好的部队不要恋战,这一仗还有的打呢。” 第261章 战黄河4 鞑子没有让徐世杨等太久,在一线辅助作战的民兵欢呼声还未结束的时候,正前方的鞑子已经发动第二轮攻击。 徐世杨站在望楼上看过去,这一次顶在前面的是汉勃极烈的伪军,看样子数量在一两千人上下。 后面紧跟着差不多同样数目的生女真弓箭手,再往后是一千多真女真甲兵。 每支进攻部队后面都跟着一排手持长刀的真女真精锐,看起来似乎是督战队。 看起来鞑子也吸取了第一波攻击损失惨重带来的教训,想利用炮灰中和青州军的火力,尽可能减少真女真的伤亡。 真女真男女老幼加起来也不过数万丁口,在四处受敌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容忍每次作战损失几千核心兵马——完全损失不起。 当然,对徐世杨来说,汉奸军和生女真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些人多死一些也可以打击鞑子的生产能力。 何况真女真之外的敌军军心不够坚定,更容易崩溃,这样能让他拖更长时间。 时间是站在徐世杨一边的。 似乎是对自己的射术没有什么信心,也或许是鞑子不想拖延时间,这次汉奸军并未停下射箭,直接越过鞑子通常的70步轻箭射击距离,挥舞各式冷兵器向胸墙缓缓走来。 徐世杨仔细观察一阵,发现汉奸军的装备居然还算不错,至少前排的士兵都有刀盾铠甲,几个小军官模样的家伙似乎还有铁甲。 这样的队伍,看起来战斗力还行啊。 “开火!” 呯呯呯! 这次定远营的神机兵指挥官也未拘泥于近距离射击,而是在敌人距离六十多步的距离上就命令开火。 15毫米滑膛枪在接近百米的距离上准确度不高,对面挨了一轮射击后,只是稀稀拉拉倒下二三十人。 倒是4门神机炮发挥了应有的功效——两枚实心弹打偏,另外两枚取得战果: 第一枚炮弹在汉奸军面前几米外落地,随后就像打水漂一样再次弹起,揍飞一个汉奸的脑袋后,高度略微降低后,又镶嵌在第二排一个汉奸兵的胸膛上。 这个倒霉蛋口吐鲜血,向后倒飞出去,撞倒两个敌兵。 第二枚炮弹直接命中,正面劈入汉奸军阵列,在一片噼噼啪啪的骨折声中,至少5个汉奸被打倒。 站在远处的徐世杨都清楚的看到一面圆盾飞上半空,又很快跌落下来,咕噜噜滚了十几米之远。 4枚2斤重的铁球,轻轻松松带走7条人命。 受创的敌兵倒地之后,才有人发出抑制不住的惨嚎声,但他们叫的有些早了,青州军的远程火力打击还未结束呢。 铁质神机炮有一个好处,就是射速非常高,熟练的炮手操作下,每门炮半分钟内就能发射三发炮弹。 缺点是铁质炮管散热太慢,三发过后就必须停止射击,否则有炸膛的危险。 但三发之内,神机炮的爆发力还是相当慑人的。 当火枪手还在装填的时候,神机炮已经打出第二轮齐射,由于距离稍微近了一点,这次的命中率有所提高,四枚炮弹中有三发命中。 其中一发直接轰入敌军阵列,另外两枚弹跳几次后也取得一些战果。 此次射击共造成敌军9死5伤,片刻后火枪手齐射一轮,汉奸军的最前排齐齐摔倒。 此时士气本来就不高的汉奸们已经濒临崩溃,只是在身后鞑子的屠刀逼迫下才继续前进,很多人发出不明所以的嚎叫,也有些人甚至已经哭出声来。 没有人在乎倒地者的死活,后排士兵踩在他们身上,居然还有几个人站立不稳直接摔倒。 而在这时,摔倒的人通常是没有机会再站起来的。 轰轰轰。 神机炮射击第三轮,这一次炮手们使用了霰弹,4门神机炮的喷出96发铅子,劈头盖脸的浇在汉奸们头上,原本就薄了两层,又遭到击中轰击的敌军阵线中央被瞬间打穿,甚至波及到两个后面督战的真女真兵。 至此,汉奸兵原本就不高的士气彻底崩塌,有人发一声喊:“败了!逃命啊!”顷刻间,所有人都开始溃散。 “后退者死!” 几十个督战的鞑子挥舞大刀乱砍乱杀,顷刻间又杀死近百人,几乎与青州军几轮远程打击获得的战果相当,但这并不能阻止败兵溃退。 聪明些的汉奸军选择向两侧逃走,反正督战的鞑子人少,不可能离开阵列前去追杀。 大部分脑子已经麻木的人本能的选择直接转身向后逃,上千人发疯狂奔的态势十分惊人,杀了不少人后,人数占绝对劣势的女真人督战队也支撑不住,被溃兵冲垮,他们只能十几个人一组,围成小圆在人潮中坚持,几个没来的及结阵的士兵瞬间被淹没。 徐世杨凝视溃退的敌人一会,心中有些后悔——他在修筑防线的时候只想着拖延对方进攻时间,从未想过反击,也就没有预留缺口。 这实在是个缺点,若是现在能够派出选锋反击,驱赶溃兵冲击敌阵,说不定能直接席卷鞑子的第二个攻击阵列。 可惜,浪费这样好的机会实在是可惜,下次一定要注意。 鞑子大营那边传来的鼓声愈发激烈起来,在第二阵负责指挥的谋克、蒲辇和略靠后督战的真女真纷纷发出怒吼,一千生女真开始小跑着加速,排在最前方的刀盾手左手举盾,遮挡住自己的下半边脸和胸腹位置,略一矮身径直撞进躲闪不及的溃兵当中! 惨叫声滚落一地,凶残的生女真士兵以更大的气势直接撞开溃兵人潮,踩在倒地者身上向胸墙防线冲去。 穿着盔甲的沉重脚步下传来阵阵骨骼碎裂声和凄厉绝望的惨叫声,鞑子们对此充耳不闻,几乎一瞬间就接近到胸墙三十步之内! “射击!快射击!” 突然冲到眼前的敌人让神机兵指挥官的声音也有些慌张了。 已经完成装填的火枪手纷纷把手中长枪搭在胸墙顶上,来不及等待新的命令,他们纷纷自由开火。 好在此时距离已经够进,铺着牛皮的木盾和鞑子身上的铠甲依旧无法抵挡最廉价的铅弹,整整一排鞑子浑身飙血,惨叫着倒在地上。 第262章 战黄河5 近距离一轮射击,打掉数十个金兵,但生性顽强野蛮的生女真甲兵似乎完全无视了这沉重一击,所有人大声呼和着越过最后短短的距离,接近到胸墙边上。 可是胸墙前还有一道深半米的壕沟,里面插着无数削尖的竹木地刺,一些生女真在壕沟边收不住脚,直接摔进沟里,被扎成肉串。 几乎一瞬间,青州军士兵眼前到处充满敌人的身影,虽然他们还有一道胸墙和壕沟做掩护,但这些简易工事看起来太过单薄了,给士兵的信心非常有限。 几个神机炮组不顾危险,直接省略给炮膛降温的程序,第四次装填子药,对近在咫尺的敌人开火射击。 只听到轰轰轰,嘭!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三门神机炮顺利发射,把站在壕沟前进退不得的鞑子削倒一排,但第四门炮发生了炸膛事故,碎裂的铁块在胸墙后面四散飞溅,把这个炮组的所有成员全部淹没在浓烟之中! 慌张的叫声第一次出现在青州军阵地上,一些嗅觉灵敏的女真老猎人迅速察觉出机会,他们怒吼着命令手下士兵把尸体扔进壕沟,甚至还有人挥舞大刀,逼迫手下直接跳进壕沟中! 凄厉的惨嚎声中,炸膛炮组正前方的壕沟很快被尸体填埋一半,几个女真勇士跳进沟里,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向上跳,然而青州兵的反应也不慢,一排锐士兵及时赶到,锋利的长矛向半空中那些无遮无拦的生女真刺去,瞬间又把这些勇士扫回沟底。 青州军的胸墙高一米半左右,深半米上下,站在胸墙后面,青州兵可以使用长兵器攻击沟底的敌人,但鞑子却必须想办法越过墙头才能反击,这小小的地理优势让青州锐士们占尽便宜,胸墙上方不断吞吐着致命的枪尖,把站在壕沟里的鞑子扎的鬼哭狼嚎。 “射箭!” 短暂的相持中,金军中最精锐的真女真兵赶到战场,一个负责指挥此次攻击的猛安大声呼和,真女真兵纷纷在胸墙7、8步外站定,抽出重箭对准胸墙后涌动的锐士兵头盔连珠射。 这些鞑子精锐的箭术十分惊人,虽然只有几百个射手参与射击,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射出上千箭! 斧型穿甲箭头擦着胸墙顶端,带着小捧黄土直刺锐士兵的面门,胸墙后面顿时响起一片惨叫,所有露头攻击的青州兵几乎被一扫而空! 趁此机会,生女真人纷纷跳进壕沟中,或拔出埋得不够深的地刺,或用手中的武器做工具拼命挖掘胸墙。 一些性子更勇猛的,干脆拖来尸体堆成垫脚石,很快就填了7、8十公分,比浅浅的壕沟还高一点。 那个猛安一声令下,迫不及待展开杀戮的真女真甲兵踩在尸体堆上跳过已经不显高的胸墙,然而他们一直不知道,胸墙后面还是一道壕沟,青州兵是站在矮凳上对外攻击的! 地面的高度落差与鞑子想象中差了半米之多,穿着重甲直接跳过来的女真兵站立不稳,在壕沟中摔了一地。 趁此机会,一群民兵冲过来,用匕首和腰刀轻松收割他们的性命。 此时,平日在众人口口相传的故事中能生吃人肉,天下无敌的鞑子如同待收割的庄稼一般好对付,几个勤劳的农夫兴奋的扳起被摔得晕乎乎的鞑子脑袋,就像抓住一把沉甸甸的麦秆,然后用手中简陋的武器割断麦秆的喉管。 更多女真兵越过胸墙,有人幸运的跳到壕沟边缘,也有人直接踩在躲闪不及的民兵或鞑子自己人身上,几个勉强稳住阵脚的鞑子揉身向两侧还在对外猛刺的锐士扑了过去。 站在凳子上使用长兵器的锐士猝不及防,很快被杀伤一片。 “墙后有沟!注意脚下!” 女真语大声提醒继续向胸墙后面跳跃的同伴,似乎是一种回应,这一段胸墙的某处突然哗啦啦垮塌一截! 生女真终于在胸墙上挖出一个缺口,一群鞑子兵挥舞兵器,从缺口中蜂拥而入! 轰! 一声爆响,一门神机炮近距离对准胸墙缺口来了一下狠的,手忙脚乱的炮组装填了一发实心弹,2斤重的铁球从狭窄的缺口处扫过去,站在缺口处的几个女真甲兵瞬间被撕成碎片,人的残肢、头盔和铠甲碎片成放射状向后四散飞溅,如同雨点一般砸在后面女真兵的头盔上,劈啪作响。 片刻之后,某个倒霉蛋的下半截身子从小小的斜坡上滚落下来。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女真老兵,也被这骇人的一幕震慑住了,胸墙前,有人开始自觉的缓缓后退,似乎那个缺口是吃人野兽张开的大嘴,刚才冲进去的同伴都被咬碎嚼烂,然后又被轻蔑的吐了出来……。 有人忍不住弯腰干呕,甲兵们脸色苍白,刚才一往无前的气势为止一滞。 一柄虎牙大刀带着风声从背后袭来,那个正在干呕的甲兵瞬间身首分离,无头的尸体喷出半尺高的血泉,2、3息之后才如同一节木头一样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甲兵们用惊恐的眼神看向刚刚杀死一个同伴的猛安,刚才这家伙的面颊被一片炮弹崩出的甲片划出一条深深的血槽,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个脸和上半身的甲衣,让这个原本就十分丑陋的家伙变得更加面目狰狞。 猛安用凶狠的眼神来回扫视,口中怒吼道“主子们都在背后看着,今天不破这矮墙咱们全家都得死!现在跟老子冲过去!” 之后,他不管不顾,挥舞大刀率先从胸墙缺口处冲进对面壕沟中——他的运气不错,神机炮组已经开始后撤了,并未继续对缺口射击。 走投无路的女真人狂性大发,跟在自己主子后面向前猛冲,一时找不到路的,就双手把住墙头,试图翻过去。 有人干脆站在胸墙上面,用重箭俯射附近的青州兵,直到被锐士用长枪挑下来为止。 长枪在壕沟中的近身战中毫无用处,被鞑子的刀盾手打的步步后退,没了有效牵制,生女真得以挖塌更多地点,这段防线已经处处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