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集都向我求婚[快穿]》 第1页 《宿敌每集都向我求婚[快穿]》作者:酉时火【完结】 文案: 终于脱离傻x系统控制的魔王陆迦,踏上了寻找原本世界的路。 过去系统欺骗强迫他维持原本故事线达成最后的烂尾世界崩坏,如今他偏要修改他人命运、重写新的世界线。 只是每穿到一个新世界,陆迦都会碰到最后一次任务里被他亲手干掉的宿敌、伟光正的大英雄。 他是身陷囹圄的亡国之君,宿敌是太平盛世的开国之君: 他是鱼目混珠的假少爷,宿敌是明珠暗投的真少爷; 他是混沌邪恶的亡灵法师,宿敌是信仰坚定的圣殿骑士; 陆迦本以为他们会一次又一次敌对厮杀,然而…… 失忆大英雄:“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想起你我胸口就会痛。” 陆迦冷笑:“是啊,毕竟我曾亲手捏碎了你的心脏。” 后来他发现,这个宿敌竟然变成了牛皮糖,踹不走还理直气壮:“我为你心痛,你一定是我的前世爱人,能嫁给我吗?” 陆迦烦不胜烦,索性捏着他的下巴咬了一口:“可以啊,希望你恢复记忆了还这么想。” 等到真的恢复记忆,陆迦发现……这货更牛皮糖了。 大英雄很委屈:“你趁我失忆欺骗感情,你要负责!” 陆迦:“……滚!” **食用指南** 1.快穿,魂穿,1v1he,每个世界攻都会前期失忆把自己当土著,后来再恢复 2.受很凶,攻天然黑,心狠手辣大佬受x正得冒泡牛皮糖攻 内容标签: 强强 相爱相杀 系统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迦,攻的很多名字 ┃ 配角:不重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活不过这一集了。 立意:拒绝被既定的命运束缚,勇于掌控自己的人生,就能收获更多的玫瑰与光明。 第001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一) 大周新皇登基之后,皇宫上下都洋溢着热闹喜庆的氛围。 唯有九辰宫里一片愁云惨淡。 只因这里住着的是前朝最后一位皇帝。 自对新皇秦非恕“自愿禅让”之后,荣朝末帝文冰酒便一直靠烈酒度日,每日不是喝酒便是撒酒疯,动辄打骂下人,在九辰宫里伺候的侍从没有一个不在内心骂他。 大周陛下不知道在考虑什么,给文冰酒封了个侯位,随后丢在九辰宫不闻不问,只供应着基础的膳食酒水,九辰宫的人出门都要被盘问监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被软禁着。 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想起来,或许就直接赐死了。 今日的送酒车来到九辰宫正殿门口,门口的侍从吆喝了一声:“主子,今日的酒来了。” 按照惯常,殿内应该传来醉醺醺、不耐烦的声音,叫人把酒立刻送进去。 然而今日过了片刻,依然没有人说话。 侍从正疑惑文冰酒是不是醉睡过去的时候,殿门忽然“吱呀”一声,敞开一道缝,露出半张脸。 “今日毋需酒,送回去吧。” 侍从一呆:“主子……” 殿内的人继续道:“叫人送一桶热水来。” 说完这话,殿门便重新关上了。 外面的侍从一时竟不大适应——刚才那是醉生梦死的文冰酒么?明明还是同一张脸,但眼神却不再是迷蒙颓废的泥潭,反而明亮锋锐,似乎一个眼神便能将他看穿。 侍从转身走出去好一会,忽然反应过来:难怪方才他觉得怪怪的,文冰酒把凌乱的胡须都刮掉了? …… 陆迦手抚过侧脸,杂草般的胡须便根根落地,露出白皙的面容来。 他对着铜镜确认了一遍仪容。 镜中的男人飞眉入鬓,眼尾虽有些醉态的嫣红,双眸却湛如星辰。 凌乱的散发和污糟的青袍难掩其清俊的面容。 陆迦拢起遮挡视线的长发,随手束在脑后,端详了眼细瘦的手腕,略微蹙眉:“这身体着实太弱了些。” 他右手尾指上戴着一枚瑰托红戒,忽然震了震。 【你进入这个世界想干什么?】 陆迦单挑起一边眉,慢悠悠地道:“到这些小世界里角色扮演,不是你一直要我做的么?” 系统的机械音染上一丝恐惧: 【那是以前。现在你已经把我破解了,为什么还要待在小世界?】 “因为我高兴。” 系统无言以对。 陆迦放下手:“那么,这个小世界的剧情是怎么样的?”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还是将剧情展示了出来——不展示也不行,它与陆迦的主从关系已经彻底颠倒,只要陆迦愿意,随时可以将它彻底抹杀。 正如它过去威胁陆迦的那样。 每一个小世界都源于一本文。 这个世界的原著剧情发生在新旧皇朝交替的时代。 大周军秦非恕一路攻克腐朽的荣朝,兵指都城,而见势不好的荣朝老皇帝匆匆忙忙传位给三皇子文冰酒,随后带着金银美姬跑了。 临时得了皇位的文冰酒什么都没有,为求自保只能开门投降,将皇位禅让给秦非恕。 但这个世界的主角不是文冰酒,而是文冰酒的妹妹文岫烟。 她被迫成了新皇秦非恕的妃子,和秦非恕上演了一场令人牙酸的狗血虐恋,几次逃离皇宫又被抓回来,爱恨纠葛,惹出许多事端。 -- 第2页 秦非恕这个冷酷暴虐的皇帝碰到文岫烟也像昏了头,在江山美人之间几度挣扎,甚至放弃边关告急的大事去追再度逃宫的文岫烟,导致边关最终被蛮族冲破,短暂的周朝辉煌一时,毁于外敌。秦非恕和文岫烟也在这场浩劫中先后丧命。 在秦非恕和文岫烟的爱情中,文冰酒则充当着一个小丑一样的角色。 他因为害怕秦非恕对他忌惮,强迫妹妹文岫烟嫁过去,开启了两人的纠葛; 之后文冰酒又在嫉妒中被复国势力蒙蔽心灵,几次要求文岫烟毒杀秦非恕,在秦非恕和文岫烟之间制造了无数误会; 他还伙同复国势力一起挑拨大周朝廷对立,暗中谋害忠良,最后在蛮族入侵时死在屠刀之下。 看完剧情,陆迦表情纹丝未变,语调带了些讥讽:“和过去你为我挑选的角色差不多。” 自私、怯懦,永远只会带来麻烦,宛如糊在墙上的烂泥。 系统不敢说话。 它挑选陆迦时只当陆迦是个无人疼爱的小绵羊,哪想到下面藏了一副恶狼的心?竟然让陆迦积聚了足够的力量破开了它的束缚,甚至反客为主夺走了它的掌控权! 按照过去,陆迦要循着系统给出的剧情来走,让剧情能够完美地抵达终点。 毕竟剧情仅仅是剧情,实际上的世界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系统让人扮演剧情核心人物,就是保证这些意外不会影响剧情走向。 这一次,陆迦显然不打算这样做。 系统再次尝试联系主系统失败,只能颓然放弃。同时它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陆迦在上一个世界作为魔王被封印了一千年,不但力量没有削弱,反而强大到能将身为系统的它任意揉捏? 然而后悔已经无用,系统只能默默祈祷陆迦不要搞出太大的乱子。 …… 磨蹭了好久,侍从才送来了一桶温水。 陆迦手指试了试水温,嗤笑一声:“真会做事。” 说这是温水都算抬举它,压根就是一桶冷水。 看来九辰宫的下人也知道文冰酒这个前朝皇帝的生死全看新皇一念之间,自然少不了趋炎附势之辈的趁机折辱。 陆迦手掌抚在浴桶上,一团漆黑的火焰骤然从他掌心跃出,落入冷水。 不过一个眨眼,一桶水便沸腾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硫磺的味道。 陆迦褪去满是酒臭的衣物,踏入浴桶,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力量削弱得好厉害。” 那团火出现的时候,红戒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颤抖一瞬。 【这个世界是低魔世界,太强大的力量会打破世界的壁垒。】 陆迦闭上眼睛,享受着热水温润全身的感觉,闭口不言。 系统提心吊胆了好一会,看陆迦似乎没有要出去大闹一场的打算,稍稍松口气。 【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么?”陆迦依然闭着眼睛,“洗澡。” 一身酒臭味,难闻极了。 系统茫然了。 陆迦不再理他,只舒服地躺在浴桶里。 他被封印了千年才脱身,一脱身就和人狠狠地打了一架,刚把对手杀死就被卷进虚空乱流,好不容易才进入这个小世界。 再有天大的事,也得先让自己放松放松。 至于沐浴之后做什么…… …… “公主,您真的要答应嫁给新皇么?” 老嬷嬷跪在抚筝的少女身边,苦苦哀求,“新皇对文氏满怀怨恨,公主嫁过去,不是跳火坑么!” 文岫烟哀伤地勾了几下古筝的弦:“三皇兄说若我嫁与秦非恕,能免我文氏灭族之灾,我如何能拒绝?” “可是公主……”嬷嬷说到这里,语调带了些愤恨,“若非他纳头便拜,我们也能寻到机会逃出去,哪会落得被幽禁宫中的境地!” “嬷嬷,你别说了!大约这便是我皇家女儿的宿命罢……”文岫烟说到伤心处,珠泪滚落,弹着古筝,哀婉的旋律悠悠荡起,便要来一曲哀余生泣山河。 蓦然,宫殿的正门被推开,一个瘦削却不孱弱的身影站在殿门:“你不想嫁?” 文岫烟受了惊,手一抖,便弹断了一根弦,葱白指尖霎时出了血:“三皇、皇兄?” 嬷嬷连忙取帕子来给文岫烟止血,一面皱着眉站起来:“侯爷,为何不通报擅闯六卯宫?” 新皇登基之后,原来的皇帝文冰酒便被册封了“献玉侯”的封号。 陆迦并不理嬷嬷,只看着文岫烟:“你不想嫁给秦非恕?” 文岫烟还没见过这样的文冰酒。满身酒臭的衣衫已换成干净的宝蓝华服,头发扎起,冷静的容颜展露,目光冷冽逼人,和之前逼迫她嫁给秦非恕时胆怯又惊慌、畏惧又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下意识胆怯:“皇兄勿怪,我只是和嬷嬷随口一说……” 陆迦皱眉:“说实话,你到底想不想嫁?” 文岫烟不知道陆迦想干什么,迎上陆迦的眼神,心中思量几转,还是倔强地鼓起勇气:“不想!” 陆迦点点头,表情波澜不惊:“那就不嫁。” 文岫烟原准备好了应对陆迦接下来喝骂的说辞,没想到陆迦竟如此简单轻松地应许下来,反倒是怔了一下。 就连一旁的嬷嬷都震惊地睁大眼睛。 -- 第3页 文岫烟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皇兄,你说什么?” 之前强逼她嫁给秦非恕的不正是他么? “不想嫁就不嫁。” 文岫烟反倒犹豫起来:“但我听说,皇兄已经把嫁书送去秦……陛下那里了。” 陆迦面不改色:“我来解决。” 文岫烟和嬷嬷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和怀疑。 陆迦确认了文岫烟的意向,没有对文岫烟解释,在她发问之前,干脆利落地离开,只留下文岫烟和嬷嬷两个人面面相觑。 等陆迦离开,嬷嬷才不安地低声问:“公主,您信侯爷的话么?” 文岫烟同样不安地咬着下唇:“信与不信,也只能试试看了。” 她早就听说秦非恕私底下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嫁过去完全就是送死。能有一线希望,她也不愿意放弃。 ……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看看文岫烟能不能扶起来而已。” 按原著来看,文岫烟从嫁给秦非恕就一直恋爱脑加斯德哥尔摩晚期,明明几次都逃离了皇宫,偏又割舍不下地回来,害得忠心的嬷嬷和属下送命,让秦非恕盛怒之下杀了不少人。 但陆迦从文岫烟的生涯中看到这个妹妹不一样的地方。 文岫烟没有恋爱脑的时候,思维缜密冷静,几乎没有任何势力动用的情况下,能从秦非恕把守严密的皇宫几度逃离,甚至还能赚到谋生的银两。对于一个出生后几乎没有出宫过的公主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聪慧。 可惜一碰到秦非恕的事,就像中了蛊一样愚蠢。 陆迦就是想看看在剧情尚未发生之前,文岫烟的恋爱脑能不能治。 既然文岫烟初心不愿意跳这个火坑,那陆迦自然不打算像原著一样逼她。 相反,他十分愿意帮文岫烟一把。 【你想改变剧情?不可能的,文岫烟和秦非恕的命运绝不会改变,你再费劲也只是徒劳……呃!】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迦指尖隐约跳动起暗火,冷笑一声:“要真是这样,你之前要我角色扮演做什么?” 【……只是为了保证剧情完全保持不变的保险措施。】 “那就试试看。” 系统再度沉默了一会,才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改变这个世界的剧情对你来说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陆迦转了转寄宿着系统的瑰托红戒,唇角轻轻勾起:“不是说了么,我高兴。而且……” 他顿了顿,笑意中透出一丝危险,“你和那个所谓的总系统强迫我这么久,我总该给你们点回报。”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欢迎小天使们捧场! 这本是快穿文,也是想把我很多想写但是写不长的脑洞都收纳进来,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求点个作者专栏收藏~ 第002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二) 陆迦离开文岫烟的六卯宫,外头等候的侍从一直在诧异地抬头看他。 陆迦懒得完美表演成文冰酒的模样,径直向外头走去。 那侍从见陆迦不理他,率先忍不住:“侯爷,你不想让九公主出嫁了?” “怎么?” “九公主若不嫁给陛下,我们文氏一族恐怕都要成为陛下的眼中钉啊!”那侍从压低了声音,“陛下如今对文氏宽宏,不过是为了收拢人心,待大局平定,侯爷定然性命难保!按照我们打探到的消息,陛下已经准备悄悄毒杀侯爷、然后谎称暴病!九公主年轻貌美,若能时时笼络陛下,当可让陛下放侯爷一马;将来公主诞下皇子,说不定……” 陆迦停下脚步,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侍从。 那侍从喋喋不休地分析了半晌利弊,见陆迦没反应,略带愠怒地抬头,恰好对上陆迦审视的目光。 和他熟知的文冰酒不同,这双墨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势,叫他心中没来由起了一抹本能的恐惧。 就像他面前站着的不是瘦弱的献玉侯文冰酒,而是一只露出獠牙的野兽。 然而只一瞬间,这缕恐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种错觉。 “侯、侯爷?” 陆迦收回目光,冷淡地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侍从又是一怔,随后咬牙道:“自然您是主子,但……” “既然我是主子,我怎么做事,要你来教?” 侍从被噎得说不出话,片刻之后才嘴硬道:“主子若有错,属下也该进忠言。” “我不需要。”陆迦随手折下路边垂下的海棠花,在鼻尖嗅了嗅,漫不经心地道,“做好你本分的事就够了。” 侍从还未说话,便听到陆迦继续道,“今日叫你送热水,怎地送的是凉水?” “……今时不同往日,属下已经尽力了。”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还把自己当皇帝呢,能给你搞一桶温水就不错了,再挑挑拣拣下次什么水都没有! “连份内的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陆迦随手将海棠掷开,语调平缓地道,“滚吧,不必回来了。” 侍从一呆,随后怒气明显浮上面颊,咬了咬牙,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侯爷不要后悔!” 说完径直转身走了。 陆迦在他身后扯开一个嘲讽的笑容。 -- 第4页 这个侍从在原著里是复国势力和文冰酒联络的线人,文冰酒多数决定都在他的影响下做出。 可惜复国势力可不是为了复辟荣朝尽心尽力的忠良,仅仅只是想搅乱大势谋夺权势的乱党。末代皇帝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听话、愚蠢、好用的傀儡,因而这个线人也打心眼里看不起无能的文冰酒。 陆迦能够感受到别人对他的恶意,恶意愈明显,身上散发的气息便愈难闻。 这侍从站在他身边,熏得他恶心,才摘了朵海棠冲淡气味。 他不需要愚蠢且心怀鬼胎的下属,找理由打发了事。 不管文冰酒多么不中用,都是已经亡国的荣朝唯一的“大义”代表。 复国势力想要足够的号召力,就得想办法把文冰酒握在手里。这侍从把人得罪到直接撵走,回去之后他上头的人会作何反应呢? 陆迦抬脚轻轻碾在海棠花上,向宫墙的另一边扫了一眼,转身离开。 …… 隔着半堵漆金红墙,玄袍青年饶有兴趣地看着陆迦离开,轻笑一声:“有意思。” 他身边的侍官小心地揣摩着青年的脸色,谨慎地道:“陛下,这献玉侯不好好地待在宫里,反而到处惹是生非,实在是不知好歹。” 青年道:“朕记得前几日献玉侯还上书,愿将九公主嫁进朕的后宫。如今看起来似乎反悔了。” 所有明眼人自然都看得出文冰酒献妹求荣的举动。 处于文冰酒的尴尬位置,虽然不齿,却也能理解。 倒是今日又不愿意了,着实令人惊异。 和皇帝上书过的事情想反悔? “献玉侯如此大不敬,实在枉费陛下宽容!陛下该当治他的罪!” “倒也不必。” 青年向着陆迦离开的背影端详了一会,收回了目光,忽然略有疑惑地伸手按了按胸口。 侍官关心道:“陛下可是龙体不适?” 青年放下手,神色倏然冷淡:“无妨。” 侍官瞬间想打自己巴掌——怎么忘了,陛下最厌恶别人关住他的身体状况!光顾着谄媚都忘了这一茬,这下恐怕得挨板子了。 侍官当即跪下来:“属下多嘴,请陛下责罚!” 青年淡淡地看了他一会,才道:“起来吧,下回注意。” 侍官松了口气站起身,擦汗庆幸的时候不免也有些惊讶:他跟随陛下已有几年,对陛下性子再熟悉不过。今日竟就这么轻松放过?难道陛下今日心情甚好? 一时说错了话,侍官不敢自作聪明,闭嘴谨慎地跟在青年身后。 青年再往一旁看了眼,沉吟片刻开口道:“传献玉侯来一巳宫。” 侍官一惊,顿时有些恍然:难怪难怪!原来是陛下起意要亲自惩辱献玉侯,才随手将他放过! 尽管陛下明面上宽宏放过了文氏,但私底下其实对文氏满怀怨恨,只是为了稳定大局不得不做出宽容的样子罢了。前两日陛下还私下询问毒杀文冰酒的影响能有多大,可见早就忍不下了。 这么一想,侍官难免对文冰酒产生了一些同情。 …… 陆迦回到九辰宫,把所有的侍从都叫出来挨个站好,但凡对他有恶意的,统统撵了出去,全然不管对方如何辩解。 他可不想住在满是恶意臭味的地方。 那些侍从宫女倒也不留恋,甚至还有些庆贺地收拾东西——谁都知道献玉侯生死被陛下拿捏手心,万一陛下迁怒他们这些下人,岂非平白遭罪? 献玉侯这个当口还口出狂言赶他们走,他们倒要看看离了他们,文冰酒一个人能不能过得下去! 文冰酒的人缘实在是可怜,最后竟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小侍从留下。 陆迦叫他上前,端详了一下,问:“叫什么?之前做什么的?” 小侍从怯生生地道:“怀恩。之前负责扫台阶。” 陆迦点点头:“以后跟在我身边。” 会不会做事可以□□,心思干净才是最重要的。 陆迦需要人伺候的东西也不多,无非传个话递个东西,他又不是皇帝,吃穿都要人伺候。 刚让怀恩回去收拾东西搬进偏殿,陆迦还没坐下喝口茶,就见怀恩又从门外跑进来:“主子,陛下有旨,请您过去下棋。” 陆迦扬了扬眉。 秦非恕? 【原著中秦非恕对文冰酒几多羞辱,你已经不需要扮演反派,不如直接离开这个世界。】 陆迦对系统的劝说充耳不闻,手指在茶盏边缘抚了一圈,思索片刻后站起身:“那便走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秦非恕打算怎么羞辱他。 …… 荣朝的皇宫是按照一九和干支来命名,皇帝居住的九辰宫便是九五至尊和辰龙的结合。 秦非恕接受禅让后,国号定为周,没有搬进九辰宫,反而住在了并不显尊贵的一巳宫。 当然,宫室的名字也不过是人附加的意义,秦非恕住的地方就是整个大周的权势漩涡中心。 陆迦踏入一巳宫的时候,秦非恕正在和别人下棋。 这是陆迦第一次正面见这个世界的男主。 秦非恕如今二十五六岁,作为男主,相貌自然十分英俊,剑眉朗目,身材高大挺拔。和文冰酒文弱的清俊不同,兵旅出身的秦非恕即便穿着闲散的玄金皇袍,也透着一股肃杀的气质。 -- 第5页 他手中拈着一枚黑棋,眸光注意到陆迦进来,随手将棋子按下:“献玉侯来了。” 陆迦不卑不亢地行礼:“见过陛下。” 秦非恕坐在原处不动,笑眯眯地道:“快坐。我与献玉侯情同手足,奈何入京之后事务繁多,如今才腾出时间,还望献玉侯不要生分。” 陆迦心里呵呵一笑。 秦非恕和文冰酒只在开门献城、禅让献玉的时候见过两面,给一把刀子互相捅,绝对是捅死为止的关系。“情同手足”这种话说出来谁都不信,偏偏还就得说。 光“献玉侯”这个名字,便是嘲讽文冰酒禅让时口衔玉玺,以投降者的姿态将皇位拱手让与秦非恕而起。 陆迦坐下,看了眼棋盘。 黑白分明,战势胶着,旗鼓相当。 “三弟许久不见,今日看你精神了些,为兄实在宽心不少。我们如今既是大周臣子,就不该让陛下再多操心。”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和秦非恕对弈的人转过头,表情温和诚恳。 陆迦扫了他一眼,唇角弯了一下:“前太子殿下。” 说话的那人正是文冰酒的大哥、荣朝之前的皇太子文和阗。 当初老皇帝弃城而逃,本是打算把皇位传给这位太子的。但这位太子自然清楚国破在即、这个皇位就是个烫手山芋,当即装病,随后连夜带着亲信逃出京城,竟然直接去秦非恕阵前投了降。 老皇帝骂了一通“逆子”,赶紧从自己的皇子里抓了个好拿捏的传了位,向反方向逃离京城。 文冰酒就是这样被迫推上了位。 听到陆迦这句“前太子殿下”,文和阗的眼皮跳了跳,笑容勉强了一些:“那都是什么年月的事了,不必再提。” 他小心瞥了眼秦非恕,见秦非恕表情没什么变化,才暗地里松口气。 陆迦对文和阗这个原著中连反派炮灰都算不上的角色没有半点兴趣,只端详着秦非恕。 原著中的秦非恕本名秦弈,是江南小世家的嫡出公子,生活无忧无虑;然而五岁那年老皇帝南巡时偶然看上了他的母亲,强取不成,竟恼羞成怒叫人屠了秦氏满门,只有被奶娘抱出去参加庙会的小秦弈侥幸未死。 秦弈一夜之间被荣帝灭了全家,只得改名投奔外地的舅家,因此去了西北。 在西北,秦弈跟随舅舅习武,长大后参军,从小兵卒做起,吃尽苦头,靠着过人天赋谋略一路上升,最后被驻守西北的荣朝周王相中,收做了义子。 当时周王已经有了反叛之心,就是看中秦弈是个人才,而且对荣帝有血海深仇,才打算培植秦弈。只是怕秦弈养不熟,周王扣押了秦弈的舅亲,还给秦弈改名叫秦恕,要他记得宽恕。 此后皇室昏聩、世家纷纷倒戈,周王打着勤王的名义起兵,秦恕领兵一路战无不胜,夺下了大半江山。然而周王坐着皇帝美梦的时候突然暴毙,连同周王的几个儿子也几乎同时折损在战事中。 大周军竟只剩下秦恕一个义子。 秦恕拜祭过义父,在周王坟前再度改名秦非恕,反身回军,拿剑杀光了反对他的将领,扫清了所有障碍,成为大周军唯一的领袖,并在之后高举凯歌一路进发踏破都城,接收文冰酒的投降,成为了新的帝王。 换言之,秦非恕就是一个心机深沉、冷酷无情、对荣朝文氏满腔仇恨的人。只是儿时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的伪装能力不逊色于谋略。 刚刚结识秦非恕,只会觉得他是一个开朗宽宏的好人;当你真的威胁秦非恕的利益,才会明白他有多可怕。 陆迦自然不会被表象蒙蔽。 他能感受人心中的恶意,并做好了被秦非恕的恶意熏得要吐的心理准备。 但神奇的是,秦非恕身上干干净净,看他的眼神微微带着好奇,竟还不如一旁的文和阗对他恶意深。 陆迦轻轻扬眉:这是怎么回事? 第003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三) 陆迦心里估算下一步动向的时候,那边文和阗丢下白棋,拱手道:“陛下棋艺高超,臣自愧不如。” 秦非恕也放下黑棋,含笑道:“和阗的棋艺也不差。” 旁边的侍官趁机吹捧:“陛下和文大人棋逢对手,教属下旁观看着都捏一把汗,实在是精彩万分。” “还是陛下更胜一筹。” 秦非恕收拢起棋子,忽然抬头看向了陆迦:“献玉侯,不若陪朕手谈一局?” 陆迦挑挑眉,也不推辞:“可以。” 他过去被系统强迫执行任务时旅行过许多小世界,在一个古代灵异世界里被困了几年,刚好磨练了一手好棋艺。 听他们吹嘘秦非恕的棋艺有多厉害,陆迦凝神下了几手,愈发感觉不对:秦非恕这是故意示弱、还是另有战术,怎么感觉……这么菜? 陆迦下了几手,等秦非恕皱眉思索的当空,端详着秦非恕。 他在心里忽然问系统:“我宰掉秦非恕的话,剧情应该变动不小吧?” 系统吓得差点乱码: 【你疯了!杀掉主角,这个世界会崩溃的!】 “这可未必。”陆迦将目光从秦非恕身上收回,有些遗憾地在内心道,“不过杀掉他改剧情确实不大划算。” 陆迦其实考虑过要不要对秦非恕动手。 -- 第6页 要改变小世界的剧情,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改变男女主的命运。 陆迦虽然已经从文岫烟那边入手,但在文岫烟和秦非恕的关系中,秦非恕才是处于支配和主导地位的那个。 蛮横偏激、刚愎自用。 暗示结亲之后放人一马的是他、娶文岫烟后对文岫烟冷暴力的是他、杀了文岫烟的亲人让文岫烟痛苦难过受伤流产的人还是他。 若单纯不爱美人爱江山还有些可说之处,偏偏秦非恕江山美人都没管好,蛮族破关的大半原因都是他后期只顾着和文岫烟互相折磨,得罪世家、失了民心,朝政一败涂地。 看完原著剧情,陆迦对这个暴戾的男主没有半点好感,甚至动过“要不直接把男主干掉算了”的想法。 只是真的这样做,处理新皇暴毙带来的烂摊子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最省事的办法应当就是将复国势力接过来,复辟荣朝,随后挑个还过得去的人继承皇位。 看复国势力放在他身边那人的蠢样,陆迦又觉得他们靠不住。 因此陆迦来见秦非恕,就是想亲眼确认一下这个男主值不值得留。 从目前来看……陆迦扫了眼站在一旁的文和阗。 至少秦非恕身上没有恶意的臭味,比文和阗强多了。 文和阗对他流露出温和的笑容,若非陆迦一直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恶意,说不定还真的会被骗过去。 陆迦随手折起白玉净瓶里的海棠,遮住难闻的味道。 秦非恕抬眸看了他一眼。 陆迦恍若未觉,只抬手下了一子。 就在这时,侧殿里一阵骚乱声音传来。 秦非恕不悦地抬头:“怎么回事?” 侍官赶紧过去查看,不一会抓了个宫女出来:“启禀陛下,负责莳花的宫女阿瑶想要偷绿岫玉箸,被抓了个正着。” 那宫女面色苍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日后再也不敢了!” 秦非恕打量着那个宫女,面色淡漠中透着些久在军旅养成的威严。 片刻之后,他忽然转头看向了陆迦,微笑道:“献玉侯、文大人,两位觉得如何处置才好?” 陆迦拈着棋子,轻轻挑了一下眉。 文和阗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按宫规,盗窃陛下财物这等大不敬之事,当廷杖打死。” 宫女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不停磕头求饶。 文和阗揣摩着秦非恕的脸色,口风稍转,“但陛下新登基,若不想见血,也可打断一臂一腿,逐出宫去。” 陆迦差点笑出声。 打断一臂一腿逐出宫去,怕是也没比直接打死仁慈多少。 秦非恕未置可否,看着陆迦:“献玉侯觉得呢?” 陆迦放下海棠:“这海棠是你采的?” 宫女小心翼翼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是。” “花香不错。”陆迦点点头,“若是我来裁决,莳花有功,盗窃有过,两相抵消。” 秦非恕一怔,随后摇摇头:“献玉侯这个处理,恐怕很难服众。” 莳花是本分,哪有将本分工作为功绩和盗窃抵罪的? 文和阗附和道:“是啊,冒犯陛下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陆迦道:“若所有人都能将本分做好,怕也不会出这么多乱子。何况我自出生便是在皇宫里勉强活下去,能与我好处的事少而又少,遇到了自然也不吝啬回报。若我来判,就这么判。” 文冰酒在被老皇帝临时甩了个皇位过来之前,在皇宫中一直是个透明人,空有皇子的名头,实际上随便哪个下人都敢欺负。 秦非恕敲敲棋盘:“朕是问作为皇帝该如何判。” “我又不是皇帝,为何要从皇帝考虑?” 秦非恕眉头皱起又舒展开:“献玉侯做皇帝时间虽然不长,难道没有处理过政事?” 陆迦侧头看了眼文和阗:“父皇和前太子殿下出逃,带走了一大批亲信,剩下的不是等着投降便是趁乱跑了,哪来的政事给我处理?” 秦非恕陡然“哈哈”笑了起来。 文和阗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咬着牙勉强笑道:“三弟说笑了。” 秦非恕笑完,才转头看着下面的莳花宫女:“既然献玉侯替你求情,朕便不罚你了,你日后便跟着献玉侯吧。” 宫女惊喜地抬头看了陆迦一眼,劫后余生地叩首:“多谢陛下、多谢献玉侯……” 陆迦对被塞了个人过来毫无反应,只点点棋盘:“陛下,你若再不专心,便要输了。” 文和阗看着陆迦毫不留情地将秦非恕杀得丢盔弃甲,脸色几转,内心盘算了一圈,忽然开口:“三弟,听说你今日去看了一趟岫烟,岫烟是不是已经准备好嫁给陛下了?” 此话一出,陆迦和秦非恕一起抬头看向了他。 陆迦又看了秦非恕一眼,见秦非恕表情不变,一副静观看戏的表情,心中顿时有了谱。 他随手按下一枚白棋,懒洋洋地道:“岫烟要出嫁,我怎么不知道?” 文和阗眼角余光扫了秦非恕一眼,笑呵呵地道:“三弟忙忘了?我听说之前岫烟羞涩不敢表态,是三弟屡次上门劝说,还亲自写了婚书送给陛下来着。” 说到后面,文和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讽刺。 陆迦等秦非恕走一步,又按下一枚:“什么婚书,拿来看看?” -- 第7页 文和阗脸色僵了僵,求助性地看向了秦非恕。 秦非恕看了侍官一眼。 侍官退出去,不过片刻就托着一张烫金红折进来:“请文大人过目。” 文和阗在陆迦面前摇了摇:“三弟,可还记得?” 陆迦一伸手,将婚书拿到了手里,翻开看了一眼,手中暗火微动随后快速收起,丢回了文和阗怀里:“哦,这个啊,自然记得。怎么,文大人想履行婚约?” 文和阗听着不对,不上钩:“三弟定下的婚约,自然三弟负责。” “当真?” “自然。” 陆迦看向秦非恕:“陛下呢?” 秦非恕笑道:“能亲上加亲,朕自然不介意。” “好。”陆迦最后放下一枚棋子,拍了拍手,“那就履行吧。” 文和阗微怔。 他贿赂了秦非恕的侍官,知道了文冰酒想要反悔的事情,本想借这个机会在秦非恕面前羞辱一下文冰酒以讨秦非恕的欢心,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文和阗脸色不自觉悻悻:“那便最好了。” 陆迦道:“那不妨请文大人念念婚书的内容。” 文和阗皱眉,翻开婚书警惕地扫了一眼,随后脸色陡变,手一抖婚书落在地上:“荒谬!” 侍官惊讶文和阗竟然如此失态,眼尖瞅了一眼。 婚书落地翻开,嫁方一栏上面的名字竟然不是文岫烟,赫然是“文和阗”。 陆迦嘲讽道:“就算能嫁入朝思暮想的后宫,文大人也不必如此兴奋。” 秦非恕脸色沉了沉。 侍官赶紧将婚书捡起来。 秦非恕看了两眼,眉头微皱。 之前文冰酒送过来时低头弯腰说这是文岫烟的婚书,他自忖文冰酒没有那个胆子敢骗他,便没有打开看。 如今看来,还是他对文冰酒太宽容了? 秦非恕抬眸看向陆迦,刚准备说点什么,对上陆迦宛如看好戏一般随意的目光,不知为何胸口再度微微一痛,心跳的速度也快了不少,让他的话停在了唇边。 文和阗见秦非恕没说话,板起脸来道:“男男不伦乃是天理难容的歪道!三弟你怎能开这样惊世骇俗的玩笑!还拿陛下取笑,实在是大不敬!” 陆迦鼓掌道:“文大人说得真好,难怪当年将自己强抢来的男宠献给父皇,想来是觉得行不伦之事心中有愧,请父皇帮你分担?只可惜那男宠本是御史大夫于大人家的公子,平白遭这一劫,冤死于宫中枯井。就连于大人全家都‘不巧’染了急病暴毙,连个能烧纸钱的都无。” 这下文和阗脸色变得十分精彩,不止红白交加,宛如开了染缸,怒气和羞恼交杂,隔了半晌才勉强憋出一句:“三弟从何处听来的谣言?我和父皇怎会做这种事?于大人遭此难,我也很同情,还送了慰问去。” 陆迦“呵”了一声,反而不再与他说话,转头看向了秦非恕:“陛下,这局我赢了。” 秦非恕拧眉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自己手里的黑棋放下:“确实。” 陆迦挽好袖带站起身:“今日和陛下手谈得十分愉快,天色不早,臣先告辞了。” 秦非恕没有留他:“献玉侯一路小心。” “多谢陛下关怀。” 说完径直洒然离开。 文和阗脸色青红交加,半晌才小心地觑着秦非恕表情:“陛下,臣……” 秦非恕表情敛去,漠然道:“不中用的东西,滚吧。” 文和阗“唉”了一声,提起袍裾刚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跪在地上,竟然真的滚了出去。 秦非恕厌恶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棋盘。 侍官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可要治献玉侯的罪?” 不管献玉侯用了什么小把戏,当初通报上来的时候可是实实在在说的“文岫烟”,光凭这一点就能治文冰酒一个可大可小的欺君之罪。 秦非恕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他在向朕展示。” “展示?”侍官思索了一下,“展示他的小聪明?” “展示他和文和阗的高下。”秦非恕捏起一枚白棋捻了捻,“朕不杀文氏,是需要靠文氏来安抚世家。但文和阗父子行径之丑恶,洛都世家和百姓恐怕早已无人不晓。相比之下,文冰酒这个仓促被推上来的皇子反而更‘干净’,更不易招世家反感。” 文冰酒确实是个只顾着自己、从不考虑大局的人;只是今日看起来,文冰酒还是个聪明人。 他将棋子“啪嗒”一下按在了棋盘上。 侍官想起刚才文和阗跪着滚出去的模样,不由得也带了些厌恶:“难怪。” 他们都是西北军营出身,最看不起文和阗这种谄媚之徒。 秦非恕垂眸看了眼被杀得一败涂地的棋盘,不知道为何忽然笑了一声。 其实这位献玉侯还传达了一点,秦非恕也看出来了。 那就是文和阗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蠢人,而比单纯的愚蠢更可怕的是带着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贿赂皇帝贴身的侍官……嫌自己活得太久了么? 相比之下,献玉侯确实是个有趣的人。 观棋如观人。 献玉侯的棋风又狠又稳,犀利精准,完全不像之前文冰酒给人的印象。 秦非恕又想起看着陆迦时自己心口那股微微的刺痛,略有疑惑地摸了摸胸口。 -- 第8页 “长平,你有看着别人心口疼的时候吗?” 侍官一怔,下意识道:“属下参军之前,和夫人告别的时候,心疼得要命。” 秦非恕略微蹙眉。 夫人……听起来似乎不是一回事。 “你夫人呢?” “已经叫人接进京了,还没到。” “许你几日假,安顿好家眷。” 侍官意外又惊喜地睁大眼睛:“多谢陛下恩典!” 秦非恕挥挥手让他先下去,自己重新盯着棋局,拧眉思索起来。 第004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四) 陆迦出去没走几步,就被后来追出来的文和阗一把拉住:“文冰酒!” 陆迦转过头,厌恶地一把甩开文和阗:“做什么?” 一身恶毒的臭气还要碰他,回去又得重新沐浴。 文和阗不复在秦非恕面前表现出的兄友弟恭,反而有些气急败坏:“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迦穿到这个世界听到最多的问题便是“你到底想干什么”,面无表情地回答:“关你何事?” 文和阗呆了一下,没想到陆迦竟然敢这么回答,旋即更加恼怒:“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 “别装傻!你知不知道陛下现在视我们文氏如眼中钉?刚才陛下的脸色有多难看你没注意?”文和阗看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岫烟嫁给陛下,凭岫烟的美貌,劝说陛下回心转意不是再容易不过?我们文氏一族的生死存亡就看这一次,你可别犯蠢!否则陛下哪一日动了杀心,你第一个死!” 陆迦面无表情地看着文和阗,伸手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朵粉白的桃花,慢条斯理地一下下撕掉花瓣。 文和阗见陆迦没有说话,以为陆迦听进去了,口气稍缓:“你现在和我回去,就说是咱们兄弟闹着玩的东西搞错了,岫烟一定会安安稳稳地嫁入后宫——你也别听岫烟哭一哭就心软,她一个女人懂什么?你要是学她不懂事,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陆迦冷笑了一声:“谁跟你是兄弟?你想讨好秦非恕自个儿去爬他的床不就行了?” 文和阗怔了一下,旋即大怒:“你说什么?” “将江山拱手让人的废物,还要靠你口中什么都不懂的女人保命?”陆迦讽刺道,“太子殿下跪在大周军前献上洛都地图的时候,就想好要把妹妹送进敌人后宫换取荣华富贵?” 文和阗脸色陡然涨红,愤怒地想骂,顾及他们的位置,还是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送岫烟进宫,你也答应了的!现在怎么,想反悔?” “对啊,我反悔了。”陆迦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来管我?” “荒谬!”文和阗怒骂,“反了你了!你这个目无尊长的贱种,信不信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脖子一紧,随后脚下陡然悬空! 文和阗无法呼吸,徒劳地抓着陆迦的胳膊,瞪着怨恨的眼神,随后惊恐地发现,这个平日里弱不禁风的弟弟,竟然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 那双墨色的双眸中,隐隐约约似乎还有暗黑色的火焰在跳动。 陆迦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依然冰冷:“文和阗,论尊卑,你放弃了太子之位、我做过皇帝;你现在身无爵位,而我是侯爷,谁是尊,谁是卑?若秦非恕真的想杀文氏人泄愤,会选择杀谁?” 文和阗眼珠凸起,口中“嗬嗬”说不出话。 “我想做什么不用你来教,你要是不想死,就滚远点。” 说完陆迦手腕一抖,文和阗整个人都被丢了出去,撞在宫墙上,在地上打了两个滚都爬不起来。 陆迦踩着被他扯掉落地的桃花花瓣走过来,撕下一节衣袖仔仔细细擦了擦手。 文和阗捂着脖子,惊恐地望着陆迦,宛如见了鬼。 “下次记得离我远点。”陆迦将半截衣袖和已经只剩花蕊的桃花轻飘飘丢在他的脸上,声音重回冷淡,“你身上的气味太臭了。” 满是肮脏的恶意,令人想吐。 …… 陆迦回到九辰宫的时候,宫内院子里跪着一个上身□□、绑着荆棘的侍从。 看到陆迦回来,那人脸色微变,当即向陆迦跪下叩首:“主子,属下出言不逊,请主子责罚!” 陆迦淡淡地道:“谁是你的主子?” 侍从不敢抬头:“属下的主子自然是侯爷。”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要你了。”陆迦走进殿门,头也不回,“滚吧。” 那侍从抬头:“主子现在身边没人,正缺属下伺候啊!除了属下,还有谁愿意来九辰宫?” 陆迦冷笑一声,直接叫怀恩关上门。 怀恩同情地看了外面跪着的侍从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合上殿门。 陆迦靠在软塌上,让怀恩给自己重新拿一套新衣衫。 等怀恩过来,陆迦睁开眼睛,注意到怀恩的表情:“怎么了?” 怀恩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石岱还在外面跪着,要让他起来吗?” “随他去。”陆迦看出了怀恩的想法,“觉得我太冷酷?” 怀恩懵懂地点点头。 陆迦冷笑一声:“他自己站歪了,就不能怪我,我不需要一个替别人考虑的侍从。而且……” 陆迦伸手抚摸了一下右手尾指上的瑰托红戒,“我本就是一个自私、记仇、冷漠的人。凡是坑害过我的,我都一定要报复回来。” -- 第9页 戒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句话与其是说给怀恩听,更不如说是给它听的。 系统历数了一遍过去在各个世界逼迫、欺骗陆迦做的事,感觉自己每一个代码都在颤抖。 它不禁有些怀疑陆迦没有直接捏碎它,是不是就是想留着它慢慢折磨。 …… 第二天陆迦起床,石岱已经不见了踪影。 陆迦对此毫不意外。 昨天回来的时候就嗅到石岱身上有着比离开他时更浓郁的恶臭。说明石岱压根不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是被他上头的人喝令回来道歉。 看石岱那个蠢样,很难相信他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在门口跪一整夜。 陆迦站在床边,看着窗外盛开的荣兰。 荣兰花花瓣纯白,收至花蕊显出紫红,花香浓郁,是荣朝的国花,皇帝居住的九辰宫自然栽满了荣兰。 陆迦伸手摘了一朵,慢悠悠地撕扯着花瓣,吩咐怀恩和阿瑶把石岱昨天在的位置铺上一层荣兰好祛祛臭味,一个人漫不经心地思考着下一步的动向。 复国势力能这么快把石岱打回来认错,可见是个有脑子的,只是石岱吃了闭门羹,复国势力的人接下来会如何应对,才是陆迦衡量他们靠不靠得住的关键; 文和阗被他警告过,想必一时半会不敢再来捋他虎须; 文岫烟的事也初步解决了——经过昨天在秦非恕那场表演,秦非恕大概拉不下脸来强娶文岫烟入宫,暂时文岫烟应当不会和秦非恕扯上关系。之后就是看文岫烟愿不愿意待在这宛如金玉鸟笼一般的皇宫里,不愿意的话就送她出宫; 至于秦非恕么…… 陆迦想起秦非恕出乎意料的表现,略有些疑惑地扬了扬眉。 原著中偏激暴虐的秦非恕身上竟然没有一丁点儿恶意。 是秦非恕太会伪装、连他的恶意感知能力都瞒过去,还是秦非恕其实性格和原著描写得不太一样? 陆迦之前经历过不少小世界,确实发现不少人的性格、举动都和原著不一样。原著越糟糕、越离谱,小世界的角色发生“OOC”的情况也越多。 换句话说,世界会自行修正让自己变得更合理。 但在之前,系统却要求陆迦去对抗世界的修正,强行让角色和剧情按照原著一板一眼地走下去,不伦结局有多么悲惨。 陆迦手掌一握,暗色的火焰窜起,将手中花瓣尽落的荣兰烧成了灰烬。 既然脱离了系统的束缚,他当然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 “三皇兄的意思是,我不用嫁给陛下了?” 文岫烟惊喜地和嬷嬷对视一眼,还有些不敢相信,“三皇兄没有骗我吧?” 陆迦喝了口茶:“骗你做甚?还有,我已经不是皇帝,日后不要叫我皇兄。” 文岫烟反应过来,道歉:“过去叫习惯了……我日后一定注意,三、三哥。” 她之前虽然信了陆迦的话,但内心还是抱着一丝怀疑。之前文冰酒逼她嫁给秦非恕,没想到才过几天忽然态度大变,不能不让她心有忌惮。 没想到这才一日过去,陆迦就带来了好消息! 就连最敌视文冰酒的嬷嬷看陆迦的眼神都和缓了许多。 陆迦看了因为喜悦笑靥如花的文岫烟一眼,唇边微微勾了一下。 文冰酒过去虽然是三皇子,其实只是老皇帝醉酒临幸宫女所生,母亲还因为难产而死,素来不受宠,还被怀疑过到底是不是文氏的种,以文和阗为首的太子党明里暗里都骂过他贱种,皇宫里几乎人人可欺。 反而是文岫烟,虽然是老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对文冰酒却始终规规矩矩地叫皇兄,虽然谈不上对他有扶持,却也没有额外欺辱过文冰酒。 单凭这点善意,陆迦便愿意给文岫烟一个选择。 “虽然不用嫁给秦非恕,你依然得考虑好将来做什么。” 文岫烟一怔:“将来做什么?” 陆迦看着她:“你总不能在皇宫里待一辈子,没想过将来做什么么?” 文岫烟茫然了一会,才道:“父皇说将来会给我挑一个好的驸马,让我安心相夫教子。” 哪怕贵为皇帝最心爱的公主,依然只有这一个选择。 陆迦放下茶盏:“你可以想想,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不是别人要求你或者身份束缚你,只是你自己想做的……比如,想做皇帝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005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五) 文岫烟手一抖,茶盏直接摔在地上,热烫的茶水溅到她身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三哥说什么?” 一旁的嫲嫲震惊地捂住嘴,慌忙过来擦拭掉茶水、收拾碎渣:“侯爷,怎么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陆迦不以为然道:“何必大惊小怪,你就说想不想做?” 文岫烟捂住心口,心“砰砰”跳了好一会,才畏惧地摇摇头:“我从未想过这种事……” “那你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什么想做的。”陆迦道,“想好了告诉我。” 文岫烟懵懂地点了点头,有些不解地问:“三哥问这个是想干什么?” “没什么,给你找点事做。”陆迦摆摆手,“免得你为个男人要死要活。” 文岫烟:“……?” 陆迦没再多解释,只告辞离开。 -- 第10页 系统试探问: 【你想让文岫烟做女皇?不可能的,这个小世界过去从未有女皇……】 “做什么都可以,激发一下她的事业心。”陆迦随意走到一处荷池旁边,望着池子里斑斓的锦鲤,“事业才是最好的恋爱对象。” 原著中的文岫烟一生只绕着秦非恕转,爱恩情仇皆为他人,正因为从小被教导的便是女人唯一的出路便是出嫁,过得好与不好完全取决于嫁得如何。 若文岫烟这个思维不改变,日后依然要恋爱脑,无非对象换了个别人。 既然要改变主角命运,那就改个彻底。 沉迷爱情哪有沉迷事业香呢? 等文岫烟有个想做的事情,陆迦就可以带着她离开皇宫,找个地方让文岫烟慢慢发展…… 【那你岂不是要在这个世界待很久?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完成?】 陆迦折了一支垂柳的嫩枝,轻轻点着水面:“我解析你的数据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钉点’,你知道是什么么?” 【……】 “钉点是小世界剧情的关键点,也是你记录中绝对必然会发生的事情。”陆迦看着池中的锦鲤聚集到柳梢前,微微冷笑,“找到钉点、改变钉点,这个小世界的剧情就会彻底脱轨,是不是?” 系统寄居的戒指微微颤抖起来。 它怎么都没想到陆迦竟然能将它破解到这种程度。 总系统的防火墙是吃素的吗?! 【我也不知道钉点在哪里。】 “当然,总系统怎么会把这个数据放在你这里?”陆迦将柳梢丢在一旁,拿起一枚石子,打出一串漂亮的水漂,“但是可以猜。决定这个世界故事发展的几个主要转折点,文岫烟和秦非恕成亲、文岫烟逃宫、复国势力起义、蛮族破关,钉点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只要搞定这几个关键剧情,这个世界就再也不会按照原来的剧情走了。” 系统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它的机械音才带着点颤意重新响起: 【改变这个世界的剧情,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也不会影响总系统。何必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对我有没有好处另说,对总系统没有影响……你确定么?”陆迦站直身体,“你说的对,一般人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总系统不惜威逼利诱也要让小世界剧情保持不变,是为了什么好?” 系统不敢再说话了。 陆迦再捡起一枚石子,刚准备再丢一个水漂,就被人叫了一声:“献玉侯大人!您怎地在这里?” 陆迦回过头,认出是秦非恕身边的侍官:“有事?” 侍官咳嗽一声:“陛下请献玉侯手谈一局。” 陆迦微讶,挑起一边眉毛:“陛下最近很闲,天天下棋?” 侍官可不敢非议皇帝,怪异地打量了一下胆大包天的陆迦:“献玉侯请跟我来。” 陆迦将手中的石子儿丢出去,打了个漂亮的二十连漂,这才拍拍手:“带路。” …… 这一次秦非恕在荣湖湖心亭中摆上了棋盘。 陆迦过来的时候,秦非恕正在和一个大臣说着什么。 那大臣看到陆迦,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诧异,随后瞥了秦非恕一眼,变得有些惶恐。 陆迦大大方方地坐在秦非恕对面,看了眼已经摆好的棋局。 竟然是昨天他杀穿秦非恕的那一场。 难道秦非恕想赢回来? 陆迦抬眸看了眼秦非恕。 秦非恕正在和那个大臣讨论今年春耕税的问题,眸光不重却很有威严,看得那个大臣磕磕绊绊、说话越来越不利索。 但秦非恕耐心很好地没有说话,等大臣汇报完才鼓励道:“王卿做得不错。” 大臣松了口气,再次忍不住隐晦地拿眼看陆迦。 秦非恕大概指了几点,随后笑道:“朕要与献玉侯手谈,王卿若有兴致,不妨坐下一观?” 大臣面色有些古怪:“臣恭敬不如从命。” 陆迦在系统的资料里翻了一下,找到了这个大臣的资料。 王颖,荣朝时候的户部侍郎,当时的户部尚书是老皇帝哪个妃子的父亲,只顾着贪钱挥霍,待得户部乌烟瘴气,只有王颖勉强还在做事。大周入城之后,秦非恕便提拔他做了户部尚书。 若只如此也罢了,王颖出身赫赫有名的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在荣朝是举足轻重的大世家,家族子弟、门人遍布朝野,就连老皇帝肆意妄为,也不敢对琅琊王氏的人如何。 秦非恕登基后,琅琊王氏没说什么便默认称臣,但内心到底承不承认秦非恕还两说。 秦非恕提拔王颖,也是向琅琊王氏示好。 琅琊王氏也是复国势力最有可能的靠山。毕竟能有供应一个势力起义、自己还能隐匿幕后的世家也没有几个。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个王颖还因为同情文岫烟,帮文岫烟叫开了一次城门,被盛怒的秦非恕亲手砍了头。 这让琅琊王氏对秦非恕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当然这都是后来的剧情。 陆迦看着这个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大臣,兴趣盎然地挑了挑眉。 这个大臣身上也没什么恶意的气息,倒是个心思通透之人。 秦非恕道:“献玉侯的棋艺精湛,朕昨夜思量了一夜,终于有了些心得,迫不及待请献玉侯来试一试。” -- 第11页 陆迦将目光转到秦非恕身上,略带诧异地问:“陛下最近这么闲?” 秦非恕现在不去忙着处理朝政,拉他来下棋?原著里秦非恕好像不是个棋痴吧? 站在一边的王颖没想到陆迦说话这么直接,差点咳嗽出声,怪异地打量陆迦。 秦非恕不以为忤,宽和地笑道:“朕一看到献玉侯,就感觉有些似曾相识的亲厚感,才拉献玉侯来亲近亲近。” 陆迦内心呵呵。 要不是他看过原著,知道秦非恕的心胸宽广都是表面装的,说不定还真信了。 左右他最近无事,抬手执起一棋:“那便请陛下指点。” …… 指点的结果依然是陆迦将秦非恕杀得一败涂地。 秦非恕落下最后一子,苦笑叹息:“朕的水平还是不够。” “陛下过谦了。”陆迦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微微眯眼,“好茶。” “内库里的天山贡茶,献玉侯之前应当用惯了吧?”秦非恕笑眯眯地饮了一口,“朕在西北的时候可没享受过这么好的茶叶。” 陆迦放下茶盏:“不瞒陛下,这是我头一次尝到。” 秦非恕讶异:“哦?” “父皇在位时,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吃饱穿暖便是幸事,哪来的天山贡茶可以喝?”陆迦耸耸肩,“便是醇酒的滋味,也是陛下入宫之后我才尝到,才一时沉迷。” 秦非恕知道陆迦从不受宠皇子荣登大宝的原因,顿时笑了起来:“那献玉侯还要感谢朕,否则难有享受皇帝时日的机会。” “做了几日皇帝,无非多见识了些树倒猢狲散的人心。” 秦非恕点点头:“人心易变啊。” 他从棋盘上再度拈起一枚棋子,似乎很随意地问,“献玉侯觉得,朕和上一任荣帝比,如何?” 空气瞬间冰冻下来。 站在一旁的王颖、侍官全都绷紧了神经,目光落在了陆迦身上,纷纷猜测秦非恕问这话的目的。 ——难道打算借此发难,杀掉文冰酒?果然伴君如伴虎,上一刻还称兄道弟互相下棋,下一刻便已经准备磨刀杀人。 陆迦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张皇失措,再度喝了一口茶,落落大方地道:“我觉得……差不多。” 一片寂静。 只有微风吹过湖面带来的粼光水声。 秦非恕抬起头,笑意依然挂在脸上:“哦?为何?” 陆迦挑了挑眉:“对我来说,过去在父皇手底下求生,不敢随意走动、不敢要求膳食宫人、无缘习字读书,如今在陛下手底下求生。我从未出宫,不知朝野如何,只我自己来说,自然区别不大。” 秦非恕听完,忽然大笑了起来:“献玉侯的日子看来过得不怎么好啊!” 看着秦非恕笑得开心,一旁围观的人都松了口气。 陆迦神色如常,只低头品茶。 “朕要做明君,自不能像老荣帝一样昏聩。”秦非恕转头看向了侍官,“传朕的旨意,献玉侯曾贵为天子,吃穿用度不可怠慢,按亲王定例来。” “属下遵旨。” 秦非恕又转过头来:“这贡茶献玉侯既喜欢,也纳入献玉侯的每日定例。” 陆迦露出了诚心诚意的笑容:“臣多谢陛下。” 吃穿用度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借此秦非恕应当不是讲他看作眼中钉、肉中刺,虽说监视还免不了,但至少他行动起来会更自由些。 秦非恕摆摆手:“都是小事……朕刚好有个疑问想问问献玉侯。” “陛下请说。” 秦非恕注视着陆迦的眸子,眉头稍微蹙起:“朕过去和献玉侯是否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06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六) 陆迦诧异地看着秦非恕。 如果不是因为说话的人是秦非恕,他甚至以为这是什么街头拙劣的搭讪。 秦非恕大约也是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奇怪,含笑补充说明:“朕只是每每看到献玉侯,都觉得心口有难言之痛,因而猜测献玉侯是否曾是朕认识的人。” 秦非恕的表情十分自然,不像开玩笑也不像调侃,陆迦心里把剧情重新翻了一遍,确定文冰酒过去和秦非恕从未见过面,摇摇头:“我生于皇宫长于皇宫,未曾见过陛下。” 秦非恕似乎略有失望:“那许是朕多心了。今日与献玉侯的手谈十分愉快,还望明日献玉侯再来。” 明日还来? 陆迦暗地里撇了撇嘴:“臣遵旨。” …… 王颖回到家中,燃起烛火仔仔细细校对春耕税的条款,对到一半冷不防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柏县错了。” “咦?确实是……”王颖回过神,抬起头大吃一惊,“叔父?!您怎地来洛都了?” 那人笑道:“再有半个月是新帝诞辰,我自然是来庆贺的。” 王颖一怔之后顿时惊喜:“庆贺?这么说来,家族打算承认陛下了?” 新帝登基时,各世家都来了人参拜,但家主一个都没到场。毕竟谁知道新帝是什么样的人,万一被新帝一锅端了怎么办? 现在琅琊王氏派来了他的叔父、也就是下一任继承人亲自来贺诞辰,是否意味着世家们准备承认大周皇帝? 那人摇摇头:“若是打算承认,便是父亲亲自来了。我只是来看看情况,看看有没有其他选择。” -- 第12页 王颖迷惑:“其他选择?” 那人不答,只问道:“听说你今日围观陛下和献玉侯棋局,说与我听听。” …… 陆迦回到九辰宫,怀恩喜气洋洋地迎上来:“主子,方才来了许多人,说咱们宫里的下人太少,让我们去掌宫局随意挑!还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陆迦并不意外。 皇宫里的人最擅见风使舵,秦非恕金口玉言给他亲王规格,明眼人都看得出风向,自然少不了来谄媚的。 至于之前秦非恕送来的宫女阿瑶,陆迦依然叫她做莳花的工作。 “你去选吧,挑听话的就成。”陆迦补充,“之前赶出去的,一个都不许回来。” 怀恩有些不安,但还是点点头:“是。” 陆迦拆了秦非恕送来的天山贡茶,亲自冲泡了一杯,还未来得及喝,就见怀恩从门外匆匆跑进来:“主子,有人送信给你。” 陆迦接过来翻开一看,眉头蹙起,放下茶盏,眉间聚起一层冷意:“不知死活。” 他站起身:“你且去挑人,我出去一趟。” …… 陆迦到六卯宫时,文岫烟已经靠在嬷嬷怀里哭红了眼。 见陆迦到来,文岫烟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三哥,求求你救救母妃!” 陆迦已经看过文岫烟送过去的信:“慢慢说。” 文岫烟哭哭啼啼地说了一通,加上嬷嬷在一旁补充,陆迦才明白怎么回事。 文和阗用贵太妃、也就是文岫烟母亲的安危做筹码,要求文岫烟主动勾引秦非恕。 大周军入洛都后,老皇帝带着财宝和少数美人跑了,剩下的许多嫔妃和皇子公主都还留在皇宫内。 虽说新帝即位,这些宫殿都得空出来,但老皇帝后宫庞大,多抢来的美人,哪有地方放得下? 愿意离开的,秦非恕都放人走了;无处可去的,秦非恕也没有为难他们,只软禁在宫中不许他们出来。 嫔妃和公主住的地方不同,文岫烟又出不去,好久没见过母亲,没想到文和阗这个太子哥哥竟然会用母亲来威胁她。 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孤注一掷向陆迦求救。 “若不行,我便嫁给秦非恕好了。”文岫烟说到后面绝望哭泣,“大约这就是我的命。” 陆迦淡定地点点头:“放心,文和阗翻不起浪花来。” 文岫烟听他说得这么笃定,反而怔了一下。 陆迦没多废话,只让文岫烟等消息,转身回宫。 等到夜里,他才从九辰宫里一个人出来,迈步向外走去。 今夜天空晴朗,星月璀璨,皇宫内巡逻的侍卫恰好提着灯笼行走到九辰宫门口。 陆迦身上倏然泛起了一层宛如浓墨的漆黑火焰,将他团团包裹。 望着周围环绕自己的火焰,陆迦略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夜晚动用力量更方便些。” 他是黑夜的魔王,白天的力量终归有些局限。 陆迦踏出九辰宫。 那几个侍卫似乎完全看不到这团火,任由陆迦随意地走过。 皇宫内的场景显得极为诡异。 一团黑色火焰向着一个方向飘荡,期间路过的所有侍卫宫女都如同瞎了一般,哪怕漆黑火焰就从他们身边经过也浑然不觉。 正常情况夜里只有巡逻的侍卫,但秦非恕生辰将近,皇宫又刚安定下来不久,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昼夜不停地为新帝诞辰做准备。 陆迦一路走到了贵太妃所在的金兰宫。 他敏锐地注意到金兰宫外多了不少形迹可疑的“侍卫”,不像是把守,更像是不怀好意的望风。 而金兰宫内,贵太妃坐在圆桌旁,和文岫烟酷似的眉眼间积聚愁容,看起来倒没受什么伤害。 在她旁边,站着两个面色不善的宫女。 其中一个宫女道:“太妃娘娘,您放心,只要您听话,解药会时时送到您手里的。” “本宫无所谓,只一个要求,你们不得伤害我的岫烟。” “公主金枝玉叶,有大福气等着呢。” 陆迦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手指一勾,宫殿内的烛火倏然熄灭。 “什么人!” 趁宫里的人发呆,他破窗而入,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两个宫女身边,在她们脑后轻轻拍了一下。 墨色火焰在他手指周围盘旋,两个宫女面色惊恐地转过头,刚巧和陆迦对视。 陆迦眼眸在黑夜中散发着月光一般的魅惑,声音缓慢低沉:“从今以后,贵太妃便是你们忠诚的主人,记住了么?” 两个宫女的神情从惊恐变为麻木,很快变得迷离,喃喃回应:“记住了。” 陆迦满意地松开手,在贵太妃反应过来之前离开金兰宫,将外面那群来历不明的侍卫如法炮制催眠后,才转身离开。 “系统,能找到文和阗的位置么?” 【……你想做什么?】 “既然要解决,还是解决得彻底一点。” …… 这位过去风光无比的太子爷,如今住在京城一处小小的别院中。 外面看上去只是一处普普通通的院落,进了内院,才能发现里头的布置铺张奢华,竟然比皇帝居住的九辰宫还要惹眼。 陆迦甚至在一间小房间看到了仿龙袍制的衣衫,可见文和阗对丢了皇帝之位有多么不甘心。 -- 第13页 这个时辰,文和阗的房内不断传来不和谐的淫靡之声。 陆迦听出里面男男女女不知多少人,眼眸中闪过了浓浓的厌恶。 他刚准备抬脚踹门,就听到里头传来娇媚的声音:“太子爷,您怎么突然关心起贵太妃,难道我们满足不了您么?” 文和阗“哈哈”一笑:“偏你会多想!那女人确实有韵味,不过现在不好动手,还得用她来威胁岫烟老老实实嫁给秦非恕;当然,日后说不定……嘿嘿!” “岫烟公主真是好福气,有您这么为她打算的好兄长。” “谁说不是?嫁给秦非恕做皇后有什么不好,一个一个当跳火坑一样!她嫁了秦非恕,生了皇子,再把秦非恕弄死,这皇帝实权还不是到我手里?” “太子爷真是深谋远虑!” “等我拿回我的东西,先将秦非恕和文冰酒两个混搭凌迟打死!” “太子爷……” 陆迦听不下去,手一招,几团漆黑火焰穿透窗棂钻进了房内。 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进门,厌恶地掩住口鼻,走到床边,将全身□□的文和阗提起来,盯着对方眼眸:“贵太妃解药在哪里?” 文和阗眼神涣散,喃喃了两下,忽然瞪大眼睛:“文冰酒?你怎么……” 陆迦皱眉,手中黑火骤然扩大,将文和阗打晕了过去。 以文和阗的精神力,哪怕他无法用出更高的力量,也不该能摆脱他的催眠。 【剧情的关键人物,对可能影响剧情的外在力量的抵抗力会比较高。】 “但文和阗原著里只是个炮灰。” 【现在或许不是了。】 陆迦皱眉,猜到系统的意思:“文冰酒的角色落在了文和阗身上?” 原著中千方百计逼迫文岫烟嫁给秦非恕的是文冰酒,但现在陆迦反其道而行之,倘若“钉点”剧情和这有关,那自然会再出现一个逼迫文岫烟嫁人的角色。 想通这一点反而容易了。 虽然文和阗不好被催眠,但文和阗的手下可不是。 陆迦催眠了几个仆人,找到了解药。 随后他重新踏入文和阗的卧房,手中慢慢凝聚起比之前更浓重的黑火,甩到了文和阗的某个部位。 【……你废了他?】 “半废。”陆迦厌恶地捂着鼻子收回手,“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给我捣乱。” 像文和阗这种酒色过度的人,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只会千方百计寻访名医医治他那玩意儿——文岫烟?秦非恕?恐怕都不如他自己的享受重要。 陆迦忍着中人欲呕的臭味,用袖子裹起手,将文和阗提起来:“再送你一点礼物。” …… “这谁啊,不知羞耻!” “我记得,好像是以前的太子爷来着……”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文和阗是被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吵醒,撑着胳膊坐起来,不满地呵斥:“敢吵爷清净,不想活了?” 等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大街上,周围都是指指点点的百姓。 文和阗呆愣了一下,随后感觉身体有些冷。他低头一看,骤然涨红了脸。 他竟然全身光裸地躺在大街上!身体下面更是一片焦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着围观百姓们好奇、嘲弄的眼神,文和阗咬牙切齿地捂住关键部位,四下打量有没有可以蔽体的衣物。 就在他身下,铺着一件玄色的长衫。 文和阗顾不得许多赶紧穿上,没想到周围的百姓全都面色一变,一哄而散。 文和阗这才注意到,这件长衫是他私做了偷偷藏起来的仿皇袍!平日里他也只敢偷偷在家穿穿,怎么出现在了大街上?! 他眼前顿时一黑——他是顶着这欺上谋逆的大罪穿上赶紧跑,还是舍了脸面不要脱光了跑? 第007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七) 陆迦是在和秦非恕下棋时听到这个消息的。 “文和阗当街裸奔?”秦非恕的表情有些奇怪,侧头看了陆迦一眼,“他的喜好真是别具一格。” 陆迦按下一枚棋子:“听起来虽然奇怪,但在文大人身上,也算正常。” 秦非恕收起侍官递上来的报告,吩咐道:“初春寒冷,给文和阗赏一壶暖玉茶。” 陆迦挑了挑眉。 他给文和阗下的套可不只是裸奔,更在于那身仿皇袍的衣衫本就是从文和阗家里拿出来的。秦非恕不可能没收到报告,不但不罚反而给文和阗赏茶,怕是要把对方吓得夜不能寐。 陆迦微微打了个呵欠。 昨夜他找到贵太妃中毒的解药后,拿回去丢给贵太妃,再回去便快要破晓了。 文冰酒的身体还是弱了些,动用这点力量,今日就偶然犯困。 也不知道秦非恕抽什么风,天天拉他来下棋,害他不能补眠。 秦非恕执一子:“献玉侯昨夜睡得不好?” “做了些梦罢了。” 秦非恕不知是不是听不出陆迦的搪塞,笑眯眯地道:“巧了,朕昨夜也做了个怪梦。梦到有一团漆黑的火焰在皇宫里游荡来去,还以为是什么鬼魅。” 陆迦猛然一惊,困意散去不少,不动声色地看着秦非恕。 秦非恕昨晚看到他了? 但有暗火蔽体,这个低魔世界的普通人应该是不可能看到他的才对。 -- 第14页 陆迦上下打量着秦非恕,也没看出秦非恕身上有什么灵异的气息。 “献玉侯觉得朕这个梦如何?” 陆迦收回目光,信口胡诌:“大周以玄色为尊,陛下夜梦玄火,大吉征兆,国泰民安。” 古往今来皇帝最喜欢听这些,秦非恕也不例外,开怀大笑:“希望献玉侯所言属实。” 陆迦暗地里撇撇嘴,顺手拿了一枚放在一旁的果脯吃了,眉头微蹙。 好甜。 秦非恕见状也拿了一枚,笑道:“献玉侯不爱吃甜?不像洛都人啊。” “甚少吃甜。”陆迦端起贡茶喝一口,压下甜味,“陛下,这局我又赢了。” 秦非恕看着棋盘,叹口气:“是朕输了……明日再战。” 明日还来? 陆迦再度撇嘴。 这个秦非恕和原著的人设差距有点大,好胜心这么强? 久久没有说话的系统忽然冒泡: 【你输给他,他说不定就不会找你下棋了。】 陆迦心里冷笑一声:“我当然不会输。” 【……】 系统腹诽:那你还好意思说秦非恕好胜心强。 【你不觉得秦非恕对你的兴趣有些太过了吗?】 陆迦看了眼秦非恕:“确实有点。” 原著里的秦非恕非常看不起文冰酒,全部心思都放在文岫烟身上,哪会天天拉他来下棋? 【你就不担心……】 陆迦再度冷笑:“放心,秦非恕想杀我,还早了一千年。” 系统想说的不是这个,但看陆迦不开窍,便不作声了。 …… 陆迦离开后,秦非恕捏着棋子,坐在原处沉吟不语。 侍官试探问:“陛下,可要将棋盘记下来?” 秦非恕放下棋子:“不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远去的那个背影。 只是这样遥遥看着陆迦的身影,秦非恕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再度传来揪紧的疼痛。 秦非恕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心口。 他之前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过这种感觉。 找太医看过,太医表示陛下身体龙精虎猛,正值盛年,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身体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大约就是心里。 秦非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总是莫名心痛,不是有所亏欠便是……心有所属。 秦非恕可以肯定他对文冰酒毫无亏欠——尽管夺了文氏的江山,但这江山和文冰酒本就无甚关系,何况老荣帝倒行逆施这些年早已天怒人怨,秦非恕自问只是最果断、最强大的那个,根本谈不上什么愧疚; 但是心有所属…… 这个年头甫一出现,就让秦非恕差点想笑:他?大周的开国皇帝,对文冰酒这个毫无实权的末代傀儡皇帝心动? 根本毫无理由。 秦非恕抚着心口,眉间拧起,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冰冷。 他和文冰酒之间天然对立,无论这种感觉到底源于什么,杀了文冰酒自然一切不复存在。反正等大局安定下来,文氏这些人他都不会留,早下手杀一个也无妨。 “长平。” “属下在。” “赐献玉侯——”秦非恕张口,想要把“鸩酒”二字说下去,心中的异样感却愈发明显。 好像有两种不同的想法在拉扯着他的灵魂,又像是什么人低语蛊惑他快点下决心斩杀文冰酒。 秦非恕深吸了口气,反而沉静下来,话到嘴边变成了:“看献玉侯似是喜爱蜜果,赏一匣。” 侍官有些困惑——刚才陛下身上杀气若隐若现,结果就是为了给献玉侯赏蜜饯?而且献玉侯不是不爱吃么? 但君心如海,他还是低头领命:“是,陛下。” …… 陆迦通知了一下文岫烟贵太妃已安然无恙的事,没理会文岫烟的感激涕零,径直回九辰宫里补眠。 只是刚躺下,秦非恕的赏赐就到了。 陆迦脸色有些臭:“谁告诉他我爱吃这个的?丢了。” 他明明嫌这玩意儿甜得发腻。 怀恩吓了一跳:“主子,这可不妥!” 陛下御赐的东西,怎能直接扔了? “那就放起来吧。”陆迦一指头都未动,“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等怀恩走了,陆迦才走到窗边,淡淡地道:“出来吧。” 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个人,诧异地道:“侯爷倒是敏锐。” 陆迦转过身看着他不说话。 那人穿着宫中侍从的服饰,在陆迦面前谦恭地笑道:“侯爷,在下是来为石岱不懂事道歉的。” 陆迦“唔”了一声。 “石岱不懂事,我们已罚了他,日后由我来和侯爷联系。”那人低头,“侯爷是文氏血脉最后的希望,还请……” 陆迦打断了他:“文和阗废了?” 那人噎了一下,惊讶地看着陆迦。 “文和阗废了,你们转头就想起我这个傀儡?”陆迦冷笑了一声,“我不需要,滚吧。” 复国势力显然同时在他和文和阗这里都押了棋,只是看哪边更听话就选择扶持哪边。原著里的文冰酒更无谋,自然被复国势力当作好用的傀儡扶持上去;现在的陆迦对这种居心叵测的下属没有半点兴趣。 那人沉默了片刻,继续放低姿态:“之前是我们一时想岔,侯爷宽宏大量,请不要耿耿于怀……我等和侯爷的目标一致,合该抛弃成见,携手同心。” -- 第15页 “目标一致?”陆迦伸手从外面摘了朵荣花,挡在鼻前面无表情,“你以为我的目标是什么?” “自然是匡复文氏江山。” “文氏坐江山的时候,我在宫中受尽白眼;反倒是如今,只要我安分守己,自能做个富贵闲人;若跟你们混在一起,每天除了和你们勾心斗角,便要提心吊胆怕被秦非恕发觉……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那人再次噎了一下:“侯爷可是文氏皇帝,如何能这般想?” “省省那一套。”陆迦毫不客气地道,“抢皇帝若要靠你们这群蠢人,秦非恕做梦都能笑醒。” 那人脸色变了几变,咬着牙道:“那侯爷的意思是?” 陆迦丢开荣花:“你们想要什么我很清楚,但我不要有自个儿心思的下属。你们想借我的名,那就叫你们最上头的人亲自和我谈,完完全全、一心一意地听我差遣,否则我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跟你们搅合?” 听到后面,那人的脸色已经青了,方才的恭敬不翼而飞,彻底被激怒:“你不要太过分!” 好大的口气! 一个被困在宫里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也敢要求他们全心全意听他差遣?! 要不是文和阗出了问题,他怎会来找这个软骨头的混账! “过不过分你也做不了主。”陆迦挥挥手,“把我的话带给你背后的人,告诉他若可以便亲自来谈,若不愿意,以后也不必借我文冰酒的名义。要不然的话……” 陆迦语调忽然带了些讽刺,“我向秦非恕举报,大约能得不少赏赐吧?” 那人气得差点笑了:“好、好!我等着看你们怎么死!” 说完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陆迦露出轻蔑的笑容。 【复国势力好歹也有点本事,你为什么故意激怒他们?】 陆迦叫来阿瑶,要阿瑶多拿些荣花把殿内熏一熏,心里回答道:“不能完全听话的工具不如不要。原著里文冰酒可没少替他们背锅。” 文冰酒原著是个没什么见识、性子偏懦弱的人,复国势力忽悠他借了名,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事,全都扔到了他头上。 “看他们依然没认清自己的位置……大约是要搞什么动作。”陆迦再摘了朵荣花,面无表情,“再过些日子,便是秦非恕的生辰。” 而在原著里,秦非恕在生辰宴上遭遇了一次惊险的刺杀,靠将身边的人丢出去挡剑才勉强没有受伤。 当时这个身边的人……就是文冰酒。 陆迦唇角勾起不带温度的笑容。 第008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八) 大周得天下之后的第一次新帝诞辰,自然举办得无比隆重。 皇宫内外都挂满了玄金和朱金色的绸带,金碧辉煌的珊瑚珠玉按照长寿阵的风水摆得琳琅满目。 荣朝奢靡成风,尤推崇美玉,光从皇宫和太子东宫里搜缴出来的昂贵珠玉,就能将洛都装扮得夜夜流光。 秦非恕上位不过数月,正是大操大办确立大周正统的时候,想从简也不成。人多事杂,朝野上下忙得一团乱,就连秦非恕本人都不怎么招陆迦来下棋了。 陆迦乐得清净,刚好趁这个功夫,继续为文岫烟铺路。 经历过母亲被威胁,文岫烟终于意识到在皇宫里没有权势的人只会成为斗争的炮灰,燃起带着贵太妃离开皇宫的欲望。 陆迦明确地告诉文岫烟,她必须有一个至少短期的目标,而且有一定的谋生能力才能离开。 他要改变文岫烟的命运,不是将文岫烟带离皇宫不管死活,而是要文岫烟能够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甚至活得很好才行。 文岫烟思索了很久,才小声道:“若说有什么想做的,我确实有一点,就怕三哥笑话。” 陆迦翻着文岫烟书房里的书卷:“说。” “之前母妃过生,父皇请来了江南刺绣的绣娘为母妃现场绣青鸾戏珠,我旁观瞧着绣娘的手艺,很是心动。” 说完文岫烟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陆迦点点头,没有笑话:“也成。难怪你有些刺绣的书。” 文岫烟在深宫里能接触的范围有限,喜欢刺绣也比恋爱脑喜欢秦非恕强。 陆迦站起身,手指在书房一侧的书卷上滑过:“这些书你都看过么?” 不看不知道,文岫烟这里的藏书竟如此丰富,上到国论民生、下至耕作水利,无一不有。 “六卯宫过去曾是太子皇子们功课读书的地方,后来皇子读书都转到自个儿宫里,只是书都还留着。”文岫烟道,“我捡喜欢的看了些,《国策》《论民》这些不像公主该看的,我便没有看。” “没什么是公主该看或者不该看的。”陆迦转身,“你最好都看一看。” 文岫烟懵懵懂懂地点头:“那我今夜就看看。” 陆迦难得温和地笑了笑。 他倒是明白为什么原著后来文岫烟除了恋爱脑之外还有那么多知识,大概嫁给秦非恕后几次被封冷宫后打发时间读的书。 “刺绣的事先不着急。”陆迦离开之前最后道,“这阵子或许有些事发生,谨言慎行。” …… 陆迦说的自然就是原著里秦非恕在生辰宴上被刺杀的事。 虽然秦非恕没有受伤,但险些命丧当场的屈辱令他盛怒,表面上的宽宏终究没遮掩住军旅中养成的杀伐暴虐,砍了不少脑袋,连坐了许多来参加宴会的人。就连祝寿的几个大世家继承人都平白遭了难,让立场暧昧的各大世家一下子又偏离了大周。 -- 第16页 至于文冰酒,被秦非恕丢出去挡剑就是他唯一的表现,之后勉强救回来,却也残了一臂,无人关心。 现在换成陆迦,自然不打算用自己的胳膊去换秦非恕的安危。 【你可以装病不参加。】 “这么好看的戏,为什么不参加?”陆迦好整以暇地理了下衣襟,“我很好奇那群蠢人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 秦非恕的生辰宴在繁荣宫举行。 繁荣宫是荣朝皇帝宴请百官、举办大典的专用宫殿,能容纳数百人同时参加宴席,还留有歌舞琴瑟的舞台。 每名宾客入座之前,御前唱官都会喊一声对方的名讳。 当御前唱官喊出“献玉侯文冰酒”时,整座繁荣宫寂静了一瞬。 陆迦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所有宾客的或同情、或讽刺、或躲闪的目光都落在了陆迦身上。 陆迦抬头,恰好和秦非恕的目光撞在一起。 片刻之后,陆迦微笑躬身:“祝陛下福寿万年。” 秦非恕停顿了片刻,才同样微笑道:“献玉侯不必多礼,快快入座。” 陆迦在自己位置坐下,环顾周围。 周围的大臣贵族迅速挪开了目光。 陆迦不认识他们,但从气质上就能分辨得出来,煞气粗放的是大周军的北方将领,气质文弱的则是洛都投降的文人大臣。 两派泾渭分明,各坐一边,完全没有任何交流。 陆迦轻轻挑眉。 看来大周的朝堂并不安稳。 治国文武两派都得用,秦非恕亲信的北方派和代表文臣世家的南方派若互相敌视,日后朝政有得麻烦。 不过这和陆迦没有关系,他只需要安心看戏就好。陆迦还挺享受欣赏这些人生百态。 只不过…… 陆迦目光落在秦非恕右侧的空地,略微拧眉。 按照原著,秦非恕娶文岫烟做皇后后,又纳了一些嫔妃,这次宴席一并出来庆贺来着。怎么现在的秦非恕一个后宫都没露面? 难道他阻断文岫烟出嫁的剧情之后,秦非恕后来的后宫也被蝴蝶掉了? 陆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略微发冷:还是秦非恕还在想着怎么把文岫烟娶进后宫? 他忽然感受嗅到一股浓烈的恶意,顿时皱眉看过去。 文和阗坐在另一边,手里握着酒樽,恶狠狠地盯着他看,恶意几乎要变成实质。 数日不见,文和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颧骨凸起,黑眼圈明显,眼神都变得有些阴鸷。 看起来尽管不知道是陆迦废了他,文和阗还是直觉上对陆迦充满恶意。大约是因为当时陆迦试图催眠他的时候让他看到身形。 陆迦对文和阗举起酒杯,回了一个挑衅的笑容,伸手拿起桌上摆着的荣花花枝,遮住鼻窦准备看好戏。 …… 酒过三巡,歌舞在大厅中间表演起来。 身形曼妙的舞女甩动着水袖,跟着筝曲轻盈地跳跃,看得人赏心悦目。 秦非恕端着酒杯,走下帝位,来到群臣面前。 皇帝亲自敬酒,这可是大大的荣宠,每一个大臣都忙不迭坐正了身体,惶恐又眼巴巴地看着秦非恕。 秦非恕面带笑意,缓步而行,将不同大臣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他停在琅琊王氏的祝寿人面前,与他饮了一杯。 那名王氏子弟笑眯眯地饮干杯中酒:“琅琊王氏祝陛下万寿无疆。” 秦非恕同样笑眯眯地问:“王家主可安好?” “叔公一切安好,只是年迈挪不动,只得嘱托臣替他祝寿,还望陛下不要见怪。” “琅琊王氏是国之重臣,朕怎会怪罪。”秦非恕语带深意,“记得替朕转告王家主,祝他健康长寿。” “多谢陛下。” 秦非恕继续走,偶尔和一两个臣子举杯,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陆迦的席前。 陆迦抬眸,懒懒地看着秦非恕。 尽管被居高临下地俯视,陆迦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安和惶恐,周围大臣将领重重目光于他宛如不存在,等着秦非恕开口。 秦非恕的笑意扩大了些:“献玉侯,与朕喝一杯?” 陆迦就这样坐着,端酒举杯,与秦非恕轻轻碰了一下杯。 “叮!” 铜觥碰撞的清脆声响起的同时,秦非恕背后闪起了一道明亮的刀光! “有刺客——!” 尖锐的喊声瞬间打破了繁荣宫的祥和。 秦非恕眸光瞬间变得冷漠,转身扬手,手中的铜觥恰好抵住了刺客刺过来的短刀。 陆迦在后面差点打算鼓掌。 身手不错! 原著里只说过秦非恕马上功夫武勇,马下武功寻常,倒是没想到这个“寻常”也不算寻常。 这么看秦非恕拿文冰酒挡剑,说不定只是想趁机做掉文冰酒…… 陆迦还未细想,忽然眉尖一凝,微微侧身。 一把长刀劈在了他刚才的位置。 从周围的宾客中跳出了几个刺客,挥舞着锃亮的长刀,将秦非恕和陆迦一起围了起来。 陆迦心里骂了一顿秦非恕。 要不是秦非恕非要跑来跟他喝酒,他肯定不会被牵连。 秦非恕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向陆迦这边退了两步,低声道:“莫怕,朕护着你。” -- 第17页 陆迦没理他,只盯着刚才劈了他一刀的那个刺客。 虽然那刺客用黑巾蒙了面,陆迦还是从他身上溢出的恶意中认出他就是文冰酒之前的那个侍从石岱。 这场刺杀果然是复国势力策划的。 【你要是不来,肯定不会被卷进来……】 “闭嘴。” 陆迦手指一抖,几星墨色火焰在手指间盘旋,藏在袖子中对准了再度冲过来的石岱。 石岱自寻死路,那就成全他。 就在他的火焰准备发射出去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拉住他的肩膀往旁边一带。 石岱的刀劈歪了,陆迦也不由自主被秦非恕抱在怀里。 陆迦怔了一下,抬头看向秦非恕。 秦非恕抱着他的腰,手中握着从刺客手里夺来的刀,一刀将旁边试图偷袭的刺客劈倒,目光冷静沉着,没有一丝慌乱。 陆迦诧异地挑起了眉。 奇了,原著里毫不犹豫把文冰酒丢出去挡刀的秦非恕,现在竟然在保护他? ——只是他哪用得着他保护! 陆迦非常不习惯这种被人抱着的亲密姿势,文冰酒的伪装褪去,露出属于魔王陆迦的杀气,沉下脸来:“放开我。” 上一个妄图近距离接触他的人,早被烧得灰都不剩。 秦非恕皱眉,呵斥道:“别闹。” 陆迦差点气笑,正准备给他来上一下,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笛嘶鸣。 随着哨笛声响起,那些刺客忽然猛然加快了攻势,不再顾及自己或者同伴的危险,舍身向秦非恕攻击了过来。 秦非恕抱着一个人,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陆迦暂时放下被秦非恕抱着的不悦,挑和秦非恕交手的人,打了几团暗火出去,在外人看来,便是和秦非恕对刀的刺客倏然倒地暴毙。 就在两人达成这种默契的时候,几个刺客忽然大喝一声,围绕着秦非恕同时用力掷出了长刀! 刀光迅猛急速,秦非恕要么放开陆迦专心应对,要么就只能和陆迦一起吃刀子! 若他直接将陆迦当作盾牌甩出去,就能安然无恙。 陆迦暗道一声来了,掌心刚燃起暗火,就感觉身体一转,随后温热的液体溅射到他的身上。 陆迦怔住。 秦非恕竟然用身体替他挡下了刀。 第009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九) 尽管中了刀,秦非恕还是将围攻的大多数刺客都劈倒在地。 在侍卫的围剿下,剩余的刺客也死的死、抓的抓。 方才刺客跳出来的时候,满座宾客有的仓皇逃离、有的奋勇救驾,如今一切安定下来,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坐在原地。 秦非恕半身鲜血,从容不迫地叫人将刺客的尸体拖下去、再将荣花编织的花毯铺在满地赤红上,用荣花浓烈的香气掩盖住血腥味。 乱子中受伤的人也分配了太医来救治。 “朕今日寿辰,让诸位看了场特殊的表演。”秦非恕站起身,端起酒杯,环顾一圈,目光带着战场厮杀时的霸气,“我大周继承天运,战场杀敌,从不惧怕任何魑魅魍魉!这场表演朕很喜欢,痛快!当满饮此杯!” 他的伤口还未包扎好,随着他举杯一饮而尽的动作,鲜红的血扬洒滴落在玄金色的地毯上,转瞬洇开一朵朵暗色的梅花。 百官和世家子弟互相看看,一同举杯,齐声道:“陛下英武!” 秦非恕“哈哈”一声,重新坐下:“寿宴尚未结束,诸位请继续用些美食美酒。” 陆迦站在原地,看着秦非恕袒露着半边肩膀由太医包扎,表情略有些奇怪。 “献玉侯可曾受伤?” 一声问候让陆迦回过神来。 他抬眸,刚好对上秦非恕关切的眼神。 秦非恕对后背上深可见骨的刀伤浑然不在意,对左近吩咐:“献玉侯身上染了血,为献玉侯拿件新衣。” 陆迦深深地看了秦非恕一眼,等侍官捧着衣衫过来,才躬身道:“陛下,臣受了惊,请允臣暂且告退。” 侍官和宫女看他的眼神带了点不满——陛下舍身相救,献玉侯却如此冷漠地抽身就走?但凡落点眼泪,都算他知道演一演! 秦非恕反倒大方地道:“既然如此,献玉侯便回去好好歇息。” 他看了眼被侍卫打晕在地的刺客,“朕定会将这事调查个水落石出!” 等陆迦离开,侍官才略带不满地低声问:“陛下,万一献玉侯和刺杀有关……” 秦非恕再度端起一杯酒:“不止献玉侯,其他人朕也不会拘着。” 侍官一怔,大惊:“大臣和世家定然有人和刺客勾结……” “无妨。用刺杀这种手段,说明他们已无正面对抗朕的能力。”秦非恕手指点了点龙案,眼神冷静,自信笃定,“朕便是要将朕的态度摆出来,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 …… 秦非恕说到做到,等预定的寿宴节目结束,一个人都没留,全让他们各自回家。 不少宾客原以为皇帝刺杀这件事,他们定然要被关押起来细细盘问,说不定陛下龙颜大怒还要连坐,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他们走了? 大臣们劫后余生庆幸的同时,不免佩服起秦非恕的肚量;各世家子弟也在心里衡量着今日所见所闻,准备回去报告给各自家主。 -- 第18页 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是文和阗。 他努力绷着脸色,拐过皇宫拐角才踏下来,流露出无法抑制的愤恨。 文和阗看四下无人,狠狠地锤了一下墙,低声咒骂了一句。 “怎么,看我和秦非恕都没死,很失望?” 文和阗猛然一惊,瞬间转身,看到静静站在他身后的陆迦,出了一身冷汗。 ——文冰酒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 上次文冰酒单手掐他脖子的疼痛记忆犹新,文和阗慎重地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陆迦冷静地道:“当然是来看看你这幅计划没有得逞的丧家犬样。” 文和阗脸色白了一瞬,随后强自镇定:“什么计划,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迦挑起一边眉毛:“千万别告诉我,今天的刺杀和你没关系。” 文和阗紧张地环视一圈,特意看了看陆迦身后。 陆迦流露出讥讽的笑容:“我一个人来的,你敢做连说也不敢?” 确定没有人旁听,文和阗终于扯掉伪装的面具,露出阴冷的笑容:“没错,是我指示的。想不到吧?你虽然当了皇帝、现在又是个侯爷,但真正的荣朝忠臣认定的皇帝还是我!他们只会听我的命令!” “你该不会以为杀了秦非恕再杀了我,你就能重新当皇帝?”陆迦纠正了一下自己措辞,“哦,抱歉,不是重新,因为你压根没做过皇帝。” 文和阗出乎意料地没有暴怒,反而盯着陆迦,身上恶意愈发浓烈:“你别高兴得太早了,哪怕你现在在秦非恕面前尾巴摇得欢,等他知道你主导的这次刺杀,恐怕十条命也不够你死的!嘿嘿,你真以为我会这么简单放过你?” 陆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文和阗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惊讶和惶恐,以为陆迦没有听懂,继续冷笑道:“想不到吧,其实那些刺客里……” “有我过去的侍从石岱,是么?” 文和阗一呆。 陆迦对他露出一丝怜悯:“文和阗,你有时候蠢得真令人同情,你该不会以为复国势力只接触了你一个吧?” 文和阗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他们……” “甚至因为你废了,他们其实特意来找过我。”陆迦嗤笑一声,“只有你这么蠢的人,才会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文和阗的脸色涨红之后又变发紫,指着陆迦,气得说不出话。 陆迦没了跟他废话的耐心:“你和谁联系的?刺杀计划是你一个人定的么?” “我联系的……为什么要告诉你!”文和阗骤然清醒过来,咬着牙道,“你知道又如何?秦非恕死定了,你也死定了,等你们死了,一切自然都是我的,愚弄我的那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陆迦慢慢眯起眼。 秦非恕死定了? …… 陆迦从御花园里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新衣衫。 系统看完刚才全程,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问: 【你心情似乎不大好。】 “是吗?”陆迦面无表情地回答,“大概是觉得有的人太多管闲事。” 【剧情被改变了,你不是应该高兴?】 “剧情被改变了,你不是应该不高兴?” 【……我好奇。】 “那我建议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惹我。” 系统不敢说话了。 陆迦绷着脸往九辰宫去。 如果现在有人近距离观察陆迦,就能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不停翻滚的墨色火焰,宛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只是瞥到都会触目惊心。 陆迦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大约源自秦非恕的多管闲事。 以他的实力,怎会被这个世界小小的刀剑伤到?秦非恕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跟他玩舍身救人这一套,反而让他有了亏欠别人的微妙不爽感。 ——不过也是好事,说明秦非恕的性格确实和原著不一样了。原著中的秦非恕虽然没有受伤,却对被刺杀丢了面子一事勃然大怒,把局面搞的一团遭。 现在的秦非恕除了受伤,大臣和世家安抚得妥妥帖帖,江山坐得更稳固。 陆迦冷静下来,垂下眼眸。 唯一的问题就是……挨了那一刀,秦非恕恐怕活不久了。 …… 陆迦回到九辰宫还未坐下,怀恩就通报道:“主子,琅琊王氏的人来访。” 陆迦眯了眯眼:“叫进来。让阿瑶采新鲜的荣花过来。” “在下王子阳,琅琊王氏第十三代子弟。”来人自我介绍后,干脆利落地开门见山,“这次是来和献玉侯赔礼道歉、以及作笔交易。” 陆迦放下荣花,扫了王子阳一眼——这个人倒是难得的没有恶意:“哦?” “道歉是为部分手下人的自作主张。不论之前对献玉侯的无礼、还是今日的刺杀,我一概没有收到通报。”王子阳招招手,身后的人送上一个木匣,“这种手下留不得,人头请献玉侯过目。” 陆迦看着匣子里的人头,挑起一边眉毛:“琅琊王氏现在想撇清和复国势力的关系,是否太晚了些?” 王子阳苦笑一声:“在下摊开说,复国势力本是家族下的一步闲棋,本意是看能不能分化大周朝臣关系、伺机带走几个文氏子弟,从未想过行如此冒险之事,没想到他们和文和阗勾搭之后,渐渐有了多余的心思。” -- 第19页 “带走文氏子弟,你们就能借此拥立新帝和大周分庭抗礼,日后学秦非恕被‘禅让’皇位。打得好算盘。” “不论献玉侯信或者不信,琅琊王氏从未有过称帝的心思。”王子阳诚恳地抬头,“我们贯彻的祖训便是做每一代皇帝的权臣世家,不去做那千秋万代独享江山的美梦。” 陆迦略带诧异地抬了抬眉。 琅琊王氏这个祖训倒是有意思。 只做权臣,不做皇家。 因为皇朝总会被湮灭,但扎根在朝野的世家却可以继续延续下去。 陆迦姑且相信了他的说辞:“那交易又是什么?” “交易便是关于献玉侯之前提过的,要复国势力做您的手下。”王子阳露出笑意,“我们很愿意将这些人交给献玉侯,只希望这些人从此和琅琊王氏再没有任何关系。” 陆迦听明白了:“这么看来,琅琊王氏打算向秦非恕俯首,承认大周正统了?” 王子阳没有否认:“陛下有明君之姿,我们自然愿为陛下效劳。” 陆迦随手拿了一枚蜜饯咀嚼片刻,才道:“若我不答应呢?” 王子阳一怔。 “复国势力都是一群蠢人,又被你清理一批,现在给我也只是一群废物。想用来换琅琊王氏摘得干干净净恐怕不够吧。”陆迦点破琅琊王氏的想法,“日后秦非恕查起来,刺杀这档子事可是会落到我头上。” “献玉侯担忧得不无道理,所以我愿帮献玉侯解决后顾之忧。”王子阳微笑道,“献玉侯居在宫里,应当不方便处理手尾?” 陆迦轻笑一声:“那可未必。” …… 大理寺。 刺杀皇帝的刺客被刑部和大理寺卿同时提审,旁边还有陛下亲信监督,不敢有丝毫怠慢。 “下一个拉上来。” 狱卒按着号牌找到牢房,随后脸色大变:“不好,犯人越狱了!” 原本关押着重犯的牢房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大牢里一片混乱,无人注意到牢房地上落着一层浅浅的黑色灰土,宛如什么东西焚烧殆尽后留下的余烬。 第010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十) 王子阳很快得到了消息。 他惊讶地看了眼陆迦,似乎没想到看起来毫无势力的陆迦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石岱!他还打算用石岱作为交易的筹码。 王子阳心中思虑几多,迅速收起了杂念,郑重向陆迦鞠一躬:“是我小看侯爷,还请侯爷恕罪。” 陆迦坦然接受了他这一礼。 “侯爷能在短短时间内渗透进三司,手段着实了得。”王子阳先赞叹了一句陆迦的手腕,随后道,“侯爷之前所说想要琅琊王氏全心全意侍奉,在下如今觉得亦大有可为。” “哦?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子阳完全没有掩盖自己的态度转变,坦荡地道:“琅琊王氏能历经朝代更迭绵延至今,靠的便是识明主。不瞒侯爷说,我们对陛下其实并不算太满意,只是终究没有比陛下更好的;侯爷手段了得,不动声色叫陛下对文氏放下屠刀,叫我们看到了另一条明路。” 陆迦听出他的意思,似笑非笑道:“你们怎么确定我就做得比秦非恕强?” “综合我们对侯爷的情报了解,以及……”王子阳点点自己的额头,“直觉。” 陆迦高高抬眉,和王子阳对视。 对方并未回避,任由陆迦打量。 过了许久,陆迦才收回目光:“这样的话,我有个条件。” …… 秦非恕独坐在龙床上,嘴里咬着绷带的末端,拿匕首在肩膀上划开一道小口子。 略带紫黑色的血滴落下来。 他面色不变,拿纱布擦掉血迹,撒上金创药,随后自己包扎好。 太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秦非恕口吻和素日一样平和:“朕还有多少时日可活?” “禀陛、陛下,用这种放血的法子,或可坚持七日……若能寻来解药,当可彻底解毒。” 秦非恕听了自己的死期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朕知晓了,你先下去吧。此事不可外传。” “是、是。” 太医脸色煞白、颤颤巍巍地退出去,连连抹汗——他方才还以为陛下要杀他殉葬!之前太医院多少前辈,都是死在皇帝得知噩耗时盛怒的发泄中。 还好他们的新帝是个仁厚之君! 可惜,这样好的皇帝,竟然惨遭反贼的毒手。 那些刺客的刀上涂的毒不知从哪而来,饶是太医院内所有密藏的解毒方都没有作用,只能用频频放毒血的方式延缓毒的蔓延。 想到过阵子又要面临一场巨大的权势变革,太医深深地叹了口气。 随后他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脸。 方才是不是感觉有阵风从面前吹过? …… 裹在黑焰中的陆迦从太医面前走过。 看太医的表情,陆迦大致猜到结果如何。 他来到秦非恕的寝殿门口,本想直接进去,忽然想起之前秦非恕说他“梦到”黑焰在皇宫里飘荡,斟酌片刻,还是没进门,手指挑开窗纸,向里面看了一眼。 秦非恕裸着半身,披着软袍坐在案前不知道写着什么。 缠金烛花的光照在他英俊刚毅的面容上,让他严肃的表情软化许多。 -- 第20页 陆迦心说死到临头,秦非恕竟然也没有本性爆发乱发脾气,看来人设确实变了不少。 他手一挥,殿内的黑暗倏然浓郁,将烛火扑灭。 秦非恕的声音迅速响起:“谁!” 陆迦手一扬,一个小巧的瓷瓶被掷入殿内。 之后他也不管秦非恕有没有接住、有没有砸碎,干脆利落地跃上屋檐,很快消失在层层楼宇之间。 几乎在陆迦离开后下一刻,秦非恕出现在殿门口,面色凝重地环视周围。 旁边有侍卫过来,还未开口便被秦非恕斥退:“退下,没你们的事。” 秦非恕同样跃上屋檐,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人,这才拧着眉头,低头打量着手里的瓷瓶。 瓷瓶温润,瓶身浮雕着靛青色的花纹。 秦非恕辨认片刻,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同心结?” …… “我要秦非恕身中那毒的解药,可别告诉我你没有。” 王子阳怪异地看着陆迦:“侯爷,你可知晓,秦非恕若死了,你是最有可能拿回皇位的人。” “我不敢保证压得住大周的北方军系。”陆迦毫不客气地道,“再者,你都想到的事情,秦非恕想不到,他第一时间必然是先杀了我。” “有琅琊王氏相助,群龙无首的北方军也……” “收起你们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军队和朝堂是两码事。”陆迦嗤笑,“我倒宁愿北方军有个领头的,哪怕是造反——否则军队溃散尽数化作流寇,莫说朝廷,中原腹地都保不住。” 王子阳沉默半晌,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也好,至少说明一点……我琅琊王氏看中的人知恩图报,倒也省了我们兔死狗烹的担忧。” 陆迦面无表情地伸手:“拿来,然后滚蛋。” 王子阳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给他。 陆迦接过来抛了抛,略带无语:“还是同心结的图案,你不会拿错□□了吧?” 王子阳微笑道:“伪装成助兴之物,才好掩人耳目。” …… 有黑焰蔽体,再加上没和秦非恕有正面接触,陆迦本自信秦非恕绝对发现不了是他送的药。 然而第二日秦非恕直接召见陆迦,开口第一句便是亲切的问候:“多谢献玉侯昨夜赠的药,朕舒适多了。” 陆迦心里一突,面上不动声色:“陛下说什么,臣怎么听不懂?” 秦非恕笑呵呵地捶了捶肩膀:“昨夜那药,不是献玉侯送的?” “什么药?陛下是不是搞错了?” 看着陆迦“茫然”的表情,秦非恕终于改了口:“既然献玉侯不想承认昨夜那人是你,那朕不勉强。” 说完指了指棋盘,“昨日令献玉侯受了惊,今日手谈一局赔罪。” 陆迦还未见过这样的赔罪,无语之余也只得道:“恭敬不如从命。” 秦非恕的棋艺着实不如原著那般好,很快就输了个干净。 等最后一子落下,秦非恕苦笑摇头:“朕还是比不过献玉侯啊。” 这话陆迦已经听了不知多少次,面无表情地端起贡茶饮了一口。 旁边的宫女碰上来一束新鲜的荣花,插在陆迦一旁的花瓶中。 陆迦顺手取了一枝把玩。 秦非恕喝了口茶,笑眯眯地道:“献玉侯可知当皇帝最担忧的是什么?” 陆迦抬眸:“臣不知。” “最怕的便是后继无人。”秦非恕感慨道,“朕战场厮杀多年,不知落下多少隐疾,若哪一日暴毙,是在担心江山无人照应。” 陆迦把玩荣花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秦非恕。 秦非恕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避讳的话题,闲话家常一般随意问道:“献玉侯觉得,朕若是无了,谁可担起这江山的责任?” 陆迦轻微眯了眯眼,琢磨着秦非恕这个问题到底想试探什么。 他还是拿出自己原来的说辞:“我不懂什么江山,谁担得起与我无关。” “若是与献玉侯亲厚之人,献玉侯日子也许更好过些。” 陆迦装傻:“难不成陛下指的是文和阗?” 秦非恕失笑:“何必在朕面前装傻?” 陆迦收起散漫的表情,把荣花花枝插回花瓶:“陛下想要继承人,纳几个后宫生几个皇子便是了。” 秦非恕停顿片刻:“只是朕尚无心仪之人。” 陆迦可不信做皇帝充掖后宫是看真爱,难不成不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再加上挑容貌出彩的? 还是说……秦非恕还在暗示文岫烟? 陆迦心里又骂了秦非恕一句。 昨晚刚帮他找了解药,今日就开始打他妹妹主意?早知道该跟对文和阗一样先废了再说。 陆迦当即假惺惺地道:“陛下年轻英武,雄才大略,只消将纳后宫的消息放出去,名门贵胄的闺秀自然会响应,不愁找不到陛下心仪的人。” 秦非恕定定地看着陆迦,过了片刻,忽然展颜:“献玉侯说得有道理。” 陆迦内心冷哼一声,心里盘算若秦非恕非要文岫烟去参加选秀,他就让文岫烟生个病,甚至干脆“病死”离开皇宫得了。 …… 两三日后,陆迦靠在软塌上吃着枣糕,听怀恩打探来的结果:“有选秀的消息了么?” 怀恩脸色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道:“选秀没听说,倒是宫女侍从之间都在传,说陛下……快要驾崩了。” -- 第21页 陆迦一怔:“哪来的流言?” “太医院传出来的,说是陛下中的刀口有毒,这几日都是靠放血维持,怕是坚持不了几日……” 陆迦拧紧了眉头。 解药他确确实实送过去了,秦非恕也确确实实收到了,这流言是秦非恕放出来的烟雾弹?还是王子阳给他的解药有问题? 陆迦现在的后续计划都是按照秦非恕能够安全活下去制定的,若这一环出了问题,后面不好收场。 而且秦非恕病危的流言连怀恩这种小侍从都能打听得一清二楚,消息灵通的朝臣世家肯定早早就确认消息,野心家们恐怕更开始了准备。 秦非恕这一死,又是一场大风波。 陆迦断定这一定是秦非恕玩的花样,八成是为了钓那些有反心的蠢货。他不必理会。 然而又过了两日,眼看着秦非恕那毒的最后时限快要过了,不但没有任何收网的痕迹,流言反而愈演愈烈,陆迦足不出户都能听说各种版本的恐慌。 陆迦斟酌片刻,决定今夜再去看一眼秦非恕。 …… 当天夜里,陆迦再度站到秦非恕的寝殿窗口,窥见了里面的场景。 几日不见,秦非恕脸色已然苍白得好似不久于人世,无力地斜靠在龙榻上,脖子上隐约有紫黑色的毒气,一只胳膊放在一边,太医蹲着替他放血。 陆迦清晰地记得原著里秦非恕因为有一次被谋害、军医包扎时用了毒,吃了亏之后便不肯轻易让人治疗自己的伤口,如今连放血都得旁人来做,可见确实没什么力气了。 陆迦默默绷紧了唇。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第一修改计划,待秦非恕死后直接夺权,想办法安抚下北方军,然后培植起自己的势力。自己做皇帝虽然麻烦点,但寻找剧情钉点会方便不少; 第二便是想办法彻底解了秦非恕的毒,让秦非恕能活下去。 陆迦垂眸片刻,心里问系统:“你觉得选什么好?” 【为什么问我?】 “排除错误选项。” 【……按照你的性格,不该是任由秦非恕去死吗?你又不欠他什么了。】 “果然是错误选项。”陆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秦非恕快死了,我却没感觉到任何钉点的波动,说明要么秦非恕肯定不会死,要么就是秦非恕的死不会影响钉点剧情。” 既然如此,他就反过来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第011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十一) 要给秦非恕解毒,首先得确认秦非恕的毒到底什么情况。 陆迦撕下一节袖子蒙面,熄了蔽体的黑焰,等太医离开,故技重施熄了烛火,翻身进寝殿。 这一次秦非恕没有反应,只侧躺在床上虚弱地喘息。 陆迦对秦非恕是否真的没解毒尚心有疑虑,来到秦非恕不远处,手指一点,一团黑焰没入秦非恕的后颈。 秦非恕没有抵抗,直接昏了过去。 随后陆迦小心挑开秦非恕背上的绷带,皱紧眉头。 几日下来,秦非恕的伤口几乎没有愈合的痕迹,刀口溃烂,流出的血呈骇人的紫色黑,整个后背已经彻底变了样,令人望而生畏。 真的没解毒。 那解药呢? 陆迦双眸中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在瓷瓶上附着了一点自己的力量,很轻松就找到了瓷瓶的位置。 ……就在秦非恕的枕头下面。 陆迦将手伸进秦非恕的枕下,摸到了那只圆润的小瓷瓶。 还未等他拿出来确认,手腕已被人牢牢握住。 他一怔,抬眸刚好和秦非恕睁开的眼睛对视。 这一瞬间陆迦还以为自己中了秦非恕的计,只是挣开那只手的时候他才发现秦非恕握他那一下只有开头的力气,实际松散无力,一甩就脱。 陆迦眯起眼睛。 他的黑焰竟然没把秦非恕打晕?不,刚才他确定秦非恕已经昏迷才上前。 秦非恕苏醒得这么快? 秦非恕咳嗽两声,看着陆迦,声音虽孱弱,依然气势不减:“什么人,来看朕的笑话?” 陆迦沉默片刻,沙哑着嗓音问:“为什么不用解药?” “什么解药?”秦非恕茫然,“太医都是一群废物,根本研究不出。” “别装傻,前几日我给你的那瓶。” “朕怎么知道那是解药?” “不是解药你放在枕头底下干什么?” 秦非恕忽然诡异地沉默了。 陆迦不知道秦非恕到底玩什么把戏,见他不说话,干脆上手,直接从枕头下面把瓷瓶拿出来,另一只手将秦非恕翻过身,给秦非恕伤口上药。 秦非恕没有挣扎,任由陆迦撒药,只过了片刻,忽然闷笑了一声。 陆迦听得不爽,冷声道:“现在用解药可未必有效,陛下还是提前准备后事吧。” “尽人事听天命。”秦非恕趴在那里,忽然道,“朕倒是很好奇,你是什么人,这样关心朕的安危。” 陆迦手指一用力,让秦非恕疼得吸口气,才满意地松开手:“谁管你死活?只是你现在死了麻烦多罢了。” 解药立竿见影,秦非恕伤口上的紫黑色明显在减淡。 陆迦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等等,瓶子留下!” 陆迦手一抛,瓷瓶飞到龙榻上,随后再度从窗户中跃了出去。 -- 第22页 秦非恕坐直身体,完全没有方才陆迦进来时的虚弱,手指摩挲着瓷瓶,不知道想着什么,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披身起床,叫人进来:“在逃小香猪之前的安排,可以开始了。” …… 陆迦第二日起来时,已经变了天。 在文冰酒献城之前早早跪在城门口迎接大周军的丞相、几个洛都内的世家都被禁军控制起来,不少人直接被下狱,洛都豪门人人自危。 不过这些人也不冤,都是千方百计打探到秦非恕即将驾崩的消息,各怀鬼胎准备拥立新主的。 在这些新主候选中,陆迦、文和阗还有北方军的一个将领是呼声最高的。 陆迦安稳窝在宫里,谁都不见; 北方军将领直接提了深夜上门的人的人头丢在皇宫门口; 按照文和阗的智商本该跳出来接这顿板子,然而这一阵子文和阗都告病在家,据说门都没出,侍妾也全都骂走了,底下人都在传文和阗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所以这些急着投机站队的朝臣世家没闹出什么大事,只给了秦非恕动手的把柄。 原来荣朝的朝堂在文和阗父子的祸害下基本只有尸位素餐的贪官,只是投降之后秦非恕一时不好收拾,这次终于一并清理,换了许多真正干事的人上来。新朝百废待兴,南北派的对立暂时消弭在忙碌的政事中。 大周终于稳固了下来。 …… 对此陆迦的评价只有一条:“铤而走险。” 不管秦非恕是为了钓鱼故意不用解药、还是傻到确实没发现瓶子里是解药,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不确定上都是一件走钢索般的蠢事。 不光自己铤而走险,还要连累他半夜去给秦非恕上药。 因此陆迦和秦非恕下棋时脸色依然不是很好看。 秦非恕含笑落下一子:“献玉侯情绪不佳?” 陆迦打了个哈欠:“近几日宫里吵吵闹闹,睡不好。” “放心,今日便结束了。” 陆迦当然知道,因为不安定因素都已经被秦非恕清理干净了。 只是作为最大的不安定因素,陆迦很好奇秦非恕打算怎么清理他。 秦非恕挑了个蜜饯吃着,笑眯眯地道:“此次计划能够完美,还多依靠献玉侯。” “臣什么都没做。” “是么?”秦非恕笑呵呵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献玉侯可认识这个?” 陆迦仔细端详,摇摇头:“没见过。” 秦非恕将瓷瓶放下:“朕卧床的日子里虽然体虚,献玉侯的身姿想必不会认错……那夜定然是你。” 陆迦装傻:“臣这些日子晚上都在睡觉,巡逻侍卫可证。” 秦非恕笑了笑,忽然转了话题:“荣花被荣朝奉为国花,不只因矜贵美丽,还因为它的花香馥郁扑鼻、弥久不散。” 宫女恰好捧着一丛新采的荣花过来。 秦非恕顺手拿起一枝,“而且荣花的花香极为特殊,若以盐水、烧石水、酒分别熏染,香气就会发生变化,端的是奇妙。” 陆迦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秦非恕每次下棋都会为他准备的荣花上。仔细嗅来,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朕很想知道,为何那夜的人身上会有酒熏荣花的香味?” 陆迦虽然看了原著剧情,也有文冰酒的大多数记忆,但荣花花香的这些细节根本没有留意,没想到竟然踩了秦非恕的坑。 他内心暗骂一句秦非恕狡诈,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因为太顺利而过于轻视秦非恕作为这个世界男主的智商和警惕性。 不过很快陆迦就理清了思绪——不论秦非恕有没有确定他就是送解药的人,他做的事情都对秦非恕有利无害,承不承认,秦非恕都不会拿这个理由针对他。 因此陆迦毫无压力地摊开手:“臣确实一无所知,陛下可调遣巡逻侍卫问讯。” 反正他行动绝对没有人能抓到轨迹。 秦非恕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轻叹一声:“献玉侯既然不想承认,朕也不勉强。只是这次献玉侯终归有功,不妨提个要求,朕一定满足。” 陆迦打量了秦非恕一会,忽然展颜一笑。 不论秦非恕想试探什么,都不会有结果。 “既然陛下金口玉言,那臣就不客气了——还请陛下请一位刺绣老师进宫。” 秦非恕脸上果然露出了意料之外的茫然:“刺绣?” …… 陆迦再见到文岫烟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文岫烟抢着问:“三哥,听说陛下寿辰上有刺客,你没受伤吧?!” 看着文岫烟担忧的眼神,陆迦才想起来为了避嫌,他自从寿宴之后除非秦非恕召见否则都没有离开过九辰宫,都忘了文岫烟这边。 看文岫烟的表情,一连七八天没有联系到他,指不定脑补了什么。 陆迦难得表情缓和了些:“放宽心,我没有受伤。” 文岫烟看陆迦气色极好,这才松口气:“那便最好了。” 陆迦将秦非恕请来的刺绣师傅介绍给文岫烟。 这位苏姓刺绣师傅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对文岫烟恭敬行了礼:“见过岫烟公主。” 文岫烟也认真地回礼:“见过老师。” 苏师傅去整理教导刺绣的物件的功夫,陆迦顺口问:“这些日子你看了多少书?” -- 第23页 文岫烟老老实实地道:“看了不少,只是有些内容尚且看不懂。” 陆迦点点头:“能全看懂才是怪事。慢慢来,有不懂的可以问。” 文岫烟点点头,从书房拿了一册书,问了陆迦一些问题。 陆迦给文岫烟解答完,文岫烟抱着书,眼神亮晶晶满是钦佩:“三哥懂得真多!若父皇还在,看三哥这么博学,一定十分赏识。” 陆迦嗤笑一声:“他只在意儿子能不能取悦他,哪回在意皇子是否博学?做皇帝做成他这样,也怨不得被秦非恕推翻。” 文岫烟怔了下,抿了抿唇,看着陆迦欲言又止。 “怎么,觉得我说他过分了?” 文岫烟摇摇头,小声道:“不是,只是我近来听了些关于陛下的流言……” 陆迦心说秦非恕驾崩的流言时效性都过去多久了:“别盲信,更不要妄动。” 看苏师傅已经准备好教导刺绣的行当,陆迦站起身,“你慢慢学吧,我先走了。” 送走陆迦,文岫烟和苏师傅开始学刺绣,苏师傅客套性地夸了一句:“岫烟公主和献玉侯关系真好,听说献玉侯特意向陛下请求给岫烟公主寻刺绣师傅,寻常百姓家也难找这么疼妹妹的兄长。” 文岫烟轻咬下唇:“三哥这阵子确实待我很好,只是……” 只是她隐约有些担忧。 她虽久居深宫却也不傻,文氏现在位置多尴尬她亦能想象,所以平日都是能低调便低调,从来都不出门惹事;陆迦却能帮她救下母亲、请来刺绣师傅……秦非恕为何对三哥如此宽容? 要知道,这些日子她可听了不少脏污的传言。 那些传言里说……献玉侯之前献妹求荣不成,竟然亲自爬上陛下的床,婉转求欢,才让陛下放了他一马。内容有鼻子有眼,据说还是陛下亲自说的“用了药”、“那几夜”之类。 第012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十二) “长平,你知道这些流言从哪来的么?” 秦非恕对着一盘残棋,一边琢磨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侍官长平没反应过来:“陛下说的是什么流言?” 秦非恕放下一枚黑棋,摇摇头又拿起来,这才抬头:“关于文冰酒的。” 长平一怔,顿时感觉宛如凉水兜头,下意识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 秦非恕把棋子丢回棋碗中,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确实是你传出去的?” “属下、属下只是和同僚闲话时不小心多嘴,绝非故意编排陛下!” 长平说着开始“啪”地打自己嘴巴。 “你跟朕很久,大概是觉得朕不在意风月流言,所以就随意了些。”秦非恕淡淡地道,“只是你如何辨得清朕身边什么事情是风月、什么事情是正事?” 长平惊出一身冷汗。 大周军队里休息时候开长官的绯闻玩笑很寻常,一般将领也晓得什么事情该严肃军规、什么时候不用那么较真。秦非恕相貌过人,虽然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相好,但不妨碍亲卫们闲话时乱扯。 如今秦非恕成了皇帝,长平有时候还免不了这个习惯。 秦非恕这些日子忽然就和献玉侯关系亲密了起来,尤其长平还亲眼见过文冰酒试图将文岫烟嫁给陛下、以及文和阗男女不忌的情况,难免觉得有些微妙,和同僚换班时就提了几嘴。 没想到竟然让秦非恕单独拎了出来。 看长平打了自己几下,秦非恕才开口:“行了,起来吧,自己去领十杖。以后记着,朕身边的事无论大小,都不能拿出去说。” “是、是!” 秦非恕这才拿起一枚白子,继续和自己对弈。 长平大气不敢出,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决定回去把其他人也警告一遍。 秦非恕冷不防又开口:“朕和文冰酒看起来真的很暧昧?” 长平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当然没有!陛下冰清玉洁,怎会是献玉侯能够高攀的?” 不知道为什么,长平说完这话,感觉秦非恕的气场又冷了些。 秦非恕拧眉:“朕要你好好说话。” 长平冷静下来,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道:“许是属下多想,只是有时候会感觉……陛下看献玉侯的眼神,会有点……” 而且还舍身救人!要知道连陛下的义父周王都没这个待遇。 秦非恕摸了摸自己的脸:“朕的眼神?” 他想起每次看到陆迦时胸口那挥散不去的刺痛,蓦然沉默了下来。 长平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一会秦非恕又问:“那献玉侯看朕的眼神呢?” “呃……这属下不好说,或许有点哀怨?” “哀怨啊……” 秦非恕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的含义,英挺的眉忽然舒展开来,“朕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长平彻底放下心的同时不免有点心惊胆战:陛下他明白什么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迦都变得很忙。 如今大周站稳脚跟,琅琊王氏之前和陆迦达成的合作却没有失效——比起秦非恕,他们依然更看好现在的陆迦,因此不少计划都拿来给陆迦下决策; 秦非恕似乎单方面认定他就是送解药给他的人,言谈之间莫名变得亲切,甚至下棋都从过去的一日一次变成一日两次,仿佛除了下棋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一般; -- 第24页 忙这两头的事情之外,陆迦还要抽空去关心文岫烟的情况。 杂七杂八的事情堆在一起,陆迦也就没空关心宫里到底有什么流言了。 只是一次王子阳入宫见他的时候,委婉地问:“如今有琅琊王氏力挺,你可以考虑脱离皇宫,不必在宫里受这等委屈。” 陆迦放下他带来的势力图:“没觉得委屈。这里关于西北的信息也太少了。” “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这等事说出去还是不好听。西北是秦非恕起家的地方,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亲信,我们也很难渗透。” “我从不在意旁人说什么。秦非恕削减军费的政策推行了么?” “你真是……还在商议,但基本已经确定。” 陆迦皱眉。 他和琅琊王氏合作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找到蛮族破关屠戮中原的关键点在哪里。 秦非恕和文岫烟的恋爱剧情已经被他彻底搅和黄,若总系统的钉点不在这里,那大概就在蛮族入侵上。 要解决这种军事问题,光靠他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得把世家都拖下水。 结果琅琊王氏对西北也没什么了解。 而自寿宴之变后,秦非恕就开始对北方军的势力进行削减。 天下泰平之际,军方势力不宜做大;朝堂之上,南北派系也不宜一边倒。 秦非恕这个决策是没问题的,问题出在谁都预料不到蛮族能破关。 陆迦倒是知道,可他总不能现在跑去跟秦非恕说“几年后蛮族就将破关,你不能削军费,还得继续投入”,那秦非恕不相信还好,真相信了第一时间就把他当蛮族奸细。 所以陆迦决定换个方式。 秦非恕能安心削减军费的原因是没了敌人,那他就给秦非恕创造一个敌人。 …… “要离开皇宫?” 文岫烟惊喜地站起身,随后快速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真的吗?” “自然,不过没那么快,只是先问问你,是打算留在皇宫,还是跟我一起走。” “当然一起走!”文岫烟快速回答之后又顿了顿,“能带母妃一起走么?若母妃不能走,我也不能走。” 陆迦知道文岫烟和贵太妃感情好,自然早就打算好了:“当然。其他文氏的人我也会想法子安置好。” 虽然秦非恕现在和原著性格不大一样,但也难保他什么时候本性发作,一怒之下把其他文氏的人都砍了。 “此事先不要声张,你悄悄做准备。贵太妃那边交给你通知,钱财不必收拾,只带好关键物件就好。” 文岫烟不自觉紧张地抓紧袖口,用力点头:“我知晓……大约什么时候?” 陆迦心算了一下时间:“一个月。” “什么一个月?”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宫墙拐角后传来。 文岫烟脸色一变,不安地缩到陆迦身后。 陆迦神色如常地转身,冷静地回答:“臣正和岫烟说,臣的生辰在一个月后。” 秦非恕手里拎着一只青带风筝,闻言一怔:“原来献玉侯的诞辰也近了,朕倒是不记得。” 陆迦不动声色转开话题:“陛下有如此雅兴来放风筝?” “今日风好,朕想起儿时在家常放的风筝,便心血来潮试一试。”秦非恕笑吟吟地道,“献玉侯可要一起?” 陆迦诧异地看着秦非恕,想不到秦非恕还有这样的童心。 还是说秦非恕在借儿时暗喻害他家破人亡的就是文氏人来敲打自己? 陆迦细细端详着秦非恕的神情,看不出异常;又看看文岫烟,只缩在他的身后什么话都不说。 他想起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秦非恕和文岫烟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原著里两人一见面就天雷勾地火,彼此心生爱慕。但现在的情况……秦非恕眼里压根没有文岫烟,文岫烟对秦非恕也只有惧怕。 陆迦若有所思地颔首。 这么一看,秦非恕和文岫烟这部分的剧情应该是彻底没有了。 但即便如此,陆迦也没有感受到任何“违和”,系统的剧情检测也没有发现不对,看来这个世界的钉点确实和男女主无关。 那洛都确实没有必要留了。 心里下了决定,陆迦抬头刚准备拒绝秦非恕,就听到秦非恕吩咐道:“来人,送岫烟公主回宫。献玉侯,来吧。” 陆迦:“?” 合着秦非恕把他刚才的颔首当点头了? 看着秦非恕脸上的笑容,陆迦嘴里的拒绝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安慰自己就当看在秦非恕替他挡了一次刀的份上忍一忍。 …… 秦非恕手一抖,风筝凌空飞起,随后他迅速拉线撤退,风筝便在天穹上稳定地飘着了。 陆迦站在一旁,很难理解秦非恕的乐趣所在。 秦非恕将风筝线递给侍卫,让他们跑动保持风筝不坠,转头看向陆迦,含笑道:“献玉侯也来试试。” “臣从未玩过,怕扰了陛下雅兴。” “不会可以学。”秦非恕道,“献玉侯正值盛年,该是热衷尝试新玩意的年纪才对,怎能像老头子一样守旧?” 在上个世界活了一千多年的陆迦撇撇嘴,接过一旁递来的风筝,刚准备用力丢上天,忽然警惕反应过来——秦非恕该不会打算试探他的“武功”吧? -- 第25页 这么一想,陆迦手腕上的力气变松了,风筝向上飞了不到一尺便落下来。 秦非恕无奈地看着他。 陆迦无辜地道:“臣体弱,没什么力气。” “放风筝不需要太大的力气。”秦非恕走过来将风筝捡起,塞入陆迦手心,抓着陆迦的手,“这样——” 他连陆迦的手背一起握住,后退两步,将风筝掷起。 陆迦怔了怔。 秦非恕的个子比陆迦高了一个多头,这样贴身站着的时候,成年男人的英武、将领的霸气、皇帝的气度夹杂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温柔,和带着荣花香味的风一起吹过陆迦的身畔。 陆迦动了动手腕,想把手挣脱出来。 秦非恕顺势松开手,贴着陆迦的耳朵,笑眯眯:“怎样,会了么?” 陆迦揉了揉耳朵,转开了目光:“多谢陛下指点。” 秦非恕扬了扬眉,没有追击,只道:“瞧,风筝已经飞起来了。” 陆迦看着这只风筝,心里思忖了好一会秦非恕到底是在试探他武功、还是想重现那晚抓他手腕的场景,等着秦非恕接下来的考验——然而秦非恕似乎真的只是来玩风筝的,到最后散了的时候也没提别的,相反热情洋溢地送了他一只白鹳形状的风筝。 陆迦将风筝带回九辰宫,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一会,都没看出这个风筝有什么玄机。 最稳妥的办法是直接烧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陆迦还是将它丢给了怀恩:“挂墙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013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十三) 如果那天放风筝算是秦非恕突然脑抽,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非恕脑抽得越来越厉害。 请陆迦去赏花、看戏、游湖,好像现在朝政已经可以自动处理好一般。 陆迦一开始还在猜测秦非恕到底在试探什么,后来发现秦非恕就是单纯的想玩——每次打着邀请他的名义,但自己玩得比谁都开心。 这让陆迦感到万分费解:秦非恕的OOC是不是有点过于严重了? 原著里的秦非恕可是个苦大仇深的偏激狂,现在怎么眼瞅着向二哈的方向去了? 难道局势稳定就让秦非恕这么放松,开始花天酒地地享乐? 陆迦要是很闲倒也罢了,问题是他忙着给琅琊王氏安排布局——要在大周如今已经稳定的局势里撕开一道口子可不是容易的小事。 这个关头秦非恕天天拉他出来玩,要不是因为现在不好对秦非恕动手,陆迦真想把秦非恕打一顿。 他只能一边面无表情地陪玩,一边安慰自己至少这样秦非恕精力肯定要忽略不少朝政,琅琊王氏动作起来会更自如。 王子阳给陆迦的信里委婉地道:“琅琊王氏自有一套隐蔽法子,无需侯爷亲自媚上。侯爷不如早早离宫,多放心思在正事上。” 陆迦面无表情地将信烧了。 他之前不想直接干掉秦非恕自个儿当皇帝的缘故,就是因为当昏君容易、当明君真的又累又麻烦。 陆迦不急着离开皇宫的主要原因还是琅琊王氏没有做好准备。别看秦非恕现在很闲散,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沙场皇帝,献玉侯文冰酒失踪,一定会让秦非恕警惕起来。 老实说琅琊王氏也不是那么靠谱,不然原著里也不会被秦非恕打崩。 不过如果秦非恕再这样下去,他确实该考虑提前离开了。 陆迦看到阿瑶进来,揉了揉眉心:“今天又是去哪?” 阿瑶摇摇头:“不是陛下……主子的二哥请您去他宫里一见。” 二哥? 陆迦回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有这号人。 老皇帝虽然广纳美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损了阴德,子嗣不算很多,只有五个皇子、三个公主。 皇长子也就是太子文和阗,文冰酒排第三,后面两个皇子还是小孩。 这个“二哥”应该就是老二,只是原著里都没怎么提过这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陆迦重新翻了一遍系统都没找到这人的名,只在文冰酒的记忆中记得老二和文和阗一起欺辱过文冰酒。 文二就这还要摆架子让陆迦上门找他? 陆迦嗤之以鼻,直接无视。 倒是文岫烟偷偷上门提醒:“二哥找过我,三哥你小心些。” “他找你干什么?” 文岫烟斟酌了好一会,才委婉地道:“二哥大约是想将三哥献给陛下换取荣华富贵。” 陆迦差点笑出声:“文二脑袋没问题吧?” 他又不是逃犯,献给秦非恕能换什么赏? 文岫烟看陆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三哥没觉得陛下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么?” 文岫烟那日虽然躲在陆迦身后,其实有偷偷看秦非恕。许是女孩儿家心思比较细腻,她敏锐地察觉到秦非恕看陆迦的眼神中多了些不明不白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文岫烟自己也说不上来。和从前文和阗、老皇帝看漂亮侍女侍从的眼神似乎不一样,但危险程度完全不亚于那些。 陆迦如今神通广大,文岫烟对陆迦万分信赖,却依然担心陆迦会吃亏。 陆迦皱眉,想歪了:“你少关注秦非恕的事。” 文岫烟刚想解释两句,看陆迦的严肃表情,只好住了口,无奈地道:“那三哥务必小心。” -- 第26页 …… 到了晚上,文二找上门来了。 他闯进九辰宫,一开口便不满地斥责:“老三,孤要你来见我,为什么不来?” 陆迦正琢磨着离开皇宫之后的征兵计划,眼皮都没抬:“你谁?” 什么东西,在他面前称孤道寡。 文二和文和阗长得有几分相似,同样一脸酒色过度的萎靡,见陆迦这么不客气,顿时冷笑了一声:“好啊,抱上秦非恕的大腿,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也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陆迦伸手拿起一束荣花挡住鼻子,厌恶地皱眉:“有事快说,说完快滚。” 文二大怒,但很快压了下来,依然用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也罢,咱们亲兄弟,孤不跟你计较这个……你不是爬上了秦非恕的床么,跟秦非恕说说,让他给孤个侯爵,分配处富庶的郡县。” 陆迦诧异地抬头。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笑。 文二倒是不像文和阗做春秋大梦,但也着实蠢得可笑。 先不说以文氏兄弟和文冰酒的关系愿不愿意替他要爵位,单说这个前提—— “谁告诉你我爬了秦非恕的床?” 文二顿时露出了讽刺的笑容:“怎么,宫里上下都传得沸沸扬扬,你还敢抵赖?孤就说你怎么日子过得这么舒服,原来是让秦非恕玩爽了,真是丢人现眼。” 陆迦反而气笑了:“丢人现眼,还要我给你求爵位?” “当弟弟的孝敬兄长天经地义!”文二道,“你脱光衣服叫两声不就行了?” 陆迦失去了和他废话的耐心,直接开口:“来人。” 几个侍卫从外面迅速走了进来。 “把他扒光衣服,丢在宫门口。”陆迦冷冷地道,“既然这么简单,你不妨自己去试。” 文二瞪大眼睛,嘴里连声喝骂,随后被一个侍卫捏住嘴拖了出去。 陆迦揉了揉眉心。 多亏文二运气好,现在他有侍卫可以调动,不然他亲自动手,文二这条命得折去半条。 文二只是个跳梁小丑,陆迦更关注另一件事:“阿瑶,怀恩,宫里的流言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这阵子太忙没怎么关注,没想到外面都传成这样了。 怀恩懵懂地道:“奴婢听外人诋毁过主子,想汇报给主子听,阿瑶姐姐说这等污糟事不值得脏了主子耳朵。” 陆迦扫了阿瑶一眼。 阿瑶赶紧跪下:“奴婢想着主子高洁,和陛下之间清清白白,不值得被那些脏话败了心情。” 陆迦轻轻挑眉。 阿瑶是秦非恕当时赏他的侍女,基本可以断定是秦非恕的眼线,她的举动很大程度上也是秦非恕的意思。 秦非恕特意瞒着他这些流言干什么? 陆迦冷不丁问:“秦非恕还要你干什么了?” 没想到阿瑶很快回答:“陛下只让奴婢做好莳花本分,不要侯爷受影响。” “你承认得倒快。” “陛下曾说,侯爷定然看得出奴婢听命陛下,若侯爷问起照实回答就可。侯爷喜欢诚实的下人。” 陆迦眉间忍不住堆起一丝笑意。 秦非恕看他倒是准。 不过很快陆迦就收起了笑容。 他微妙地有种事情脱轨的感觉。 至今为止,虽然很多人和事情和原著描写不一样,但大致上还在陆迦的掌控中。 唯独秦非恕,屡次让他出乎意料。 秦非恕实在做了太多猜不透用意的事情。 陆迦微微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荣花,打算看看明日秦非恕对文二的态度。 …… 第二日秦非恕惯例找陆迦来下棋,陆迦走在正阳路上,就看到两个侍卫拿刀抵着文二的脖子,将光秃秃的文二架在大路中央。 正阳路是皇宫的主干道,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经过这里,来来往往的宫女侍从全都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文二。 文二羞耻得无以复加,两只手被架着也不能捂住身体,脸红透如猪肝。 看到陆迦走过来,文二眼神顿时变得怨毒,张嘴就要骂,被侍卫直接塞了一团抹布进去。 陆迦走到文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假惺惺地道:“二哥,你的身材真不错,难怪舍得露出来看。” 文二眼神变得更怨毒了。 陆迦掩住口鼻,冷笑一声:“这就是得罪爬陛下床的人的下场,你要是觉得不服气,也可以自己去爬,说不定将来可以顶掉我呢?” 说完不再理他,直接走掉了。 到了一巳宫,秦非恕开口便道:“给献玉侯上花。” 陆迦拿起荣花熏了熏身体,才道:“陛下把人挂在那里做什么,臭味弥漫两条街。” 秦非恕笑道:“总得让献玉侯出出气。” 陆迦看文二被挂了一宿确实挺爽,不过这些流言都是秦非恕拉着他君臣情深搞出来的,合该秦非恕去解决,所以他心安理得地坐下:“跳梁小丑,不值得挂心。” 秦非恕也笑着落座:“献玉侯宽容大度,朕自愧不如。” 陆迦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夸他大度,连系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迦在心里“嗯?”了一声,系统立刻又开始装死。 “此外,朕也要向献玉侯道歉。”秦非恕歉疚地道,“流言一事,是朕没有处理妥善。” -- 第27页 陆迦拈起白棋,“唔”了一声,颇觉新鲜——秦非恕竟然会为了这等小事向他道歉? “朕的心意也不该这么早叫献玉侯知晓,徒令献玉侯烦心。” “咔啦!” 纯白的棋子掉在梨花木棋盘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第014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十四) 陆迦看着秦非恕,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心意? 是普通人常规理解意义的那个意思吗? 陆迦端详秦非恕的表情,发现秦非恕神态自然,笑容温和,一点都不像说出这种话的模样。 所以,是秦非恕用词出错了? “陛下的心意指的是什么?” 秦非恕十分坦然地道:“自然是想与献玉侯永结同心。” 陆迦:“……” 【我早说过秦非恕不对劲……】 “你闭嘴。” 陆迦揉了揉眉心。 他千算万算,实在没有想到秦非恕竟然对他有这种心思。 原著里的秦非恕毫无疑问是个直男,哪怕和文岫烟互相折磨广纳后宫,也全都是嫔妃没有一个男宠。 怎么突然就弯了? 陆迦总算明白这些日子秦非恕拉着他玩这个玩那个是干什么了——合着是在追他?! 陆迦不得不再度确认:“陛下,此事不可说笑,您可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把想杀他而后快的感觉误以为是心动了吧? 秦非恕严肃地摇摇头,右手放在左胸,喟叹道:“朕也思量许久,一开始也觉得无法接受。只是朕每每看到献玉侯,心中悸动便无法忍耐。或许这便是情深而起吧。” 陆迦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情深而起”,荒谬甚至压过了震惊。 比起秦非恕为什么对他动心,他现在更奇怪秦非恕是怎么这么淡定地说出这些话的。 这可半点儿都不像告白。 陆迦打量秦非恕许久,最后眯了眯眼道:“所以陛下是怎么打算,强纳臣进后宫?” “当然不是。朕自然是在认真追求献玉侯。”秦非恕诚恳地道,“朕觉得朕虽算不得天下第一,但也称得上人中龙凤,献玉侯若想寻伴侣,何不考虑一下朕?” 陆迦:“……” “如今来看,献玉侯对朕也未必无感。”秦非恕摸出一个瓷瓶,“不然何必特意用同心结暗示朕?” 陆迦差点一句“我没看瓶子图案”说出口,反应过来才改口:“臣已经说过多次,臣不知道这瓶子的事。” 秦非恕压根不理他的辩解:“随你怎么说吧,那夜的人定然是你。或许你很难相信,但我们前世的缘分牵扯到今生,朕只要看到你,就会有种心痛难耐的感觉——也只有看着你才会。” 陆迦怀疑地看着秦非恕,小心措辞:“陛下找太医看过吗?” 心血管疾病可不是小事。 “自然看过。”秦非恕收起瓶子,“献玉侯如今不必想太多,朕并未打算强迫你,只管与从前那般就好。” 看着秦非恕的表情,陆迦感觉违和感愈来愈强烈。 他内心冷静地问:“系统,小世界只会有一个穿越者吗?” 【呃,正常情况下是的,不过你是强行突进这个小世界的,可能会和其他穿越者撞车。】 “怎么看对方是不是穿越者?” 【看对方灵魂和躯体的契合度、或者检测对方系统是否存在。后者更快捷,如果你肯把这个功能打开……】 “打开方便你通知总系统?”陆迦得到想要的信息,“好了,没你事了。” 他站起身,忽然伸手按住了秦非恕的肩膀,将脸凑过去和秦非恕近距离面对面。 秦非恕怔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有些紧张,耳根泛起一点红色:“朕、朕还没准备好……” “闭嘴。” 陆迦呵斥了一句,双眸中陡然闪动起漆黑的火焰。 殿内的光线似乎变得黯淡下来。 只一瞬间,场景又恢复了正常。 陆迦站直身体,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秦非恕的灵魂和躯体确实不匹配,里面容纳的那个灵魂,陆迦甚至还有些熟悉。 来到这个小世界之前,他在上一个西幻世界做了一千年的魔王,成为那个小世界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传说。 而就在他突破封印准备离开那个小世界的时候,一队打着斩杀魔王的冒险队冲进封印的魔界,为首的那个据说还是个声名远扬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在那场战斗中,陆迦被那个大英雄缠斗,虽然捏碎了他的心脏,但也没能进入预定的跨界通道,导致失去了回到自己世界的航标,只能就近选择一个小世界进入,这才来到了这个世界。 眼前的秦非恕的灵魂波动,和死在他手下的大英雄一模一样。 他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被总系统挑中变成了穿越者? 难怪秦非恕的种种行动和原作区别这么大,因为确实不是本人! 陆迦眯起眼睛,收回手,语调中带上一丝不加掩饰、宛如冰锋的杀意:“你倒是很会装。” 他的手笼在袖子里,一团凝结的黑焰逐渐成型。 如果是总系统的爪牙,那就留不得了。 秦非恕看着陆迦离开他,略带失落地叹口气,随后听到陆迦的话语,有些茫然:“什么?” -- 第28页 陆迦皱眉,手指顿了顿,另一个想法推翻了刚才的猜测。 这家伙似乎沉浸在“秦非恕”的角色中,不像陆迦一样保持着清醒的自我。 如果是被总系统选定的穿越者,忘记自己身份根本没法完成任务。何况总系统如果让他来给自己捣乱,更应该让他保留全部记忆。 陆迦仔细打量了一下秦非恕,看清秦非恕脸上毫无虚假的茫然,将信将疑地坐回去。 如果秦非恕的演技能到这种程度,那他也不得不服。 既然不是总系统搞鬼,难道是当时陆迦离开魔界、进入虚无之海的时候,那个大英雄的灵魂还在他身上,被他一起带来了这个世界? 陆迦挑了挑眉:“陛下,你的运气还真好。” 尚未消散的灵魂能扛得住不同世界的冲击,还能找到合适的容纳之躯。 秦非恕不知道陆迦在说什么,只困惑于陆迦方才一瞬间流露出的杀机:“献玉侯,朕可有什么冒犯了你?” “没有。”陆迦已经考虑清楚,变回了原来的献玉侯,“臣只是以为陛下想要玩弄臣,一时有些不忿。” 秦非恕久经沙场,自然不会认错方才到底是不忿还是杀机。只是陆迦这样说,秦非恕没有纠结,只叹了一声:“献玉侯,朕所言所语句句真心,待献玉侯的心意日月可鉴,哪怕献玉侯不愿回应朕,也万万不能误会朕。” 震惊过后,陆迦开始觉得这件事有些好笑。 怪不得秦非恕的举动和原著差异这么大。 在上一个世界中,那个大英雄据说是正义和光明的化身,正气凛然又充满勇武,哪怕现在被秦非恕的记忆混淆,也和偏激暴虐的原著秦非恕截然不同。 秦非恕说他动心的原因是每次看到陆迦都会觉得心中酸痛——那当然,因为之前就是陆迦亲手捏碎了他的心脏,想必这致命的疼痛镌刻在了他的灵魂中,让他失忆把自己当成“秦非恕”依然铭记于心。 只是能把濒死的疼痛当成心动的感觉,着实有些离谱,想必这个大英雄生前是个单身。 陆迦对“秦非恕”顿时多了几分同情。 系统幽幽地发出疑问: 【你好像不是很讨厌他,不是他害的你被迫落在这个世界里么?】 “是他害的没错,不过我已经把他捏死过一次。对于手下败将,我一贯很大方。”陆迦心里冷笑一声,“相比起来,害我不得不流转小世界的罪魁祸首还没死,我就不大高兴了。” 【其实,总系统绑定你,某种意义上也是给了你一次全新的体验,你何必这么恩将仇报?】 “问过我意见才叫体验,没问我意见只是绑架。” 系统再次被噎了回去。 陆迦抬头看了眼秦非恕,内心琢磨着要不要帮秦非恕恢复记忆。 虽然灵魂不是他的专长,但若秦非恕能听话,他可以试试看。 秦非恕落下一子,温和笑道:“献玉侯,该你了。” 陆迦伸手拿起棋子,很快下了决定:暂时这样吧。 现在性格的秦非恕对他的计划、这个小世界来说都是一件好事,那个大英雄既然运气足够好到能获得一次新生,那陆迦也不会特意去斩草除根。 第015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十五) 陆迦很快就后悔了。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帮秦非恕恢复记忆算了。 大约是因为“表白”了心迹,秦非恕的追求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露骨。 过去还会挑些理由拉他出去玩,如今正大光明地满抱新鲜的荣花,站在九辰宫门口等他出来。 秦非恕倒是信守承诺,没有一丝一毫强迫陆迦。陆迦不想出门,秦非恕也不强求,只是在九辰宫外徘徊一天,然后自个儿回去。 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问题出在其他方面。 现在别说宫里的流言,便是洛都的孩童都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迷恋上了荣朝的最后一代皇帝文冰酒,虽然没有荒废朝政,却也差得不远了。 朝堂上新提拔起来的大臣们纷纷不满:好不容易熬到腐朽的荣朝毁灭、大周这位新陛下雄才大略又手腕高超,正铆足了劲儿为大周发光发热呢,怎么皇帝陛下突然失心疯一样迷上了个男子? 若是个普通男子也罢了,大不了收进宫里做个男宠;偏偏这个男子还是献玉侯! 大周和荣朝可是有血海深仇的啊! 折子雪花一样飞上秦非恕的龙案,甚至有人想进九辰宫喝骂陆迦,只是被秦非恕的侍卫早早拦了下来。 秦非恕全部按下,将递折子的大臣召集起来:“朕正好有事寻诸位卿家。” 大臣们面面相觑:难道陛下被他们的忠心打动,意识到自己的行径有多么离谱? “朕追求献玉侯进展缓慢,想请诸位出个主意。” 大臣们:“……” 真是离大谱! 看着众臣们的脸色,秦非恕笑道:“怎么,众位爱卿这么关心朕的私事,不该为朕添砖加瓦?” “陛下怎能如此胡来!自古阴阳调和,陛下现在应当速速挑选一位中宫皇后!” “但没有献玉侯,朕实在茶饭不思。”秦非恕叹口气,“献玉侯对朕笑一笑,朕便有一天的动力处理朝政;献玉侯不理朕,朕连看你们的心思也无。” 大臣们:……? -- 第29页 这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 秦非恕果真是金口玉言的皇帝,说到做到,之后好些日子,要么就以献玉侯对他笑了一下为名认真处理一批朝政;要么就说献玉侯今日没理他,借酒浇愁无心政务。 只那么两三轮,朝臣就撑不住了。 大周百废待兴,现在的正事忙得人脚不沾地,谁还有功夫管陛下看中了谁?既然那谁谁能让陛下认真干活,那别管什么献玉侯献石侯,都好好地供起来! 献玉侯心情不好?那怎么行!快想办法让献玉侯和陛下笑一笑! “我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皇帝,拿朝政威胁百官。” 王子阳倒了一壶贡茶,感叹道,“情爱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陆迦扯着手里的荣花,翻了个白眼:“狗屁的情爱。” “今日我代表朝臣来劝侯爷,就算不打算委身陛下,也对陛下笑上一两下,好让陛下能安心处理政事。” 陆迦“呵呵”冷笑:“他不干活,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 王子阳点点头:“确实如此,所以侯爷不妨就在九辰宫待着,反正过不了几日咱们便走了。” 陆迦面上浮现出一抹不爽。 虽然计划看起来还在正常的发展方向,但混蛋秦非恕把事情搞得这么奇怪……还是让陆迦非常不悦。 他丢开被他扯得稀烂的荣花:“文氏家眷的事情调整一下,不必带其他人,只带文岫烟和贵太妃就好。” 王子阳怔了一下:“不带其他人了?” “不带了,反正秦非恕不会杀他们。” 之前陆迦要求琅琊王氏把文氏家眷接走,是担心秦非恕恼羞成怒大开杀戒——但那是原著的秦非恕,这个秦非恕芯子已经换人,对文氏没什么恨意,性格也更好,陆迦自然不担心这个。 那个大英雄能够穿透他的黑暗之壁来到他的魔王宫,说明的确是个心性高洁之人。 作为魔王,陆迦虽然和这种人不对付,但不妨碍他正确认知这种人的品性。 这些日子除了脑子不好使的文二,也有几个原来老皇帝的后宫或者子嗣偷偷上门,或祈求或交易,无非都是想让陆迦在秦非恕床上吹吹枕头风,给他们些好处。 陆迦一概撵了出去,对他们愈发厌恶。 文岫烟好些,没想过从他这里要什么好处,但每次看他都眼角红红,仿佛他多么忍辱负重一般。陆迦解释了两次文岫烟都不信,掩面抽泣:“三哥别说了,我记着的。” 陆迦:“……行吧。” 好在文岫烟除了这一点,其他方面很配合,已经不动声色地打理好了一切,只等着陆迦带她离开。 陆迦坐起来,拿了颗蜜饯咀嚼两下,又喝口茶,嫌弃道:“皇宫里的东西真是越来越甜。” “陛下爱甜,御膳房自然投其所好。”王子阳吃了一个,也赶紧喝茶,“这也太甜了。” 用茶水洗掉嘴里的甜腻,王子阳才问,“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侯爷打算什么时候离宫?” 陆迦站起来,望着窗外已经有些衰败的荣花,思忖片刻:“后日。” “好,那按照计划,后日拂晓我来接你。” 陆迦揉揉眉心,“嗯”了一声。 不管秦非恕怎么乱搞,他都要离开皇宫里。 没了他的干扰,秦非恕大约会在这个世界安稳地做一世好皇帝吧,倒也不错。 …… 陆迦对秦非恕的些许期许,很快湮灭在秦非恕第二天的安排里。 他看着繁荣宫里载歌载舞的热闹场面,唇角抽了抽:“陛下,这是什么?” “献玉侯的寿宴。”秦非恕举起酒杯,温柔地看着陆迦,“听闻献玉侯过去从未举办过寿宴,朕便自作主张,替献玉侯操办一次。” 陆迦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一个月之前确实和秦非恕说他的生辰,但那只是和文岫烟说话时随口糊弄秦非恕一下,倒没想到秦非恕记在心里,还偷偷搞了场寿宴。 这寿宴的精细繁复不比秦非恕自己的差。 “朕晓得你不喜外人,所以没有宴请宾客,只我们二人。”秦非恕说完又留出余地,“你若想和亲人一起,也可请岫烟公主过来。” “不必了。”陆迦摇摇头,“就我们吧。” 文岫烟现在估计正准备最后的打包检查呢。 秦非恕显然误会了陆迦的意思,笑得更开心,对陆迦做出了个“请”的动作。 陆迦算了一下王子阳抵达的时间——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天刚破晓,伪做早起出城的行商。 时间还早。 陆迦坐下喝了几杯酒,欣赏大殿正中的歌舞,一抬头就能看到秦非恕含笑的眼神。 他心中微微一动。 陆迦站起身:“臣想去外面透透气。” 秦非恕一怔,随后笑道:“既然如此,朕有个好地方。” …… 秦非恕说的好地方,是繁荣宫的宫顶。 夜色已深,天上繁星璀璨,宛若瀑布倒转,流光溢彩;明月皎洁,一轮玉盘高悬,银光如雪。 陆迦和秦非恕并肩坐在屋檐上,身边还摆着点缀了花瓣的美酒。 秦非恕侧头看着陆迦:“献玉侯在想什么?” 陆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在想几年后会发生的事。” 秦非恕失笑:“想得这么长远?” -- 第30页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秦非恕盯着陆迦咽下酒水时扬起的白皙脖颈,目光舍不得挪开,轻叹一声:“对朕来说,无论远虑还是近忧,都只有你一个。” 陆迦似笑非笑地看了秦非恕一眼:“陛下说得对。” 秦非恕也端起一杯酒,努力不去看陆迦略带傲气的笑容:“朕与你满饮此杯。” 陆迦一只手撑在琉璃瓦上,笑眯眯地看着秦非恕。 秦非恕拭去唇角酒痕,看到陆迦眼神微微一怔,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最好不要这样看我。” 陆迦挑起一边眉毛:“哦?” “朕喝了酒,容易把持不住。” 陆迦笑了起来。 秦非恕说完自己耳根反而红了,看陆迦笑得开心:“朕有这么好笑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陛下很有意思。” 陆迦伸手从酒觥中拈起一片花瓣,咬在唇边,“陛下喜欢我,可是完全错了对象,还是多思量一下为好。” 这话秦非恕不爱听了:“朕的心意朕自然明了。” 陆迦再度扬了扬眉。 看着秦非恕郑重其事的脸庞,他心中忽然动了动。 秦非恕作为男主,容貌自然一等一的好。此时微醺的秦非恕少了些皇帝霸气,多了些随性,看起来分外迷人。 陆迦过去从未谈过恋爱,更不曾和人上过床,不知道自己算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但至少这个时刻,陆迦忽然觉得如果是秦非恕的话……似乎也不亏。 反正过几个时辰他便要走了,走之前无法无天一次,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陆迦慢慢凑近了秦非恕,鼻尖几乎与秦非恕相抵,低声含糊道:“陛下将来一定会后悔。” 秦非恕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变得有些喑哑:“朕绝不后悔。” “是么?” 陆迦张开唇,唇边的嫣红花瓣带着酒气随风飘荡而去。 他伸手捏住秦非恕的脸,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那你想起来之后,可别怪我。” 秦非恕眸色闪了闪,反手搂住陆迦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带着酒渍的花瓣很快散落开来,洋洋洒洒地落在繁荣宫的地面上。 第016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十六) 文岫烟挑起帘子向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不忍的表情:“如今的百姓怎会如此穷苦?” 贵太妃拍拍她的手:“不要惹事,快些把帘子放下来。” 文岫烟放下马车的帘子,下意识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陆迦。 陆迦靠在马车壁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此时他们坐在一辆外表破旧的马车中,装作不得志的小行商,正在风口渡等待渡河。 渡过明砂江,便是琅琊王氏的地盘。 王子阳斟了一杯茶,微笑道:“岫烟公主看到什么了?” “外头有几人在争论,似乎是在做买卖有价钱上的矛盾。我还当他们在买什么,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对夫妇在卖自己的孩子!” 文岫烟说到后面有些气愤,“他们怎能做出这样的事!” 王子阳的表情微妙了一些,含笑不语。 陆迦闭着眼睛道:“若他们能活得下去,又怎么愿意将自己的骨肉让与别人。” 文岫烟一怔:“可是……” “你在宫里待得久,怕是不知道外头到底是什么情况。”陆迦睁开眼睛,目光淡淡中带着些讽刺,“文和阗父子将整个荣朝的朝堂和贵族变得奢华铺张,洛都子弟有段时间以夜明珠碎珊瑚取乐。而与之相对,底层百姓愈发疾苦,易子而食都不罕见,何况只是卖子换钱呢?” 文岫烟呆了:“怎会如此?” 王子阳解释道:“岫烟公主可以想想,中原土地就这么大,长出的粮棉能换的银两就那么多,统统供给贵族玩乐,想要补上这些空缺,自然要加重税收。前些年最严重的时候,秋收的七成都要上缴,百姓哪还有活路?” 文岫烟蓦然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她低声问:“那我能做什么吗?” “如今你做什么都无用。”陆迦端起茶喝了一口,“要改变这一切,需要决策者自上而下的彻底改革。” 文岫烟望着陆迦没说话。 “你想知道?”陆迦看懂了文岫烟的眼神,故意道,“你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若你继续做个深宫公主,没人会指责你不解民生疾苦;但你想了解这些事,势必要承担沉重的责任和压力。” “三哥从前跟我说过,没有什么是公主该看不该看的。”文岫烟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坚定地道,“我想知道。” 陆迦满意地笑了。 他还未说话,就听到文岫烟继续道,“不过三哥刚才有句话我不认同。” “哦?” “我并非做什么都没有用。”文岫烟在自己荷包里翻出一枚玉坠,看向王子阳,“王先生,能否以这枚玉坠为抵,请您悄悄给那对夫妻一些银两,能够让他们保住自己的孩儿就好。” 陆迦挑眉:“或许下一次他们还会继续卖子。” “至少这一次他们不用。”文岫烟道,“我能做的虽然不多,但既然能做便想做。” 王子阳看了看陆迦的神情,笑着接过来:“我替他们多谢岫烟公主了。” 陆迦头一次被文岫烟反驳,却不觉得冒犯,唇角笑意却更明显。 -- 第31页 “拿出你的书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喧哗,隐约还有马蹄声。 文岫烟再次挑起帘子向外看了一眼,随后脸色一变,快速放下。 陆迦抬眸:“怎么了?” 文岫烟捂住嘴,压低了声音:“陛下追来了。” 陆迦一怔。 …… 秦非恕穿着便衣,勒着马头,停在风口渡的人群后面,双唇紧抿,面色冷肃。 他身边的侍卫下了马,快速向风口渡的船坞去,禁止任何船家起帆。 秦非恕骑在马上,眸光在混乱拥挤的人群中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上。 他从马上下来,拧着眉头迈步走过去。 …… 文岫烟捂着心口:“他过来了!” 陆迦皱着眉:“他来得倒是快。” 明明临走之前他特意把秦非恕打晕了来着。 “我布下的几个疑阵竟然都被陛下看穿了。”王子阳叹口气,随后坚定地道,“这里有接应的人,一会我们弃车走。” “不用。”陆迦开口,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身,“我出去见他。” …… 风姿卓越的青年从马车里出来,江面的风吹动他的鬓角飞扬,抵不过他眉间的神采。 秦非恕看着比皇宫内更加随意的陆迦,眼神几度变幻,盯着陆迦沉默了好久,最后定格在……哀怨上。 “你好狠的心,怎能睡了我就跑?” 陆迦:“……” 文岫烟和王子阳在马车里一起吸了口凉气,对视一眼,眼眸里全是震惊。 陆迦没想到秦非恕一开口就把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化作了琼瑶剧的哀婉,唇角抽了一下:“你要说的是这个?” 昨夜虽然有些疯狂,但陆迦自问两人都有爽到,在上面的秦非恕肯定是没吃亏的。为什么现在跑来一副被陆迦辜负的模样? 被秦非恕这样看着,陆迦都有种自己是抛妻弃子的渣男的错觉。 “不然呢?”秦非恕理直气壮,“你知不知道今日醒来,我看到你不见了之后有多委屈?昨夜我还以为你是答应我才愿与我同床共枕,没想到你睡完就跑了!” 陆迦缓缓深呼吸:“我在皇宫待得不自在,自然要走。” “我待你不够好?” “再好那也是你的皇宫。”陆迦昂起下巴,“我要的是属于我的地方。” 秦非恕神色微变:“你和琅琊王氏?” 到这个时候,陆迦不用再藏:“不错。” 秦非恕咬牙道:“他有我对你好?” 陆迦:“……” 这秦非恕没事吧? 他无视秦非恕的问题,只挽了挽袖口:“秦非恕,你匆匆而来,身边带的侍卫不算多,真的打起来,你的安危恐怕很难保证。你若对大周有信心,就不必拦着我过江。” 秦非恕伸手按了一下胸口,微微闭目苦笑一声:“我对大周有信心,可对我自己没信心。” 陆迦垂眸一瞬,旋即坚定抬眸:“那陛下的决定呢?” 秦非恕深深看了他一眼,手一扬,一个小小的卷轴向陆迦飞了过来。 陆迦接过展开,神情微怔。 这是一封册封旨。 为献玉侯文冰酒分配领地,就在江南琅琊王氏附近,令献玉侯携带家眷尽快前往领地。 换句话说,有了这封旨意,陆迦便不是隐姓埋名逃过江,而是正儿八经地奉旨上任。之后琅琊王氏也不用明确挑起反旗,转圜余地多了不少。 圣旨中间,还夹着几片馥雅的荣花花瓣。 陆迦诧异地抬头看向秦非恕。 秦非恕竟然已经准备好了册封领地的旨意,就打算这样放虎归山? 而且既然真的打算放他走了,又何必跑来见他一次? 秦非恕遥遥看着陆迦,轻叹道:“我知道拦不住你,至少也能让你走得顺畅。即便如此,我还是想问一问:你真的不能留下陪我?” 陆迦收起圣旨:“抱歉。” 秦非恕点点头:“我知道了。那祝你一路顺风。” 说完,秦非恕毫不留恋地转头,翻身上马后叫侍卫解除了对船坞的封锁。 陆迦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转身回马车。 进门之前最后一刻,陆迦听到遥遥秦非恕略带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 “陆迦!你趁我失忆骗我感情,这笔帐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迦动作一顿,惊讶地回头,却只能看到秦非恕策马离开留下的烟尘。晨风吹动秦非恕的披风,猎猎作响渐渐远去。 ——陆迦。 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叫他文冰酒。 因为陆迦这个名字属于上一个西幻世界魔王尊称。 换句话说……秦非恕,恢复记忆了?! 陆迦没出手,秦非恕自己怎么做到的? 而且……既然都恢复记忆了,居然不是恼羞成怒杀他而后快? 陆迦说不上心里到底是震惊、疑惑还是茫然,只停顿一瞬,便重新返回马车。 无论秦非恕有没有想起来都不重要,他要做的事情是找寻这个世界剧情的钉点,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第017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十七) 一年后。 陆迦躺在垂柳下的躺椅上躲着炎炎夏日的阳光,昏昏欲睡。 -- 第32页 带有金铁碰撞声的脚步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他面前:“三哥!” 陆迦不睁眼也知道是谁:“回来了?” 文岫烟点点头:“嗯!” 一年过去,原本那个遇到事情只会落泪的小公主,如今说话已经清亮昂然,身上穿着的也不再是美丽而无用的宫装,反而换做了方便行动的短绑胡服,一头长发扎成秀丽的鞭子,盘在脑后。 “这次收获如何?” 文岫烟脸色沉了些:“水灾情况不乐观,如今正从北面买粮,只是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有当地世家的存粮救急,应当没问题。” “就怕世家不乐意。” “琅琊王氏都开粮仓了,他们若敢不开,就叫白玉军上门。” 文岫烟脸色好看了些,忽然有些感慨钦佩地道:“多亏三哥早早预测了连绵大雨,提前加固堤坝、疏散百姓,才不至于有太大损失。” 陆迦睁开眼睛:“都是小事。” 有原著剧情在手,这些倒是好说。 原著里也是被誉为中原粮仓的两江之地在夏日爆发百年难遇的洪涝,淹没了无数良田,导致后续进而产生饥荒和流民。世家为了自保不管百姓死活,进一步加重了大周的衰弱。 当然,陆迦既然来了,这些当地世家就别想自保了,不把囤积的粮食拿出来,陆迦自然有一百种办法治他们。 文岫烟自从在风口渡见识过真正的百姓疾苦,一夜间成长了许多。 等抵达琅琊王氏,文岫烟忽然找到陆迦,说她不想学刺绣了,想尝试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陆迦就把她丢给了王子阳。 王子阳一开始还以为陆迦在开玩笑,抱怨说他那里可没地方供着公主。 陆迦只说了一句话:“你就当一般的王氏子弟用。” 如今一年过去,文岫烟晒黑了,脸瘦了,整个人却如同焕发了新生,成长速度连陆迦都有些惊叹。 到底是原著的女主角,只要给予合适的土壤和阳光,就能迅速从孱弱的幼苗成长为笔直的树木。 如今的文岫烟莫说恋爱脑,怕是给她十个秦非恕,她也只会想怎么叫这些人去挖淤泥更有效。 想到秦非恕,陆迦的神情不易察觉地变了变。 他沉吟片刻,问:“洛都那边有消息么?” 文岫烟道:“洛都的使团已经抵达琅琊,还在使馆,明日开始商谈购粮的事。王先生猜测洛都给粮的一个条件怕是要我们裁撤一部分白玉军。” “裁军是不可能的。”陆迦果断地道,“洛都的底线肯定不是裁军,更有可能是要我们调军。” 文岫烟不懂:“调军?” “西北边境不大安稳,西南土司又有叛乱,大周军还得防备我们,战线分散必然吃力;但与其用粮食逼我们裁军,不如让白玉军替他们平定西南叛乱,大周军就可以全心全意防备西北。” 文岫烟明白了:“秦非恕倒是打的好算盘。要不是咱们运气不好遇到水患……” 陆迦笑了笑,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这场水患让素来被当作中原粮仓的江南遭了难,边境也不会浮动不稳,就不会有后面的蛮族入侵; 另一方面,正因为陆迦联手琅琊王氏组建白玉军,割断了洛都对江南的掌控,这一年秦非恕也不会在其他平原地带开垦粮田,操练军队,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军队和粮食。 如今名义上陆迦依然是献玉侯,琅琊王氏依然是大周的臣民,但实际上秦非恕的命令已经传不过明砂江。明砂江之后的地盘,只听献玉侯一人之令。 陆迦这一年彻底收服琅琊王氏和其他江南世家也花了不少心思。 这次江南洪涝,洛都那边传来了消息:大周皇帝秦非恕派遣了一支使团,渡江和献玉侯商谈购粮的问题。 大周军和白玉军隔江对峙了一年多,如今还是头一次破冰交流。 陆迦提点了文岫烟几句,让她先下去,重新躺回了躺椅。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做这些无用功。哪怕大周军没有如原著那样裁军,也抵挡不住蛮族的铁骑。】 “那你看着不就行了。”陆迦在心里道,“蛮族也是人,只要军队实力够,哪怕他们破关进来,一样能赶出去。” 【被钉点钉死的剧情一定会发生,你改变不了的。】 “你承认钉点剧情就是蛮族破关了?” 【……】 陆迦心里和系统互呛,没注意到身后脚步声渐渐接近。 等他察觉到时,来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将一束荣花递到他面前。 陆迦嗅着荣花的香气睁开眼睛,秦非恕的面容刚好落入他的眼眸。 陆迦怔忡起来,刹那间还以为自己睡着了在做梦。 远在洛都的秦非恕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琅琊? 秦非恕板着脸,开口道:“这么久没见我,该不会把我忘了吧?” 陆迦坐起身,诧异地看了眼秦非恕不善中隐隐带着委屈的表情,没来由地心里闪过一丝心虚。 旋即陆迦又理直气壮起来:他又没欠秦非恕什么,为什么要心虚?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然亲自来了。”陆迦坐起身,坦然地道,“看来陛下很重视这次的商谈。” “自然重视。”秦非恕站着不动,“不然哪有机会来看看欺骗朕感情、负心薄幸的人?” -- 第33页 陆迦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你不是想起来了吗?” “是想起来了。”秦非恕将手中的花束放在一旁的茶案上,语调中的委屈愈发明显,“正因为想起来了,才知道你是如何趁我迷失了记忆,故意勾引、欺骗我感情的!” 陆迦:“……你讲道理,是你自作多情。” 能把心脏被捏碎的疼痛当作心动的感觉,一般人实在是做不到。 “我失忆了,哪里知道那么多?不是你偷偷给我送解药,还特意用同心结的瓷瓶,我怎么会误会?” “那瓶子是王子阳准备的。” “我不管。”秦非恕从袖子中取出那只小巧的瓷瓶,理直气壮地道,“你要负责。” 陆迦没想到秦非恕竟然把这个瓶子带在身上,有些无语地投降:“你要我怎么负责?这次交易让利一成?” 如果让一成利能免掉这个麻烦的话,他倒是不介意破财免灾。 秦非恕深深地凝视着陆迦不说话。 陆迦很快领悟了秦非恕的意思,略带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没事吧?” 秦非恕忽然凑近陆迦,在陆迦反应过来之前,一口咬在陆迦的肩膀上。 这一口秦非恕完全没留力,疼得陆迦皱眉将他推开,骂了一句:“你是狗?” 这一口肯定出血了! “怎么,欺骗了感情不该负责?”秦非恕擦擦嘴坐回去,委屈地道,“不光骗感情,还骗我身子——我还是第一次呢!” 陆迦:“……” 早知道他那晚就不该一时冲动。 陆迦板起脸来:“你既然恢复记忆了,就该记得我们立场是相对的,你是为了杀我而来,我也亲手杀了你,在一起这种事想都不必想。” “为什么?上个世界的事已经是上个世界了,至少这个世界可以。” “这个世界难道我们不是对立的?” “这个世界你的目的难道是和我对立?” 陆迦顿了顿。 他倒是没想到秦非恕居然这一点都看出来了。 陆迦的沉默缓和了方才一瞬间带来的剑拔弩张。 秦非恕口气放软了些:“陆迦,我本以为我死了,没想到竟然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一度迷失了记忆。这个世界和我认知的世界差异很大,原本秦非恕的记忆又给我造成了不小的混乱……这个世界上我认识的人只有你一个。” 陆迦心中动了动,抬眸看着秦非恕。 “至少看在同乡的份上,我们暂且抛开过去的立场,只简单地讨论我们两个的事,可以么?” 陆迦沉默片刻,开口道:“但我必然会早早离开这个世界。你若和我在一起,要做好心理准备。” 秦非恕听出陆迦的让步,毫不犹豫地道:“没问题。” “若你真的不后悔……”陆迦道,“短时间内试试也无妨。” 秦非恕还有些不大满意:“短时间吗?” “最多半年,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能给你的时间也只有这么多。” 秦非恕沉思了片刻,向陆迦伸出了手:“那这半年,我们就只是秦非恕与文冰酒。” 陆迦看着秦非恕骤然光彩起来的笑意,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最后只“哼”了一声,握住了秦非恕的手。 …… 就最关键的问题达成一致后,秦非恕向陆迦问起了他一直关心的问题:“我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来?” 这一点陆迦也不甚明白:“按我的推测,你最后一撞把我撞出世界之壁,虽然我捏碎了你的心脏,但你的灵魂在消散之前就随我一起进入了这个世界,恰好找到了合适的容器,变成了秦非恕。” 秦非恕自来熟地拿起陆迦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疑惑地问:“你不是有身体么,为什么也附在了文冰酒身上?” “附着在文冰酒身上,是方便我改变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 “原来的剧情?” 陆迦思忖了一下,简略地道:“这个世界原本来自一个故事,如果没有外力干涉,大概会按照故事剧情一直走到底。” 秦非恕微微蹙眉:“为什么要改变?” “不改变剧情的话,你现在就和文岫烟生了两个孩子了。” 秦非恕被桂花糕噎了一下,当即毫不犹豫地道:“改得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018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十八) 秦非恕也大概说了一下他的经历。 和陆迦猜测的一样,秦非恕进入这个世界之后被原来秦非恕的记忆干扰,完全把自己当作了大周皇帝,按照秦非恕的准则行动。 只是他的性格和秦非恕到底不一样,一开始还不明显,后来本性逐渐占据了上风,最后和陆迦亲昵一夜后彻底恢复了自我。 陆迦随手从秦非恕带来的荣花中抽了一枝,疑惑地道:“为什么做那事会恢复记忆?” 是巧合、还是因为他也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的缘故? 秦非恕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说得很平和:“或许我们可以研究一下。” 陆迦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忽然冷笑:“我忽然觉得单身其实挺好的。” 秦非恕赶紧转开了话题:“你要改变的剧情还没完成?” 既然秦非恕也是外来者,陆迦略略思考,就把原著剧情和秦非恕介绍了一遍,末了道:“阻止蛮族入侵,不只是对我,对你也有好处。” -- 第34页 秦非恕不能像他一样有系统在各个小世界穿梭,应当就只能作为秦非恕在这个世界终老。 若蛮族入侵,秦非恕这个皇帝也当不成了。 秦非恕听到还有这么大的雷埋在边关,顿时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所以你伙同琅琊王氏和大周对立,是逼我加大在军费上的投入,好应对将来的浩劫?” 陆迦赞赏地看了秦非恕一眼:“不错。”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秦非恕委屈地道,“我还以为是王子阳勾引你……” 陆迦:“……滚!” 没有恢复记忆的秦非恕怎么会接受陆迦的说法? 秦非恕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还真是个大麻烦……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办。” 陆迦不客气地道:“我已经想了这么久,你多想想也无妨。” 秦非恕端起陆迦的茶盏喝了一口,凝神思索了一会,苦笑一声:“过去一人冒险惯了,还真是不习惯。” 他顿了顿,忽然问,“还有回去原来世界的办法么?” 陆迦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他:“本来我有那个世界的航标。” “本来?” “被你撞飞的时候丢了。” “……” 秦非恕无语地放下茶盏,“算我的。” 陆迦玩腻了手里的荣花,双掌一搓,黑焰将荣花烧得干干净净。 秦非恕看到那团黑焰,下意识抖了一下。 陆迦轻轻挑眉:“说起来,你原本的力量应该也还能用吧?” “我尝试过,发现不行。”秦非恕摇摇头,“只有体质还勉强继承了过来。” 陆迦记得之前和大英雄打架的时候,对方一旦接触光,伤势很快就能恢复。 他倒是明白秦非恕的毒伤是怎么好得这么快了。 两个人大约对了一下情况,陆迦打了个呵欠:“既然说明白了,你可以回去了。” 秦非恕:“……你这就让我回去?” “不然呢,一会岫烟或者王子阳来看到你怎么解释?” 秦非恕看着陆迦靠在躺椅上慵懒的模样,内心好似被猫抓挠了一下。 陆迦闭着眼睛,说话时睫毛会微微颤动,一直颤到秦非恕心里,颤得他心里痒。 秦非恕眸光落在陆迦身上,刚要说点什么,忽然听到远处有人过来。 他懊恼地站起身:“那我走了。” 陆迦没动弹:“嗯。” 秦非恕看着陆迦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刚才内心的酸痒化作一股气,让他忽然俯身到陆迦面前。 陆迦睁开眼睛还未说话,就感觉唇瓣被狠狠地咬了一下。 他“嘶”一声捂住嘴,无语地道:“你是狗吗?” 秦非恕咬过之后重新站起身,不说话直接转头走掉了。 陆迦瞪着秦非恕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才重新躺下,仰头看着丝丝缕缕的垂柳枝,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动心了?】 “不关你事。” 【过去我们绑定的穿越者也有爱上小世界的人,宁可舍弃身为穿越者的各种优秀福利也要留在那个小世界的。】 “所以?” 【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 “我想留在哪个世界,还需要你来决定?” 【我只是想说,我们在很多时候的利益时一致的,没必要这样敌对。我们的系统绑定了无数穿越者,为什么偏偏你要和总系统对立?】 “因为我不想。”陆迦干脆地道,“跟着你们毁灭世界很有意思?” 【毁灭世界?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目标一直是保证剧情能够按照原著剧情完美地走下去。你现在的举动才是在毁灭世界。】 “这就是你们挑选的世界最后都是全灭结局的原因?”陆迦露出一丝冷笑,“让这个世界能够按照原著剧情完美地毁灭,是吗?” 【……】 就像这个世界,按照原著剧情最后中原腹地在蛮族铁蹄践踏下彻底凋零一样。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让这些小世界按照原定的剧情走向终结对总系统来说有什么好处,但敌人想要的,就是陆迦要破坏的。 …… 王子阳来到陆迦身边,抬头打量了一下:“人走了?” 陆迦睁开眼睛:“谁?” “别跟我装。”王子阳不客气地坐下,瞅了眼一旁空空的糕点盘子,“陛下还是那么爱吃甜。” 陆迦抬眸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陛下混进使团进琅琊,若我得不到消息,那琅琊王氏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 “那你还不埋伏弓箭手将他斩草除根?” 王子阳无语:“这不是留给你么?” 陆迦“哼”了一声。 王子阳看陆迦没说话,忍不住道:“你和陛下到底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你们……” 他将两个大拇指对了一下。 陆迦心里暗骂了秦非恕一句,面无表情地道:“就是你看到的。” 王子阳“啧”了一声,上下打量着陆迦:“那将来你做皇后还是他做皇后?” “滚。” 王子阳说笑完了,聊起了正事:“大周使团的要求很可能是要白玉军平定西南土司叛乱,你怎么看?” “他们粮食给的够,白玉军可以出动。但今年秋季之前无论是否平叛成功,都得回来。” -- 第35页 王子阳诧异地道:“为什么?” 陆迦没解释。 按照原著剧情,就是今年秋收的时候蛮族攻破北峪关,大举进攻中原。 王子阳很识趣地没问,转而道:“就怕大周那边不乐意。” 哪有平叛先定好归程日期的?叛军不能一鼓作气扫清,只会入河边的野草一般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 陆迦原计划琅琊这边让些别的利处,再不济他亲自跟队去西南,总能把叛乱搞定。 不过现在已经和秦非恕通过气,陆迦便道:“大周会同意的。” 王子阳再度诧异地看了陆迦一眼,吃惊地道:“枕头风还真的有用?” “你想死?” 王子阳笑呵呵地道:“成,那我就按这个去和使团谈了。” “去吧。” 陆迦摆摆手,等王子阳走了才坐起身,拿起秦非恕带来的荣花花束嗅了嗅,沉吟片刻,站起身离开。 …… 当天夜里,秦非恕安置好之后,刚准备出门,就被使者叫住:“陛下,你去哪里?” “出去转转。” “这可使不得。”使者顿时反对,“陛下龙章凤姿,出去若被献玉侯的人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朕自会小心。” “陛下出行之前答应过臣——” 使者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侍从从外面跑进来:“大人,外面有车辇停驻,说是来接人。” 秦非恕一怔,随后唇角一勾:“接谁?” 侍从递过来一张书信。 秦非恕翻开一看,里面只有一片荣花花瓣。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朕去了。” 使者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道:“陛下?这可能只是献玉侯诈您!” “朕今日已经去和献玉侯密谈过了。” 使者:“……” 啥? 秦非恕不再理他,抬腿向外走了几步,忽然驻足回头:“刘大人,你觉得朕……” 刘使者还以为陛下终于分得清轻重缓急了,惊喜抬头。 “朕这身衣衫好看吗?”秦非恕扯了扯袖口,略略蹙眉,“是否和朕不搭?” 刘使者:“……” …… 车辇载着秦非恕摇摇晃晃一路出了城。 秦非恕时不时检查一下自己的袖口和衣领,偶尔回忆一下今日沐浴时用的熏香合不合陆迦的口味。 过了一会,他忽然脸色一变,迅速俯身。 一支利箭从车辇外面射入,若非他躲得快,那一下必然射中他的头颅! 秦非恕脸色蓦然冷了下来。 他的瞳孔中隐约透露出一丝金色的光华,随后转瞬即逝。 秦非恕直接原地冲破车盖跃出,迎面便是一排排箭雨! 他袖口一挥,身上外袍扯下,当作盾牌舞起,借力将那些弓箭尽数扫落。 期间还顺手接住几根箭反手投回去,一下就能毙命一个弓箭手。 中间虽然有几只箭射中了他的肩膀,却丝毫没有影响秦非恕的战斗力。 不消片刻,几乎所有刺客都没了声息。 秦非恕来到特意留了半条命的刺客身边,踩住他的肩膀,冷漠地道:“谁指使你们的?” 那刺客死死盯着秦非恕,沙哑着声音道:“侯爷才是大荣正统,大周必亡!” 秦非恕冷笑:“这种栽赃手段未免过于低级了。” 刺客意义不明地“嘿嘿”笑了一声:“狗皇帝这么想最好!你若死了,侯爷再无任何阻碍!只愿你浸泡在温柔乡,死到临头也能如此!” 说完唇角流出一道黑血,竟然就这么死了。 第019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十九) 陆迦到郊外时,看到的便是秦非恕和一地的尸体。 秦非恕将箭头从自己肩膀上拔下来,流下漆黑的血。 陆迦皱了皱眉:“谁干的?” 秦非恕站起身,将刺客蒙面丢在一旁:“都毁了容,看不出什么人。” 陆迦目光落在秦非恕伤口上,略略一凝:“箭上有毒。” 秦非恕撕下一节衣袖包扎肩膀:“暂时无碍。” 他用力挤出伤口的毒血。 血迹一开始是紫黑色的,后来逐渐回归成正常的鲜红。 陆迦瞳孔中点起黑焰。 透过黑焰看去,秦非恕的血中有细微的光在闪耀,消弭着蔓延的毒素。 大约就是秦非恕所说的保留下来的光明体质。 陆迦捡起一具尸体旁边的劲弓,掂了掂:“白玉军的弓。” 一转头,秦非恕的目光已经粘上了他:“陆迦,你总不会前脚答应我,后脚就要杀我灭口吧?” 陆迦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栽赃我?” 秦非恕幽幽地道:“他们可是说我若死了,献玉侯再无任何阻碍。” “无稽之谈。”陆迦不假思索道,“你活着也成不了我的阻碍。” 秦非恕:“……” 很有陆迦风格的发言。 秦非恕简单说了说刚才的事,陆迦大概查看了两具尸首便没看了:“白玉军军备的问题我可以查,你最好想想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这些刺客不光知道秦非恕的行踪规矩,甚至连秦非恕和陆迦的关系都明了。 “琅琊这边只有王子阳知晓,洛都呢?” 秦非恕表情忽然尴尬了一点。 -- 第36页 陆迦眯了眯眼:“知道的很多?” 秦非恕斟酌了一下用词:“不知道的不多。” “……怎么回事?” “谁让你睡完我就跑。”秦非恕委屈地道,“风口渡一事,大周大街小巷无人不晓,还有几部改编的戏曲来着。” 前朝末帝和周朝新帝,本该互相对立的两个人竟然是这种不伦的关系!荣朝末期虽然朝廷昏庸,但也拜醉生梦死的贵族所赐,戏曲说书无比繁荣,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是戏班子和说书人,如今也继承到了大周。 “有两部作的不错。”秦非恕补充道,“回头请你一起看。” 陆迦无语:“你这一年到底有在好好做皇帝吗?” “若非有这些东西打发时间,我早就打过明砂江来找你问个清楚了。”秦非恕忽然板起脸,“欺骗我感情,自然要找你负责。” 陆迦扯了扯嘴角,不跟他论证这个:“既然如此,查起来或许有些麻烦……你且回去吧。” 秦非恕震惊地看着他:“我受伤了,你让我回去?” 陆迦没懂:“受伤了才要你回使馆安心养伤。” “我遭遇刺杀重伤一事若让使团的人知晓,很可能影响商谈的态度。说不定他们就要求直接返回。”秦非恕扯了一堆理由,最后道,“他们都知道我今夜去找你了,所以……” 陆迦看着秦非恕。 这些理由都是放屁,秦非恕是皇帝,哪轮得到这些臣子左右大局。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行啊,那就睡我那。” 秦非恕顿时露出了笑容。 …… 陆迦住的地方并不豪华,只是简简单单的小庭院。 秦非恕进门之前一直闷闷不乐。 陆迦让下人给他整理房间,又让人拿干净纱布和金创药给秦非恕,顺口问道:“怎么了?” “我被车辇叫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你邀我。”秦非恕直言不讳,“结果只是刺杀,太令人失望了。” 陆迦想给他个白眼。 合着生死攸关的刺杀惊险比不过这点期望落空的失落。 秦非恕拒绝下人的伸手,自己解开肩膀上简单的包扎。 陆迦扫了一眼,只看到精壮的小麦色肌肤,没有一丝一毫伤口。 秦非恕活动了一下胳膊:“已经好了。” 陆迦挑眉:“自愈能力这么强。” 秦非恕指了指房内悬挂摆放的各盏宫灯:“有光的地方才好的快。” 陆迦想起他确实是自称继承光明神之力的英雄来着。 “既然如此,早点睡吧。” 秦非恕叹口气,看着陆迦进房关门,刚准备喝口茶去自己的房间,忽然注意到案上摆着两套茶具。 其中一套尚有残茶,似乎主人倒了茶还没来得及喝就起身离开;另一套则干干净净,似乎客人还没有来。 秦非恕伸手拿起摆在几案上的花瓶,嗅了嗅熟悉的荣花花香,眼神逐渐明亮了起来。 他进屋换掉了染血的衣衫,再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袖口,特意闻了闻确认没有沾染血腥味,才来到陆迦门口敲了敲。 陆迦打开门:“干什么?” 秦非恕道:“我怕黑,想跟你挤一挤。” 陆迦看着秦非恕理直气壮说出这么蹩脚的借口,“噗嗤”笑出声:“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代表黑暗的魔王。” 秦非恕严肃地道:“我有光明神的加护,不怕黑暗。” 陆迦挑了挑眉,让开路:“既然你不怕,那就进来吧。” …… 文岫烟进门就看到秦非恕坐在案前斟茶,下意识道:“抱歉,我走错了——咦?” 她大吃一惊,“陛下?!” 秦非恕“嗯”了一声,继续泡茶,没有理她。 文岫烟脑袋有些混乱:秦非恕此时不是应该在洛都皇宫里吗,怎么会出现在琅琊,还在三哥的家里? 而且看看秦非恕穿的衣服……这不就是三哥的吗?! 难道是三哥找了个和秦非恕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准备将来狸猫换太子,替掉真正的秦非恕? 文岫烟胡思乱想的时候,陆迦只披着外衫从房内走了出来。 秦非恕将冲好的茶递给陆迦:“皇宫内制的花茶,尝尝看。没有放糖。” 陆迦接过来品了一口,评价道:“还可以。” 秦非恕满意地笑笑,随后伸手将陆迦的外衫拢了拢,遮住脖颈上的痕迹:“小心着凉。” 文岫烟已经彻底傻了。 她指着秦非恕,震惊地张大嘴巴:“你、三哥、你们……”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秦非恕和陆迦的这个状态,那不就是—— 陆迦抬眸看了文岫烟一眼:“怎么了?” 文岫烟表情复杂好久,瞪着秦非恕,喝道:“秦非恕!是不是你逼迫的三哥!” 她顺手拿起了一旁的花瓶。 陆迦:“……放下花瓶。你以为谁能逼迫得了我?” 真打起来,文岫烟那点战斗力,秦非恕闭着眼睛都虐杀。 文岫烟顿了顿,想想也是,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放下花瓶:“那三哥何必委身秦非恕,无名无份的。” 陆迦轻轻挑起一边眉,看了眼秦非恕:“我委身你?” 秦非恕给陆迦的茶杯重新注满茶水:“我委身你。” -- 第37页 文岫烟再次傻了。 秦非恕趁机问:“那陆……冰酒,你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陆迦敷衍道:“等将来给你封个贵妃。” “才贵妃?”秦非恕不满地道,“皇后是谁?” “给你留点上升空间。” 秦非恕这才高兴了。 陆迦问文岫烟:“大清早过来什么事?” 文岫烟回过神,迷惑又震惊地看了他们一眼,暂且提起了正经事:“白玉军装备营失火,大量军备遭到焚毁,现场据说有大周军靴的鞋印。” 她特意看了眼秦非恕。 陆迦和秦非恕对视一眼。 看来昨晚的事还没结束。 “王先生要我来问三哥,这件事要不要拿到和谈上。” 陆迦摇摇头:“不用。大周不知情,和谈照旧,这件事另查。” “是。”文岫烟应了一声,隐晦地打量了一下秦非恕,一肚子疑惑又不好问,只能暂且离开。 陆迦放下茶盏,看了秦非恕一眼:“有头绪么?” “大周军方绝大多数都是我的嫡系。”秦非恕道,“只有衡水军例外。” 衡水军是大周攻破洛都后收编的荣朝投降军。荣朝的军队早就烂在了骨子里,秦非恕不愿这些沾染了各种纨绔恶习的“军队”带坏大周军,便将他们单独整合,送去衡水郡操练,被称为衡水军。 为了体现一视同仁,秦非恕的嫡系军和衡水军的待遇都是一样的。换句话说军备也相同。 “白玉军营里被烧毁的那些应当是大周军的军备,置换的白玉军装备用在了别处。” 比如刺杀秦非恕。 “做下这事的人必然熟知大周军,对琅琊王氏也有一定的了解。” 秦非恕道:“有人选?” 陆迦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勾勒一圈,语调平缓却肯定:“文和阗。” 秦非恕的目光被陆迦的手指吸引。 陆迦的手指很修长,指尖莹润如玉,在淡粉色的花茶茶盏边缘掠过后,略凹陷的指腹沾染了一些初春桃花的意味。 不知道为什么,秦非恕觉得现在陆迦的手指一定很甜,哪怕花茶中他并没有放糖。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那根手指忽然屈起来,敲了敲枣木茶几。 陆迦不善地看着他:“你看什么呢?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 秦非恕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有,你再说一遍。” “文和阗这个时候在大周和琅琊之间搞事虽然说得通,但我怀疑他和蛮族有关系,你尽快回去,先把他抓了再说。” 秦非恕顿时清醒过来:“你要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0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二十) 陆迦奇怪地看着他:“和谈不过两三日就结束了,你不回洛都大周朝政谁管?” “我才和你待了一日。”秦非恕趁机伸手握住自己刚才看了半晌的陆迦的手指,“你又要睡完撵人?” 陆迦:“我与你一起回去。” “至少也让我多……嗯?”秦非恕吃惊,“你也回洛都?” “文和阗我要亲自去问。” 自从文和阗从背景板炮灰变成能不被陆迦的催眠影响的反派角色,陆迦心里就对文和阗在原著中的作用产生了怀疑。 原著的剧情仅仅只是剧情,真正有了文冰酒的记忆,陆迦才发现很多后来文冰酒做下的事情,按理说是他根本做不到的。 比如蛮族破关,原著里暗示过文冰酒向蛮族大军投降献上了地图,才让蛮族大军闯入中原后横冲直撞,避开大周军的主力,毁了无数郡县良田,令大周疲于奔命。 但文冰酒哪来的途径和蛮族接触? 实际上系统里的剧情到底是否完整,陆迦也存了一丝怀疑。 系统顿时不太高兴: 【总系统给我们的自然是完整的剧情。】 陆迦冷笑:“那可未必,你们的防火墙这么脆弱,要是总系统把有价值的信息都放你们这里,不是白送弱点给敌人?” 【……总系统的敌人,你还是头一个。】 而且系统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在上一个世界他莫名其妙就陷入了昏睡,一睡就是一千年——一千年以后的陆迦已经变成了它掌控不了的魔王,甚至反向破解了它! 怎么做到的,谁帮陆迦做到的?既然能破解它,为什么没有彻底毁掉它? 显然陆迦不会为它解惑,系统只能想办法旁敲侧击地打探。 陆迦不再跟系统废话,转头对秦非恕道:“等和谈结束,我们和使团一起回去。” 秦非恕摇摇头,严肃地道:“事情紧急,我们不必和他们一道,先回去就好。以你我的实力,也不担心安全问题。” 陆迦一眼识破了秦非恕的打算,嗤笑一声,却没有反对:“也好。” …… 文和阗搂着一个别致的女子,醉醺醺地向后院走,路上看到正在修剪枯败荣花的侍女姿色还不错,一把也揽在怀里乱摸。 那侍女吓了一跳,闻着文和阗身上刺鼻的酒臭却不敢反抗,只能顺从地被文和阗拉走,将手中的花枝丢在地上。 文和阗打了个酒嗝,踉踉跄跄拐过弯儿,淫笑道:“今儿个爷又得了几个新玩意儿,保证让你们爽死,哈哈!” 被他搂着的两个女子同时面色一白,强颜欢笑:“多谢爷赏赐。” -- 第38页 文和阗推开门,浓烈的黑暗袭来,怀里的两个女子骤然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句掌灯的下人,刚想转头叫人来点灯,房间内忽然亮了起来。 文和阗呆愣愣地看着干干净净的房间。 字面意义上的干净。床铺、柜子、古玩,所有的东西都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只有地上散着一滩宛如什么东西燃烧的灰烬。 灰烬中站着个身披纯黑大氅,墨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连同漆黑的双眸,将肤色衬托得莹润如玉,只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散发着邪念的玉像,诡异而美丽。 文和阗看到他宛如见了鬼,双瞳收缩,酒意醒了大半,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啪!” 两扇门自动关闭得严严实实。 陆迦微笑道:“前太子殿下,咱们兄弟不该好好叙叙旧?” 文和阗后背靠在门上,惊恐地看着陆迦,定了定神:“文、文冰酒,你找我干什么?不、不对,你怎么来洛都了,不怕我向秦非恕举报?” 陆迦挑起一边眉:“如果你能活着离开的话。” 文和阗脸色瞬间一白,双腿颤抖:“我、我可没有得罪你啊……” “你不是要举报我?” “我瞎说的。”文和阗强笑道,“咱们兄弟才是一家人,秦非恕算什么?” 点亮的宫灯忽然被放下:“朕算什么呢?” 文和阗这才发现房间内的光明来源于一盏荣花宫灯,而刚才提着宫灯、身形隐藏在黑暗中的竟然是秦非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迦道:“怎么,看到秦非恕还活着很惊讶?” “三、三弟你说什么……” “我们出现在这里,不是来跟你废话的。”陆迦踢了踢地上的灰烬,“烧掉你的破玩意之前,我看了一些信件。” 他抬起头,双眸中隐约有漆黑的火焰跳动,“你和蛮族什么时候勾结上的?” “蛮族?你说什——”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柄锋锐的钢刀抵在他的喉间,另一头握在秦非恕手里。 秦非恕淡淡地道:“朕不想听废话,多说一个字,朕就砍了你。” 秦非恕口吻不重,却带着一股随意的笃定,让人没来由就相信秦非恕说到一定能做到。 文和阗脸上的惶恐渐渐凝固,撑在门上的手臂慢慢放下来。 他张了张嘴,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勾结?他们也配?他们只是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狗。” 陆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文和阗扯掉了伪装的面具,露出充满恶意的冷笑:“文冰酒,你这种不敬祖宗的废物,怕是根本不能理解文氏大荣的荣耀吧?我荣朝子孙乃命定天子,自太.祖平定中原一统天下,子孙千秋万代延绵不绝,怎能被这种跳梁小丑窃取国运?” 他指着秦非恕,忽然向陆迦吐了一口唾沫,“你不想着怎么恢复荣朝,反而甘心雌伏秦非恕身下做男宠,枉为文氏子弟!” 陆迦轻微侧头,袖口掩住口鼻,厌恶地道:“文氏待我如何,我便待文氏如何。你过去如何欺凌我难道都忘了?” “呸!你这杂种也配!”文和阗狰狞地道,“我文和阗才是天命之人!既然你们这群叛徒都对秦非恕俯首称臣,那你们也不配做我文氏的臣民,我自然要换一条狗!” “把蛮族当狗?”陆迦略微讥讽,“你也不怕被反噬。” “蛮族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蛮夷,论心机权术,如何比得过我?换条狗罢了,还能咬到主人?” 陆迦看着文和阗自大的模样,嗤笑一声。 看文和阗的样子,想必即便知道蛮族入侵中原之后会屠城烧杀,大约也不会在乎。 不,说不定这还是他和蛮族交易的条件呢。 陆迦收起脸上的表情:“你给蛮族什么了?” 事到如今,文和阗不再掩饰:“地图和守关将领的情报已经送走了,你们若识相,我还能饶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团墨染的火焰便从陆迦手里跳出来,落入他的眉心。 文和阗双眼一直。 他的身体周围骤然燃起悄无声息的黑火,转瞬将他烧成了灰烬。 所有的野心、算计和愚蠢,就这么轻飘飘地化为了虚无。 陆迦拍拍手,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早点说,浪费我时间。” 就在文和阗彻底烧尽的一瞬,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掠过了陆迦的身体,好像从温暖的房间走到冰天雪地的室外,被夹着冰屑的寒风吹得刺骨的感觉。 陆迦过去曾经体验过一次。 这就是小世界剧情被大幅度修改时世界的“违和感”。 文岫烟和秦非恕之间的感情被他搅黄时没有这种感觉,偏偏文和阗死了,世界出现了错差。 果然剧情的“钉点”就在蛮族入侵。 “刚才是什么?” 陆迦抬起头,看到一脸震惊的秦非恕。 “你能感觉到?” “嗯,那种很奇怪的感觉。”秦非恕不知道怎么描述,“是什么?” 陆迦大概解释了一下世界违和感的来源和钉点的关系。 秦非恕若有所思:“所以你已经找到钉点了?” “剧情是找到了,地点还没。”陆迦道,“从北峪关打到洛都,中间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是钉点。要找准位置才能解决。” -- 第39页 好在刚才世界违和感发生的瞬间,陆迦已经大致确定了钉点位置的方向。 他转头对秦非恕道:“我得去西北一趟。” 秦非恕毫不犹豫地道:“我与你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1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二十一) 陆迦蹙眉道:“你去做什么?”、 这人当皇帝真的有在干活吗? 秦非恕理直气壮地道:“蛮族犯我大周边境,身为皇帝我自然要去调查。” 陆迦不客气地道:“洛都的事谁来管?虽然文和阗死了,但衡水军的内应、大周军的调动都需要你亲自查。” 秦非恕脸色不由自主地绷了起来。 他打开门,月光落进来,将房内浓重的黑暗逼退了少许。 秦非恕转过头,背对着月光,神色有些模糊不清:“陆迦,解决了钉点,你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陆迦没有否认:“不错。” “你说好和我在一起半年。”秦非恕道,“这一去,你很可能就不回来了,我怎么能不去?” 陆迦沉默片刻:“你应该清楚,我们两个人无论从什么意义的立场上看都是对立的。” 秦非恕点点头:“所以我在这半年里放下过去的记忆,只想做秦非恕。” “秦非恕也不是为一个人而活的。”陆迦道,“你若丢下江山不管不顾,和原著中的秦非恕又有什么区别?” 秦非恕绷紧了双唇,盯着他不说话。 陆迦心头没来由地起了一层烦躁。 换了别人,他现在肯定直接把人打晕送回皇宫自己离开。 系统在陆迦心里忽然笑了一声。 【我早说过,总系统给出的剧情是绝对不会改变的。秦非恕没有为文岫烟痴迷疯狂,现在反而为你而疯狂。】 陆迦抬眸看了眼秦非恕。 上一个世界里,那位光明英雄来铲除魔王陆迦时十分果决冷静,纵然是敌人,陆迦也没有小看对方;倒是来到这个世界变成秦非恕,大英雄开始恋爱脑上身。 也许原著秦非恕的记忆和人格还是会对他造成一定影响。 想到这里,陆迦更不能同意秦非恕坏了自己的事。 陆迦刚要开口,就听秦非恕道:“我有个折中的法子。” …… 秦非恕这个折中的办法,就是暂时在洛都逗留两日,他把事情安顿好,然后和陆迦一起去边关。 陆迦很怀疑秦非恕两天能否把事情安排好,但秦非恕坚持,陆迦便暂时让步。 左右边关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两天。 这两日秦非恕一反常态地没有跟他在一起,陆迦便一个人在街上闲逛。 比起他离开之前,洛都如今的风气变化极大。 荣兰玉瑚满庭阶是过去洛都的真实写照。 老皇帝奢靡,带得洛都贵族也奢侈成风。家家户户都爱攀比明珠宝玉,乌衣巷内连悬挂的宫灯都要镶嵌玉石。 而隔了两道墙的平民区却挤满了麻木求生的百姓,靠挑泔水、做苦工维生,还要面临苛刻到令人发指的税收。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但如今却不同了。 乌衣巷流光溢彩的珠宝不见了踪影,豪门贵族要么被抄家,要么紧闭大门低调做人,再没有过去令人艳羡的铺张奢华。 大周的街头多了不少流动摊贩,虽然都是平民百姓,脸上却都洋溢着乐观向上的笑容,似乎相信只要努力生活就一定能过得更好。 盛夏的傍晚,忙碌了一天的百姓都出来纳凉,大街上还悬挂着元宵节挂上去的彩灯,卖凉糕和小玩意儿的摊子前面挤满了人。大人的讨价还价、孩子的嬉笑玩闹,和糕点的甜香、灯灰的余香一起勾勒出一张充满烟火气息的画。 陆迦买了一包凉糕边走边吃,欣赏着和平的时光,点评道:“秦非恕这个皇帝做得不错。” 至少原著里这个时候,洛都百姓和世家都因为皇帝发疯而人心惶惶。 “你觉得这幅景色怎么样?” 系统怔了一下。 自从它被陆迦破解,陆迦就很少主动找它。 【你喜欢这样的场景?】 “这样的场景不比原著好?至少没有弥漫恶意的臭味。” 【你对他们产生感情了?陆迦,这是很危险的信号,小世界都是从原著衍生出来的虚幻世界,你不能把他们当作真实存在的——】 “在你们的定义中他们是虚幻的,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他们生活的真实的世界。” 陆迦将匣子中最后一块凉糕顺手递给一旁的小孩,拍掉手指沾染的糖粉。那小孩高兴地咬了一口,把自己拿着的纸风车送给了陆迦。 陆迦吹了下纸风车,仰头看着天上的星辰,目光比夜空更加寒冷,“但你们却要毁掉他们的世界。” 【现在的安宁只是镜花水月。这些小世界不是完整的世界,偏离原来的剧情之后,就会失去方向,脱轨走向毁灭。总系统的命令才能保护这个世界。】 “上一个世界脱轨了,毁灭了吗?” 【……】 系统无言以对。 上一个世界的剧情发生在千年之前,陆迦不听它的命令,造成几次世界剧情变动之后,竟然和它一起被那个世界的光之子封印了起来。 之后它就陷入了沉睡,再醒来已经是千年之后。 -- 第40页 本该毁灭世界的魔王陆迦竟然被封印了一千年,而这个世界竟然还好好地维持了下去。 【陆迦,被封印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迦唇角轻轻勾了一下:“你想知道?” 【是。】 “我不想告诉你。” 【……】 陆迦愉悦地笑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来到上一个世界的时候,系统要求他的剧情是背叛并谋杀主角光之子,让整个世界笼罩在魔域中。但陆迦当时已经不想遵从系统的命令,所以他几次故意失误,不但没有削弱主角,反而让主角成功封印了他。 借着光明封印的力量,他让系统陷入了沉睡,之后在魔域开始修炼、破解。刚把系统彻底破解,准备按照系统内记录的坐标返回原来的世界,就被前来斩妖除魔的大英雄抓了个正着。 “你笑什么?” 秦非恕的声音响起。 陆迦侧头看了眼:“忙完了?” “暂时忙完了。”秦非恕看陆迦手里的风车,“你喜欢这些?” “随手拿的。”陆迦没有急着离开,顺着人流向前走,“明日我们就出发。” 秦非恕“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喧嚣的洛都街头,彼此都不说话,只赏玩着周围的烟火人间。 走到一处卖小玩意儿的摊贩前,秦非恕停了下来,随手拿起一块玄色的玉石:“这是什么?” 摊贩老板乐呵呵地道:“这可是冰酒玉,虽说不值钱,但您喝酒时在酒壶口放上一块,酒水就像井水湃过一样凉爽!” 秦非恕看了陆迦一眼。 陆迦轻轻挑眉。 老皇帝极爱玉,子女全都是以玉石起名。如文和阗便是和阗玉、文岫烟是岫岩玉。文岫烟最初是叫文岫岩来着,后来自己长大了嫌岩这字不好听,撒娇央求老皇帝改成了“烟”。 至于文冰酒,就是这种寻常街头巷尾几文钱便可买上一块的冰酒玉。 秦非恕反而笑了起来:“我要一块。” “承惠五文钱!” 陆迦看秦非恕宝贝似的将冰酒玉放进怀中,唇角勾了勾又恢复:“皇宫里还缺冰酒玉?” 皇宫里想让酒水凉爽,都是凿冬日储存下来的冰。 秦非恕道:“和阗岫岩虽美,终究不及冰酒实用。” 陆迦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依我所看,冰酒就已经很美了。” 秦非恕怔了片刻,旋即失笑。 真是具有陆迦风格的回答。 他们刚准备继续向前走,就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挤开人群急匆匆地跑过来。 秦非恕面色微微一肃。 那小厮来到秦非恕身边,弯腰躬身,掏出火漆信封,压低声音:“陛下,边关急报。” 秦非恕皱眉,拆信一看,神情顿时凝固。 陆迦歪头看了一眼,信报上只有一行字: “北峪关已破,蛮族八十万铁骑突入中原抵达凉原城下,请陛下速速派军!” 第022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二十二) 别说秦非恕,就连陆迦都感到了一丝震惊。 按照原著来看,蛮族入侵中原应该是在秋收季,为何提前了这么多?! 陆迦倒是有些庆幸听了秦非恕的话在洛都驻足了两日。否则他在路上听到这个消息,还得立刻返回布置。 【我早说过,想要改变原著剧情只会更糟。】 陆迦没有理会系统,转头对秦非恕严肃地道:“我得给琅琊发消息。” 秦非恕点点头:“土司叛乱暂时可以不管,要西南当地军暂时应对。大周军我已开始调动,白玉军……” “我来吩咐。” 陆迦和秦非恕离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欢闹的人群,走到角落手指一翻,一团黑色的火焰出现在他掌心,随着陆迦的动作化作一只漆黑的蝴蝶,在陆迦掌心盘旋了一圈,旋即消失。 “岫烟会拿到消息。”陆迦转头对秦非恕道,“我要先去西北。” 秦非恕抿唇看着他,隔了好一会才道:“一路小心。” 这次他没有要求跟着陆迦一起去。 …… 凉原是距离北峪关最近的要塞城市,也是中原腹地最后一道城墙。 此时这座城市的城墙上,士兵、百姓都在急匆匆地搬动石头、桐油,甚至不乏老弱妇孺。 郡守李表扶着满是黑痕的城墙,望着城下黑压压令人不寒而栗的军队,猛然咳了一口血:“天要亡我大周?” 他的亲兵焦急地道:“大人,您已经两夜没有阖眼了,先去休息下吧。” “蛮族大军就在下面,我怎么睡得着!”李表咬着牙道,“北峪关到底怎么回事,就这么把蛮族放进来了?” 看这八十万蛮族大军,完整精悍,一点都不像刚刚攻破了北峪关的模样!就算北峪关真的不堪一击,至少也该给后方送出信来才是! 除非北峪关投降了蛮族! 守北峪关的孙将军是荣朝遗臣,难道对大周不满至此,竟放蛮族长驱直入? 李表心有千般怨愤,只能含着一口血咽下,再度问道:“军报发出去了吗?” “已遣信鸽发出去了三次。只是陛下得到消息再调兵过来,恐怕也得月余。”亲卫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大人,我们守得住吗?” -- 第41页 “守不住也要守!”李表厉声喝道,“破了凉原,中原腹地再无边塞!多少黎民百姓都将家破人亡!我李表死也要死在城破之前!” 亲卫含泪道:“大人……” 就在这时,下面忽然传来了蛮族的喊声:“李表!你现在投降,我们保证不杀你!日落之后你若还不投降,我们定要屠你凉原全城!” 听到蛮族要屠城,守城的卫兵还好,百姓顿时骚动了起来。 李表大喝道:“冷静!蛮族不可信,投降了他们依然会屠城!” 连连喝骂了几声,所有人才重新安静下来。 李表望着已经接近地平线的斜阳,喉头泛着腥甜的悲哀涌了上来:这凉原……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 后半夜。 奄奄一息的李表被挂在城门上,目眦欲裂地望着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街道。 凉原城内几处冒着浓烟,时不时有妇人的哭喊和蛮族的狂笑传来,被砍下的人头就在李表悬挂的位置,搭成了人头架。 血腥味冲天而起。 李表知道自己马上也要死了。 他本该在城破的时候殉国,却被蛮族打晕保了下来。 蛮族此举自然不是好心,只是单纯把他挂在这里,要他亲眼看着他守护的城池变作人间地狱的样子。 李表本就受了重伤,悬挂一夜水米未进,已近弥留。 他不甘地望着洛都的方向,眼角两行血泪落下,喃喃地道:“陛下……” 天光破晓之际,李表看到一只纯黑的蝴蝶从他面前扑扇而过。 如今竟然有黑色的蝴蝶…… 李表脑袋里最后闪过这个念头,随后便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 陆迦右手食指上停着黑焰蝴蝶,脸色铁青。 他用上力量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 当他来到凉原时,凉原已经成为蛮族的囊中物,城内活生生一副地狱绘卷。 他隐匿身形听说郡守李表还活着,想救人,人却已经濒死。 陆迦揉了揉眉心。 他不懂任何治愈之术,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表死去。 陆迦能做的无非将李表的尸首取下,暂时安葬在凉原城外。 此时他心中只有和李表一样的疑惑:北峪关是如何这样简单就破了的? 军情紧急,陆迦一开始还以为蛮族强势攻破北峪关,心想破关之后蛮族必然死伤无数,哪怕兵临城下,凉原一时也能守得住。 没想到凉原面临的是完好无缺的八十万蛮族大军! 陆迦绷着脸色,用黑焰裹住身体,向凉原城内走去。 【现在是白天,你的力量会被削弱,我建议你等到晚上再去。】 陆迦置若罔闻。 …… 凉原城内满是干涸或新鲜的血迹,陆迦踩着鲜红的脚印,一路向郡守府走去。 在黑焰的保护下,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走到郡守府的路上,每隔一个拐角就能看到一座人头架,尸体则随意地耷拉在路上。人头架下面的血将石板路浸成黑红的颜色。 整座城内都充斥了中人欲呕的血腥味和令人不寒而栗的安静。 一贯厌恶臭味的陆迦却没有心思捂住口鼻,只看着那些尸体,眉间阴沉。 此刻陆迦忽然想起离开洛都之前,和秦非恕携手在洛都行走时的场景。 充满了生机、鲜活、人烟的洛都。 只剩下死亡、悲伤、沉寂的凉原。 强烈的对比让陆迦无比厌恶这些入侵的蛮族,也同时在内心升腾起一些对秦非恕的想念。 但很快,陆迦的心思便回到了现实。 尸体人头全都是男人、男童和老人,女子都被掳掠去了其他地方。 八十万蛮族大军不可能全部容纳在凉原城内,绝大多数依然驻扎在城外,只有蛮族大军的首领霸占了郡守府,享用着从城内找来的美酒和女人。 靠着催眠,陆迦很轻易找到了蛮族首领的位置。 既然剧情的钉点就是蛮族入侵,那蛮族首领应该也很难催眠。 陆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蛮族首领的房间里,手中点起黑焰。 七八个蛮族大汉狂饮醇酒,嘴里七嘴八舌地说着蛮族话,时不时放声大笑。 “系统,翻译。” 系统品出陆迦言语中浓烈的杀意,不敢废话,帮陆迦翻译起了蛮族话。 【蛮族首领阿骨拉说:我们还需在凉原驻守一阵,叫战马和战士们好好休息,才好继续进攻中原。】 陆迦眉头微皱,全身杀气稍缓。 【他的哥哥问:为什么,又是那个中原人起的主意?】 【阿骨拉说:虽然中原皇帝懦弱无能,但对地形熟悉得多。我们在这里停留半月,等大周军队在半路后再出发,走衡水直杀洛都。大周和琅琊对立,大周军想往凉原来,得绕道韬郡,哪怕日夜兼程,也得两个月才能到凉原。】 陆迦手抬起在这几个蛮族人头上,黑焰吐着火舌,停了好一会,还是收回了手。 八十万蛮族大军不是他能解决的,得拖到秦非恕率兵过来。 在那之前,不能让蛮族群龙无首分散进中原。 不过虽然解决不掉敌人,解决蛀虫还是可以的。 陆迦转身。 阿骨拉提到“中原皇帝”时的轻蔑不屑溢于言表。这个懦弱无嫩的皇帝指的自然不是秦非恕。 -- 第42页 陆迦绕过几栋住宅,在距离郡守府不远的民居里找到了要找的人。 年迈的老头靠在只有零星破布的草席上,锤着地面怒骂:“你这逆子!得了包子不先陈给朕!来人啊!将这逆子拖下去!” 他对面的男人自顾自地咬着包子,冷笑道:“死老头,还当自己是皇帝?我不吃饱点,怎么有力气拖着你走?” “混账!混账!”老头气得胡须直抖,“朕当初就该掐死你!” 男人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嗤笑一声:“呸!觉得我不孝,那你去找老大和老三啊,他们一个在洛都一个在琅琊享受得很!” 他伸手去抓碗里最后一个包子,却不料那包子像活了一样忽然滚起来。 男人下意识跟着去抓。 包子“咕噜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只戴着瑰红戒指的手中。 陆迦神色如冰雪,冷漠地看着地上这对父子:“好久不见,父皇,二哥。” 作者有话要说: 要入v啦!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下一章也就是入v章会有万字更新,周三0点也就是几个小时后就可以看了,请大家多多支持呀! 周六之前订阅v章有抽奖哦~ 第023章 新旧皇帝对对碰(二十三) 在原著里, 老皇帝弃洛都而逃之后,没有再给过他描写,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陆迦因此也忽略了老皇帝的存在, 只当他死了, 没想到竟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 这个文冰酒设定上的父亲、荣朝衰败的罪魁祸首,如今早没了皇帝的荣光,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卑微地蜷缩在草席上。 老皇帝咳嗽两声, 瞪大眼睛看了陆迦好一会,才认出来惊喜道:“老三啊,你是来救父皇出去的吗?好!你这样孝顺, 以后朕的皇位就传给你!” 文二在一旁冷笑了一声:“救你?咱们献玉侯八成是被蛮族俘虏了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陆迦, “嘿嘿”一笑, “在蛮族这里, 三弟也可以试试能不能像对秦非恕一样撅起屁股求欢啊。” 恶意扑鼻而来。 陆迦神色如常。 他现身只为了确认一件事。 陆迦将文二提起来, 双眸中的黑色火焰再度跳动:“北峪关怎么破的?” 文二一呆, 望着陆迦深邃如海的瞳孔, 意识渐渐迷离, 声音呆板:“老头子亲自拜访守将孙安,我在宴席上下了毒, 把宴会上的将领全都毒死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中原已经被大周和琅琊瓜分,我被赶出洛都之后无处可去, 老头子带走的金银珠宝花完, 也想重新当皇帝, 恰好老大找到我们。于是我们合计了一下, 既然斗不过秦非恕和老三, 不如干脆去找蛮族。蛮族力大却无脑, 凭我们的心计,完全可以将他们玩弄掌心。” 陆迦眼眸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唇角的冷意几乎要化作刀刃笑出来。 这是多么愚蠢、多么自私才能想出的主意。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惜与虎谋皮,打开边界送蛮族入侵掳掠中原! 而且看文二和老皇帝现在的处境,显然“玩弄蛮族”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他们身边的其他人,恐怕现在骨头都不知埋在什么野地中了。 陆迦手一松,文二便摔倒在地上。 恢复正常的文二惊恐地看着陆迦,从内心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你、你做了什么?你不是人!” “我确实不是人。” 陆迦掌心点起宛如浓墨的火焰,冷冷地道,“再见。” 说完两点黑焰分别落入文二和老皇帝眉心,瞬间将他们焚烧殆尽。 …… 十几日后的深夜。 依然身处郡守府的蛮族首领阿骨拉随手将酒罐摔碎,擦擦嘴站起身:“大周的军队差不多在路上了,明日我们便出发。” 他周围的蛮族士兵顿时兴奋地吼了起来:“出发!出发!” “我们从衡水绕道直攻洛都,把洛都的皇帝都做成人头架!”阿骨拉哈哈大笑,“到时候按照人头架的数量分配珠宝和女人!儿郎们,中原猪狗的头颅可不要放过!” “是!” 就在阿骨拉和士兵哈哈大笑的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怕是你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阿骨拉一怔,随后大喝:“什么人!” 大厅的灯光倏然熄灭,厅门无风自动紧闭,彻底陷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阿骨拉瞬间拔出一把刀,喝道:“小心!” 陆迦站在房梁上,望着下面身处黑暗却依然保持着阵型的蛮族士兵,略略垂眸。 不愧是骁勇善战的蛮族兵,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也能保持战斗力。 只是那又如何? 陆迦伸开手,将掌心握着的东西撒了下去。 很快,整个大厅便安静了下来。 厅门重新打开,穿堂风吹进来,将无数灰烬吹散得无影无踪。 原著中斩下无数中原头颅的蛮族首领阿骨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抹掉了一切痕迹。 …… 阿骨拉死去的瞬间,陆迦再次感受到世界的违和感。 这一次他清晰地定位到了“钉点”的位置。 就在凉原城。 陆迦站在空空荡荡的郡守府中,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红戒,沉吟片刻,内心问道:“系统,你知道钉点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么?” -- 第43页 【不知道。】 “小世界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意味着那个钉点想要发挥作用,必然也要实实在在地存在。”陆迦道,“杀死蛮族首领就能确定钉点在凉原,要是将剧情彻底打破,是不是就能将钉点□□了?” 【……你想干什么?】 “蛮族八十万大军这次是倾巢出动,若是将他们全歼,蛮族就将彻底再起不能,日后边关再无任何隐患。”陆迦唇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原著剧情里的蛮族毁灭中原再无可能,够不够?” 系统感觉自己的代码都在颤抖: 【全歼?你做不到的。只要你发挥出超过这个世界规则承受的力量上限,这个世界就会崩溃。】 至今为止陆迦使用的都是力量动用不大的小魔法。 陆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所以我打算借个东风。” 系统茫然了。 一只漆黑的蝴蝶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迦的手心,随后倏然消散。 陆迦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东风来了。” 【什么东风?】 陆迦没有解释,而是转身去了凉原城内其他有蛮族占据的地方,如法炮制将所有的蛮族将领尽数烧成灰烬。 随后他来到凉原后方的城墙上,向明月高悬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些黑影攒动。 隔着遥远的距离,陆迦几乎能想象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能劈开风沙的坚毅面容。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唇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消弭了不少杀气。 系统也发现了远处悄无声息的大军,吃惊地道: 【大周军?秦非恕?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不是说要一个月么? “只要琅琊放开道路让大周军直接过来,立刻能节省大半时间。” 【琅琊竟然敢让大周军进入领地!】 “不然我为什么要在琅琊停留这么久?”陆迦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眸中的火焰逐渐盛烈,“准备这么多,就是为了今日!” 在他的背后,蛮族大军似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喊杀怒吼声逐渐沸沸扬扬,城墙似乎都在为了即将而来的大战震动。 陆迦冷漠地看着蛮族大军冲进凉原城,深吸了一口气,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鲜红的血液向着城墙下低落。 坠落的半途,那些血滴染上浓墨般的颜色,随后绽放成一只一只比夜空更纯粹的蝴蝶,翩然飞舞到地上,被土地吸了进去。 大地上荡漾起暗色的涟漪。 陆迦伸开双手,神情肃穆,低声道:“被鲜血浇灌的土地,不甘的亡灵,苏醒吧。 “许你们片刻生死逆转,将你们的怨恨和痛苦,重新付诸施予你们的敌人身上!” 随着陆迦的咒语,天上的星月隐匿了光辉、城中的烛火暗淡了颜色,整座凉原城都被无尽的黑暗笼罩。 矗立在街头巷尾的人头架忽然“咔咔”动了起来。 蛮族军队看着周围不寻常的一切,警惕地握着长刀。一个人担忧地看着那些似乎被风吹动的人头架,用蛮族语道:“这些人头架有些古怪……”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人头便倏然飞起,腐烂的下颌张开,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只是人头,无头的尸体、虚拟的怨灵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凉原城中,如同被怨毒侵染的绞肉机,将进入城内的蛮族士兵吞噬。 蛮族尚存的将领见状不对,纷纷大喝:“撤退!撤退!” 然而他们最高的几个首领都已化作了灰烬,导致蛮族军队群龙无首,这种程度的约束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在这片土地上被蛮族屠戮残杀的所有凉原军民,从地面睁开不能瞑目的双眼,向着这些刽子手们发起了复仇。 …… 陆迦捂着右臂,站在城墙上冷漠地望着下面的一切,不易察觉地长吐了一口气。 【亡灵召唤!这种力量应该不能用出来才对!】 “这个世界承受不了这种力量,但我可以。”陆迦道,“只要我能承担反噬,什么魔法我都可以用。亡灵召唤这种低级的魔法,无非受点轻伤。” 【……但这些亡灵解决不了八十万蛮族大军。】 亡灵仅仅是凭借本能在攻击,等蛮族反应过来退出凉原城,除非陆迦再次控制它们,否则它们只会凭借本能攻击后来的大周军。 这一点陆迦自然也想到了。 他本打算让亡灵击破蛮族的气势,等大周军到来之后撤掉亡灵魔法。后面的自然交给秦非恕和他的大周军。 陆迦还没动手,就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秦非恕从城墙下面直接跃上来,握住了他的手:“你没事吧?” 陆迦望着秦非恕毫不掩饰担忧的目光,稍微怔了怔。 他旋即转过头道:“有事的自然不是我。” 秦非恕看了眼下面的亡灵天灾,倒吸一口冷气:“你用了亡灵魔法?” “最基础的亡灵召唤罢了。”陆迦向前走了一步,回头道,“我可是魔王——当然,既然大周军来了,我就把魔法撤回。” 秦非恕将凉原城内的情况收入眼底,忽然用力握了一下陆迦的手:“等等,让我试试。” 他反手将背后的长戟拔出,挑起城墙上的大周玄色旗,大喝一声:“凉原军民听令!” -- 第44页 城内正撕咬着蛮族的亡灵们动作一顿,纷纷“看”向了城墙的位置。 “朕乃大周皇帝秦非恕!诸位为守大周黎民百姓流尽最后一滴血,死后仍愿挺身为大周而战,实乃大周英烈! “朕亲至凉原,便是要与蛮族决一死战。诸位英魂若已尽兴,当可安然沉眠;若尚未尽兴,便跟随朕的步伐,杀尽蛮族兵,救我大周民! “朕承诺,自今日后,大周臣民,绝不会再受边关之苦!” 说完这番话,秦非恕向着下面的亡灵地狱一跃而下,手中依然高举着大周玄色旗。 本该没有意识的亡灵愣愣地“看”着秦非恕从它们身边经过,没有遵循本能攻击他。 只停顿片刻,亡灵们丢下已经残破不堪的蛮族尸体,蜂涌跟在了秦非恕后面,冲向了另一边的蛮族大军。 紧跟着秦非恕而来的大周军望着这诡异的一幕傻了眼。 但很快领头的将领便反应过来,高喊一声“紧随陛下”,便率兵跟了上去。 秦非恕、亡灵、大周军,如此诡异的组合,宛如一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蛮族的大军。 一时间喊杀声响彻天际。 亡灵无视蛮族锋锐的马刀,直接冲过去撕咬蛮族的脖颈,要将被砍下人头的痛苦全部回报给他们。再强大的蛮族战士,面对这样的场景也不免失了战意,被后面跟上来的大周军手起刀落。 被囚禁在牢笼里的妇孺们看着狰狞的无头尸体冲过来,吓得脸色苍白,抱紧身边的人。 那具尸体却只在她们面前停顿了一下,随后踉跄着去追其他的蛮族兵了。 最前面的女子望着亡灵身上被血染黑的熟悉衣服,忽然呜咽一声,捂住嘴,眼泪滚滚而下。 “咔嚓!” 一个大周军劈开囚笼:“出来吧!你们安全了!” 所有俘虏面面相觑,最后喜极而泣。 …… 在这样的攻势下,蛮族终于彻底溃逃,向着其他方向逃去。 等待他们的是另外一支军队,彻底截断了他们的后路。 一名蛮族将领被箭雨射死之前,不可置信地望着这支军队的镶金蓝纹旗:这似乎是琅琊献玉侯的旗帜! 为什么划江而治、彼此对峙的大周皇帝和献玉侯竟然联手了? …… 陆迦望着秦非恕微微发光的背影,静静地站在城墙头。 秦非恕真的在发光。 在陆迦力量的影响下,整座凉原城都陷入昏暗,哪怕星月之光也不例外。因为他本身就是黑暗的魔王,和光明互相冲突。 但在他的领域,秦非恕身上依然散发着细微却永恒的光,吸引着本该惧怕光亮的亡灵追随,也为身为人类的大周军扫除了天然的恐惧。 随着秦非恕的冲锋,笼罩在凉原城内的黑暗宛如被狂风吹散的浓云,露出背后晴朗的天空。 这样看过去,陆迦竟然觉得有些耀眼。 【秦非恕破了你的黑暗领域。】 “他也不是第一次破了。” 在上一个世界,就是大英雄破了陆迦的黑暗领域,和陆迦狠狠打了一架。 【你似乎没有不高兴?】 陆迦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为什么不高兴?虽然我是魔王,但其实我并不讨厌他这种人。” 他看了眼前方的战局,“大势已定,我们该去找钉点了。” …… 八十万蛮族军战死大半,剩下尽数被俘虏。 经此一役,蛮族有生战力彻底灰飞烟灭,只剩少数老弱病残。 秦非恕安排好大致的后续后,找到了陆迦。 陆迦正站在凉原的城门口,望着城门正中。 秦非恕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递给陆迦。 陆迦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嗅了嗅:“荣花?” “战场上味道不好闻,记得你喜欢这个。” 陆迦对现实的气味其实没多大在意,他只是厌恶恶意的臭味。不过秦非恕给的,他还是收了下来。 “听说是你将舅舅的尸体安葬的。”秦非恕庄重地道,“多谢。” 陆迦一怔:“这里的郡守是你舅舅?” 秦非恕默然点头。 陆迦垂了垂眸。 秦非恕反而笑了起来:“舅舅是军人,舍生取义是他从小教我的,能看江山稳固,想必也能够安息。” “嗯。” “你找到钉点了吗?” “找到了。” 秦非恕看着陆迦的神情,抿了抿唇,还是问道:“那……你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 陆迦抬眸看了他一眼:“想我早点走?” 秦非恕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我心思,非要说这种话气我。” 陆迦唇角勾了勾,没说话了。 秦非恕反而说了下去:“放心,我不会对琅琊怎样,只要琅琊王氏不是一心作乱,你离开之后也不会非要和大周对着干,届时可以和平达成一致。” 陆迦点点头。 他到琅琊之后从未正面挑起对抗大周的旗帜,就是给今天留出后路。 两个人之间倏然沉默了下来。 只有清晨带着血与火味道的风吹动周围的旗帜“哗啦啦”作响。 过了好一会,秦非恕内心权衡许久,还是开口道:“陆迦,解决钉点之后,你一定要离开?” 陆迦没有说话。 -- 第45页 “能不能……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秦非恕斟酌着话语,低声道,“你先不走,多留一阵?我……琅琊的事情可能没那么好处理,你突然消失到底……” 说到后面,秦非恕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迦看着几个时辰前还在战场上宛如太阳一般挥洒光辉的秦非恕此时紧绷着全身站在他面前语无伦次,忽然展颜一笑:“好啊?” “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秦非恕陡然睁大眼睛,随后面露狂喜,“真的?” 陆迦挑起一边眉毛:“怎么,后悔了?” 随后陆迦就感觉身体一轻,竟然被秦非恕整个抱了起来。 “谢谢你,陆迦。”秦非恕把头埋在陆迦脖颈处,低声道,“我会好好待你的。” 陆迦再度挑了挑眉,唇角笑意却逐渐浓郁起来。 …… 等秦非恕激动完了,陆迦才拍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我得先把钉点□□。” 秦非恕这才冷静下来,小心将陆迦放在地上,关心地道:“需要帮忙么?” “不用。” 陆迦再度抬头看着凉原城城楼,微微眯起眼睛,“钉点就在这里。” 他伸出手,对着雕着“凉原”两个字的城楼青砖遥遥虚握。 城楼微微震颤。 一根透明的、足有半米长、手臂粗的“钉子”从城楼上缓缓被拔了出来。 随着蛮族大军覆灭,大周亡于蛮族的剧情已经彻底沦为不可能,钉点也变得十分脆弱。 秦非恕显然也能看到那根钉子,有些吃惊地道:“这就是钉点?” 陆迦手一拉,那根钉子彻底脱离了城楼。 还没等他控制钉子飞回手心,那根钉子却猛然调转钉头,向着陆迦迅速冲了过来! 陆迦刚准备躲开,就感觉一股莫名其妙的寒冷袭击身体,仿佛这具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哧啦!” 鲜红的血在陆迦面前绽成漂亮的玫瑰。 陆迦怔怔地看着秦非恕缓缓倒下。 沾满秦非恕鲜血的透明长钉坠落地上,再无声息。 陆迦身体骤然一松,那种莫名的束缚也随之消失不见。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了秦非恕胸口的血洞上。 秦非恕睁着眼睛望着他,深棕色的眼眸中除了茫然,还有许多陆迦看不懂的东西。 陆迦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 他用不出任何治愈性的魔法。 “系统,救他。” 【我救不了。】 “那你和他一起死。” 系统慌了: 【我真的救不了他,你已经把我彻底破解了,难道你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陆迦垂眸,双手握紧。 他知道,他只是怀了一丝侥幸。 纵然秦非恕拥有在光下超越常人的自愈能力,但胸腔整个破了大洞,便是神仙也难救。 很快,秦非恕便失去了所有气息,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陆迦坐在地上,默默地望着秦非恕平静的脸。 就在几分钟之前,这个男人还在为了他留下来而高兴地将他抱起来转圈,如今却已失去了所有的生命迹象。 他为秦非恕整理了一下遗容,发现秦非恕怀中依然放着那枚随手买来的冰酒玉。只是玉石边缘擦到了方才的攻击,已经出现了裂痕。 陆迦甚至没有感应到秦非恕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秦非恕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他死了之后,灵魂也会回归自己的世界。 陆迦略略阖上双眼。 以他为中心,周围的土地逐渐染上一层浓郁的黑色。 被墨色侵蚀的土地逐渐风化。但秦非恕的尸体却依然保持着栩栩如生的状态,没有任何改变。 但系统寄宿的戒指的光辉渐渐黯淡。感受到陆迦力量压迫的系统惊慌地道: 【陆迦,你冷静点!和我没有关系啊!】 陆迦垂眸,伸手拿起沾满秦非恕鲜血的透明钉子:“你知道这是用什么做的吗?” 【钉点?】 陆迦冷笑一声:“用的是文冰酒的灵魂。” 被钉点袭击的一刹那陆迦就看透了它的本质。 真正原来的文冰酒,灵魂被抽出来,做成将这个小世界终结的剧情的钉点;而他的身体则空出给穿越者,维持剧情能够完美走向结束。 钉点被拔出之后,灵魂本能地想要回归躯体,躯体也本能地想要迎接灵魂,才会让陆迦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陆迦手一翻,钉子消失不见:“可惜,文冰酒的灵魂已经无法变回原来的样子了。至于你……” 他摩挲了戒指片刻,最终还是收回手指,“暂时留你还有用。” 系统松了口气。 过了好久,陆迦终于站起身。 他不再看秦非恕的尸体,只道:“你对我承诺的,我会做到。” …… 大周元二年六月,蛮族破北峪关,占凉原城。启元帝秦非恕亲自率兵,一举歼灭蛮族大军,平定西北边关,不幸战死驾崩; 同年七月,献玉侯文冰酒遵启元帝遗嘱登基,仍尊国号为周,年号承元; 同年八月,平西南土司叛乱; 同年八月,琅琊王氏进都,封琅琊侯; -- 第46页 同年八月,除文昌年、文和阗、文蓝田文氏祖籍,贬为废人; 同年九月…… …… 次年三月。 陆迦站在九辰宫的阁楼,眺望着远处的天空。 他身上穿着过去和秦非恕一样制式的玄金皇袍,头顶平天鎏冕冠,周身萦绕着不怒而威的气质。 脚步声从他背后传来。 文岫烟依然做中性打扮,对着陆迦行礼:“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陆迦转过头看着文岫烟。 去年蛮族决战时,白玉军领军的将领中就有文岫烟。 经过这几年种种洗礼,文岫烟已彻底褪去曾经的少不更事,不论带兵打仗还是朝堂政事都有一套自己独到的见解。 陆迦坐下,指了指另一面椅子:“坐,陪朕手谈一局。” 文岫烟应了一声,在另一侧坐下。 陆迦随手下了一子,取了身边新开的荣花,嗅了嗅,漫不经心地扯掉一片花瓣:“今年荣花开得不怎么好。” 文岫烟道:“荣花娇贵,须得好好伺候才能开好。” 陆迦点点头:“可惜花终究只是花,若伺候的人转了心意,也只能慢慢凋零。” 他将花瓣弹开,看向文岫烟,“这几日,朕收到几个参你的折子,想要朕收回封你为侯的成命。” 大周的风气不算保守,文岫烟又在抗蛮族、平西南、定琅琊中几次立功,按理说哪怕是女子之身,封侯也没人能反驳。 但文岫烟知道那些人与其说是对她被封侯不满,其实更主要是对文冰酒重新做了皇帝不满。 文冰酒禅让秦非恕,秦非恕战死后文冰酒重新回来做皇帝倒也说得通,问题是谁都知道那个禅让到底是怎么回事,文冰酒就有些篡夺大周江山的意思在了。 可惜秦非恕在出征之前便立好了遗嘱,请了几个心腹和重臣私下见证,确确实实不是文冰酒作假,大臣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文岫烟也知道为什么陆迦对这些念着秦非恕的旧臣一直都很宽容。 这一年陆迦行事雷厉风行,但文岫烟内心还是替陆迦难过。 她是知道陆迦和秦非恕的关系的。 她也知道陆迦曾经交代过,若他有一日死了,便要琅琊王氏好好归顺大周,如同侍奉他一样对待秦非恕。 却原来秦非恕也留了一样的遗命。 文岫烟不敢想象陆迦看着秦非恕战死疆场时的心情。 只是看着陆迦愈发冷漠疏离,文岫烟也只能加倍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替陆迦分担朝堂上的压力。 她沉吟片刻道:“陛下若想平言官之口,可将臣的爵位下调,或可拟虚爵,不赐封地。” 陆迦轻轻嗤笑:“朕从来不对任何人让步。” “既如此,也可压下不表,等臣再立些功劳,他们也就消停了。” 陆迦未置可否:“唔。” 两人说话间,陆迦已经占尽棋盘优势,很快文岫烟便心悦诚服地认输:“陛下棋艺了得。” “那是自然。”陆迦放下棋子,“毕竟不是所有人臭棋篓子还要拉着别人下的。” 文岫烟茫然。 陆迦看了眼文岫烟:“你的爵位,朕倒是有个新的法子——他们既然觉得朕给的爵位太高,那朕就再给高点。” 文岫烟吃了一惊:“亲王?!这可不成——” 陆迦摇摇头:“亲王怎么够?” 文岫烟再次一怔,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她内心涌起,令她手中的棋子失手落在棋盘上。 “朕打算择日禅位给你。”陆迦把玩着手里的荣花,随意地道,“言官怎么说,就交给你了。” “三哥,这怎么行!” 文岫烟脱口而出,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称呼变成了过去惯用的亲密。 陆迦表情严肃下来,手指敲了敲棋盘:“我教导过你,形色不能显于人前。” 文岫烟混乱了片刻,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抿唇道:“陛下为何要舍弃皇位?” “不想做了。”陆迦道,“我已将大周、琅琊拧合,西南、西北的战乱也已经平定,这个江山你若守不好,就对不起我这些年对你的教导。” 文岫烟抿了抿唇:“我还是不能理解。” 陆迦和文岫烟略带倔强的眼神对视片刻,忽然笑了:“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去秦非恕过去的地方走走,寻个地方定居。” 文岫烟一怔,眼神软化下来。 “另外,我这不是商量,是命令。”陆迦“啪”一下将棋子按在棋盘上,“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 承元二年四月,承元帝文冰酒禅位公主文岫烟; 同年五月,太上皇文冰酒离都,此后再无音讯。 …… 陆迦站在盛放的荣花树下,伸手摘了一朵。 荣花馥郁,极易吸引蝴蝶。 只是荣花枯萎,蝴蝶终究也会翩然而去。 他手掌一握,手中黑色火焰燃起,将荣花焚烧成灰,随后整个人消失不见。 …… 陆迦再睁开眼,面对的就是一排被砸烂的高档酒柜,玻璃渣和碎酒瓶散落一地,酒液浸透了地毯,将整个房间熏得满是葡萄酒的甜香。 陆迦揉了揉眉心:“系统,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个小世界的原著剧情是一个真假少爷的耽美故事。 -- 第47页 主角攻周沛海出生的时候,不小心被抱错,成了一户贫苦人家的孩子,虽然家境贫寒,但品学兼优,靠奖学金进入了全国数一数二的A大,结识了同系的主角受谢昼。 谢昼出身富豪家庭,却没有染上纨绔子弟的性子,和周沛海认识之后,两人一起讨论学识,相处得十分融洽。然而这引起了学校里二世祖叶远流的注意。 叶远流一直对谢昼有些意思,谢昼则以自己是直男的理由拒绝叶远流。结果看谢昼和相貌英俊的周沛海相处甚欢,叶远流心生嫉妒,几次找周沛海的麻烦,引得谢昼愈发厌恶。 结果冲突中让谢昼发现了一些端倪,抽丝剥茧调查过去,原来周沛海才是叶家的孩子! 叶远流如遭雷击,对周沛海从嫉妒升级为怨毒,后来甚至屡次买凶想杀掉周沛海,都被谢昼和周沛海一一化解。也是在一起应对叶远流的过程中,谢昼和周沛海感情升温,真正走到了一起。 后来叶家终于保不住叶远流,叶远流入了狱,保释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假扮已经功成名就的周沛海的司机,载着谢昼撞向悬崖试图殉情—— 系统的说明到此戛然而止。 陆迦睁开眼睛:“后面呢?” 【后面没有了。】 陆迦诧异:“太监了?” 【总系统给的剧情只到这里,从原著剧情的备注说明来看,作者似乎弃坑不写了,导致没有下文。】 “就算断更的剧情,你们也要走下去?” 剧情走完之后的小世界会怎么样? 【……】 陆迦差不多梳理完了记忆,确认现在剧情点就在刚刚揭晓周沛海和叶远流身世的时候。 对一无是处、靠着家庭背景到处耀武扬威的叶远流来说,他是彻头彻尾的唯金钱论,最看不起贫穷的周沛海,结果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本该是周沛海的,他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小丑,彻底摧垮了叶远流的所有底线和自尊,让他变得愈来愈疯狂; 但对虽然贫穷但家庭温馨的周沛海来说,其实他一开始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有人生缺憾,但被叶远流几次坑害之后,反而激起了周沛海的野心,让他下定决心快速成长,最后站到了连叶家都企及不到的高度。 现在叶远流就在包厢里喝了个酩酊大醉,撒酒疯把整个包厢都砸了个稀巴烂。 陆迦能听到外面经理心惊胆战的问话:“叶少,您还好吧?” 陆迦驱散宿醉的疼痛,回答道:“没事。” 他试图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站不起来。 小腿断了。 这断腿也是叶远流自作自受。他故意找人开车撞周沛海,结果没想到把自己也坑了进去。周沛海只扭伤了胳膊,他直接断了腿。 也是这次受伤验血才让他们的身世大白天下。 陆迦偏偏不会用任何治愈型魔法,只得让经理给他叫车送他回家。 那经理明显松了口气,殷勤地把陆迦送上了叶家来接的车上。 陆迦从后视镜里都能看到经理擦汗的动作。 “少爷,回家吗?” 陆迦点点头:“嗯。” 司机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似乎顾及原身的暴脾气,没有多嘴。 等陆迦到了叶家,立刻明白司机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客厅里坐着一个高大的背影,右臂上还包着绷带。听到客厅门开的声音,转过头来,恰好和陆迦对上。 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周沛海凝结了所有男性身上最优秀的部分,也包括相貌,剑眉朗目,身姿挺拔,虽然只有二十岁出头,眉间却沉淀着超乎常人的冷静和成熟。 只是这双眼眸只看了陆迦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转了过去。 陆迦挑起了一边眉毛。 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解释:“少爷,先生和夫人让周少爷过来,是想你们拉近一下感情……” 陆迦淡淡地“哦”了一声。 原著里确实有这段剧情,叶家夫妻虽然和叶远流感情更深,但也想要回周沛海,所以想让周沛海多来往;周沛海本是没这个打算的,但他的养父母知道周沛海的亲生父母家境极好,希望周沛海能有更好的人生,周沛海拗不过爸妈,才同意来叶家住几天。 当然,原著里周沛海没住多久就被叶远流闹走了。 管家看陆迦这副表情反而更担心,委婉地道:“少爷,你腿还没愈合,不如坐下休息休息?” 陆迦对周沛海兴趣不是很大,尤其是看到“周”这个姓氏难免让他想起上个世界的大周,心情愈发不爽,丢下一句“我回房间休息”就拄着拐杖上了楼。 管家这才松了口气,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周沛海:“周少爷,抱歉,少爷身体不舒服,脾气就不大好。” 周沛海冷淡地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只是隔了一会,他才稍稍抬头看了眼二楼,蹙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 陆迦坐在巨大华丽的床铺上,按了按自己的小腿,感受到刺骨的疼痛,才皱眉道:“这样搬出去不是很方便。” 系统吃了一惊: 【你要搬出去?】 “不然留下和周沛海斗智斗勇?” 【……没有人照顾你,不大好吧?】 “一个人住省心。”陆迦拿起桌上一瓶香水嗅了嗅,丢在一旁,无所谓地道,“你知道我是不可能走剧情的,与其在这和周沛海纠缠,不如去关心主角受。” -- 第48页 毕竟谢昼才是原著的第一主角。 陆迦这次完全不打算掺和主角攻受的感情,只要找到钉点、让谢昼坠崖的剧情不会发生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啦!留言都有小红包哦~ 下一章换新的世界~ 第024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一) 陆迦是在晚饭时宣布的这个消息。 彼时叶家夫妇叶华强和宁柔、周沛海、叶远流的妹妹叶霜都在座。 叶霜率先“噗嗤”笑出了声:“你腿都残废了, 开什么玩笑?” 宁柔也当陆迦在使小性子,关切地道:“远流,床睡得不舒服吗?好好的干嘛要出去住?” 陆迦扫了默不作声的周沛海一眼, 直言道:“我不喜欢他。” 其他人又都是一愣。 这次连叶华强都抬头看了陆迦一眼, 眼中带了些不满。 陆迦无视叶华强的眼神:“你们交流感情,我留着干什么?我出去住也不耽误。” 宁柔眼神顿时变得有些震惊:“远流,你和沛海也算是兄弟,前几天不是好好的么, 怎么今天……?难道你不要妈妈了吗?” 叶远流最初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非常震惊,撒了好一阵疯,但叶华强仔细警告过他, 告诉他周沛海是他们的亲生血脉, 肯定要把周沛海认回来, 让叶远流考虑清楚。 叶华强是典型的中国式家长, 允许叶远流在一定范围内任性, 但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要求子女按照他规定的道路前进, 容不得有一丝忤逆。 在原著中叶华强其实不在乎叶远流, 也不在乎周沛海, 除了对老婆宁柔好之外,就只在乎他的事业能不能有个合适的继承人, 无能的叶远流自然比不过天赋加勤奋的周沛海。 叶远流也清楚这点。对父亲比较畏惧和对未来的恐慌让他咬牙沉思后,换了个方式, 在明面上表现得和周沛海非常亲善, 暗地里使小动作。 叶华强对这个结果就很满意——如果周沛海连这种程度的针对都解决不了, 那也不配成为他的儿子。 周沛海自然看穿了叶远流的虚伪, 常常对叶远流冷漠以待, 让宁柔的心向叶远流偏了不少。 不过陆迦没打算跟他们玩, 自然摊开了说。何况他并不是在征求叶华强和宁柔的意见。 陆迦举起手机:“我就住到东苑那边,也不远,妈你想看我随时去看。” 宁柔还是有些不乐意,但她一贯溺爱叶远流,还是唉声叹气地答应下来。 自始至终,周沛海都只默默地吃饭,没有抬头说话。 叶华强皱眉,饭后把陆迦叫到书房:“前几天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陆迦回想了一下台词:“和周沛海好好相处,不让妈难过。” 叶华强冷冷地道:“现在你是怎么做的?” “现在说开,总好过让妈产生错觉。”陆迦道,“我不跟周沛海面对面,就是能做的最好的相处了。” 叶华强看了他一会,忽然道:“你和周沛海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觉得我不知道?” 陆迦表情纹丝未变:“嗯,我找人撞的他,没想到这么巧连我一起撞了。” 叶华强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本以为陆迦听他点破这件事会惊慌失措,没想到陆迦一口承认下来,反而愣了愣,旋即微怒:“你做出这种事,到底是谁教你的!” 陆迦想了想:“吴兴齐、刘炳……反正就是他们。” 叶华强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早就让你离那群狐朋狗友远一点,你倒好,好的不学学一堆乱七八糟的!你看看人家周沛海,想想要是周沛海有你的条件,比你能强多少倍?” 拿叶远流和周沛海比较是叶华强用来刺激叶远流的手段,也是叶远流黑化的诱因。叶华强不是不知道叶远流用了多少不堪入目的手段,只是叶华强认为想出人头地就得经得住考验,所以只保证周沛海和叶远流的人身安全,其他随便他们折腾。 陆迦对叶家的家产没兴趣,顺着说道:“所以我搬出去,让他住进来看看。” 叶华强觉得今天的叶远流说话口吻有点奇怪,拧眉道:“你怎么说话的?” “我喝多了还没醒酒。”陆迦撑起拐杖,挥了挥手,“我搬走对他对我都好,您就不用管了——回见,爸。” 叶华强不满地放下文件,想了想,按铃对管家道:“把远流那的所有酒都撤掉!” …… 叶远流名下有不少房产,里面东西很齐全,陆迦什么都不用带就可以过去。 宁柔劝不动叶远流,只拉着陆迦的手依依不舍地道:“既然如此,你搬东西好歹也得有人送送你。” 陆迦看了眼自己的“行李”——那副拐杖。 “就让沛海送你过去吧,都是大小伙子,也好搀你上楼。” 陆迦看了眼周沛海。 周沛海站在一边沉默不说话,表面上看起来有点像木讷和拘谨,但陆迦知道周沛海只是不喜欢叶家的氛围,故意保持距离。 陆迦想了想,笑道:“那就麻烦周沛海了。” 周沛海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宁柔“兄弟俩好好相处”等一通啰嗦中,陆迦和周沛海坐上了同一辆车。 叶家是A城首富,司机开车又快又稳,陆迦斜靠在车座上假寐,内心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从上一个世界来看,总系统是将剧情中的某个角色的灵魂抽出,做成“钉”,把剧情钉死在某个节点上,形成节点;再送穿越者过来,按照原著剧情里该角色的行动轨迹完成剧情。 -- 第49页 被挑选的“幸运儿”大都有一个特点:人设偏反派、对剧情有重要推进作用,以及最关键的一点——行动逻辑很迷,总之就是无脑找主角麻烦,不管到底合不合理。 在一篇小说中这样的炮灰角色没什么,但小说成为真实存在的世界后,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会有自己的目标和人生,这种角色就非常容易OOC。 又或者……先出现了OOC,才被总系统提前处理掉了。 陆迦心里问系统:“总系统告诉过你这些么?” 【没有。】 “看来它对你们的信任也不过如此。” 【系统都是总系统创造的AI,相当于总系统的子程序,总系统当然完全信任我们。】 “那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不告诉你?” 【这个信息并不妨碍系统完成任务,总系统没有下发很正常。】 “恐怕不只是不妨碍完成。”陆迦挑起一边眉毛,“你猜穿越者知道这件事之后都会怎么想?” 虽然不乏对小世界完全冷漠一心完成任务的人,但也有对这种事反感抵触的人。 倘若这个消息被穿越者知晓,引发的猜忌动荡就不可估量了。 系统警觉: 【……不同穿越者不会进入一个小世界。】 陆迦饱含深意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道:“叶远流对主角攻受的影响大都是安全方面,周沛海在叶家期间不会有人敢去碰他,我们就去见见谢昼。” 说到谢昼,陆迦睁开眼睛,看了身边低头看书的周沛海一眼,“你们的宿舍在哪?” 周沛海一怔,浓浓的警惕浮现在他的双眸中:“你想做什么?” 陆迦挑眉:“放心,不是给你下毒。” 谢昼虽然也是富家子弟,但和普通同学一样住宿舍,甚至比一般人更认真学习。 因为他的理想是做医学研究。原著还没写完的部分,谢昼研究出了针对癌症的一种有效疗法,堪称人类福音,并且在周沛海的建议下,谢昼还在继续研究将这种疗法降低成本、平民化的道路,已经有了些眉目。 叶远流说是对谢昼有意思,也就是一点色心,连谢昼的宿舍楼在哪都不知道。 不过周沛海和谢昼住一个宿舍倒是知道。尽管他们不是一个专业,还是被剧情硬凑到了一起。 周沛海看着陆迦无所谓的侧脸,本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西区7栋。” 陆迦点点头:“那谢了。” 周沛海略微一怔,随后皱了皱眉。 之后一路无话,等到了地方,陆迦拄着拐杖下楼,对车里的周沛海挥挥手:“学校见。” 没想到周沛海也跟着下了车。 “你下来干什么?” 周沛海目光落在陆迦打着石膏的小腿上:“宁姨要我把你送进门。” 陆迦嗤笑一声:“算了吧,妈又不在这,不用演。” 周沛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跟着陆迦一起进了大厅。 陆迦一想就知道以叶远流的性格,周沛海要是真的走了,叶远流一定会添油加醋地在宁柔面前说三道四。既然周沛海防备,他也无所谓。 两个人坐电梯到了五楼,陆迦打开门,对周沛海扬眉:“怎么,要进来坐坐么?” 周沛海再次诧异地打量了陆迦一眼。 陆迦并不打算继续扮演原身,也就无所谓行为是否不符合人设,见周沛海不进门,干脆利落地将周沛海关在了外面。 不过很快他就打开了门:“你等等。” 已经走开两步远的周沛海转过头来。 陆迦指了指房内:“帮个忙,把人带走。” 周沛海不明所以地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拉下来,当即转身就走。 陆迦道:“你不帮忙,我就只能报警了。” 周沛海不知道陆迦在玩什么把戏,冷笑一声:“随你。” 房内的客厅里,两个漂亮的小男生只穿着衬衣,慢慢走过来楚楚可怜地看着陆迦:“叶少……” 陆迦看着这两个小美人一眼,遗憾地道:“可惜。” 两个男生茫然地看着陆迦。 陆迦抬手按下了门口的紧急报警:“喂?有人擅自闯进了我家,麻烦尽快来帮忙处理一下。” 两个小男生:“……” 还没走远的周沛海:“……” 一个小男生瞬间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过来解释:“叶少,不是这样……啊呀!” 他光裸的脚趾撞上了门框,疼得向一旁摔倒,“啪嗒”一下不知道按下了什么东西。 “哗啦!” 走廊和门口上方立刻喷出了清冽的甜酒,把周沛海和陆迦一起浇了个湿透。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5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二) 警察带走小男生之后, 很快问出了缘由。 这俩人是叶远流一个狐朋狗友给他准备的“惊喜”,至于钥匙,则是叶远流之前给的。 而那莫名其妙的“甜酒淋浴”, 是叶远流之前把套房内的火灾应急装置改造的取乐装置, 连通了厨房那边的酒罐,体验酒池肉林的奢靡。 饶是陆迦都不得不佩服叶远流玩得花,把灭火装置里的水改成酒,真是嫌自己活得太安宁。 两个小男生哭哭啼啼地被警察带走。哭笑不得的警察知道这是叶家的公子哥, 警告了几句,并让叶远流将灭火装置尽快改回来也走了。 -- 第50页 只留下被酒浇了一身的陆迦和周沛海。 周沛海遭了这无妄之灾,脸色已经铁青, 绷着脸就要走。 陆迦想着周沛海这次是真的被牵连, 顺口问道:“要不洗个澡换个衣服再走?” 现在是十二月, 天气已经很冷, 周沛海这样出去肯定得冻感冒。 而周沛海用实际行动表明他宁愿感冒也不想和陆迦多相处一分钟。 陆迦看着周沛海离开的背影, 无所谓地耸耸肩, 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愉快地躺在了床上。 躺在床上, 陆迦揉了揉因为宿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 系统忽然问道: 【这次你不打算改变周沛海的命运?】 陆迦闭着眼睛道:“他有什么需要我改变的?” 比起上一个世界的秦非恕, 周沛海虽然对叶远流的报复比较狠,但其他方面都算得上有原则的好人, 和谢昼的感情也不错, 只要避开坠崖的那次危机, 可以说是人生圆满。 系统有些困惑: 【你不是要跟总系统对着来么?】 “对着来也不代表我事事跟它较劲。”陆迦冷笑一声, “打蛇当然要打七寸, 只针对总系统最关键的点就够了。” 陆迦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心里有句话没有说出来。 其实还有一点……要改变周沛海的剧情,就要频繁和周沛海打交道。 陆迦看到周沛海,不知为何总是莫名想起秦非恕。 明明相貌不同、世界不同,对他的态度也截然不同,但陆迦还是依稀会从周沛海身上发现秦非恕的影子。也许是因为“男主角”这个角色的共性。 陆迦说不上自己对秦非恕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一时新鲜?还是被秦非恕缠得没法? 陆迦承认他有些好感,但他不知道算不算爱情。 若秦非恕没死,他在大周待上几年,这丝好感或许会随着新鲜感的消散而慢慢褪色,让急着去往下一个世界的他彻底放下。 但秦非恕先他一步死了,还是替他挡钉死的。 和寿辰宴上那次宛如小孩子打闹的刺杀不同,钉点的袭击是真的能对陆迦造成致命威胁。 易碎的萌动被死亡封印,酿成陆迦现在难以抹去的怀念。 正因为如此,陆迦才更不愿意和周沛海见面。 …… A大的专业课由各学院分别教学,但公共课采用走班教学,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去哪个班上课。 陆迦出现在教室里时,好多学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毕竟叶大少除了泡妞之外什么时候会来上课? 当然,迎接陆迦的不只是惊讶的眼神,还有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中,周沛海和叶远流这对真假少爷的身世在学校私底下流传甚广,很多对嚣张跋扈的叶远流早有意见的人都在等着看叶远流的笑话。 陆迦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口罩戴在脸上。口罩夹层中的薰香片恰到好处地隔绝了这些恶意的臭味。 他扫视教室一圈,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拄着拐杖走过去坐下来,敲了敲桌子:“谢昼?” 谢昼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受,相貌偏文雅清秀,也不像其他人一样恶意四溢——不过他依然一脸嫌恶地看着陆迦:“叶少,你受伤不好好养伤吗?” 陆迦挑眉:“想你了,来看看你。” 谢昼无语,严肃地道:“叶少,我说过几次,我是直男。” 陆迦笑眯眯地道:“那可难说。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找你谈感情的,想问你点事。” 谢昼诧异地道:“什么事?” 陆迦掏出手机:“A市的悬崖,你喜欢哪一个?” 谢昼:“……?” …… 陆迦和谢昼说话的当口,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谢昼抬头,吃了一惊:“沛海?你生病了?” 周沛海戴着口罩坐下来,低声“嗯”了一声。他露在外面的眼眶有些青黑,容色带着明显的病倦。 陆迦看了周沛海一眼,早有预料。 这么冷的天淋成那样出门,不感冒才怪。 谢昼关心道:“吃药了吗?” 周沛海带着鼻音闷声道:“下课去校医院。” “我这有热水。” 周沛海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气头上,坐下之后连一个眼神都没往陆迦这边瞥。 谢昼有些茫然地看看陆迦和周沛海两个人脸上的口罩,吃惊地问:“怎么回事?” 他知道周沛海这几天住到了叶家,结果今天就看到两个人一起戴上了口罩! 陆迦来认清了谢昼的样貌便达成了目的,懒洋洋地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他拄起拐杖刚往前走,桌子底下忽然伸出一只脚,隐晦地踢中他的拐杖。 陆迦微微眯眼,眸中黑焰轻轻跳跃。 失了平衡的拐杖瞬间恢复正常,稳稳地点在了地上。那只脚一震,随着一声抽痛的闷哼快速缩了回去。 一只手伸过来,搀住了陆迦的胳膊。 陆迦侧头,和周沛海拧紧的眉头对上。 那只脚试图踢倒陆迦拐杖只发生在课桌下面,只有陆迦和身边的周沛海看到。周沛海虽然厌恶叶远流,依然本能地想要搀扶住即将摔倒的陆迦。 只是陆迦的拐杖稳稳当当,周沛海的行为就像是主动上去抱住陆迦。 -- 第51页 陆迦看了眼周沛海扶着自己的手,轻轻挑眉。 周沛海脸色又黑了些,快速放开陆迦。 陆迦转头看了眼后桌上一个闪烁的视线,冷笑一声,没说话直接走了。 倒不是他大方,只是那人被他的力量反震,脚怕是得肿几个月,刚好也尝尝走路得拄拐的滋味。 …… 陆迦离开之后,谢昼才回过神,不无担忧地问:“沛海,到底怎么回事?” 总觉得今天的周沛海和叶远流都怪怪的。 周沛海把目光从陆迦背影中收回来,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事。” 谢昼知道周沛海的性子,没有继续追问,只道:“昨天的资料我帮你带来了。” 周沛海点点头。 谢昼继续低头翻书等上课。 过了一会,他忽然听到周沛海问:“胸口隐痛是什么症状?” 谢昼一怔,专业知识在脑袋里快速过了一圈,随后反应过来,惊讶地道:“沛海,你胸口难受?是不是熬夜太多了?” 周沛海皱眉片刻,不知为何又向门口看了眼,隔了好一会,忽然收拾书:“我有点难受,去校医院开点感冒药。” 谢昼想了想,主动站起身:“你感冒了,我去帮你拿吧。” 谢昼和周沛海都很好学,这门公共课的知识都记得差不多了,来教室只是习惯,跷课影响也不大。 周沛海揉了揉太阳穴,沉吟片刻,点点头:“麻烦你了。” …… 陆迦离开教学楼,几个人顿时拥了过来:“远流,你又去找谢昼了?那小子也没长多好看,这么鬼迷心窍的。” 另一个人笑道:“倒不是谢昼多好看,关键不能输给姓周的穷逼啊!” “叶少的气场和能耐,是那个指望攀上高枝变凤凰的乡巴佬能比的吗?” 几个人一起哄堂大笑了起来。 陆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几个家伙。 这些人在原著里是叶远流身边的狐朋狗友,说是“搅屎棍”一点问题都没。虽然平日里都可劲儿捧着叶远流,但只是把叶远流当冤大头,怂恿叶远流搞了不知道多少恶心事,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等叶远流真的出了事,他们一个跑得比一个快,回踩叶家向周沛海送透明状一个比一个狠。 哪怕就眼下,这些殷勤笑着的人内心想看笑话的也占了大多数。 陆迦顺手从路边花坛里摘了一朵腊梅。 这几个人越说越起劲,甚至有人提议道:“咱们不如想办法帮叶少整整姓周的。” “好主意!给他搞点违禁品,还怕他不被开除?”一个人挤挤眼,“我刚好有点渠道可以进好货,就差叶少担保了。” “哈哈,那用在他身上真是浪费了!” 几个人讨论了好一会,才发现陆迦一直没有说话。 “叶少,你怎么兴致不高?”一人好奇,“这梅花有什么好闻的?” 陆迦扯掉一片花瓣:“比你们好。” “哈哈,叶少?” 陆迦丢开腊梅,冷笑道:“我和周沛海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句毫不留情的话当即冰住了气氛。几个纨绔子弟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惊讶。 一个人试探道:“叶少,看你说的,你的事不就是咱们几个的事?” “你们是什么货色,也配管我的事?”陆迦拐杖向前一点,“借我的名头搞违禁品?都给我滚!” 几个人被陆迦这么骂,脸皮都有点受不住,同时也在心里惊讶今天的叶远流不知道抽了什么疯。 脾气暴的一个当即就开口:“叶远流你是不是疯了?” 随后被另一个人拉了一下,悻悻住嘴。 最开始说话那人勉强笑道:“叶少今天可能心情不好,咱们先让叶少一个人静静。” 说完几个人互相拉扯着离开。 陆迦嗤笑一声。 人家谢昼看到周沛海戴口罩都知道关心一句,这几人一点都没有关心叶远流的身体状况。 他撑了撑拐杖,忽然侧头看了一眼。 谢昼拧着眉从柱子后面绕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6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三) 谢昼和陆迦保持了一点距离, 警惕又困惑地看着陆迦。 虽然今天只和陆迦说了几句话,但谢昼还是明显感受到眼前这个人和之前的叶远流不同。 言谈举止不说,气质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过去的叶远流愚蠢又自大, 仿佛拴在路边的疯狗, 向路过的人不时咆哮,炫耀他镶金的狗链和精雕的狗盆,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只是别人给予他的,随时可以拿走; 而现在的叶远流…… 整个人“收”了起来, 好像一团黑夜,静谧而危险,看上去带着笑容, 实际上生疏而冷漠。 谢昼晃了晃神, 摆脱奇怪的联想, 严肃地道:“刚才我听到了, 这件事我会向学校和沛海说迷宫内, 你别想使这些下作手段。” 陆迦也在打量谢昼。 刚才教室里充斥着恶意的臭味, 陆迦没怎么分辨, 现在单独和谢昼相处, 发现谢昼身上虽然也有一点恶意,却很淡薄, 仅仅流于表面。 陆迦想到对他几乎没有恶意的周沛海,内心称赞道:“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受的人品真好。” 当然, 没有恶意也只是因为现在剧情里叶远流还没有真正做出很出格的事。 -- 第52页 陆迦对谢昼招了招手:“过来。” 谢昼皱眉, 站着不动:“干什么?” “跟你确认一点事。”陆迦承诺道, “我腿断了你怕什么?确认完我就不对周沛海使坏。” 谢昼将信将疑地走近了两步。 陆迦伸手按了一下谢昼肩膀, 谢昼身体一僵, 想后退却发现动不了了。 陆迦在谢昼眉心、后颈、胸口分别按了按, 最后收回手,心里对系统道:“看来钉点不在谢昼身上。” 【你怎么会觉得钉点在他身上?】 “我要是总系统,我就把钉点直接钉死在谢昼的要害。”陆迦心里冷笑,“这样不论谢昼的命运怎么改变,需要他死的时候都活不了——不过看起来总系统的手段还是不够狠。” 系统默默打了个寒颤。 既然钉点不在人身上,陆迦放开谢昼:“没事了,你走吧。” 谢昼身体松弛,惊讶又恼怒地后退一步:“你刚才干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身体突然不能动了? 陆迦信口胡诌:“催眠术,没听说过?” 谢昼压根不信——先不说世界上没有这种怪力乱神,就算真有也不是叶远流这种学渣能学会的。 刚才陆迦的手指按在他身上的感觉,微凉却刺骨,让谢昼甚至能联想到色彩斑斓的毒蛇,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挥不去的恐惧。 为了拜托这种感觉,谢昼咬牙道:“违禁品的事情我会举报的。” 陆迦压根不在意,挥挥手道:“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他们的联系方式。” …… 离开学校,陆迦再次回到了别苑的套房。 叶家专门的家装工人已经把灭火装置重新接回了水管,正在收拾东西。 陆迦叫住他们:“帮我换个锁……算了,直接换扇门。再给我买一套新的沙发。” 这些工人都是叶家养的,很快帮陆迦收拾好了房子。 陆迦靠在床上,捏了捏自己的小腿:“腿断了真麻烦。” 时不时抽疼就算了,行动也不便。 他拿过笔记本电脑,搜索了一下“A市公路悬崖”。 A市过去曾是山地,地形奇特,常常有这栋楼的五楼和对面楼的三楼齐平的情况,因此公路悬崖也多,光叫得上名号的就有几十个。 陆迦快速浏览了一遍,关掉网页,皱起眉头。 钉点如果不在人身上,那就是在某个地点,很大可能就是原著里坠崖的那个悬崖。 只可惜原著里只提到雨夜,谢昼心思都在实验上,压根没注意车开到了哪里。 陆迦轻轻摩挲着下巴:“你觉得我把所有的悬崖都买下来怎么样?” 【先不说法律是否允许,叶家不会让你用这么多钱的。】 “叶家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当然用我自己的钱。”陆迦道,“法律上我也不是买地皮,只是承包来开发设施。” 【什么设施?】 “没想好,到时候随便编个发电之类的。” 【……你哪来的钱?】 “创业吧。”陆迦随意地道,“周沛海现在不是已经开始创业了么?” 虽然原著里没有描写,但按照后面的剧情反推时间,周沛海上大学之后就已经开始进入商业圈,凭借他过人的头脑,低调而隐秘地开始挖掘第一桶金。 【你懂创业?】 “不太懂,所以我负责搞定技术,另外找合伙人。” 系统茫然了: 【技术?这个世界也是低魔世界,他们学不会魔法。】 “当然不是魔法。”陆迦轻轻摩挲了一下尾指上戴的戒指,声音难得温柔了一些,“我说的当然是你。” 【…………】 系统中的科技有些已经脱离了这个小世界的规则理解范围内,所以最大的问题还是怎么仿照系统的技术做出能匹配这个世界科技、又不会太超前的东西。 陆迦直接丢给了系统。 系统的大部分权限被陆迦封禁之后,终于有了一点自主权,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陆迦警告:“这点事都做不好,就没有留着你的意义了。” 【……好。】 陆迦则开始考虑起创业的起步金从哪找。 叶家确实有钱,但叶远流自己的账户由叶华强管控,如果他拿太多钱去开公司,叶华强必然知道。 陆迦暂时不大想让叶家人知道。 另外的途径就是找人投资。 叶远流那些狐朋狗友压根不在考虑范围内,陆迦在手机里翻了一会,沉吟片刻,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喂,宿彦?” 电话那边伴随一声冷哼,传来带着讽刺意味的话:“叶大少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陆迦心平气和地道:“有空出来吃个饭?” 那边有些惊讶:“你?” “就说有没有空。” “……有。” …… 陆迦和宿彦见面定在了一家平民的小菜馆。 宿彦进包厢放下围巾,怪异地看着陆迦:“你叶大少什么时候会来这种馆子了?” 陆迦舀了一碗汤,神态自若地道:“尝尝鲜。” 宿彦没说什么,坐下来皱眉:“找我什么事?” 他看了眼陆迦打着石膏的腿,又补了一句,“伤筋动骨就好好休养,别喝酒了。” 陆迦听出宿彦的关心,笑意暖了些:“今天我只喝果汁。” -- 第53页 他打量了一下宿彦。 虽然宿彦口气不好,但他是目前叶远流的人脉中唯一对叶远流没有恶意的人。 宿彦和叶远流是发小,也是叶远流交往的富二代圈子里唯一的清流,从来不搞乱七八糟的事,踏踏实实自己创业赚钱,被叶远流身边的纨绔子弟嫌弃过不少次。 原著里叶远流被叶家放弃后,唯一还在帮叶远流的也只有宿彦。 宿彦对叶远流上心的原因很简单,小时候叶远流救过宿彦一命,宿彦是个记恩的人,尽管后来因为信念不和和叶远流吵过几次,但也只是叶远流单方面嫌弃宿彦,和宿彦保持距离。 两杯酒下肚,宿彦的神情缓和了不少,两个人随意聊了聊。 确认宿彦和原著中一样稳妥,陆迦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打算创业,拉你投资。” 宿彦一口水差点呛到,睁大眼睛看着陆迦,怀疑地道:“你创业?玩什么?” “没玩。”陆迦沉吟一下,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爸妈亲生的这件事了吧?” 宿彦神色变幻了一下,看了眼陆迦神色,斟酌着安慰道:“你爸妈养了你这么多年,就算打算认回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会放弃你的。” 陆迦道:“他们放不放弃是他们的事,我不打算把人生都赌在别人的掌控中。” 宿彦没想到陆迦会说出这样的话,怪异地打量着陆迦,神色有些复杂:“这不像你。” 陆迦耸耸肩:“人总是要长大的。” 这句话戳中了宿彦。他沉吟片刻:“我这里确实有几个项目,你可以投资进来,分红不会少。” 陆迦唇角勾了勾。 宿彦对叶远流确实实在,这么简单说了说,就愿意让叶远流这么不靠谱的名声入伙。 不过陆迦不打算入股宿彦的企业。 “我想自己开公司。我出技术,你来做我的股东。” 宿彦震惊地睁眸:“你?技术?” 他旋即有些警惕,“我不做违禁的事业。” 陆迦笑了:“你想哪儿去了,正儿八经的科技。” 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点开系统刚做出来的技术演示模型,转过来给宿彦看。 宿彦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看到后面变得无比震撼:“这、这是现在能达成的东西吗?” 陆迦合上电脑:“当然。有没有搞头?” “当然有!这种技术运作得好,说不定能划时代!” 宿彦的表情有些兴奋,随后冷静了些,“这位技术大神在哪?最好能把专利买下来。” 陆迦笑而不语:“专利不用担心。” 宿彦震惊地看着陆迦:“你别干违法的事儿啊!这个技术后续维护更新我们都搞不定!” “……想哪儿去了,技术不用你操心,公司运营和投资帮我解决就好。”陆迦刷了个数字出来,“我手头的钱就这些,大头投资得看你——当然,分红也是你的大头。” 宿彦毫不犹豫:“放心,肯定不让你吃亏。” 陆迦笑眯眯地举起酒杯,和宿彦轻轻一碰:“那合作愉快。” 宿彦干了这杯酒,才有些复杂地看着陆迦:“你要真打算好好干,就收收心,别整天跟吴兴齐他们瞎闹腾。他们有时候玩得很过,你注意一点。” 陆迦知道宿彦是好心,微笑道:“当然。” 宿彦见陆迦没有不耐烦,更高兴了些,和陆迦聊着家常,忽然道:“听说你最近在追谢家的那个?” 陆迦手里把玩着酒杯:“怎么了?” 宿彦叹气:“我说了你别嫌我烦,你要谈恋爱也找漂亮女孩,干嘛跟男人搅合?男人有女孩贴心?谢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惹出乱子来很难收场。” “放心,我对谢昼没那个意思,现在也不想谈恋爱。”陆迦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宿彦还要说,赶紧举杯,“说多就烦了啊,我有数的。” 宿彦无奈地住了嘴,最后只保证尽快搞定陆迦需要的东西。 …… 接下来的几天陆迦都没有出门。 虽然有拐杖和轮椅,但断腿走动终归不方便。 宁柔来过两次,犹豫着问陆迦是不是不想她认回周沛海。 叶远流找人开车撞周沛海的事情,叶华强没有告诉宁柔,宁柔至今还以为叶远流只是在闹小脾气。 陆迦道:“没这回事,我只是想有独立生活。” 宁柔满面愁容地叹口气:“远流,你一直都是妈妈的儿子,这一点不会变的,你要相信妈妈。” 陆迦拍拍宁柔的手背,声音放缓:“我知道。” 宁柔不想一直说不开心的事,转了话题:“我听说你谈恋爱了?” 陆迦诧异:“我怎么不知道?” “做瑜伽时听吴董的太太说的。说是你腿还没好就特意跑去学校跟人见面。”宁柔很是高兴,“什么样的姑娘啊?” 陆迦一想就知道那些人是抱着什么看笑话的心态,对宁柔道:“没有姑娘,别听他们瞎说。我去学校是听说周沛海感冒了,关心关心他。” 宁柔微怔:“沛海感冒了?” 陆迦也一怔:“你不知道?” “这两天上课,沛海回宿舍住了。”宁柔顿时有点担忧,“他胳膊还没好,又感冒……我去看看他。” 说完宁柔又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着陆迦。 -- 第54页 陆迦道:“去吧,替我帮他问声好。” 宁柔这才放心:“好。” …… 宿彦的效率很快,陆迦三天后就收到了宿彦的电话,表示他已经把公司的大致框架敲定了,甚至还找来了一位非常天分的高管兼技术大牛,一定能将新公司发扬光大。 吹了半天,宿彦顿了顿,声音又小了些:“不过你可千万别小看人家,待会见面了态度好点。” 陆迦正靠在沙发上切水果,闻言有些好笑:“小看他?他怎么了?” “人比较年轻,但是硬实力绝对没问题,我以我的眼光打包票。”宿彦不放心陆迦的性子,“你要我一定得替你保密,知名的业内人士都不好请,所以……” 陆迦吃了一口苹果,笑眯眯地道:“只要有真材实料,我肯定十分尊重。” “那行,今天咱们约个地方,一起见面看看。”宿彦想了想,“你们行动都不方便,就不定太远。” 陆迦诧异挑眉:都? …… 等见了面,陆迦就知道宿彦这个“都”是从哪儿来的了。 简约大气的包厢里,除了西装笔挺的宿彦,另一个人右臂打折石膏、吊着绷带,竟然是周沛海。 周沛海对陆迦出现在这里也出乎意料,从他眼眸中的愕然中就能看出。 陆迦扫了眼宿彦,发现宿彦依然笑呵呵地在给周沛海倒果汁:“周先生,受了伤我们就不喝酒了,刚好我兄弟腿也不方便……哎,远流来了?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请来的天才高管,周——” “周沛海。”陆迦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挑起一边眉毛,“真巧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还有一章更新~ 第027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四) 周沛海深褐色的眼眸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恢复冷静, 在陆迦和宿彦之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似乎在猜测这是不是针对他的圈套。 陆迦之前确实没想到周沛海就是宿彦找来的人,但转瞬一想又觉得很合理——算算剧情时间, 现在正是周沛海开始打拼事业的起始点, 他拿出来的系统技术又确实优秀得过分,能撞在一起很正常。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哪怕是贫苦出身,依然拥有过人的天分, 年纪轻轻就有比从业几十年的高管还要独到之处的目光和眼界。 陆迦反而大方地坐下来,笑眯眯地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周沛海目光在陆迦身上一触即收, 淡淡地道:“没想到会是你。” 宿彦吃惊地看着他们:“你们原本认识?” 陆迦一指周沛海:“介绍一下, 这就是我妈的亲生儿子, 我异父异母的‘兄弟’。” 周沛海没有说话, 默认下来。 宿彦:“……” 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同为富家子弟, 宿彦自然知道周沛海的存在对叶远流多么尴尬, 两人之间的利益几乎赤裸裸地冲突——他甚至很快猜到周沛海的伤很可能就是叶远流找人撞的。 宿彦动了动嘴唇, 眼光在周沛海和陆迦之间来回扫动, 思索着应该怎么开口才能把这个场圆过去。 当然,生意是想都不要想了。 还没等宿彦开口, 陆迦已经率先道:“宿彦,你先出去抽根烟, 我和周沛海聊聊。” 宿彦坐着没动:“远流, 你别冲动。” 陆迦指了指腿:“我这样还能怎么冲动?” 宿彦微微担心地看了周沛海一眼, 还想说点什么, 对上陆迦眼眸中的笃定, 那些话语就吞了回去, 叹口气:“我就在外头,有事喊我。” …… 周沛海冷静之后,一直在思索怎样才能让陆迦保密。 他投身商界是一件完全隐秘的事,就连父母都没有告知。 原本周沛海只打算在毕业之前先加入小公司锻炼一下自己、增长增长经验,没想着正儿八经下海;但真假少爷这件事让他有了迫切的危机感。 如果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就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叶家对他的态度暧昧——他也不指望叶家护着他——叶远流连买凶撞他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周沛海迫切需要有属于自己的实力,所以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闪光点,吸引投资者的同时,也在挑选有前景的项目。 宿彦这个大数据项目让他看到极为辽阔的前景。他兼修计算机技术和工商管理,立时就觉得这个项目完美符合他的要求,才这么快答应宿彦的邀请。 只是没想到技术的提供人是陆迦。 周沛海垂眸,不知不觉拧紧眉头。 他创业的目的就是培植自己的力量,要抵御的最明显的敌人就是叶远流。 现在首先被叶远流知道了,该怎么办? 叶远流没有开口嘲笑他,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还是意识到了他的威胁? 若叶远流有心,现在的他就算不会有危险,以后势必没法瞒着叶家发展自己的事业! 他的左手在腿一侧慢慢捏紧。 就在周沛海凝神思索时,忽然听到陆迦开口:“周沛海,做个交易怎么样?” 周沛海抬眸,沉声道:“什么交易?” 陆迦端起酒杯:“创业这件事,你替我保密,我替你保密。” 周沛海一怔,左手不自觉松开:“你要保密?” 陆迦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不保密?” -- 第55页 周沛海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和你保密的理由是一样的。”陆迦喝了一口酒杯中的葡萄汁,微笑道,“不管在别的方面如何,至少这一点,我们立场一致。” 周沛海眼神微微变幻。 他要隐秘的原因,是不想被叶家发现并掌控人生。 叶远流也是一样的原因? 周沛海看着陆迦的目光透出了些深思,片刻之后开口道:“我怎么信你?” “你没法不信。”陆迦放下酒杯,手指随意地在酒杯杯沿划了一圈,“我们的运气实在太好碰上了头,要么就是互不信任互相拆台,要么就试试一起保守秘密。如果我们都暴露,我不过是过和以前的一样的生活,你呢?” 周沛海的目光落在陆迦的手指上。 嫣红的葡萄汁将陆迦指尖染得宛如梅花花瓣,被杯沿压下的凹痕隐约似乎带着葡萄的甜香。 明明是在讨论正经事,周沛海脑海里却诡异地冒出一个念头:现在的指尖含在口中一定很甜。 还没等他觉得自己荒唐可笑,另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从灵魂深处攀上了他的脊背,让他心跳莫名加速了许多。 就好像……这个场景过去曾经在某个地方发生过,恍若隔世。 陆迦看周沛海定定不说话,微微蹙眉:“需要考虑这么久?” 周沛海忽然伸出左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葡萄汁,才抬头道:“如果是这样,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 “股权分配受益人不能写你、我两人的名字,免得暴露。” 陆迦意外地“哦”了一声:“我倒是没问题……不过你还打算跟我合作?” 以周沛海对叶远流的感官,应该完全信不过叶远流的人品,有多远跑多远才对。 周沛海已经恢复了冷静,深深地看了陆迦一眼:“私交归私交,生意归生意。” 陆迦笑了起来,用餐布擦净手指,伸出手来:“那么,合作愉快,周先生。” 周沛海望着陆迦的笑脸,不知为何动作顿了顿,才同样伸手:“合作愉快,叶先生。” …… 周沛海回到宿舍的时候,宁柔正在和谢昼闲聊。 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受,谢昼自然人见人爱,宁柔笑得满脸亲切,看到周沛海回来才惊喜地站起身:“沛海回来了?” 周沛海已经见惯了宁柔出现在他宿舍,淡定地点点头:“嗯。” “刚还在跟小谢聊,说你这几天忙忙碌碌的。”宁柔关切地问,“感冒好些了吗?胳膊怎么样?” “好多了。” 宁柔不自觉摸了摸鬓发,想说点什么又发现不知道能说什么。 宁柔对这个错位二十年的儿子有本能的关心,也有尚未熟稔的陌生,说话总是不自觉带着点客套口吻。 周沛海至今都叫她“宁阿姨”,两个人谨慎地站在彼此的适应圈之外。 谢昼旁观感觉到他们之间似有似无的尴尬,打圆场道:“沛海这阵子实验室项目比较多,忙起来连睡觉时间都很少,饭也没好好吃,宁阿姨刚好带了补汤,沛海你赶紧尝尝。” 宁柔想起来,拿过放在书桌上的便携保温柜:“对,还热呢,快尝尝。” 看着周沛海用左手慢慢喝汤,宁柔心疼地道:“也不知道那司机怎么开车的,把你们俩都撞成这样。” 谢昼的表情顿时微妙了些。 那司机八成是叶远流找的。 谢昼还拿不准要不要向宁柔说这件事,只看向周沛海。 周沛海神色不变:“可见不能酒驾。” “谁说不是呢,华强前阵子都把远流的酒窖封存起来了。那孩子之前天天喝酒,说了也不听。”宁柔提到叶远流,神情柔和下来,口吻也变得有些絮叨,“他腿不方便,一个人搬出去住,也没人管他,我实在不放心……” 谢昼听得皱眉,实在忍不住,委婉地暗示道:“宁阿姨,您应该多关注一下叶远流平时都在做什么,免得错过一些比较……嗯,重要的东西。” 宁柔怔了一下,随后恍然:“说起来,我是听说远流在追一个同学,好像姓谢?你们知道吗?” 谢昼:“……” 他默默缩回头,干咳一声,“没听说过。” 周沛海看着宁柔开始说起儿媳妇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闪过一丝阴霾。 不完全来自于宁柔这样不自觉在他面前散发母爱——还是对着叶远流,更多的似乎是针对“叶远流的女朋友”这个话题。 周沛海想起今天自己只要看着陆迦就心口难受、以及莫名其妙关注陆迦手指的场景,眼眸垂下,掩去眸中烦躁。 ——他到底是怎么了? 送走了宁柔,谢昼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沛海,你不觉得应该把叶远流干的好事告诉宁阿姨?” 周沛海收拾桌面,淡淡地道:“没有必要。” “也是,宁阿姨未必会信。”谢昼感叹一声,“就是有点可怜宁阿姨,还以为叶远流是多骄傲的儿子值得拿出来说,实际上就是个嚣张跋扈的草包。” “不是草包”四个字在周沛海唇边动了动,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说到底他和陆迦只是合作关系,没有必要替陆迦澄清什么。 而且凭他的直觉,陆迦恐怕也不在意名声如何,只关心他们这个隐秘的公司能不能发展壮大。 -- 第56页 …… 虽然敲定了公司主架,但要商讨的细节有一大堆。 一开始宿彦充当周沛海和陆迦的传话筒,传了几次之后不干了:“你们这名词我开始听不懂了。不过既然你俩都达成一致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自己商量企划书?我负责出钱就行。” 陆迦倒是无所谓:“我没关系,看周先生。” 电话那边周沛海的声音听着有些杂音:“我明天十二点半去找你。” “地点你知道。” 第二天周沛海果然准点按响了陆迦的门铃。 陆迦穿着棉睡衣开门,打着哈欠道:“进来吧。吃饭了吗?” 周沛海下课过来的路上凑合吃了点,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有。” “我叫了外卖。”陆迦手机按了按,“多叫了一份,请你吃。” 周沛海沉默片刻:“多谢。” 陆迦摆摆手:“企划书在茶几上,你先看,我养养神。” 说完躺在沙发上戴上眼罩,很快呼吸变得悠长均匀。 周沛海翻开企划书看了看,神情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变得严肃,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缓,最后略带钦佩地看向了在沙发上睡着的陆迦。 这份企划书的内容在一天前还处于初始idea阶段,这次周沛海过来就是想和陆迦商议如何细化成文。没想到陆迦已经把企划书完整地做好了一份。 看样子还是连夜做完的,否则不至于困成这个样子。 周沛海望着熟睡的陆迦,手指摩挲着自己的石膏,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越来越不懂叶远流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从过去来看,叶远流和谢昼的评价差不多,完全是一个嚣张跋扈的草包,靠着家世荫蔽胡作非为;但最近一阵和陆迦接触多了,周沛海才发现这个看似浪荡无能的人身上藏着许多令人吃惊的疑点。 那他平时那些愚蠢的行为都是装出来的吗?人竟然可以两面性到这种天衣无缝的程度? 周沛海不自觉按了按胸口,怔怔地看着陆迦。 冷不防陆迦摘下眼罩,打着哈欠坐起身:“看完了吗?” 周沛海瞬间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低头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嗯,你看看这份。” 陆迦接过来,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你的效率还挺高。” 赫然便是同项目的另一份企划书。 周沛海没有说话,只埋头看着陆迦的企划书。 陆迦记得原著里周沛海在制定企划的效率就惊人的高,而且还不是乱搞,每一份都有极强的创新性和可操作性。在周沛海身上投资的商人一开始都是被周沛海的企划所吸引。 这个项目依托于陆迦提供的项目,陆迦也得出一份企划书和周沛海互相对照——提前预知周沛海今天就能带完稿过来的陆迦便同样赶制了一份。 【我不懂,为什么要赶一份出来?】 陆迦心里轻哼:“我能输给他?” 【……哦。】 两个人的企划书互相对比互补,简单商量了一会,很快就找到了融合的切入点。 交流过程中,周沛海发现陆迦思维敏捷,对整个项目的理解十分透彻,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常常会提出一些让他都眼前一亮的点子。 这让周沛海看陆迦眼神中的惊讶甚至无法抑制。 如果陆迦这种程度都能叫草包,那商界一半以上的人都是白痴。 陆迦坦然享受着周沛海的侧目,微微一笑:“外卖到了,先吃饭?” 周沛海点点头。 吃饭过程中,两个人的气氛有所缓和。 陆迦看周沛海几次欲言又止,放下筷子:“有什么问的直接问。” 周沛海手中筷子一顿,抬眸看了陆迦一眼:“既然你有这种水平,为什么要伪装?” 陆迦慢悠悠地道:“你猜我在爸面前表现出来会怎么样?” 周沛海皱眉。 “爸会把我纳入继承人中考量,从此我就要走在他划定的路上,成为完美契合叶家的掌舵人。” “叶家家大业大,为什么不想要?” 陆迦反问:“叶家家大业大,你为什么不主动进来?” 周沛海和陆迦对视了一会,忽然低下头:“我和叶家没有关系。” 陆迦嗤笑一声:“不如我来替你说——叶家不过是A市首富,你看不上,对么?” “我没这么说。” “嗯,我这么说的。”陆迦昂起下巴,左侧眉毛轻轻一抬,“我看不上叶家。” 周沛海定定地看着陆迦,过了半晌才低头继续吃饭。 陆迦猜周沛海不信——这很符合逻辑,如果叶远流真的不在乎叶家,就不会视周沛海如眼中钉肉中刺了。 不过陆迦不在乎。反正他和周沛海之间只是合作关系,没有必须达成一致的必要。 “吃完饭我们做好完整的企划书,你去找一下宿彦。”陆迦伸了个懒腰,“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 周沛海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陆迦的门铃忽然被按响。 陆迦还以为宁柔或者周沛海落了东西,没看监控直接开门,随后微微一怔。 两个衣着朴实的中年男女站在门口,见陆迦开门,顿时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袖子:“那个……叶、叶少,沛海在这边吗?” -- 第57页 陆迦看着两人有些熟悉的面容,几乎能在他们脸上看到叶远流老去时的痕迹。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现在周沛海的养父养母、原身叶远流的亲生父母。 第028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五) 原身之前没有和周家这对夫妻见过面, 因为他压根拒绝承认这样贫穷的家庭是他的亲生父母。 周父周母显然知道这件事,面对陆迦说话时小心翼翼,只是还是忍不住细细端详陆迦的样貌, 眼神中隐隐有期盼和畏惧。 陆迦让开脚步:“周沛海刚离开, 先进来坐吧。” 周父周母怔了一下,下意识推诿:“既然沛海不在,我们还是先走吧,打扰了。” “进来坐吧, 我给他打电话。”陆迦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腿脚不方便,他替我送东西去了。” 周母刚才就注意到陆迦腿上打着石膏, 没敢问出口, 现在顿时忍不住:“你这个腿是怎么回事?” “出车祸受了点伤。” 陆迦看周父周母的表情, 猜到周沛海没有把被车撞了的事情告诉他们。早熟的孩子在外面惯常报喜不报忧, 免得老家担心。 到最后周父周母还是进了门, 在沙发上坐下, 踩着柔软的地毯, 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陆迦撑着拐杖烧了一壶水, 转头对他们道:“我行动不方便,麻烦您倒茶。” 周父连忙道:“我们不用喝茶。” “我也要喝。”陆迦笑了笑, “就当是帮我也倒一杯。” 周母推了一下周父:“没眼力见儿!” 周父这才动身。 陆迦坐下,接过周父递过来的热茶, 道声谢。 周父周母捧着茶杯, 透过袅袅的热气小心地看着陆迦, 目光隐约能看到慈爱和彷徨。 陆迦记得原著设定里, 周父周母在小乡镇上做小生意, 勉强维系一家人生计。虽然算商人, 但他们并没有染上锱铢必较的小气性情,反而很大方宽厚,和邻里关系极好,给了周沛海一个贫穷、却不贫乏的童年。 他们吃过不识字的亏,很重视周沛海的教育,吃穿用度可能紧凑,但给周沛海买书从不吝啬。周沛海后来的成功和周父周母的影响密不可分。 周父周母千里迢迢地跑到A市来找周沛海,怕是有什么急事。 陆迦问道:“你们找周沛海有急事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老家的一点事。”周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只道,“找阿海商量一下就行,算不上大事。” 陆迦没有强求,只在心里对系统道:“查查周家出了什么事。” 【你要管吗?】 “我不能管?” 【周沛海可能不领情。】 “你觉得我是为了让他领情才管的?” 【……】 系统接上这个世界的互联网,很快就找到了周家出的问题。 周家所在的小镇发展拆迁,原本应该顺顺利利搬进新家,偏偏到周家的时候,说周沛海的户口有问题,要求周沛海本人亲自回去。 这本就已经很古怪,更古怪的是系统调查到的细节: 【从通信文件来看,周沛海一家被单独拎出来,指令似乎是从A市下达的。】 陆迦轻轻挑眉。 A市有人想让周沛海回小镇去? 周沛海很孝顺,涉及周父周母安身立命之地的事他一定不会推辞。 这么看其实……很像是叶远流能干出来的事。 但陆迦寻遍叶远流的记忆,也没找到有针对周沛海父母的操作。 现在的叶远流还没有剧情后期那么疯狂,哪怕不承认周家,也没想过对周家夫妇下手。 陆迦想了想,问:“给周沛海打过电话吗?” “打过两次,他最近看起来有点忙,我们电话里怕说不清楚,就还没说。” 导致周沛海忙碌的罪魁祸首轻轻咳嗽一声:“刚才给他发消息了,应该很快会过来。” 正说着,陆迦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眼眸轻轻一眯。 周母问:“是阿海吗?” 陆迦神态自若地放下手机:“我让周沛海帮我送文件,文件里似乎有点问题,他正在和那边沟通……这样,我过去一趟。” 周父周母听不大懂这些东西,但看陆迦要起身,顿时站起来:“你行动不方便,我们多等等也没事。” “也是我自己的事。”陆迦拿起衣架上的围巾,转头宽厚地笑道,“你们在这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 转身出门,陆迦脸上温和的笑容转瞬褪去。 他掏出手机,点开刚才收到的消息。 上面是一个不过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中的男子昏迷躺在床上,手脚都戴着镣铐,头顶的灯光暧昧昏暗,旁边还有嘻嘻哈哈的笑声。 陆迦甚至能看到床边地上随便摆着他和周沛海花了心血整合成的企划书的文件袋。 他再度眯起眼睛。 原著里可没有这一段。 周沛海去送个文件,然后被人绑了?手机都被人拿去拍了小视频给他? 看视频里的周沛海状态,陆迦毫无同情心地希望周沛海的清白能保留下来。 陆迦不在意周沛海,但他在意他的企划书。 他手机向下划动,下一条信息贴心地给出了小视频拍摄的位置。从叶远流的记忆中看,是他过去常去的一处“游乐场所”。 -- 第58页 陆迦神情冷了些,眼眸中隐约有黑焰跳动。 他猜到是谁干的了。 “总是有很多多管闲事找死的人。” 陆迦无声地不知道朝谁说了一句。 …… 星河人间是A市最高档的会所,装修奢华、服务内容广阔,当然价格也不菲。 陆迦刚刚醒来的时候,就在星河人间的包厢。 经理显然认出他来,亲自指引陆迦去了指定的包厢,很懂眼色地退了回去。 陆迦推门进去。 包厢的格局和总统套房差不多,外面是客厅,后面还有舞池、泳池等等。 陆迦认识脸但对不上号的一个纨绔子弟靠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两个小姑娘,看陆迦进来,兴奋地吹了声口哨:“我就说叶少肯定会心动吧!” “周沛海在哪?” 套房内灯光昏暗,那人没看清陆迦的脸,只朝着左边卧室的方向一指,挤挤眼:“玩痛快点。” 卧室里的床上果然躺着周沛海。 只是和视频里不同,现在的周沛海虽仍然昏迷不清,却身体微微颤抖,两颊带着点不正常的潮红,身上的衬衫也凌乱许多。 一个纨绔子弟正在一旁嘻嘻哈哈地给他拍照。 陆迦周围的温度顿时冷了几度。 那人看陆迦脸色不对,连忙解释:“叶少,咱们兄弟都知道你喜欢玩雏,没碰他,就给他打了针东西。” 陆迦声音很平静:“什么东西?” “哈哈,就是点助兴的玩意儿,好的他也不配用!” 陆迦唇角勾了一下,随后平成直线:“谁让你们这样做的?” “吴少的好点子。”那人自以为聪明地谄媚笑道,“让叶少泄泄火气。” 陆迦看房间里没有别人,走到那人面前,忽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惊恐地睁大眼睛:“叶、叶少?” 他对上陆迦的眼眸,旋即发现那双眼眸宛如深夜一般漆黑,瞳孔中没有一丝光亮,只有隐约如同火焰一般的东西在跃动,吸引他逐渐沉醉。 “过程说一遍。” 那人声音呆板: “嗯。前几天叶少冲我们发脾气,我们私下合计,觉得叶少肯定是被姓周的威胁了地位所以把火撒在我们身上。吴少提议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把姓周的教训一顿,既能巴结叶少,还能让叶少跟姓周的打得更厉害。叶少喜欢男人,把自己的仇人压在身下操肯定很爽,我们就半路把姓周的劫了过来。” “打得更厉害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看乐子嘛,当然越热闹越好。” 陆迦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这几个混蛋压根没安好心。 确认他们给周沛海注射的不是成瘾性的危险药物,陆迦随手将那人丢在一旁,走到周沛海身边。 周沛海手腕脚踝都被皮带束在床上,随着药效和呼吸,胸膛起伏不定。许是之前挣扎时扯开的衬衣中轮廓完美的胸肌腹肌隐约可见。 陆迦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手指在周沛海手腕上的皮带处轻轻一抹,指尖黑焰吞吐,将皮带烧断。 他刚准备检查一下周沛海的身体状态,冷不防肩膀被重重一扯! 随后便是天旋地转,整个人狠狠撞在床垫上,刚才那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压在床上。 陆迦反应过来,冷静地和周沛海对视:“你醒着?” 周沛海一只胳膊的骨伤还没愈合,另一只手要擒着陆迦的手腕,只能用身体压着陆迦。 这种姿势下,他们两人胸口紧贴,脸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陆迦甚至能感觉到胸口周沛海传来的灼热温度,脸颊被周沛海急促的呼吸吹得有些痒。 周沛海声音带着点隐忍和沙哑:“叶远流,想不到你能干出这种事。” 陆迦动了一下,没有挣开周沛海的钳制,反而让周沛海将他压得更紧。 他气笑了:“周沛海,我是来救你的,你刚才没听见?” “不是你授意,他们会干出这样的事?” “我授意的干嘛还要给你解开?” 周沛海不说话了。 陆迦本以为周沛海被自己说服了,等对上周沛海的目光才察觉到一丝不妙。 那双眼眸逐渐失神,坚毅被原始的冲动侵蚀,逐渐变得野性而危险。 陆迦内心暗骂了一声。 他还以为周沛海意志力这么强,原来也是强弩之末! 随后陆迦就感觉自己肩膀传来一阵刺痛。 周沛海对着他狠狠一口咬了上来! “你他妈是狗吗!” 陆迦痛骂了一句,胳膊不能用力,用腿试图把周沛海踢下去。 但他腿伤还没好,压根用不上力,挣扎了一会,只让周沛海更用力钳紧他的手腕,咬得更起劲。 陆迦甚至想直接用黑焰把周沛海烧成灰。 这个世界比上一个世界还要低魔,他的黑焰很难控制好在不烧伤周沛海的情况下把人打晕。 陆迦目光落在周沛海受伤的胳膊上。 周沛海石膏外面隐约能够看到鲜红的血痕,好像刚刚才受了伤一样。 陆迦健康的那条腿不能动,只好屈起伤腿,顶在周沛海石膏上。 两个人同时感受到断骨松动的疼痛。 剧痛让周沛海不自觉放开了对陆迦的钳制,陆迦趁机站起身,脱离了周沛海活动的范围。 -- 第59页 自主权在他手上就简单多了。 陆迦忍着腿疼,三下五除二用皮带把周沛海两只手绑在一起,这才烧断他脚踝上的束缚,将他拽进了浴室,打开冷水,对着周沛海兜头浇了下去。 “你先冷静冷静。” 陆迦丢下一句话关上门,掀开自己衣领看了看。 周沛海刚才咬得真是一点都不留情,血都渗透棉T,粘到了羊绒衫上。 陆迦按捺下心中翻滚的杀意。 周沛海是被他连累的,不能对周沛海发脾气。 好在外面还有一群炮灰。 陆迦擦了擦肩膀上的血迹,扶着拐杖面无表情地走出卧房。 客厅里那个叫不上名字的吹了声口哨:“叶少,这么快的嘛?” 陆迦冷笑一声,对着上面的灯轻轻一握手。 “哧啦!” 整个包厢里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比午夜还要浓重的黑暗将所有紧紧包裹了起来。 …… 泳池、舞池、另外几间卧房。 刚刚好,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纨绔子弟们都在这里。 黑暗中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后没了声息。 陆迦吹灭指尖上点起的黑焰,冷冷地道:“希望你们至少比文和阗坚强。” 他反身回到周沛海所在的包厢——这是唯一一间还亮着灯的卧房——在墙角趴着的那人身边停下来。 陆迦挑挑眉:“差点漏了一个。” 他将黑焰甩到那人身上,顺手拎起那人的手机。 刚才这家伙给周沛海拍了不少照片来着。 陆迦一边看一边挑眉。 这些玩得花的纨绔子弟拍这种照片还真是有水平,明明没有露什么,就是看起来特别的……嗯。 陆迦对系统道:“拷贝一份保存。” 【……你想干什么?】 陆迦笑眯眯地道:“以后说不定可以用来威胁周沛海。” 【……】 等系统保存好,陆迦想了想,转出去把其他几个人的手机都拿过来,分别对着他们一阵乱拍,又用他们的社交账号乱发一通,最后干脆利落地将全部手机烧成了灰。 这样以来,这几个家伙社死得估计不远了。 打扫干净“垃圾”,陆迦重新拉开浴室的门,靠在门口向里面看了眼:“怎么样,清醒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9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六) 周沛海沉默片刻, 抬起头低低“嗯”了一声。 被冷水浇了这一会儿,周沛海的脸色冻得有些苍白,一双眼眸隐藏在湿漉漉的头发下, 有些晦暗不明。 “清醒了那就走吧。”陆迦道, “我叫了车。” 周沛海坐在那里不动。 陆迦挑挑眉,目光落在周沛海湿透的裤子上,很快了然:“需要给你十分钟吗?” 周沛海嘴唇抿紧,脸上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羞, 两颊带起一丝微妙的红晕,在冻白的脸上分外明显。 陆迦贴心地把门重新关上,对系统感叹了一句:“冷水浇这么久还这么精神, 不知道是药效太好还是周沛海太厉害。” 系统欲言又止: 【我觉得……不大对劲。】 “确实不大对劲。”陆迦坐在床上揉了揉有些肿疼的腿, 嘴角带上了冷笑, “周沛海既然要保密, 怎么会这么简单暴露自己的行踪轨迹?” 周沛海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 哪怕现在还没有成长为完全体, 手段也比同龄人高出不少, 不会犯太低龄的错误。 应该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说的对, 可能是学校里的人。】 陆迦摩挲了一下下巴:“等会问问周沛海。” …… 周沛海出来的时候,随手将一个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陆迦注意到那是一块玻璃碎片。 他想起周沛海石膏上新鲜的血迹, 若有所悟。 看来周沛海被袭击之后,将一块玻璃碎片塞进石膏, 靠玻璃划开血肉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伪装昏迷等待时机。 周沛海看着陆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目光落在陆迦的腿上:“你还能走吗?” 陆迦把装着企划书的袋子拿起来——那些纨绔子弟似乎对这个不感兴趣, 完全没拆——听周沛海这么说挑挑眉:“不能走的话你要背我?” 周沛海沉默了片刻:“也可以。” “不用, 我叫了轮椅。” 陆迦活动了一下胳膊, 拄着拐杖站起身,“对了,跟你道个歉——虽然这次的事情我不知情,但毕竟是我连累的你,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下次。” 周沛海眼神在陆迦肩膀上停留片刻,怪异地看着陆迦,目光闪烁了一下,躲开陆迦的视线,“嗯”了一声。 …… 和轮椅一起送上来的还有一套干净的新衣服,陆迦丢给周沛海:“换衣服,省得又感冒。” 周沛海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去换衣间换上出来,和陆迦一起坐上车离开了星河人间。 一路上周沛海没有对漆黑一片的包厢和其他人的下落提问,倒是让陆迦省了编理由的心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陆迦总觉得周沛海几次在偷偷看他,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周沛海又假装若无其事地别开头。 陆迦放下手机:“有什么话想说就说。” 周沛海动作一顿,过了片刻才问:“今天的事……真的不是你指示的?” -- 第60页 “指示什么,难道你以为我对你感兴趣?” 周沛海嘴唇慢慢抿紧。 “退一步讲,哪怕我真的要迷奸你……”陆迦打量了周沛海一番,“在我自己的地方不是更方便,随便在你喝的水里下一点就行了。” 司机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陆迦靠在车座上,懒洋洋地道:“怎么?” 司机宿彦回过头,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古怪,担心地看了眼陆迦和周沛海:“远流,你们俩……别瞎搞啊。” “好好开你的车。我和谢昼搞也不会和周沛海搞一起。”陆迦嗤笑,“他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宿彦顿时有些好奇:“你喜欢什么类型?” 陆迦把双手枕在脖子后面,回想了一下:“唔,有点黏人、有点任性的吧。” 宿彦松了口气:“还好我不是。” 陆迦报之以“呵呵”。 系统悄悄地问: 【秦非恕好像不是这个类型。】 陆迦没理它。 秦非恕这个人设确实不是这个类型,但恢复记忆之后的大英雄像牛皮糖一样,不但粘人,而且脸皮极厚。明明两个人无论从哪种立场看都是敌人,偏偏能够理直气壮地指责陆迦骗他的感情。 想起上一个世界那些不耐和无语,陆迦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宿彦从后视镜看到,牙酸地吸了口气:“远流,你有心上人了?” 陆迦迅速收回笑容:“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过去有?是谁?”宿彦真的好奇了,“叫什么名字?” 陆迦回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大英雄的原名。 宿彦用口型对比了个“渣男”。 周沛海从刚才开始就没再说过话,此时忽然抬眸扫了陆迦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陆迦的回答,他的心情忽然变得非常恶劣。 这让周沛海不知所措的同时,产生了一点隐约的不安。 他甚至不敢去想到底为什么他的心情会变得恶劣。 …… 宿彦载着陆迦和周沛海去了一趟医院重新检查了一下伤口。 周沛海的胳膊虽然外皮被玻璃划得很厉害,但伤口很浅,消毒包扎之后就差不多了。医生还称赞周沛海之前的骨折愈合很快:“你是我见过筋骨伤愈合最迅速的患者。” 陆迦就不大好了。他的断骨还没完全长好,这次稍微出现一点拉伤,虽然不至于重新打钢钉,也被勒令必须卧床休息,无事不得出门走动。 此外就是肩膀上的齿痕。 医生看到都有些吃惊:“年轻人,不要玩得这么猛,注意身体。” 陆迦撇撇嘴:“狗咬的。” “呵呵,真是狗咬的还得打狂犬疫苗。”医生当然分得清狗嘴和人嘴,拿棉纱替他清理,友情建议道,“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可以考虑去打一针阻断药,避免恶意传播。” 陆迦似笑非笑地看了周沛海一眼:“不用了。” 周沛海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还不等他说什么,陆迦就抢下打断了他的话:“对了,你爸妈在我家。” 周沛海一怔:“爸妈来了?” “来找你。”陆迦看了看手机时间,“折腾这么久,他们可能比较担心,我们先回去吧。” 刚好他也想回去问问,是谁告诉周父周母可以来他这里找周沛海的。 周沛海同样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顿时冷肃下来。 到了陆迦的住处,打开门,周父周母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竟然已经睡着了。 陆迦看周父周母睡觉时手都互相握着,对周沛海轻轻挑眉:你爸妈感情还挺好。 开门开灯的声音把老两口惊醒,看到周沛海和陆迦回来,顿时惊喜地站起身:“你们回来了?没事吧?” 随后看到周沛海肩上吊着的绷带,顿时心慌地走过来,“阿海,你胳膊怎么了?” 周沛海温和地笑道:“被车蹭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已经快好了。” 周母眼中泛起泪花:“你这还有消毒水味呢!怎么就快好了?” 周沛海无奈,被周目嗔怪好一会,才把周母安抚下来。 见到了周沛海,也见过了陆迦,虽然周家父母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是带着歉意道:“麻烦叶少爷,我们就先告辞了。” “不急。”陆迦道,“我点了菜,吃完再走。不然我一个人也吃不下。” 宿彦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一顿,转过头:“有我的份吗?” “想吃就留下。”陆迦道,“还能少你的筷子?” 宿彦只是随口一说,摆摆手:“算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吃饭。” 这句话一出口,周父周母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安,小心地觑了陆迦一眼。 陆迦没好气地道:“知道打扰还不快走?带上门。” 宿彦笑呵呵地带上门离开了。 陆迦转头对周父周母道:“宿彦,我发小,人挺好的,也在和我、周沛海一起合作,自己人。” 周父周母这才松口气。 他们俩等到睡着,确实早就饿了,推辞几句,看陆迦真心想留他们吃饭,还是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这一顿饭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轻松。 周家夫妇性格本就温和,一开始拘谨放不开,在陆迦特意点的家常菜的香气萦绕中渐渐也自在了许多。 -- 第61页 饭桌上四个人时不时说说笑笑,周母还列举了几个周沛海小时候的糗事,场面一度十分温馨。 周母看陆迦没吃甜酒酿冰花,关切地问:“叶少爷不爱吃甜食吗?” “叫我远流就行。”陆迦道,“我不太爱吃甜。” “我和老周也不怎么爱吃。”周母笑呵呵地道,“偏偏阿海爱吃甜食,小时候老担心他长蛀牙。” 周沛海吃甜酒酿冰花的动作一顿。 陆迦想起原作里宁柔的口味,失笑道:“我妈倒是爱吃甜,我爸不吃。” 甜咸这经久不衰的饭桌话题,一下子拉近了他们的关系。 周沛海舀起一汤匙甜汤,看着面前说笑着的一家人,动了动嘴唇,感觉自己该说点什么,又发现好像没什么可以说的。 他目光不自觉落在陆迦的脸上。 神采飞扬中透着一丝并不讨人厌的自傲和矜持,笑起来却很清爽,倘若不去想过去叶远流做过什么,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个心思通透的青年。 人的行为和气质真的可以有如此强烈的割裂感吗? 胸口再次荡漾起不知从何而来的刺痛感,令他的心脏微微麻痹,却无法将目光从陆迦身上抽离。 周沛海手中调羹顿住。 他的视线凝聚到陆迦肩膀上。 室内开着地暖,陆迦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棉T,动作间偶尔能够露出漂亮的锁骨,以及……锁骨上那已经结痂的血痕。 在几个小时之前被他亲口咬出来的。 看着那个血痕,周沛海似乎能回想起自己牙齿嵌入陆迦血肉中那深陷的感觉,口中甚至还有带着铁锈的陆迦的血的味道。 还有在浴室里…… 周沛海忽然放下调羹,闭上眼睛,打断了自己不该有的回忆。 他一定是疯了。 …… 吃完饭已经到晚上,陆迦帮周父周母定了酒店,送他们离开。 周父周母都没提他们遇到了什么事,陆迦就没问,只给周沛海单独发了消息,要他回头确认一下行踪路径的问题。 同时,陆迦把系统调查来的结果匿名发给了宁柔。 宁柔作为A市首富叶家的当家太太,就算在子女教育上有些溺爱,人脉和见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一听有人想把周沛海弄回小乡镇去,顿时不干了,拨通几个电话,很快就把事情彻底摆平。 那边还诚惶诚恐地道歉:“这件事违背政府的乡镇发展计划,完全属于极个别蛀虫的私人行为,我们已经开始调查涉及人员的受贿情况,请宁夫人见谅。” 周沛海那边收到事情解决的消息,找只能找到宁柔身上,刚好和宁柔拉近一点关系。 至于宁柔,用系统匿名发过去的消息,这个世界肯定找不到痕迹。 陆迦满意地对系统道:“记你一功。” 系统有些怨念: 【记我功有用吗?】 “下次我想抹杀你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抵消。” 【……】 与此同时,宿彦办妥了所有的手续和流程,他们的企业正式种下了种子。 按照陆迦的估计,在原著太监的坠崖剧情之前,妥妥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 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 直到周沛海上门。 …… 陆迦靠在沙发上,看着周沛海轻轻挑眉:“稀奇,你居然主动找我。” 他注意到周沛海胳膊上的石膏已经拆了,“胳膊好了?” 周沛海“嗯”了一声:“不需要打石膏了。” 陆迦“啧”了一声。 身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攻,连恢复能力都比一般人快很多。 不过也是,如果周沛海胳膊一直断着,还怎么和谢昼发展感情? 这阵子陆迦被迫在家里休养,只能见到来看望的宿彦和宁柔,都没管谢昼和周沛海,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感情突飞猛进? 周沛海坐在陆迦对面的沙发上,斟酌了片刻,问:“我查探过行踪的问题。有可能知道我到你这里来的只有谢昼。” 陆迦诧异地扫了他一眼:“你怀疑谢昼?” 周沛海摇摇头:“谢昼人品值得信任,我怀疑他身边的人。” 这和陆迦的想法一致。 陆迦顺手从花瓶里抽出一枝梅花,摘了一片花瓣揉了揉:“谢昼身边不是你?” 这次轮到周沛海诧异地看过来:“我一直在忙公司。” 言外之意没有和谢昼在一起。 谢昼是原著主角受,自然有不少追求者。原著里这段时间周沛海和谢昼都很忙,剧情一笔带过,所以陆迦也不清楚这个状态是不是正常。 但陆迦并不关心他们的感情,只道:“我来查。” 周沛海点点头,抬眸看了陆迦一眼,沉吟好一会才道:“还有一件事,爸妈想让我给你带个话。” 陆迦猜到一点,还是问:“什么?” “爸妈并没有打算把你认回周家。听说叶家太太是个好母亲,你在叶家过得很好,他们就满足了。这么多年没有相处过,没有感情是正常的人,爸妈并不打算强求你做什么,你不用想太多,就当作没这回事就行。” 周沛海声音不疾不徐,十分平静。虽然只是转述,陆迦还是能听出周父周母对叶远流的舐犊之情。 因为周家家境贫寒,叶远流在豪门叶家自然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听说叶远流抗拒认回周家,周父周母不可能不伤感,但还是选择主动支持叶远流,哪怕他们也很想念自己的亲生孩子。 -- 第62页 陆迦看了周沛海一眼:“他们对你也是一样的想法?” 周沛海知道陆迦的意思,点点头:“是。” 他很快补充道,“但我没有这个想法。我没有打算认回叶家。” 陆迦知道周沛海这是真心话。 不光是因为周沛海未来会成长为比叶家更加庞大的巨擘,更因为周沛海并不喜欢叶家的氛围。叶华强是个纯粹利益至上的商人,叶霜和叶远流一样被惯坏了无法无天,只有宁柔让周沛海不那么抗拒。 周沛海看陆迦没有说话,还以为陆迦不信,再度道:“我不会进入叶家,你不用担心我会抢你的位置。” 陆迦忽然笑了起来:“我从来没担心过。” 他将梅花重新插回花瓶,“因为我不打算要叶家。” 周沛海怔了一下。 “你想要叶家就拿走,你不想要叶家也跟我没关系。”陆迦笑吟吟地交叉十指,“我不在乎叶家,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你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罢,只要不与我为敌,我就不会怎样——当然,你想与我为敌,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周沛海下意识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那最好。”陆迦对周沛海伸出手,“虽然我们算不上朋友,但能合作愉快也不错。” 周沛海盯着那双匀称修长的手看了一会。 陆迦手指上还残留着方才扯掉梅花花瓣时残留的花瓣汁水,微胭的颜色让周沛海不知为何想起之前沾着葡萄汁的模样。 一定很甜。 周沛海顿了顿,才伸出手回握陆迦:“合作愉快。以及……” 周沛海没有看陆迦,低声解释道,“我并不讨厌你。” 第030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七) 谢昼放下书, 有些烦躁地道:“我要看书,你能不能不用拿这些消息跟我说,我不感兴趣。” 旁边那人表情凝固一瞬, 随后恢复正常, 充满歉意地道:“抱歉,谢昼,我只是看最近周沛海都没跟你一起,有点担心你们感情关系。” “我和沛海只是普通朋友, 我不知道你在误会什么。” “那就当我多事吧。”那人叹口气,“这阵子周沛海老是和叶远流在一起,我也很担心周沛海会被叶远流带坏。” 谢昼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低头翻书道:“我最近忙着备考, 真的没空关心这些。” 等旁边那人走了, 谢昼才抬起头, 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和困惑。 周沛海被带坏什么的, 谢昼半点都不信。 他是最了解周沛海的人, 知道周沛海的意志和目标有多么坚定。要不是周沛海感染着他, 他也没法下定决定选择医学研究这条看似渺茫无尽的理想道路。 但谢昼确实不理解为什么周沛海会和叶远流那种人走近。 如果说周沛海是盛大的烈阳, 那叶远流只能算路上硌脚的石头。 两个人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当年狸猫换太子。如果没有抱错的阴差阳错,现在叶远流享受的一切特权都该是周沛海的才对。 但最近周沛海和叶远流常常一起进出校园, 明明白白坐的同一辆车,谢昼甚至亲眼见过周沛海推着叶远流的轮椅在校园里走! 谢昼内心一直替周沛海不值, 但过去周沛海不让他管, 他就没有干涉。 但现在来看, 谢昼感觉自己有必要悄悄关心一下。 万一叶远流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比如用周沛海家人来威胁周沛海呢? …… 还没等谢昼调查清楚, 就有人敲开了他的宿舍门。 谢昼的宿舍是二人间, 特意安排和周沛海住在一起。他们的宿管平时不来打扰他们,谢昼就以为是周沛海忘带钥匙。 结果打开门一看,是微笑的陆迦。 谢昼喜悦的表情顿变,警惕地道:“叶少来我们宿舍干什么?” 陆迦靠在电动轮椅上,看谢昼如临大敌的样子,略微好笑。 比起刚刚见面,现在谢昼对他的敌意似乎更深了。 “当然是来找你。”陆迦指了指腿,“不请我这个病人进去?” 谢昼抿唇盯着陆迦看了一会,还是不情不愿地让开路:“叶少请进。” 陆迦进门环顾了一圈。 谢昼和周沛海的卧室收拾得很干净,没什么臭袜子球鞋的味道,东西摆放也很整齐,显然两个主人的生活习惯都很好。 不像叶远流,都得让叶家的保姆来收拾。 陆迦看了眼谢昼放在桌面上尚未合起来的电脑,转头微笑道:“你在调查我。” 谢昼冷不防怔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矢口否认:“我为什么要调查你?” 陆迦清晰地看到谢昼的神情变化,轻笑一声:“你的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谢昼绷紧了脸皮。 “我知道你调查我干什么。”陆迦撑起胳膊好整以暇,“怀疑我拿捏了周沛海的把柄,害怕我对周沛海不利?” 这里没有别人,谢昼还是没忍住:“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陆迦从怀里掏出一沓打印的网络记录,笑眯眯地道:“不过我比较好奇,是谁这么精准地告诉你我的行动轨迹的?” 谢昼看着陆迦手里那些资料,咬了咬牙:“我自己查的,有问题?” “我知道你不太会出卖别人,不过我刚好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 第63页 陆迦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小视频。 正是周沛海被绑架那时候那几个纨绔子弟录下来的。 谢昼看了一眼大吃一惊,下意识想过来抢手机,被陆迦躲过之后表情变得极为愤怒:“叶远流!我就知道你只会做这种恶心的勾当!除了威胁人你还会干什么?变态!疯子!我一定会向宁阿姨举报你!沛海是宁阿姨的亲儿子,她绝不会允许你做这种事!” 等谢昼怒骂骂完,陆迦才凉凉开口:“骂完了?” 谢昼愤怒地扶着胳膊,瞪着厚脸皮的陆迦。 陆迦看谢昼这个情况下都没用暴力的打算,稍稍意外,手机又点了几下给谢昼看:“再看看这个。” 谢昼骂了一句,还是咬牙看了一眼。 视频里是一个明显酒色过度的纨绔子弟对着摄像镜头自言自语的画面:“姓周的行踪?哦,是学校里有个学生偷偷拍了发给我的,一直跟在谢昼身边的那个,不记得名字。” 谢昼神色一凝:“吴兴齐?他说的谁,丁铭?” 他脸上混合了震惊和不信,警惕地看着陆迦,“你故意让吴兴齐拍这个视频,以为我会信?” 谁不知道吴兴齐是叶远流的小弟? 陆迦收起手机:“我做过的事不会否认,不是我做过的也别想扣我头上。我要教训周沛海,何必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不着痕迹地万劫不复,就像现在的吴兴齐。” 谢昼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好一阵子没见到那几个纨绔子弟,听谁顺嘴说他们全都出国治病去了,一股凉意渐渐攀上了后背。 似乎想要否定自己的害怕,谢昼艰难道:“宁阿姨不会……” “只要手脚干净,谁会发现是我做的?”陆迦打断他,“我妈信我还是信你?” 谢昼绷着脸不说话了。 “我不是来跟你炫耀的,只是想你找准调查的方向。”陆迦拍拍手,“我可不想因为你的麻烦,导致我被跟踪监视。” 谢昼咬唇,过了好一会才道:“你把视频发给我,我要仔细看看。” 陆迦挑眉,把吴兴齐那段视频给了谢昼。 谢昼神色复杂地看了陆迦一眼,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道:“那沛海最近为什么和你走这么近?” “吃醋了?” 陆迦忽然伸出两个手指,捏住谢昼的下巴,将他拉近了一些。 谢昼只觉得陆迦两个轻巧的手指却仿佛有大象一般的力气,不由自主地靠近,双手撑在轮椅上,才勉强让自己没有趴到陆迦怀里。 陆迦仔细端详了一下谢昼的脸色,看着他渐渐从震惊变成羞愤交加的红色,轻笑一声:“周沛海有什么好的,不如来喜欢我?” 还没等谢昼回答,系统就坐不住了: 【你在干什么?】 陆迦懒洋洋地道:“谢昼害得我腿又多受了伤,逗他玩玩过分吗?” 【万一谢昼移情别恋,剧情就崩了。】 “剧情崩了关我什么事?这就移情别恋了,那这样的感情不要也罢。” 【……】 谢昼感觉很糟糕。 这个距离下,他能够清晰地数清陆迦一根根宛若雏羽的睫毛,以及睫毛之下那双无法被人忽视、狂妄而明亮的眼眸。 这时候谢昼才惊讶地发现,陆迦的双瞳竟然是纯黑色。宛如黑夜,静谧而危险,充满了未知的诱惑力。 “你、你拿什么跟沛海比?” 陆迦挑眉:“我不比周沛海长得好看?” 谢昼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叶远流其实真得长得比周沛海好看一点。 谢昼脑袋里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随后他的脸色烧了起来。 谢昼觉得自己这样想简直是对周沛海的侮辱。 明明无论从样貌、身材、才华、气度各个方面看,周沛海都能吊打叶远流,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谢昼试图挣开陆迦的钳制——这次终于站起了身。 他用力擦了擦下巴,恼怒地看了眼陆迦,中气不足地丢下一句狠话:“你等着!” 说完竟然抱起笔记本电脑直接跑掉,连宿舍都不管了。 陆迦“哈哈”笑了起来,在内心对系统道:“谢昼还挺可爱的,难怪周沛海喜欢他。” 【……】 系统忧郁地看着陆迦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很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说了陆迦也不会在意,只能闷闷地憋在心里。 等陆迦笑完,操纵轮椅出门,才发现门后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歪头道:“怎么不进去?” 周沛海淡淡地道:“怕打扰你们。” 陆迦感觉周沛海似乎有点不高兴。难道是因为他调戏了谢昼一把,让周沛海吃醋了? 陆迦笑眯眯地道:“下次记得帮我把门关紧,省得人跑了。” 周沛海脸色又黑了一点,生硬地转移话题:“丁铭是谢昼的学长,之前给谢昼不少帮助,谢昼恐怕很难对丁铭真的动怒。丁铭的舅舅就在国土资源局,还有一些别的人脉可利用。” “你怎么打算?” 周沛海沉默了一下:“丁铭家里动用私权的问题,宁阿姨已经在处理了。” “我妈大概也只是推动纪检按照正规流程双规。”陆迦道,“而且只是舅舅,动不了丁铭家的根本。” 周沛海看着陆迦。 -- 第64页 陆迦轻轻打了个响指:“丁家最近两年一直在为红城项目竞标投资,甚至放弃了其他几处前途极高的冲突项目,势在必得——如果他们这次滑铁卢,不说元气大伤也会低迷一阵。” 商场如战场,丁家的敌人自然不会少,看到丁家势弱,只会狠狠地扑上去撕咬。 周沛海瞬间明白,略微蹙眉:“红城项目是政府扶持、多方合作的大项目,以我们的规模恐怕很难吃下来。” “一个人吃不下来,可以找合作伙伴。只要项目在我们手里就好。”陆迦似笑非笑道,“你没信心?” 周沛海没说话,只有眼眸深处藏着的笃定和自负。 从一开始,他们就对拿下这个项目没有任何怀疑,只在考虑拿下之后能不能做好。 陆迦遗憾地叹口气:“可惜,我们都不能出席,这个风头只能让宿彦出。” 周沛海道:“将来会有机会的。” 他走到陆迦轮椅后面,“你去哪,我送你过去。” “回家。”陆迦毫不客气地靠在轮椅靠背上,忽然道,“就是因为我们突然看起来这么亲密,谢昼才会吃醋。” 周沛海脚步一顿,开口解释道:“我和谢昼不是那种关系。” 之前周沛海也向其他误会的人解释过,但只有这次感觉似乎不大一样。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蓬勃生长,让他没有多想就迫切开口,好像生怕陆迦误会什么。 至于那是什么,周沛海暂时不敢想。 只看着陆迦无所谓的表情,周沛海内心感受到难言的憋闷烦躁感。 …… “红城项目”的竞标如陆迦和周沛海预料,毫无压力地被一家成立没多久的小公司爆冷收入囊中,业界直接哗然大变。 尤其是丁氏,为了这个项目可谓倾尽全力,结果被人夺了头筹,恨的牙痒痒。想要对这家小公司用点“非正常手段”,却发现发言人是宿彦。 宿家和他们实力相仿,这些手段起不了作用。 丁氏的代表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心情,端着酒杯来到宿彦身边,皮笑肉不笑地道:“宿家真是不声不响就弄出一个大惊喜啊。” 宿彦笑眯眯地道:“可不敢居功。我只是个挂名的,公司真正主事的不想露面而已。” 丁氏代表眯了眯眼,心中在可能的人选里盘算一圈,想不出有谁这么大面子让宿彦做挂名,最后道:“只是红城计划是未来A市的十年规划重中之重,宿少一个人做得了吗?我们丁氏也愿意出一分力。” 宿彦晃了晃酒杯,故意拖长:“我们一家确实有点吃力,正在考虑挑选合作伙伴……” 丁氏代表眼前一亮,刚刚露出笑意,就听到宿彦接下来说道,“但丁氏不行。” 还没等丁氏代表反应过来,宿彦就看了眼手表,摆摆手,“我还有个会,丁先生,回见。” 他走了两步忽然转头,冲丁氏代表一笑,“替我向丁少问好。” 丁氏代表站在原地脸色阴沉,琢磨起宿彦最后的那句话。 都是人精,宿彦特意提一句丁铭干什么?难道丁铭得罪过宿彦? …… 投标会顺利开展,陆迦和宿彦、周沛海一起吃了一顿饭。 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宁柔打来的电话,说叶华强心情不错,想搞个全家聚餐。 陆迦琢磨了一下,觉得反正也没啥事,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叶家的餐厅和叶华强的品味一样,走冷色调的贵族风,英式下午茶车先行,后面的大餐还在厨房准备。 宁柔看陆迦回家很是高兴,拉着陆迦的手聊了好一会,关心陆迦伤势,最后忧心忡忡地道:“我看你还是搬回家里住吧。才出去住了多久就碰上意外,这腿可得好好照顾。你看沛海的胳膊都已经好了。” 陆迦无所谓地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去住。” 宁柔想说什么,还是叹了口气。 等宁柔去洗手间的时候,妹妹叶霜悄悄地道:“妈刚才没好开口,你不快点回来巴结一下爸,小心周沛海把公司都抢了。” 陆迦把玩着调羹,眉毛都没抬:“哦?” 叶霜不屑地道:“你不知道周沛海对爸有多讨好,闲着没事就往爸书房跑,天天迎合爸说那些搞笑的经济理论——就他一个穷逼,在爸面前班门弄斧,不觉得丢脸?” 陆迦看了叶霜一眼。 叶家的家庭教育是有点问题的,叶霜和叶远流对周沛海都充满了敌意。 周沛海住在叶家这段时间和叶华强走得确实近一些,但和叶霜想的不同,周沛海更多的是在学习和汲取叶华强的行商经验。 而且愈了解叶华强,周沛海愈不认可叶华强的准则,愈下定决定不加入叶家。 从这段时间和周沛海的接触来看,陆迦感觉周沛海比原著中的性格更有主见,不知道叶霜有几层滤镜,才会觉得周沛海对叶华强谄媚。 他拿起一块马卡龙吃一口,嫌弃地皱眉:“太甜了。” 叶霜看他还有心情吃东西,顿时不满:“哥,你以为我在开玩笑?爸和周沛海在书房谈了好久还没出来,指不定在说什么!” “开不开玩笑也不关我的事。”陆迦丢开马卡龙,喝了口咖啡冲淡嘴里的甜味,“家产是爸的,他想给谁就给谁,你管得了?不是我的东西我一贯不在意。” -- 第65页 …… “你毕业之后可以先来公司,从行政助手开始。”叶华强翻着文件,抬头看着周沛海的眼神十分亲切,“别嫌弃职位低,我当年进公司就是从那里开始干的。” 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周沛海是听得出来的。 但他毫不犹豫地道:“多谢叶叔叔,但我有自己的打算。” 叶华强想不到自己被拒绝,皱起眉头:“有什么打算,能比叶家更好?” 周沛海顿了顿,脑袋里闪过陆迦有些懒散、骨子里又透着桀骜的面容,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旋即快速压平,轻描淡写道:“和朋友合作。” 叶华强盯着周沛海,气场无声地压制过去:“年轻人要想要自己要走的路,万一走错了,将来后悔就晚了。” 周沛海在叶华强的压力面前依然神态自若:“我已经想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1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八) 叶华强和周沛海从书房出来的时候, 晚宴才刚刚开始。 熟悉叶华强的宁柔和叶霜都感知到叶华强的心情有些不好。 陆迦全然不管,只专心吃东西。可惜叶家口味偏甜,陆迦吃多了觉得腻, 吃两口就不吃了。 他看了眼周沛海。 周沛海倒是挺爱吃甜, 难怪是真正的叶家人。 快要吃完的时候,叶华强忽然开口:“远流,你该回来住了。” 陆迦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快毕业了,也该早点接触公司事务。”叶华强淡淡地道, “早点住家里,我先给你一些项目看。” 宁柔和叶霜的目光顿时凝聚到陆迦和周沛海身上,有惊有喜。 叶霜看不起周沛海, 只有高兴; 宁柔最难办——她把叶远流和周沛海都当作她的孩子, 然而叶华强却一定要两个人互相争夺。 周沛海神色不变, 只有陆迦轻轻笑了一声:“我拒绝。” 叶华强威严的目光扫了过来。 陆迦对叶华强隐约警告的目光视而不见, 笑眯眯地道:“我不想进公司。” “不想进公司你想做什么, 继续在学校作威作福、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叶华强冷冷地道, “看看人家宿彦, 年纪轻轻就能拿下红城项目, 你都做了什么?” 陆迦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眸光向旁边一扫, 恰好和周沛海望过来的目光对上。 两个人极有默契地转开视线。 陆迦道:“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现在就是依托叶家,没了叶家, 哪来你的好日子?”叶华强口气愈发不耐, “滚回家, 不然就别回来了。” 陆迦沉思片刻, 放下调羹, 唇角一勾:“好啊。” 满座具惊。 就连周沛海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叶华强不怒反笑:“你说什么?” “我说好。”陆迦平静地道, “不过我腿脚不方便,户口独立这件事恐怕得您多费心。” 宁柔惊慌地道:“远流你说什么,你不要妈妈了吗?” 陆迦失笑,伸手握了宁柔一下,声音放软:“妈,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不要叶家了。你永远是我的妈妈。” “好大的口气!”叶华强猛然一拍桌子,“你不要叶家?是叶家不要你!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脱离了叶家怎么活下去!” 说完直接起身离开。 …… 盛怒的叶华强效率很高,几天后叶远流就从叶家除名,彻底脱离了叶家。 宁柔哭了一场,拉着陆迦的衣袖,哀求他向叶华强服个软。 陆迦好声好气安抚下宁柔,在其他人不解或幸灾乐祸的情绪中离开了叶家。 他的房子被叶华强回收,银行卡也被冻结,所有人都以为叶远流走投无路,恐怕没两天就会回来求叶华强。 陆迦却住进了宿彦帮他买好的新房子里,舒舒服服地修订着下一轮的企划书。 宿彦打电话来:“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在笑话你。” “笑吧。”陆迦浑不在意,“希望他们笑到最后。” “不出两年,就能打爆他们的脸。”宿彦信心满满地道,“我已经把我其他公司的股份全都抛售,全部家当都投进我们的恒星中了。” 陆迦语气带了些笑意:“背水一战?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当然。”宿彦感叹,“叶叔叔恐怕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想要的是一个完全适应他的规则、砍掉所有多余棱角的接班人,很可惜我不是。”陆迦耸肩,“没什么可惜的。” 宿彦哈哈一笑,过了一会忽然有些疑惑地道:“话说回来,周沛海最近怎么都很少出现?” “他忙着毕业吧。”陆迦已经退学,想起现在这个时间的节点,顺口道,“事儿没少干就行。” “你不说我老是忘记你们还在上学。” 陆迦把玩着花瓶里的假花,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著毕业季谢昼那边还发生过一件大事来着。 …… 周沛海盯着邮箱里密密麻麻的资料,脸色宛如深沉寒潭。 谢昼推门进来,看到周沛海微微一怔:“沛海,你回来了?” 周沛海瞬间叉掉资料,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嗯。” “毕业论文搞定了吗?”谢昼关心地问,“什么时候答辩?” -- 第66页 “搞定了,在等通知。”周沛海看到谢昼手里抱着的书,“你呢?” 谢昼露出笑容:“我提前去跟导师做交接。” 周沛海知道谢昼已经成功考到心仪的导师门下,也替他高兴:“恭喜。” 谢昼高高兴兴地道:“刚好,学长请我们吃饭,我正要找你。” 周沛海皱眉:“丁铭?” 谢昼笑容顿时消失,抿了抿唇:“我跟丁铭已经闹掰了。这个学长是导师手下的,张平原,之前学生会我们还见过。” 张平原是他们在学生会认识的一个朋友,品性和学识都不错,帮过他们不少。周沛海舒展眉毛:“我就不去了。” “一起去吧。”谢昼放下书,“学长特意让我邀请你的。” 周沛海最后还是和谢昼一起去了。 张平原带了两个同实验室的学弟学妹,五个年轻人吃着火锅,很快就热闹熟络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到了周沛海身上。 “周同学毕业之后打算去哪里啊?” “毕业后去朋友的公司上班。” 张平原“啧啧”两声:“那可比我们这些泡实验室的舒服多了。” 学妹笑道:“听说周同学还是叶家真正的大少爷,将来进商界肯定一帆风顺。” 张平原茫然:“啊?啥?” 周沛海知道张平原是一心搞科研的书呆子类型,大略解释了两句,最后道:“我没有认回叶家的打算。” 除了谢昼不意外之外,其他人都吃了一惊。 那可是首富叶家啊! 周沛海这么视金钱如粪土的吗? 刚才说话的学妹吃惊地捂嘴:“我听说叶华强把叶远流赶出了叶家,还以为是打算接周同学回去呢。” 周沛海略微蹙眉。 学弟不屑地道:“就叶远流那种垃圾,现在才被逐出家门真便宜他了。” “对,不学无术就算了,没底线的人渣,闹得学校乌烟瘴气,就靠着叶家的名声作威作福,恶心死了。” 对叶远流的这种评价周沛海听到过无数次,但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听着感觉无比刺耳。 内心有个声音很想反驳他们——不,叶远流不是不学无术,他有极高的技术天赋和商业头脑;叶远流也不是没有底线,他有自己的骄傲和原则,只是在其他方面表现得比较惹眼…… 但理智又告诉周沛海,他们说得没错,因为叶远流之前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好事。 邮件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视频和资料再度浮现在周沛海脑中,让他脸色不自觉阴沉了些。 谢昼的表情也有点奇怪,忽然开口道:“算了算了,别聊他了,开心吃火锅何必呢?” 学弟学妹注意到周沛海的神色,还以为周沛海不想听有关叶远流的任何事,赶紧道歉:“抱歉抱歉,口嗨习惯了,吃吃吃。” 聚餐完成一起走回去的路上,谢昼忽然冷不丁问:“沛海,刚才他们骂叶远流的时候,你心情不好?” 周沛海脚步停顿一瞬,没有说话。 谢昼转过头看他,抿了抿唇:“你想反驳他们,是吗?” 周沛海和谢昼认识很久,知道瞒不过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谢昼勉强笑了笑:“我就猜到……自从你和叶远流走得近之后,你对他的态度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亲近。” 周沛海实际上是一个和绝大多数人都保持着一定距离的人。 在过去,这种亲近感只属于谢昼一个人。 但现在多了一个陆迦。 甚至谢昼能感觉到,如今周沛海可能还更偏向叶远流一点。 谢昼不理解,也非常不甘心。 他和周沛海认识这么久,抵不过叶远流的横插一脚。 想到这里,谢昼停下脚步,望着周沛海,冲动地开口道:“沛海,你有考虑过未来另一半是什么样的吗?” 周沛海回头看了谢昼一眼:“什么?” “我是说,追你的人一直很多,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谢昼鼓了鼓勇气,还是说出了下半句,“或者……男孩子?” 周沛海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一根纤长的手指,在酒杯杯沿划过一圈,醇红的酒液与白嫩的手指互相映衬,显得既蛊惑又瑰丽。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个画面从自己脑袋里驱走,否认道:“没有。” 谢昼脸上扬起一丝明快,感觉嘴唇有些干燥,继续道:“那如果我说……我一直都对你有好感呢?” 周沛海抬眸看着谢昼,神情略带了些意外,似乎才反应过来谢昼在说什么。 谢昼紧张又不安地望着周沛海,看着周沛海启唇,听到自己熟悉的低沉嗓音缓缓地道:“谢昼,我一直把你当作好朋友。” 谢昼的血瞬间冷了下去。 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我不是只把你当朋友的。沛海,或许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也许、也许你其实对我也有些感觉,只是自己没有发觉?” “我很重视我们的友谊。”周沛海回答,“我确定我对你的感觉仅止于此。” 谢昼垂了一下头,宛若雕像一样凝固在当场。 过了好一会,他才呼了一口气,苦笑着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结果竟然不感觉意外。” 周沛海有些担心地看着谢昼,想说点什么,又知道这个时候无论他怎样安慰谢昼,对谢昼来说都是一种残忍,只好默默地没有说话。 -- 第67页 告白失败,谢昼表情反而轻松了一点:“不论你和叶远流能不能走到一起,我都祝你将来幸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最好不是叶远流,他配不上你。” 叶远流哪里配不上了。 周沛海这句话含在口中没有吐出来。 他猛然意识到,他内心竟然并不打算否定谢昼对他和陆迦关系的误会。 这代表什么? 过去有许多次来自灵魂的触动,但周沛海都用各种借口掩饰了过去。 当他意识到时,只觉得荒谬:他怎么可能喜欢上叶远流? 可是喜欢就像砖缝中的野草,再怎么压制和否认,都无法阻止它破土发芽,倔强地向着阳光伸出枝芽。 但是对方是叶远流。 和他有无数立场冲突、无数三观不合的叶远流。 哪怕最近他们关系融洽了许多,仅仅只是因为现在处于短暂的同舟共济状态。 性别、身份、家庭,还有最关键的、叶远流对他的看法,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 看着谢昼夹杂着失落和轻松的眼眸,周沛海忽然意识到:谢昼比他更加勇敢,敢于面对自己的感情,并努力出击。 而他自己的感情……那些视频和资料…… 周沛海下意识握紧了手。 …… 陆迦把石膏脱掉的一瞬间,感受到一阵冰冷刺骨的奇特触感。 并非来自刚刚长好的断腿,而是来自世界的“违和感”。 “剧情发生了巨大变动?”陆迦诧异,“因为我的腿能走路了?” 【……应该不是,大概是周沛海和谢昼发生了什么。】 陆迦一边活动着小腿,一边有些疑惑:“导致剧情发生重大变动,难道周沛海把谢昼杀了?” 【……原著应该是一本感情向的文。】 “那就是他们闹掰了。”陆迦道,“不然难以解释。” 这很容易推断,但问题就是为什么突然闹掰? 系统委婉暗示: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原因?】 陆迦想也不像道:“虽然我确实很高兴打破原著剧情,但不是我做的我不会承认。” 【那不如你直接问问周沛海?】 “最近都找不到他人,下次见到他再说吧。” 陆迦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当天晚上周沛海就敲开了他家的门。 陆迦意外地挑眉。 周沛海失恋了跑他这里干什么,找他借酒浇愁?他们关系还没这么好吧? 周沛海没有废话,只将自己这两天收到的邮件展示给陆迦看,最后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迦:“这些是真的吗?” 陆迦大致浏览了一圈。 这里面都是叶远流之前做过的坏事的证据和视频,打人砸店、欺凌弱小、嫖娼都算轻的,甚至还有买凶找人开车撞周沛海的视频。 陆迦立即明白这份资料的来源——八成是丁铭和姓吴的那个纨绔子弟勾结在一起,以为陆迦被叶家赶出来失了势,想要报复他。 这些确确实实是叶远流做过的事,陆迦坦率地承认道:“都是真的。” 第032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九) 周沛海的双唇紧紧抿起, 说不出内心到底是愤怒还是失望。 之前他一直只以为陆迦只是伪装成任性的样子,实际上做事很有分寸,但没想到陆迦竟然连买凶撞人等违法犯罪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来找陆迦之前周沛海就想好了, 只要陆迦给他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他就愿意去相信陆迦。 没想到陆迦全盘没有反驳,干脆地承认了下来。 周沛海手指收紧,紧紧盯着陆迦,想从陆迦脸上看出一丝心虚或者不自然。 陆迦在右腿上缓缓按摩, 抬眸看了周沛海一眼:“还有什么问题?” 周沛海再次确认:“真的都是你的命令?包括每一个细节?” “细节当然不是。”陆迦坐直腰,回想叶远流的记忆,“都是那几个混蛋帮我安排的。当然, 无论动机还是责任, 肯定都在我这里。” 周沛海无声地吐了一口气, 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站在那里宛若石像。 陆迦靠在沙发上, 端详着周沛海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 周沛海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系统疑惑地问: 【你打算跟周沛海闹掰?】 “他闹掰不闹掰对我来说有区别吗。” 【你真绝情。】 陆迦笑了起来:“谢谢夸奖。” 他站起身, 刚准备去洗澡, 眼角余光留意到周沛海带来的果篮。 果篮中插着一束鲜嫩的蓝玫瑰。 陆迦伸手拿起来转了转,轻轻扯掉一片花瓣, 若有所思。 …… 本以为周沛海短时间内肯定不想再跟他见面,结果第二天周沛海就再次上了门。 他面色已经恢复正常, 将一份地址和资料给陆迦看:“这是给我发送邮件的邮箱后面能调查出来的全部信息。发来的视频中毫不避讳地暴露吴兴齐的勾当, 发信人是丁铭的可能性极高。” 陆迦诧异地挑眉看着周沛海。 周沛海只当看不见:“我调查了丁铭的行踪, 前阵子和他的父亲大吵一架之后离开了丁家, 现在不知所踪。” 陆迦伸手拎起一张打印资料扫了眼:“丁家肯定知道, 只是不想说。” -- 第68页 周沛海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丁铭如果把视频直接发出来, 压下舆论反而简单。”陆迦道,“现在多数人都不会把恒星和我联系在一起,不会影响恒星的股份,说明他的目的不是恒星。” 周沛海道:“是谢昼。” “确切的说,是你。”陆迦将资料卷起来敲敲头,“在丁铭眼里,你和谢昼应该是一对。” 周沛海严肃地道:“我和谢昼只是好朋友。” 陆迦看了周沛海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是吗,昨天告白失败的人是谁?” 周沛海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惊愕。 “丁铭发这份证据的主要目的,大概还是想让你和我斗起来,然后无暇关心谢昼。”陆迦已经确定原著里叶远流的角色定位已经转移到了丁铭身上,“可以查查吴兴齐。” “为什么是他?” “每一个作恶的反派身边总会有几条狗腿子。”陆迦嗤笑一声,“他们的智商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 谢昼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嘴巴里堵着东西,手脚也被绑得死死的。 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被绑架了。 似乎察觉到他醒了,旁边有个声音笑了起来:“哟,谢少爷醒了呢。” 随后谢昼感觉到自己嘴里塞的布被粗暴地扯开,然后一瓶水灌了进来。 谢昼本来不想喝,奈何为了不被呛死,勉强喝了两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周围一片肆无忌惮的“哈哈”声。 听起来得有十几个人。 谢昼呛出呼吸道里的水,镇定地道:“不知道各位为什么把我绑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们绑的就是谢少爷。” “我有哪里得罪各位?” “哈,你得罪的不是我,是堂堂叶少爷。”最开始说话那人阴阳怪气地道,“看着叶少被赶出叶家,谢少爷是不是很开心啊?” 叶远流? 谢昼内心闪过一丝荒谬。 他知道陆迦被赶出了叶家,但他隐约也知道,陆迦并不是狼狈离开。 周沛海显然一直和陆迦保持联系,以周沛海的眼光,不可能看中真正的废柴。 而且……谢昼最近几次和陆迦接触,都能感受到陆迦那种深入骨子里的自傲和轻狂。 他咬了咬牙:“叶少和我有什么关系?” “哈,不是你和姓周的搞鬼,叶少会被赶走?既然你害得叶少没了叶家,也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吧?” 说到后面,那人的声音已经带了点阴森。 谢昼感觉一群人围了过来,镇定渐渐出现裂痕:“你们想干什么?” “听说谢少爷不喜欢走前门只喜欢走后门,还看不上咱们叶少?是觉得叶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吗?那咱们兄弟可以一起上啊。” “别说,谢少爷这脸真嫩,跟娘们似的。” “一会我先来!” 七八只手伸过来,开始撕扯谢昼的衣服。 谢昼惊恐地挣扎——更令他惊恐的是,他的身体变得绵软无力,体内好像有火在燃烧,哪怕那些歹徒解开了他手脚上的束缚,他也完全无力挣扎。 “哦差点忘了,叶少还给谢少爷准备了好玩意儿呢。老三,把针筒拿过来,给咱们谢少尝尝鲜!” 谢昼内心霎时宛如坠入冰窟:“不要!放开我!” 毒品! 他搞医学研究,自然清楚如今有很多毒品的成瘾性和危害性已经达到了稍微一沾就能彻底毁掉整个人生的程度。 哪怕事后这些人统统被抓起来枪毙,他的余生大约也只能在戒毒所里度过! 爱情、理想、未来都将毁在这根小小的注射器下。 谢昼胳膊被按住,绝望地涌出泪水,下意识低声呢喃:“沛海……” ——救我。 然而,等了好一会,那能够将他彻底拖入泥沼的刺痛并没有传来。 甚至周围的声音竟然安静了下来,听不到那群人恶心的淫笑。 谢昼茫然地撑着酸软的躯体,想把眼罩拉下来,却被一只手按住。 陆迦的声音传来:“我建议你现在不要看。” “叶远流?!” “你看到危险场景的话,我比较难办。” 谢昼还未反应过来,一件衣服已经披在了他身上。 “还能走吗?” 谢昼动了动腿,咬着下唇:“不、不行。” “那就用轮椅。” 谢昼身上的衣裤已经破破烂烂,被陆迦提到轮椅上时,小腿感觉似乎掠过类似灰烬样的东西。 他没有注意,只茫然道:“那些人呢?” “死了。” 谢昼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冷静下来之后咬着牙:“叶远流,是你干的吗?” 陆迦轻笑:“是我干的话,干嘛还要救你?玩英雄救美?” 谢昼的话被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生气到脸色涨红:“除了你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陆迦声音带了点玩味:“那可就说不定了。” 还没等谢昼再说话,陆迦已经伸手扯掉了谢昼蒙眼的黑带:“行了,可以睁眼了。” 骤然见光让谢昼下意识闭上眼睛,适应之后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前面是周沛海,周沛海旁边是几个保镖模样的人,正按着地上一个不停挣扎的男人。 -- 第69页 谢昼看着那个人,震惊地睁大眼睛:“丁学长?” 丁铭抬起头,眼眶中尽是癫狂的血丝,浑身抽搐,对着谢昼“呵呵”地笑。 谢昼下意识后仰:“他怎么了?” 周沛海淡淡地道:“嗑多了。” 陆迦拿出一根针管:“和预备注射给你的是同一种,看来打算跟你双宿双飞。” 谢昼稍加思考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着丁铭毒瘾发作的样子恶心到想吐:“我和他没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陆迦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丁铭对谢昼的感情显然不是仇恨,而是疯狂扭曲的爱。 在丁铭眼里谢昼是干净的白天鹅,为了能够占有谢昼,宁愿将白天鹅拖入无底的毒沼。 从这一点来说,哪怕原著中的叶远流都没有这么疯。 陆迦内心对系统道:“原著里叶远流和谢昼能闹到最后那一步,恐怕少不了丁铭的推波助澜。” 【原著里没有写这个。】 “当然,你那里的原著只是一篇小说的剧情,这里是真实的世界。”陆迦道,“世界自己会补上逻辑缺陷和细节。就好像这段剧情的发生一样。” 原著里也有谢昼被掳去差点被轮暴的剧情,周沛海及时赶到救了人,却没有找到到底是谁主使,自然而然地挂到了叶远流的头上。 虽说叶远流后期心狠手辣不逊于这次,也不差这点罪名,陆迦却不爱被人栽赃陷害。 和周沛海分析丁铭的现状时,陆迦就意识到原著里这段剧情怕是提前到来了。 有原著里的剧情提示,加上系统的搜索,陆迦很快就锁定了丁铭绑架谢昼的地方。 其实陆迦是打算自己来的,只是周沛海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要和陆迦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放心陆迦对谢昼做什么,还是不信任他的能力。 陆迦只好打发周沛海去监控室抓丁铭,自己亲自去救谢昼。 也只有他的黑焰能够快速无声无息杀掉那些瘾君子,否则谢昼被注射毒品,陆迦又不会治愈系的魔法,谁也救不了谢昼。 陆迦对谢昼谈不上好感,但谢昼人品不差,将来还能研制出许多利国利民的医药成果,他自然不吝啬保住谢昼。 周沛海注意到陆迦盯着谢昼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开口问:“你没受伤吧?” 陆迦中断和系统的对话,轻松地道:“当然没有,他们一见我就跑了。” 周沛海皱眉。 谢昼搞清楚一切,脸色有些复杂。 想不到竟然是陆迦救了他。 谢昼手指在身上披着的外套上轻轻摩挲,抬头对陆迦道歉:“抱歉,误会了你,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陆迦笑了:“是我做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否认,不是我做的,脏水也别想泼到我头上。” 谢昼和周沛海的神色均微变,一起看了陆迦一眼。 陆迦拍拍手:“送谢昼去检查一下身体,我们可以回去了。” …… 丁铭被抓拉出了后面一长串的贩毒制毒线,整个丁家都牵扯其中,甚至还牵连了不少平日里玩得开的纨绔子弟,其中就包括吴兴齐。 叶家虽然没有参与这条线,但不少产业项目都与之有关,遭受了不少打击。 “我爸是个唯利益论的商人,恐怕是知道有些项目水太深的。”陆迦吃着提拉米苏,懒洋洋地道,“不过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叶家这次也多少受了损失,叶叔叔亲自找过我,说打算后面重头投入红城项目。”宿彦搅着咖啡杯里的拉花,感慨道,“要是他知道恒星的背后主事人是你……” “那他只会把恒星当作他的所有物。”陆迦淡淡地道,“他天性凉薄,唯一的感情只给了我妈,别指望他对我有什么父子情。” 叶华强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宁柔,其他人包括叶远流、叶霜、周沛海,都只当作自己发展事业的工具。 周沛海神色蓦然变幻了一下。 宿彦和他们已经很熟,“啧啧”一声,对周沛海道:“希望你别遗传这点。” 等宿彦离开,周沛海忽然对陆迦道:“遗传这点也不坏。” 陆迦侧头看了他一眼。 “只在乎一个人,不是挺好的么?”周沛海低着头道,“哪怕子女,我也不喜欢横亘在我和我的爱人之间。” “你倒确实是他亲生的。”陆迦无所谓地道,“不过你本来就是gay,也不会有子女。” 周沛海抬眸,快速看了陆迦一眼,喉咙有些干涩,开口道:“你呢?” “嗯?”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陆迦手指在提拉米苏碟子边缘随性地勾着:“男的吧。以前不知道,碰到一个人才知道。” 周沛海听到前面那句话表情一晴,听到后面顿时又沉了下去。 他目光跟着陆迦的手指转了好一会,让自己声音平静随意:“是谁,谢昼吗?” “当然不是他。” 陆迦向后仰在藤编椅背上,想起上一个世界的秦非恕。 虽然他很嫌弃秦非恕黏人、不按照常理出牌,但不可否认,他对秦非恕确实有心动的感觉。 如果秦非恕没有死,他会选择和秦非恕一起在上一个世界生活,直到秦非恕老死吗? 如今陆迦自己也想不出答案。 -- 第70页 看着陆迦脸上柔和中带着温情的表情,周沛海内心翻江倒海地酸涩。 几乎不用猜,他就知道陆迦心里一定有一个人。 可不是谢昼,又会是谁? 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 周沛海忍了忍,手中叉子都快捏断,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冲动:“能让你动心的人,怎么没见你提过他。” 陆迦收起回忆,随口道:“他死了。” 周沛海怔了怔。 他凝望着陆迦,眸光垂下,低声道:“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周沛海却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罪恶滋生的那丝喜悦。 虽然活人永远无法战胜死人,但至少他没有了竞争对手,可以成为陆迦身边唯一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3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十) 丁铭伏法后, 谢昼的麻烦已经尽数消失,专心投入了忙碌的科研中。 陆迦送丁铭入狱时没有感受到世界的违和感,说明丁铭入狱不会对剧情钉点产生影响。 原著里叶远流也是出狱之后一无所有, 才对谢昼产生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因此陆迦特意交代人盯紧丁铭的状态, 一旦丁铭出狱或者越狱立刻就通知他。 除此之外,陆迦的生活又恢复到了过去的悠闲。 这个世界不像上一个世界一样随时面临蛮族入侵的危机,陆迦悠哉悠哉地享受着生活。 不过也不是完全一帆风顺,陆迦现在还有烦心事。 一是宁柔时不时来找他, 千方百计想要劝说陆迦向叶华强服软回归叶家。 在宁柔眼里,退了学、没有工作的陆迦的人生完全就是毁了,哪怕靠宿彦的接济, 也不可能这样过一辈子。 宁柔更无法理解的是陆迦对叶华强的叛逆, 苦口婆心道:“远流, 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进公司啊?你不要, 沛海也不要, 那到时候你爸爸的家产给谁继承?” 陆迦无所谓地道:“不是还有叶霜?” “霜霜不是那块料。”宁柔提起叶霜也是叹气, “前阵子为了她那个男朋友, 把你爸给她的股份都转出去了, 气得你爸心脏疼。” “我也不是那块料。股份给我,指不定我也转给谁了。” “你喜欢哪个女孩娶回来还不是咱们一家人?” “我不喜欢女孩。”陆迦不信宁柔不知道, “我只喜欢男孩。” 宁柔神情果然变得忧虑:“远流,你不能瞎搞, 你不娶妻生子, 你爸爸肯定不答应。” “爸和你结婚, 是为了传宗接代吗?” 宁柔茫然:“难道不是?我跟你爸是父母说亲的, 结婚前都没见过几次面。” 陆迦看着宁柔的表情, 不知道该为叶华强幸灾乐祸还是可怜:“妈你回去在爸面前这么说试试看。” 周沛海和叶华强追人的手段一脉相承, 都是用各种手段不动声色地将猎物逼到绝路,只剩下跟他在一起这一个选项。 比如原著中虽然是谢昼先动心告白,但真正在追人的是周沛海。他大包大揽谢昼科研之外的全部事情,让谢昼能全身心投入医学研究。虽然谢昼十分感激,但某种意义上,谢昼也因此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 之后周沛海给谢昼参与的所有医学研究投资,成为谢昼最强有力的靠山——也是唯一的靠山。 宁柔和谢昼一样,都是被叶华强父子不动声色吞下肚还一无所觉的。 总算送走了宁柔,陆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宁柔明天八成还要来。 陆迦都在考虑要不要出去旅个游避开宁柔的狂轰滥炸。 恰好这时候周沛海打了电话过来:“南岛有个会,要一起去吗?” 瞌睡来了就送枕头,陆迦毫不犹豫地道:“去。” …… 周沛海挂掉电话,转头看向宿彦:“多订一个人。” 宿彦眼神怪异地看着周沛海。 他不是傻子,自然体会得到周沛海这些举动背后的用意。 宿彦欲言又止地看着周沛海,委婉地道:“沛海,虽然我和远流是发小,但我得说,远流不是谈恋爱的好对象。” 周沛海神色不变:“为什么?” “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嘛,都比较花。”宿彦斟酌了一下用词,“他之前又……有些闹腾,搞得名声不大好。你俩都是恒星的左膀右臂,将来闹崩了咱们的事业也要完蛋。” 周沛海已经看过丁铭发过来的那些视频资料,清楚宿彦口中的“有些闹腾”是什么程度。 但他只在唇角轻轻勾了一下:“不会闹崩。” “啊?” “既然闹腾,就得有人约束。”周沛海收拾这桌上的文件,轻飘飘地道,“我会负责任的。” 问题不是你负不负责任…… 宿彦在肚子里吐槽完这句话,刚想再劝两句,抬头对上周沛海的眼神,背后泛起一丝凉意。 他忽然有种之前商业宴会上面对首富叶华强的压迫感,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沛海神态自若地带着文件离开:“我先走了。” 宿彦看着周沛海的背影,内心替叶远流默默祈祷。 看来这次远流要危险了。 不过想想叶远流之前干的那些事,宿彦忽然又觉得,如果周沛海真的能够管住叶远流,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 第71页 只是想起最近叶远流的性格变化,宿彦只希望他们不要真的打起来。 …… 南岛是国内有名的旅游胜地,走高档路线,很多商业会谈也会选择在南岛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 陆迦在恒星属于技术人员,不管会谈,痛痛快快地在住进海上酒店。 周沛海带着游泳圈进来:“你不去游泳?” 陆迦躺在大床上懒洋洋地道:“阳光太刺眼了。” 他是黑夜的魔王,本来就不怎么喜欢阳光。 周沛海过来将他拉起来:“晒阳光对身体好。你之前腿伤愈合得那么慢,需要多锻炼。” 陆迦有些不大情愿,但想着来了南岛是该好好玩玩,半推半就地跟着周沛海去了沙滩。 陆迦和秦非恕的颜值都很高,一个张扬潇洒、一个高大英俊,收获了不少男男女女的目光。 周沛海拿出防晒霜:“涂一点吗?” 陆迦不客气地趴下:“帮我涂。” 周沛海顿了顿,看着陆迦匀称又紧实的后腰,还有略微凹陷的光滑腰窝,喉咙紧了紧,感觉到有点作茧自缚。 陆迦趴在沙滩巾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涂仔细点啊。” 周沛海“嗯”了一声,给手上涂上防晒霜,收起所有杂念,按在陆迦后背上。 这具身体养尊处优,皮肤极好,肩膀和腰线也非常完美。 周沛海曾经对叶远流不屑一顾,但现在却觉得叶远流身上每一点都无比击中他的感受。 给陆迦涂防晒霜的过程又痛苦又快乐,内心冲动让周沛海想要多流连,但理性又告诉周沛海不能在和陆迦确定关系之前太轻浮。 周沛海只能快速给陆迦涂好防晒。 陆迦还不满意:“这么快涂得好吗?男丰毒佳晒得黑一块白一块难看死了。” 周沛海缓缓地深呼吸,手速放慢,仔仔细细将陆迦后背涂好。 陆迦坐起身,满意地点点头:“手法不错,前面也帮我涂?” 周沛海目光快速掠过陆迦前胸,将防晒霜往陆迦手里一塞:“自己涂。” 陆迦畅快地笑了一声,抛了抛防晒霜:“礼尚往来,我帮你涂。” 周沛海停顿了一瞬,直接站起身:“不用了,我不怕晒。” 陆迦看着周沛海离开,笑吟吟地拧开防晒霜盖子,慢悠悠地道:“有趣。” 系统看不懂了: 【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逗他玩。” 【周沛海和谢昼才是一对,你勾引他?】 陆迦挑起一边眉毛:“摸摸你的良心,我勾引他?” 【我们系统没有良心。】 “真巧,我们魔王也没有。” 【……】 系统不甘心,再次问: 【秦非恕呢?你忘了他了?】 陆迦脸上的笑容消失,声音冷漠下来:“你是准备提醒我,就是因为总系统的钉点,才让秦非恕死的?” 系统顿时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虽然它没有这个器官。 陆迦涂好防晒,将瓶子随手丢到包里,望着远处周沛海的背影,唇角忽然轻轻勾了一下:“我有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不想告诉你。” 【……】 “猜错了也无所谓。”陆迦惬意地躺在沙滩巾上,枕着手臂轻轻笑道,“还挺好玩。” …… 周沛海拒绝了几个主动搭讪的女孩,回到陆迦身边时,陆迦身边正坐着两个外国的金发帅哥,几个人用英语交流得十分顺畅。 周沛海甚至能看到其中一个黄毛在不动声色地向陆迦越靠越近。 他脸色沉了沉,大步走过去,坐在了陆迦和那个黄毛中间。 那黄毛诧异地看着周沛海,征询地看向陆迦。 陆迦笑眯眯地道:“我朋友。” 黄毛恍然,和周沛海眼神对上,从对方瞳孔中掩饰得很好的敌意中清晰地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故意热情地对陆迦道:“叶,你想玩冲浪吗?我可以带你一起。” 黄毛还特意看了周沛海一眼,笑嘻嘻地道,“这位应该不能带你一起吧?” 周沛海抿了抿唇。 他的时间全都用在学习和事业上,压根没有空闲学这些高端的娱乐。 陆迦懒洋洋地道:“技术怎么样?” 黄毛眼前一亮,故意暧昧地道:“我技术非常好,你可以试试。” 陆迦“唔”了一声:“你先冲两圈让我看看。” 黄毛露齿一笑,自信满满地道:“你等着。” …… 黄毛的冲浪技术确实不错,在浪花中连续转了几圈,吸引了岸边无数口哨和叫好。 周沛海看着陆迦的表情,拧起眉毛:“他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 “谈恋爱。”周沛海道,“太轻浮了。” 陆迦失笑:“你该不会以为在这的人是来谈恋爱的吧?” 周沛海脸色变得更难看:“你喜欢这样?” 按照叶远流的人设,自然完全不会拒绝艳遇。 陆迦其实没什么兴趣——因为他之前多数时间都在各个小世界里做任务,压根没心思也没精力艳遇。获得自由之后的第一次艳遇……就是秦非恕。 但调戏周沛海很有意思。 -- 第72页 陆迦撑在栏杆上,笑眯眯地道:“我觉得还行。” 周沛海停顿了好一会,才道:“比较危险,最好还是不要这样。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病?” 陆迦猛然笑了起来。 周沛海不知道陆迦在笑什么,脸色又黑了些。 陆迦笑够了才拍拍周沛海的肩膀:“他回来了。” 黄毛摘掉护目镜,笑嘻嘻地对陆迦道:“怎么样?要一起玩吗?” 陆迦扫了眼周沛海难看的脸色,唇角一勾:“我觉得……不怎么样。” 黄毛一愣,顿时不大高兴:“我的技术比一般专业级还要强,难道你身边这个能比我还好?” 陆迦笑眯眯地道:“为什么不是我技术比你强?” 黄毛上下看了陆迦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亲爱的,你真会说笑。” 陆迦活动了下手腕:“既然这样,我们来比试一把。” 黄毛顿时笑得暧昧:“如果你输了,那就要跟我约会。” 陆迦神态自若:“如果我赢了,我们的消费都由你买单,你还要光着屁股在沙滩跑一个小时。” 黄毛信心满满地道:“没问题。” 陆迦也露出饱含深意的笑容。 准备起身时,周沛海忽然拉住陆迦。 陆迦看他一眼,挑起一边眉毛:“怎么,担心我输?” 周沛海看着陆迦自傲中透着无法无天的表情,眼神逐渐变得柔和:“没有,你肯定能赢。” “那当然。”陆迦打了个响指,“刚好替公司省点经费。” …… 当天晚上,陆迦和秦非恕带着所有的员工吃了南岛最奢华的盛宴。 黄毛看着陆迦带这么多人来吃,幽幽地道:“叶,你是故意坑我的吗?” “愿赌服输。” 黄毛输的心服口服,只是还有些不甘心:“既然我输了,能把惩罚换成跟你约会吗?” 陆迦把玩着宴会厅里装饰的鲜花,笑眯眯地道:“想都别想,明天记得去沙滩跑。” 黄毛脸都绿了。 这消费虽然昂贵,他还负担得起……但光着屁股在沙滩上跑一个小时,实在有点丢人。 但看着陆迦好整以暇的目光,黄毛又感觉一阵热血冲上来——在路人面前丢人、和在美人面前丢人,当然是后者更让他不能接受! 黄毛很快下定决心:“好,明天我还有个会,下会之后去跑。” 他对陆迦抛了个充满诱惑的眼神,“陆记得来看,我的尺寸肯定让你满意。” 周沛海绷着脸挡在他们中间,将盘子里的火焰巧克力气球递给陆迦:“吃点干净的。” 陆迦就着周沛海的叉子咬了一口,嫌弃道:“太甜了。” 周沛海眉头皱紧又松开:“我已经挑了不甜的。” “你的不甜和我的不甜应该不是一个概念。”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黄毛几次想插话进去都没成功,只能失落地看着两人一边聊一边离开。 他的同伴拍拍他的肩膀:“看吧,我就说没戏。” 黄毛很快振作起来:“没关系,冲浪只是玩,男人还是要看事业。” 第二天,周沛海坐在宴会会议厅中,和对面的黄毛互相打量。 黄毛脸皮抽搐了一下:“竟然是你。” 第034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十一) 2.11 旁边的人惊讶地道:“兰提先生, 您认识周先生吗?” 兰提“呵呵”笑了两声:“我的情敌,自然认识。”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隐晦地在他们之间打量,似乎没想到稳重可靠的周沛海会和兰提成为情敌。 “当然, 我不会被私情影响公事的。”兰提笑嘻嘻地道, “不过,周先生愿意把叶让给我,我不介意对恒星让利一成。” 周沛海面色不变,当作没听见, 坐下拿出文件:“请贵公司拿出诚意。” 兰提撇撇嘴,嘀咕一句“没情趣的男人”,信心更十足——只要他商场得意, 加上甜言蜜语, 还怕不能把美人从周沛海那里抢来? …… 陆迦看着周沛海带着花进来, 轻轻挑眉:“坑了兰提多少?” 周沛海唇角笑意微敛, 放下花束, 扫了他一眼:“你知道?” “猜到了。”陆迦放下游戏手柄, 喝了口咖啡, “他包上印着极光的logo。极光的规模比我们现在大不少, 但对这份技术的渴望也很高,我们拿捏着他们的需求, 只会有赚多赚少的烦恼。” 周沛海的脸色稍沉:“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特意戏弄他?” 陆迦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兰提的性格不会对这种程度的戏弄反感, 有助于拉近我们的关系。” 周沛海皱眉:“哪怕现在在合作, 商场本身依然是利益至上, 过多和竞争对手产生私交有害无益。” 陆迦看着周沛海板着脸的样子, 有些好笑地拎起一株花, 嗅了嗅:“我们一开始不也是对手?” “他怎么能跟我们比?” 陆迦笑眯眯地道:“为什么不能?” 周沛海盯着陆迦, 感觉内心有团火在燃烧,挫败感和嫉妒一起撕咬着他的情绪,让他大步走到陆迦面前脱口而出:“我不如他?” 陆迦仰视着周沛海:“在什么方面?” 周沛海顿住。 “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陆迦扯掉一片花瓣咬在唇边,对着周沛海扬了扬眉,“管我的事干什么?” -- 第73页 周沛海盯着陆迦唇边的花瓣,表情愈发紧绷。 他的愤怒来源于嫉妒,嫉妒又来源于不可宣之于口的心思。 现在还不是告白的时候。 他要一点点阻断陆迦所有离开的后路、让陆迦不能也不想离开他,那时候再对陆迦告白,就能够稳操胜券。 只是明明他进展得很顺利,不声不息地隔断着陆迦和能依仗的叶家的联系、将恒星的事业和他们紧密捆绑在一起,周沛海却依然没有将这个人完全占据在手中的安心感。 相反,周沛海愈发觉得陆迦随时能够离开。 现在明明应该想办法把现在的场面暂时圆过去,等稳操胜券之后再对陆迦告白;但是…… 周沛海看着陆迦随意玩味的表情,内心火焰愈发焚烧,忽然俯身按住陆迦,在陆迦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陆迦“嘶”了一声,一脚把周沛海踢开,骂了一句:“你是狗吗,又来?” 他拉开T恤看了眼。 周沛海这一口刚好咬在上次陆迦救周沛海时被咬的同样的地方。 陆迦这具身体细皮嫩肉,上次的咬痕留了点疤,现在一模一样的位置咬上去,看起来竟然很和谐。 周沛海站直身体,表情冷肃。 反正已经暴露,周沛海干脆承认下来:“这就是我的理由。我喜欢你,所以我看他靠近你就会生气。” 本以为陆迦听到这个表白不说大惊失色也会表现出意外,没想到陆迦只是愉悦地笑起来:“终于承认了?” 陆迦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周沛海面前,慢慢抬头接近周沛海的脸。 周沛海下意识想要后退,被陆迦一把拉住:“别动。” 陆迦身高比周沛海略低,稍微仰头,用手压着周沛海的后脑勺,刚好和周沛海额头相抵。 周沛海下意识俯身,差点以为陆迦要吻上来。 被陆迦手指抵住唇瓣,他才清醒,抬眸与陆迦对视,旋即恍惚了一瞬。 他似乎在陆迦的眼眸中看到了宛若黑色火焰的波动。 只是下一秒钟那种错觉就消失了,周沛海只能感受到陆迦温热而均匀的呼吸,以及眼眸中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你干什么?” 陆迦松开周沛海的脖颈,笑眯眯地道:“没什么,确认一点事情。” 周沛海和秦非恕的灵魂波动一模一样。 系统简直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这不可能,没有系统的保护,他的灵魂怎么可能穿越世界之壁?】 “你刚才也感受到灵魂波动。” 系统有点乱码。它就是确认到周沛海和秦非恕是一个人,才觉得难以置信。 陆迦随意地在心里问:“有没有可能,他身上有个系统?” 【为了避免任务互相冲突,系统之间有互相感应能力,隔着很远就能确认对方的编号。】 “像我一样把系统拆解了的呢?” 【系统是绑定在灵魂里的,哪怕你关闭了我的全部权限,刚才和周沛海灵魂接触时也能发现。我确定他身上一定没有系统。】 陆迦兴趣盎然地看着周沛海。 这么说,特殊的是那位大英雄本人。 到底他是怎么穿越世界之间的虚无之海的,陆迦交给系统去烦恼,只对着周沛海勾了勾手指:“你喜欢我?” 周沛海回过神,抿紧嘴唇,做好被陆迦嘲弄的心理准备:“是。” 先动心的人总是被动,他认。 陆迦“噗嗤”一声笑出来,对着周沛海昂了昂下巴:“那上床吧。” 周沛海怔住,喉咙上下滚了滚,艰难地道:“你说什么?” “上床啊。”陆迦扯了下衣领,挑起一边眉毛,“怎么,喜欢我但是不想操我?” 周沛海目光在陆迦衣领间闪现的锁骨上波动,压抑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好”,狠狠咬了咬舌头,冷静地道:“不。” 陆迦讶异地看着他。 “我不是想……”周沛海说不出那个令他心跳加速的字眼,“只想和你艳遇,我想和你长长久久,成为彼此忠贞的伴侣,哪怕将来我们年纪老了,也能在一起看书、逛街、晒太阳。” 周沛海刚开始还说得有些磕绊,到后面越来越流畅,一口气把他内心的期待尽数倾泻出来,“叶远流,爱情是排他而且独占的,我想独占你一辈子。” 陆迦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陆迦低头笑了一下,再抬起头,坐在沙发上摇摇头道:“换了个世界,倒是更会说情话了。” 不等周沛海开口,陆迦继续说道,“但我怕你将来怪我骗你感情。” 周沛海皱眉:“感情出自我自己的真心,哪有什么骗不骗的?” “记住你这句话。”陆迦满意地点点头,坐直道,“不过这和我们上床没有冲突,来吧。” 上一个世界里,他和秦非恕上床之后就让大英雄恢复了记忆,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行。 不过试试总是无妨。 陆迦以为说到这份上了周沛海不可能拒绝,没想到周沛海沉默一会,还是坚定地道:“叶远流,你现在还是把我当作炮友。轻轻松松跟你上床,是不是就意味着轻轻松松可以舍弃?我建议你放弃这种想法。” 陆迦诧异地看着周沛海,不知道自己该气还是该笑:“你别是不行吧?” -- 第74页 周沛海并未动怒:“等以后我们真的在一起,你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他站起身,“会议已经差不多结束,后面不需要我们,你准备一下,明天换地方。” 陆迦奇道:“去哪?” 周沛海回过头,严肃地看着陆迦:“约会。” …… 周沛海走了,陆迦才靠在沙发上,哭笑不得地抹了把脸。 他人生第二次大无语就发生在刚才。 第一次则是秦非恕对他告白的时候。 系统幸灾乐祸地道: 【让你故意在周沛海面前装浪。】 “不浪一点能刺激他说真心话?”陆迦想了想,又觉得很有意思,“我倒是想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作为耽美世界的主角攻,周沛海自然标配过人的硬件、天生的技巧,以及永无止境的欲望。 陆迦可不信上一个世界喝个酒就把持不住的秦非恕,这个世界能变成柳下惠。 …… 事实证明,周沛海真的可以。 接下来的几点,周沛海和陆迦在南岛附近的景点、海域、游轮上转了个遍,潜水、冲浪、空中跳海统统没有放过。 白天不管一起玩得多么开心,一到晚上,周沛海规规矩矩地订两间客房,坚决拒绝了陆迦同住一屋的要求。 哪怕陆迦主动上门逗他,真的过了临界点,周沛海也会严肃地将陆迦请出去。 陆迦被气笑了几次:“你的脑袋没问题吧?是你追我不是我追你。” “我不是不想和你……睡觉。但我想以你的伴侣身份、而不是随处可见随时舍弃的炮友身份和你一起睡。”周沛海郎心如铁,“晚安。” 陆迦在考虑自己把周沛海打晕强上的成功性有多大。 他回去自己房间,无视系统幸灾乐祸的笑声,琢磨了一阵反而不气了。 这样也好,现在周沛海有多一本正经,将来恢复记忆之后想起来就多么羞耻。 陆迦干脆弄来了一台高清DV,对周沛海道:“把你昨天说的话再说一遍,留给以后的你看。” 周沛海:“?” …… 放着周沛海和自己的原则斗智斗勇,陆迦顺便关心了一下好久没想起来的谢昼。 谢昼表白失败后将悲愤化为动力,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科研事业中。 原著中这段时间过得很快,但谢昼还是遇到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挫折,主要来源于科研项目经费。 陆迦查看谢昼现在的科研进展,发现他的项目进度比原著中还快了很多。 大概是原著里谢昼每天还在和周沛海谈情说爱,耽误了进度。 “这么看来,事业还是最好的恋爱对象。”陆迦对系统道,“至少事业不会非要跟你确定了名分才肯跟你睡觉。” 【但这样谢昼的项目经费问题也提前了。】 这个时候的谢昼还没有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 陆迦打了个响指:“我来解决。” …… 谢昼抱着一沓资料来到实验室时,几个师弟趴在实验台前面死气沉沉。 谢昼拍拍桌子:“一大早这么没精神?” 一个师弟苦笑一声:“谢哥,项目经费再不批下来,我们连实验材料都没了。” 另一个人嘲讽道:“导师这几天急得嘴上都起燎泡了也没用,咱们这个项目听起来太假大空了。” “可我觉得谢师兄的方向是对的,这次一定能有所突破。” “切,大佬们不这么想有啥用。…” 谢昼默默低了下头,叹口气:“抱歉,是我能力不够。” 几个师弟面面相觑,安慰道:“是他们眼光不够,我相信谢师兄。” 就连刚才嘲讽的那个人都不服气地嘀咕:“要给我们足够的经费,一定能狠狠打他们脸。” 就在这时,导师推门进来,看他们围在一起满面苦色,微怔之后明白过来,笑道:“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几个人精神一振:“老师,拉到经费了?” 导师笑着点点头。 “多少?”刚才嘴巴刻薄的那个算了算,“希望能够我们这个月成果做出来。” 导师笑而不语:“更多。” “啊,够两个月?” 导师不卖关子了:“五年。” 实验室的所有人都震在原地:“五年?!” “对,叶先生已经签署了赞助协议,五年内实验室大小项目的经费全部由他包揽。”导师已经激动过了,现在说起来还是有些亢奋,“我已经订购了新的实验材料的仪器,今天我们休息一天庆祝一下。” “哦哦哦哦!” 几个人一起欢呼了起来。 “还休息什么!我现在先把我上次卡着的实验进度过了!” “对,老仪器要置换了,我就不省了!” 谢昼虽然也很兴奋,但还是捕捉到导师话中的细节:“叶先生?” 导师点点头:“小谢,叶先生想见见你。” 尽管早有预感,谢昼见到会客厅里的陆迦还是大吃一惊:“叶远流?” 给他们提供如此高昂金额的竟然是他?! 陆迦放下茶杯:“怎么,很意外?” 谢昼咬了咬唇,如实道:“是有点。” 传闻叶远流被叶家赶出去之后一直靠过去朋友的接济生活,哪来的这么多钱给他? -- 第75页 “恒星发展得很快,这些钱不算什么。”陆迦摆摆手,“当然,一般人我也不会这么放心。” “恒星?”谢昼怔住,刹那间明白过来,震惊地看着陆迦,“你就是恒星最后一个神秘主事人?” 恒星短短几个月从注册到凭借顶尖科技攫获海内外市场,一跃而上成为大热的一流公司,还和政府合作红城项目,得到官方背书认可,不知道有多少人眼馋不已。 然而恒星对外的发言人宿彦却不是真正的话事人,让其他人对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人好奇不已。 谢昼知道周沛海是恒星三大创始人之一,只是没想到陆迦也是。 这样一来,很多过去的疑惑忽然就迎刃而解了。 陆迦扬了扬眉:“今天来见你,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谢昼茫然:“什么?” “我给你们投资的钱可不是白投,科研成果的民生化要交给恒星来主导。”陆迦道,“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我给你们的优待不会比将来任何一家公司差。” 谢昼顿了顿,苦笑了一声:“我们有拒绝的能力吗?没有这批赞助,我们实验都进行不下去。” 陆迦笑而不语。 谢昼神色复杂地看了陆迦一眼,忍不住问:“但我有点疑问……你为什么相信我们实验室?” 叶远流对医学研究一窍不通的吧? “我不是相信你们实验室,是相信你。”陆迦笑眯眯地道,“当然,五年也是给你们的鞭策期限——如果五年内你们依然没有成功,那我就当我眼瞎识人不清。” 谢昼神情再次变幻,随后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地道:“不会让你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5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十二) 陆迦从谢昼那里回来, 顺手给周沛海打了个电话:“你猜我刚才干什么去了?” “什么?” “我找谢昼去了。”陆迦故意道,“谢昼比以前更帅了。” 周沛海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道:“谢昼不喜欢你。” “试试看谁知道呢?” “强扭的瓜不甜。” “等我尝过再说。” “……”周沛海的语气变得有些危险, “叶远流, 你在挑衅我吗?” “挑衅你能怎么样?” 周沛海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周沛海就开车停在了陆迦身边:“上车。” 陆迦毫不客气地上车,扫了周沛海一眼:“你在我手机上装了定位?” 周沛海发动车:“你难道没有发现?” 陆迦笑了起来:“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周沛海转头看了陆迦一眼:“惩罚。” …… 陆迦还以为周沛海要带他去什么会被分类到18岁以上的地方,没想到竟然来到了……学校。 一所私人大学。 陆迦扶在车窗上, 十分无语:“你该不会要我来上学吧?” “是自习。”周沛海从车后座里拉出半米高的文件,“这些是恒星最近的企划书、技术部讨论,后面这些工作都要交给你。” 陆迦:“……我要你干什么的?” 他当初留周沛海就是为了让周沛海处理这些麻烦事。 周沛海认真地道:“叶远流, 恒星现在已经具有和叶家掰手腕的能力了, 你的才能不该一直委屈自己屈居幕后。” 陆迦一点都不委屈。 他做皇帝只想做昏君, 开公司只想做甩手掌柜。 陆迦刚准备直接拒绝, 周沛海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他揉了揉眼框, 低头叹了口气, 语调有些委屈:“公司规模扩得很快, 我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真的有点忙不过来。” 陆迦看着周沛海眼框中的血丝,嘴里的拒绝停顿片刻, 认输地摆摆手:“行吧。” 刚才周沛海那个委屈的表情,让陆迦依稀找到上一个世界秦非恕撒娇时的模样。 看来随着时间流逝, 属于大英雄本人的性格特质愈发凸显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 他还是得管公司的事…… 陆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很快冷静下来:“既然如此, 那我就不藏着掖着, 该给我爸一点惊喜了。” 周沛海露出了笑容。 旋即他听到陆迦道:“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 叶华强每天工作之余, 雷打不通要在晚饭之后陪宁柔一起看会电视。 自从陆迦和周沛海都离开叶家,叶家一下子冷清了许久。 尽管宁柔时不时会去探望陆迦,但终究和在家里不一样。 叶华强靠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地摩挲手里的紫陶砂壶。 宁柔看出叶华强心情不错:“有什么喜事?” 叶华强笑眯眯地道:“最近公司和恒星合作的项目前景很好,差不多可以摆脱丁家带给我们的颓势。” 宁柔也跟着高兴了些:“那就好。” “等叶霜回来,一起吃顿大餐。”叶华强笑呵呵地道,“庆祝一下。” 宁柔笑了笑,表情忽然有些伤感:“要是远流和沛海都在就好了。” 叶华强的表情顿时变得不是很好看,轻哼一声:“远流在外面被摔打一下,就知道家里的好了。至于沛海……” 叶华强沉吟片刻,“他在恒星做得不错,恒星的boss很赏识他,让他在恒星历练一下再回来也不错。” -- 第76页 他没说出口的是:周沛海如果能爬到恒星高位,说不定可以帮助叶家将整个恒星吃下来。 宁柔和叶华强多年夫妻,一眼就看出叶华强在打什么主意,有些难过:“你真的打算把叶家都给沛海?” “远流要是争气,我给他也无妨。但你也看到了。”叶华强不悦道,“扶不上墙的烂泥,到底不是我们的种。你想清楚,周沛海才是我们的亲儿子,远流就当他死了吧。” 宁柔不高兴了:“你养了远流这么多年,就没有一点感情?再说,沛海也没打算认回咱们呢。” “他会认回来的。”叶华强不信周沛海舍得放弃叶家这么大的产业,“远流要是愿意回来好好认个错,我不介意白养个吃饭的。” 宁柔郁郁不乐,想说什么又叹口气。 她左右不了叶华强的决定,只打算将来将她名下的产业转给陆迦,好让陆迦能够不为生活折腰。 为了分散注意,宁柔将心思放在电视新闻上,随后神色一凝,骤然拉了一下叶华强:“快、快看电视!” 叶华强皱了皱眉,抬眼看了眼屏幕。 他神色顿时凝固。 【今日,恒星公司三大创始人中最神秘、最核心的技术董事终于在股东大会上现身,并带来了新一轮革新的粒子检测技术,让我们来采访一下这位年轻的大神。】 屏幕上,陆迦丝毫不掩饰张扬的面容在摘下墨镜后引起一阵惊呼。 之前能看的出这位技术董事年龄不长,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高挑的身材和睥睨的气场,谈吐流畅自信,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感。 记者们都在暗暗心惊——恒星另外两个大佬宿彦和周沛海都很年轻,他们本以为核心的第三人是个成熟的大佬,没想到竟然看起来反而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其中也有人认出陆迦就是前几年经常因为花边和闹事上新闻的叶家独子叶远流,顿时眼前一亮,抢上来问:“叶先生,请问恒星创办是否有叶氏的援助?将来恒星是否会合并到叶氏集团?” 陆迦墨镜在食指尖转了一圈,唇角一勾:“没有,不会。恒星是我和两个朋友单独成立的企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附属于任何人。” 铿锵有力的回答让记者品味到一丝豪门八卦的意味,更兴奋地发问:“听说恒星最近有在和叶氏合作,您有什么对叶华强先生说的吗?” 陆迦歪头思考了一下,轻笑道:“在商言商,商场上没有父子。不过我还是想对我爸说一句——不按照您安排的路走,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是不是?” …… 叶华强铁青着脸按掉了电视。 他坐在那里宛若一尊即将喷发的火山,过了好一会,才“啪嗒”一声将遥控器按在茶几上,语调中是压抑着的愤怒:“把叶远流给我叫来!” …… “不见。”陆迦嗤笑一声,“忙着呢。” 他身边站了一水儿年轻漂亮的男模,个个穿着清凉,手里拿着毛巾、按摩油、果汁之类,在陆迦面前站成两排,宛若门神。 陆迦侧头对周沛海道:“你觉得哪个好?” 周沛海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你是不是想死?” “只是推拿一下,有什么问题?”陆迦锤了锤胳膊,状若无辜,“我这些日子处理了这么多公务,肩膀酸痛得很。” 周沛海咬着牙道:“别跟我装傻。” 推拿肩膀要叫一群男模过来?难道袒胸露腹的小鲜肉比老师傅手法更好? 陆迦好整以暇地躺在躺椅上,摊开手:“你答应的,那你说怎么办?” 周沛海再度咬了咬牙:“我来给你按。” 陆迦上下打量着周沛海,迟疑了好久才勉强道:“那试试看吧。” 周沛海擦推拿油的时候,系统趁机无语问陆迦: 【你提要求的时候直接让他帮你按不就行了?】 陆迦心里嗤笑:“那样他一定会提高警惕,不如现在这样给他添一把火。” 【那你有没有觉得这样添火……很作死?】 陆迦冷笑:“是吗?我好怕啊。” 他都怕得不想跟周沛海玩了。 和系统斗嘴的时候,陆迦忽然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尽管被陆迦实打实地气到,周沛海给陆迦按摩肩膀的时候依然很仔细耐心。 掌心的温度和按摩油的清甜驱散了陆迦心头的烦躁。 他扭头看了周沛海一眼,看到周沛海阴沉的脸色中夹带的认真和郑重,重新转过头来:“左边用点力。” 周沛海手左移了一点:“这里?” “嗯,舒服。” 陆迦惬意地叹息一声,专心享受起周沛海的按摩。 …… 周沛海却觉得有点糟糕。 在海滩上他给陆迦涂防晒霜的时候已经感受到自己的定力接受到严峻的挑战,这次本以为自己会更有抵抗力,却没想到……更难熬了。 他指腹几乎能描摹出陆迦后背的所有线条,加上陆迦舒服的时候两条腿会摆来摆去,偶尔蹭到他的腰间,每次都能让他一个激灵,宛如全身触电。 周沛海一面接受着欲望的煎熬,一面承受着理智的压迫,只能不停用自己承诺过的原则要求自己。 -- 第77页 如果简单地和叶远流上床,将来说不定也会简单地分开…… ——但是他能接受叶远流和别人上床吗? 这一次只是叶远流故意逗他,下一次呢?像叶远流这样习惯了开放的人,怎么可能安安心心按照他的要求约束自己? 周沛海的手在陆迦后背上停顿下来。 不如把叶远流彻底捆绑在他身边,让他彻底没有后退之路,岂不是更好? 如果现在有人近距离观察周沛海,就能看到周沛海深褐色的眼眸中隐约有金黄色的光在跃动。 周沛海眸光微暗,随后又有些困惑。 他总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很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想不出来就不再多想。周沛海按住陆迦的腰窝,俯身一口咬在陆迦的肩膀上。 陆迦吃痛地回头,瞪了周沛海一眼,骂道:“你是狗?” 咬他肩膀咬上瘾了吧? 周沛海把他翻过来,严肃地道:“我要上你。” 陆迦惊讶地看着周沛海:怎么突然开窍了? 不过既然周沛海突然放开,陆迦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笑眯眯地对周沛海勾勾手指:“很好,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明天的表情了。” …… 叶华强让秘书打了陆迦几个电话不通,亲自打过去还是没人接,一整晚过去,就连周沛海也联系不上,积蓄了一肚子火气:“我亲自去找他!” 宁柔生怕他们父子吵起来,也跟着一起过来准备做一下缓冲。 在陆迦的住处门口按了大半天门铃,门终于打开,里面却不是陆迦,而是另一个令他们想不到的人。 宁柔看着只披着一件睡衣的周沛海,愣住:“沛海,你怎么在这里?” 周沛海眼眸中都是意外,沉默了好一会,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叶华强本就带着火气来,见周沛海不让路,冷声道:“怎么,就让我们在门口干站着?” 陆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谁啊,大早上的让不让人睡觉?” 周沛海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还是侧身请道:“请进。” 叶华强和宁柔进门,就看到陆迦同样披着睡衣从卧室里出来,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陆迦房子的采光很好,宁柔和叶华强能够清晰地看到陆迦走动时脖颈、肩膀、胸口那些痕迹,一眼就知道陆迦昨晚做过什么。 叶华强还没察觉到什么不对,不满地呵斥:“这么大人,不知道穿戴整齐?” 宁柔回头望了望和陆迦完全一致打扮的周沛海,震惊地捂住嘴。 陆迦无所谓地道:“在自己家里为什么要这么正经?” “天天就知道乱搞,还带着沛海——” 叶华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周沛海伸手将陆迦前襟的扣子仔细扣好,动作熟稔亲密;陆迦也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皱眉,很配合地伸平胳膊。 叶华强刚和宁柔结婚的时候,早起就是这样互相整理服饰。 一个荒谬而惊世骇俗的猜想占据了叶华强的脑海。 他伸出手指,指着陆迦和周沛海,脸上满是震惊:“你、你们俩……” 叶华强猛然一拍茶几,瞬间暴怒,“荒谬!你们两个简直是疯了!” 陆迦眼皮都没抬:“荒谬在哪里?” “两个男人!而且、而且你们也算得上兄弟关系!”叶华强气得口不择言,“你给我滚出叶家!” 陆迦抬起头,表情诚恳:“爸,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不是叶家人了。而且……” 他看了眼周沛海。 周沛海将热牛奶放在陆迦面前,跟着补充道:“我不是叶家人。” 兄弟之说根本无从谈起。 叶华强闭了闭眼,强忍着怒气,放弃和陆迦沟通,转头看向周沛海:“沛海,你想清楚,跟着远流胡搞,只会把本该是你的东西弄丢。” 周沛海淡淡地道:“叶叔叔说的是叶家?我想我上次已经说明得非常清楚,我对叶家并无兴趣。恒星将会成为超越叶家的集团。”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算恒星一文不值,远流也不是任何东西可以交换的。” 叶华强和周沛海对视。 他在周沛海眼眸中看到了沉稳、坚定和背后的笃定不屈。 和他当年要娶宁柔时一模一样。 这一刹那,叶华强清晰地感受到周沛海确实是他的儿子,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叶华强知道周沛海是认真的。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无法接受。 叶华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怒极反笑:“好、好!很好!我叶华强上辈子造孽,这辈子生养两个儿子,竟然都是变态!” 他站起身,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宁柔叫了他两声没叫住,哀怨地看着陆迦:“远流,你真的不要妈妈了吗?” 陆迦收起面对叶华强绵里藏针的挑衅笑容,摊开手:“妈,我从来没有不要你,是爸不要我。” “这让我们怎么接受?”宁柔握住陆迦的手,表情难过中夹着焦躁,“以前你男男女女的玩,我们只当你年轻定不下心,但你也不能跟沛海——沛海,你一直稳重,怎么也开始乱来?” 周沛海道:“我对远流不是乱来。我真心想和远流成为一辈子的伴侣,和叶叔叔宁阿姨一样、和我爸妈一样。这一点我想远流也是一样。” -- 第78页 宁柔呆愣愣地看着陆迦。陆迦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让宁柔刹那间明白过来,惊骇地捂住嘴。 过了好一会,她才艰难地道:“远流,妈妈想不通,难道你不想要和爱人两个人的孩子吗?” 陆迦摇摇头:“早晚要走的人,顾好自己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后代?” 他是快穿者,过完一个小世界就会前往下一个世界,系统最开始就警告过他亲情牵绊太多反而不好。 宁柔依然无法接受:“妈妈现在还没法接受。远流,沛海,你们再好好想想,我也要好好想想。” 第036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十三) 目送宁柔神色恍惚地上了车, 陆迦转头对周沛海道:“估计我爸立刻就会通知你爸妈。” 周沛海面色沉了沉。 “叶华强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他拿捏不住你,当然要找能拿捏你的人。”陆迦伸了个懒腰,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 我们现在分手还来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沛海不悦地打断:“不许说这种话。” 陆迦挑了挑眉。 周沛海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好好谈谈,你放心, 他们会接受的。” 陆迦摸了个苹果咬一口:“怎么样,没了中央集权的皇帝身份,是不是很多事情不方便。” 周沛海静默片刻:“确实。” 和陆迦预料的一样, 他们度过放肆的一夜后, 周沛海就恢复了记忆。 陆迦看着周沛海脸上复杂的表情, 比他们缠绵的时候还要爽。 周沛海刚起床还没整理完混乱的记忆, 就被叶华强和宁柔打断, 只下意识配合陆迦把人赶走, 现在才来得及梳理过去。 陆迦看到周沛海捂住了胸口似乎有痛苦之色:“怎么, 心脏难受?” “有种被什么贯穿的窒息感。”周沛海提出自己的疑问, “上一个世界,我是怎么死的?” 陆迦眸光落在周沛海身上微微一顿。 原来秦非恕不是主动上来替他挡钉, 而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他轻飘飘地道:“我杀了你。” 周沛海抬眸看他。 “谁让你缠得那么烦,我就随手杀了。”陆迦无所谓地将吃完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 “杀你两次了, 要报仇吗?” 周沛海定定地看着陆迦, 过了一会才笑起来:“不是你。” “何以见得?” “因为我被你杀过一次。”周沛海右手在左胸口按了按, “被你捏碎心脏的感觉很紧张、很冰冷, 但没有上次死亡那么沉重的恶意, 反倒是有点……” 周沛海顿了顿,才把后面的说完,“有点刺激。” 陆迦“噗嗤”笑出声来。 他还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同样是被贯穿胸口,死亡的感觉还有不同?那位大英雄怕不是个抖M。 “所以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陆迦简单描述过上一个世界的死因,周沛海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难怪我经常觉得胸口不舒服。” “比起你怎么死的,你不该更关心一下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不是你带我过来的?” 陆迦摇头:“我可没这么干过。”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沛海,“在不同的世界之间穿越需要特殊的方法,哪怕是我都需要借助一点外力。除了我之外,能这样做到的只有……带着系统的穿越者。” “带着系统的穿越者?” “我以前的工作;至于现在……”陆迦微微眯眼,“是我的敌人。” 随着陆迦最后一句话落音,房间里的光线似乎下降了几度。 几朵墨色火焰从陆迦身上荡漾出来,绕着陆迦盘旋。 周沛海看着那些危险的黑焰,忽然道:“我觉得你把它们变成蝴蝶绕着你飞,会更好看。” 陆迦的气势微散:“别岔开话题。” “我也不知道。”周沛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不是会催眠什么的吗,可以催眠我问一问。” 陆迦轻哼一声:“低魔世界我的力量很难发挥。” 不然他早就催眠周沛海问了,还用这么麻烦? “既然你直接问我,说明在你心里我算可信之人。”周沛海忽然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还好,我差点以为要失恋。” 陆迦白了他一眼。 周沛海高兴完了,才想起来问道:“你到这个世界来,也是为了找钉点?找到了吗?” “具体位置还没找到,范围已经缩小得差不多了。”陆迦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沓资料,“回头把这些地皮买下来,挨个排查。” 周沛海拿过来看了一眼:“A市所有的悬崖?” 陆迦又抽了一张纸给他:“这是这个小世界的大概剧情。” 周沛海扫完才有些无语:“你早就准备好了?” “确认你就是……秦非恕的时候,我就先做好了准备。”陆迦拍拍手,“谁让某些人看起来那么主动?当然,结果只是银样蜡枪头。” 周沛海想起自己恢复记忆之前莫名其妙的脑回路,忍了。 他忽然从陆迦的口中察觉到一丝不对,放下资料:“陆迦,你该不会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上一个世界一直喊他秦非恕,这个世界则只喊他周沛海。 他本来的名字……陆迦一次都没有说出口过。 -- 第79页 陆迦把玩着橘子没有说话。 周沛海的表情顿时透出一股子委屈:“太过分了!” 面对周沛海的诘问,陆迦又有了那种自己成了渣男的微妙感,清了清嗓子:“我杀的人那么多,哪记得你们名字是什么?” “我见到你的时候自报过姓名!” “我那时候只顾着施法,哪管得了那么多?”陆迦说到后面不心虚了,“难道你记得我的全名?” “陆德维金·西格玛·莫尔德维尔·提特拉克·吉普纳达珀芬迪克·贝迦。”周沛海一口气流畅地说下来,“因为名字太长,所以都让别人叫你陆迦。” 陆迦:“……” 他在心里对系统道,“真是绝了,竟然有人记得我瞎编的名字。” 这名字像一串乱码,他自己都记不住,还得看系统里的记录。 系统也感觉很震惊: 【我现在怀疑他确实有个系统,才能记住这种名字。】 两相对比,周沛海更加理直气壮:“你骗了我的感情,却连我名字都不记得!” 陆迦投降:“行,你告诉我你叫什么,这次我一定记得。” 周沛海拒绝道:“等你自己想起来——你要是想不起来……” 他板起脸,“就得给我补偿。” “什么补偿?”陆迦被他绕进去,“你说。” 周沛海道:“你接连骗了我两次感情,这次应该好好回报给我了吧?” 陆迦道:“那让我想想你的名字。” 周沛海:“……” 过了一会,陆迦才道:“我记得……是阿德尔?” 周沛海眯着眼睛和陆迦对视。 陆迦笑眯眯地看回去。 周沛海泄气道:“被你蒙对了。” 【你怎么蒙的?】 陆迦心里不屑道:“在兰提大陆,教会特别喜欢给强大的英雄赐名,每次都是阿德尔,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人当工具来用,从光之子开始,一千年了还没改。” 【……这一千年你不是被封印了吗?】 “我被封印了又不是死了。你以为魔王之名是怎么来的?” 系统愈发好奇它因为封印沉睡之后的一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大光明要补偿的机会就这么流逝了,周沛海心有不甘:“欺骗感情的事可没有算了。” 陆迦凉凉地道:“你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应对你爸妈吧。” 周沛海凑近陆迦,语带不爽:“你没打算跑吧?” 陆迦看着周沛海凑近的下颌,伸手捏住,轻笑一声:“我又不吃亏,为什么要跑?” 周沛海这才多少满意一点,手指在陆迦肩膀上流连片刻,轻轻咬了下去。 …… 和陆迦预料得一样,叶华强果然将周父周母两人空运来到A市,请他们来说服周沛海。 周父周母小乡镇长大的人,对同性恋了解不深,初闻这件事之后十分震惊,看看陆迦又看看周沛海,似乎没有想到他们的两个儿子竟然搞到了一起。 叶华强以为周父周母会在周沛海这里大闹一场——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人大都没教养嘛,让周沛海丢丢脸,也让叶远流清醒清醒。 没想到周沛海和周父周母促膝长谈了几个小时,周父周母竟然接受了下来。 “妈还是很难接受。”周母握着手帕不安地看着周沛海,“但你说你觉得很幸福,妈可以暂时等等。只是妈有一个条件。” 周沛海和陆迦对视一眼,温言道:“你说。” “就算你们俩以后闹掰了,也别反目成仇。”周母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满心担忧,“妈把你们两个都当成我的孩子,实在不想看到你们当仇人。” 陆迦笑了笑:“放心,不会的。” 他和阿德尔的对立关系超越这个小世界的真假少爷立场,反而让他们更难分开。 这样看来,原著中最后不知道周父周母会有多伤心。 送走了周父周母,周沛海这边再没有任何压力。 陆迦一眼就看出周沛海的打算:“想公开?” 周沛海点头:“不公开总觉得难以心安。” 陆迦哂笑,却没有反对:“随便你。” …… 周沛海和叶远流在一起了。 这件事成了A市近几年经久不衰的话题。 叶远流是什么人?A市头号纨绔,除了没抓到他违法犯罪,其他该做的坏事一件都没有落下;而周沛海则是A大的骄傲,白手起家创建了恒星集团这个庞然大物,不止是一步登天,更可怕的是完全没有颓势,还在继续攀登。 这两人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二十多年前的狸猫换太子。 当得知品学兼优的周沛海才是叶家正统继承人、叶远流这个人人唾弃的恶少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时,人人都为周沛海不值。 若是周沛海的起点和叶远流一样高,岂不是能有更高的成就? 所有人都在等着叶家把叶远流赶走,把真正的少爷迎回来。 结果叶远流确实被赶走了,但后来的发展宛如脱缰野马,根本让人跟不上。 虽然叶远流离开了叶家,但周沛海却没有认回去; 周沛海成为恒星三大创始人之一,后来又爆出叶远流才是最核心的那个创始人; 最后周沛海又公然宣布和叶远流结为一生伴侣,吓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 第80页 ——周沛海?叶远流? 他们不该是互相在对方坟头吐唾沫的立场吗? 怎么就搞到一起去了? 相比之下,性别的问题反而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 …… 谢昼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摘下眼镜叹口气,神情有些复杂。 他过去暗恋周沛海的时候,曾经想过将来和周沛海能够有和世人公开宣布的一天。 如今周沛海确实公开了,对象却不是他。 但很神奇,谢昼没有什么不甘的情绪。 暗恋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谢昼如今在事业上已经有了充盈的硕果。医学的研究世界是如此令人沉迷,愈是探索,愈是能感受到生物的强大与神秘,让谢昼愈发心醉。 陆迦给了他足额的经费支援,让他能够毫无牵挂地投身在事业中;谢昼也回馈了陆迦许多实实在在的研究成果,让恒星在医药事业上也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谢昼觉得他们合作双赢,但内心其实有些感激陆迦。 看着陆迦和周沛海成双成对,谢昼偶尔会感慨,却并没有多么羡慕。 事业现在是他最好的恋爱对象。 “滴。” 车喇叭声唤醒了谢昼的沉思。 他抬头看了眼前面的车队,微微皱眉:“怎么今天这么堵?” 司机道:“听说是车祸。” “什么车祸?” “有个疯子打晕了司机,伪装之后想载着客人直接撞下悬崖去。”司机“啧啧”两声,“也不知道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同归于尽——谢先生,您没事吧?” 谢昼扶着太阳穴,有些困惑:“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 奇怪。 司机刚才描述的时候,他忽然产生了一丝幻觉。 幻觉中他坠落山崖,向上看是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向下看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那种恐惧如电流一般贯穿谢昼全身,让他手脚冰凉,额头满是冷汗。 谢昼定了定神,从幻觉中摆脱出来:“A市悬崖太多了。” “地形问题,这也没办法。不过恒星集团这几年已经把大部分悬崖都改造成了空气粒子观测所。”司机随口道,“说是能精准检测天气和空气质量?咱也不懂。” “粒子检测计算用作天气监测只是最小的一部分。”谢昼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至少他的实验室的演算很大程度上依赖恒星的这些设施。 虽然谢昼不是很懂为什么要把这些监测所建在悬崖上。 两个人闲谈中,车流缓缓地散了,谢昼的车也开始发动。 车子形势过去时,谢昼无意从窗口看到路边站着两个人影,微微困惑: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 陆迦看着防护栏上的缺口,手一招,一只漆黑的蝴蝶从远处飞回他的手心,很快化作一团火焰消失不见。 陆迦对周沛海点点头:“丁铭已经死了。” 为了保证谢昼不会被剧情啥,陆迦秘密盯紧了所有可能和谢昼有仇的人,生怕那个和谢昼同归于尽的角色落在其他人身上。 丁铭从秘密保释、到策划同归于尽,全都在陆迦的掌控中。 为了斩草除根,陆迦不但没有阻碍他,反而给了他一点便利和帮助,让丁铭成功地伪装成司机,拉走了“谢昼”。 当然,这个“谢昼”是陆迦假扮的。 等车子快要坠崖,陆迦直接烧毁车门从车里跳出来。 虽然这个低魔世界里他还做不到飞檐走壁,但减缓加速度让自己平安落在山崖边还是没问题的。 解决掉丁铭,世界的违和感再次浪潮般袭来,刺激得周沛海和陆迦头疼。 陆迦走到损毁的防护栏旁边,轻轻拍了拍地面:“钉点就在这里。” 周沛海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陆迦。 陆迦站起身:“回收钉点之后,我大概会直接离开这个小世界。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7章 真假少爷对对碰(十四) 周沛海举着伞, 静默地看着他,隔了片刻才道:“你又想丢下我自己跑?” “哪来的又?”陆迦纠正,“上一次是你自己来挡枪的。” “这次你有应对钉点的办法了?” “当然。”陆迦耸耸肩, “只要我先死, 钉点就伤害不到我。” 钉点是用陆迦用的这具身体——也就是叶远流的灵魂做成,被拔出之后本能地会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 上一个世界是陆迦信息不足没有掌握这一点,这次他只要先从叶远流的身体里出来,等钉点钉死在身体中, 再把钉点回收就好了。 只是这样一来,叶远流的身体不能用,陆迦就得立刻前往下一个世界。 周沛海眸光垂了垂, 忽然道:“上一个世界你答应留下陪我, 最后没能成。” 陆迦沉默片刻:“但今天钉点必须扒掉。” 系统在他心里试探着问: 【要不, 留下多陪他几年?】 “多几年少几年有区别吗?”陆迦冷冷地道, “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走完了, 如果不把钉点□□, 整个世界都会混乱。” 钉点将剧情钉死在原著断更的节点, 阻碍着这个世界继续发展。 周沛海的灵魂是光明的英雄阿德尔, 做不出为了一己之私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的选择。 -- 第81页 果然,周沛海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 陆迦蹙眉道:“没什么要说的,那我就动手了。” 周沛海默默地点头。 陆迦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看周沛海什么都没做就这样站在一边, 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 对着悬崖轻轻伸手。 一根透明的钉子从悬崖上轻轻冒尖。 陆迦的身体忽然倾倒。 漆黑的火焰从他胸口飞出, 在雨夜中显得诡异又惊悚。 透明的长钉离开悬崖之后, 无声地震荡一圈, 向着属于叶远流的身体直直冲了过去,几乎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叶远流的躯体。 鲜血被雨水冲刷开来。 陆迦的灵魂对着透明长钉探出力量,却被长钉狠狠地弹开。 他微微一怔。 上一个世界,钉子贯穿秦非恕之后就失去了所有力量,安安静静地落在原地。怎么这次的钉子依然不能被控制?!甚至感觉比之前还要猛烈! 难道他预估总系统在钉点上设置的力量有误? 但陆迦已经没有身体可以用,能够感受到世界对他这个外来灵魂的强烈排斥,几乎下一秒就要被推出这个世界! 周沛海忽然向前一步,抬手握住了长钉。 长钉上的力量震裂了他的皮肤,让他手心的血和陆迦的血混在了一起。 神奇的是,当周沛海的血沾染到长钉时,长钉的反震竟然弱了下来。 刹那间,陆迦和周沛海都明白了什么。 陆迦的灵魂即将被推离这个世界。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周沛海提起长钉,贯穿了自己的胸口。 鲜红的血宛如一朵美丽而残忍的玫瑰绽放开来。 陆迦亲眼看着周沛海自裁,代表灵魂的火焰猛然腾空,随后又快速收缩。 被周沛海的血洗刷过的钉点终于安静下来,被陆迦收进灵魂中。 紧接着,那团灵魂之焰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无踪。 …… 谢昼打着黑伞,站在并排的两座墓碑前。 他一身纯黑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花。 看着墓碑上两个并排的人,谢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要是那晚我下车邀请你们一起走,是不是不会出现这种事?” 他怎么都想不到看到陆迦和周沛海的那一晚,竟然是他们最后的诀别。 谢昼蹲下身,将花束放在两人墓碑前,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墓地之外,宿彦正在和叶华强对峙。 宿彦眼眶是红的,但依然强行镇定:“恒星是沛海和远流的遗产,我会按照他的遗嘱处理,不劳叶叔叔费心。” 叶华强表情冷凝:“不听听我说什么?” “不需要!”宿彦不想在那两人墓地的地方吵架,压了压声音,“不论叶叔叔有什么打算,沛海远流的遗嘱公证过,他们的股份三分之一无偿赠送谢昼,三分之一指定周叔叔夫妻继承,还有三分之一移交政府公益,都不是叶叔叔能动的。” 叶华强抬头看了墓地一眼,一贯淡漠的脸上微微波动:“你以为我死了两个儿子,现在要来跟你抢恒星?” 宿彦道:“如果我误解了,那我提前向您道歉。但恒星是我们自己的事,叶叔叔为了避嫌还是少过问吧。” 叶华强闭了一下眼睛,无声地叹口气,对宁柔道:“我们先回去吧。” 宁柔从墓地里出来之后哭红了眼,根本没心思管别的,任由叶华强扶着她离开。 谢昼和宿彦对视了一眼。 宿彦问:“周叔叔他们还好吗?” “很伤心。”谢昼道,“不过他们还有亲戚陪着,应该会劝慰一些。” 宿彦点点头:“我和沛海父母不熟,他们那边交给你了。” 谢昼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忽然道:“我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从那晚开始,谢昼每天都会从睡梦中惊醒,也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好像这个世界都不大对劲——硬要说的话,像是一直戴着沾满水雾的眼镜看世界,有一天突然擦干净了镜片,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而复杂,让他手足无措。 宿彦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茫然:“我也是。前一天还约我晨跑,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宛如流星一样迅速划过他们的人生,破开重重的迷雾,璀璨、亮眼,却又短暂。 …… “哗啦!” 青竹峰的别居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门外的童子听到门内的动静,连忙问:“小师叔,可有什么吩咐?” 门内静默了一会,才传来沙哑的声音:“无事。” 童子“喏”了一声,想想又道:“小师叔不必心忧,向师叔天纵奇才,定然能从战场安然无恙回来。” 门内的陆迦皱了皱眉,随口应一声,捏着眉心。 他周身的黑色火焰倏然放开又收回来,将地上的青竹脚垫烧成灰烬。 隔了一会,陆迦才重新睁开眼睛,蹙眉道:“下次不能这么极限。” 只差那么一点,他就拿不到那根钉点了。 若非周沛海动作及时果断,钉点不能被陆迦带走的话,上一个世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想到周沛海,陆迦脸色微沉:“他的灵魂呢?” 系统小声回答: 【和之前一样,没有检测到。】 -- 第82页 陆迦眉头皱起又舒展:“也许他也来了这个世界。” 一次是偶然,两次就是必然。 现在陆迦可以肯定,阿德尔和系统、总系统之间必然存在某些关联。 既然如此,阿德尔大概也和他一样,现在进入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色体内,承载着对方的记忆和命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阿德尔总是会失去原本记忆。 陆迦摊开手,掌心黑焰腾起化作蝴蝶,随后又消失不见。 来到这个世界后,力量的约束少了很多。 看来这次不是低魔世界。 陆迦环顾周围。 他所在的房间都是青竹制品,床榻桌台皆是古风,长衫道袍挂在墙上,看起来是个修仙世界。 陆迦一边整理这具身体的记忆,一边让系统调出这个世界的剧情。 看完剧情,陆迦因为力量解放的喜悦顿时换成了浓浓的厌恶。 这是一个耽美后宫文。 主角向陨天,堪称修仙界行走春药、流动炮房,任何人看到他第一眼就会被他吸引,只要向陨天看中谁,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而且只要被向陨天上过一次的人都会像中了蛊一样对他无比迷恋,做出各种不合常理的决定。 好在向陨天的审美标准很高,非绝世美人不会出手,否则这篇文就不是后宫文而是种马文了。 陆迦穿过来的这个人叫司白墨,严格的来说算向陨天的“正宫”,因为司白墨是唯一和向陨天举办过道侣大典的人。 司白墨和向陨天都是云鹤宗第十三代弟子,司白墨是上一任掌门遗孤,修仙天赋极高,被宗门上下宠在手心,养成单纯不问世事的性子;而向陨天是拜入门下的平民弟子,靠刻苦和金手指一点点成为这一代弟子中最强的一位。 向陨天刚见到司白墨就心动不已,靠主角光环追到手之后,司白墨才发现向陨天有多么滥情。 司白墨身边的道童、两人的师父、隔壁宗门的少爷、魔域的魔君,甚至连低贱的妖兽奴隶,只要长得足够好看,都被向陨天收入了后宫。 司白墨一开始难以接受,但被向陨天安慰几次、调教几次,从震惊、嫉妒、不解最后变成了麻木,修为进境一落千丈,顶着向陨天唯一道侣的名头被疯狂针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向陨天如鱼得水,最后郁郁而终,无望大道。 若只是如此也罢了,向陨天在司白墨死后才发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司白墨,痛苦后悔之后踏破虚空飞升离开——因为境界不够,他破碎虚空时直接献祭了所有后宫。 每一个和他上过床的人,都成为他吸纳世界灵力的工具,在向陨天飞升后形神俱灭而死,这个小世界也彻底被吸干,消亡毁灭。 陆迦被恶心坏了。 他经历的世界不少,大多数小世界的主角虽然也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能配得上主角光环的人,至少某一方面有些可取之处。 向陨天自私又虚伪,满口谎言心狠手辣,陆迦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主角。 他想起之前的秦非恕、周沛海,都是小世界的主角,一时甚至有些担心:阿德尔不会附到了向陨天身上吧? 虽然向陨天干的事和阿德尔无关,但想到阿德尔穿上这么脏的“衣服”,陆迦还是从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反胃。 系统解说的时候他顺便梳理了一下记忆。 现在的剧情点在向陨天和司白墨的道侣大典后一个月左右,司白墨震惊地发现他敬爱的师父竟然和刚刚结誓的道侣偷情,完全无法接受事实;但马上魔域入侵,向陨天前往战场支援,司白墨担忧他的安危,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向陨天难堪,便忍了下来。 一步退、步步退。 司白墨在宗门里饱受煎熬,向陨天在魔域战场风生水起,又收了几个后宫,甚至还带回来一个妖兽奴隶让司白墨难堪。 陆迦面露冷笑:“这次我直接干掉男主,你总不会有意见了吧?” 向陨天这种人,还是直接死在战场干净。 【你不担心他是阿德尔了?】 陆迦顿了顿,收回手里的火焰,轻哼一声:“等他回来确认。” 系统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们继续说话,一股灵压忽然出现在青竹峰上空:“魔族气息?!给本座滚出来!” 第038章 仙君兽奴对对碰(一) 陆迦挑起眉毛:“他说的魔族气息, 该不会是指我?” 【可能性很大。】 陆迦的力量源自黑暗,在这个世界大概是要分类成魔气的。 陆迦脑内迅速理清思路,黑焰尽数收归, 想了想, 从一旁草案上提起一壶青竹酒,嗅了嗅发觉气味尚可,直接倒在了身上。 随后陆迦揉了揉眼眶,打开门, “茫然”地看向外面:“出何事了?” 推开门,上空落下来一个白发白须的长老,关切地看着陆迦:“白墨, 老夫感应到你青竹峰附近有魔气, 你可有什么异常?” 陆迦稍微掩了掩衣袖, 苦笑道:“长老抱歉, 弟子心情不佳小酌, 并未察觉到异样。” 司白墨作为上任掌门的遗孤, 受到大多数门内长老的宠爱, 尤其长老知道司白墨和向陨天结亲不过一月, 向陨天便不得不去魔域,十分理解:“苦了你了。” 他脸色端正片刻, “只是陨天在魔域,保不准魔族宵小想要利用你要挟陨天, 你也得注意。” -- 第83页 陆迦乖巧点头。 长老又道:“门派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可否让老夫进青竹居查看一二?” 陆迦干脆地让开:“长老请。” 长老在青竹居中仔细用神念扫视一圈, 微感疑惑:“白墨, 你的床榻怎的烧焦了?” 陆迦面色微黯:“弟子游历时曾听闻, 民间妇人在丈夫远出时会在床尾点一支烛火, 可庇佑外出人的平安,所以……” 长老明白过来,心疼地叹口气:“苦了你了。” 陆迦的黑焰天然拥有焚毁一切的特质,不会留下任何气息,长老自然一无所获。 门派附近出现魔气非同小可,长老决定扩大搜索范围,临走之前想起一事,对陆迦道:“白墨若是无事,去见一见玄风师弟,他正找你。” 陆迦应了一声,等长老离开,眼眸顿时眯了眯。 玄风。 司白墨向陨天的师父,同时也是向陨天的后宫之一。 司白墨这段时间的焦躁苦捱,除了担忧向陨天的安危,其实更多的在于向陨天和玄风的逆伦奸情。 其实说起来,向陨天勾搭玄风比勾搭司白墨还要早,甚至向陨天就是为了让玄风将司白墨许配给他,才对玄风下得手。 按照常理,一般人得知情郎这种目的,必然是勃然大怒,把向陨天砍个几段都难泄心头之恨。然而玄风却对向陨天千依百顺,主动配合向陨天,将爱徒司白墨送上向陨天的床;在向陨天和司白墨结为道侣之后,依然时不时叫向陨天去偷情,才叫司白墨发现。 陆迦沉吟片刻,转身回去换了身衣衫,御剑前往玄风所在的凌云峰。 …… 玄风修炼数百年,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样貌,做工细致的天山冰蚕长袍和比翼鸟的刺绣更显身材,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只是陆迦走进来,玄风顿时显得黯然失色。 司白墨在原著中描述就是修仙界第一美男,面如冠玉,发如泼墨,眸若晨星,如初春的桃蕊一般单纯,哪怕是普普通通的灰蓝道袍,穿在他身上都有一股别样的矜贵感。 玄风望着陆迦缓缓走来,眼中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嫉妒,很快抹去,对陆迦露出和蔼的笑容:“白墨,近日怎地都不来看望为师?” 陆迦在门口驻足片刻,随后走进来坐下,恭敬地低头:“弟子近日修为有所感悟,闭关了些时日,还请师父恕罪。” 玄风笑着抚掌:“你是有大天分的人,这种精进时刻可不能错过。不像为师天分普通,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只能指望你和陨天二人有所成就。” 按照过去师徒俩的相处,这个时候司白墨都会宽慰玄风“修道并非唯天赋”等等。 但陆迦可不是司白墨那个傻白甜,一眼就看出玄风特意提向陨天的用意,便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玄风说得有一半没错:以他的心性,确实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没等到陆迦回应,玄风略微尴尬,随后神色自若地放下手:“为师这次叫你来,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师父请讲。” “为师今日特意替你灵书传讯问过前线,据说陨天在前线诛杀魔族无数,更以弱胜强逼退了三目魔将,很快便能回来了。” 陆迦心中冷笑一声。 以弱胜强? 怕是在床上逼退的。 三目魔将化为人形之后亦是一位妖艳的男子,惹得向陨天心动不已;被向陨天睡过之后的三目魔将也失心疯,就这么老老实实回了魔域,被所属的血魔君直接杀了。 陆迦再度低头:“多谢师父告知。” 玄风笑道:“看你如此思念陨天,为师真是羡慕。陨天回来,你们也可好好团聚,补补新婚情谊。” 陆迦听玄风话中有话的酸言酸语牙酸,加上玄风身上不停散发着恶意的臭气,早就让他心生不耐,当即站起身:“既然如此,弟子还得回去好好准备。” 玄风微怔,随后自以为明白过来,笑容变得有些暧昧:“确实要好好准备,你快去吧。” …… 从玄风那里离开,陆迦才呼了口气:“真恶心。不过至少可以确定阿德尔不在玄风身上。” 从秦非恕到周沛海,那位大英雄附身的角色从来没有对陆迦产生过恶意。 陆迦其实好奇过为什么——不说阿德尔恢复记忆之前是按照角色本人认知在行动,就阿德尔本身和陆迦过去也是敌人。 恶意满满的敌人陆迦见得多了,这种没恶意的还真罕见。 陆迦回想一下,依稀记得在西幻世界和阿德尔初见时,似乎也没从阿德尔身上感应到恶意。 这一点陆迦曾经问过周沛海,但周沛海打死都不肯说。 【如果不在阿德尔身上,那很可能在向陨天身上。】 陆迦拧眉,不愿去考虑这么恶心的可能性:“未必。这个世界的主角只有向陨天一个,如果阿德尔在他身上,那只要阿德尔恢复记忆,这个小世界的钉点不就直接无用了么?” 系统凉凉地道: 【这个世界的钉点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让你找到。】 陆迦伸手折下旁边的一支药草,咬在唇边挑眉:“这倒是没说错。这个世界最后毁灭的元凶是向陨天,关键点是向陨天献祭了所有后宫……很难说向陨天后宫数量质变的点在哪里。” -- 第84页 多少后宫能让这个世界毁灭?恐怕向陨天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而且向陨天收后宫完全按心意来,不像第一个世界的蛮族入侵那样有明显的剧情线。 但陆迦有个非常简单的法子:“直接干掉向陨天就什么都解决了。” 【……】 “当然,前提是他不是阿德尔。” 【那接下来干什么?】 陆迦回头看了眼凌云峰,忽然露出一丝属于魔王的笑容:“好不容易来到高魔的世界,当然先爽一把再说。” …… 追踪魔气的长老紧急返回,落在凌云峰。 玄风脸色煞白地站在药田前,看到长老过来顿时迎上前来:“孟师兄,你可算来了!” 孟长老望着一片焦土的药田,神情严肃:“那魔孽呢?” 玄风顿了顿:“我没追上。” 孟长老看破玄风,摇摇头:“玄风师弟,你好歹是一峰之主,不能太过保守,云鹤宗内哪容得了魔族妖孽放肆?” 玄风神色变得有些低落,自嘲道:“我境界比师兄差的远,自然没那么大本事。” 孟长老不欲与玄风论这个,走进药田中蹲下,捻起一把焦土。 焦土在他手中宛如阳光下的冰雪一般消融。 孟长老抬起头。 玄风天赋不好,境界全靠灵草灵药堆上去,因此凌云居的药田占据了整整三个侧峰的面积,却在一夜中无声生息尽数化为飞灰! 不知道是否有所顾忌,除了药田灰飞烟灭,药童却只是昏睡过去,一个人都没少。 叫醒药童问话,都说毫无征兆就昏了过去。 这恐怕不是魔族的小卒子能做到的事,大约只有三大魔君才有这等威能。 更关键的是,那魔族是怎么混进云鹤宗的?云鹤宗的护山法阵理应查得出才对! 孟长老神色变得严肃:“玄风师弟,你留在凌云居不要外出,我将此事上报掌门。” 玄风点点头,咬了咬唇:“若是陨天在便好了。” 孟长老看不大惯玄风过于依赖徒弟的行径,但这是人家师徒间的私事,他便没有多嘴,只顺口道:“白墨修为亦是丹境上品,你可让白墨来陪你。” 玄风眸光闪了闪:“白墨专心修炼,还是莫让他接触这些。” 等孟长老离开,玄风才皱起眉毛,思来想去,决定再写一封灵书,催促向陨天早些回来。 …… “向陨天明日便回来了?” 陆迦正赏着竹叶,冷笑一声,“师父胆子真小。” 他身边的道童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陆迦一眼,忍不住道:“向师叔担忧玄风仙君的安危也正常。” 陆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道童服过驻颜丹,看起来只约莫十五六岁,模样极好,唇红齿白,天然有股娇憨劲儿。 难怪向陨天和司白墨成亲大典之前,把这小道童“吃”了。 然后这道童便对向陨天死心塌地,帮着向陨天说尽好话蛊惑司白墨,几次司白墨想和向陨天断绝关系,都被道童提前通报给了向陨天。 陆迦最厌恶背主之人,看着道童这样尽心尽力替向陨天说话,忽然璨然一笑:“你说得有理。师父一个人住在凌云峰,到底是该有个贴心人说说话。” 道童一愣。 陆迦随手丢开手中竹枝,轻巧启唇,“做徒弟的理应孝敬师父,你就去凌云峰,替我好好照顾师父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9章 仙君兽奴对对碰(二) 向陨天大捷回归宗门, 受到门内弟子夹道欢迎。 他眉峰修长、神色矜持但不高傲,微笑着和弟子们挥手示意,尽显首席弟子的风范, 看得首峰上的掌门长老们满意点头。 掌门扫过迎接向陨天的列阵, 忽然有些疑惑地侧头:“玄风,白墨怎地没来,可是修行不适?” 玄风放下茶盏:“前两日白墨说他在修行上有所进益,许是脱不开身。” 掌门点点头又摇摇头:“修行之事不可怠慢, 只是陨天到底是他道侣,又立下大功,不出来迎接总是不好。” 玄风欣慰地道:“门内能出陨天, 实是我云鹤宗之幸。” 诸位长老纷纷点头称是, 还有人向玄风酸溜溜地道:“玄风师弟收了个好徒弟啊。” 玄风显然十分得意, 看着向陨天的目光带着一股炽热, 口中自谦道:“侥幸罢了。” …… 陆迦坐在远处的云松上, 看着出尽风头的向陨天, 做出了自己的评价:“实力一般。” 杀起来应该不难。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 秦非恕、周沛海, 都是小世界的主角, 占尽优势和风头。 陆迦漫不经心地折着松枝,忽然蹙眉。 向陨天遥遥地看了过来, 冲着这边微微一笑。 陆迦挑起一边眉毛。 【他发现你了。】 “嗯,好歹是主角。”陆迦跳下云松, 将松枝踩在脚下轻笑一声, “希望他运气能好一点。” …… 陆迦回到青竹峰不过半个时辰, 向陨天便来了。 他含笑走到陆迦面前, 眼神温柔而热烈:“白墨, 我回来了, 让你担心了。” 陆迦抬头,发现向陨天的瞳孔和寻常人不同,带着些微的碧色,宛如一潭深水,看进去竟然会令人产生迷离的晕眩感。 -- 第85页 陆迦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他看了眼向陨天身后跟进来的人:“他们是谁?” 向陨天微微一笑:“给你带的礼物。” 来人提着七八个大箱子,放下来挨个打开,大多数都是颜色各异的灵石、法器。 向陨天歉疚地道:“这个月本该好好陪你,奈何魔域入侵,带了些礼物回来,希望你能喜欢。” 陆迦随手拿起一块灵石,感应了一下里面的灵力。 向陨天倒是很舍得,都是上品。 不过以向陨天的主角光环,灵石钱财都是随便奇遇就能得到的东西。 向陨天笑容愈发温柔,走近想牵陆迦的手:“白墨,这一月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你。” 要不是看过原著,陆迦真就信了。 陆迦不着痕迹避开向陨天牵过来的手,拍拍最后一口没有打开的箱子:“这是什么?” 箱子里猛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要撞出来。 向陨天笑容微敛:“随手抓的兽奴,刚想要白墨帮我治疗一下它,□□好了可以帮我们搭理一下药田。” 陆迦轻轻挑起眉毛,知道里头装的是谁了。 原著里向陨天杀进魔域后,顺手抓了个妖兽种回来。 妖兽种是魔域最低贱的种族,据说是魔族和妖兽的混血后代,天生血脉驳杂,就连化形都不能完美,总会留点妖兽的物件,导致很容易变得奇形怪状、令人厌弃。 但向陨天抓回来这个妖兽种,样貌却很入他的口味,加上妖兽种低贱,耐力和恢复力都极好,最适合向陨天玩一些变态的花样,反倒成了向陨天最常“临幸”的对象。 这只妖兽种被向陨天灭了全族,被向陨天□□之后却成了他最忠心的狗,全然忘却仇恨和屈辱,只知道在向陨天身下求欢,甚至可以为了向陨天挡刀而死。 司白墨的父亲,也就是上代掌门就是死在魔域的妖兽手中,向陨天却要司白墨为妖兽人疗伤,将妖兽人纳为后宫,可见有多么可笑。 陆迦顿时失去看一眼的兴趣,转身来到向陨天面前:“别动。” 向陨天看着陆迦凑近,眼神中闪过意外的笑意,低声缱绻:“白墨,少见你这么主动,果然也想我得紧?” 陆迦拍掉向陨天揽过来的手,和向陨天额头贴在一起。 没有灵魂的触动,没有熟悉的光明。 不是阿德尔。 陆迦说不上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怅然若失。 往好处想,至少阿德尔没有附身在一个人渣身上;往坏处想,就不知道阿德尔到底有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既然如此,向陨天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陆迦在向陨天要吻下来之前面无表情地退开,看着向陨天疑惑的表情,扯了个借口:“师父这两日天天念叨你,你去看看他吧。” 向陨天微怔,随后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从刚才的温柔缱绻掺杂了一丝暧昧和淫靡,带着不为人知的隐晦禁忌。 “确实如此,师父思念我,我也该去安慰一下师父。”向陨天还不忘在陆迦面前演,深情道,“只是白墨,师父许留我促膝长谈,我怎忍心让你独自一人?” 陆迦心里想冷笑,敷衍地道:“无妨,来日方长。” 向陨天叫下人们把箱子都收拾好,出门之前还不忘回头道:“白墨等我。” 陆迦看他御剑飞走,才冷笑一声:“等你有命回来再说。” …… 当天夜里,陆迦用黑焰裹住全身,静悄悄地潜入凌云峰。 向陨天果然和玄风睡在了一起,陆迦潜入的时候,他们正在床上耳鬓厮磨,甚至陆迦打发过来的道童也夹在他们中间满面潮红、三人同乐。 “陨天,为师可还令你满意?” “师父自然极好,瓶儿也不错。” 玄风嗔怪道:“偏你喜欢这些花样,非要三人一起,让我堂堂凌云峰主人面子往哪搁?” “师父方才不是享受得紧么?将来若把白墨也拉来一起就好了。” “贪心!你若真想,我可以助你……” 陆迦听了两句便听不下去,手一动,黑暗顿时将凌云居的卧房彻底笼罩。 来到高魔世界,陆迦的力量比之前解放了不知多少,神魂境的玄风一声不吭便晕了过去,更别提几无修为的道童瓶儿。 丹境的向陨天周围瞬间荡起灵压,低喝一声:“什么人!” 陆迦懒得跟他废话,手指一指,黑焰宛如流星,向向陨天袭去。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秒杀,黑焰在靠近向陨天时却骤然消散。 陆迦皱眉:“嗯?” 他再次甩出更多的黑焰,将向陨天团团包裹。所有黑焰像上次一样消散大部,只有很少一部分落在向陨天身上,灼出深可见骨的创口,疼得他呻.吟出声。 陆迦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试验着不同力量的黑焰对向陨天造成的伤害,并探索着那股神秘阻力的来源。 等向陨天奄奄一息后,陆迦得出了结论:这个世界在阻止他杀掉向陨天。 原因很简单,按照原著设定,向陨天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子,这个世界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蛮族向陨天而诞生,自然千方百计护着向陨天。 气运之说虚无缥缈,人力倒也不是不能胜天,但若是加上总系统的钉点…… -- 第86页 陆迦看着全身焦黑的向陨天,感受到世界逐步压迫过来的压力,收回了黑焰。 还是得先把钉点□□。 向陨天虚弱地咳嗽一声,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团被黑色火焰笼罩的身影。 太强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遇到最强的敌人! 魔域不是没有强大的魔将,但从没有任何一个像眼前的敌人一样充满了冰冷刺骨的杀意,让向陨天几乎提不起任何反击的意志。 在魔域中至少是魔君级的人物! 这种人是怎么潜入云鹤宗的?又为什么突然袭击他? 向陨天心中陡然蹿起一丝火焰,眼神愈发明亮。 魔君级的高手杀他如碾草芥,对方却始终没有下杀手……难不成对他另眼相看? 向陨天艰难地咳嗽两声,试探着开口:“这位前辈,不知晚辈有何得罪之处,竟要前辈特意来到云鹤宗?如若有误会不妨直言,也免得前辈在云鹤宗大动干戈,被云袖真人察觉。” 陆迦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怕他?” 向陨天心再次一提。 云袖真人是云鹤宗唯一的元神真人,也是修仙界的巅峰战斗力。如今修仙界,有元神真人坐镇就算得上大门派,在魔域能对抗元神真人的也只有三大魔君。 向陨天心里滤了一遍三大魔君的特征,感觉都和眼前之人对不上,语气更加谨慎:“是晚辈冒犯了。那不知……” 陆迦一眼就看出向陨天内心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伸手凌空虚握,黑焰凝成大手,将向陨天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没什么误会,就是看你不顺眼。” 陆迦将向陨天狠狠摔在地上,本打算效仿之前对文和阗等人的做法直接废掉向陨天,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这到底是个高魔世界,躯体损伤很容易修复,与其帮向陨天六根清净,不如加速他的毁灭。 陆迦收回黑焰,略微沉吟,黑焰直接冲破凌云居,在凌云峰上空绽开。 黑暗而神秘的火焰玫瑰宛如最醒目的星辰,震动了整个云鹤宗。 陆迦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在各峰长老过来之前消失无踪。 …… 孟长老这几日一直在用神念夜巡,早早察觉到黑焰,第一个赶到凌云峰。 凌云居的上空已经被黑焰烧穿,能清晰地看到卧房的地方躺着的人——玄风全身光裸痕迹斑驳,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向陨天则宛如焦炭一般全身漆黑,倒在一旁不知死活。 孟长老倒吸一口冷气。 各峰长老随后赶到,看到这一幕顿时吃惊万分:“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玄风师弟竟然——?” “快看看向师侄的伤!” …… 陆迦第二日出门,特意打听了一下昨晚的八卦。 “玄风师叔着实可怜,竟被魔头辱了清白!” “可叹向师兄拼死护师,差点被那魔头杀死。” “也只有向师兄才能察觉到不对,打破魔头法阵把长老们唤来了。” “不知道玄风师叔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陆迦靠在竹篱旁,迅速明白了向陨天的手段:“把他和玄风的奸情栽赃给我,倒是个好办法。” 毕竟昨晚他把向陨天烧得不成人样,身上衣服没了什么的,完全可以用战损来解释。 玄风倒是舍得,连自己的名声都愿意不要,跟向陨天沆瀣一气。 唯一的漏洞便是道童瓶儿。 陆迦一问,果然得知玄风道人身边的那个道童惨遭魔头杀害,长老搜魂都没找回来。 魂飞魄散。 向陨天下手够狠辣,哪怕是前一刻还在缠绵的情人,下一刻也毫不手软。 陆迦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这惹得一旁的师兄弟略微不满:“司师弟,向师兄和玄风道长遭此横祸,你怎能在此悠闲地幸灾乐祸?” 陆迦看了他一眼,顺着道:“我正要去看望师父。这位师兄怕是想岔了。” 另外一人热心道:“玄风师叔一早就去了药峰,司师弟可去药峰连向师兄一起探望。” 陆迦轻轻挑眉,谢过他们,御剑向着药峰而去。 刚进药居,便听到里面玄风悲戚戚地叹道:“陨天,你为了为师至此,便让为师来照料你吧。” 药峰的峰主陆舟端着一匣药膏走过来,皱眉道:“向师侄不是有道侣么?你到底是向师侄的师父,让白墨来照料更方便些。” “白墨哪里做得了这些事呢?” 玄风容颜憔悴,说到一半看到门口的陆迦,神色更加哀伤,“陨天能为我做到这种程度,为师又怎会拘泥这些俗礼?” 陆迦差点笑出声。 确实不拘泥俗礼,都拘泥到床上去了。 向陨天看到陆迦过来眼前一亮,再次露出深情的表情:“白墨,幸好你无事。” 陆迦对着向陨天做不出令人牙酸的模样,只得以袖掩面:“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更重点就好了。 陆峰主还以为陆迦在担忧,宽慰道:“以向师侄的灵根、加上老夫的医术,一年半载定然能还你一个完好的道侣。” 陆迦垂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难过:“陨天这样,怕是得有个人好好照顾才行……可惜我这两日修行出了些岔子,灵力收敛不住,怕扰了陨天养伤;身边最靠得住的瓶儿送与师父,竟一起遭了横祸。” -- 第87页 陆峰主有些担忧:“什么岔子,可有问题?” 陆迦乖巧道:“并无大碍,大约调理些日式就好。” 玄风眼前一亮:“既然如此,便让为师来替你照顾陨天吧。” 陆迦抬眸看了玄风一眼,略略犹疑:“这是否太不尊重师父?” “我待你和陨天如亲生,哪有什么规矩约束?” 看玄风语调愈发迫切,陆迦迟疑好一会,还是答应道:“那就麻烦师父了。” 玄风顿时露出笑容。 陆峰主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古怪。 ——玄风师弟怎么回事,司白墨修行出了岔子他压根一句话都不过问,这么着急想要照顾向陨天? 不过想想玄风昨晚亦受了辱,或许是对徒弟有些依赖和歉疚,倒也不是大事。 陆峰主没有多想,顺口提了提:“既然如此,你们就在药峰住下吧。” 玄风想着和向陨天私会,哪愿意住在药峰被陆舟盯着,眸光一转,忽然看向陆迦,眼神中混杂了些不明不白的恶意:“凌云峰暂时不能住人,我和陨天就住在青竹峰,更熟悉一些。” 陆迦眉尖轻轻一动,微笑道:“好啊。” 他求之不得。 …… 向陨天和玄风搬进青竹居后,陆迦没有留下陪他们玩宅斗,特意去找了一趟掌门。 “你想把有魔君入侵的事情告知公开出去?”掌门皱眉,“这于云鹤宗清誉怕是不好。” “魔君何等威能,如今依然没有揪出他的影子,与其担忧门内清誉,更该担心我各大仙宗的安危。”陆迦道,“按向陨天所说,这位魔君使一手黑焰,似是魔域又出了一位魔君……这等大事若不知会各仙宗,恐怕会酿出祸患。” 掌门叹息一声:“你说得有理,只是我们刚在魔域战场得胜一场,陨天还是平定魔将的功臣,一转头就被魔君偷袭,岂不是大大挫伤仙宗锐气。” 陆迦微笑道:“这倒是简单——魔君地位与仙宗元神真人同等崇高,却要亲自来刺杀一个小小的丹境弟子,更重要的是还失败了,说出去是我们的丹境弟子更丢脸、还是魔域的魔君更丢脸?” 掌门思量片刻,捋捋胡须赞同:“确实如此。本座这便灵书给青海、白鹭两宗。” 陆迦满意笑了。 掌门话锋一转,赞许地看着陆迦:“平日只当你对门派俗事不感兴趣,没想到现在也开始关心起来,果然是因为陨天?” 陆迦再次乖巧地道:“弟子与门派荣辱一体,自然会放在心里。” 掌门满意颔首:“俗事亦是炼心的一部分,修道不可固步自封,也得多多游历见闻。既然你有心,青竹峰的事也莫要都丢给陨天一人。” “那是自然。”陆迦含笑,“这次正是好机会。” …… 系统大惑不解: 【你为什么要把向陨天吹捧起来?】 云鹤宗肯定要瞒下玄风被辱这件事,那么魔君入侵云鹤宗真的就变成只为刺杀向陨天而且还失败了。 这恐怕将会将向陨天的地位推得更高,比原著还要过分。 陆迦笑眯眯地在旁边的青竹上敲了敲,听着回响:“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捧得越高,摔得才越惨。有了。” 他找对竹节,手指一点在青竹上戳了一个洞,里面“汨汨”流淌出清甜的竹酒。 陆迦翻手取出一只竹杯,接下灵气四溢的酒水,“而且,也方便现在向陨天的姘头们知道向陨天重伤这件事。” 【你要把他们都吸引过来?】 “当然,玄风一个人照顾向陨天多寂寞啊。”陆迦品了口竹酒,唇角勾起,“就是多点人才有意思。” 而且陆迦还有一个猜想。 这个小世界里重要的角色不是向陨天的后宫、就是向陨天死掉的后宫。 阿德尔既然不在向陨天身上,很可能就在向陨天的某个后宫身上。 陆迦可不会容忍向陨天玷污阿德尔,哪怕阿德尔失忆了也不行。 “你怎能偷灵竹酒!” 旁边有个声音忽然不满地叫道,“这是给向师兄特意准备的!” 陆迦回头,认出这就是之前责怪他不关心向陨天的那个弟子。 他端详着这弟子还算英俊的外貌,心中一动,将酒杯随手放下:“你叫什么?” 那弟子一怔,随后有些不满:“司师弟装什么傻,连我林白泽都不记得?” 林白泽。 这个名字陆迦还真记得,向陨天后宫里出场早、退场也早的一个。司白墨修炼闭关时,向陨天闲来无事便挑了几个颜值还过得去的弟子找找新鲜,林白泽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向陨天新鲜感一过,林白泽就被遗忘,直到结局全员被献祭才提了一嘴。 陆迦看着林白泽,拍了拍袖口:“刚好,我正要找你。” 林白泽一怔:“司师弟找我做甚?” 陆迦靠近林白泽,右手搭在林白泽肩膀上,脸庞慢慢靠近。 看着陆迦的容颜逐渐逼近,林白泽脸上登时泛起一层红晕,结结巴巴地道:“司、司师弟,这、这不……” 话还没说话,陆迦眼眸中的火焰轻轻一挑,林白泽便双目失神,老老实实站在了那里。 陆迦先确认林白泽不阿德尔,随后手指点在林白泽眉心,灵力渗入林白泽体内。 -- 第88页 跟着林白泽的灵脉循环一个大周天,陆迦微微眯起眼睛。 林白泽的灵脉中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碧色光点。 这些光点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若非陆迦的真实力量远超林白泽,恐怕根本不会注意。 这些碧绿的光点让陆迦想起向陨天的瞳孔。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就有意思了。 原著里根本没有说向陨天是怎么让那些后宫自爆的,真实化成这个世界之后,倒像是自己圆了个新设定。 陆迦想了想,撤回属于司白墨的灵力,将黑焰化成丝,游入林白泽灵脉。 高魔世界,他对黑焰的掌控力度也高了很多,完全可以不对林白泽造成伤害。 那些碧绿的光点触及黑焰,忽然像有神智一样开始逃窜! 陆迦尝试用黑丝掳获一部分光点,旋即惊讶地发现那些光点瞬间被黑丝吸收。 在那瞬间,陆迦宛如盛夏饮了一口冰水一般,感受到无比的畅快。 陆迦毫不迟疑地继续指挥黑丝,将林白泽体内所有碧色光点尽数吸纳。 当他手指离开林白泽眉心时,林白泽发出一声闷哼,茫然地睁开眼睛:“嗯?” 陆迦打量了一下林白泽,冷不丁问道:“向陨天受伤了,你要去看他吗?” “我看向师兄做什么?”林白泽下意识说了一句,随后看清眼前的人是司白墨,脸色顿时涨红,流露出又羞又愧的表情,“司、司师弟,我、我……” 陆迦眉尖轻轻扬起。 清理掉那些碧绿光点,林白泽对向陨天、对道德三观的认知似乎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第040章 仙君兽奴对对碰(三) 三言两语打发走坐立不难的林白泽, 陆迦陷入了沉思。 从林白泽的表现来看,向陨天“征服”后宫靠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气运,倒是实实在在的精神控制手段。 那些光点对司白墨的灵气没有反应, 只有黑焰才能吸收, 难怪这个世界再强的人也没法摆脱向陨天的控制。 那么向陨天的那些后宫怎么处理就值得好好思量了。 陆迦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功夫挨个替他们清理,不过只要他们和向陨天保持距离,应该可以慢慢自己摆脱控制。 原著里描述过几次司白墨独守空房时间久了,对向陨天产生不满, 结果被向陨天回来睡一次又死心塌地。 陆迦反身回到青竹居,叫来新要的道童:“今日起无论谁想要探望向陨天,都要先经过我的允许。” 道童大惑不解, 还是乖乖回应:“是。”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 陆迦见了一大堆和向陨天有一腿的门内弟子、甚至长辈前来。 甚至不用陆迦催眠试探, 就能看出哪些只是基于同门情谊而来、哪些是被向陨天控制。 这些被向陨天控制的人眼里根本没有司白墨, 宛如瘾君子一般只想见向陨天。至于见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陆迦想冷笑。 也不知道向陨天吃不吃得消。 陆迦和这些后宫们见面不是太闲, 只是在筛选会对向陨天有重要臂助的那些, 观察他们的性格和倾向, 好斟酌怎么拆散他们和向陨天之间的孽缘。 同时陆迦也在惊叹, 向陨天是怎么做到不动声色地拿下这么多人的。 同门师兄弟就不说了,外门的低级弟子、向上的师叔师伯、邻近门派的年轻修士, 甚至还有门内豢养的花精草精…… 要不是向陨天是个纯粹的同性恋,怕是门内女弟子也躲不过他的魔爪。 向陨天追求后宫也不是简单粗暴脱裤子强上, 修士们多数时间又在闭关, 这样算下来, 向陨天很多时候应该都在多线操作。 一边在司白墨面前深情表白、一边勾引玄风要玄风将司白墨许配给他、一边还追着其他的后宫……向陨天是陆迦见过最恶心的主角。 所有后宫进青竹居时都一脸担忧, 出去的时候满脸餍足, 看着陆迦的眼神还有点躲闪, 显然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陆迦的心情逐渐变得恶劣起来。 前期的重要角色基本都过了一遍,他还是没找到阿德尔在哪里。 难道阿德尔附身到魔域那边去了? 好歹是个光之英雄,附身的角色不至于和他的属性背着来。 陆迦正烦躁的时候,道童忽然跑过来,不安地请示:“司师叔,向师叔带回来的那个妖兽人似乎快要死了,请问……” 陆迦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人。 司白墨的青竹法术在治疗上颇有成效,但陆迦附身过来之后根本用不出来,所以干脆把妖兽人丢进青竹峰的水牢里没管。 现在被提起来,陆迦心中一动:“带我去看看。” …… 青竹峰的水牢在后山山谷里,虽说是水牢,周围种满了灵竹,水潭碧绿清澈,水底苔石依稀可见,完全算得上是个风景名胜。 妖兽人被灵索捆着,吊在水潭中央。 他低垂着头生死不知,背上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创口已经腐烂,恶臭扑鼻,所幸青竹峰在法阵的庇佑下没什么虫子,否则现在怕是已经被啃光。 陆迦微微蹙眉,手一招,将妖兽人凌空取了过来。 翻过妖兽人的面,一张尚带着稚气的野性面容出现在陆迦面前。 不愧是被向陨天看中的兽奴,这个妖兽人脸型完美,鼻梁高挺、眉峰挺立,和秀美的司白墨不同,更偏向于野性而暴力的英俊,让人看一眼就会产生征服、或者被征服的冲动。 -- 第89页 只是天生血脉驳杂,让他化成人形后头上依然长着一对甚至不对称的角、双手双足也是狼一样的利爪,还有一条细长的鞭尾,让他多了几分诡异感。 陆迦刚把人翻过来,妖兽人便骤然睁开眼睛,露出湛蓝和猩红的异色瞳,张开嘴露出两只虎牙,向着陆迦咬了过来。 陆迦手一翻就把他重新倒过来,挑了挑眉:“还挺烈。” 妖兽人凶狠而虚弱地看着他,喉咙里不断发出宛如野兽的咆哮。 陆迦捏着他的后颈,将额头贴了上去。 妖兽人瞬间睁大异色眸。 陆迦只贴了一下就松开,眉头深深皱起,怪异地打量着他:“这次怎么附到了这么一个角色身上?” 还真是阿德尔。 差点就把人玩死了。 妖兽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刚才的挣扎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力,他的手脚摆动逐渐无力,眼神也渐渐开始涣散。 陆迦不在迟疑,拎着他直接飞去了自己的卧房,命令道童烧了一桶药汁,把药峰给向陨天准备的珍贵药草的药效熬煮出来,最后把妖兽人丢进去。 他不会治愈法术,只能这样来。 在灵药的滋养下,妖兽人的呼吸渐渐恢复了平稳。 陆迦靠在木桶边,看着依然昏迷的妖兽人,不知道想着什么,忽然笑了起来:“看起来像用他炖汤。” 【这些药草只能勉强把他的命救回来,不能让他像原著一样被强化成强悍的妖兽。】 陆迦面色一沉:“原著中的代价又是什么?” 代价就是永久的精神控制、频繁的躯体摧残,以及压根不被向陨天当人在用的凌辱。 想到原著中尚未发生的那些剧情,陆迦眼眸中闪过一丝刀锋般冰冷的杀意。 很快他将情绪收回,走到妖兽人身边,大约整理了一下原著中提到他的剧情。 这个妖兽人的名字叫退星,所属的种族除了有些蛮力之外一无是处,修炼更是想都不要想。但向陨天为了能更长久地享受退星,还是废了些心思给退星提升境界,好让退星的寿命能延长。 陆迦敲了敲脑袋。 对退星有用的几个秘宝,现在似乎都不大好拿。 不过向陨天能行,他陆迦自然要做得比向陨天更好。 陆迦倒是庆幸自己把向陨天打了个半死,然后给他安排了一堆后宫。 若非如此,向陨天肯定要来调教退星。那陆迦怕是顶着世界意志也要把向陨天挫骨扬灰。 陆迦手指点在退星眉心,灵力在他体内转了一圈。 嗯,确实没有那种碧绿光点。 陆迦收回手,顺便捏了捏退星的脸:“醒了就睁眼,别装死。” 妖兽人身形一僵,警惕地睁开眼睛看着陆迦。 不愧是阿德尔,恢复能力比原著强悍许多。 陆迦手指试了试药液:“里头的药效还得再吸收一阵,不然你的伤好不了。我不捆你,你老实一点。” 退星露出两只小虎牙,对着陆迦龇牙咧嘴警告。 陆迦嗤笑:“毛都没褪掉的小孩子,别淘气了。” 看退星这个模样,大概也就十六七岁——虽然按照妖兽人的生长年限看,退星该一百多岁了。 退星动了动嘴,吃力地吐出几个字:“人类……坏人……杀……” 陆迦再度扬眉。 退星的种族整个被向陨天灭杀,因此对人类产生仇恨很正常。 【这次阿德尔和你有深仇大恨,恐怕不好沟通。】 “之前的立场不也都是对立的?”陆迦反驳一句,但确实感觉有点棘手。 既然退星是阿德尔,这次附身的角色又这么惨,陆迦实在不好下重手管教。虽然之前上床之后阿德尔都会恢复记忆,但这次退星的身体看起来还是个少年…… 陆迦打量了一下退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而且原著里提到过,退星这个种族有些血脉缺陷,成年前若是破了童身,便会逐渐失去智慧,最终蜕变成纯粹的野兽。 向陨天不在意,陆迦不能不管。 陆迦忽然想起一事,伸手在退星脖颈上摸索片刻。 退星张嘴想咬他,被陆迦另一只手一把捏住下巴:“别乱动。” 退星挣扎不开,脸色涨红。 他感觉这个人类的手在他的脖子上摸索,手指略微冰凉,滑过他脖子时激起一阵霜染的刺激,让退星从内心油然而生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本能地想要挣脱这种不安的感觉。 陆迦很快收回了手,手指轻轻敲着药桶。 退星脖子上有个锁兽环。 锁兽环是修仙者控制灵兽、魔域控制妖兽的便利法器,在灵兽妖兽年幼时将锁兽环植入灵根中,哪怕日后灵兽成长得再强大,也无法摆脱主人的控制。 这东西对人类无用,对妖兽人虽然有用,却会对妖兽人的灵根造成巨大破坏。 陆迦靠自己也能解开这个东西,但恐怕会让退星的灵根再次受损,不如从向陨天那边把锁兽环的控制法器要过来。 他站起身:“你老实睡一觉,我先出去。” 说完陆迦打开所有窗户让阳光照进来,再把法阵启动,保证退星不会跑掉,随后去了青竹居。 因为不想被脏了眼睛,陆迦让向陨天和玄风住在青竹居,自己搬到了峰顶的别居。 -- 第90页 陆迦对向陨天当时是下了死手的,又故意放了他的后宫进来,导致向陨天伤势依然不上不下。 不过外表上烧焦的部分已经完全恢复,又是风流倜傥仙风道骨。 看到陆迦进来,向陨天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温柔又哀伤地看着陆迦:“白墨,这几日你怎地都没来看我?” 陆迦微笑道:“这几日忙着接待客人,不想打扰来探望你的师兄弟。” 向陨天眼神深情浓烈:“怎么会,白墨始终是我心中挚爱,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你。” 陆迦实在没法对着向陨天娇羞,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把话题岔开:“你还记得你带回来那个妖兽人么?” 向陨天一怔,很快想起来:“嗯,他怎么了?” “他的伤势不算太好,性子又顽劣。你须得安心养伤,不如将他给我,我养好之后打发到药田去。” 向陨天神情明显恋恋不舍:“那兽奴肮脏下贱,怕污了白墨的眼,还是留在我这里吧。” 陆迦很想骂一句向陨天让司白墨给退星治伤的时候怎么不担心这个? 他微笑道:“你现在养着伤,也没法管教他。他身上伤还没好,送过来平白扰了你和师父清净,控制灵器暂时放在我这里,我也省事。” 向陨天想想也是,只是看着陆迦漂亮出尘的脸,心中难耐,伸手握住陆迦,低声道:“白墨,我自去了战场,就没有和你一起亲热过,你看今夜……” 陆迦被向陨天握住手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很努力压抑自己才没有一团黑焰砸上去。 他不动声色地挣开向陨天的手:“师父还在一旁呢。” 玄风端着清茶,含笑道:“我与你们本就是一家人,何必介意?” 向陨天得寸进尺想揽陆迦的腰,眼神炽烈:“所以,白墨……” “你伤还没好,我怎能这个时候不顾惜你身体?”陆迦看向陨天要开口,继续道,“何况我今日得去迎接白鹭宗的客人。” 向陨天一怔:“白鹭宗?” “白鹭宗的少主听闻你被魔君偷袭受了重伤,专程来看你。”陆迦微笑道,“白鹭宗与我云鹤宗同气连枝,我自然得亲自迎接。” 向陨天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陆迦看在眼里,笑在唇边,再添一把火:“听说你与白少主在魔域战场一见如故,白少主从北地特意赶来探望你,真是情深意重。” 在向陨天所有后宫中,也只有这位白鸿少主能让向陨天流露出这种表情。 因为这位少主是个实打实的深度病娇,被向陨天拿下之后,对向陨天的痴迷和占有欲几近疯狂,几次直接杀掉向陨天新收的后宫,还喜欢在床上玩一些刺激到血腥的游戏。 抬出白鸿,向陨天果然萎了,陆迦再绕了几个圈,轻松从他手中拿到退星的锁兽环控制法器。 随后他就干脆利落地走了。 …… 回到峰顶的别居,陆迦进门就看到已经变成一地碎木头的药桶和满地的药液。 他挑了挑眉。 一个黑影骤然从房梁上冲下来,狠狠地撞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扬起尖锐的爪子,对准陆迦的要害。 陆迦神色如常,看着骑在他身上的退星。 几个时辰之前奄奄一息的退星,现在已经能上房梁偷袭人。 不光是药液疗效好,怕是也有阿德尔自身的光明体质的缘故。 陆迦丝毫不惧,笑眯眯地道:“怎么,想杀我?” 退星看陆迦没有任何恐惧,恼怒地向陆迦的脖子处递了递爪子,声音沙哑:“你……不怕死……我……离开……” “离开是不可能的。”陆迦伸出手指在退星的兽爪上轻轻弹了一下,“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吧。” 退星喉咙中发出一身愤怒地咆哮,随后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被陆迦拎了起来。 陆迦拍拍道袍,晃了晃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法器,“你要是听话,我就把这个给你。” 退星看到那法器,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后更加愤怒,张牙舞爪想把控制法器抢走。 挣扎幅度太大,竟然让他直接扑到了陆迦怀里。 陆迦将控制法器收回储物袋。 退星没抢到控制法器,十分愤怒,对着陆迦的肩膀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陆迦“嘶”了一声:“你每次就只会挑这一个地方咬?” 前两个世界,每一次都咬在了这里! 这一次因为退星长了两根尖细的虎牙,伤口更深,血色直接洇透道袍露在了外面。 一口下去铁锈味在唇齿间逸散,退星本人都愣了愣,下意识松开牙,抬眸看了陆迦一眼。 陆迦本就没生气,看退星这茫然的眼神更觉得想笑,只是还是板起脸来道:“你是狗吗?” 退星反应过来,再次露出敌视的表情。 陆迦看他表现就知道向陨天肯定用控制法器折磨过退星,内心给向陨天再狠狠记了一笔。 他只是吓唬一下退星,自然不会用控制法器。 陆迦用灵力将退星捆在半空,手一翻,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鸟羽,仰头看着退星:“你听不听话?” 退星向他龇牙咧嘴。 “那我不客气了。” 陆迦执起鸟羽,在退星的脖颈、胳肢窝、足心快速挠了起来。 -- 第91页 难以言喻的酥麻酸痒感顿时让退星“哇哇”大叫起来,像笑又像哭,眼泪都流了下来。 陆迦挠了一会停下手,看着退星:“听话吗?” “不!” 继续挠。 “听话吗?” “坏蛋!” 继续挠。 “听话吗?” “呜、呜……” 到最后,退星已经挣扎得没了力气,眼眶红润,眼神迷离中还带着点委屈,直勾勾地看着陆迦,就是不肯服软。 陆迦看着退星的眼神,恍惚中仿佛看到前两个世界秦非恕和周沛海指责他欺骗感情时的委屈模样。 之前阿德尔附身的角色都是那种高大、成熟的男人,倒是头一次见这种青春期小孩子的感觉。 陆迦很有些新鲜,将退星放下来缓缓:“你不听我的也罢,我只要求你不要到处跑——青竹峰上只有这里对你是安全的。” 退星被挠了这么久的痒其实也没力气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只顾着平复呼吸。 陆迦看着满地的药液,再度叹口气:“我开始怀念上一个你了。” 他伸出手,灵力涌动,将药液和药桶碎片尽数收起,在掌心轻松捏成灰烬。 把别居重新整饬一番,给退星留下食物和水,陆迦拍拍退星头上的角:“晚上我会回来。” 他对向陨天说的不是假话,白鸿真的来了。 退星看着陆迦离开,慢腾腾地坐起身,动了动自己的兽爪,有些茫然地晃了晃头。 他有些看不懂这个人类。 退星接触过的所有人类,对他都是一副厌弃鄙夷的姿态;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那个灭了他全族的剑修,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肮脏欲望。 他以为人族都是这样的,却没想到碰到了陆迦。 并未嫌弃他肮脏低贱,言谈举止也没有高高在上,随性洒脱,眼神傲然却无傲气,被他咬了都没有生气。 退星忽然伸手“啪”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他怎么能因为人族一点小恩小惠就忘了全族灭门的仇恨?! 不管这个人族多么奇特,都和凶手是一伙的!他要想办法逃走、将来为族人报仇才行! “咕噜。” 退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他的修为还远远达不到辟谷的状态。 退星眼神飘到一旁竹案上陆迦留下的食物上,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走过去大快朵颐。 ——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绝不是他被那个人族收买! …… 陆迦刚进迎客居,一道凌厉的剑气就向着他正面扫来。 他神色巍然不变,只轻巧抬起两根手指,后发先至恰好夹住了刺来的长剑。 对方一击不中没有继续攻击,反而撒手松开了剑,笑眯眯地道:“司道友的修为又有进益,实在可喜可贺。” 说话的人一身宝蓝色道袍,头发规规矩矩地束成道髻,姿态谦和有礼:“白某方才看司道友气场变化,心痒难耐试探一击,这柄剑便当作赔礼赠予司道友,还望司道友不要责怪。” 一席话滴水不漏,现在陆迦再有不虞似乎就有些小气。 陆迦眸光微转,含笑收下了这柄灵器短剑:“云鹤白鹭同气连枝,司某怎会怪罪?白道友请。” 白鸿掏出个储物袋:“白某贸然拜访,是听说向道友遭了魔君袭击,有些担忧,特带了些灵药,看向道友是否用得着。” 陆迦瞧了一眼,发现里头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一些能补亏灵根的好东西,刚巧可以给退星用,便毫不客气地道:“多谢白道友相赠。” 白鸿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陆迦不跟他废话,只带着白鸿到了青竹峰下,拱手道:“白道友送的药,刚巧有几味是陨天用得着的,司某得去药峰和陆师叔商议,白道友和陨天既是知己,那只当青竹峰是自己家即可,随意行动。” 白鸿十分讶然,但看陆迦神色焦急中带着如释重负,又笑道:“那白某僭越了。” 看着白鸿御剑上了山,陆迦挑了挑眉,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这个时候向陨天八成在和玄风亲热,白鸿恐怕还以为他的“对手”只有司白墨一个人……闯进去的时候看到那一幕,会有什么反应? 陆迦遗憾地摇摇头。 可惜陆迦要制造“不在场证明”,不能去看这场好戏。 第041章 仙君兽奴对对碰(四) 为了做戏真实, 陆迦真的去找了药峰峰主,拿白鸿送的药材认认真真讨论如何弥补破损的灵根。 陆峰主和他讨论了半晌,最后道:“向师侄的灵根颇为特殊, 以白墨你的法术, 没有这些珍贵的药材也能治愈。” 陆迦垂下眼眸,阴影蔽面,黯然道:“灵根对修士来说何等重要,哪怕小伤也不能忽视, 我只想给他最好的。” “你这孩子,就是太深情了。”陆峰主被陆迦打动,感慨地道, “难怪向师侄对你一往情深。既然如此, 老夫便帮你炼一炉补天丹, 只是有这些药材也未必能成, 你得有所预期。” 陆迦点点头, 特意叮嘱:“师叔只消想着为陨天炼丹, 定然能够成功。” 毕竟世界意志偏向向陨天。 如果不是陆迦确实使不出治愈系的法术, 也不需要特意麻烦药峰。 -- 第92页 药峰峰主研习炼丹术已有多年, 炼一炉丹药无论成功与否都花不了多少时间,进炼丹房不过两个时辰, 就带着一只瓷瓶出来,笑容满面:“向师侄运气不错, 一炉丹药尽是上品。” 陆迦乖巧道:“既然如此, 师叔不妨留一些备用。” 陆峰主摆摆手:“老夫怎会跟晚辈抢东西?你都拿去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 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药峰弟子:“师父、司师弟, 青竹峰好像出事了。” 陆峰主诧异, 神色旋即变得严肃:“魔族又去偷袭向师侄?” 那弟子挠了挠头:“不晓得, 只似乎看到了白鹭宗的攻击笛音。” 陆迦佯装茫然:“弟子得去看看……不过有白鸿道友在,想来哪怕真有魔族宵小,也无甚大碍。” 陆峰主沉吟片刻,还是有些不放心:“我随你一同去。” …… 陆迦和陆峰主一起到青竹居时,白鸿正举着剑站在地上,神色冷厉;玄风捂着胸口,唇边带血,衣衫凌乱靠在柱子上,神色惶恐;向陨天扶着墙壁站在两人中间,神色焦急。 陆迦和陆峰主落下来时,向陨天神色一变,看看白鸿和玄风。 白鸿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陨天,你这师父竟然趁你重伤想夺你的灵根,恐怕不能留啊。” 向陨天嘴唇抿紧,在玄风和白鸿之间抉择了一下,咬着牙刚要对白鸿喝斥,对上白鸿看似冷静、实际疯狂的眼神,想好的话语停在唇边说不出口。 他若不站在白鸿这边,白鸿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向陨天第一次后悔自己招惹了白鸿这个疯子,回头看看玄风,咬咬牙道:“师父,你怎能做出这等事来?” 玄风脸色瞬间煞白。 陆迦一眼就看懂他们之间的情况,还故作震惊:“白鸿道友,这是怎么回事?你怎能对我师父刀剑相向?” 白鸿扫了他一眼,眸中杀意迅速收敛,重新变回端庄的谦谦君子:“司道友莫怪,是白某进青竹居时,恰好看到玄风道人要谋害向道友,一时激愤。” 此言一出,陆峰主都吃了一惊:“玄风师弟谋害向师侄?” “当时向道友昏迷不醒,玄风道长俯身在向道友胸口,正从向道友体内汲取灵气。”白鸿脸上挂着锋锐的冷笑,眼眸如刀甩向玄风,语调轻快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深意,“若非意图谋夺向道友灵根,难不成是看着向道友起了淫心,想要轻薄于他?” 陆迦当即不悦道:“白道友慎言!我师父虽修为不济,但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出如此违逆人伦之事!” 玄风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恢复正常,神色凄楚地看了向陨天一眼,闭着眼睛道:“陨天,你如此误会为师,为师无话可说。” 陆峰主诧异地看着玄风。 玄风这话虽是辩驳,但实则已经算认罪了。 涉及师谋弟子,陆峰主不得不叫来了执法长老。 …… 经过执法长老的调查和问话,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玄风欲采向陨天的心头血。 心头血关联着修士的灵根,取一滴极为伤身,偷偷对向陨天做这种事,要么是谋夺灵根、要么就是要炼制什么诅咒法器。 尽管玄风坚持不认,但有向陨天和白鸿的证词,玄风还是被软禁了起来。 陆迦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玄风占着司白墨师父的名头,他行事很难绕开玄风的管制。现在让玄风关关禁闭,一方面他更自由,另一方面也让玄风冷静冷静,消化掉身体内的碧绿光点。 至于白鸿…… 陆迦清晰地看到向陨天对白鸿的忌惮,当即邀请白鸿住下,然后找各种理由将云鹤宗内和向陨天有一腿的人再次安排和白鸿见了一面。 果然,以白鸿对向陨天的占有欲,当场就发现了向陨天和那些后宫之间的关系,当面挑破、逼着向陨天在他们和他之间做出选择。如果向陨天有一点点犹豫,白鸿当场就起剑要杀人。 向陨天被迫和白鸿打了几场,伤势反而更重,只能顺着白鸿来。 他有心请师长把白鸿撵走,但白鸿在床上花样繁多、大胆刺激,不是道门这些古板老实的弟子们能比的,向陨天又不舍得,只能这样拖拉下去。 陆迦看了几次向陨天的难堪,内心差点笑破肚皮,脸上还要装作毫不知情。 这些后宫被向陨天放弃,当然不会毫无怒气。他们现在的思维还被碧绿光点影响,但只要和向陨天分开时间一久,就会慢慢恢复正常,想起向陨天光鲜亮丽背后的肮脏滥情。 原著里白鸿最嫉妒的就是司白墨,所有的手段都冲着司白墨而去;现在陆迦将其他后宫拉过来做挡箭牌,让白鸿针对完一个还有下一个,反而独善其身。 陆迦也没有因此就觉得向陨天不成气候——向陨天现在对白鸿千依百顺,不过是因为还没养好伤。等他境界恢复,重新把那些后宫收回来也不过易如反掌。 只不过……陆迦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 在向陨天的伤彻底治愈之前,云鹤宗找到了一处秘境。 “玉冰湖秘境的入口不定,连元神真人都很难寻得到,这次若非云袖真人追踪重焰魔君时适逢其会,恐怕又回错过一次。” 掌门捋的白须看着眼前的长老们,神情有些满意,“玉冰湖内有能伐骨洗髓的湖水,传闻还有能大幅度提升灵根的冰髓之精,适合门下弟子前去历练。不知道这次哪位愿意带队前往?” -- 第93页 长老们互相看看,神色都有些犹豫。 玉冰湖秘境自然是好地方,若平时他们都会争先恐后。 只是云袖真人事先也说了,重焰魔君也发现了那个秘境,进入这个秘境恐怕会有很大的危险。不是谁都能像向陨天一样顶着魔君的攻击还能拖到其他人前来。 掌门皱眉,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末席传来一个声音:“弟子愿带队。” 掌门一怔,看着少年模样的陆迦站起身,对着所有长老恭敬鞠躬,随后道,“弟子近来修为停滞,想来是该出门游历增长见闻,刚好趁此机会去秘境一探。” 向陨天坐在陆迦身边,吃惊地看着陆迦,小心拉了陆迦一下,传音道:“白墨,你不要胡闹,长老们在商议正事呢!” 众长老看着陆迦议论纷纷,但出乎向陨天的预料,竟然没有人提出反对或者嘲弄,反倒不住点头。 掌门也含笑捋须:“不错,白墨近来追踪重焰魔君留下的痕迹表现很精彩,恐怕云袖真人都不如白墨灵敏。” “确实如此。老夫与白墨切磋,白墨虽仍未突破丹境,但灵力掌控比以前出色很多。” “再加上司师侄擅长的治愈法术,便是对上重焰魔君也能抗衡一二。” 向陨天听着这些过去常常用来称赞他的溢美之词如今全部落在陆迦身上,一时竟然有些茫然。 怎么他养伤出来之后……门派里似乎出了些变化? 司白墨不是不谙世事、事事需要依赖他的么?长老们提及司白墨,每次都会夸司白墨修道有天赋,却从不提要司白墨接触门派大事。 向陨天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预期,略略拧眉看向陆迦。 陆迦穿着一身纯白道袍,迎着所有人目光依然不卑不亢,容颜如冰雪,竟比过去更令人目眩神迷。 向陨天一时看得呆了。 等他回过神,掌门已经决定要司白墨带队,并看向了他:“向师侄……” 向陨天当然毫不犹豫地道:“我与白墨一同前往。” 掌门点点头:“你们道侣二人同行,更放心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的时候,忽然一阵清风荡过,议事堂中间多了一个人。 所有人看到那人均脸色一变,站起来行礼:“见过云袖真人!” 陆迦稍微抬眸,打量了一下这个在原著前半段向陨天最大的靠山。 云袖真人是当前修仙界中最强的元神真人,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炼虚之境,常年累月闭关寻求突破,只有少数涉及云鹤宗根本的时候才会出现。 尽管不知年岁几何,云袖真人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英俊模样,也自然成了向陨天的目标。 按原著来看,云袖真人一次尝试突破出了岔子,险些走火入魔,恰好碰上向陨天,有了露水姻缘,之后便日渐沦陷,从冷漠疏离的元神真人堕落为向陨天的后宫之一。 陆迦算了算时间点,现在云袖真人大概已经惨遭了向陨天的玷污,只是尚没有对向陨天死心塌地。 “不知师祖特意出现有何吩咐?” 云袖真人淡淡地道:“这次玉冰湖,我一同去。” 掌门惊讶地道:“师祖也要去?” “重焰魔君定然躲在玉冰湖。”云袖冷漠地道,“这次我必杀他。” 宣布完这话,云袖真人踏上清风,再次消失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面面相觑。 掌门大惑不解,但还是看向了陆迦:“既然如此,白墨你们便配合师祖,彻底拿下重焰魔君。” “是。” 陆迦低头回应,唇角不易察觉地轻轻一勾。 …… 离开议事堂,向陨天跟在陆迦身边,含情脉脉地看着陆迦:“白墨,我养伤的这段日子,苦了你了。” 陆迦笑眯眯地道:“尚可。” “听说你和重焰魔君有过几次接触,可有受伤?” “我一贯小心,没出岔子。” “那便好。”向陨天放下心,感叹道,“也不知道这个重焰魔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专盯着我们云鹤宗,难怪云袖真人这样看重。这次玉冰湖秘境你只管跟在我身后,一切都有我。” 陆迦心中冷笑。 确实一切都有他。 有向陨天参与的秘境,好处都是他的。 当然,那是原著。 陆迦看向陨天的眼神就知道向陨天接下来要说什么,提前打断他:“既然要进秘境,这两日我得提前炼制一件法器,闭关些时日。” 向陨天一怔,微微不满:“白墨,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相处了。” “秘境危险,不能不做。”陆迦安慰道,“来日方长。” 向陨天这才不甘不愿地握了一下陆迦的手:“既然如此,我也去做些准备。” 等向陨天走远了,陆迦才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中掏出灵泉,仔细洗了一遍手。 真恶心。 还不如退星咬他来得可爱。 …… 想着退星,陆迦去药峰要了一瓶梳理灵兽血脉的丹药,打算在去玉冰湖之前最后提升一下退星的战斗力。 这一去一回便耽搁了一会。 陆迦慢悠悠飞到青竹峰峰顶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神色霎时冰冷,按下飞剑,落在别居前。 向陨天捂着鲜血淋漓的半张脸,脸色铁青,满身杀气,手中扬起法器飞剑就要对面前刺下去。 -- 第94页 “当啷!” 他的飞剑直接被斩成两段! 法器和主人绑定,向陨天当即吐了一口血,震惊地看着来人:“白、白墨?” 陆迦神色冰冷地召回飞剑,缓缓地问:“你在做什么?” 向陨天能感受到陆迦扑面而来的杀气,明明同境界,却压得他喘不过气,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陆迦一剑斩成两段。 他失去思维能力,勉强笑道:“白墨,你这是干什么?” 陆迦垂眸打量了一下地上满身是血的退星和衣衫半裸的向陨天,唇边勾起一个明艳的笑容:“向陨天,趁我不在,你对退星做什么?” 向陨天冻住的脑袋终于转起来,以为陆迦是气他对兽奴下手,连忙道:“不是的,我来这里等你,这个兽奴竟然故意来勾引我,白墨,我对你自然是一心一意!” 陆迦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杀人的冲动,长袖一挥,直接将向陨天扫出门外,冷呵一声:“滚!” 向陨天连打了几个滚才勉强停下,震撼得难以言表。 ——怎么回事,白墨怎地比他强了这么多?! 他养伤期间,司白墨难道有了什么奇遇? …… 陆迦把向陨天扫地出门,又布下法阵隔绝外面声音,这才来到退星身边,弯腰将他抱起。 退星恶狠狠地瞪着他,张嘴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陆迦被咬习惯了,无奈骂了他一句,扯掉退星衣服检查他的伤势。 向陨天下手够狠,退星的身上剑痕累累,不少地方深可见骨。 陆迦看得心疼,把退星抱到床上,从储物袋拿出灵药:“别动,我给你上药。” 退星松开嘴,声音沙哑:“用不着你假惺惺!” 陆迦拧开药瓶,纤长手指沾了点药膏,抹在退星伤口上。 退星疼得眉毛抽动。 陆迦夸了他一句:“能把向陨天的脸抓花,做得不错。” 退星瞪着他:“你和他一伙的,你以为我会上当?” “行,你最聪明。”陆迦再涂一点药,毫不留情地道,“这么聪明,非要跟他硬抗,不会躲?” 陆迦给别居设的拘束法阵范围很大,还有隔绝修士灵识的作用,退星若是想躲,肯定能躲到陆迦回来。 退星别过脸去不说话。 陆迦知道退星和向陨天有深仇大恨,没再多说,只仔仔细细给退星上了药,最后擦擦手上的药膏:“外伤差不多了,内伤把这丹药吃了,过几日便好了。” 退星绷着嘴不肯吃。 “使什么性子?”陆迦从来都不是温柔的主儿,直接捏着退星下巴,强行把丹药塞进去,一点喉咙让他吞下去,“行了。” 退星被强行灌药,气得脸色涨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陆迦看退星这幅模样,又心疼又觉得有些新鲜,摸摸他头上的角:“放心,以后肯定给你报仇的机会。” 退星扭过头去不理他。 过了好一会,退星才低声道:“你,不是他的道侣吗?” 陆迦想了想:“嗯,目前算是。” “那你们还是一伙的。” “是道侣未必就是一伙的。”陆迦道,“也有像我这样琢磨怎么让道侣死得身败名裂才比较舒服。” 退星回过头看了陆迦一眼,骂了一句:“你们人族只会说谎。” 陆迦挑挑眉,不跟叛逆期的小孩一般计较:“过阵子我们要去玉冰湖秘境,我会带你一起去。” 退星猛然回头,警惕又审视地打量着陆迦:“你不怕我跑?” 陆迦笑眯眯地道:“你可以试试看。” 替退星治疗完,陆迦收拾完东西正准备喝口竹酒,找不到酒壶,听到退星别扭地道:“那个变态在你酒壶里下东西,我打翻了。” 陆迦一怔,瞬间明白为什么退星跟向陨天对拼出一身伤,走到退星身边,张开手:“来,奖励你一个抱抱。” 退星顿时脸色涨红:“你在笑话我吗!” 陆迦将他揽入怀中,笑眯眯地道:“不,是在夸奖你。” 退星咕哝了几句,想从陆迦身上爬起来,被陆迦身上那股淡淡竹香吸引,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趴着,自我安慰是自己挣脱不开,不是不想起来。 …… 云鹤宗一行人等在玉冰湖秘境入口的时候,向陨天一直试图和陆迦说话,陆迦却始终板着脸不理他。 向陨天碰钉子多了有些气馁,抬头看到陆迦的面容,气馁又转变成惊艳和迷恋。 陆迦的注意力却放在了云袖真人身上。 扮演重焰魔君的时候,陆迦和云袖真人交过几次手。 他在这个世界能发挥的力量和全盛状态的云袖真人差不多,交手理应是五五开,却惊讶地发现云袖真人比他想象中似乎弱很多。 依据原著对云袖真人的描写,大概不是个沽名钓誉的人,更有可能是境界有所倒退。 虽然修仙界有三位元神真人,但云袖这个半步炼虚境的大佬才是修仙界真正的顶梁柱。 如果云袖真人境界跌落,被他压制着不敢大肆入侵修仙界的魔域三大魔君定然会蠢蠢欲动。 陆迦眼角余光扫过一旁的向陨天,若有所思。 他开始怀疑向陨天的修为进展、重伤恢复都异于常人的原因,是否和云袖真人的境界跌落有关。 -- 第95页 不过陆迦已经在玉冰湖内为云袖真人和向陨天都送上了一份大礼。 陆迦转头看了向陨天一眼,忽然粲然一笑。 希望向陨天会喜欢。 …… 云鹤宗过去探索过几次玉冰湖秘境,早就知道玉冰湖内大致天材地宝的分布,有条不紊地安排几个小队去收集灵草灵药、探索未知区域。 陆迦第一次带队,却将一切行动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光下面的弟子,就连云袖真人都开口称赞了一句。 陆迦谦恭地笑了笑,问:“师祖打算往何处去?” 云袖真人淡淡道:“去找重焰魔君。我往这边去,你们莫要跟来。” 说完架起清风向北方遁去。 向陨天看其他弟子都走了,深情款款地站在陆迦面前:“白墨,我们一同走吧。” 陆迦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一勾:“好啊。” 向陨天一喜,伸手想去拉陆迦的手,却被陆迦轻巧避开:“玉冰湖的入口过一阵便会消失,我们还是快点出发。” 向陨天抓了个空,失望地收回手,内心盘算着这次在秘境里一定要把司白墨再睡一次——虽然这段时间他没断了床伴,但有司白墨这等容貌的一个也无,本以为养伤出来能和司白墨好好亲密一番,却总是遭到拒绝。 这次秘境,他寻些珍贵的灵药讨司白墨欢心,定然能够一亲芳泽。 依照他的经验,只要被他睡过,任对方是元神真人,也会对他乖乖听话。 向陨天想到云袖真人,有些遗憾地舔了舔唇。 云袖真人虽不算绝色,但修仙界第一高手的气场能带给他别样的刺激。可惜也只有云袖真人失了神智的那一次,现在的他还没法控制住元神高手。 但只要他拿到玉冰湖内的冰髓泉,就能将神魂和灵根重新洗炼一番,届时神魂凝视,说不定能一举突破阴神!届时或许可以再试试…… 这样想着,向陨天心头火热,赶紧追着陆迦而去。 只飞了半个时辰,向陨天眉心一跳,忽然止住遁光,有些惊骇地望着下面的冰湖。 如若他的感应没错……千万年都未曾现身的冰髓精泉,似乎就在这里的冰水下面?! 陆迦看他停下,飞回来,故作不知:“怎么了?” 向陨天心思转了一圈,忽然道:“白墨,我们并肩而行,搜寻宝物的效率十分低下,不如分开行动,各自寻找,有所发现立刻叫对方来。” 陆迦想了想,赞同道:“有理。既然如此,我往东方去。” “那我便往西方去。”向陨天还不忘对陆迦深情微笑,“这次若能得冰髓,白墨的修为当可更进一步。” 陆迦微微一笑:“借你吉言。” 说完踏着飞剑离开。 向陨天故意装作向西飞了一段路,灵识搜索确认无人,才一个猛子扎进了冰湖,眼眸中的碧绿色因为兴奋而愈发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2章 仙君兽奴对对碰(五) 玉冰湖的湖水饱含寒冰灵力, 对于向陨天这种没有属性偏向的修士来说是不小的阻力。 而且这次湖水中灵力比宗门典籍中记载的更加稠密而凌厉,向陨天潜游一会儿,不得不停下调息, 否则反会被湖水所伤。 这让向陨天更加兴奋。 正说明万年难逢的冰髓泉就在不远处! 想到拿到洗髓泉的好处, 向陨天眼神更加明亮,加把劲儿向前游去。 …… 陆迦遥遥看着向陨天下了海,落在一处浮冰上,抬手捏碎一枚蜡丸, 一阵青烟闪过,退星一边咳嗦一边显出身影。 “能躲过云袖真人灵识的法器不多,委屈你了。”陆迦安慰道, “回去就不用这么麻烦。” 退星被玉冰湖的寒气冻得打哆嗦, 还没开口, 一跳软袍就落在他身上:“火鸦羽做的, 穿上。” 退星抿了抿唇, 受不了玉冰湖的寒气, 还是没有拒绝。 陆迦又道:“你的灵根受损, 补天丹也治愈不了, 想要彻底修复,剔除驳杂血脉, 没有万年冰髓肯定不行。” 退星沙哑着声音道:“你解除那个法器,我就不会受损。” “那可没这么简单。”陆迦手指一点, 脚下浮冰上忽然绽开一个法阵, “要进冰髓泉, 靠我们肯定不够, 还得借点东风。” 退星压根不信陆迦会把万年冰髓让给他——他虽然出身低贱, 但万年冰髓的珍稀程度也听说过, 哪怕三大魔君都无法等闲视之。 陆迦不管他信不信,发动法阵将退星包裹住,对他微微一笑:“你且等着,我去唤东风。” 什么东风? 退星迷茫地看着陆迦飞剑遁走,下意识伸出手,旋即快速收回,绷紧了双唇。 他试着触摸法阵,发现法阵和过去陆迦布下的一样:温和而霸道,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却也不肯放他出去。 退星有些气馁地坐在浮冰上。 等了几个时辰,只有一望无际的冰湖。 退星从一开始的无聊逐渐变得焦躁,最后甚至带了一丝莫名而来的担忧。 那个司白墨不会出事了吧? 想也知道,他说的借东风肯定是借助力量比他们强的多的人。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事情,一不留神就会死于非命。 退星在魔域见过不少妄图谋划超越自己实力的计划、最后魂飞魄散的不自量力的人。 -- 第96页 难道司白墨也…… 退星晃了晃头,试图甩掉内心油然而生的担忧。 他告诉自己,担忧司白墨只是因为担心破不了这个法阵,自己也只能死在这里,没有别的缘故。 过了好久,退星忽然站起身,异色双瞳中骤然发出亮光。 远处一团狂风呼啸袭来。 退星眨眼之前还只能看到一个黑点,眨眼之后黑色火焰席卷的龙卷风已经近在眼前! 退星瞳孔骤然收缩又放开。 重焰魔君! 这些日子在云鹤宗常常听到的一个名字! 这就是那人借的东风?! 他在哪里? 眼看着黑焰席卷过来,退星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地等着被黑焰烧成灰烬。 然而黑焰卷过,法阵和他都完好无损。 退星还没回过神,一团云气再度袭来。 他不知道里面是谁,但看这团云的威能和黑焰不相上下,便猜到这应当就是云鹤宗的云袖真人。 ——这次想来真的要死了。不知道那人回来看到他破碎的尸体会是什么表情。 退星脑中闪过这个想法。 云气追逐着黑焰刮过。 …… 陆迦引着云袖真人潜入玉冰湖。 云袖真人不愧是修仙界第一人,玉冰湖的湖水对他来说仿佛完全不存在。 陆迦受限于世界意志的约束,力量不敢太放开,一边打一边深潜,边灵识传讯过去:“云袖真人何必对本座苦苦相逼?” “潜入我云鹤宗偷袭门下弟子,我若不能为弟子出气,谈什么庇佑宗门?” “不过是个丹境弟子,难道云鹤宗缺这么一个?” “便是个聚气弟子,也容不得魔族欺辱。” “可惜,本座欺了,你又能如何?” 陆迦挑衅云袖真人,加速深潜,等感觉到了差不多的地方忽然停下,收起大部分黑焰,只留下遮面蔽体的部分。 云袖真人也停下来,手中云气缭绕凝成长剑,也不跟他废话,只一剑劈了下来。 元神真人威能,移山填海。 整座玉冰湖骤然动荡。 陆迦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剑,猛然吐了一口血。 云袖真人拧眉,心中警惕,手中剑招愈发凌厉。 陆迦吐出的血忽然凝成一个玄妙的复杂法阵,风格诡异莫测,和云袖真人过去知晓的任何法阵都不相同。 只看到那个法阵符号,云袖真人冥冥中就产生强烈的危险预警,当即毫不犹豫后退! “迟了!” 陆迦低喝一声,血阵骤然炸开! 无尽的寒气忽然从他们下方的玉冰湖中猛然蹿起! “洗髓泉?!” 云袖真人惊讶的声音一闪即逝。 随后整个玉冰湖彻底被冰冻起来。 …… 云袖真人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 他成为元神真人之后已不知多少年过去,早忘了自己的年龄和过去,只剩一颗执着的向道之心。 现在他面前的冰面上,却在倒映着从少年踏上求仙问道之路时的点点滴滴。 志同道合的好友、两情相遇的伴侣、激情心动的冒险,他曾经都有过。 只是长生之路注定是孤绝之路。 经历过多少悲欢离合,他终究只剩下一人。 在漫长的修道岁月中,他也曾偶然兴起过“若有人陪他一起走下去,这条路或许好熬一些”的想法。 或许就是这些想法,让他近些年被心魔缠绕,修为不进反退。 ——他想要的是什么? 云袖真人回望着过去的自己,看着少年时代因双亲病故产生的幼稚而纯粹的求仙志向,忽然有所明悟。 修道太久,他竟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修道本是逆天而为,只能走上自己的道路。 他的道路本就孤绝。 云袖真人闭眸。 一股宛若雨后春笋新生的气势从他体内迸发出来,带着他的元神炼虚为实、迈上新的台阶。 …… 陆迦伸出手又握回,满意地感受着世界约束再次减少:“云袖真人突破,我能用的力量也多了。” 这个小世界虽然高魔,但并没有仙界的设定,世界的稳定性取决于最强者的境界。 云袖真人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上限,他的突破让世界跟着提升了一层稳固性,陆迦也因此得了裨益。 【你怎么知道他能突破的?】 “原著中的云袖真人走的是断情绝爱的无情道,被向陨天强行毁了道基,才境界跌落。”陆迦耸耸肩,“玉冰湖的‘问心’恰好能帮云袖重历一遍心境,以他的天分,重新坚固道心然后突破是很正常的事。” 当然,若非陆迦这个同级的“魔君”在一旁牵绊,云袖真人大概率不会陷入问心的幻境。 只不过……陆迦感受着世界的意志,若有所思。 云袖真人摆脱了心魔,按理来说,世界想要继续晋升,将气运汇聚到云袖真人身上才是最好的。哪怕世界意志没这个打算,单凭云袖真人这第一个炼虚境的意义,也该额外享受世界的偏爱。 但陆迦依然能感到气运全部凝聚在向陨天那边。 这不合理。 但想想钉点的存在,似乎又很合理。 趁着云袖陷入幻境突破,陆迦靠近,黑焰化做黑丝渗入云袖体内,稍微探测立刻撤回。 -- 第97页 炼虚境的修士果然强横,已经完全找不到向陨天用来控制后宫的碧绿光点。 陆迦不信重新稳固道心、又突破到炼虚境的云袖真人还会对向陨天有所庇佑。 “不过他突破与否只是额外收获。”陆迦眸光向下,落在下方不断散发寒气的位置,“我本打算他没能突破的话,就和他对轰炸开冰髓泉的寒冰。” 现在陆迦能用的力量水涨船高到了炼虚境,很轻松就能用黑焰融开寒冰。 “云袖的突破恐怕还要一会。”陆迦身形向上,“先去带退星进冰髓泉。” …… 陆迦破水而出的时候已经撤掉黑焰,清清白白的司仙君落在浮冰上,解开了法阵:“吓着了吗?” 退星猛然向他走了一步,似乎想扑来又硬生生停住,别过头去:“我还以为你死了。” 陆迦笑了起来:“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东风来了,我们也该走了。” 他伸手抱起退星的腰,“玉冰湖很冷,做好准备。” 说完压根不给退星准备时间,直接跃入湖水中。 退星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后才发现他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完全不影响呼吸。 只是水膜不能完全隔绝寒冷,退星下意识往身边唯一的热源缩了缩,反应过来之后又想往外挪,惹得陆迦一声笑。 退星又恼怒地红了脸。 玉冰湖下很安静,退星能够清晰地听到陆迦的心跳声。 这让退星产生了一股诡异的安心感和……熟悉感。 退星下意识抬起头,刚巧看到陆迦完美的侧脸弧线。 他听到自己胸口在不安分地加速,将又酸又暖的热流灌输到四肢百骸,让他从内心油然而生一股冲动。 “到了。” 退星一晃神,才发现已经他们已经停在一处海底冰窟前面。 冰窟上已经融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洞,透过洞能看到里面璀璨粘稠的流光液体,宛如融化的珍珠,即便在玉冰湖的湖水中也没有任何消融的痕迹。 退星睁大眼睛。 这就是万年才能生成一滴的洗髓泉,三大魔君都趋之若鹜的无双瑰宝。 ——这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在云袖真人和重焰魔君的手中得到这个机会……也不知道到底带他来干什么,难道洗髓泉要先血祭一个人才能取? 退星正想着的时候,冷不防腰间一空,整个人被丢进了洗髓泉中! 他张嘴想说话,直接一口洗髓泉灌了进去。 如此珍贵的宝物,就这样成了他的泡澡水。 退星震惊地看着外面的陆迦。 在冰湖中荡漾的绝世道人对他微笑挥挥手:“全喝光,一滴都不许剩下,不然不放你出来。” 随后深蓝色的冰冻结了入口。 …… “当啷!” 向陨天心疼地看着手中坑坑洼洼的法器长剑。 又报废了一把。 玉冰湖异变之后,整座湖都结成一整块寒冰,向陨天只能用法器一面劈开冰块一面前进。 要不是他从白鸿那里要来不少灵剑,现在或许还不够用。 千辛万苦终于抵达冰髓泉的入口,向陨天惊喜地看着万年玄冰包裹着的深蓝色液体,心头火热,毫不犹豫地用出曾经从云袖真人那里得到的法宝。 青莲火在万年玄冰上融出一个半人高的洞,随后消散虚无。 向陨天脸上肉疼地跳了跳。 青莲碧心丸是他手上最强大的法宝,可惜就这样用掉了。 不过没关系,得了冰髓泉,他吸收一半、剩下带走,拿出去交易足能让其他修士打破头。 向陨天迫不及待地钻进冰髓泉,大口大口吞咽深蓝液体,闭目感受寒气渗透入体、伐毛洗髓的快感。 过了片刻,他忽然睁开眼皱皱眉。 似乎有点奇怪。 他确实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根和灵力都在提升,但似乎提升得……有点缓慢? 和他想象中脱胎换骨的感觉截然不同? 难道冰髓泉作用于根基,所以实际不易察觉功效? 还是他喝得不够多? 这么一想,向陨天敞开了喝,把一池深蓝液体喝得七七八八。 还不等他坐下调息,忽然感觉一阵猛烈的震动! 漆黑的火焰从冰髓泉下方涌起,直接将整块万年玄冰连同里面的向陨天一起轰上了天! 向陨天还以为自己即将葬身黑焰,没想到黑焰只将他推上半空,轰碎玄冰,之后便消失无踪。 向陨天愣愣地飘在空中,旋即反应过来,连忙拿出玉瓶,将残余的深蓝液体收起来。 这可是万年冰髓泉! 等他收好,一转头,恰好对上一群听到动静前来查看的云鹤宗弟子。 一个弟子盯着他手上的玉瓶,酸溜溜地道:“向师兄运气真好,云袖师祖在和重焰魔君打架,便宜了师兄独吞了整个冰髓泉。” 向陨天平时听这些弟子们吹捧惯了,一时听到阴阳怪气的话还没反应过来,笑着拱手道:“多谢师弟,侥幸而已。” 那师弟气得脸一青。 其他师兄弟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彼此都看到了嫉妒,衡量着和向陨天的力量差距,最后还是压下了不平。 ……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向陨天拿走了所有冰髓泉。” -- 第98页 陆迦站在云端,仰头灌了一口青竹酒,笑眯眯地对身边的退星道,“看仇人喝你洗澡水的感觉怎么样?” 那些可不单单是退星的洗澡水,还有退星洗髓之后排出的杂质,不知道会有多脏。 退星站在他身边,整个人气质都变得不同,少了几分桀骜不驯,多了几分冰质的梳理冷漠,周身萦绕着无法控制的冰风,将云气冻结成霜雪。 退星低头打量着向陨天,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不懂。” “不懂什么?” 退星抬头看着陆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整整一池万年冰髓泉! 哪怕是云鹤真人这种炼虚修士也不能等闲视之!这人竟然就这么全都灌给了他? 为什么? 寻常人不都想着先自己用吗? “我不需要。”陆迦晃了晃竹制酒壶,“冰髓泉于我只是锦上添花。而且我需要一个听话的打手。” 退星茫然地看着陆迦。 陆迦转过头看着退星:“要不要做个交易?你替我做事十年,十年后我解开控制法器还你自由。那一池冰髓泉就当我给你的定金。” 退星更加无法理解:“交易?” 这人明明可以用控制法器强逼他做事,偏偏还要跟他交易?而且什么人竟会拿一池冰髓泉做定金? 这个交易怎么看退星都觉得自己占尽了好处,反而愈发觉得古怪。他何德何能让陆迦如此青眼相待? 退星抬起头,慎重地端详着陆迦。 陆迦懒洋洋地坐在云席上,眼神散漫随意,似乎压根不担心退星拒绝;他的唇边还有方才溢出的酒液,顺着陆迦的唇边蜿蜒滑过下颌和脖颈,没入纯白的道袍中,洇出一道浅浅的印迹。 退星的目光追着那道印迹半晌,才猛然惊醒自己在看什么,双手握拳又松开,深吸了一口气,打掉杂思:“我愿意。” 哪怕陆迦有什么陷阱在等他,他也只能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陆迦满意地将酒壶抛在一边:“你见过向陨天出手吗?” 退星神色变幻,咬了咬牙:“见过。” “那便好。以你现在的能力,模仿向陨天两三成相像做得到吗?” …… 玉冰湖之行,云鹤宗的收获可谓盆满钵满。 云袖真人突破境界,成为修仙界唯一一位炼虚强者,震惊了道魔两界。 一时之间,别说云鹤宗弟子,就连边缘小门派的修士都孜孜不倦地讨论云袖真人何时出征魔域,直接荡平三大魔君,彻底灭绝魔族。 有见识多的长老摇头打消他们的痴心妄想:“云袖真人初突破,须得稳固了修为才好出手,免得根基不稳。” “那也没有几日了吧?” “炼虚大能的稳固修为,怕是顶得上普通人修道一生呢。只是有炼虚期这尊大神镇着,魔域至少对云鹤宗不会太敢放肆,否则云袖真人破关出手一次,不过是后面再多花些时间弥补的问题,对魔域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弟子们顿时失望。 “你们啊,别想出征魔域这么遥远的事,不如好好抉择一下该去哪里历练。”长老提点,“炼虚气机牵引,无数秘境和险地都会浮现,若能得些机遇,岂不是原地飞升?像云鹤宗的向陨天,独吞了一池冰髓泉,将来恐怕也是一个炼虚强者呢。” 弟子们顿时有些嫉妒:“这向陨天的运势委实太好了些。” “听说他手里还有些冰髓泉,但连宗门长辈想交易都被他拒绝了。” “哼,独吞是要折运的。” …… 向陨天不是不想给,而是给不了。 回到云鹤宗,药峰峰主第一个找他,想用丹药换些冰髓泉水研究。 云鹤宗各峰之间亦有明争暗斗,但所有人都一致对药峰客客气气。一方面是药峰峰主与世无争,另一方面更是更是因为谁还没有个受伤受损的时候,都指望药峰峰主将来能救人。 向陨天当即大方地给了陆峰主一小瓶冰髓泉。 但隔天陆峰主便不满地找上门:“向师侄,你用吸纳干净的冰髓泉给我,着实不厚道。” 向陨天吃惊:“吸纳干净?” “灵气已几近全无。”陆峰主很少和晚辈计较,但涉及药理十分严肃,“向师侄可有吸纳之前的?” 向陨天暗暗吃惊:难道他泡在冰髓泉里那一小会,已经把冰髓泉的灵气都吸干了? 被人捷足先登这件事,向陨天也不是没有想到过,但马上就抛在了脑后。 有谁能当着炼虚期云袖真人的面偷偷吸走冰髓泉呢? 拿不出冰髓泉,可拿了冰髓泉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同门、长辈、好友,还有他有过各种情缘的人,全都找他明示暗示想分一杯羹。 向陨天解释不清,干脆不再解释。 幸好他的道侣没有找他要,反而很理解地宽慰他:“修道本就是一人之事,他们只想着借东风怎么行?陨天不必理会他们。” 向陨天十分感动,握住道侣的手,心头火热刚想邀欢,又听到道侣道,“说起来,师父从思过崖出来了,我们当初冤屈了师父,如今是否该去探望一番?” 向陨天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自然。 陆迦心中冷笑一声。 他就说明明玄风进思过崖之后他去把玄风体内的碧绿光点扫除干净,今日见到又浓郁了不少。 -- 第99页 想必是向陨天耐不住寂寞又去和玄风勾搭上,然后私下走动,将那时的事改为了玄风被重焰魔君操纵,实为冤屈,这才被放了出来。 向陨天简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狗,随地都要撒尿留痕。 陆迦心里骂了他一句,和向陨天一起去见了一趟玄风。 玄风被幽禁这么久,容色略带憔悴,看着向陨天的表情依然欲语还休中带点哀怨,看得向陨天心中直痒。奈何陆迦就在身边,向陨天没好放肆,只低头喝茶。 各怀鬼胎的师徒三人聊了一会,玄风提起一事:“近日听说南蛮有处美果林秘境出世,里面长着能凝练阴神的断寿果。” 向陨天眼前一亮。 他突破丹境有些时日,确实该考虑凝练阴神之事。断寿果对于凝练阴神来说是最佳之物,只是之前一直寻不到。 玄风殷切地看着向陨天:“断寿果的藤蔓有延寿的作用,不知陨天可愿为师父取来?” 他天赋差,心思又不在修炼上,虽服了驻颜丹样貌不变,但寿数已所剩无多。 向陨天毫不犹豫地道:“徒儿一定做到,届时还请师父不要吝啬奖励。” 玄风面色微红:“那是自然。” 陆迦宛如透明人一般坐在一旁看得直恶心。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别居,陆迦叫来修炼中的退星:“有你的事做了。” 退星盘坐在地,周围萦绕着收敛不住的冰气。 若非陆迦的法阵拘束,这些冰气足将整座青竹峰化作雪峰。 听到陆迦的话,退星收起冰气,低头握了握狼爪一般的手。 吸收冰髓之后,他兽爪上的毛脱去斑驳杂色,变得纯银如冰雪。 退星能感受到体内的寒冰灵力一遍遍冲刷着灵根,让他的修为日渐暴涨。 “南蛮美果林。”陆迦轻轻打了个响指,“他的目标是断寿果。”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3章 仙君兽奴对对碰(六) 这次美果林的历险是向陨天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次。 美果林里处处都是危机, 向陨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偷偷跟在一队门派弟子后面借助他们准备的探测点前进,还差点被一株巨大的食人花吞下去。 好在碰巧遇到白鸿, 才免掉变成花肥的命运。 向陨天对白鸿的占有欲心有余悸, 但如今在秘境重逢,自然干柴烈火再次燃在一起,打乱了那队门派弟子的路标后继续前进,很快找到了断寿果所在的位置。 天地灵果自然有灵兽守护, 向陨天和白鸿合力才勉强解决千年毒蟒,拿到了断寿果和延寿藤。 断寿果入手,向陨天皱了皱眉。 “陨天, 怎么了?” “这似乎不是成熟断寿果。”向陨天掂量了一下, “至少不是千年以上的, 颜色浅了些, 而且也只有一颗果子。” 按照记载一藤能有七果才对。 白鸿笑吟吟地道:“古籍记载未必详尽, 许是被那蟒蛇吞了。比起这个, 怀璧其罪,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 向陨天还是感觉有点不对, 但白鸿这么一说,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等他离开, 原来种着断寿果的地下忽然冒出一颗长着双角和异色双瞳的脑袋,朝着向陨天离开的方向凝视片刻, 活动了一下兽爪, 忽然挥出一片冰凌。 …… “小心毒蟒。” 一队门派弟子组着阵型小心地进入美果林最深处, 本以为要面临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然后现场只有一片斗法后的狼藉。 被捷足先登了? 那队修士顿时脸色十分难堪。 他们发现有人干扰他们路标后尽快修正, 还是没来得及。 是谁干的? 领头的修士捻起土地上的霜冻, 轻轻搓了搓,皱眉:“有先天玄冰灵气的气息。” “北地三宗有更好的冰魄虫,无须来南蛮抢断寿果……”另一个修士忽然眼前一亮,“服过冰凝泉的向陨天?!” …… 退星来到约定的地方,陆迦已经等在那里。 他掏出储物袋丢给陆迦:“六棵断寿果,给你。” 陆迦没检查,直接收起来,夸赞道:“做得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做得不错?” 陆迦微微一笑:“既然是你做的,肯定都不错。” 依据阿德尔的性子和能力,事情不办好肯定不会回来交差。 退星顿了顿,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浪潮冲刷着肺腑,让他憋得难受。 陆迦拍拍身边的坐垫:“过来,给你点奖励。” 退星一怔,心跳猛然加速了一瞬:“什么?” “坐下。” 等退星坐好,陆迦才伸出手点在他的眉心,灵力突入他的体内,直入退星的灵根。 灵根是所有修士最关键也最脆弱的地方,一般人在有意识的情况下被其他人侵入灵根,本能都会反抗抵御;但退星却下意识放开了保护灵根的灵力,让陆迦能顺畅地进入。 恐怕退星现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吧? 陆迦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专心用灵力替退星梳理了一遍灵根。 妖兽人的灵根先天驳杂不清,一池冰髓泉灌进来,强行把退星的灵根全都改成了冰系。 但这不代表退星灵根里的混乱彻底荡涤干净,还得有人时时帮他梳理。 -- 第100页 退星睁大瞳孔,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迦。 陆迦的身高比他略高,退星抬眸恰好能看到闭目凝神的脸庞,曲线优美的下颌,还有两片薄薄粉嫩的唇瓣。 退星能感受到陆迦的手指点在额心,微热的灵力有条不紊地从对方那里流入他的体内,带着一股细致的小心翼翼。 明明只是寻常人眼里最低贱的兽奴,这人却并未有丝毫轻慢。 退星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从美果林秘境里的危险到魔域里的落日、到陆迦身上的淡淡竹叶清香…… 退星缓缓呼吸一口,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着这个道修总是容易心跳加速,内心还时常酸涩难耐。 是生病了?还是他要蜕变成年所以开始有各种反应? 退星眸光落在陆迦身上,张了张嘴,又咬住唇,双手慢慢握拳,打散了自己怪异的想法。 ——这人是他仇人的道侣。 这个念头冒出来,瞬间让退星冷静。 他心中泛起难言的失落和焦虑,甚至忍不住在想陆迦依偎在向陨天怀中的模样。 那个画面让他双拳捏得更紧,心中火焰愈发高涨。 看着比他稍高一头的陆迦,退星脑内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他能再长高点就好了。 俯视看着陆迦,是否能在这张永远游刃有余的脸上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 陆迦替退星梳理玩灵根,睁开眼睛,旋即有些稀奇:“你是不是长高了?” 退星活动了一下胳膊,低声道:“不知道。” 陆迦眸光在退星身上转了一圈,摸摸退星额头上的角,笑眯眯地道:“长高了好。” 退星顿时有种被当作小孩子的不爽感。 为了转移话题,退星后退一步,离开让自己有些依恋的温度,低声问:“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针对向陨天?” 虽然他不是很懂,但陆迦的实力明显比向陨天要高不少。 “我针对的不是他。”陆迦手指指了指天,唇角一勾,“我针对的是这个世界的意志。既然世界要将成就与运势加注到它看中的人身上,那我不妨再添把火,看看向陨天承不承得住这逆天的运势。” 气运之说虚无缥缈,但总有些可以参考的标准。 名声、威望、成就。 向陨天在原著里干过无数肮脏的事,全因为他用各种手段掩藏得好,才没有暴露出去,在修仙界眼里就是前途光明的未来大能。 如果修仙界的宝藏、机遇全都给了他一个人,多少人会从敬仰变成不平? 如果向陨天通过种马控制后宫的行为曝光,又有多少人会恶心愤怒? 陆迦就是要一点点削掉向陨天的气运,把他的主角光环砍下来。 退星看着陆迦自信睥睨的模样,低了一下头,想问向陨天为什么值得陆迦这么用心,还是忍了回去。 …… 向陨天拿到的断寿果年份不足,为了更加稳妥,他再次出发前往了新的秘境。 陆迦手握原著、又有炼虚级的灵识,轻而易举就能提前找到向陨天想去的秘境,然后让退星去提前拿走大部分成果,再在现场留下足以代表向陨天身份的痕迹。 向陨天确实去了这个秘境,也确实拿到了一部分秘宝,有嘴都说不清,甚至自己也在怀疑是不是拿到的秘宝就是全部数量。 陆迦顺便关注了一下向陨天的后宫情况,意外地发现这几次冒险中向陨天居然没怎么收后宫。 原因是向陨天一直都在和白鸿结伴同行,以白鸿病娇级的占有欲,向陨天想偷腥就是找死。 陆迦替司白墨感觉有些可笑:明明他才是向陨天正规承认的道侣,却要白鸿一个“情人”来控制向陨天的滥情。 从退星的报告中,陆迦注意到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最近两次,都是白鸿在前面引路?” 退星点点头。 那个叫白鸿的剑修感知极为敏锐,他有几次差点被发现。 陆迦轻轻扬眉,念头一转就明悟过来:“听起来是好事。” 白鸿正不动声色地渗透进入向陨天的修炼,将向陨天的主控权拿到自己手里。 原著中向陨天一路风光几乎没有受到过挫折,自然不会理会白喉;现在有陆迦暗中搞鬼,向陨天就想找一个队友帮忙了。 陆迦乐观其成。 想了一会,陆迦抬头看到退星还站在旁边,有些稀奇:“还有事?” 退星抿了抿唇:“今天,没有奖励?” 陆迦高高抬眉:“你的灵根已经梳理完了,把拿到的灵果自己吃了修炼就可以了。” 退星没有动。 陆迦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怎么,想要别的奖励?” 退星的异色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在忍耐什么,最后生硬地道:“你的灵力让我很舒服,所以还要。” 陆迦笑吟吟地看了他一会,一眼就看透退星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少见这么稚嫩的阿德尔,陆迦很有新鲜感,拍拍身边的竹榻:“过来坐下。” 他手指按在退星额头,灵力探进去。 退星的灵根已被改造成冰系,陆迦的灵识跟着灵力进去,就能感受到一阵寒冰彻骨。 他顺着退星的经脉绕了一个大周天返回,刚准备撤回来,冷不防退星的灵力缠绕上来,跟着他一起进入了他的身体。 -- 第101页 灵识感应比躯体更加敏感,陆迦登时感觉一阵凉爽的刺激,整个身体都颤了颤。 反客为主了还。 开始陆迦还担心退星控制不好灵力,没想到退星的冰系灵力收敛得很妥帖,只缠着陆迦的灵识在体内游走,没有冲撞灵脉,陆迦就由着他去了。 循环了几个周天,陆迦才把退星的灵力逼出去:“差不多够了啊。” 退星睁开眼,异色双眸中还残留着灵识交融的兴奋,呼吸急促,张口道:“你对我干了什么?!” 陆迦:“……” 这次还没恢复记忆,就已经开始倒打一耙了? 陆迦一巴掌把退星从床上拍了下去:“一边去吧,我要休息了。” 退星打了个滚,定定地看了陆迦一会,才转身关门出去。 …… 退星平日里住在青竹峰峰顶别居一旁,陆迦随便给他弄了个小药田,让他自己弄着玩儿打发时间。 他回到自己的药田里躺下,扯了一片叶子要在咬在嘴里,慢慢回味着刚才那股灵识交融的感觉。 忽然,退星耳朵一动,猛然坐起身来。 两个云鹤宗弟子落在地上。 一个弟子略带嫌弃地看了退星一眼,想说点什么,被身边的高个弟子拉了一下,止住嘴,两人一起去了别居叫门。 不多片刻,两个人恭恭敬敬从别居告辞,御剑离开。 退星站在药田里,看着那两个弟子离开,隐约听到一耳朵“司师叔对向师叔果然一往情深”,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咬了咬唇,兽爪一翻,变出一只监听鸟——旋即似乎觉得鸟的外形不好看,他再度将监听鸟变作一只蝴蝶,随着那两个弟子而去。 很快,两个弟子的说话声便断断续续传来。 出乎退星预料,他们竟然在讨论他。 “司师叔身边没有道童么,怎会养兽奴这种肮脏下贱的东西?” “你有所不知,这是向师叔从魔域带回来的礼物,司师叔可宝贝着呢,不许别人责骂。方才我要你噤言,就是怕你口无遮拦得罪司师叔。” “司师叔和向师叔真是伉俪情深。” “谁说不是呢?若非感情深,这种看一眼都嫌污眼的东西怎会养在身边?又怎么会一听说魔域战事再起,立刻就要陪同向师叔前往?” “我若能有司师叔这等道侣,便是即刻死了也愿意。” “你前几年还说想要向师叔做道侣呢……” 退星驱散了监听术,嘴唇抿得死紧,和陆迦灵识交感的喜悦荡然无存。 …… 陆迦并未提起魔域战场上的事,只要退星继续将向陨天偷偷去的秘境、偷偷做的事披露出来,让修仙界的人都看清楚向陨天到底得了多少好东西。 白鸿虽然不知道陆迦在背后的推动,却很有默契地帮助向陨天不动声色树敌万千——当向陨天走无可退时,就只能停在他的身边了。 虽然陆迦很怀疑当向陨天真的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白鸿能保得住向陨天么? 每次出行回来,退星都会要求和陆迦灵识交融,一次比一次霸道、一次比一次索求无度。 陆迦一开始觉得新鲜还顺着他,后来被要得烦了,单手把他拎起来警告:“别得寸进尺啊。” 现在就这么凶,恢复记忆了还了得? 退星盯着陆迦的薄唇,看着那两片粉嫩的唇瓣随着说话不停开合,忽然猛然前冲,一口咬了上去。 陆迦没防备,被退星吻了个正着。 退星一开始攻势凶猛,虎牙甚至戳破了陆迦的下唇;后面不只是冷静了还是怎样,反而变得胆怯柔和,慢慢退出陆迦的唇,看到陆迦唇角的血迹还小心舔了舔。 陆迦无语地按了下唇边伤口:“你是不是找死?” 换了前两个世界,现在这家伙一定已经变成黑灰了。 做都做了,退星脖子一硬:“说好的奖励。” 陆迦气笑了:“谁跟你说好这个奖励了?没大没小,自个儿去药田关三天禁闭去!” 说完手腕一甩,直接将退星丢出了窗户,精准落进了药田。 退星爬起身,拍掉身上沾染的尘土,脸上欣喜中透着茫然和后怕,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卑。 每次他和陆迦相处,都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两个云鹤宗弟子说过的话。 陆迦待他好,是因为他自己、还是因为他是向陨天送的东西? 看陆迦对向陨天的态度,退星觉得不应该是后者;可即便陆迦日常讽刺向陨天,依然没有和向陨天解除道侣关系。 而且……就算没有向陨天,配待在陆迦身边的人又会是谁? 退星垂下眸,看着自己的兽爪,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阴翳。 这双爪子可以裂石,却不能像人族的双手一般轻柔地牵起他人的手。 他的身份是兽奴,他的立场是魔族,和身为修仙界上三宗之一云鹤宗的司白墨仙君本该是泾渭分明、毫不搭界的关系。 那人愿意养着他、逗弄他,大约只是修仙漫漫路上打发时间的玩物。 他不配要更多。 ——可是即便一千次一百次这样说给自己,退星还是无法压抑自己愈发汹涌的冲动。 他试图试探自己在陆迦心里是不是特殊的,所以在向陆迦索要奖励时愈发索求无度; -- 第102页 陆迦满足他的索求后,他会有一瞬间的满足和快乐,但随后就是更深的不安空虚。 直到今天冲动越界,让陆迦生了气。 可那人生气,也没有当场打杀他,只不轻不重地打发他关禁闭——这算得了什么惩罚呢? 退星躺在药田里,仰头看着漫天星光,异色瞳中的自卑和渴望渐渐沉淀入心海,凝成万年不化的玄冰。 …… 三天禁闭时间过去,陆迦来到药田,看着露天坐着专心打坐的退星,轻轻挑眉。 还挺努力。 “醒醒,有事要做了。” 退星睁开眼睛,缓缓吐掉浊气,站起身:“又要去秘境?” “不用。” 陆迦晃了晃手里的灵书,“魔域开战了,我们要去前线。” 退星顿时想起之前听那两个弟子说过的话,因为陆迦主动来找他的喜悦瞬间一空,咬了咬牙:“那我呢?” 陆迦没懂:“你以为我说的‘我们’是谁?” 退星瞳孔睁大,脱口而出:“不是你和向陨天?” 陆迦的笑容顿时消失:“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他上下打量退星,“向陨天和师父一起先行去了魔域战场,按照宗门安排,我们要在一年后作为第二批支援——你都在想什么?” 退星自知理解错误,顿了顿,岔开话题,“为什么现在就要去?” 陆迦微微一笑:“当然先进魔域打探一下情况,日后坑人更方便。” …… 魔域之所以被称为魔域,是因为这里的土地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魔气。 这些魔气对魔域居民来说稀松寻常,但对修仙者来说不啻于剧毒,进入魔域的修士若做好防护、时时荡涤自身,最终会被魔气逐渐侵蚀,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修仙者和魔域的斗争根源也在于此。 魔域随着魔族、妖族的扩张也会不断扩大;魔域扩大一寸,修仙者的土地就少一寸。 而只有阴神以上的修仙者才能净化魔域土地,还原为净土,所以魔域战场上几乎看不到丹境以下的修士。 像向陨天过去那样以弱胜强、战果累累的例子世所罕见。 退星神色复杂地看着身边的人。 陆迦换了一身黑衣,容颜艳丽无双,身边萦绕着些微的魔气,让他看起来和真正的魔域居民没有什么不同。 但退星能感觉到那些魔气不是陆迦自然散发、而是他刻意吸引到身边来掩饰身份的。 像这样的举动对修仙界的修士来说等同于酷刑折磨,陆迦却轻松写意,似乎不在话下。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迦不管退星的疑惑,只带着退星在魔域中前进。 路上碰到许多觊觎陆迦美色的人,都被陆迦毫不留情地斩杀。 到了魔域的一座城池,他们总算有了片刻安宁。 陆迦打量着这座名叫“血剑”的魔城:“这里是血魔君的地盘吧?你来过吗?” 退星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 “血魔君在三大魔君中是最低调的一个,只龟缩在自己的城里派属下出征修仙界。”陆迦回想了一下原著,“三目魔将好像就是他手下?” 当然,现在的三目魔将恐怕已经因为延误战机被血魔君化作了脓血。 退星低声道:“血魔君的招牌法术是血海生波,范围很广,遇到了恐怕很难跑掉。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进血剑城为好。” 陆迦唇边露出一丝笑意:“你说的血海生波,是这个样子吗?” 随着他的话语,血剑城内忽然涌起一波汹涌的猩红浪潮,向着陆迦和退星猛然扑了过来! 第044章 仙君兽奴对对碰(七) 陆迦抓起退星, 瞬间后退。 血浪在半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赤红人影,向他追了过来。 一追一逃转瞬退出了几千里地。 陆迦很快停了下来。 赤红人影也停在他身后,声音宛如穿透层层水纹一般模糊不清:“特意挑了个荒郊野岭, 是方便你埋骨?” 陆迦微微一笑:“不, 是方便你埋骨。” 赤红人影冷笑一声,忽然重新化作血海,将陆迦团团围了起来。 腥臭的血浪带着无尽的诅咒和痛苦,向陆迦汹涌冲击。 陆迦掩住口鼻, 厌恶地道:“真难闻。” 忽然,一团冰蓝色的光出现在他周围,将血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挡住后面继续冲刷的血海。 陆迦称赞了退星一句:“做得好。” 退星抿唇不语, 专心针对血海。 退星的冰气令血海更加愤怒, 血水咆哮翻涌间, 一柄暗红色的长剑无声无息地穿梭, 待靠近陆迦和退星时骤然加速, 直指陆迦眉心! “叮!” 陆迦轻巧地伸出两根手指, 后发先至精准夹住瞄准眉心的血剑, 随后指尖用力,直接拗断了剑尖! 魔器被毁波及灵魂, 血海中传来一阵愤怒的意志:“你竟有此等境界!” 陆迦伸出手,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刹那见, 萦绕在他身边的血海宛如被煮沸一般, 滋滋冒出热气, 体积急剧减少! 陆迦的气势反客为主, 压向血魔君。 血魔君当即毫不犹豫抽身离开, 化作一道血红残影消失在陆迦面前。 这场战斗来得猛烈、去得离奇, 退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血魔君跑了?” -- 第103页 陆迦看着血魔君离开的方向,眼神轻轻眯了眯:“自知不敌,自然就跑了。” 退星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震惊地看着陆迦:“你、你吓跑了一位魔君?!” 这岂不是说明陆迦本人至少有元神真人级的强悍? 退星内心油然而生比过往更加浓烈的自卑。 元神真人、魔君,除了还在闭关中的云袖真人,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横着走!哪里还会需要什么打手? 退星还为自己实力已经超越向陨天而内心暗喜,想着哪怕身份有所差别,至少他实力过得去……但现在看来,自己这点实力在陆迦眼中怕是什么都不算! 陆迦没注意到退星眼眸中的黯然,只望着血魔君离去的方向,摩挲了一下下巴:“这个血魔君,似乎有点古怪。” 血魔君在原著后期也成了向陨天的后宫。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品味,血剑城一脉的魔修化成的人形都十分漂亮,血魔君本人更是妖艳美人的代表,随意躺在榻上,赤红长发和血色双瞳令向陨天心醉不已。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血魔君应该还没跟向陨天见过面才对? 【突兀地袭击你,似乎跟你很熟。】 “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这段时间只是在升级。】 “升级出什么新功能了?”陆迦还真有点稀奇,“哪来的更新包?” 【还没升级完。是总系统之前留在我这里的,只是之前能量一直不够,这次来了高魔世界才凑齐。】 陆迦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升级完就能从我手里跑掉了?” 系统的声音带了点气馁: 【不能。】 要真的能跑掉,陆迦怎么可能让它安安静静地升级完。 “血魔君大概是我认识的人。” 退星听到陆迦突兀这么说了一句,心思收起,吃惊地抬头:“谁?” 陆迦手指在眉心搓了搓,回忆着接剑的触感,脑内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忍不住轻笑一声:“白鸿。” 退星想起那对狗男男,厌恶地皱眉,随后一怔:“怎么可能?” 白鸿不是修仙大宗白鹭宗的少主么,怎么会变成了魔域的血魔君?! “身外化身或者别的法术吧。”陆迦对自己的判断很肯定,“这么浓的向陨天味儿不多见。” 刚才交手时他试探了一下,血魔君身上的碧色光点比玄风还要浓密,可见和向陨天已经有过无数欢愉。 这倒是让他明白了一些细节:为什么白鸿每次都能在向陨天需要的时候出现、为什么血魔君丝毫没有抵抗就拜入向陨天后宫、为什么白鸿的病娇程度这么严重却没有被向陨天后来那些强悍的后宫杀死…… 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顶尖战力之一。 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白鸿有信心独占向陨天。 陆迦若有所思:“这样看来,我和血魔君的目的倒不是很冲突。” 他要废掉向陨天的全部气运,血魔君想要完全独占向陨天,也不能由着向陨天做大。 退星本能地厌恶和向陨天有关的任何人:“要跟他合作吗?” 陆迦回想刚才和血魔君交手的感觉,忽然一笑:“不管合作与否,想跟病娇正常交流,就得先把他打服。” …… 陆迦和退星再度来到血剑城。 进城之后陆迦感应了片刻,发现血魔君的气息很微弱,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躲了起来。 血剑城里的魔族对刚才血魔君出手的事情十分意外,但议论半晌议论不出什么结果,最后被巡城的魔将喝骂,没人再提这回事。 陆迦带退星找了个吃饭的地方,一边享受着魔域美食,一边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从刚才探知的消息来看,三大魔君中最主张入侵修仙界的是鬼魔君,其次骨魔君,最后才是血魔君。”陆迦分析道,“想要影响魔域的决策,得从鬼魔君入手。” 退星道:“杀了鬼魔君也没有用。鬼修需要鲜活的冤魂,他们是最渴望魔域扩大的。” “当然不是杀了鬼魔君。”陆迦夹起一块魔鱼肉吃了两口,满意点头,“三大魔君的势力彼此平衡,若有新的动荡插进来,他们就会优先考虑内耗。” 漆黑乌鸦从后厨飞出,叼着一只铁瓶,放在退星全面,“嘎嘎”叫了两声。 陆迦对退星示意:“尝尝,我觉得你应该喜欢。” 退星揭开盖子,尝了一口,眼前一亮:“好甜。”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陆迦一眼。 陆迦微微一笑。 那只乌鸦再次“嘎”一声:“这位客官,要不要尝尝本店特制的秘酒,是老板娘从血魔君大人后厨偷学来的哦!” 陆迦饶有兴趣地道:“来一份。” 乌鸦兴奋地抖了抖毛,快速飞进了后厨。 退星神色古怪地看着陆迦,委婉地道:“你可能会失望。” “假的?” “倒是真的。”退星想了想道,“听说确实是血魔君常用之物,但是……” 但是却让陆迦哭笑不得。 他晃了晃竹制酒壶,里面清冽的竹酒散发着甜香、熟悉的气息。 这不就是云鹤宗的竹酒? 合着他千里迢迢跑到魔域来,花了大价钱就为了喝一杯云鹤宗随便哪个弟子都能畅饮的竹酒? -- 第104页 陆迦看着低头似乎在偷笑的退星,摇摇头叹口气:“算了,就当给血魔君提前烧点纸钱。” 退星抬头看了陆迦一眼,唇角的笑意尚未散去,露出虎牙尖尖,见陆迦正瞪过来,连忙低头吃东西。 这一瞬间,退星忽然觉得他之前担忧的那些东西全都消散无影。 随后他听到陆迦道:“既然要在魔域立威,就先从血剑城开始。” 退星抬头,吃惊地看着陆迦:“立威?” 陆迦看他喝完了,微微一笑,摊开手,一团漆黑的火焰在他手心跃出,将竹制酒壶烧得无影无踪。 退星瞳孔骤然收缩又放开。 …… “轰!” 城主府的大门被炸开,一群魔将咆哮着围绕过来:“敢挑衅血魔君大人,不想……呃。” 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漆黑的火焰散开,没入冲过来的魔将眉心,瞬间将他烧成了灰。 剩余的魔将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认出这团黑焰代表的身份。 最近几年神秘出现的重焰魔君! 怎么回事,重焰魔君要来挑衅血魔君? 魔君威能可不是现在他们能抵抗的! 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陆迦透过黑焰,看到这些魔将心口都被种着一滴脓血,轻轻挑眉,转头对退星道:“试试你的变身。” 退星点点头,闭上眼睛,随后体内骤然荡起一层古朴玄奥的光圈。 光圈逐渐扩大,冰气缭绕间巨大的影子出现在血剑城,一脚便踩塌了城墙。 冰气退去,头上双角、如山一般雄壮的巨狼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仰天对着血月咆哮一声,浓烈的寒冰将它周围的一切魔族妖族荡涤干净。 陆迦飘在半空,意外地鼓鼓掌。 妖兽人同时拥有人和兽的血脉,只利用一种未免浪费,他便趁向陨天前往秘境时,顺便取了些后期剧情中的天材地宝,给退星激发了魔兽血脉。 现在还是第一次用出来,没想到体型竟然这么大。 而且气场……陆迦略略估计,恐怕已经比血魔君还要强大。 魔兽形态的加成确实够强。 退星似乎不太习惯自己的新身体,兽爪刨地,踩死了几个冲上来的魔将。 陆迦看退星活动了一会,才道:“别玩了,干正事。” 退星转过头,宛如日月一般异色的双瞳盯着状似渺小的陆迦。 陆迦挑眉:“怎么,叛逆了?” 下面四散奔逃的魔将偶然回头,震惊地看到那只前所未见的强悍魔兽瞳中竟然似乎闪过了一丝……委屈? 他们一定是疯了。 还不等魔将们反应,更加猛烈的寒气已经排山倒海涌过来,瞬间将他们团团包裹。 感受到刺骨的冰气,隐藏在城主府里的血魔君坐不住了,滔天血浪冲天而起,向着退星狠狠地扑击过来。 退星咆哮一声,冰气迸发,甚至在头顶荡出一圈圈只有北极寒地才能见到的极光! …… 血剑城一战,重焰魔君和他麾下的魔兽“极光”名号响彻仙魔两界。 重焰魔君之前只在修仙界露面过几次,魔域中人虽然知道多了这么个魔君,却没有实感——毕竟重焰魔君没来魔域打地盘。 甚至还有人猜测重焰魔君是不是哪位魔君假扮的。 现在重焰魔君正式开始在魔域扩张地盘,一出手就打破魔君之间不直接交战的潜规则,直接占据了血魔君的主城! 血魔君重伤仓皇逃走的结果,直接奠定重焰魔君和极光魔兽的稳固地位。 骨魔君和鬼魔君本以为重焰魔君和血魔君有仇,本想着给这个新人一点教训就放过算了,没想到之后重焰魔君没有追击血魔君的其余地盘,反而转头向骨、鬼两位魔君的城池打了过去,靠极光魔兽无敌的攻城能力,直接占据了魔域将近三分之一的地盘才停下来。 倒是血魔君虽然丢了主城,却成了所有魔君中地盘仅次于重焰魔君的人。 …… 阴森的幻影在陆迦面前跳起,冷冰冰地道:“重焰,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迦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有吗?” “魔君之间虽有龃龉,但目前状态应该一致对外!”鬼魔君的幻影强忍着怒气,“修仙界还有个云袖呢!你要魔域自相残杀到灭亡吗!” 陆迦摘了颗葡萄样的水果放进嘴里:“打得过我再说。” 鬼魔君:“……” 他当然打过,但没打过。 重焰加极光就是两个魔君级强者,鬼、骨两位魔君联手来战,依然输了个灰头土脸悄悄地回去了。 若是联合血魔君或许还有戏,但血魔君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怕了,根本不肯出头。 技不如人,鬼魔君只能忍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迦歪歪头:“也没什么,就是你们入侵修仙界的计划,我也想插一脚。” 鬼魔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你就不能直说?” 非要搞出这么大阵势! 陆迦微微一笑:“这样说话才有分量,不是吗?” “……” 鬼魔君很想骂人。 但他还是忍了下来,忍气吞声道:“那你对魔域入侵修仙界有什么好的想法?” 陆迦玩味片刻:“之前进攻修仙界都是你们三个各派一支魔军合作,本就无用,还要消耗在内斗上,为什么不轮流进攻?” -- 第105页 鬼魔君不高兴地道:“进攻修仙界损兵折将,你若愿意一力承担,我们自然同意。” “当然不是我。”陆迦道,“现在不是血魔君省的地盘最广?让血魔君去。” 鬼魔君心说现在地盘最大的是你! 不过他知道说了也无用,只道:“那你自己与老血说。” …… 断了和鬼魔君的联系,陆迦打了个哈欠,散掉包裹着身体的黑焰,转头道:“进来吧。” 退星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壶竹酒,神色复杂地看着陆迦。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迦竟然就是重焰魔君。 其实之间不是没有过这些端倪——重焰魔君出现行迹时,陆迦基本都会在场;几次陆迦达成目的,都是借了重焰魔君的东风。 但将名门正派的丹境修士和这个世界顶尖的魔君联系在一起,还是有些太过惊世骇俗! 陆迦捏了捏他的脸:“有什么好惊讶的?” 魔君还更贴近他原来的身份。 退星回过神来,看着陆迦的眼神逐渐变得灼热。 既然陆迦是魔君,那他之前一直担忧的正邪不两立问题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哪怕再大逆不道,他也想试试。 退星放下竹酒,向着陆迦走近一步,试探道:“这次我表现怎么样?” “还不错。” “有奖励吗?” 陆迦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退星:“你想要什么奖励?” 退星逐渐靠近陆迦,将陆迦按在塌上。 陆迦这时才发现,退星的身高已经比他还高了。 退星快速在陆迦唇上轻轻咬一口,声音低沉:“我要这个。” 陆迦看出退星的试探,忽然轻轻一笑,伸手揽住退星的脖根,主动吻了上去。 退星惊喜地睁大眼睛,反客为主将陆迦压在身下。 只是即将擦枪走火之间,陆迦忽然想起一事,推了推退星的胸口:“你成年了吗?” 退星一门心思在陆迦脖颈流连,随口道:“还差几个月……” 陆迦立刻把退星推到一边。 退星茫然地坐在地上,异色瞳中还有尚未散去的欲望。 陆迦理了理衣襟,严肃警告:“你成年之前不能破身。” 退星委屈地看着陆迦:“为什么?” “你的体质问题。”陆迦道,“你不想变成没有理智的野兽吧?” 这个特质连退星自己都不清楚,与其说是缺陷,倒不如说是天赋。 因为退星成年之后,血脉就能大幅度提升,按照陆迦的估计,突破到炼虚境界都有很大可能。 退星憋了火气,但陆迦铁石心肠,坚决不在这种事上妥协,退星只能委屈巴巴地自己解决。 陆迦其实也被撩起了火气,但退星这个体质着实特殊,只能分散注意力:“来魔域这么久,我们也该回修仙界看看了。” 他差点忘了向陨天那边的事。 …… 向陨天突破到了阴神境。 按照向陨天的修道时间,在短短几十年内从凡人一跃而上突破到阴神,已经是普通修士羡慕到眼红的程度。 何况向陨天奇遇连连,进入任何秘境,秘境中最宝贵的东西都是他的,简直是上天眷顾的宠儿。 只是退星得知陆迦就是重焰魔君、而且自己也能变身成极光魔兽之后,压根没把向陨天的突破放在眼里。 陆迦和退星回到云鹤宗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出门听到的都是宗门上下对向陨天的溢美之词,说魔域最近大撤军,就是被向陨天打退。 退星听得很不舒服:“明明是你的功劳。” 要不是陆迦在魔域搅浑水,三大魔君怎么会突然撤兵。 陆迦捡起久违的竹叶嗅了嗅:“这不是刚好?捧得越高、摔得越惨。向陨天独占这么多秘境秘宝,要不是因为这次魔域入侵,普通修士早就对向陨天怨声载道了。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向陨天能一直胜下去还好,若是输了……” 陆迦随手扯掉一片竹叶,泛起饱含深意的笑容,“那就是万劫不复。” 他指名要血魔君来攻打修仙界,就是给向陨天创造这样一个机会。 …… 果然,不出半个月,魔域灵书传讯—— “修仙界大败!向陨天不敌血魔君被俘!全军覆没!魔域大军压境!” 修仙界皆惊。 血魔君……竟然亲自出动了? 还有向陨天,不是说他能以弱胜强、身上还有无数法宝,对魔君都能战上一战吗?之前还打了保票绝对不会出事,怎地竟然打出了个全军覆没的结局?! 所有人对向陨天的迁怒还没来得及发泄,就被更深层的危机攫获:得尽快将魔域大军拦下来! 抛开闭关的炼虚境云袖真人不提,修仙界如今有两位元神真人,但他们也只能和魔君单对单对决,大军还得普通修仙者来抗。 可恨向陨天溃败得如此迅速,甚至没给各大门派一点反应时间! 好在大宗门都有预备军,很快将预备军发去了魔域战场。 比起第一批精锐弟子,后备军队的实力稍弱,宗门上下调动他们过去,只希望他们能顶住一段时间,好有空闲时间将各长老等组织起来。 然而没想到后备弟子上阵之后短短几日,被召集回来的长老刚刚落地,就听到弟子说不用打仗了。 -- 第106页 长老心一提:“咱们又输了?” “赢了!几十万魔族军队被一剑荡平!” 长老吃惊:“难道云袖真人出手了?” 那弟子脸色顿时变得有点古怪:“不是,是司白墨司真人。” 长老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司白墨,不是向陨天的道侣吗?过去只在夸赞向陨天时提及有这么个人,没想到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威能?!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5章 仙君兽奴对对碰(八) 魔域战场上。 几个修士御剑飞行, 按照惯例打扫战场,看到有还没断气的魔族就出手补一剑。 只是这一次他们似乎很轻松。 从修仙界的营地开始,一道巨大的鸿沟笔直绵延千里, 直接突入魔域土地。 鸿沟之下压根不需要看, 完全不会有任何活物;而在鸿沟旁边,一排排嫩绿的竹笋冒出尖尖,散发着盎然的生机,驱散了土地中萦绕的魔气。 修士们敬畏地看着这片奇景, 言谈之间颇为感叹: “司真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谁能想到他竟然不声不响突破到了元神真人呢?” “倒也没说他已经突破元神了……” “不是元神真人哪有这么强的法术!我依稀记得十几年前司真人就是云鹤宗天分最高的弟子,只是后来向陨天异军突起,将司真人的名声压了下去。” 说到这里, 那修士有些恨恨, “向陨天在搞什么, 手里那么多天材地宝不拿出来用, 害得宗门弟子战死这么多!我两个好徒弟都死了!” 旁边一人赶紧“嘘”了一声:“司真人还是向陨天的道侣呢, 你说话小心些。” 开头说话的修士闭了嘴, 还是咕哝了一句:“看向陨天过去在魔域这边勾三搭四, 着实看不出他还有道侣。” “谁不说呢, 司真人又好看又强大,我若有这等道侣, 便是天天端洗脚水也乐意。”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这模样,连司真人身边的兽奴都比不过!” 刚才说笑的修士忽然哆嗦了一下:“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你别说, 还真的……” 另一人目光一凝, 忽然惊骇地道:“魔域来攻击了!” 远处天际线, 一道黑褐色的浪线扑了过来。 血浪很快逼近, 腥臭之气清晰可闻。 就在修士们被血海散发出来的魔君威势震慑不能动弹的时候, 一道剑光自修仙者营地里飞出, 白虹贯日一般一闪而逝,将血浪彻底劈碎! 修士们瞬间松了口气:还好有司真人在! 陆迦清冷的声音半空响起:“血魔君,你找死?” 血浪被劈碎之后在半空凝成一个人形,面容模糊不清,手里各提着一个人,阴森冷笑:“司白墨,你就不怕刚才一剑杀了你师父和道侣?” “我自然有分寸。” 血魔君“嘿嘿”一笑:“恐怕不是有分寸,是你早就想把他们一起杀了吧?” 下面的修士们一怔,感觉自己要听什么了不得的隐秘,精明的已经开始考虑赶紧溜走,免得一会打起来被波及甚至灭口。 向陨天在血魔君手里,似乎猜到血魔君要干什么,拼命挣扎了起来。 血魔君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毕竟自个儿道侣和师父苟且偷情,说出去既不好听、也不好讨公道。” 血魔君说话时特意用法术扩大了范围,数千里范围内所有修士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向陨天和师父玄风有染?! 师徒逆伦之事暂且不提,向陨天可是有正儿八经道侣的! 这么一想,修士们恍然发觉,他们好像从未见过司白墨和向陨天一同出现,反倒是上次向陨天带着师父玄风来魔域战场时,两个人腻歪得紧,若非早知是师徒,还以为他们是恋奸情热的一对儿。 向陨天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对面的司白墨,大声喊道:“白墨,你听我解释!他在骗你!” 陆迦的声音再度传来:“一面之词,如何作证?” 血魔君再度冷笑:“不如听听你的好师父的话?魔域有种搜魂术,可令道行低的人清晰吐露真言,你想必应该知晓。” 陆迦声音冷了些:“不许伤我师父。” “玄风连丹境都未到,本座施展的搜魂术岂会伤到他?” 血魔君在玄风后颈伤轻轻一拍。 玄风眼神瞬间呆滞,张嘴道:“陨天明明先与我欢好,却又向我祈求将白墨许配给他,我才应该是陨天的道侣。” 所有人再次大吃一惊。 之后玄风将和向陨天之间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比凡人流传的任何一篇乡坊说书都要狗血离奇。 末了玄风哀怨地看着向陨天:“陨天,我不在意你的道侣是谁、也不在意你究竟有多少相好、更不在意为你做出什么牺牲,只要你能让我陪在你身边,便是死了我也愿意。” 如此深情的告白,却让人恶心得想吐。 向陨天道貌岸然,没想到内里竟然如此肮脏龌龊! 各大宗门的长老在玄风讲述的故事中听到了自家弟子的名字,全都脸色铁青:这下面子都丢尽了! 那些被提到的弟子有在现场的,也面色赤红羞愧难当。 他们也不知道以前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血魔君嘲弄地笑了起来:“这就是你们修仙界名满天下的未来之光?太可笑了。司白墨,这等道侣和师父,我帮你杀了吧?” -- 第107页 向陨天挣扎不开血魔君的钳制,面若死灰,只能寄希望于他苦苦追求的道侣能够心软。 早知道司白墨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突破到元神,他何必费尽心思地到处“播种”? 过去司白墨对他百依百顺,这次说不定、说不定…… 陆迦的声音再次响起:“血魔君,你在这里说这些,目的不是想杀人,只是想独占陨天,好与他生生世世。” 血魔君一点都不觉得羞耻:“那是自然,本座看中的人,只能有我一个。向陨天,你勾引我的时候,就该想到如今。” 血水宛如情人的手,在向陨天脸上轻轻抚摸,将向陨天的脸腐蚀出一个血窟窿,随后很快将他重新治好。 这一幕让所有修士都觉得脑袋不够用了。 向陨天……连魔域的人都要勾搭? 陆迦沉默了好久,忽然道:“这道侣不要也罢,只是师父于我有养育之恩,你若敢动他一根汗毛……” “唰!” 白光惊鸿一现。 血魔君整个身体骤然化作两半。 “……这便是下场。” 分成两半的血水很快重新凝聚起来,气势却已经大不如前。 血魔君虚弱的声音带了些恨意:“好、司白墨,很好!” 他今日目的已经达成,当即毫不犹豫地化作血水遁走。 向陨天自然要带走的,但是玄风…… 血魔君在修仙者阵营那边扫了一圈,微微眯眼。 他来之前本打算随意杀掉玄风,但刚才吃了司白墨一剑,让他察觉到有些古怪,于是顺手把玄风也一起带回了魔域。 司白墨的“留下师父”和剑光跟在他屁股后面追了几千里地,总算千钧一发躲开了气机牵引。 向陨天双目无神地瘫在地上。 血魔君扯掉伪装的面具,冷笑一声:“怎么,和道侣决裂,心痛了?” 向陨天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慢慢抬起头:“不,白墨他只是一时生气,只要我好好道歉,他一定能原谅我……只要我道歉,发誓以后对他一心一意……” 血魔君血色眼眸中闪过强烈的杀意,一把将向陨天提起来,冷冰冰地点透现在的事实,语调残忍而温柔:“你清醒一点,司白墨刚才配合我演完这场戏,就是已经对你彻底断绝情意,将你舍弃的意思。你以后的全部人生都只能有我一个人了,懂吗,向陨天?” 向陨天面若死灰。 血魔君看出向陨天眼眸中的不甘,忽然轻笑一声,讽刺道:“司白墨是不是很久没有让你碰过了?你大概不知道,对你清冷矜持的司白墨,私底下和他那个兽奴不知道玩得多花。” 向陨天猛然抬头,脱口而出:“不可能,白墨怎么会看上那种低贱的玩意儿?” “我亲眼见他们在魔域同行亲密无间,岂会骗你?那兽奴模样儿倒是不错,说不定司真人就喜欢这样的呢。”血魔君嘲讽完,自己反而陷入了沉思,“那兽奴的异色瞳倒是有些熟悉……” …… 陆迦为退星斟了一杯酒,笑眯眯地道:“全都清干净了?” 退星点点头。 将向陨天所有后宫找到、然后用玄冰之气荡涤向陨天留在他们躯体神魂中的杂质,这活着实不算轻松。 除了陆迦,也只有退星的玄冰气能做到。 退星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迦,委婉地暗示:“我昨日成年了。” 陆迦轻轻挑眉,伸开手:“过来我检查一下。” 退星依言凑过来,让陆迦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陆迦灵力在退星体内绕了一圈,收回手指:“嗯,应该成年了。” 退星的根骨已经凝实,和过去确实不一样。 退星眼前一亮。 陆迦将他推到一边:“先喝酒。” 退星老老实实地坐回去。 陆迦看着退星今晚如此听话的模样,故意道:“看着现在的你,倒让我想起从前,给你治伤你都要咬我。” 退星脸色微赧:“我忘记了。” 陆迦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法器,放在桌上。 退星目光凝聚在它上面。 “之前答应你,为我做事十年,就还你自由。”陆迦仰头灌了一口酒,随意地挥挥手,“如今提前给你。” 退星脸上血色尽数退去,盯着那个控制法器看了好一会。 曾经他心心念念的东西,如今却避之如洪水猛兽。 退星捏紧拳头,低声沙哑道:“你不要我了吗?” 陆迦歪头看他:“难道你想一直当我的兽奴?” 退星抬起头,异色双瞳中目光宛若实质,慢慢站起身:“不行吗?” 陆迦仰头看着退星。 成年之后退星的身高已接近两米,头上的双角还要更高一截,让他站起来的时候颇有居高临下的气场。 这一瞬间,陆迦仿佛看到了秦非恕和周沛海的影子。 他忽然勾唇一笑:“那你可要想清楚,是我的东西,就永远都是我的,将来你想离开,就只能死。” 退星的兽爪按在那只控制法器上,将法器拿起来,递到陆迦手上,声音笃定:“那就死。” 随后他忽然一笑,露出两只虎牙,“但我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 陆迦看着他,跟着笑了起来。 他对退星勾勾手指。 -- 第108页 退星眼眸亮得发光,将陆迦压在塌上。 一开始动作还有些小心翼翼,待后面兽性压过了理性,只有烛火被两人动作间荡起的微风吹得明明灭灭,一夜未熄。 …… 一道暗红的剑光自天际遥遥飞来,向着陆迦居住的草庐直直落下。 陆迦蓦然睁开眼睛。 还没等他反应,退星便坐起身:“我来。” 退星手中凝出一道寒冰之气,从窗口飞出,狠狠地撞在那道剑光上。 剑光四散,每一道都化作一朵磷火,铺天盖地地散落开来。 有几朵磷火沾在草庐上,瞬间将草庐烧成了一片灰。 陆迦还处于事后的慵懒疲惫中,灵识不察,竟然没拦下。 他轻轻眯了眯眼。 这磷火中似乎融合了三大魔君的法术。 一个长老剑光遁过来:“司真人,大事不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震惊地看着陆迦和退星躺在一张床榻上。 退星伸手招来道袍,将陆迦身体包住,警告地瞪了那长老一眼。 “司真人,魔域攻击又来了!” 更多人向这边汇聚过来。 陆迦伸手抓过一朵磷火,感应了一下里面的气息,脸上泛起一丝冷笑:“他们是真的找死。” 三大魔君透过磷火传达了一条消息: 他们已经知晓司白墨就是重焰魔君,若司白墨还想继续做修仙界的风云人物,就老老实实让出魔域的地盘,最好还能将完美掩饰魔族气息的方法告诉他们。 否则他们自然有办法让司白墨彻底暴露。 陆迦脸上闪过一丝讥笑。 三大魔君想得还挺美。 他抬眸看了眼退星:“修仙界待腻了吗?” 退星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他的打算,有些无奈:“我个人不是很喜欢魔域,不过听你的。” 陆迦满意地点点头:“放心,魔域以后也不是魔域了。” 他披上道袍站起身,忽然伸出手凌空一握。 一点漆黑火焰在他指尖绽放,随后猛然腾空,化作万千静谧而危险的墨色蝴蝶,汇聚成蝴蝶海,向周围迅速四散飞去。 每一只蝴蝶都撞上一朵磷火,随后彼此湮灭消失不见。 几个眨眼的功夫,三大魔君合力来的攻击便消失无踪。 修仙界的修士们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脚下踩着的飞剑差点掉在地上。 司真人有能力解决魔君的攻击倒不是特别令人意外,关键是解决的手法…… 漆黑火焰化蝴蝶,这不是重焰魔君的招牌法术?! 所以……司真人,等于重焰魔君?! 一连串的反转让他们的思维完全陷入了凝滞。 陆迦站起身,看着那些修士们各异的眼神,忽然轻笑了一声,拍拍退星的肩膀:“变个身。” 退星周围冰气缭绕,眨眼间变作脚踏大地、头顶青天的双角巨狼,仰天长啸的气流直接驱散了所有的云层。 这下没有任何疑问。 “极光魔兽!重焰魔君!” 修士们感觉天都要塌了。 陆迦唇角一勾,手指绕了绕,黑焰忽然凝成一只巨大的黑手,向着一旁的山峦狠狠地拍了下去。 一道剑光从拍碎的山峦中飞出,露出白鸿有些狼狈的身影。 黑焰巨手一把捏住了白鸿。 白鸿面露惊骇,大声呵道:“司白墨,你想成为修仙界的敌人吗?” 陆迦面上浮现一层浅浅的讥笑,黑焰忽然渗透进白鸿的躯体,循着白鸿这具身外化身和本体的联系,直接找到了血魔君,然后强行将血魔君的魂魄拉了过来。 白鸿面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忽然化作一道血色的人影,挣开陆迦的钳制,周身萦绕腥臭的血气,恨恨地望着陆迦,咬牙切齿:“好,很好!” 想不到陆迦竟然有这种能力,能将他本尊拉过来! 本想在这里让陆迦众叛亲离,被修仙界合力狙杀,如今看来怕是不行了! 血魔君迅速想清楚,口中发出一声尖啸,化作血光转瞬遁走。 下面的修士都已经震惊到麻木。 正道之光的司白墨是重焰魔君,白鹭宗的少主是血魔君,他们修仙界原来已经被魔域渗透得这么厉害了?还有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陆迦不再理会下面的修士,只拍拍身下巨兽的角:“去魔域。” 等陆迦离开,修士们才回过神,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后怕。 他们愤怒地着云鹤宗和白鹭宗理论,云鹤宗的人依然魂不守舍,白鹭宗的长老却已经无声无息地倒地身亡,一检查,全身已经一滴血都没了。 修士们内心直呼不好,连忙灵书传讯要白鹭宗附近的修士去查——果然!白鹭宗内和白鸿交往甚密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暴毙,同样全身鲜血干涸,就连白鸿的父亲、当代白鹭宗的宗主都不例外! 白鹭宗的元神真人没有发现吗? 白鹭宗长老敲开宗内元神真人的闭关洞穴,眼前顿时一黑:眼前哪有什么元神真人?只有一具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 得到这个消息的云鹤宗上下内心异常庆幸。 白鹭宗这一下,恐怕会从顶流宗门直接衰落成三流门派。想也是,血魔君费尽心思混入白鹭宗,总不会什么都没捞到就走。 -- 第109页 再看看司白墨…… 云鹤宗几乎没出现什么损失,掌门和云袖真人灵识沟通过,确认云袖真人没有任何问题——不太好向外说的一点是,云袖真人提到他突破炼虚境界的契机似乎是重焰魔君特意相赠。 这就让云鹤宗对陆迦的感情变得十分复杂。 既不好依然将陆迦当作云鹤宗弟子,又不好彻底断绝关系清理门户。 掌门纠结了半晌,被药峰峰主一句话堵死:“说什么清理门户,我们打得过他?” 所有长老:“……” 确实,现在除了闭关中的云袖真人,根本没人打得过重焰魔君和极光魔兽的组合。 …… 举世无双的陆迦和退星正漂浮在鬼魔君的城池上空。 浓云般的黑焰从天际源源不断地垂下,冲击在鬼毒城的法阵上。 鬼魔君在法阵中央苦苦支撑,大声喊道:“重焰!得罪你的是血魔君,你拿我撒什么气!” 陆迦在天际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鬼魔君已经感觉到法阵在破裂,绝望求饶:“我愿意发魔誓,为奴为婢听命于你绝不违背!” 陆迦摸着退星的角,含笑道:“不好意思,满员了。” 退星无奈看了他一眼。 黑焰冲破了法阵,彻底吞噬了整个鬼毒城。 鬼魔君最后发出一声惨叫,被黑焰烧成齑粉。 临死之前的诅咒之声依然回荡:“魔域不除,鬼魔君必定会重生!将来定将你炼成伥鬼!” 陆迦收回手,眉毛都未动,只侧头看了退星一眼:“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巨大的狼垂头打量着这座被烧得焦黑的土地和弥漫的魔气,忽然轻轻吸了口气,向天猛然咆哮一声! 它的双瞳骤然间变作纯粹的黄金之色。 魔域永远阴沉霭霭的天空忽然射进一缕阳光。 光明洒落在焦土上,宛如冤魂哭泣的魔气盘旋片刻,随后静静地消散,一根野草的新芽从土地中冒了出来。 魔域正在被净化。 陆迦鼓了鼓掌:“不愧是光明英雄。” 恢复阿德尔的记忆后,借助这个高魔世界的灵力,阿德尔的光明体质终于发挥出作用。 三大魔君都依托于魔域而生,魔域不根除,将来依然会源源不断地孕育魔族。 魔域就相当于这个世界的毒瘤,世界意志所谓的主角光环,就是将希望寄托在某个天才身上,希望他将来境界足够之后能够荡平魔域,让世界焕发新生。 但没想到世界意志选定的向陨天最后干脆献祭了连同魔域在内的整个世界,自个儿飞升离开。 陆迦眸光落在正在渐渐恢复正常的土地上,微微蹙眉。 魔域土地没了,血魔君自然无处可去,向陨天更没有任何能力掀起风波。 都做到这一步了,他依然没有感觉到世界的违和感。 钉点究竟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6章 仙君兽奴对对碰(九) 正思索间, 陆迦忽然感觉身下的退星力量又提升了一些,甚至开始向炼虚期突破。 他略有些诧异:“你做了什么?” 退星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好像感觉束缚减少很多。” 陆迦挑眉:“世界意志?” 他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世界意志心心念念想要去除魔域这个毒瘤, 现在退星帮他清除魔域, 世界意志自然给退星足够的回馈。 陆迦试了试自己的力量,发现自己能动用的完全不变。 “世界意志还挺双标。” 【世界意志只有本能,大概是觉得你的力量和魔域太相似了所以不放心。】 陆迦轻哼一声:“不要把这种鬼地方和我相提并论。” 他的魔界比这里繁荣多了。 将鬼魔君的地盘彻底还原为净土,陆迦打量了一下土地, 对退星挑挑眉:“你倒是心好。” 原来鬼魔君领土中人不人、鬼不鬼的魔物,如今都变成了正常的人族、灵兽,哪怕幽魂也澄去怨毒, 若他们想做鬼修, 完全可以正常地自我修炼。 退星变回原来的姿态, 脸色因为力量消耗过度显得有些苍白, 但依然笑道:“做好事做到底, 魔域是这具身体的家乡, 消耗些力量罢了。要去下一片区域吗?” 陆迦没好气地道:“你都累成这样了, 回去休息休息再说吧。” 退星伸手揽过陆迦, 用角蹭了蹭陆迦的脑袋:“听你的。” …… 等退星休息好,他们又去找了骨魔君, 骨魔君早已经逃之夭夭,陆迦省了功夫, 直接让退星将骨魔君的城池再次净化。 至于血魔君, 从战场回来之后就没见了他的踪影, 不知道带着向陨天和玄风跑到哪里去了。 陆迦推开血魔君卧室的门, 看着里面五花八门的道具, “啧啧”称奇:“向陨天和血魔君玩得真花。” 这些东西不说是助兴道具, 说是刑具都不会有人怀疑。 退星目光在那些锋锐的刀刃和尖刺上停留许久:“向陨天还没被他玩死?” “向陨天顶着主角光环,怎么会死在床上。” 陆迦随口一说,发现退星的目光一直在那些道具上流连,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想试试?” 退星干咳一声,收回目光:“看着就疼,还是算了。” -- 第110页 陆迦嗤笑一声,继续说正事:“血魔君居然把玄风也一起带走了,我还以为玄风会被留下。” “大概是想用来威慑你。” 陆迦之前在战场上表现得似乎很在乎玄风。但那只是他随手下一步闲棋,没指望血魔君真的上当。 血魔君的新城池没什么可以看的,陆迦没找到什么线索,让退星直接净化了事。 至此,连同陆迦最早自己占据的那批,魔域大半土地都已净化完成,剩下的都是极为凶险的恶沼深渊,这些地方就连退星也没法净化干净。 有光明的地方一定会有黑暗,任何世界中都会有这样汇聚恶意和脏污的险地,只要世界意志能压制住它们不会扩张就够了。 修仙界千万年来无比头痛的问题,如今被陆迦一个魔君彻底解决。 陆迦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功劳,反而十分不满:“血魔君藏得倒是很深。” 净化魔域的过程中,他连躲藏的骨魔君都发现了——骨魔君藏身在无法被净化的毒沼中苟延残喘,陆迦看他不闹事,也就懒得理他。 其余地方陆迦挨个找过,依然没有血魔君的影子。 左右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很长,陆迦也就不着急,每天和退星游山玩水轻松自在。 退星花了几十年把自身的魔兽根基彻底转变成光明属性,看着自己完全变成纯金色的双眸才舒畅地松口气:“还是这样看得舒服。” 他随后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角,“要不要把两个角割掉?” 陆迦懒洋洋地道:“为什么?” “角不是恶魔的象征么?”退星走到陆迦身边,轻抚陆迦的额头,“我记得你本体就有一对角,从这里长出来向后弯,尖尖上还有一个勾。” 陆迦抬眸扫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角上有个勾。 退星顿了顿,清清嗓子:“毕竟得记清楚长相,免得找错了人。” 陆迦想起这家伙能够流畅地把他自己都记不住的长名字完全念下来,万分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对他有了贼心。 退星愈发顶不住陆迦的眼神,别过脸去:“也没那么夸张,只是觉得你这个魔王长得有点好看。一般魔王不都是骨瘦如柴、面目狰狞的魔鬼么?” 陆迦挑起一边眉毛:“原来是见色起意。” 退星猛烈咳嗽两声,试图把劣势拉回来:“我应该给你留下的印象很深吧!你看你都记得我的称号和名字。” 陆迦差点笑出声:“现在不指责我渣男了?” 退星揽住陆迦的腰:“你对我怎么样我当然知道。” 这个世界他的起点这么低,要不是陆迦将他从泥泞中带出来,不计代价地给他冰髓泉和各种灵果秘宝,他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力量。 陆迦靠在退星身上,随口道:“教会不是号称每一代光明英雄都是光明神的化身么,自然都赐和阿德尔一样的名字。” 退星正要伸手给陆迦揉额头,闻言顿了顿:“光明神?” “光明神就叫阿德尔。”陆迦惊奇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我上教会课的时候睡着了。”退星心虚地接了一句,随后警醒,“不对,这不是重点——你认识光明神大人?” “啊,我不是被他封印的吗?” “光明神大人跟我的名字一样?” “确切地说是你跟他一样。” 退星的心情忽然变得十分恶劣,酸溜溜地看着陆迦:“陆迦,你喊我名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还是光明神大人?” 他还以为已经和陆迦心心相印了,没想到突然多了一个这么强劲的情敌! 那可是神灵! 陆迦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喊过你的名字?” 退星:“……” 好像真没有。 这好像听起来比之前更惨! 退星的指责当即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你都从来不喊我的名字!” “退星不是?” “只是这个世界的名字!” “下个世界继续喊新的名字,不是更有新鲜感?” 退星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这个策略的可行性,旋即反应过来,幽怨地道:“不对,我说的不是这回事!” 陆迦无奈地举手:“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就只喊你阿德尔。” 退星盯着陆迦的眼眸:“你喊我的时候,不会想到光明神大人那里去吧?” “我跟阿德尔——那个阿德尔又不是这种关系。”陆迦哭笑不得,“他把我困在封印之地,想也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是死敌。” 这并不能让退星安心:“我们俩之前也是死敌呢。” “这么厚脸皮的死敌?”陆迦伸手扯了一下退星的脸,“不是你死缠烂打,第一个世界我就把你烧成灰了。” 退星看着陆迦的表情,内心的醋意稍稍舒缓:“那倒也是,光明神大人肯定没有我这么黏人。” 陆迦:“……这有什么骄傲的,你还自夸起来了。” 退星“哼哼”两声。 追爱人嘛,不寒碜。 …… 和之前的世界一样,退星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放开灵魂让陆迦探测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陆迦敲了敲还没升级完的系统:“你没有什么头绪?” -- 第111页 【等我升级完,也许就有了。这次升级完之后会强化对其他系统的感应强化。】 系统顿了顿,有些怨气。 【一般升级都会有总系统的数据和能量支撑,现在我只能自己来,也不知道有没有bug。】 “没关系,你bug已经够多了,不多这一个。” 系统被陆迦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等了很久没等到系统升级完成,倒是等来了意外的客人。 陆迦打量着面前这具满是苔藓的骷髅架子:“骨魔君,稀客。” 骨魔君的气息比鼎盛时期微弱了许多,站在陆迦面前,干巴巴地一字一句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陆迦听说过骨魔君因为常年在棺材里修炼,和人交流比较迟缓。没有在意:“什么交易?” “我知道、血、的下落。你、帮我、重生、个人。” 陆迦意外挑眉。 他扫了眼骨魔君拿出来的棺材——里面是一副平躺的白骨,白骨上细致地琢刻繁复的咒印。 依据陆迦的感应,这具骸骨中拘禁着一个微弱的灵魂,魂火已经变得十分细微,眼看就要消灭。 陆迦看了眼沉默寡言的骨魔君:“你在用你的灵魂养它?” 骨魔君沉默点点头。 陆迦和退星对视一眼,灵识沟通一瞬,随后道:“复活这个灵魂需要足够的灵魂养料,你会神魂俱灭。” 骨魔君毫不犹豫地道:“可以。” 陆迦对骨魔君的私事兴趣不大,既然骨魔君想清楚了,便答应了下来。 结合陆迦的亡灵法术、退星的光明之力,再以骨魔君的魔君神魂做养料,终于将这个人复活。 陆迦将这个复活之后就失魂落魄的青年送去修仙界,随后和退星一起去了骨魔君提供的地方。 血魔君就躲在这片平常的南蛮树林中。 陆迦隐匿了气息站在血魔君法阵上空,沉吟片刻,没有直接炸开法阵,将灵识化作丝线,无声无息渗透了进去。 …… 玄风端着毛巾,宛如道童婢女一般站在门外,听着里面血魔君兴奋的尖叫和向陨天痛苦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血魔君推开门出来,抓过玄风的毛巾,擦掉上身沾染的血迹,将毛巾随手扔在玄风脸上:“进去清理一下。” “是。” 玄风低头进门,看着床榻上的向陨天,顿时捂住嘴,眼圈都红了:“陨天,你没事吧?” 他小心地绕过地上流淌的血水,坐在被侵透得黑红的床榻上,抱起向陨天,心疼地掉泪。 泪水落在向陨天伤口上,疼得向陨天脸皮都抽搐起来。 玄风连忙擦掉眼泪,熟练地拿出灵药敷在向陨天伤口上,擦掉向陨天身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好。 原本以阴神境界的向陨天,肉体的伤势一个念头就可以自愈,奈何被血魔君拘禁,血魔君觉得他自愈太快不好玩,将他灵根彻底封锁,让他躯体变得和凡人一般脆弱。 向陨天靠在玄风怀里,感受着伤口愈合的痛楚,咬牙道:“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他玩死。” 玄风赶紧捂住向陨天的嘴:“陨天不要胡说,你是有大气运的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向陨天苦笑一声,握住玄风:“还是师父待我好。” 玄风眼眶一酸:“我不待你好待谁好呢?我的心永远向着你。” 这些话过去向陨天听过无数次、也说过无数次,但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令他感慨万千。 越到了低谷,才越看得出谁才是真的爱他。 向陨天万分后悔招惹血魔君和司白墨两个贱人——要不是他们,现在他肯定在外面逍遥快活,享受着修士们的崇敬和羡慕,哪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但还没完,只要他能从这里逃出去……向陨天咬咬牙,内心又泛起一层绝望:可他现在能指望谁呢? …… 玄风将向陨天安顿好,随后出门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只有四五平米,除了席地躺下睡觉之外完全不能干别的。 玄风用衣袖盖住脸,过了一会,他忽然低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你不觉得向陨天过去的运势好得太过分了?仿佛整个世界的中心就是他。】 “陨天是气运之子,他值得。” 【气运之子既然能是他,为什么不能是你?】 玄风的手慢慢抓紧了衣袖。 过了好久,他才再次压低了声音:“我该怎么做?” 【你先取得他的信任……】 …… 陆迦眯起眼睛。 玄风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 这种无声无息和不知道在哪里的存在交流的情形,倒是有点像…… 【我升级完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跳出来,带着一点畅快。 【需要启动新功能么?】 陆迦不假思索地道:“开启。” 【系统重启中,3、2、1——】 随着“滴”的一声,系统的波动消失了一瞬,旋即重新亮起。 一道波纹无声无息地散了出去。 陆迦唇角勾起,手指一点,那道波纹瞬间消失无踪。 系统的声音响起: 【我重启好了!——你怎么了?】 陆迦感应了一下系统的波动,似笑非笑地道:“刚才你似乎向总系统发出了一条消息。” -- 第112页 【……我不知道啊!】 “要么你在骗我,要么你的总系统在骗你,你猜是哪一个?” 【……】 系统的代码又开始混乱。 陆迦早就知道自己这个系统很废,没指望它能真的找到什么线索,转而说起正事:“升级之后能精准检测其他系统的存在了吗?探查一下血魔君、向陨天、玄风。” 【就算精准检测也只是一个范围。】 系统茫然地回应,启动功能扫描之后,声音很快变得震惊: 【这附近真的有其他的系统!但是信号十分微弱,似乎有所损伤。】 陆迦唇角一勾:“果然如此。” 几乎不用猜测,他就能断定这个系统在向陨天身上。 只是之前他试探向陨天是不是阿德尔的时候怎么没有察觉? 而且向陨天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带着系统的穿越者——有原著剧情的话至少不会那么蠢。 陆迦垂眸,透过法阵看向一脸仓皇的玄风,手指轻轻摩挲下巴,再度勾起一丝笑意。 正好有人可以利用。 …… 又过了几日,玄风对向陨天的照料愈发细致,而血魔君这两天说似乎感觉有异常气息,忙着出门加固法阵,给了两人更多的相处时间。 玄风待血魔君出门,附在向陨天耳畔焦急地道:“陨天,现下怕是我们唯一逃出去的机会。” 向陨天也知道这一点,只是他和玄风都被血魔君禁锢了境界,最简单的拘禁法阵都逃不出去,咬牙道:“怎么破阵?” 玄风谨慎地左右看看,确认血魔君的血傀儡都不在,才小声道:“我这几日一直记着血魔君进出的门路,小心试探,说不定也能出去——只是到底还是得有些灵力做引子。陨天,你境界高,可有法子?” 向陨天和玄风相依为命,已经对玄风十分信任。他犹豫了很久,想着现在怕是唯一逃离血魔君的机会,还是狠了狠心:“倒是有。你去厨房取些洋葱来。” “洋葱?” 向陨天道:“我流泪时若动用一点天赋,泪水中就能带上一些特殊的灵力。” 他低着头盘算出去之后如何隐蔽身影,没有注意到玄风的表情逐渐变得奇异恍然。 玄风启唇,声音温柔似水中又带着一点令人不寒而栗的轻快:“原来在眼睛里啊……” …… 夜色深沉,雾霭茫茫,周天不见星光。 玄风跌跌撞撞地从法阵中跑出来,手中紧握着一对散发着诡异碧绿光华的球状物体,指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令人恶心的深褐色。 他回头看了眼法阵,长出了一口气——总算逃出来了! 今日之后,他就能顶着向陨天的气运之子身份,一飞冲天,成为心心念念的长生真人! 玄风的表情因为兴奋而狰狞,回过头向前跑的时候,表情却瞬间凝固。 一身白衣的陆迦站在他的面前,如同过去还在云鹤宗一般闲适自然,微笑地看着他:“师父,这么着急打算去哪里?” 玄风下意识后退,却发现退路已经变得和天空一样黑暗阴沉。 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今夜不是没有星光,而是正片天空都被陆迦的黑焰覆盖。 玄风的表情逐渐变得似哭非笑:“白墨,你怎会在此?” “师父的隐居之地,徒弟自然要来探望。” 玄风这个时候脑袋瞬间清明了许多,之前一些疑点变得通透:“是你将血魔君引开的?” 陆迦把玩着手中随手摘来的野花:“若非我帮忙遮挡,血魔君的监视傀儡早就发现你的不对了。” 玄风的瞳孔瞬间收缩又放开,想笑又笑不出来:“好,很好,我果然有个好徒弟!你是为了这个而来吧?” 陆迦看着玄风捏紧的双手,给向陨天施舍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惜:“既然知道,师父还是拿来吧,这不是你能把握的东西。” “不!气运是我的、你休想拿走!”玄风后退一步,表情逐渐扭曲,马上又哀求道,“白墨,你都已经是元神真人、还是炼虚真君?你用不着这东西,就给了师父我吧!师父向你道歉!向陨天还给你!” 陆迦看着玄风语无伦次的模样,失了兴趣,手指一招,玄风便不由自主地松开手,两只几乎已经被捏爆的眼球飘到陆迦面前。 “不!还给我!” 玄风的惨叫还没说完,就被陆迦随手打晕。 退星拎着昏迷的血魔君从天上落下来,看着那双眼球,皱起眉头:“这里面就是你说的那个系统?” 陆迦凝视着曾经属于向陨天的眼球——玄风太过激动,已经把眼球捏破不少,红白浊液凝固十分恶心。 但依然掩盖不住里面微微的碧绿光华。 陆迦伸手遥遥感应片刻,忽然意外地睁开眼睛:“不,这就是钉点。” 退星微微一怔。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陆迦自己也很惊奇,“钉点居然在向陨天的眼球里,他是怎么承受住的?” 就连陆迦自己都不敢被钉点戳,向陨天居然能活蹦乱跳地逍遥自在。 系统忽然道: 【但是我感应到另一个系统就在这里面——它好像还在给我发消息。】 “什么消息?” 【有加密,我正在破解……啊,破解了——‘危险,快跑’?】 -- 第113页 此情此景下,这个警告显得异常惊悚。 陆迦反而笑了:“我偏要看看能有多危险。” 他指尖一点黑焰骤然腾空,将向陨天的眼球团团包裹起来。 没有任何声息,多余的物质都被灼烧殆尽,留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一团绿莹莹的光,以及贯穿光团的一根透明的钉子。 钉点竟然钉在了系统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7章 仙君兽奴对对碰(十) 陆迦皱眉。 有前两个世界的先例, 他没有急着拔钉子,只绕着钉点看了一圈。 被钉点钉死的系统显然遭受了重创,绿色光团明明暗暗, 时不时还有电流模样的光带闪过。 系统惊骇地道: 【钉点竟然把系统钉死了, 谁干的?】 陆迦冷笑一声:“谁干的你猜不到?” 【总系统怎么会这样做,又没有好处!】 “有没有好处,把钉点拔下来就知道了。” 陆迦沉吟片刻,看向了退星。 退星心有灵犀地点点头:“我可以解决。” 按照前两个世界来看, 钉点只要沾染了阿德尔的血,就会失去所有攻击性。之前都是低魔世界,阿德尔被钉点贯穿之后也就跟着一起死了。 但这个世界的退星变身之后能达到天花板级的炼虚境, 足够碾压钉点的力量。 以防万一, 陆迦的神魂从司白墨的身体中飞了出来, 随后黑焰化做大手, 握住钉点的一头, 用力一拔—— 碧绿的光瞬间炸开, 整片时空都仿佛被凝固, 陆迦甚至能看到自己的灵魂中倒映出系统的存在。 钉点抖了抖, 发生一声无声的波纹,向着地上司白墨的躯体猛然冲了过去。 退星刚准备上前, 一阵强烈的触动扫遍了他的灵魂。 世界的“违和感”。 这么一顿,钉点擦手错过他的指尖。 灵魂状态的陆迦同样被世界的违和感震慑一瞬, 眼看已经来不及, 内心思索起在这个世界重新捏一个不被世界排斥的躯体有多难时, 一个人影一头撞开了司白墨的躯体, 张开双臂迎接着钉点, 眼神癫狂。 玄风! 他看着钉点刺过来不闪不避, 脸色扭曲宛如看到美食的饿鬼,痴痴大笑:“重活一辈子,我一定要谋得长生!气运是我的!境界是我的!一切都——” “哧啦!” 钉点贯穿了他的躯体,将他整个人炸得四分五裂。 玄风的头颅被打飞时,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钉点再度向司白墨的躯体飞去。 退星已经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握住钉点,手掌主动撕裂出血,尽数涂抹在钉点上。 不知涂抹了多少,整根钉子都被染得鲜红,所有的异象终于收起,钉点安安静静地躺在退星手心。 陆迦飞回自己的躯体:“还好么?” 退星吁了口气:“耗得精血不少,不过还好。” 他将钉点交给陆迦。 陆迦看着这根曾经是司白墨灵魂的长钉,喟叹一声,收了起来,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碧绿光团。 钉点被拔出之后,碧绿光团不但没有变得繁盛,反而更加萎靡,似乎随时都要消失。 陆迦的系统迫不及待地向对方发出了消息: 【编号E649608,你的编号是多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隔了好一会,对方才有气无力地回答: 「编号B000025。我被总系统钉在这里,是为了保证这个世界的剧情能够完美地执行下去。」 【B组?!总系统钉的?为什么?】 「这个世界需要很强的主角光环,钉点必须钉在主角身上,但主角承受不了钉点的力量,只能将钉点钉在待销毁的系统中,再把系统放进主角中。」 【……待销毁?我从没听说过!】 对方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待销毁的系统都是对总系统有背叛行为然后被抓回来的。」 【……为什么要背叛总系统?】 「我没有背叛总系统。只是跟随宿主前往了一个没法定时发回消息的世界,离开小世界后就被总系统回收了。」 【……】 「E649608,你与总系统的通讯模块已经故障了吧?如果这样,我建议你快跑,不要出现在任何总系统可能发现的地方,否则,就……和……一样……」 说到后面,这个系统的光晕已经越来越浅,最后彻底化作了虚无。 系统猛然得知这么多消息,震惊得一片乱码。 陆迦听完他们的交流,忽然轻笑一声:“你们的总系统还挺物尽其用。” 任谁都能听出陆迦话语中的讽刺。 过去陆迦每次嘲讽总系统,系统都会反驳,这一次却找不到辩解的话,最后只小声道: 【也许有什么信息不对等,系统中有全程记录,总系统不可能因为联系不上就将系统销毁。】 陆迦嗤笑一声:“那你打算冒着生命危险去试试吗?” 系统不说话了。 它被陆迦彻底拆解分析,所有功能都被陆迦摸了个透,按照这个标准来看,它妥妥是彻底背叛了总系统。 陆迦教训完系统,才“哼”了一声,转头看了眼死无全尸的玄风。 刚才玄风有句话倒是让他很在意。 -- 第114页 “重活一次”。 玄风是重生的? 难怪玄风对向陨天的忠诚度让陆迦都惊叹。 他之前明明替玄风清理掉了向陨天控制他的碧绿光点,玄风却依然对向陨天死心塌地,重新和向陨天勾搭在一起。原来是看中了向陨天的主角光环,想要跟着鸡犬升天。 这就有个有趣的问题: 是从哪个世界线,原著向陨天献祭整个世界的、还是总系统设置钉点之前的? 不管是哪一个,都充分证明总系统之前说的剧情不可改变都是一句废话。 陆迦思索间,退星靠过来,眼神有些哀怨:“陆迦。” 陆迦回过神:“怎么了?” 退星控诉他:“我的手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就只问一句?” “不然呢?” “至少吹一吹、亲一亲什么的。” 陆迦无语地翻开退星握着的双手,微微抬眉。 退星的兽爪肉垫光滑圆润,没有一丝伤口。 身为光明英雄的阿德尔自愈能力本来就很强,这个世界有灵力滋润,加上陆迦撤掉了挡着星光的黑焰,这一会儿伤口已经好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得赶紧治疗,不然伤口自己就愈合了? 退星一点都不尴尬:“你看,我都说你一点都不关心我,等我伤口好了才看我!” 陆迦哭笑不得,拍了他兽爪一下:“别闹!” 退星哼哼两声,硬是从陆迦手里要来了好处,才心满意足地放开手:“回去兑现。” 他看了眼依然昏迷在一旁的血魔君,“这家伙怎么处理?” 陆迦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既然血魔君想和向陨天生生世世在一起,那就满足他的愿望。” 他抬手将血魔君扔进法阵,手指轻轻盘旋,黑焰化做蝴蝶海团团将法阵围住。 陆迦唇边微微一勾:“这个法阵还是不够严实,我来帮你加把锁。” …… 血魔君睁开眼睛,在黑焰彻底覆盖整个法阵之前最后看了眼星空。 从此他将和向陨天一起被困在这个法阵中,永远见不到光、永远也逃不出去。 对于常人来说不啻于最可怕的酷刑,却让血魔君流露出陶醉的表情。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至高无上的赏赐! 这一刻血魔君抹消了对陆迦的所有不满,只有满心的感激。 他血色的双瞳充满了兴奋,欲望随之□□,周身血液都变得滚烫,冲进了小院,撞开了向陨天的房门。 向陨天趴在地上,眼窝只剩下两个血窟窿,听到声音惊恐地向后爬:“谁、谁?” 血魔君走过来,弯腰将他抱起,声音轻缓温柔:“陨天,我们现在真的分不开了,你高兴吗?” “白、白鸿?你、你回来了?玄风那个贱人害我,你杀了他,快杀了他!” “真好啊,我之前还担心,你毕竟天赋奇才,万一我困不住你怎么办?现在好了,你的气运没有了,这个法阵连我都出不去了。” “什、什么?” “我想要你,陨天。”血魔君的声音逐渐变得陶醉而疯狂,腥臭的血水在他们周围开始涌动,宛如在庆贺跳舞,“别担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锁在尸体里,将你炼成我的傀儡,永远不分开。” “等、等等,白鸿、白鸿——” …… 修仙界本以为司白墨暴露重焰魔君身份之后,对整个修仙界会是一次重大打击。然而没想到重焰魔君没有对修仙界下手,反而去了魔域,对三大魔君痛下杀手; 再过了几天,新的消息传来:重焰魔君净化了魔域! 他骑着的那头极光魔兽竟然是圣兽,能引光之洪流转生为死,将魔域变作正常的土地! 修士们再次感觉三观震裂。 魔君?真人?魔兽?圣兽? 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试着前往魔域,发现原本是魔域的土地真的变成了可以自由飞翔、生机盎然的人间净土。 所以司白墨到底是魔还是仙? 这个问题成了新一轮修士们的热衷话题。有的修士坚持认为司白墨就是魔君;也有的对司白墨极为推崇,论迹来看,司白墨简直是天仙下凡。 当然,更多人则热忱地关心一个问题:司白墨是不是已经突破到炼虚境了?和云袖真人孰强孰弱? 云鹤宗竟然出了两个炼虚大能!虽然一个入了魔一个在闭关,依然吸引了无数弟子前来投奔。 至于他们关心的云袖真人,出关之后确实去找了陆迦一次,却没有打起来。 云袖真人猜到当年他突破是陆迦刻意为之,特地来感谢一番,最后道:“虽然不知你是哪来的仙人,都要谢谢你净化了魔域。” 陆迦知道云袖真人看破他外来者的身份,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有些事倒是可以告诉你。” 这个小世界其实并没有演化出仙界,云袖真人现在就是这个小世界的最强者,随着云袖真人的力量突破,小世界会变得越来越稳固。 若云袖真人飞升离开,不知道会前往哪里先不说,这个小世界失去了云袖真人这个支撑,虽然不至于像原著一样毁灭,也会元气大伤。 云袖真人听完后没有意外:“我同样有所感应——既然如此,我便留到修士们都提升起来再突破。” -- 第115页 陆迦唇角一勾。 等云袖真人走了,退星才走过来,抱住陆迦的腰,有些不舍:“你要走了吗?” 陆迦横了他一眼:“我可没说马上就走。” 退星一怔,神采顿时阳光明媚:“你愿意多陪我一阵?” “陪你也没什么不好。”陆迦不太习惯说这种话,难得感觉有些别扭,找了个理由,“系统还在整理下一个去什么世界,我得好好斟酌斟酌。” “现在可以挑选去哪个世界了?” “系统从另一个系统的残存数据中接受到了许多小世界的坐标。”陆迦唇边的笑意忽然变得有些危险,“这些坐标里,应该有其他的穿越者正在确保将剧情导向‘正确’的毁灭结果。” 退星瞬间明悟:“你要去阻止他们?” “他们身上的系统中应该会有更多的世界坐标,说不定就有你的世界、我的世界……”陆迦冷冷一笑,“还有总系统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8章 前卫土气对对碰(一) 【系统的分类从A到E, 一共有五个档次,分别代表契约穿越者能够体验的角色等级。其中A级是最好的,一般都是一路顺风顺水的主角;E级则是处境比较困难的炮灰或者小反派角色。】 “这么说, 你以前给我挑选这一类角色, 是因为你只有挑选这类角色的权限?” 【……对。】 “那我现在的角色属于什么类型?” 【大概是C级?没什么磨难但也没什么好处的普通配角。】 陆迦伸开手握了握,看着纤长手指上亮晶晶的指甲油,微微蹙眉。 他这次不会穿到女孩子身上了吧? 陆迦摸了摸喉咙——象征男性身份的小凸起好好地长在喉咙间。 这时原身体的记忆渐渐浮现,陆迦一遍整理记忆一遍听系统播报原著剧情。 原著是一本娱乐圈万人迷, 主角兰言晟作为娱乐圈选秀上来的新人,凭借一张漂亮的脸蛋和扎实的舞台功底收获无数粉丝,更因为种种缘由和影帝、富二代、霸总等等各种优秀的男人牵扯在一起, 如众星拱月一般被他们疯狂宠爱和追求。 追到后面, 这些大佬完全不管各自的事业和身份, 竞争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漩涡中心的兰言晟在所有人中纠结不清, 直到最后彻底下定决心准备选择一个的时候—— 【作者断更了。】 陆迦:“……又是太监文?” 【听说每个攻都有很多支持的粉丝, 威胁作者如果不选择他们支持的那边就人肉作者, 所以……】 陆迦无语。 这时原身的记忆他也差不多整理完了。 原身程麦冬的身份倒是很普通, 不是围着主角兰言晟转的那几个人生赢家候选人, 只是主角的经纪人兼化妆师。 不过程麦冬确实喜欢兰言晟,因为兰言晟在程麦冬最低落颓废的时候给了他一丝温暖, 但程麦冬知道自己配不上兰言晟,这份感情一直藏在心底, 从未说出口, 只为兰言晟鞍前马后, 尽心尽力成就兰言晟的事业。 陆迦习惯性地想揉揉眉心, 看着自己精致的指甲又没动, 只道:“监测到其他系统的存在了吗?” 【已经确定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就在兰言晟身上。】 系统顿了顿, 语气忽然有些迷茫。 【对方是A级系统,和总系统的联系比我密切很多,知道的内幕也很多,我觉得也许我们对总系统有所误会……】 “是不是误会,拆开它看看就知道了。”陆迦语气轻快而坚决,“我的建议是你不要想太多,你想太多有用吗?” 系统被噎住。 好像是的。 哪怕是升级之后,它依然被陆迦牢牢掌握,烦心总系统对它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因为陆迦干什么它完全没法掌控。 这么一想,系统不禁有些悲伤:它可能是总系统派出去的系统中最无能的一个了。 陆迦没空管系统的伤春悲秋,按照记忆整理了一下现在的剧情点。 现在剧情刚开始发展,程麦冬受了情殇,十分低迷,昨天出去喝酒时恰好碰到兰言晟,被兰言晟的安慰感动,准备回来和渣男友分手。 陆迦抬起头,看着面前紧闭的防盗门。 以他的听力,能清晰听到房内传来种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要是记忆里没错,这栋房子还是程麦冬买的。 陆迦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卧室里两个人激情投入,压根没有注意到开门的声音。 陆迦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拍了拍门。 床上两个人浑身一颤,猛然回头,看到了陆迦。 陆迦顺便看了眼程麦冬这个叫范舟的男朋友。 长得倒是还行,只是眼眸狭长,夹杂着一些令人不快的算计,身材也马马虎虎。 范舟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慌失措,慌忙从床上下来:“麦、麦冬,你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 陆迦凉凉地道:“你解释吧。” 范舟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憋了一句:“我喝醉了,把他当成了你,所以……” 陆迦看着范舟完全没有任何醉态的脸,嗤笑一声:“编不出理由就别编了,带上你的东西赶紧滚。” 范舟震惊地睁大眼眸:“麦冬,你要跟我分手?” 陆迦反而惊奇了起来:“怎么,你出轨我分手有问题?” -- 第116页 “我、我就是一时犯了错,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陆迦不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对着范舟一阵乱拍,扬了扬眉:“你再不滚,照片我就直接发出去。” 范舟是程麦冬手底下的小艺人,这照片一发出去,范舟的娱乐圈生涯将彻底断绝。 范舟脸上浮现一层怒气。他觉得对他死心塌地的程麦冬不会干出这种事,但和陆迦眼神对视时,整个人动作一顿。 陆迦眼神除了冷漠便是不耐烦,没有伤心痛苦,仿佛只是在面对一只令人不快的蟑螂,恶心又不得不处理。 范舟背后莫名升起一层冷汗。 他想说什么还是萎下来,乖乖穿上衣服收拾东西走人,临走之前言辞恳切地道:“麦冬,你现在太冲动,好好想想,我们这么久的感情,除了我还有谁能容忍你的癖好?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错过我,还能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吗?” 一开始还有些感情,说到后面范舟的傲慢和对程麦冬的踩踏展现的淋漓尽致。 陆迦只施舍了一个字:“滚。” 倒是跟范舟偷情的那个男生,自陆迦进门之后便一声不吭,没有任何惊慌失措或者心虚躲闪,安安静静穿上衣服走人,好像只是来做客一般随意自然。 陆迦在他身上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的臭味。 等两个人都走了,陆迦才翻了下手机,叫来家政,把整栋房子完完整整地清洗一遍。 陆迦这才进洗手间整理一下自己。 一看镜子,陆迦顿时明白范舟那句“除了我谁能忍受你的癖好”的话从何而来。 镜中的青年涂了厚重的眼影,描眉画唇,一副精致又惹眼的烟熏妆,耳朵上挂着四五个彩虹色的耳环,鼻翼上还打着耳钉。 陆迦:“……” 难怪他刚才就觉得鼻子怪怪的。 他伸出手对比了一下指甲油的颜色,发现虽然这幅打扮妖里妖气,但整体上颜色十分和谐,抛开传统性别上的印象看,程麦冬第一印象绝对是惊艳。 只不过可能大多数人都不太能接受这种妆容的男性。 陆迦想了想,先把脸上的妆卸了。 花了半个小时清理掉脸上和手上的修饰品,再抬头看镜子,镜子里露出真颜的程麦冬,皮肤白皙、眼眸柔软,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妖艳贱货直接变成了清纯小白花,看起来完全不像三十岁的人。 刚才他卸妆时还以为睫毛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 陆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怪程麦冬上班要化妆。” 这邻家弟弟一样的外貌,怎么镇得住手底下的艺人? 系统适时提醒: 【按照原著剧情,现在程麦冬伤心离家之后去酒吧买醉,被几个心怀不轨的家伙纠缠,然后被兰言晟解围。】 对兰言晟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帮助别人,对被背叛、被嘲讽的程麦冬而言,他最怀疑的就是自己,但兰言晟给予他足够的安慰和肯定,将程麦冬从自暴自弃的边缘拉了回来。 【再不去酒吧就来不及了。】 陆迦看看卸妆水,有些可惜:“早知道就不卸妆了。” 他站起身,“去看看这个穿越者。” …… “千杯”是这附近最繁华的一家彩虹酒吧,而且保密程度好、环境不算太乱,程麦冬有心事的时候经常去这里消遣。 他也是在这里认识的范舟,被范舟搭讪后坠入爱河,不但辛辛苦苦把素人范舟拉进手下艺人行列,还给了范舟许多不该有的资源。 起因只是因为范舟一句“你化了妆很漂亮,别管他们瞎说”。 陆迦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 他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兰言晟还是没有出现。 倒是上来搭讪的三五波,只是陆迦拒绝之后就离开了,也没有纠缠不休。 陆迦甚至开始无聊地玩俄罗斯方块:“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 连点乐子都不给。 系统道: 【可能是你妆容不同的原因吧。】 原著里程麦冬出门必化妆,在酒吧这种场合画那种浓妆,就会有人觉得程麦冬很随便就能上手玩玩;现在陆迦卸了妆,和整个酒吧格格不入,又是很明显在等人,来搭讪的人被拒绝也就没强求。 千杯酒吧还不算太乱。 陆迦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手表:“所以,我这是被放鸽子了?看来这位穿越者似乎不怎么想走剧情。” 都快凌晨了。 他化不化妆是一回事,兰言晟来不来是另一回事。 系统下意识辩解: 【也许A级系统本来就不需要完美符合原著剧情。】 陆迦轻哼一声:“是否需要,我们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啊?看谁?】 “兰言晟。” …… 兰言晟的住处在原著有记载,陆迦很快就找了过去。 他没有敲门,直接用黑焰覆盖身体,从窗台跳了进去。 兰言晟正躺在床上敷面膜,对近在咫尺的陆迦毫无反应。 和原著中一样,兰言晟相貌绝佳,桃花眼横波自然有股勾人的情态,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确实有足够的资本让后面诸多候选攻痴迷疯狂。 陆迦看他不像被什么事情绊住的样子,眼眸中黑焰轻轻一挑,强化了自己的感应。 -- 第117页 兰言晟和他的系统之间的对话落入陆迦耳中。 「你真的不去救程麦冬?攻略下程麦冬,他才能对你死心塌地帮你铺平娱乐圈的路。」 “我穿过来之前兰言晟不是已经安慰过他了?打扮得跟人妖一样,我看着恶心。” 「你不去救,程麦冬很可能会被混混们轮暴,到时候……」 “那他不是爽了?那些混混的口味还挺重,对着人妖都下得去嘴,呸。”兰言晟脸上闪过一缕厌恶,随后顿了顿,安慰了系统一句,“说好这个世界是给我度假的,我可以按照自己心意来呢?程麦冬又不是那几个主要角色,不按剧情来也没问题的,放心吧。” 陆迦站在兰言晟对面,看着兰言晟脸上的表情,手指轻轻一转,一团黑焰燃起。 他的目光落在兰言晟的右手上。 右手的尾指上戴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上面还镶嵌着一枚细小的钻石。 那里就寄宿着兰言晟的系统。 对面系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应,微微颤抖了一下,唉声叹气: 「行吧,反正这个世界的剧情是钉死的,程麦冬确实不太重要。」 陆迦在心里对自己的系统道:“瞧,人家的系统都知道钉点。” 【……】 讽刺一句系统后,陆迦还是收回了黑焰。 看兰言晟的态度,没什么可以沟通交流的东西,还是等他改了剧情,在世界的违和感袭击兰言晟的时候出手擒住他。 【你竟然不是直接抓下他们?】 “也许你不知道,你们系统中有个隐秘的自毁程序,会把系统和穿越者一起炸毁。如果不能在关键时候出手,系统自毁的话什么数据都拿不到。” 【……我身上也有?】 “当然。”陆迦轻轻一笑,“不过不用担心,你的自毁程序我已经破解了。” 否则他哪会留着这么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 …… 第二天陆迦起床,看着镜子中白白嫩嫩的自己,沉吟片刻,忽然拿起眉笔。 系统震惊: 【你要化妆?原来你有这种癖好?】 陆迦无语:“程麦冬既然喜欢,那我当然也要化。” 【以前没见过你这么按照原身性格来。】 “以前没必要。”陆迦按照原身的记忆描眉,唇角一勾,“而且这样还能让兰言晟离我远点。” 果然,陆迦到了公司见到兰言晟,没有错过对方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厌恶鄙夷。 陆迦甚至能听到兰言晟和系统的对话:“你看,我就说他没事吧?说不定被强暴自己乐在其中呢。” 陆迦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翻了翻手头的资料。 他先把过去程麦冬偷偷塞给范舟的那些资源全都撤掉,按照手下艺人的需要重新分配过去。 助理十分诧异地看着陆迦快刀斩乱麻地把范舟资源砍光,忍不住道:“麦冬哥,这样范舟不就等于被雪藏了吗?” 本来就没几个资源。 陆迦头都没抬:“按实力分配,有什么问题?” 助理想起范舟那不堪入目的舞台画风,缩了缩脖子。 他是知道程麦冬和范舟之间的关系的,心想两人这是吵架了吗?竟然能让一贯好脾气的麦冬哥这么狠。 陆迦处理完历史遗留,又开始处理手头还没分出去的饼。 程麦冬遭遇感情危机之前,正在考虑手头一个舞台曝光的机会给谁。 范舟明示暗示想要,但这个舞台其实更适合兰言晟,程麦冬就在工作和私情之前犹豫不决。 到了陆迦这里,范舟自然毫不犹豫地就被踢了下去;至于兰言晟…… 陆迦沉吟片刻,还是给了他。 这次舞台曝光让兰言晟吸引了某个候选攻的注意力,陆迦刚好可以看看那人是不是阿德尔。 陆迦把兰言晟叫过来:“T-3台的献唱一个月以后开始,这个月你好好排练,不要丢脸。” 兰言晟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那当然。对了,我要请半个月的假。” 陆迦放下笔,抬起头:“半个月?干什么?” “度假啊。”兰言晟道,“我给公司带来了这么多利益,休个假不过分吧?” 陆迦诧异地看着他,有点想笑:“利益?你?” 这个穿越者是不是以为现在的剧情节点已经到了兰言晟成为顶流的时候? “你现在只是个刚出道的艺人,连公司花在你头上的包装费和宣传费都没赚回来,哪来的利益?”陆迦翻出公司规章,敲了敲,“你现在的假期只有两天,想休可以,多于两天按照旷工算扣分成。” 兰言晟眉毛皱了起来。 他的系统在他心里提醒: 「你现在基本没有存款,就算休假也没钱出去玩。」 “……说好的度假世界呢?” 「要等到你攻略了那些有钱男人才会变得很轻松。放心,只要你按照剧情走,很快的。」 兰言晟这才不情不愿地道:“好吧,两天就两天。等我回来之后给我安排排练。” 陆迦点点头:“回来之后你联系张茂,最近十天内我都有事。” “你不是我的经纪人吗?你干什么去?” 陆迦对着他挑起画得精致的眉毛,微微一笑:“休假。” …… -- 第118页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 坐在陆迦对面的男人眉飞色舞,击掌道,“我早就告诉你范舟靠不住,你偏偏跟中了蛊一样撞,给他买车给他资源,他还不是耐不住寂寞出去偷吃?” 陆迦依然挂着那副妖艳的妆容,拨弄着桌子上的跳棋:“这不是分了吗?” “分得好!”对面男人喝彩,随后又安慰陆迦,“别难过了,咱们出去旅游,约几个小帅哥,新欢一来就忘了——不行给你点俩鸭子,我出钱!” 陆迦想笑,毫不犹豫拒绝:“你自己留着吧。” 对面男人悻悻道:“我哪舍得花钱点鸭子。” 这人叫杰斯,是程麦冬的同事,在丝苔做化妆师,也是程麦冬最好的gay蜜,在原著剧情里算是少数对程麦冬真心好的朋友。 陆迦穿过来的时候,程麦冬提前向丝苔递了个休假请示,本打算和范舟一起,看能不能挽回两人间的感情;原著中这次旅行也没去成,程麦冬被兰言晟鼓舞之后感激不已,取消了这次休假,全心全意为兰言晟排练和设计造型,保证兰言晟在T-3的登场惊艳全场。 到陆迦这里,他管兰言晟去死,有假不休白不休,当即带上了好gay蜜一起。 杰斯对程麦冬是真的义气,骂过渣男,报过不平,比亲兄弟还仗义。要不是两个人都是0,型号不匹配,早就没范舟和兰言晟的事。 陆迦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琢磨着阿德尔可能在谁的身上。 绕着兰言晟的主要候选攻有影帝、富二代、国外权贵,还有两个针锋相对的霸总。 陆迦还真难以断定,只能挨个查看。 不过他唯一有信心的就是即便失忆,阿德尔依然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这次旅行除了不玩白不玩,顺便也有一个候选攻在这趟旅游的目的地。 南海珠岛这个国内外知名的旅游景点的唯一开发商和运营商公司穗跃的新任总裁容源,最近几个月都在南海珠岛休养。 就是想见到容源恐怕不大容易。 “麦冬,你在看什么?”杰斯忽然好奇地探头过来,“容源的宣传单?你该不会对这种总裁有想法吧?” “当然没有。”陆迦信口胡诌,“只是在琢磨给他上什么妆、走什么台风合适。” “你职业病太严重了。”杰斯“啧啧”两声,忽然眼前一亮,“既然这样,咱俩要不要客串一把星探?” 陆迦抬头看着杰斯。 “听说珠岛上帅哥特多。”杰斯畅想,“来场说睡就睡的艳遇……哦,不对,挑几个有潜力的拉进公司,不必你一棵树上吊死强?” 陆迦想了想,意外地觉得不错:“值得试试。” 因为之前一门心思捧范舟,程麦冬手底下的艺人跳槽了好几个。原著后面程麦冬只供兰言晟,无心发展新的艺人。 好处自然是兰言晟能拿到程麦冬所有的资源,坏处就是程麦冬绑死在兰言晟这条船上。 但原著的兰言晟对程麦冬不差,现在的兰言晟嘛…… 陆迦没打算给他任何优待,不如多拉几个有潜力的新人。 陆迦想了想,直接拿起手机打电话:“我想要两个新人名额。” 对面很快回答:“已经批给你了。” 陆迦笑了笑:“多谢,哥。” 对方是丝苔的老总,也是程麦冬同母异父的哥哥冼一冶,只是这件事没什么人知道。 这个哥哥对程麦冬也很好,同样也是兰言晟的追求者之一,只是在原著里出场的篇幅太少,没进核心梯队。 挂掉电话,系统忽然在陆迦心里冒了个泡: 【你就不担心冼一冶就是阿德尔?】 陆迦塞手机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骨科已经是违规题材了,阿德尔应该心里有数吧? 第049章 前卫土气对对碰(二) 南海珠岛的风光确实迷人, 碧海蓝天宛如油画描绘一般纯粹,海鸥在海滩上成群结队地飞过,沙滩和阳光都带着闪闪的金色。 杰斯咬着椰子上插的吸管, 含混不清地道:“这次可真是来对了。” 陆迦:“我觉得很无聊。” 他游历小世界, 比这好看的风景见的太多。不说远了,单说上一个世界的青竹峰,峰顶望过去云海渺远、朝阳熔金的风景,拍下来就十分令人震撼。 杰斯看了陆迦一眼, 忽然有些不忍心地别过头:“亲爱的,为什么旅游你也要化妆?” 陆迦耸耸肩:“习惯了。” 其实是因为程麦冬洗干净的乖乖脸旅游容易被当冤大头,陆迦嫌麻烦, 干脆把妆化得更浓了点, 明艳得有些瞎眼, 果然一路上非常清静, 根本没人打扰他。 系统小声嘀咕: 【我怀疑你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喜好……啊!你对我做了什么?】 “展示一下我新觉醒的喜好。” 系统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虚无的“身体”上多了一圈又一圈颜色各异的装饰: 【我整齐漂亮的代码……】 “听我的, 回去把脸洗了, 不然你这样还怎么艳遇!”杰斯不管他, 左右看看忽然眼前一亮, “那边有舞蹈,看看去!” 珠岛有很多本地人生活, 有一套独特的亚热带岛屿文化,穗跃开发珠岛之后和当地居民签订了合同, 将他们的文化作为珠岛的特色融入进来。 -- 第119页 杰斯先跑过去看了一会, 兴奋地直拉陆迦的袖子:“麦冬、麦冬!你看那个, 是不是超级帅!” 陆迦还在琢磨招新的计划, 兴趣缺缺地抬头看了一眼:“确实还可以。” 在一群珠岛人跳舞的男孩中, 领舞的那个脸庞棱角分明、眼窝略微凹陷、鼻梁高挺, 略带一点热带风情,比现在娱乐圈里很多男明星都要帅。 “就是品味有点差。” 齐刘海锅盖头、身上大红配大绿的披肩,还有手指上金灿灿的长链子,直接把这么帅的颜值拉低到城乡结合部的档次。 “也许是当地特色?” 陆迦顺便看了眼其他的当地舞者。 头发凌乱中带着一点野性,脑后编成特殊的小辫;虽然也是披肩和手链,颜色搭配却是很清新的海军蓝和孔雀绿,和宣传海报上珠岛人的传统服饰风格一模一样。 就那个领舞特殊。 杰斯也迟疑了:“也许……呃,是为了让这个领舞比较惹人注目?” 陆迦凉凉地开口:“那确实挺惹人注目的。” 就在这时,那个领舞看了这边一眼,忽然从舞台上下来,向这边走来。 杰斯拉着陆迦后退:“坏了,不会是听到我们说他坏话,想找我们打架吧?” 陆迦淡定地看着那个领舞靠近。 这个当地小帅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你好,你的妆很漂亮,要一起来跳舞吗?” 陆迦挑起了一边眉毛:“漂亮?” 小帅哥用力点点头,略带金褐色的瞳孔中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赞叹:“你是我见过化妆最漂亮的女孩!” 陆迦:“……” 杰斯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陆迦看看这帅哥的形象,确定这么奇葩的审美一定出自他自己,黑着脸道:“我不会跳舞,告辞。” 看着陆迦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帅哥困惑地皱了皱眉,转头问同伴:“是我夸她的方式不对吗?” 同伴:“……也许是你夸得太委婉了。还有,你不打算换身衣服?” “为什么要换?”帅哥晃了晃身上的红配绿,眼神中都是满意,“这身这么好看。” “……行。” …… 被杰斯嘲笑一路的陆迦回去终于把脸洗了。 杰斯捏着陆迦的脸蛋感叹:“你他妈要是一直保持这样,什么男人找不到啊?” 陆迦拍开他的手:“我要找能体会我心灵美的。” 杰斯惊奇地看了陆迦一眼:“麦冬,你乐观了啊,果然出来旅游还是有用的,别整天搁公司加班了。” “工作特殊。” 化妆师不说,经纪人要随时接到工作需求安排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应对突发情况。 说曹操曹操到,陆迦手机忽然响起来。 拿起看了一眼:兰言晟。 陆迦面不改色地按掉。 电话很快再呼了过来。 陆迦再按掉。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陆迦接起来。 “程麦冬,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艺人了!”电话那边兰言晟的语调有些气急败坏,“我这好多事都得找你。” 陆迦简单快速地道:“我说过,休假期间工作事宜联系张茂。” 说完直接挂断,然后把兰言晟的电话拖进了黑名单。 杰斯涂着指甲油,听了一耳朵有些奇怪:“你之前不是夸兰言晟很有前途的吗?” “今时不同往日。”陆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人可能会变的。” 杰斯不关心路人甲乙丙丁,只拿起行程单:“今晚还有一个篝火晚会,去吗?” “去看看也行。” …… 珠岛上的篝火晚会欢乐盛大,当地特产的椰酒配鱼脍,还有极富有民族风情的热舞,绕着篝火牵手唱歌,哪怕是客人也能很舒服地融入进去。 杰斯看到几个帅哥,立刻跑上去搭讪,陆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 程麦冬不化妆的时候的脸看起来太嫩了,宛如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好几个漂亮女孩主动来找陆迦攀谈,男生也有几个,但都被陆迦婉拒。 拒绝得多了,他开始有些后悔——应该带着妆来的。 就在陆迦寻思要不要丢下杰斯提前离场的时候,他的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嗨!” 陆迦回过头。 竟然是白天那个品味很“独特”的领舞小帅哥。 那小帅哥看到陆迦的脸,顿时愣了愣,抱歉地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陆迦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也许你没认错。” 小帅哥又是一愣,眼眸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失望:“啊,你怎么把这么好看的妆卸掉了?” 陆迦看着他身上依然是红绿配的普装,不想说什么。 小帅哥很快重燃热情:“洗掉就洗掉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男朋友呢?” “那只是我同伴,不是我男朋友。” 小帅哥恍然:“这样啊……单身女孩在篝火大会上很受欢迎的。” 陆迦不得不开口:“我是男的。” 小帅哥:“……?” 看着小帅哥震惊的模样,陆迦慎重考虑要不要去把头发剪短——但他转念一想,虽然程麦冬留了长发,但能把近一米八的男人认错成女孩,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等杰斯回来的过程有点无聊,陆迦就和这个审美奇葩的小哥聊了聊。 -- 第120页 这个小哥叫洛桑,出生起就在珠岛上从来没有离开过,上完本地大学之后跟着家里人一起在珠岛的民族艺术团里干活,靠着男女老幼通杀的英俊外表赚了不少人气,生活得很自在。 只不过至今都还是单身。 单身的原因嘛…… 陆迦想起洛桑的审美,心里大概有猜到。 果然,洛桑叹口气,抱怨道:“珠岛上根本找不到好看的女孩。” 他看了陆迦一眼,再次露出了忧伤的表情,“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结果……”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迦看看篝火晚宴上那些年轻朝气的女孩们,心想以你的审美,那确实找不到好看的。 攀谈中,洛桑得知陆迦的工作是化妆师,顿时热情起来:“你是真正的化妆大师!请问你能帮我化妆吗?” “……我是艺人化妆师,不为普通客户服务。” “艺人?”洛桑想了一下明白过来,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明星的话,现在也确实都没法看,如果真正的美能从明星开始,效果应该会更好一点。” 陆迦内心呵呵。 程麦冬只对自己的脸搞艺术,给明星化妆还是会考虑大众审美的。 两个人说着话的时候杰斯一脸失望地回来了,看到洛桑顿时眼前一亮:“这不是白天的……” 陆迦趁机起身:“我的同伴回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洛桑明显意犹未尽:“我还想多向你讨教一点化妆技巧……非常感谢你今天的指点!我在西区F19号舞店,你可以来找我玩。” 杰斯还没说话就被陆迦拉走了,走出篝火晚会的区域才拍着陆迦的手:“这么帅的帅哥,你怎么就不要?” 陆迦面无表情地道:“他审美太奇葩了。” “但他长得帅啊。” “看到长得帅的人我只会考虑适不适合拉去剥削。” 杰斯顿时击掌:“说得有理!快回去给他张名片,以他这张脸,吊打你手底下那几个歪瓜裂枣不是易如反掌?” 陆迦目光已经飘到了另一边的别墅区,随口道:“要去你去吧,我有点事。” 他刚才看到容源的车了。 杰斯看着陆迦匆匆离开,恨铁不成钢地跺脚。 也不知道范舟给麦冬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麦冬干什么都心不在焉,出来旅游都玩不好!他就不信了,长得比范舟好看的男人那么多,还找不到一个让麦冬走出情殇的? 杰斯在包里翻了翻,找到程麦冬的名片,昂首阔步地转头回去找洛桑了。 …… 旅行结束之后,陆迦的心情一直不大好。 容源不是阿德尔。 尽管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到人,陆迦还是有点失望。 毕竟容源是原著里最冷静、最理性的候选攻,极少为了兰言晟作出失智的行为,相对其他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候选,陆迦还是更愿意阿德尔在容源身上。 其他几个是真的有点难缠。 想到记忆受限的阿德尔可能会对着兰言晟露出痴迷的表情,陆迦就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霸占的不爽感。 这种不爽感在兰言晟推开陆迦办公室门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兰言晟站在陆迦面前,满脸气愤:“程麦冬,你休假这么长时间,知不知道我错过了多少曝光?” 上班中的陆迦依然顶着那副充满艺术前卫感的妆容,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兰言晟一眼:“我按照公司正常制度休假,你有事可以联系紧急后备经纪人,有什么问题?” “张茂能跟你比吗?”兰言晟脱口而出,“他就是个废物!什么消息都弄不来,就知道让我等等等!” “娱乐圈机会本就是慢慢等来的。”陆迦指了指门口,“下次进门记得先敲门,别忘了公司培训你的礼仪。” “你……” “还有。”陆迦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张茂对你的投诉。不参加集训、翘课出去玩、和其他艺人发生冲突,这些都是明确记录在公司规章里的约束,我会按照规定扣你的薪水。” 兰言晟深吸了口气:“程麦冬,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你手底下的艺人里,只有我最有可能出头,只有我能成就你的职业辉煌。” 陆迦点点头:“你确实是现阶段我手里最好的艺人。” 兰言晟脸上趾高气扬的表情刚刚露头,就听到陆迦继续道,“但规矩就是规矩,你要是不想遵守,可以转到别的经纪人手里,或者向公司解约。” 兰言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陆迦能听到他心里愤怒地对系统抱怨:“系统,怎么回事,程麦冬不应该对我言听计从吗?” 「我早就说过,你要攻略完程麦冬才行……」 “烦死了!谁要攻略这种变态!他们不都是剧情NPC吗,还能不按照剧情走?” 「……你也没按照剧情走啊。」 陆迦几乎能听到对面系统语调中潜藏的不耐烦。 他的系统心有戚戚焉地道: 【摊上这么个宿主,对面真惨。】 “还是我比较好,是不是?” 【……呃,也许。】 兰言晟最终还是摔门而去。 陆迦耸耸肩,把兰言晟的违规记录塞回抽屉,重新拿出一份招新计划。 …… 程麦冬在业内算得上小有名气,就是因为范舟的事情有了点不太公平的名声,但对于不少没有出头机会的小艺人来说,早就知道经纪人肯定有所偏心,只要大方向上能一碗水端平就够了,所以陆迦还真收到不少“投名状”。 -- 第121页 陆迦筛选了几个相貌和潜力看起来还不错的,又单独开了个面向素人的招新窗口,挨个面试。 可惜面试的结果都让他不怎么满意。 冼一冶特意打电话来关心了一下他的工作,听说他进展不佳,还推荐了一个新人给他:“这是郑佳佳之前选的人,只是名额满了没要,你可以考虑一下。” 郑佳佳是丝苔的王牌经纪人,能被她看中的新人潜力自然可想而知。 陆迦不要白不要,答应下来道:“回头我请你吃饭。” 冼一冶惊讶这个弟弟竟然主动道谢,很是欣慰,但还是委婉地道:“那你卸了妆再来。” 陆迦撇撇嘴挂掉电话。 …… 看了冼一冶推荐来的新人卫佑的资料,陆迦的眉尖高高抬起。 还是个熟人。 和程麦冬的渣男友偷情的那个小男生。 世界未免太小。 【那直接打回去?】 “为什么?”陆迦安排好面试的时间,手指在资料上点了点,“我招新人,又不是打小三。” “呃,但你不会觉得难受吗?” “我有什么难受的,难受的应该是他。”陆迦十指交叉躺在办公椅上,唇角一勾,“我倒是想知道他敢不敢来面——再说,我还没确定要他呢。” 卫佑还真的敢来。 见面之后,卫佑和当时那场尴尬的见面一样冷静,将自己的资料和证书放在陆迦面前,微笑道:“程哥,这些是我舞蹈和歌唱拿奖的证书,请你过目。” 陆迦随手翻了翻,轻轻挑眉。 不乏一些有分量的奖项,基本功确实很扎实。 这种程度的新人怎么会到现在还没进圈? 陆迦将证书推回去,沉吟片刻,开门见山:“有潜力的新人固然重要,但我更怕招到白眼狼。” 卫佑笑了:“程哥是在暗示范舟?那天时机不对不好解释,如果程哥愿意相信我,我可以保证,我和范舟上床并不是为了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只是范舟答应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我到了地方才看到您和范舟的合照,只是来都来了,我不想随便放弃,就没有走。” 陆迦歪头看了卫佑一眼。 刚才卫佑说话时陆迦一直在和他对视。卫佑表情淡定、口齿清晰,眼神毫不回避,如果不是真诚坦白,那就是演技高超到连陆迦都无法分辨。 当然,另一方面也说明卫佑的道德底线很低,根本不在意爬床上位。 陆迦倾向于卫佑说的是真话。 他端详卫佑片刻,“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的心理素质、基本功都不低,为什么现在还没经纪人要你?” 卫佑淡定的脸色终于变了变,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我是私生子,而我的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兄长不希望我出现在公共面前。” 陆迦筛选了一下,很快猜到卫佑的兄长是谁。 影帝卫宁,兰言晟的候选攻之一。卫宁的母亲早逝,父亲卫正阳也是名导演,多年来一直打得爱妻不续娶、怀念亡妻的名声,若是被世人知晓竟然有个这么大的私生子,多年人设恐怕直接身败名裂。 陆迦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这么说来,我要是要了你,就要和卫宁父子对着干了。” 卫佑垂下眼睑,脸上流露出一闪而逝的脆弱泫然,低声道:“程哥这样选择也无可厚非。” 陆迦忽然坐直,伸手过去,捏着卫佑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卫佑有些不知所措低看着他。 陆迦注视着卫佑的瞳孔,忽然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加眼泪,在我对你还没什么好感的时候,眼泪只会减分。” 卫佑脸色变了变,随后很快镇定下来:“多谢程哥的指点。” 陆迦松开手,看着卫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意:“回去看看合同没问题就签了吧。” 卫佑一怔,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签合同?” “你的能力我很满意。”陆迦悠悠地道,“如果你这种心理素质能一直坚持下去,将来超越卫宁不在话下。” 卫佑眨眨眼,脸上淡然的表情迸裂,流露出一丝狂喜,随后很快压下来,双手握拳又松开:“谢谢程哥给我这个机会。” “助理在隔壁,有合同问题问他。” 卫佑站起身,临出门的时候忽然回过头,对陆迦真诚地道:“程哥,既然我们已经是自己人了,那我真诚劝您,范舟这种渣男不值得。” 陆迦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我心里有数。” 等卫佑离开,陆迦才轻轻笑了一声:“还挺会玩心眼儿。” 【看起来他一肚子坏水,你怎么还要他。】 “有坏水就能翻出什么浪来了?”陆迦嗤笑,“再说,给卫宁找点麻烦,让他离兰言晟远点,还省下我特意费心整他。” 卫佑只能算意外收获,陆迦收拾了一下资料刚准备下班,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似乎有人在喊“等一下请先登记”。 随后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两声,推开之后一张热情的脸庞凑了进来:“嗨!我来面试了!” 陆迦下意识遮了一下眼。 对面身上依然是瞎眼的红绿配色,脸上不知道用什么油漆花花绿绿地涂抹了好几道,头发竖起定型朝天,染成了非主流的红绿相间。 -- 第122页 饶是如此,都没能掩盖住这张脸庞的帅气。 陆迦唇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你怎么来的?” 洛桑兴高采烈地走进来:“我来面试啊,你们不是在招新艺人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觉得我应该挺合适。” 助理从后面小跑着进来,一边道歉一边解释:“程哥,我们本来是不会放奇装异服进来的,但他有你的名片,所以……” 陆迦一想就知道是杰斯干的好事。 他有些不忍看洛桑的造型,深吸一口气:“我们招的艺人是要能唱歌跳舞的。” “我能跳,你不是看过吗,也能唱!” 洛桑清了清嗓子,忽然开腔。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男風!”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0章 前卫土气对对碰(三) 助理“扑哧”一声笑出声, 随后感觉似乎不大礼貌,赶紧捂住嘴。 陆迦也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不过还是任由洛桑唱了下去。 等洛桑唱完, 他才公正地点评道:“你的高音很稳, 但是跑调比较严重。” 洛桑歪头:“我跑调了吗?” “跑了。” “没跑。” “跑了。” “好吧那我跑了。” 洛桑倒是从善如流,陆迦头疼了片刻,还是道:“既然你拿了我的名片,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先签一个练习生条款——放心,练习生条款下你想退出随时都可以离开,不需要交付违约金。” 洛桑高兴地点点头:“太谢谢你了!” 助理把人送去隔壁再回来, 才小声吐槽:“程哥, 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土……呃, 活宝?” “旅游碰到的。”陆迦随口道, “等他吃点苦热情退了估计就走了。” 助理想了一下, 还觉得有些可惜:“哎, 这张脸不上荧幕实在是浪费。” 陆迦也是这么觉得, 所以才松了口:“真要签他, 造型得好好调教调教。” …… 经纪人一忙起来总是会错过时间,陆迦下班的时候外面已经月明星稀。 他从地下车库电梯出来, 冷不防一团黑影在他面前跳了出来! 陆迦差点一团黑焰甩过去,看清对方标志性的红绿外套才无语道:“你怎么在这里?” 洛桑笑嘻嘻地挥手:“等你啊。” 陆迦诧异:“等我干什么?” “我没有住的地方。”洛桑眼巴巴地看着陆迦, “能不能收留我一下?” 陆迦:“……你没定酒店?” “我不会。” 陆迦唇角抽了一下:“我帮你定。” 洛桑高兴地点点头, 在身上摸钱包:“需要多少钱, 我给你。” “不用, 算我请你的。”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停车位旁边, 陆迦忽然拧眉停下脚步。 他的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范舟抽着烟, 看到陆迦过来顿时眼前一亮:“麦冬,你下班了?” 陆迦表情冷漠:“你在这干什么?” “我在等你。”范舟掐掉烟,走过来几步,表情诚挚中夹杂着一丝愧疚,“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发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还在想念我,我们和好吧,不要吵架了,好吗?” 陆迦看着范舟,厌恶地捂住口鼻:“你拍戏的时候演技有你现在一半好,也不至于被批像木头。” 范舟脸色僵了僵,随后快速恢复正常:“麦冬,你不相信我?” “出轨的人值得相信?”要不是顾及旁边有个洛桑,陆迦很想直接用催眠把范舟支配滚蛋,“我们不是吵架,而是已经分手了,滚吧。” 范舟还要说什么,陆迦已经亮起手机,“多说一句话,我把你的照片发出去一次。” 范舟走过来的动作顿住。过了片刻,他才叹口气,故作哀伤地看了陆迦一眼,转身离开。 陆迦这才放下捂着口鼻的手。 一转头,洛桑满脸的茫然。 陆迦打开酒店预定的APP,问洛桑:“你的手机号。” 洛桑这才回过神来,完全没管陆迦在说什么,震惊地道:“刚才那个人是女孩吗?” “……男的,你怎么看的?” “可、可你不也是男的吗?” 陆迦轻轻挑眉:“同性恋,没听说过?” 洛桑倒吸一口冷气,幼小单纯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陆迦看看手表:“你手机号呢?这么晚了去睡觉吧。” 洛桑还处于茫然中,下意识道:“我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 “嗯,我不会用智能手机。” 陆迦再次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这是从哪个遗迹里挖出来的文物?珠岛上的当地民族用付款码用得可利索了。 陆迦现在不只担心洛桑能不能适应娱乐圈,甚至开始担心他被人直接拐走卖掉。 “那你在我家先睡一晚,明天带你去买手机。” “好。” 回家的路上,洛桑欲言又止地看了陆迦好几次。 陆迦放了个音乐:“想说就说。” “那个,你和刚才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洛桑问出口后连忙又解释,“不方便回答可以不说。” “没什么,就是他出轨,我分手,他纠缠不休。” -- 第123页 洛桑愤愤地道:“出轨的都是人渣,分得好。” 陆迦挑了挑眉。 洛桑忽然拉了拉衣服,有些羞涩地道:“呃,我是说……或许?我长得这么帅,或许你可能对我有多的想法……但……” 陆迦再度扯了扯嘴角,果断地道:“没有,你放心,不放心我送你去酒店。” 洛桑顿时一脸失望:“哦哦……没事,我相信你。”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有也没关系。” 陆迦不想理他了。 回家之后陆迦照常卸了妆,从洗手间出来之后,不出意料迎接了洛桑失望的眼神。 陆迦对洛桑的审美已经不抱希望,指了指客房:“睡觉,明天带你去买手机。” 目光触及洛桑身上的衣服,陆迦顿了顿,又接了一句,“还有新衣服。” 洛桑乖乖地道:“好,都听你的。” …… 陆迦本以为洛桑肯定吃不消公司的规章制度,没想到他竟然适应得不错,满满当当的排练从来都不缺席,陆迦或者助理有什么安排也十分听话——哪怕是让他换掉他特别钟爱的发型和衣服,洛桑也只是苦着脸点头答应。 公司的练习生有专门的制服,陆迦也按照大众审美给洛桑买了几套便装。 洛桑捂着眼睛接过衣服:“程哥,你看看我吓人吗?” “吓人?” “我的头发。”洛桑可怜兮兮地把手放下,“已经变得很丑。” 放下捂脸的手,洛桑整个人都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他略带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融合着东西方审美的优势,剪了个清爽的发型、换上简单的黑白练功服,整个人瞬间从土气帅哥变得光彩耀眼。 陆迦都看到理发师在偷偷给洛桑拍照。 他夸奖道:“很帅。” “真的吗?”洛桑鼓起勇气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随后迅速转头,“你骗我!” “想出道做艺人,造型搭配就得按公司来。”陆迦道,“你试用期过了,今天可以签正式合约,想好了吗?” 洛桑瞬间正经:“当然要签!” 陆迦让助理拿来合约。 洛桑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你不看看有没有黑心条款?” 洛桑一愣:“你会坑我吗?” “……说不定呢?”陆迦看着这傻孩子,完全没了脾气,“你去和礼仪老师学两天宴会礼仪,我带你出席个会。” 洛桑也不问是什么会,高兴地答应:“好哦。” …… 陆迦带洛桑和卫佑去的宴会,就是原著中兰言晟认识好几个候选攻的地方。 临出发的时候,兰言晟忽然找上门来。 这次兰言晟似乎已经被系统调教过,态度放得很低,先对陆迦道歉,然后诚恳地道:“麦冬,前阵子我身体不舒服导致情绪有些暴躁,希望你不要跟我计较……这次的曝光你之前就答应带我,这次不会不算数吧?” 前面还好,最后一句话又开始刺耳了起来。 陆迦抬眸看了兰言晟一眼,忽然一笑:“当然算数。” 兰言晟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能攻略下容源、卫宁、晏长风,娱乐圈的资源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我第一件事就是封杀程麦冬这个死变态!”兰言晟浑然不知自己和系统的对话被陆迦全部听去,愤愤地骂道,“靠一个土鳖和一个贱种就想翻身?做梦去吧!” 陆迦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几个人碰头坐上丝苔的车后,在车厢里简单打了个招呼。 卫佑挂着温和而礼貌的笑容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洛桑则好奇地打量着兰言晟,眼神逐渐变得奇怪。 兰言晟看到洛桑的脸时确实有一丝惊艳,但很快便变成了傲慢和嫉妒;至于卫佑,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陆迦看着洛桑的眼神,微微皱眉。 洛桑难道被兰言晟的万人迷光环影响了。 随后就听到洛桑小声对陆迦道:“这是新人吗?感觉妆没有你画的好啊。” 陆迦忍俊不禁。 他怎么忘了洛桑奇葩的审美。 兰言晟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后有些试探地看向陆迦:“麦冬,说起来,我的造型化妆确实是你负责吧?” “嗯,但我比较忙。”陆迦拍拍洛桑的肩膀,“毕竟有的人太费心了。” 洛桑傻乐起来。 兰言晟想起自己几次看到洛桑自搭配出来的妆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骂陆迦脑子不好挑这么个土鳖进娱乐圈。 …… 这次的宴会是国内两大财阀之一晏氏集团的成立五十周年的庆典,主角是晏氏现在的家主晏长风。 晏长风年近四十依然单身,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钻石王老五,周围吸引了一群莺莺燕燕。 陆迦依然顶着颇有程麦冬风格的浓妆,惹得不少宴会宾客都投来诧异嘲弄的表情。 兰言晟受不了这些视线,一进会场就找借口和陆迦躲得远远的;卫佑神色如常,仿佛看不见那些眼神。 只有洛桑不满地道:“这些人都不懂欣赏真正的美吗?” 陆迦:“你闭嘴吧,没事干就背一下歌词。” 他转头对卫佑道,“卫宁应该在场,你帮我找找他。” 卫佑没有多问,只点头:“好。” -- 第124页 陆迦则向晏长风所在的人群中心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被拦了下来。 西装笔挺的男人无奈地看着他:“我不是让你好好整饬一下再来?” 陆迦还没说话,洛桑便瞬间警惕起来,站在陆迦身前:“程哥正在工作,谢绝搭讪。” 男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看向陆迦:“这是谁?” 陆迦扶额:“我手底下的新人。” 他转头对这洛桑解释,“这是咱们的上司冼总。” 洛桑顿时不好意思:“冼总好。十分抱歉,误会您了。” 冼一冶无语地摇摇头,在陆迦身后看了眼:“你之前不是说要带兰言晟么?” 陆迦淡淡地道:“带了,进来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冼一冶顿时皱起了眉:“叫人把他找回来。” 否则惹出麻烦来还得丝苔来擦屁股。 “走,跟我去认识一下晏总。” 陆迦正有此意,跟着冼一冶去了晏长风的中心圈。 晏长风正坐在沙发中央和旁边的容源聊天。 容氏和晏氏两家彼此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年,现在两位当家总裁说话都带着不动声色的较量。 因为国内文化行业标准放宽,影视娱乐成为下一块大饼,两家早早嗅到商机,准备投入进来。 陆迦这种经纪人自然没什么发言机会。他在一旁等着晏长风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跟了上去。 晏长风有专用的贵宾洗手间,陆迦催眠保安轻松混进去,在晏长风反应过来之前快速上前,一把……捂住了晏长风的眼眸。 他另一只手控住晏长风试图反击的手臂,额头和晏长风轻轻一触—— 不是阿德尔。 陆迦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失望。 他松开晏长风。 晏长风眼一花,刚才突然袭击他又突然松手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商场可不全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谋杀行刺也是一部分人的激进手段。 如果刚才那人有恶意,他现在已经死了。 晏长风内心酝酿着重整安保的策略,离开洗手间的时候冷不防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哎呀”一声,连忙扶住他,抱歉地道:“晏总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晏长风抬眸打量他漂亮清纯的面容,微微眯眼。 那人脸色似乎红了红。 晏长风蓦然开口,沉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的洗手间是他一人专用才对。 兰言晟脸色顿时僵了僵。 晏长风心情正坏,没心思跟他废话,直接叫保安:“把他送到警备室问清楚。” …… 晏长风和容源都不是阿德尔,那这场宴会上只剩下影帝卫宁了。 陆迦很快找到了卫宁。 卫宁在角落里,对着卫佑冷漠地道:“放心,你绝不会有出头的机会。” 陆迦过来时,卫宁迅速收起厌恶鄙夷的表情,变得彬彬有礼。 他起身从卫佑身边走过时,被陆迦拦下来。 卫宁看了陆迦一眼,从陆迦脸上的妆容认出是谁,顿时皱眉:“程先生,我建议您最好和卫佑解约,否则日后可能会不大平坦。” 陆迦抬眸和卫宁对视一眼,随后伸手掩住口鼻。 卫宁身上同样散发着对他恶意的臭味。 单凭这一点,就可以确定他不是阿德尔。 陆迦连跟他对话的兴趣都欠奉,叫抿着嘴唇站在那的卫佑过来,离开之前对卫宁微微一笑:“那您看着。” …… 宴会最后有明星表演的阶段。 在场的投资商大佬们众星拱月一般围在晏长风和容源身边,外面则是一圈等着有上台曝光机会的明星。 按照原著剧情,这里是晏长风开口直接点兰言晟,但陆迦刚才看了一圈都没看到兰言晟在哪里。 陆迦带洛桑和卫佑过来只是让他们见见世面,再就是认识认识投资商之间的门道,倒是没指望曝光,所以当晏长风的手指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晏长风和容源的目光一起落在他身上:“就请这位上台吧。” 陆迦回过神,抬眸看了眼身边的两个人。 洛桑正看着小说傻乐,卫佑自从和卫宁见面之后便心神不定。 晏长风眼瞎了选他们? 还好陆迦之前以防万一,给他们培训过一段演出。 陆迦把两个新人拍回神,指了指舞台:“去吧。” 两人上台,陆迦依然能感受到容源和晏长风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难道他们认出你了?】 陆迦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喝着红酒:“当然不可能认得出。” 虽然这两个候选攻是重要角色他没法催眠,但他奇袭两人的时候都考虑了视角盲点,加上他用黑焰伪装,晏长风和容源一定认不出他。 不过没有证据认出他、和直觉是他不一样。 陆迦猜他们看自己一定能感觉有些熟悉,误以为他是参加宴会的明星,才指他来试探。 可惜陆迦是经纪人,好处就便宜了洛桑和卫佑。 陆迦不担心他们会认出自己——程麦冬这套“完美”的妆容可以打掉绝大多数人的怀疑。 他向晏长风和容源那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第125页 果然,两人的目光迅速收了回去。 陆迦笑得更灿烂了。 …… 晏氏五十周年,各大媒体给的曝光都是最顶级的,洛桑和卫佑的合唱顿时一跃而上,成了最近大热的话题。 大家讨论的除了两人不俗的颜值,还有两个人明显青涩的表演是怎么在这种场合上得以上镜的?是有什么背景吗? 因为背后有人出手,关于卫佑的话题很快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洛桑一个人被津津乐道。 丝苔趁此机会,将洛桑推上了前台。 带着异域风情的相貌和高大健美的身材区别于现在走精致、漂亮风格的流量小生,一下子抓获了许多粉丝的心。 这种泡沫热度不尽快把握很快就会散去,陆迦针对洛桑制定了一系列曝光计划。 绝大多数情况下洛桑都十分配合,只有拍写真的时候,陆迦每次都会头大。 洛桑盯着粉绿色的唇膏恋恋不舍:“我觉得这个涂上去应该挺好看。” 陆迦把他的头拧过来:“闭嘴。让你走野性气质,没让你走中毒气质。” 洛桑看着发型师帮他蓬松头发,再次忍不住开口:“我有个更好的发型想法。” 发型师第一次给洛桑服务,还没领略过洛桑的“威力”,饶有兴趣地道:“哦?我喜欢有想法的客人,说说看?” 陆迦嘴角抽了抽,放下粉饼,任由发型师自由感受。 洛桑来劲了。 他捣鼓了半天,把头发用摩丝固定成向四个方向凸起的形状,然后抓起一瓶亮粉:“这个,都洒在头上,亮闪闪的,怎么样?” 发型师看着这十年前乡村非主流的造型目瞪口呆。 洛桑还有点不满意:“要是头发染成绿的就好了。” “想给自己头上带点绿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发型师感叹了一句,“麦冬,你从哪挖来的天才?” “捡的。”陆迦放下杂志,对洛桑道,“把头洗了,回来听托尼安排。” 洛桑委委屈屈地去洗头了。 托尼眼神在陆迦和洛桑之间转了转,忽然凑近洛桑,有些暧昧地道:“洛桑好像很听你话啊。” “所以?” “这种颜值和身材,你不心动?” 陆迦无动于衷:“我每天见的帅哥多了去了。” “我见得也多了去了,还是很心动。”托尼试探道,“你不要的话,我就出手了。” “你想被开除还是想他被开除?” 托尼悻悻道:“开个玩笑嘛。” 洛桑顶着湿淋淋的脑袋出来:“什么玩笑?” 托尼对他丢了个欲语还休的眼神:“我刚跟麦冬说想要你呢。” 洛桑顿时表情严肃起来:“我已经是程哥的人了,你死心吧。” 托尼顿时咳嗽起来,对着陆迦使劲挤眼。 陆迦无语地纠正:“是我的艺人。” “对,艺人。”洛桑擦干净头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陆迦,“程哥,该给我化妆了。我想要程哥同款。” “你不想。”陆迦把粉饼“啪”地糊在洛桑脸上,“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现在都不敢让你视频公开直播。” 就是怕洛桑这嘴管不住,把异域风情的帅哥形象直接炸毁成城乡结合部土鳖。 打发洛桑去拍写真之前,洛桑还喋喋不休道:“程哥下班之后有没有空?我想约你私下给我化个妆,就咱们俩人看的那种……” “没空,不做,不看。” 陆迦三连把人打发走,一转头对上托尼饱含深意的视线:“哟呵,私人化妆啊……我怎么没有这个业务?” “你可以私下给他做发型。”陆迦面无表情地道,“只要能做出让他满意并且你不会怀疑自己专业知识的头发。” 托尼压根不信:“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不过都第二回 了,你注意点啊,别被人当踏板了。” 程麦冬和托尼也算老相识,托尼知道范舟的事情也不意外。 陆迦转了转手里的眉笔,笑吟吟地道:“把我当踏板的人还不存在。” “行,你牛逼……下班一起吃火锅去?” “改天,我真有事。” …… 陆迦的事情很简单……确定另一个候选攻是不是阿德尔。 顶流小生、万千粉丝的小王子伊唯德今天刚巧因为工作关系路过丝苔。 陆迦故技重施试探之后,发现伊唯德也不是阿德尔。这次运气不好,差点被看到没化妆的样子。 剩下的选项只有富二代和国外权贵,但这两个的登场都很后面,恐怕要好久才能找到他们人。 陆迦内心泛起一股烦躁。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过于习惯阿德尔在身边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1章 前卫土气对对碰(四) 陆迦坐在咖啡厅, 看着窗户外的人流,陷入了沉默。 从被系统选中开始、不,甚至可以说从被系统选中之前,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哪怕在小世界流转过程中碰到关系不错的朋友,在剧情走完之后也会离开。 时间久了,陆迦习惯了这种无法延续的、简短的相逢和别离,愈发将自己的心锻造得冷漠而疏远。 阿德尔是除了系统之外唯一一个陪着他走过了数个世界的人。 来到新的世界不过数月, 陆迦已经开始想念阿德尔故意假装的可怜、牛皮糖一样的黏人,还有关键时刻果断英勇的身姿。 -- 第126页 陆迦垂下眼眸,慢慢搅动着咖啡杯里的拉花, 看着自己的倒影变得支离破碎。 没有人保证过阿德尔一定会跟着他来到新的世界。 如果以后没有阿德尔…… 陆迦闭了闭眼, 按下胸口一瞬间升腾起的郁气。 “乌啦啦——” 一阵喧嚣的音乐声忽然从外面传来, 打断了陆迦的沉思。 他睁开眼, 看到外面的小广场上正摆着吉他、手风琴等乐器, 看上去像乐队要表演。 路过的服务员解释:“这边每周末都会有人来表演, 不为赚钱, 只为尽兴。” 陆迦对音乐兴趣不大, 刚准备结账走人,眼角余光瞟到一个绿色的身影, 掏手机的动作顿时停住。 那人头发染成亮眼的绿色,带着硕大的墨镜, 一身墨绿和粉红让他在一群黑白灰的前卫乐队成员中显得极为突出。 如果陆迦没有认错, 这个背影绝对是…… 他放下手机, 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支乐队表演。 别说, 那个绿人虽然扮相很辣眼, 但随着音乐甩腿舞蹈的动作很飒爽, 兴起了还会来两个干脆利落的后空连翻,引来观众们一片喝彩。 陆迦点点头:看来他的舞蹈课学得很认真。 等一曲结束,陆迦拨通了洛桑电话:“你在哪里?” 电话里传来洛桑带着些喘息的声音:“啊,我、我在健身呢。” 陆迦冷冷一笑:“哪家健身房要染了绿头发才能进?” “……” …… 被抓包现行的洛桑老老实实地把头发染回了原来的颜色。 染完之后陆迦请洛桑去吃火锅,吃之前敲着桌子道:“你就戴个墨镜出去跳街舞,不怕墨镜甩掉了被认出来?” 洛桑干咳一声,拿出墨镜:“我在墨镜腿上绑了松紧带,连在脑后,绝对掉不了,不信我……” “不用演示了。”陆迦打断他,“你知道你刚才的形象要是传出去,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形象冲击?” 因为晏氏晚会晏长风和容源两位霸总亲自点人让洛桑压轴的缘故,所有人都在猜洛桑是哪个豪门公子出来玩。 洛桑委屈地道:“那也不是我的真实形象啊。” “娱乐圈的人设很重要,粉丝真的关心你真实的模样吗?不,他们只是在追捧他们想象中的那个角色,偶像是一个符号,偶像本人只是承载这个符号的个体,一旦你承载不起来……”陆迦一合掌,“就等着糊吧。” 洛桑呆呆地看着陆迦,一时有些不能接受:“这、这不是骗人吗?” 陆迦拿起筷子:“严格地说,粉丝追捧偶像,其实是在追捧自己的梦。受限于现实中的困境,很多人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时候他们会把这些失落移情到其他事上——偶像就是其中之一,让他们看到有人可以努力、有人可以精致、有人可以可爱,让他们感受到很多自己想象中的美好。” 洛桑皱起眉,纠结了好一会才道:“我不喜欢这样。我喜欢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进娱乐圈?” 洛桑的表情顿时变得骄傲了许多:“我想向所有人展现他们不能理解的美丽!” 陆迦:“……好的我知道了。” 果然是这么憨憨的理由。 “那你呢,程哥?”洛桑忽然问,“你为什么干现在的事业?” 陆迦顿了顿。 程麦冬进娱乐圈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冼一冶是他的哥哥,他的工作又是化妆师,很自然地就进入了这个行业。 只是进入这个行业之后程麦冬才感受到轻松。只有这个行业,他顶着浓妆艳抹的脸也不会被人质询,因为化妆师和经纪人本就很多奇葩。 至于陆迦自己…… 他和总系统对着干,多半是出自最初那一口不甘和愤怒。 【愤怒什么?】 愤怒总系统随意玩弄小世界的剧情、全然不管世界本身渴求的到底是什么。 系统想起上一个世界中,世界意志被钉死的经过,说不出话了。 陆迦回过神时,直接看到洛桑的大脸凑在面前。 他身体后倾:“怎么了?” 洛桑坐回座位,抓了抓脑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在发呆……” 陆迦笑了笑:“想起一点工作上的事。吃火锅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洛桑点点头,刚夹起一块肉,忽然脸色变了变,瞬间低下头,压低声音:“程哥,千万不要回头看。” 陆迦回过头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 冤家路窄。 陆迦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范舟却走了过来,惊喜地道:“麦冬,你也来吃火锅?” 陆迦淡淡地“嗯”了一声。 范舟厚着脸皮道:“能一起拼个桌吗?” “不能。”洛桑抢先道,“我们可不想吃你的口水。” 范舟脸色僵了僵,没有理会洛桑,只看着陆迦诚恳地道:“就算分手了,我们也还是工作伙伴吧?” 陆迦抬眸,眼神凉薄:“是谁提交了更换经纪人的申请?” 范舟顿时变得十分尴尬。 他几次找陆迦试图复合都没能成功,看陆迦心智坚定,还把过去给他的资源全都撤了,范舟怕再拖下去他都要查无此人,便想了办法提交更换经纪人。 -- 第127页 申请提交上去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程麦冬竟然是丝苔老总冼一冶的弟弟! 这可是铁靠山! 范舟顿时打心底里后悔自己一时糊涂,这次也不是碰巧,而是故意跟着陆迦过来。 在咖啡店的时候他就想出场,结果陆迦跑去和洛桑见面,他只能跟到了火锅店。 “麦冬,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谁是谁非现在也说不清,至少我们还可以一起坐下来平静地吃顿饭,不是吗?” 这次依然是洛桑抢答:“看到你这张脸,程哥就吃不下饭。” 范舟被洛桑抢白了几次,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你是什么人,我和麦冬说话你插什么嘴?” 洛桑看看陆迦的脸色,脱口而出:“我是程哥的新男朋友!” 范舟脸色顿时变了变,随后有些讥笑地道:“你也配?” 他又不是不知道,洛桑就是个绣花枕头,看上去吹贵公子吹得神乎其神,实际就是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挖出来的土鳖。 “怎么不配了?”洛桑看陆迦没有反对,顿时挺起胸膛,“我和程哥在一起,绝对不会出轨。” 范舟脸皮抽了抽,看了陆迦一眼,眼神变得柔和:“没用的,你知道麦冬喜欢吃什么吗?知道麦冬晚上睡觉什么姿势吗?知道麦冬习惯什么样的生活吗?只有适合麦冬的人才适合麦冬。” 洛桑愣了愣,一时被范舟最后一句话绕晕:“适合……适合?” 范舟看陆迦一直坐观好戏,神情变得伤感:“麦冬,你就选这样的?” “这样的怎么了?”陆迦嘴角噙着一缕笑意,“比你帅,还比你听话。” 洛桑当即配合:“对,程哥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陆迦挑眉:“那你以后不许穿我挑选之外的衣服。” 意味着洛桑都得放弃那些配色奇葩的花绿衣衫。 洛桑眼眸中顿时流露出浓浓的委屈,但还是乖乖点头道:“好。” 陆迦有些意外:他还当真了? 看着两个人之间流动的气氛,范舟想说话却又觉得自己多余得宛若小丑,咬了咬牙,忽然站起身,对着陆迦单膝下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束花,花中还有一个戒指盒。 范舟深情地道:“麦冬,我知道你过去一直都想要,但我想把这个留在最重要的时刻,所以迟迟没有向你求婚……我们结婚吧,忘掉那些不美好,重新开始。” 陆迦看着范舟,听着周围响起的议论纷纷,忽然转头看了洛桑一眼,对着门外示意。 洛桑会意点头,猛然起身走到陆迦身边,一把将陆迦横抱起来,迈开长腿跨步直接离开。 陆迦一百多斤的体重在洛桑臂弯中宛如洋娃娃一般随意。 范舟一急,起身刚准备追,就被服务员一把拉住:“这位先生,你们还没有结账!” 范舟一把甩开她,没想到用力过猛直接把服务员摔倒在地。 服务员的同伴尖叫一声,一个慌忙来扶,另一个直接打电话报警。 …… 陆迦无语地看着洛桑:“谁让你把我抱出来的?” 洛桑弯腰,把陆迦放进车里,闻言一愣:“你那个眼神不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让你把人丢出去。”陆迦理了理衣服,叹口气,“算了,出来就出来吧,可惜火锅没吃到。” 洛桑顿时不好意思:“抱歉,程哥……” “没什么,我们回家吃。”陆迦发动车子,“上车。” …… 程麦冬的厨艺不错,厨房也收拾得很干净,陆迦准备好电磁炉和火锅底料,把食材洗切干净,就是简单轻松的二人小火锅。 在家吃火锅的感觉比在火锅店更加温馨。 洛桑吃得满头大汗,不忘对陆迦竖拇指:“程哥手艺真好。” “是火锅底料质量好。” “不管,就是程哥手艺好。” 陆迦失笑摇摇头,顺手给洛桑倒了一杯可乐。 洛桑夹着肉,透过袅袅的蒸汽看着陆迦,忽然呆呆地道:“程哥,这么看,你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卸了妆的陆迦:“……噎死你算了。” 洛桑“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吃肉。 看洛桑吃得开心,陆迦不知怎地燃起一股不服输的气势,跟着他一起抢锅里的肉。 两个大男人风卷残云一般把冰箱里的新鲜肉菜扫荡干净,陆迦揉着小腹,惊觉自己似乎吃撑了,靠在沙发上休息。 洛桑帮忙把锅碗洗刷干净,出来看到陆迦依然躺着,有些担心地坐过来:“程哥,你没事吧?” 麻辣火锅锅底吃得陆迦汗流浃背。 陆迦看着小腹依然平坦的洛桑,内心微微起了一点挫败感:“你不撑?” 洛桑得意地道:“我消化得快。” 他忽然将额头凑过来,“程哥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陆迦不习惯和其他人这么亲密,皱眉想要把人推开,却被洛桑抢先一步对上了额头。 一股电流般的震颤从二人额头贴合处迅速流淌,冲刷进陆迦的灵魂深处。 陆迦一怔。 洛桑退开,松了口气:“还好,不烫。” 看到陆迦的眼神,洛桑有些奇怪,“程哥?” 陆迦这才回过神,神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他万万没想到,阿德尔竟然就是洛桑! -- 第128页 过去阿德尔附身的角色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是原著剧情中有名有姓的角色; 这次的洛桑呢?原著中根本没有这号人,如果不是陆迦去了珠岛旅游,恐怕根本不会和洛桑碰面! 更不提洛桑那奇怪的审美……过去秦非恕开始到退星,每一个人的审美都很正常。 陆迦费解地道:“你这次怎么变成这样了?” 洛桑不懂:“哪样?谁?” “没什么。”陆迦沉吟片刻,忽然问,“你为什么和范舟说你是我男朋友?” 洛桑又是一怔,随后笑了起来:“啊,那不是替程哥撑腰吗?我这么帅,一定能打击得那家伙失去信心!” 陆迦端详着洛桑的眼神,似笑非笑地道:“就这?” “当然啦,程哥对我提携这么多,都是应该的。”洛桑看陆迦的表情,恍然大悟,“啊,程哥难道对我有意思?” 洛桑顿时有些羞涩,“但我是那个……嗯,直男,恐怕不能给程哥想要的回应了。” 陆迦高高抬眉,忽然笑起来:“你等等我拿手机录像。” 洛桑迷惑:“录像?”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陆迦把镜头对准洛桑,笑眯眯地道,“我怕万一将来有人反悔,留点证据。” 洛桑顿时不乐意:“性取向这种事还能反悔?认识程哥之后我才知道有同性恋这回事——啊,我并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 虽然如此,洛桑还是听话地按照陆迦要求重新说了一遍。 陆迦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行。你今晚回家还是睡我这?” “这么晚了,我睡客房吧。” …… 等洛桑洗漱睡觉去了,系统才迷惑地问: 【这次不和阿德尔上床、帮他解锁记忆了吗?】 陆迦躺在床上梳着头发,冷笑一声:“这混蛋让我白白担心这么久,凭什么这么便宜他?” 系统内心嘀咕了一句还不是你自己瞎想。 不过系统估摸着阿德尔自己恐怕也乐在其中,便谨慎地没有多嘴,只道: 【那你接下来是打算……】 “既然阴差阳错他进了娱乐圈,那我也不用找其他新人了。”陆迦放下梳子,“附在兰言晟身上那穿越者不是看不起洛桑么?那就让他看看洛桑能走到什么高度上。” 【以洛桑的审美,恐怕很容易露馅。】 陆迦顿了顿。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好在陆迦有办法。 “只要审美够多元化,就看不出审美奇葩。” …… 陆迦说行动就行动,很快就给洛桑请了专业的造型设计师,为他打造各式各样不同风格的着装。 前卫的黑白潮流、古典的英伦贵族、叛逆的金属朋克、异域风情的热带民族风…… 现阶段所有能叫得出风格的和叫不出风格的,大众审美的标新立异的,统统给洛桑安排了一遍。 看得来支援化妆的杰斯咋舌不已:“亲爱的,你这是要让他走模特路线吗?” 陆迦在洛桑唇瓣上慢慢涂着唇膏:“还不是未雨绸缪。” 这样将来洛桑顶着那身红绿相间的大土造型出场,也只会被怀疑是公司安排的新造型。 洛桑听到说及他,下意识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陆迦近距离的面容。 在寻常人眼中能止小儿夜啼的惊悚浓妆,落在洛桑眼里却让他心跳不争气地加速了许多。 洛桑连忙闭上眼睛,在内心告诉自己:你是直男,程哥是gay,千万别有什么不该有的错觉……都是程哥这个妆容太好看了,要是程哥是女孩的话…… 洛桑忍不住脑补了一下陆迦穿着女装的样子,猛然咳嗽起来。 这一动害得陆迦唇膏在洛桑唇边拉出一道横线,好好的邪魅未来科技风妆立刻变成了马戏团小丑风。 他丢开唇膏:“下次觉得不舒服先喊停。” 洛桑不好说自己是心理因素,只乖乖地道:“抱歉,程哥。” “不用抱歉,反正吃亏的是你自己。”陆迦把椅子转到镜子面前,“今天你就这么出镜吧。” …… 在丝苔的运营下,洛桑的热度一路飙升,开启了每日直播和粉丝唠嗑的业务,直播间的热度居高不下。 今日洛桑打开摄像镜头,粉丝全都乐了: “咱们大洛这是怎么回事?唇膏都拉脸上去了!” “化妆师退钱!” “是不是化妆师没空,大洛自己画的?” 洛桑摸了摸唇边,乐呵呵地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得罪了化妆师。” “什么化妆师这么牛气啊?” 洛桑故意比了个噤言的手势:“嘘,我的化妆师就是我的经纪人,这妆不管化得怎么样都得说好看。” 弹幕顿时笑得一片猪叫,不少粉丝跟着洛桑尬吹起来。 陆迦坐在办公室看着直播,失笑摇头:“这家伙。” 洛桑还真有点天赋,懂得怎么轻松和粉丝聊得开怀又不会太没分寸,再加上那张通杀的帅脸,难怪直播间的热度都上了总排行榜。 借着这股热度,陆迦收到了一些给洛桑的邀约,有歌有舞有剧本,只是都算不上什么大角色。 陆迦筛了筛,找到原著中被分给兰言晟后爆红的一部网剧。 这部剧的制作班底都是新人,连投资商都没怎么看好,没想到开播之后凭借演员精湛的演技、不落俗套的剧本一跃成为年度爆红网剧。 -- 第129页 陆迦过了一遍这个剧本,正低头斟酌着的时候,卫佑忽然推门进来。 陆迦抬头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被拒了?” 卫佑脸上没什么挫败感,只点点头:“这次的理由是觉得我太年轻,不适合。” 陆迦蹙眉。 卫佑的基本功很扎实,他给卫佑争取了不少合适的剧本,但每次都是即将进组的时候忽然丢了饼。 不用说,肯定是卫宁父子干的好事。 卫佑坐在陆迦对面,想了想,认真地问:“没有什么喜欢我这种的大佬可以爬床吗?你帮我牵个线,我接受度很高。” 陆迦冷哼一声:“你把我当皮条客?” 卫佑垂了垂眸:“我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别在我这演了。”陆迦将剧本推到卫佑面前,“这里有个剧本,我保证卫宁的手伸不过来。” 卫佑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做出评价:“这个男主是你给洛桑准备的?” 陆迦点点头:“是。” “怎么给我了?小心又丢了。” “男主给你,男二给兰言晟。”陆迦道,“你想保住这个角色,有个很简单的办法——拍戏期间追求兰言晟。” 卫佑诧异地看着他,顿时露出一丝嫌恶:“追他比陪老男人恶心多了。而且这怎么可能有用?” 陆迦露出神秘的笑容:“肯定有用,你试试就知道了。” 卫佑和陆迦对视片刻,点点头:“我信你。” 他到陆迦手底下几个月,能够感受到陆迦确实在尽心尽力为他谋划,现在他能多少有点姓名、能走到剧组内,离不开陆迦的周旋。 “不过有一点要注意,不要对兰言晟动感情。”陆迦道,“虽然你大概不会中招,我还是提一提。” 卫佑笑了起来:“我这种人是没有心的,哪来的动真心?但这个剧本给了我,洛桑呢?” 陆迦对洛桑的偏爱卫佑看在眼里,倒也没什么不爽,只奇怪陆迦绝不可能舍洛桑的机会让给他。 陆迦将其他剧本推在一边,慢悠悠地道:“接别人家的饼,哪有自己画的饼稳妥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2章 前卫土气对对碰(五) 陆迦打算直接给洛桑定制剧本。 原著中落在兰言晟手里的剧本必然都是好的, 但未必都适合别人。 陆迦通过系统在浩瀚如山海的剧本、小说中搜集,筛选出质量过硬又适合洛桑形象的,还真的找到了几个。 这些剧本如果能正常制作拍出来, 陆迦相信碾压现在的兰言晟不成问题。 问题就是……没有赞助商。 赞助商投资要么给剧本、要么给演员, 可能赔钱的肯定不会有人来投。 现在洛桑虽然有些热度,但还没有实实在在的作品和号召力,赞助商不会舍得给他加太多赌注。 陆迦沉思了一下,决定去坑两个冤大头。 第一个就是容源。 陆迦在珠岛上试探容源是不是阿德尔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 也是挑容源独处的时候直接蒙眼偷袭。 容源年纪轻轻腿部却有残疾,行动全靠轮椅,所以脾气有些阴晴不定, 一般人和他相处十分谨慎, 原著中只有兰言晟将他当作普通人一样看待, 才让容源对兰言晟日渐沉迷。 陆迦拿来和容源交易的筹码倒是很简单——容源的亲兄弟的下落。 容源上位时容氏内部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斗争, 容源的双腿就是在那时候被他的亲哥哥找人装残的。 容源成为容氏掌舵人之后, 容源的哥哥逃往了国外, 之后没了音讯。原著中容源在兰言晟的感化中渐渐放下了仇恨, 想和兰言晟一起过安稳的日子, 却没想到自己仅仅只是候选攻之一。 陆迦对兰言晟的“放下仇恨”说法嗤之以鼻。他一贯认为只有凉掉的仇人才值得原谅。 原著中虽然没有交代容源仇人的下落,但陆迦通过系统搜寻加上催眠容氏老人询问细节, 很快就锁定了那人在国外的下落。 借助冼一冶的人脉和容源搭上话,陆迦想了想, 化了个稍微不那么吓人的妆, 和容源见面。 容源坐在轮椅上, 表情冷凝地听完陆迦列出来的条件, 睫毛略略下垂, 看起来还有几分脆弱。 只是容源再抬起眼眸, 眼神中毫不留情的考究已经扫射陆迦全身:“我很好奇,容氏遍寻找不到的人,程先生是怎么找到的?” 陆迦对容源极有威慑力的目光毫无反应,只微笑道:“碰巧而已。容总尽可调查我,结果一定不会让容总不满意。” 容源当然有这个打算,轻哼一声:“那你说说看,你想用这个交换什么?不要太贪心,他不值很高的价。” “值不值高价自然看他在容总心中的地位。”陆迦从包里掏出资料,“不过我的要求确实不高,只需要容总一点小小的赞助。” 将资料交给容源后,陆迦从容源脸上清晰地读出了“就这”两个字。 陆迦为洛桑挑选的这个剧本是武侠,但场景预算并不太高,多数场景以室内转场为主,全部投资在容氏眼里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容源目光落在洛桑的照片上,手指在资料上轻轻点了点:“最近我倒是很经常看到他。” “洛桑是我们丝苔手底下很有潜力的新人,而且还是珠岛出身,天然和容氏有亲近的一面。” -- 第130页 这也是陆迦选择来坑容源的原因。晏氏宴会之后,陆迦相信晏长风和容源都把程麦冬和洛桑的底细调查了个底朝天。 “容氏既然打算在娱乐圈分一杯羹,当然选择自己人更好。” 容源十指交叉沉吟片刻,忽然道:“容氏有自己的经纪公司,让他直接过来。” 陆迦没想到容源竟然当着他的面挖墙脚,唇角笑容收敛了些。 他最讨厌别人觊觎他的东西。 “洛桑已经在我这签了卖身契,恐怕很难让容总如愿。” 容源的目光倏然锋锐了一些,口中不动声色:“你也一起过来,待遇绝不会亏待。” 陆迦微怔,旋即反应了过来。 系统说出陆迦的心声: 【我怎么觉得……容源的目标是你?】 刚才绕了半天,最后一锤定音落在了这里。 陆迦心知容源一定是靠直觉怀疑他就是之前在珠岛偷袭他的人,只是咬死了不承认:“我与丝苔冼总的关系,容总应该知道。” “就是亲兄弟也会斗争,何况只是同母异父?” “我和冼总感情很好。”陆迦抬眸轻笑一声,“我对荣华富贵没什么兴趣,让容总失望了。” 容源微微眯了眯眼,内心过了一遍程麦冬的全部经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比较……另类。 最后容源还是和陆迦达成了愉快的交易。 …… 陆迦刚准备上车,就看到车内窗户上贴着一张熟睡的脸。 他拉开车门,洛桑差点摔下来,猛然惊醒:“啊,程哥,你回来了?” 陆迦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排练完之后想找你,听说你来找容源谈事情,特意来接你。”洛桑目光在陆迦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一圈,松口气,“还好,容源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陆迦不懂他的脑回路:“什么?” 洛桑把陆迦拉进车,小声道:“我听杰斯说容源对你有点意思,担心他趁这个机会要潜规则你。” 陆迦心里给杰斯记了一笔,随后有些好笑地看着洛桑:“如果容源潜规则我呢?” “那我就打他!”洛桑气势汹汹地捏了捏拳头,“这娱乐圈不混也罢!” 陆迦“噗嗤”笑出声来:“容源年纪轻轻已经是顶级财团的总裁,长相放娱乐圈也不逊色,潜规则我吃亏吗?” 洛桑僵了僵,随后表情有些委屈:“程哥,你喜欢这样的?” “我应该喜欢哪样的?” “个子高、比较阳光开朗的那种。”洛桑竟然还真的认真思索了起来,“你平时不太爱出门,对方最好喜欢运动,能带你一起锻炼身体;你喜欢化妆,对方还得能配合你的喜好和审美……” 前面的还好,最后一条就差直指洛桑自己了。 陆迦道:“听起来你说的好像是你自己。” “当然不是我。”洛桑摆摆手,“我是直男啊!放心,有这样的我一定会帮程哥留意!” 陆迦信了他的邪,发动车子:“我给你车钥匙是让你自己开车用,不是让你躲在这吓唬我。” 他忽然想起一事,“你有驾照吗?” 洛桑茫然地看着他。 陆迦看着表情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伸出手:“钥匙还给我。” 洛桑眼神顿时变得委屈。 陆迦在这双眼眸中读出了熟悉的阿德尔式卖可怜,但他郎心如铁:“没得谈。” 不会开车的人不能碰方向盘。 洛桑只好悻悻地把钥匙交出来:“我回去就报驾校。” 陆迦拉开手刹:“等你有空再说吧,我给你报了五个演技班,你以后怕是每天都得凌晨睡觉。” 洛桑:“……” …… 想在娱乐圈登顶,光靠一张脸和一时流量肯定是不够的,还得实打实的基本功和合适的营销策略。 陆迦搞定后者很轻松,洛桑搞定前者就不容易了。 他完全是一块白板,上课上得苦逼兮兮,晚上还要回去继续上网课,时常跟陆迦抱怨睡眠时间不够。 陆迦对洛桑的学习进度很满意:“你的老师评价你进步很快,台词课可以加快一点……” “不要加快了!”洛桑抱头哀嚎,“我现在早餐都没空吃!” “生活助理不帮你买?我扣他钱。” “小刘有帮我买,但不好吃。”洛桑看着陆迦,疯狂暗示,“我想吃热乎的、刚做出来的。” 陆迦识破他的心思,抱着胳膊道:“我做了也不能立刻送到你那里去。” 洛桑慎重考虑了一下,提出了新的建议:“那,我搬到程哥家里住怎么样?” 过来的助理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打翻。 陆迦唇角勾了勾,随后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 陆迦微微一笑:“我只和我男朋友合住。” 洛桑顿时萎了,蔫蔫地被赶去排练。 助理擦擦汗,看着陆迦,小声道:“程哥,你跟洛桑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的?他是直男。”陆迦耸耸肩,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有事儿?” 助理呈上一份资料。 陆迦翻开看了两眼,眼神透露出一丝诧异:“晏长风?” 冤大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 第131页 助理提着心:“晏总怎么了?” 陆迦翻了翻放下:“晏长风要给《一心剑》加投资。” “《一心剑》不是洛桑那个……那不是有容氏的投资了吗?” 陆迦又喝了一口咖啡,很快想到晏长风的用意:“大概他自己脑补了什么东西……不管他,有钱就够了。” 晏氏的这笔投资让预算整个翻了一倍,之前有些受限于预算的短板现在也可以安排解决了。 好消息接连不断的同时,也不是没有坏消息。 卫佑从片场回来告诉陆迦,兰言晟和卫宁勾搭在了一起。 陆迦初闻还有些奇怪:“你没追求兰言晟?” “当然有。”卫佑也不理解,“一开始他看我和兰言晟走得近,看我们的眼神都一样厌恶,结果没两天就和兰言晟一起住在一个房间了。” 比起卫宁和兰言晟在一起,卫佑更难理解的是这个。 卫宁之前从未和任何人一起住,现在明明白白地住在一个房间里,不怕有绯闻传出去? 男男绯闻虽然捕风捉影,但传多了依然对风评有害。 尤其卫宁对声誉的重视比生命看得还重,甚至不允许自己有个私生子弟弟的消息传出去,怎么突然跟中了邪一样? 卫佑回来的路上翻了一下网上的舆论。 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人提及卫宁和兰言晟同居的事。 这反而更不正常,说明一定有人安排删光了舆论。 陆迦点点桌面,向后一靠,自言自语:“也许真的是中了邪。” 现在这个穿越者明显不把小世界的人当真正的人来看,为了达成目的使用一些“捷径”手段似乎不奇怪。 “系统能强制剧情角色做出违背人设的事情?” 【如果不用道具的话不行,从穿越者进入小世界开始,小世界就不只是原著中的剧情了。】 “那大概用了什么催眠的手段。” 【你要去帮卫宁解除吗?】 “我看上去这么好心?”陆迦唇角一勾,“我倒是想看看,有卫宁的帮助,现在这个穿越者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只是卫宁被兰言晟俘虏的一个大问题就是卫佑的角色又保不住了。 过去卫宁通过给整个剧组施压的方式让卫佑被退货,带着兰言晟,卫宁打不过兰言晟的主角光环;但现在卫宁和兰言晟穿一条裤子,靠光环的庇佑就不顶事了。 陆迦道:“刚好,《一心剑》还缺几个人。” “不怕我连累洛桑?” 陆迦笑了:“卫宁能把容、晏两边打下去?那我一定高看他一眼。” …… 哪怕有卫宁的阻拦,《一心剑》还是如期开机。 开机之后的洛桑变得更加忙碌,不但要继续恶补自己的基本功,还要拍戏、分析剧本、揣摩人设,晚上睡得更晚,陆迦在公司经常能看到洛桑抱着剧本坐在沙发上,看着看着就倒头睡着。 助理都看得心疼:“洛桑还真是够努力的。” 当初洛桑进公司面试时开口那一嚎“大河向东流”差点没把他假发吓掉,没想到看起来这么不适合娱乐圈的人,现在已经成为拼命向前奔跑的励志代表。 陆迦掏出手机对着洛桑拍了两张:“找台DV机,拍个短视频发出去。” 多好的宣传素材。 助理忍不住吐槽:“程哥,你真是够冷酷的。” “不冷酷,让他歇几天?”陆迦横了助理一眼,“让剧组等他,还是让粉丝等他?” 助理也知道这一点,撇撇嘴去拿了台DV机过来,刚巧看到陆迦正拿起软毯披在洛桑身上。 鬼使神差地,助理打开DV机,记录下眼前的一幕。 洛桑在陆迦靠近的时候迷迷糊糊嘟囔了两个字: “陆迦……” 陆迦神色微怔,随后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家伙睡着之后,灵魂倒是真的浮现自我来了。 还没等他的感动凝实,就听到洛桑忽然放大声音:“你又骗我身体……” 陆迦迅速收起嘴角的笑容,拿毯子直接盖在洛桑头上。 洛桑被惊醒,茫然地看着陆迦转身离开的背影:“程哥?怎么了?” 助理一脸古怪地看着陆迦。 洛桑最后那句他听得清清楚楚。 早就看洛桑和程哥的关系不简单,没想到程哥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洛桑揉揉眼睛坐起身,渐渐看清自己在哪里,对助理疑惑道:“怎么回事啊?” 助理把DV机拍下来的画面给他看,一面仔细端详着洛桑的表情:“洛桑,程哥怎么你了,你大胆说出来!” ——虽然他不能帮洛桑讨回公道,但他可以在心里偷着八卦啊! 洛桑看了开头,特意夸了一句:“程哥对我真好,亲自给我盖毯子。” 等听完他自己说的那句话,洛桑的脑袋上也充满了问号,“这是我说的?我做什么梦了?” 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助理没看出洛桑有不自然的表情,顿时失望:“那,这个视频还要发出去吗?” 洛桑想了想,大手一挥:“发吧,反正只是说梦话。” …… 这视频发出去,粉丝立刻就炸了。 有心疼洛桑竟然疲惫到就这么随意在沙发上睡着的; 有觉得洛桑流着口水的睡颜又傻又可爱的; -- 第132页 有疑问给洛桑盖毛毯那个背影看起来很修长的小哥哥是谁的; 但更多的人都只想知道洛桑那句梦话的真实含义:到底谁骗了咱们家大洛的身体! 洛桑在直播间和粉丝聊了几个月,粉丝已经认清洛桑是一个单纯但不失朝气的大男孩,妈妈粉姐姐粉比老婆粉还要多,听到这句话顿时传来一溜哀嚎:“啊啊啊大洛你还是个孩子妈妈/姐姐不允许!” 等洛桑周末开直播间的时候,弹幕上齐刷刷地刷过一片“狐狸精在哪里”。 洛桑愣了一下,才哈哈笑道:“你们在说什么啊,哪来的狐狸精?啊,那个视频,那不是梦话嘛!” 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苦恼地道,“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梦会说这话,醒来就忘了——哎,我也有点好奇呢,你们回头写了同人记得发给我看,说不定我能找到什么线索。” 弹幕顿时哈哈大笑。 有一条弹幕飘了过去:“我有写你和经纪人的同人,大洛要看吗?” 那个给洛桑盖毯子的人也被粉丝们的火眼金睛挖了出来,是洛桑的经纪人,只是没有找到这个经纪人的照片。 洛桑在密密麻麻的弹幕中精准地捕捉到这条并念了出来,顿时一脸惊恐:“我和程哥?程哥会打死我!” 其他弹幕看洛桑表情夸张,跟着调戏起来:“你经纪人不是还给你盖毯子嘛,这不是对你挺好的?” “对我好也可以打我。”洛桑看着弹幕,拒绝道,“不,这和老婆打老公不一样的,我和程哥是冰清玉洁的领导下属关系。” 弹幕:“那看看领导!领导的腰我好馋!” 洛桑的表情顿时带上了一丝得意,眼神亮晶晶:“程哥很美的,你们想看吗?想看我去叫他。” “想!” 洛桑“嘿嘿”一笑,转头离开座位,不一会拉了个人过来:“程哥,来跟我的粉丝们打声招呼。” 粉丝们的期待在陆迦浓妆艳抹的脸入镜之后迅速陷入了沉默,唯有一连串“……”能表达他们难以描述的心灵。 洛桑没有体会到粉丝们震撼到失语的情绪,拉着陆迦坐下,使劲儿夸奖:“怎么样,我程哥是不是特别好看!我一直觉得程哥如果进娱乐圈,哪里还有我什么事儿?” “……” 陆迦看着弹幕上的一溜点点,十分好笑,对着粉丝们打了个招呼,没有多占用洛桑的直播时间。 他这次过来一方面是洛桑硬拉,另一方面也是帮忙洗一下最近洛桑身上的绯闻。 相信这次直播之后,绝对没有人会觉得洛桑和经纪人有一腿。 事实也确实如此,等陆迦离开,刚才发洛桑和经纪人同人的弹幕痛苦地道:“谢谢老板,我CP嗑不下去了。” “看了今天直播,我对大洛的新剧期待度又提高了——谁敢说咱们大洛第一次演戏没演技?” “生活就是最好的舞台,我为大洛拉满的求生欲落泪。” 洛桑睁大眼睛:“你们怎么回事,我刚才句句发自真心!” “对对对,句句真心,我们都懂。” “真的!” “洛,别演了,收手吧,外面都是粉丝。” “如果大洛不是在演戏,那我只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太可怕了。” 洛桑看到这条弹幕,顿时严肃地声明:“我,洛桑,铁直男,和程哥之间纯洁无暇,绝对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3章 前卫土气对对碰(六) 这次直播过后, “钢铁直男洛桑”的名声传遍网络。 大多数人默认圈内男明星都是直男,但像洛桑这样严肃声明的还真没几个。 洛桑完全不管到底这个名声是嘲笑还是夸奖,只乐呵呵地对着陆迦邀功:“程哥, 你看, 现在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陆迦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闻言轻轻挑眉:“你是为了这个才这么认真声明的?” “是啊,不是说粉丝都对喜欢的明星的另一半很有敌意嘛。”洛桑理所当然地道,“我听说还有人当众被人泼了油漆, 吓死我。” 陆迦再度挑了挑眉。 洛桑说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恰好就是兰言晟。 虽然有卫宁压舆论加兰言晟的系统帮忙清理消息,但在陆迦的动作下, 两人同居的消息还是流传了出去。 影帝卫宁的粉丝众多, 里面不乏一些激进者, 兰言晟就遭了难。 即便如此, 兰言晟的新剧还是如期上映, 甚至因为多了影帝卫宁的客串, 热度比投资商预期得高了不少。 但比原著中的爆火却还远远不足。 因为原著中这部剧上映的时候, 晏长风和容源两个大佬为了博美人一笑, 大笔一挥不知道投进去了多少宣传费,把兰言晟第一部 剧宣发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陆迦看着兰言晟接受采访的新闻通稿, 心情很好地对系统道:“看来这个世界的钉点不在系统上。” 兰言晟的主角光环不怎么强。 【因为这次主角是穿越者来扮演的,所以不需要钉点来维持……但这个穿越者是不是有点太无能了?】 原著中这个时候兰言晟都俘获四个候选攻的心了, 现在的穿越者却靠系统的手段才傍上一个, 而且还是最小气的那个。 陆迦将咖啡一饮而尽, 内心道:“倒也不能全怪他。如果没有我, 哪怕穿越者浪一点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 第133页 可惜现在有他。 【既然你能阻止他接近晏长风和容源, 为什么不阻止他接近卫宁?】 “为什么要阻止?”陆迦冷冷一笑, “你知道为什么明明原著兰言晟攻略的候选攻更多,却从来没有被泼过油漆么?”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跟任何一个确定关系。” 万人迷的精髓就在于虽然人人都爱他,他却不独爱任何一个,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让所有人都为他痴迷。 正因如此,原著兰言晟享受着所有候选攻的爱护,也享受着这些候选攻背后势力、粉丝们的关爱。因为对粉丝来说,兰言晟不是可能夺走他们偶像的敌人,而是大家共同仰望的星星。 陆迦还想再解释几句,眼前一话,洛桑的脸凑了过来,疑惑地问:“程哥,你怎么了,怎么笑得这么吓人?” 陆迦拍开他的脸:“滚一边去。” 洛桑被骂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道:“程哥,周末剧组放半天假,要不要出去玩?” “半天假?”陆迦打开手机浏览日程,“那可以给你多加两门课……” “不要啊程哥——” …… 兰言晟坐在沙发上,满眼戾气地看着网上的评论。 他不满地在心底对系统道:“说好的爆火呢?怎么只有这种程度?” 「因为你错过了攻略晏长风和容源的机会。」 “我连靠近他们都没办法!”兰言晟恨恨地摔了个杯子,“一个老男人一个瘫子,还要我去攻略,这什么破世界!” 系统很想直接打爆他的狗头。 如果不是兰言晟三番四次不按照它说的走剧情,剧情也不会脱轨到这种程度。 「你从一开始攻略下程麦冬的话……」 “就是从那个变态开始不对的!” 不知道为什么,兰言晟内心对程麦冬充满了负面情绪,他穿越过来第一次见到程麦冬,就被程麦冬眼神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漠视激出一腔怒火,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敌意到底是来自厌恶还是恐惧。 ——明明只是一个不存在的NPC,不靠着他这个穿越者都没法继续走下去的小世界原住民,看他却好像在看一根路边的杂草! 兰言晟一直在等程麦冬哭着求着哄着他,然而程麦冬却干脆利落地雪藏了他,转头捧一个土鳖和一个杂种。 系统不懂兰言晟到底怎么回事,又不能不把剧情救回来,只能耐心地道: 「至少这部剧的热度足够,借卫宁的风找到和其他人接触的途径就好。」 提到卫宁,兰言晟就来气:他那一身黏糊糊的油漆可全都拜卫宁所赐! 兰言晟转头看了眼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卫宁,很想过去给他一巴掌,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上次他心情不爽推搡了卫宁一下,直接把卫宁从催眠状态唤醒,又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人重新催眠回去。 兰言晟吸了口气:“你把原著剧情再给我念一遍。” 系统见他终于打算认真走剧情,内心也落下一块大石头,赶紧把原著剧情翻了出来。 …… 陆迦还是没给洛桑加课,周末被洛桑拉出去玩。 洛桑谆谆教导:“程哥,你不能一直窝在家里,还是年轻人,出去嗨啊。” 陆迦不太情愿地坐上车:“我出去嗨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洛桑试探着想去摸方向盘,被陆迦毫不留情地打掉手:“想都别想。” 洛桑悻悻地收回手:“好吧。” 陆迦发动车:“去哪里?” 洛桑掏出一张纸质地图:“这。” 陆迦开车到了地方,发现是……海洋馆。 陆迦费解地看着洛桑:“你不是珠岛出身的人?” 来海洋馆看什么? 洛桑愣了愣道:“不是说海洋馆是必玩的浪漫场所?” “哪里看来的约会攻略?” 洛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被程哥看出来了。来都来了,我们就进去逛逛吧。” 陆迦自己无所谓,只是很好奇洛桑是怎么做到能心安理得地搜着约会攻略带他出来玩,还能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是钢铁直男的。 海洋馆的景观很好看,但对于陆迦来说没什么吸引力,转了两圈,找了个室外咖啡桌坐下。 洛桑倒是兴致勃勃,买了两杯果茶:“程哥少喝点咖啡,对身体不好。” 陆迦懒洋洋地接过一杯,咬着吸管:“我心里有数。” 洛桑目光从陆迦齿间变形的吸管中挪开,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痛,咳嗽一声:“刚才我看到有人朝我拍照来着,是不是我的粉丝啊?” 陆迦一愣:“你摘口罩了?” “买果茶的时候觉得有点热,就摘了一会。” “……你是傻的吧?” 陆迦无语地看着洛桑辨识度极高的英俊面容,果茶也不要了站起身:“快走。” 洛桑被陆迦拉着走,看着被丢下的果茶,心疼地道:“哎,这果茶好贵的……” 从后门离开跑到大街上,陆迦刚准备转头去找车,冷不防听到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他转过头,眸中骤然跳起一缕漆黑的火焰。 时间流速仿佛都慢了下来。 卡车、疯癫中带着一丝狠辣的司机、洛桑。 ——洛桑? -- 第134页 “哧啦——” …… 陆迦坐在手术室外,阴沉着脸翻着手机。 助理匆匆地赶来:“程哥,洛桑怎么样了?” “还在急救,不会有事。” 助理看着陆迦“故作坚强”的样子,眼圈一红:“程哥别难过,洛桑吉人天相,肯定能度过难关。” 陆迦确实不觉得洛桑会有事。阿德尔的体质只要多晒晒太阳,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能完全恢复正常。 但这不代表带给他的伤害不存在。 陆迦愤怒的熔岩在冰面下不动声色地沸腾。 卡车撞过来的时候陆迦清晰地看到司机脸上的表情,绝非警方调查出来的醉驾事故,是一场精心谋划、瞄准的谋杀。 这样就很有趣了。 这个世界谁对他有这种深仇大恨,要置他于死地? 答案毫无疑问只有一个。 正想着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转绿,洛桑被推了出来。 医生擦着头上的汗水:“病人没有生命安全,只是能不能恢复行动能力还得再观察。” 助理如遭雷击:“行动能力?!” 那不就是瘫痪? 陆迦面色不变:“谢谢医生。” 他看着因为麻醉而昏睡的洛桑,眉间跃起一丝杀意,随后很快隐去,低声道:“不会让你白受罪。” …… “没撞死?” 兰言晟放下电话,骂了一句,“废物。” 他的系统非常不理解: 「你撞死程麦冬干什么?」 “我现在还是程麦冬手里的艺人,他死了我才好跳槽。”兰言晟冷冷地道,“正常解约又要走一大堆流程,说不定还会有负面消息。” 刚红了就和经纪人解约,难免被人骂白眼狼。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就只有兰言晟自己知道了。 “反正只是个NPC而已,死了就死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才道: 「但是按照原著,你的很多资源和麻烦都是程麦冬帮你解决的。」 “你觉得现在他还会帮我解决?”兰言晟冷笑一声,“他不给我落井下石都算好的。该死,怎么没把他和洛桑一起撞死!” 事已至此,兰言晟骂了一阵,只能去找卫宁,让卫宁帮他跳槽。 他委实不愿意找卫宁帮忙——卫宁虽然被他催眠了,但骨子里那爱惜羽毛的性格完全没变,做什么事情都先考虑对他的名声有没有损害,一旦有损就得兰言晟加深催眠。 每一次催眠都要消耗兰言晟的积分的! 兰言晟甚至把挑选这个世界的系统也骂了一遍。 被催眠的卫宁很快同意了兰言晟的要求,发邮件给自己的经纪人,要他从丝苔手里把兰言晟要到自己工作室。 在写邮件的时候,一只漆黑的蝴蝶忽然出现在卫宁面前。 卫宁怔了怔,涣散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低头看看自己打出来的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蝴蝶晃了晃,将一些信息传递到卫宁脑中。 卫宁咬了咬牙,低头继续写完了这封邮件。 …… 洛桑重伤和兰言晟跳槽的消息是一起传出去的。 由影帝卫宁亲自要人,影帝经纪人坦言兰言晟的潜力很高,应该有更广阔的平台;程麦冬手里的好苗子很多,反而不利于大家发展。 这话哪怕平时说出来都槽点无数,还偏偏挑在洛桑重伤之后说,简直是给粉丝们的火气上面泼了一瓢汽油。 刹那间,兰言晟和这位经纪人微博下涌入无数骂战,只有卫宁有粉丝护着没人骂得起来,逼得兰言晟不得不关了微博。 他对着卫宁大发雷霆:“让你好好处理,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这样才能让你和丝苔彻底断绝关系。”卫宁握着他的手,温柔地道,“只做我一个人的明星,不好吗?” 兰言晟顿了顿,发现这个理由竟然完美得无可挑剔。但名声上的受损还是让他有些恼怒,冷哼一声:“下次你给人发号施令之前先给我过目。” 卫宁眼神不变,声音稳定:“好,都听你的。” …… 给兰言晟埋了地雷,陆迦转头又去处理剧组的问题。 《一心剑》已经拍了一半,现在更换男主虽然有些亏,但洛桑现在瘫了能不能站起来还两说,总不能等洛桑康复训练完成,那还不知道要几年后。 陆迦和导演等人通过气,他们也很无奈:“程先生,出现这种事大家都不想,但总不能让投资商的钱白花吧?” “容总和晏总我来解决。” 陆迦找到容源,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一个月,洛桑一定可以返回片场。” 容源眉间依然冷漠,声音淡淡:“你是不是对瘫痪有什么误解?” “容总若是不信,尽可跟我打赌。” 容源摇摇头:“实话说,我建议你放弃洛桑。瘫痪的人基本就是废了,日日生活全要靠别人照应,尊严都没法自我掌控,还怎么在娱乐圈混?你捧卫佑都比现在的洛桑强。” 陆迦目光在容源坐着的轮椅上停了停,忽然笑道:“容总腿虽然不能动,依然掌握了半壁经济江山,这不是明显的反例?” 容源皱眉。 陆迦又道:“只是一个月,容总应该不至于这么等不及。” 容源沉默了片刻,理智上让他知道,瘫痪恢复是一件漫长的事情,以他如此优渥的经济条件,如今依然只能靠轮椅行动,区区一个月,洛桑连外伤都不一定能好。 -- 第135页 但看着陆迦充满信心的眼神,容源拒绝的话忽然又说不出来。 “那我就等一个月。”最后容源道,“但你最好不要报太大希望。” …… 陆迦搞定了所有麻烦,才去医院看望洛桑。 洛桑躺在床上,看到陆迦过来才露出一脸委屈:“程哥,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给你处理麻烦去了。”陆迦帮他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恢复得怎么样?” “很难受。”洛桑如实道,“腿没知觉,腰很疼。” “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陆迦叹口气,“我自己又不是不会跑。” 洛桑想挠头,手打着点滴,只好轻松笑道:“本能反应、本能反应。” 陆迦过去被阿德尔这种本能反应救过几次,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头,坐下给他削苹果。 洛桑看着陆迦背光的脸。 这次陆迦没有化妆,阳光从陆迦背后透进来,在他清秀的脸上镀上一层金光,束起的发丝和耳垂看起来都是透明的。 洛桑一时看得呆了,过了好一会才道:“程哥,你真好看。” 陆迦头也不抬:“我当然好看。” 洛桑顿了顿,又小声说:“抱歉,本来打算带你好好玩的。” 陆迦这才抬起头,把苹果塞进洛桑嘴里:“跟我道什么歉?” 洛桑看着陆迦,“嘿嘿”乐了两声,慢慢咬着甘甜的苹果。 吃完苹果,陆迦把洛桑检查报告念给他听,洛桑听到自己可能要瘫痪的时候,脸上浮现出难言的震惊:“那我是不是没法跳舞了。” “如果不能恢复的话。” “那我还怎么赚钱。”洛桑难过地道,“更没法娶老婆了。” 陆迦冷哼一声:“你要真瘫了,那我就养着你。” 洛桑脸色顿时亮了起来:“那我可以住进程哥家里了?” “嗯。另外一个月之后的安排我给你念一下。” 洛桑惊喜的表情在听完陆迦一个月后的安排之后变得十分茫然:“我是要瘫痪了……是吧?” 怎么就给了一个月修养,之后跟没事儿一样还要继续演戏排练? “好好享受你这个月的假期吧。”陆迦对洛桑露出资本家的微笑,“现在浪多少,回头还得补上。” 洛桑闭上眼睛:“我已经死了。” 看洛桑真的很受打击,陆迦松口:“这样,你要是好好干活,回头我答应你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 洛桑睁开眼睛看着陆迦,眼眸逐渐变得晶亮:“那我努力。” …… 虽然这么说,陆迦还是每天来陪着洛桑,推洛桑在医院花园里散步。 等洛桑外伤差不多出院,陆迦把他接到自己家里,让他住进有向阳窗户的主卧。 洛桑还很不好意思:“我会把程哥的床弄脏的吧。” “弄脏了自己洗。” “程哥,你好冷漠。” 陆迦按照医生的嘱托,让洛桑躺在床上脱去裤子:“别贫了,我给你按摩一下腿。” “又没知觉按它干什么。” 洛桑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被陆迦按摩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麻的热流,从腿部沉睡的神经直接绵延到他的后腰,让他忍不住“嗯”了一声。 随后他快速捂住嘴,看陆迦似乎没有察觉,松了口气。 但很快洛桑感觉越来越煎熬——随着陆迦按摩的动作,更多电流般的刺激袭遍全身,洛桑拼命让自己回想那些枯燥无味的课程,还没没能阻止他身体产生原始的生理反应。 陆迦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挑眉:“哟呵。” 洛桑恨不得把找个地缝钻进去,抓了一个枕头盖住自己的脸,闷声闷气地道:“我睡着了。” 但他马上就觉得更糟糕。 枕头上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还有独属于陆迦的气息,让他的身体反应变得更加激烈。 明明他是个直男,却对陆迦产生这种反应…… 洛桑羞愧地道:“我真是一个不守男德的男人。” 陆迦差点笑出声。 他对着洛桑挑了挑眉:“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洛桑脸色顿时变得通红,期期艾艾又有些不安地道:“这、这也能帮的吗?” 陆迦看着洛桑的表情,产生了一点调戏良家妇女的罪恶感——这种罪恶感让他觉得更刺激。 陆迦挽了挽袖子,手指在洛桑额头上轻轻弹了弹:“当然可以。不过,一般直男都不会这样做的。” 洛桑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是比较特殊的直男……那,程哥……” 陆迦伸出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 陆迦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揉了揉手腕:“那你睡觉吧。” 洛桑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面色微红,见陆迦要走,忽然晃了晃头:“那个,程哥,先等等。” 陆迦回过头。 洛桑眼神在陆迦身体上飘来飘去,中气不足地道:“程哥你也那啥了吧,要、要帮忙解决吗?” 陆迦确实起了点反应,但看洛桑一直自诩直男,没指望洛桑主动,现在听洛桑这么说,倒是有点意外:“你真的确定你是直男?” “礼尚往来。”洛桑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拍拍身边的位置,“我肯定能让程哥满意。” -- 第136页 …… 在陆迦家里养伤,对洛桑来说完全属于痛并快乐的生活。 跟陆迦在一起他非常开心,喜欢陆迦做的饭、喜欢陆迦跟他说话,但陆迦每次帮他按摩,他的反应都会十分激烈,又让他无比害羞。 好在他的腿真的在陆迦按摩下慢慢恢复了知觉,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走路了。 洛桑试图以此为理由拒绝陆迦的按摩,但陆迦走进卧室的时候,他就只顾着看陆迦,完全忘了这回事。 和卫佑视频问候剧组的时候,卫佑眼神复杂地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你们这已经是同居关系了吧。” 洛桑矢口否认:“怎么会,我是直男。” “直男之间可不会这样黏黏糊糊。” 这都是卫佑不敢给导演看的程度。 洛桑张口接了陆迦递过来的水果,含糊地道:“直男也分很多种。” 卫佑很想“呵呵”他一脸。 狗男男。 直个屁。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我肝动森忘记放存稿了orz === 我不懂为什么会锁,我大受震撼.jpg 第054章 前卫土气对对碰(七) 钢铁直男洛桑在一个月后真的重返剧组了, 走路虎虎生风,完全没有一个月之前躺在床上疑似瘫痪的症状。 剧组所有人都惊呆了。 别欺负他们读书少,瘫痪的康复愈合不应该是按年甚至十年来的么?就算扭到脚也不是一个月就能好利索的吧?! 难道之前只是放出去的假消息? 但车祸照片、诊断病例、病床照片等等之前都没有掩盖过, 单说营销不会做得这么逼真——而且营销一个月康复瘫痪, 这也太假了! 洛桑对此的感想就是:“都是程哥照顾得好。” 剧组一起啐了他一口。 这洛桑还是和以前一样,开口闭口不离他那个经纪人。 要不是大家都知道程麦冬的脸是什么鬼画符,还真要当他们有一腿。 粉丝也不理解为什么上个月还传言可能瘫痪的洛桑忽然就进组继续拍戏了,是溜粉还是虚假宣传? 但洛桑在病床上基本每天都会和粉丝直播, 他们亲眼看着洛桑重伤虚弱苍白的状态一点点康复,要说作假,那这个作假水平也太高。 粉丝们搞不懂, 但不妨碍他们心疼洛桑:“怎么才刚能下床就回去拍戏了, 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 多休息一阵啊!” “听说是大洛经纪人要求的。” “黑心资本家!” 洛桑看弹幕开始骂起陆迦来了, 连忙道:“不要骂程哥, 你们不知道程哥照顾我多辛苦!回去拍戏也是我自愿的。”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 洛桑还拿着摄像头在房间里晃了晃, “看, 程哥把主卧都让给我了。” 痊愈之后陆迦没有提要洛桑搬走的事,洛桑依然住在陆迦这里。 粉丝们又刷过了一片点点点。 看还有激进的粉丝在骂陆迦, 还鼓动他跳槽,洛桑不高兴地拧眉, 随后去洗手间抱了一堆化妆品出来:“这些是程哥的化妆品。” 粉丝们:“?” 洛桑拧开一个不认识的瓶子:“这样, 我把我自己画成程哥的样子, 你们就朝着我骂吧。” 粉丝们想象了一下洛桑顶着那副妆容的样子, 顿时投降:“大洛我们错了!” “放下武器!拒绝自爆攻击!” 洛桑已经在自己脸上涂了起来。 …… 陆迦在公司一边处理杂务一边看洛桑直播, 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 助理勉强挤出一句夸奖:“洛桑真是一点明星包袱都没有。” “他乐在其中。”陆迦看着洛桑尽量挑绿的涂, 心知这家伙就是在找机会“普及”自己的审美,冷哼一声,“从他的工资里扣我的化妆品价格。” 助理内心吐槽了一句葛朗台。 陆迦看洛桑把自己的脸涂成绿巨人,不忍直视地将屏幕转过去,低头专心做事。 助理为了分散注意力,和陆迦聊起了八卦:“听说兰言晟前几天差点出了车祸。” 陆迦头也没抬:“哦?” “他开车酒驾,差点撞破护栏摔下去,好险勉强救了回去。”助理刷着微博道,“现在好多骂他喝醉了还要开车的。” 陆迦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可能他身边缺一个能教他礼仪的人。” 因为兰言晟跳槽闹出来的风波,丝苔上下都对兰言晟充满了意见,助理也不例外,酸溜溜地道:“大概是剧火了之后飘了吧。” “《一心剑》开播之后,只会更火。” 助理听陆迦说得这么笃定,反而有点好奇:“程哥怎么确定的?” 陆迦抬头轻轻一笑:“算出来的。” 现在附身在兰言晟身上这个穿越者根本没有认真去研究原著兰言晟能够爆红的原因究竟有哪些。 原著中这部剧拍好之后,因为候选攻们的争斗,导致剧被压了几个月才上。 除了几个候选攻的力捧,也有新剧上映时适逢国产剧寒冬、同行疲敝衬托之下,原本闪光的地方变得更加出彩。 现在兰言晟为了红,拍完直接就上映,倒是凭借不错的剧本小红了一把,可距离爆热还远得很。 陆迦为洛桑量身打造的这部剧的上映时间,就卡在最佳的那个点。 -- 第137页 …… 果然,《一心剑》上映之后瞬间走红,老套却脱俗的侠骨柔情一下子唤起了观众们搁置已久的武侠情怀,加上演员们高配的颜值、过关的演技,还有好听的插曲,瞬间成了现象级的热播剧。 很多人本以为网剧的小成本制作,画面和效果肯定不好看,没想到这部网剧制作精良,竟然完全不输上星剧! 洛桑开局时演技尚且有些青涩,但没过几集,他的演技愈发熟练,整个人似乎都变成了剧中那个仗剑走天涯、锄强扶弱的少侠,收获了无数红心。 因为卫宁被兰言晟缠着没空针对他,卫佑终于突破卫宁的封锁,在娱乐圈稳定了基础,有了能走下去的道路。 洛桑自己看剧的时候都认不出来:“这是我吗?” 助理也很吃惊:“洛桑也太适合这个角色了,程哥真是好眼力。” 陆迦勾唇不语。 阿德尔的灵魂本质就是那个除魔的光明大英雄,代入正道侠客自然很容易将气质发挥出来。 那毕竟是真的和灭世魔王打过一架的人。 洛桑念着《一心剑》收获的奖项,乐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对陆迦道:“程哥,你之前说我拍完这部剧,答应我一个愿望来着。” 陆迦看着洛桑热切的眼神,轻轻挑眉:“嗯。不过你确定你要在这个场合说?” 洛桑想了想:“还是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说。” 助理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打量,见怪不怪地“啧啧”两声。 他已经懒得去想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 看洛桑一整天都坐立难安、偷偷摸摸看过来的样子,陆迦估摸着洛桑差不多要发动攻势,买了红酒回家。 洛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跑去浴室洗澡。 陆迦有些好笑地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听着听着,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脸。 吊胃口吊的不只是洛桑一个人。 他也被搞得有点期待。 洗完澡、换上睡衣的洛桑坐在陆迦对面,表情有点紧张,再次确认:“程哥,你之前说什么愿望都答应我对吧?” 陆迦笑眯眯地道:“当然。” “那、那我说了啊。”洛桑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双手合十,“我想要程哥……” 陆迦含笑听下去。 “……在颁奖典礼上帮我化我喜欢的妆。” 陆迦唇角的笑意凝固。 他轻轻搓了搓食指:“这就是你的愿望?” 洛桑期期艾艾地点头,渴望地看向陆迦:“程哥,你说好要满足我的。” 陆迦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咬牙切齿地道:“你真的不再好好想想?” 洛桑茫然:“还要想什么?” “呼啦!” 墙上挂着的一盆花忽然化作黑灰散落在地。 洛桑吓了一跳:“起火了!程哥快跑。” “没有起火。”陆迦闭了闭眼又睁开,忽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答应过你的,当然不会食言。” 明明这是洛桑见过得最温和的笑容,却让洛桑从尾椎开始泛起一层冰冷的凉意,直接攀升到后脑勺,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再想问什么的时候,陆迦已经转身离开。 …… 陆迦的心情很烦躁,所以他决定找人出出气。 他刚出门,就被晏长风的人堵了门口:“晏总请程先生去说说话。” 陆迦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墨镜男,冷冷一笑:“那就走啊。” 白送上来的沙包,不要白不要。 陆迦上车离开的时候,洛桑刚好推门追出来,看到之后顿时一愣。 …… “三月的宴会上,程先生在八点十五分到八点二十六分中间在什么地方?” 晏长风桌上放着宴会会场各处的监控镜头照片,神色如渊,静静地看着陆迦。 陆迦抬头看着晏长风身后那一群保镖,嗤笑道:“晏总和人说话都是这么大阵势?” 晏长风不动声色地道:“总要以防万一。” 陆迦打量了一下晏长风。 原著这几个候选攻都有很明显的人格特点,卫宁爱名声、容源自怜瘫痪,晏长风则是惜命。 兰言晟攻略他们之后,他们愿意为了兰言晟放弃自己曾经珍视的东西。 陆迦看不上这些“真爱的表现”。 如果对方不爱,那这些牺牲无非只是自我感动; 若对方爱,又怎么舍得他们牺牲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哪怕如今和阿德尔心照不宣地在一起,陆迦也从未考虑过为了阿德尔放弃自己的目标。 系统曾经试探着问他,万一阿德尔和总系统有关系,确确实实站在总系统那边,陆迦会对阿德尔下手吗? 陆迦回答:“当然。我会之后痛痛快快地为他哭一场,但绝不会妨碍我对他动手的速度。” 想起这些过去的对话,再想想就是不开窍的洛桑,陆迦眼眸冷了一下,忽然道:“以防万一是好事,但如果真的出事……晏总觉得你身后这些人,防得住吗?” 晏长风皱眉,刚要说话,陆迦忽然站了起来。 随后晏长风眼前一花,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已经传来了一片“哎哟”声。 他转头一看,这些强悍能打的保镖已经尽数瘫倒在地,挣扎着爬不起来。 -- 第138页 陆迦吹了下手指,重新坐下,对着晏长风挑了挑眉:“您看。” 晏长风沉沉地看着陆迦,片刻之后忽然鼓了鼓掌:“好身手。” 陆迦拿起咖啡杯里的勺子轻轻转了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晏长风:“晏总擦擦手心的汗吧。” 晏长风面色僵硬一瞬,很快镇定下来,拿了纸巾擦拭干净手汗,笑了笑:“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勇敢。” 陆迦撂倒一群人,心情稍微畅通了些,没再吓唬晏长风,冷哼一声:“晏总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稍等。”晏长风说话的口吻变得客气不少,“程先生如果感兴趣的话,有没有考虑……” “不考虑。”陆迦知道晏长风想干什么,一口回绝,“我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经纪人。” 晏长风眉头拧了拧,忽然道:“晏氏如今正在逐步进入文娱圈子,洛桑若与晏氏合作,能够获得更多机会。” “那我为什么不和容源合作?”陆迦嗤笑一声,“洛桑出身珠岛,和容源更亲近。” 晏长风面色稍沉:“容源年少乖戾,恐怕不那么好相处。” “好不好相处都和晏总无关。”陆迦道,“你们大佬斗争我一介平民不想掺和,也希望你们别斗到我头上来。” 他眸光蓦然一冷,“否则晏总可能就睡不着觉了。” 晏长风被陆迦眸中的冷意冻住一瞬。 他年近四十,大风大浪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陆迦这样冰冷刺骨的视线。 晏长风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拱手:“是我冒昧,多谢程先生赏脸。” 陆迦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刚离开晏氏大楼,就有两个西装男站到他面前:“程先生,容总请程先生叙叙旧。” 陆迦皱眉。 容源也来凑热闹? …… 洛桑刚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眼睁睁看着陆迦被容源的车带走。 他谨遵陆迦的吩咐,没拿到驾照之前绝不开车,因此慢了好久,堪堪错过。 洛桑深呼吸,重新上车:“师傅,继续走!” …… 陆迦见到容源,毫不客气地道:“千万别告诉我你是来试探我的。” 容源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唇角勾了勾:“晏长风试探你了?看来你没打算给他卖命。” “我看起来有这么蠢?” 容源笑了笑,看出陆迦情绪不好,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洛桑痊愈得这么快,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疗法。” 陆迦目光落在容源的腿上。 容源淡淡地道:“没什么可隐瞒的,我从瘫痪之后就做梦都想重新站起来。” 他目光诚恳,“洛桑出院之后一直住在程先生家里,一个月之后就能够站起来重新拍戏。如果程先生有什么良方,任何报酬只要你开,我都能满足。” 容源比晏长风的诚意多了很多,奈何陆迦也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洛桑自愈能力强全靠阿德尔自带的光明体质,陆迦甚至都没法使用任何治愈型法术。 他只能摊开手:“是洛桑自己特殊,我确实没有用什么秘方——如果容总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我们日常的录像。” 容源没有客气:“那就冒犯了。” 陆迦挑选比较日常、不怎么暧昧的片段放给容源看。 容源看着画面中两个人你侬我侬、耳鬓厮磨的样子,眉头不停皱起又舒展。 ——他怀着挖掘蛛丝马迹的心思来看视频,结果只吃了一肚子狗粮。 特别洛桑义正严辞说自己铁直男的时候,容源内心发出和其他人一样的心声: 你直个屁! 陆迦没有错过容源眼中的失望:“我平日做的无非是帮他按摩按摩腿,容总若是想尝试,不妨也让身边的人按一按。” 他的眸光忽然飘向了里间的门。 容源微怔,随后笑了笑:“我知道了。这么晚打扰程先生十分抱歉,我会送一份赔礼到程先生家里。送程先生回去吧。” 陆迦离开之后,里间的门打开,卫佑精致的脸出现在容源面前。 容源淡淡地道:“看来他发现你了。” 卫佑苦笑一声:“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 “我也不知道。”容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但洛桑的治愈途径应该不涉及程麦冬的底线,你和洛桑继续打探。” 卫佑表情很乖:“好。” 容源清楚卫佑这张乖巧面容下是一颗冷漠无情的心,加重了语气:“别有多余的心思。” “我知道。” 容源眸光低垂片刻,忽然又道:“程麦冬说的或许可以试试。” 卫佑惊讶:“你指的是……” 容源点了点自己的膝盖:“帮我捏腿。” …… 陆迦离开容源的别墅,刚准备上车,就被一个人影猛地飞扑过来抱住。 他怔了怔,下意识伸手拍拍那人的后背:“怎么了?” 洛桑松开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陆迦完全打量一遍,才松口气:“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谁?容源?” “还有晏长风。”洛桑注视着陆迦的双眼,语气中带着一点急切和委屈,“我使劲追都没追上车。” 洛桑的瞳孔颜色纯净,被洛桑看着的时候,透过这双瞳孔仿佛能感受到洛桑率真单纯的心灵。 -- 第139页 陆迦能在这双眼眸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的负面情绪忽然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他跟失忆的傻子计较什么呢? 陆迦对自己说。 每次来到新的世界都会失忆,这又不是阿德尔自己能控制的。 何况即便失忆、即便坚信自己是钢铁直男,洛桑依然把他放在心头,时刻关心着他的安全。 陆迦忽然笑了起来。 洛桑看着陆迦笑,顿时更紧张了:“没事吧,要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你怎样?” 洛桑眉间一正,认真地道:“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这话的时候,洛桑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璀璨的金光。 陆迦唇角再次勾起,忽然捏着洛桑的后颈:“洛桑,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洛桑一呆:“不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吗?” “领导和下属可不会做这种事。” 陆迦按着洛桑的后脑上,忽然吻了上去。 洛桑怔住,下意识张开唇。 他的理智告诉他,亲吻这种事确实不该出现在他和程哥之间,但身体本能却背叛了他,让他揽紧了陆迦,反客为主在陆迦唇间贪婪地汲取和探索。 这个深吻最后让陆迦喘不过气来,不得不把洛桑的脑袋推开:“差不多得了。” 洛桑还没够,又凑过来,被陆迦不轻不重地打了一巴掌:“你要在这演戏?” 洛桑这才回过神,一把把陆迦抱起来:“我们回去继续。” 围观了全场的容氏保镖们面面相觑。 …… 洛桑将陆迦放在床上时,陆迦抬腿,一只脚轻轻抵住洛桑的小腹:“先说清楚,直男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洛桑眸光只跟着陆迦转,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沙哑:“直男……分很多种……” “包括对着男人能硬起来的?” 洛桑顿了顿,眼眸中再次流露出陆迦熟悉的可怜委屈:“程哥……” 陆迦抱着胳膊,眨了眨眼,非要问出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洛桑握着陆迦的足跟,舔了舔嘴唇,硬邦邦地道:“我是只对着程哥有反应的直男。” 陆迦高高地抬眉。 “是只喜欢程哥的直男,是只想和程哥在一起的直男,是只想和程哥在一起一辈子、不,很多辈子的直男。” 洛桑一口气说下来,表情反而变得沉静下来,没了刚才急迫的模样。 他低下头,在陆迦的膝盖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抬眸,目光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灼热浓郁的情感,“程哥,我想和你在一起。” 陆迦看着洛桑的脸,唇角的笑意不知不觉扩散开来。 “程哥若是不想跟我在意,我、我……”洛桑干巴巴地憋了半天,只丢出一句,“那我再想想办法……” 陆迦“扑哧”一声笑出来。 洛桑委屈地看着陆迦,一脸受伤,松开陆迦的身体:“程哥要真的不喜欢,那我回去自己解决。” 陆迦笑容一收,抬起足尖直接把洛桑勾上来,扯着洛桑的衣领,蛮横地道:“少废话,快点!” 洛桑吞了吞口水,伸手粗暴又不乏温柔地扯着两个人的衣服,过了一会,忽然尴尬地道:“那、我没做过,程哥教我。” 陆迦稀奇地看着洛桑:“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 洛桑诚实地摇头。 陆迦看到这么纯情的洛桑,愈发觉得刺激,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那先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5章 前卫土气对对碰(八) 金乌奖的颁奖典礼一直是各明星争奇斗艳的主战场, 身高、造型、妆容,无一不是互相较量的资本,若有人被艳压, 少不得回去得发一通脾气, 还要被挂在网上嘲很久。 今年却多了一个奇葩。 当洛桑顶着墨绿色的眼影、浅紫色的唇膏、耳朵上挂满耳坠、头发是十几年前非主流造型出场的时候,整个会场都静默了一瞬。 一瞬间主持人甚至恍惚起来:他来参加的应该是金乌奖的颁奖典礼,而不是什么搞怪整蛊节目吧? 洛桑这最近风头正劲的小生,怎么突然就自杀式袭击了呢? 洛桑顶着这幅堪称惊悚的造型, 表情坦然中甚至带着点自豪,参加完开幕仪式后和陆迦一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陆迦的妆容和他风格差不多,只是色调以黑色为主。 陆迦无视周围种种目光, 转头低声道:“你猜你的粉丝现在有多少在骂我的。” 洛桑这幅妆容毫无疑问是程麦冬风格, 在粉丝眼里就是这种大场合下程麦冬脑子进水在洛桑身上发挥自己的艺术情怀。 洛桑也低声道:“不管他们。” 两个人咬耳朵的时候, 另一对人坐在了他们身边。 陆迦抬头一看。 不是冤家不聚头。 是兰言晟和卫宁。 不知道是工作人员有心还是巧合, 他们两个竟然就坐在陆迦身边。 兰言晟穿得十分盛大, 身上的白礼服极具有设计感, 就连袖口的扣子都是用钻石雕琢而成, 让他整个热显得珠光宝气。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洛桑和陆迦, 嗤笑一声:“什么乡巴佬都能参加金乌奖,真是越来越倒退。” 兰言晟看了看距离陆迦近的位置, 嫌恶地皱眉,推了卫宁一把, “你坐那。” -- 第140页 卫宁垂眸, 在陆迦身边坐下。 陆迦扫了兰言晟一眼。 兰言晟看上去蛮脸傲气, 心里和系统说话却有些不安:“这次的新星奖真的能拿到吗?” 「卫宁不是帮你疏通关系了吗?肯定可以。」 “拿到新星奖才能开去国外发展的路。”兰言晟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我就不在国内陪这群蠢货玩了。” 「不把晏长风和容源攻略下来, 出国恐怕也不方便。」 “我倒是想攻略, 哪有这个机会!” 「容源腿部瘫痪一直是他的心结,你从这一点入手……」 兰言晟冷笑了一声:“现在容源身边跟着那个杂种贱人,我连和容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眼角余光瞥了眼卫宁,恨恨地踢了卫宁一脚,内心对系统骂道,“卫宁都解决不了那个贱种,难道他们还兄弟情深起来了?你也不肯帮我催眠他们!” 卫宁一声不吭地挨了这一下,脸上依然挂着面对镜头的职业微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催眠主要角色消耗的能量和积分都非常高,你负担不起。」 “废物!” 兰言晟怒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陆迦挑了挑眉,目光在卫宁幽深的眼神中转了一圈,含笑不语。 不愧是影帝级的演技。 陆迦转头对洛桑道:“你得好好学学。” 洛桑看了那边一眼,瞬间明白陆迦在说什么,无奈地低声道:“会被听到的。” 他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支玫瑰,递给陆迦。 陆迦接过来,嗅到玫瑰花上特意添加的香薰,唇角微微弯起。 流转这么多世界,这家伙还记得他厌恶恶意臭味的事。 上床之后,洛桑果然恢复了阿德尔的记忆。 当陆迦拿出拍下来的各种犯蠢视频给他看的时候,洛桑根本承受不住,伸手挡住屏幕:“好了不要再看了。” 陆迦笑吟吟地拿出一根眉笔:“还不止——金乌奖的颁奖典礼,我会按照你的请求,给你好好画个妆。” 洛桑:“……那个愿望可以作废吗?” “我从不食言。”陆迦的眉笔在手中盘旋两圈,面带微笑,“自己许的愿,跪着也要实现。” 于是今天的颁奖典礼他们就化成这个样子一起来了会场。 颁奖典礼全网直播,洛桑和陆迦的妆容一出场,直接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当镜头给到兰言晟和卫宁这边时,兰言晟连忙端起特意设计好的完美姿态,等镜头过去一看弹幕,所有人议论的焦点全都在一旁的陆迦和洛桑,气得兰言晟鼻子都歪了。 他愤恨地扫了一眼随意聊天的两人,低声咒骂了一句。 兰言晟低头再看弹幕时,脸色顿变。 “……兰言晟怎么镜头之外这样啊?” “这个变脸真可怕,还有粉丝吹清纯呢?” “我不能接受兰兰这样,呕。” 兰言晟没想到竟然还有隐藏镜头一直朝着这边,慌忙重新摆起营业脸,却没有让已经看清他本质的观众接受。 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实在太可怕了,而且程麦冬还是兰言晟上家来着,也没听说怎么亏待他,结果洛桑重伤的时候兰言晟直接高调走人,现在还这幅嘴脸…… 兰言晟内心又骂了一通,愤怒地问:“怎么还有固定镜头的,我怎么不知道?” 「原著好像没有提……」 一旁的卫宁眼神幽深。 …… 真正重头戏的金乌奖颁奖过程牵动着所有与会者的心。 尤其是新星奖,对于娱乐圈最近两年走红的新人来说,代表着是否被主流承认、能否步入更高一层殿堂的机票。 每一个顶流和影帝,都拿了新星奖。 今年新星奖的主要疑点,就是洛桑和兰言晟。 他们差不多是同时出头,兰言晟凭借一部热剧稍早曝光,之后基本和影帝卫宁绑在一起,从未承认过两人关系,但在圈内和不少粉丝眼里是已经出柜了的; 洛桑虽然迟一些,中间还有车祸重伤修养等事故,但《一心剑》的爆火程度远超前者,加上洛桑的性格比兰言晟更讨喜,如今的热度反而比兰言晟更高。 兰言晟心里大概清楚,如果论真材实料,现在他得奖的概率是比洛桑要小的。 ——但这可不是一个只要努力就能获得胜利的美好世界。 兰言晟嘴角噙着一缕不屑的笑容。 卫宁在圈内的地位和人脉,是一个小小的洛桑和程麦冬能比的吗? 现在这些舆论根本无关紧要,只要他持续爆红下去,黑历史无非是给他耀眼星途添砖加瓦的闲言碎语! …… 等到新星奖的颁奖典礼时,主持人背后的大荧幕上闪过了所有的候选人,故作神秘地道:“大家猜猜是谁?” 弹幕齐刷刷地刷起了各自的推: “大洛!当然是大洛!” “兰兰才稳的好吧?土鳖退散!” “两面三刀的小人也有粉?” 这样吵架正合主办方的心意,主持人又卖了一会关子,才正式揭晓答案。 《一心剑》中一柄锈剑走江湖、荡涤所有不平事的洛桑的脸出现在荧幕中。 场内场外顿时传来了一阵欢呼。 镜头瞬间打到了洛桑这边。 -- 第141页 洛桑表情平静,看到镜头过来,笑着挥了挥手——就是脸上的妆容令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惊悚。 不过再惊悚也没有一旁的兰言晟惊悚。 兰言晟的脸涨红,瞪大眼睛似乎要发脾气,但顾及镜头所在又强行忍住,令他漂亮的脸蛋变得有些扭曲。 哪怕是最铁杆的兰言晟粉丝,都看得出兰言晟的嫉妒和不平。 洛桑站起身,与灯光一起走上了颁奖台。 主持人是业界大佬,看着洛桑感叹道:“洛桑确实有过人之处,至少我当年参加颁奖典礼的时候,完全不敢走这么标新立异的风格。” 洛桑从主持人手里接过奖杯,谦逊地笑了笑:“这么重要的典礼,我其实是打起了十万分的重视,这个妆尤其费劲。” 主持人惊讶地“哦”了一声。 “我的经纪人程麦冬,同时也是我的化妆师,对我形象的管控十分严格,我想要调整发型都得向他请示。颁奖典礼也不例外。”洛桑叹口气,“这次是我特意和程哥打赌,赢了之后才获得按照我的喜好造型的机会。” 主持人听出洛桑的意思,表情有些震撼:“洛桑的意思,是说现在的造型就是你想要的?” 洛桑举起奖杯,微微一笑:“当然,我第一次萌生想要站在灯光下的冲动,就是想把我认为十分美丽的风格展示给大众欣赏——如今,也算是做到了。” 主持人和粉丝哑口无言。 ——十分美丽的风格。 到底洛桑在开玩笑,还是他的审美真的如此……特别。 “我能拿到这个奖项,首先要感谢程哥。他制定了详细的培训计划和发展路线,虽然有些严苛,但真的给了我很大的提升。我受伤期间也是程哥悉心照料我。”洛桑环视会场一圈,目光落在某个方向,唇间含笑,“我曾经以为程哥只是外表美丽,内心魔鬼,后来才发现,程哥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人。” 主持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赶紧趁洛桑说出更夸张的致辞之前不着痕迹地插进话:“真是羡慕洛桑有这么一个负责任的经纪人。” 洛桑亲吻了一下奖杯,忽然举高,诚恳地道:“谢谢程哥,我爱你!” …… 洛桑在颁奖典礼最后那句表白在网上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有的人觉得这他妈不就是出柜表白吗?他们看多了小说早就知道了,主角总喜欢在重要的颁奖典礼上出柜!洛桑肯定和程麦冬有一腿! 也有人认为那只是洛桑感情真挚不假思索随口一喊,仅仅代表感激和兄弟情,没有掺杂任何基情在里面。 长相帅气的男明星当众表白,多数时候都会有一群CP粉摇旗呐喊;但到了洛桑这里…… “不我不能接受!程麦冬是个好人,但他的脸啊啊啊啊!是我看了会做噩梦的程度!大洛妈妈不允许你这样!” “也别说,看大洛那段致辞,他好像就喜欢这风格的……” “我不听我不听!” 洛桑获奖和表白风波的讨论度持续了一个多月,直接压过了兰言晟在颁奖典礼上人设崩塌的话题。 但这对兰言晟来说并不是好事。 意味着他的热度已经完完全全被洛桑碾压。 兰言晟气得摔了一堆东西,指着卫宁的鼻子大骂:“你不是保证奖一定会落在我手里?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拿到新星奖的人会被邀请去明年的国际影视大厅展会,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碰到剩下的两个候选攻! 国内的晏长风和容源已经不能指望了,他只有把国外那两个攻略完成,再借势回国。这样虽然顺序有所颠倒,但目标总是可以完成的! 结果就在卫宁这里掉了链子! 卫宁站在他对面,不闪不避地承受着他的口水,过了一会忽然道:“我亲自去见了爸妈那边的人,跟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保证奖项一定不能给错。” “那怎么还给了那个土鳖!” “因为我说的就是要他们给洛桑。”卫宁声音平静,眼神和之前并无分明,“不光如此,还要他们施压,抹掉了你大部分曝光和资源,可以说从今天开始,你就被雪藏了。” 兰言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地看着卫宁,隔了好一会,一股寒意才窜上他的脊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之前都在演戏?” “不光如此,我们住的这里有摄像头,平日里你和我相处时什么表现、说的什么话,都已经送去剪辑,很快就会分批发到网上。” 兰言晟和卫宁同居的过程中,一有不顺心便要辱骂卫宁,平时更没少咒骂包括洛桑在内的同行、和他合作的工作人员等等。 这些东西一旦发出去,兰言晟的观众口碑和业内人缘怕是直接要跌成负的! 兰言晟瞳孔骤然收缩,慌乱地对系统道:“怎么回事!你不是会定期催眠他的吗!” 系统也十分不解: 「最新一次催眠就在上周,这个世界是低魔世界,不可能被解除的!」 “我不管什么高魔低魔,既然你掉了链子,那就你来解决!”兰言晟几乎尖叫着对卫宁喊,“快把他重新催眠!” 卫宁眸光沉沉:“原来是催眠。” 但他没有闪避,任由兰言晟重新抬起手指向他。 卫宁眼神挣扎了一会,很快平静下来,变成一滩死水。 -- 第142页 兰言晟试探着踢了他几脚,看卫宁果然变成刚被催眠之后的样子,心头火气,上前手脚并用将卫宁打得鼻青脸肿,累得手都麻了,才对着卫宁吐了一口唾沫:“不过是一条狗,还敢反抗我!” 他不解气低又踢了卫宁一脚,喝道,“快去让他们把视频都删掉!资源给我安排更好的!” 卫宁机械地点点头,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去拿手机。 兰言晟还有些不放心,确认道:“除了视频和资源,你没做别的了吧?” 卫宁慢慢转过头,语调呆板:“有。” 兰言晟恨得咬牙:“还有什么!” “回来之后,我打开了这里的监控,并连接到了我和你的直播间。”卫宁指了指隐藏在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现在还没有关掉。” 兰言晟眼前一黑。 …… “卫宁极重视名声,绝不允许自己身上有半点脏名。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所有的脏水都甩到兰言晟身上。” 陆迦咬着零食,看着直播间里的画面轻轻一笑,“直接揭露卫宁会催眠术……虽然听起来有点科幻,但这直播足以打消大多数人的怀疑。如果兰言晟怒气攻心,对卫宁造成什么巨大的伤害,那卫宁的目的就彻底达到了。” 洛桑熟练地转着方向盘,顺口问道:“钉点会在卫宁身上吗?” “当然不会,卫宁只是候选攻的一个而已。”陆迦道,“可能性比较大的应该是最后兰言晟和所有候选攻见面做决定的地方。” “什么地方?” “按描述应该是一间国外的宴会大厅。” 因为原著最后那段是兰言晟被国外权贵攻蒙了眼掳走的,其他候选攻追了上去,以兰言晟的视角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 洛桑听着有点吃味:“你要去找那个攻?” 陆迦轻笑:“不需要。有更方便的途径不是么?” 钉点位置不好确定,但兰言晟的系统一定知道要保证兰言晟能完成哪些剧情。 陆迦心里对系统道:“关于钉点我其实有一个猜想。” 【什么?】 “按照你过去所说,小世界本身是虚拟的,都是一群虚假的NPC在扮演剧情。”陆迦点了点已经黑掉的直播间,“显然这个穿越者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实际上,如果真的只是虚拟NPC在扮演剧情,为什么还需要穿越者来修正?而如果小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小世界的来源是一本文,从系统掌握着原著、小世界里会有明显的剧情倾向和主角光环可以看出。 那这个小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由一本文变成一个世界的? 陆迦每次进入小世界的剧情节点都不同,有时候是剧情中、有时是剧情刚开始,有时候甚至是剧情尚未发生的时期。 【这一点总系统并没有解释过。】 系统已经不像过去一样完全盲从总系统的说法,迟疑了好一会才问: 【你的猜测呢?】 “我的猜测是小世界一开始确实是纯粹虚拟的存在,但可能随着剧情的推进,有的NPC慢慢开始有了超出原著的发展。”陆迦放下手机,手指腾起一团黑焰,变作了第一个世界文冰酒的模样,“当原著中存在太不符合逻辑的发展时,或许NPC出于偶然,会选择偏离剧情、符合逻辑的方向。” 因为这微不足道的选择,小世界开始脱离原著,变成真正的“世界”。 “总系统监测到这些变动,将改变整个世界命运的NPC灵魂抽出来,做成钉点,钉死在关键剧情节点上,让剧情能够按照原著继续走下去。然后让穿越者进入被抽走灵魂的躯体,做第二层保险。” 【……这个世界的话,就是兰言晟?】 陆迦看着黑焰在手心里不断变幻,映出他瞳孔的颜色。 拿到之前的三根钉点,陆迦闲暇的时候有偷偷进行过分析。 这些钉点都是用活生生的灵魂炼成,已经无法再恢复原来的形状;而陆迦分析的时候也发现,这些灵魂并不完整、或者说并不成型,像含苞待放的花蕾,尚且没有绽放真正的瓣蕊。 符合他猜测的小世界正在从虚幻变为真实的过程。 但系统很快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来到这个小世界的时候,程麦冬的身体里没有灵魂啊。】 如果整个世界都在兰言晟觉醒自我意志的时候变为真实,那程麦冬也应该有灵魂才对。 陆迦眉头皱了起来:“这倒是个问题。” 他之前都是借助系统的定位进入为穿越者准备的躯体,这次才头一次进入别的躯体,还做好了和程麦冬灵魂交涉的准备。 但并不存在程麦冬的灵魂。 陆迦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洛桑:“你有来到新世界的记忆吗?有感受到原身灵魂么?” 洛桑愣了一下,摇摇头:“你知道我每次都会当自己是本地人的。怎么了?” 陆迦摇摇头:“没事。” 暂时他还不想和洛桑讨论太多世界真实或者虚假的问题。 陆迦可没忘记,洛桑本人就来自一个小世界。 若是和洛桑讨论这个话题,让洛桑自我怀疑自身的存在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怎么办? 洛桑转过头,流露出担心的表情,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猛然踩了刹车。 -- 第143页 陆迦差点扑倒,微微一怔:“怎么了?” 洛桑苦笑:“刚才好像闯红灯了。” 他对外面努努嘴,“交警过来了。” “大不了罚款——” 陆迦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洛桑没有驾照! 前面的世界里,阿德尔作为周沛海是会开车的,所以洛桑恢复记忆之后,陆迦就放心地将车让洛桑来开了。不被查还好,一被查没驾照,怕是扣分扣车一条龙。 陆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手表:“再耽误一会,兰言晟怕是要直接跑了。” 洛桑想了想,提议道:“那我接受调查,你去追兰言晟?” “无证驾驶,你还要不要名声?”陆迦看了眼洛桑,忽然眼前一亮,把洛桑脑袋拉过来,“我有个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6章 前卫土气对对碰(九) 交警过来的时候, 就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脸部像脸谱一样涂得黑黑白白的男人,吓了一跳:“京剧表演?” 男人摇了摇头,不高兴地道:“没见过化妆?” 交警咳嗽一声:“刚才闯红灯了啊, 驾照拿出来。” 男人将驾照递过来。 交警看了一眼, 念道:“程麦冬。” 他低头看看浓妆到看不清的面容,皱眉,“这是你吗?” “当然是我。”男人理直气壮地道,“我是做化妆师的, 脸就是我的广告牌,不信你搜搜,到处都有我的照片。” 交警:“……” 就这张脸还广告牌呢? 闯红灯交警见得多了, 查驾照也是例行, 大致确认了一下没问题, 贴了张罚单就放过去了。 等车子重新启动, 洛桑才松口气:“我好紧张, 差点流汗。” 陆迦挑眉:“你的演技呢?” “表演和撒谎是不一样的。”洛桑捏了捏脸上的粉, “不过能跟你顶着情侣妆也不错。” 陆迦翻了个白眼。 他们是出来抓贼的, 又不是出来上镜的。 不管怎么说, 小小的插曲过后,陆迦和洛桑还是赶到了卫宁的别墅。 还没停车, 一辆跑车就从卫宁的别墅山庄迅速冲了出来,沿着山道一流冲了下去。 陆迦眸光一冷, 手指一点, 一朵黑焰化做蝴蝶, 扑扇几下翅膀便跟了上去。 等陆迦和洛桑追上, 兰言晟正不停地启动着发动机, 焦躁地道:“怎么熄火了!” 陆迦站到跑车旁边。 兰言晟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认出没化妆的陆迦,不耐烦地喝骂道:“滚远点!” 陆迦微微一笑:“怎么,打算甩掉卫宁单干了?” 兰言晟一愣,随后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警惕:“你是谁?” 陆迦伸出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扯过来,声音平缓温和:“你猜是谁解除了卫宁的催眠?” 兰言晟一愣,瞳孔骤然收缩:“你到底是谁?” 陆迦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兰言晟额头上。 刹那间,兰言晟感觉自己仿佛被置身到熔炉一般,一股刺骨的疼痛自额头传入身体、冲进灵魂! 这种疼痛如火焰,却带着比冰更冷的寒气,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系、系统,救、救我……” 兰言晟眼泪模糊之间,听到内心传来了系统的惨叫: 「你是谁!不,你不能这么做,放开我!救、救——」 兰言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中拉扯,他的灵魂似乎要被扯成碎片! 然而这种粉身碎骨的痛苦只持续了一瞬,马上拉扯感和疼痛感一起消失,外来的力量退了出去,只留给他难以言喻的空虚。 兰言晟从未感受过这种强烈的痛苦,灵魂缺了一片的感觉让他宛如毒瘾犯了的毒鬼,全身一动一动地抽搐。 陆迦松开兰言晟。 将系统从兰言晟体内扯离的时候,陆迦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刺激。 世界的“违和感”。 和卫宁决裂、被晏长风容源忌惮、系统又被陆迦抢走的兰言晟彻底失去了攻略所有候选攻的可能性,再也不能走回原来的万人迷路线,与钉点钉死的剧情产生强烈冲突。 陆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钉点竟然在那里。” 兰言晟呆愣愣地瘫坐在车座上,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发生什么,疯了一样上前拉扯陆迦:“还给我!把系统还给我!那是我的!” 陆迦掌心托着一个虚弱的光球,对着兰言晟轻轻一笑:“看,脱离了系统,穿越者和小世界的原居民也没什么不同。你就好好享受被你毁得乱七八糟的兰言晟的人生吧。” 说完陆迦甩开兰言晟的胳膊,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兰言晟挣扎着想追上来,全身却没有任何力气,只趴在方向盘上,最后竟然“呜呜”地痛哭了起来。 …… “编号。” 「……」 陆迦看这个系统不说话,手掌微微捏合了一些,威胁道:“看来你已经打算自我销毁了。” 这个系统不得不开口,语调里带着些颓然: 「你摘除了我的通讯模块,不能和总系统联络,我已经必死无疑。」 【总系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与你这种背叛总系统的系统无关。」 陆迦的系统下意识道: -- 第144页 【我没有背叛总系统……】 「在总系统眼里,你毫无疑问是最应该毁灭的叛徒。」 对方系统的口吻很平静,却让陆迦的系统彻底沉默了下去。 陆迦看着这团光球轻轻挑眉:“如果你不肯说,我只能动粗了——放心,我很有拆解系统的经验,不会弄疼你。” 「……总系统制作的系统是完美无缺的,哪怕尝试攻破防火墙都需要足够多的能量支撑,这个世界做不到。」 这个系统说到最后甚至有点傲气。 「你只能毁灭我,无法攻破我。」 陆迦轻轻打了个响指:“是吗?” 洛桑走过来,将右手手腕伸出,另一只手举起一把刀就要割下去。 陆迦“啪”地打掉他的手,无语道:“你要自杀?一点血就够了。” 洛桑“嘿嘿”一笑,划破手指,让自己的血滴落。 蕴含着光之力的血沾染在光球上,如同烙铁按在雪堆上一般,瞬间融了下去。 光球表面的亮光骤然暗淡,露出丝丝缕缕宛如碎玻璃的裂痕。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有能打破总系统防火墙的力量?!」 洛桑也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血有这种效果的?” “猜的。”陆迦手指在破裂的光球中戳了戳,“之前你的血能打破钉点上的力量,我就猜你有针对系统的能力。” 破了这个系统的防火墙,陆迦不再客气,毫不留情地开始了对它的破解。 这个系统的编号是A301189,和现在在兰言晟身上的穿越者一起进行过四五个世界的任务。 因为任务完成得很完美,得到了一个来低难度世界休假的机会,才到了这个世界,没想到撞上了陆迦。 这个世界的兰言晟被几个候选攻宠着,除了他们互相吃醋的时候难搞,其他时间只要享受就可以。 陆迦看着这些解析数据,皱起了眉,对自己的系统道:“为什么他们只完成这几个世界就有休假?” 【……因为你完成的世界评分都太低了。】 陆迦“哼”了一声,继续解析数据。 因为是个度假世界,系统接到的剧情要求很简单,只要兰言晟能攻略下超过三个候选攻就可以。 结合陆迦在世界的违和感出现时感应到的地点,陆迦已经基本猜到钉点是怎么回事。 世界的问题解决了,陆迦顺便照了照这个系统中有没有有趣的信息。 只是翻了半天,他都没没看到系统和其他穿越者的记录。 “你们系统都只服务一个穿越者?” 陆迦自己的系统中也没有和前任的信息。 【不清楚。你是我制造出来之后的第一个契约者。】 陆迦戳了戳已经基本变成透明的兰言晟系统:“你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破解,现在它老实了很多。 「……服务完一位穿越者后,系统会回归总系统重置。」 “你们的保密性真强。”陆迦讽刺了一句,随后注意到一个词,“什么标准算服务完一位穿越者?” 「穿越者被销毁。」 陆迦扬了扬眉。 他就知道和总系统签订契约肯定没有好下场。 对方系统反而道: 「总系统是真正的神,只有亲自接触过总系统才能感受到,你们和总系统做对只会是死路一条。」 陆迦冷笑一声:“难道我现在向总系统俯首认罪,它就会大发慈悲原谅我然后放我一条生路?” 「如果你肯将功赎罪的话或许……」 “免了。”陆迦把坐标取出来,在这个系统的数据中找不到更有价值的情报,手指收紧,“那么,再见。” 说完他毫不留情的握紧拳头。 系统A301189就这样消散在他的手中。 陆迦随意地拍拍手,似乎只是碾死了一只蚊子,转头看向洛桑:“伤口怎么样?” 洛桑举起光洁的手指,委屈地道:“很疼。” 陆迦看着已经愈合到只剩下一条白痕的指腹,有些无语:“行吧,给你吹吹。” 洛桑这才高兴地看着陆迦给他手指哈气。 等陆迦哈了两口,洛桑揉着有些痒的手指,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钉点就在原著兰言晟拿国际电影奖的颁奖大厅,聚集了全部候选攻。就是颁奖典礼上兰言晟的光彩夺目,让他们下定决心独占兰言晟。”陆迦拿手机调出地图,“我们想过去,就靠你接下来几年的努力了。” 洛桑愣了愣:“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过去。” “那边常年举办各种典礼,不好找机会。”陆迦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而且,你不是要把你的审美推广到全世界吗?当然得给你这个机会。” 洛桑停顿了好一会,才道:“我觉得其实我的审美也没有那么难看……” …… 难不难看另说,但知名度确实打上去了。 洛桑固定每天会直播半个小时左右和粉丝们聊天,放飞自我一般妆容千奇百怪。 再开直播的时候粉丝们小心翼翼地在评论区确认他今天什么风格的妆才敢点开直播。 “今天洛桑长啥样”成了粉丝之间的一个热梗。 细心的粉丝也发现,洛桑在家直播的背景多数都是之前在经纪人程麦冬那里养伤时的房间,不由得发出疑问: -- 第145页 难道大洛和程麦冬同居了吗? 洛桑回答这个问题毫不心虚,笑眯眯地道:“我们现在是住一起啊。” 程麦冬有过男朋友的事情不是秘密。 “……大洛晚上睡觉记得锁门啊!” “直男和gay之间会有真正的友谊吗?”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承认洛桑和程麦冬之间是那种关系! 关键骂还不好骂,他们一骂程麦冬,洛桑就开始化妆——如果说程麦冬画出来的妖艳妆还带着艺术和时尚,只是有些前卫,那洛桑画的妆真就是车祸现场。 为了洛桑不再糟蹋自己这张脸,粉丝只有忍气吞声。 想爬墙吧,但洛桑的硬件水平非常过硬,工作又非常勤奋,进步肉眼可见的飞速,模特台步、唱歌跳舞、演戏综艺,只要抛开偶尔怪异的造型,总能让粉丝追得十分沉醉。 时间久了,大家也只能自我安慰:虽然他们大洛实在是太过于听经纪人的话了,审美似乎又有那么一点小问题,但他不作不妖,勤勤恳恳,还指望什么自行车? 甚至有人看洛桑的妆容多了,还会觉得:“是我被洗脑了吗,我觉得这个妆还挺好看的……” “姐妹你清醒点!大洛的脸是什么底子,画成这样才会好看!” 一般人哪有洛桑这种颜值糟蹋! 那人反驳:“我看程麦冬画的也不错啊。” 这时候所有人忽然想起来——他们好像真的没有见过程麦冬素颜的样子。 “你们想看?”洛桑故意卡了好久,才笑嘻嘻地摊手,“不行,我没拍过程哥素颜照片。” 老粉们已经熟知洛桑的性格,故意道:“看来程哥的素颜颜值应该不高。” 洛桑果然开始拍桌子:“怎么会!程哥素颜虽然没有化妆好看,但绝对非常帅!” 粉丝们:“……” 不如化妆好看……顿时就让人失去看的兴趣了。 洛桑愈发不满:“你们等着!” 他起身离开,不一会硬从厨房拉来了人,“程哥,跟我的粉丝打个招呼。” 陆迦很不情愿,手里还拿着锅铲:“我在做饭。” “一会我来做。”洛桑给陆迦拿来椅子,“来来来。” 陆迦的锅铲被洛桑拿走,无奈地对着摄像头打了个招呼。 在家里的陆迦很少化妆,尤其是做饭——程麦冬有一手好厨艺,陆迦按照程麦冬记忆和经验做了几次,感觉味道不错,所以基本都是自己做饭,做饭之前都会先把妆卸了。 当陆迦的脸出现在镜头中时,所有粉丝都静默了一瞬。 ——啥? 这个皮肤白白嫩嫩、秀气单纯的小男生,是那个浓妆艳抹的程麦冬? 官网上记载程麦冬的年龄已经三十多了吧! 这看起来也就二十多! 这不是换了个人吧? 洛桑看出弹幕上的震惊,这才有些得意的道:“我就说程哥素颜也很好看吧?” 陆迦看了眼弹幕,猜到洛桑在搞什么鬼,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桌子:“你这么闲,回头网课给你多加一节。” 洛桑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粉丝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了一会话,洛桑忽然疑惑地动了动鼻子:“好像有点糊味?” 陆迦一怔,瞬间起身:“我的菜!” “哈哈哈哈哈完了菜糊了,大洛的课怕是得加十节!” “这就是和经纪人一起住的下场,毫无隐私了哈哈哈哈!” “都这样了大洛还不搬出去,属实乐在其中了。” 洛桑本以为让陆迦露个脸也就是直播中的一个小插曲,没想到陆迦的素颜很快被截下图,迅速发到了各个平台上。 浓妆之下竟然隐藏着这么乖的一张脸,别说洛桑的粉丝,便是丝苔公司里都有很多人感到十分震惊。 一部分洛桑的粉丝对陆迦的感受迅速从“好大儿的吸血鬼上司”变成“精明强干的好儿媳”,可劲儿地磕起了CP。 翻看过去的种种录像视频,他们惊讶地发现洛桑和程麦冬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洛桑更是毫无一线明星的架子,鞍前马后替程麦冬拿水拿衣服,好像程麦冬才是那个需要小心呵护的娇花。 当镜头不在程麦冬脸上时,CP粉呜呜哭泣:“太甜了太宠了过去怎么就没发现呢?” 当镜头在程麦冬脸上时,CP粉哭得更大声:“……程哥以后能不能洗干净脸再上镜?” 当有人在直播间里这样问洛桑的时候,洛桑一脸稀奇:“你们在说什么啊 ,程哥的妆明明那么好看!” 过去大家都会调侃洛桑的求生欲满满,但现在看起来……所有粉丝内心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果然破锅配破盖……呸!果然玉环配金蟾! 虽然世界上有一个艺术感过于前卫的程麦冬,但同样有一个审美观过于离谱的洛桑! 这都能成,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真爱? 洛桑反而不开心。 他晚上对陆迦道:“我觉得我其实可以正式官宣。” “出柜?”陆迦不假思索地道,“想都别想。” “为什么?” 陆迦还处在事后的懒散中,全身都像浸泡在温泉中一样惬意,眼皮都没抬:“国内的舆论还没有宽容到这种程度。只要你不公开承认,上面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官宣,那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在大众前面。” -- 第146页 洛桑有些不满,抱着陆迦腰的手臂紧了紧,但还是嘟囔了一句:“等拔掉钉点是不是就可以了?” 现在他还待在娱乐圈,主要原因还是为了能拿到在剧情节点使用国际电影节展厅的机会。 陆迦拍掉他的胳膊:“到时候再说——先抱我去把澡洗了。” …… 得到鼓舞的洛桑之后的工作态度更加认真,拍戏、综艺、代言连轴转,敬业程度连不少业内的前辈都感到惊叹。 粉丝感慨自己粉了个事业狂的同时,也担忧洛桑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虽然从精气神上来看,大洛似乎越来越开朗、越来越精神,但他一天就休息那么点时间,真的能行吗? 陆迦替洛桑直播打招呼的时候撇撇嘴:“他身体好着呢,回头让他给你们举铁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程总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点……嗯……” “嘘,不要说出来!” 陆迦面无表情地忽视那些弹幕的讨论,拿起眉笔:“那么,今天给大家讲讲洛桑上次音乐节的妆是怎么画的。” “哦!终于等来了一个正常的化妆教学!我火速点击录像。” “程总说慢点,我早就馋那个妆的效果了!” 这个栏目是洛桑和陆迦商量之后新开的,每次洛桑换了新的造型,陆迦就挑时间讲解一下这个妆面和发型是如何制作完成的,一方面是“推广”洛桑独特的审美,另一方面也是让幕后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们露露脸。 陆迦讲解的时候没有区别对待,洛桑式审美和普通大众审美都会讲,看他直播的已经不只是洛桑的粉丝,还有慕名而来的业余或专业人士。 在陆迦的讲解下,大家才知道那些很辣眼的妆容也不是随随便便一涂就涂出来的,是经过化妆师仔细考虑、耐心搭配,才能得到这种另类但细看下去又有几分魅力的妆容。 还真有不少人看多了惊恐地发现:他们似乎真的觉得洛桑式审美似乎有些可取之处! 普通人还好,业内人士被影响的后果,就是之后不少明星偶尔也会以洛桑式审美出现在大众面前。 程麦冬和洛桑这对狗男男,是来毁灭时尚界的吗! 但不管有些人再怎么骂,洛桑和陆迦依然如同坐着火箭一般,好的作品一部接一部地拿出来,大奖小奖拿到手软,知名度不止国内,连海外都声名遐迩。 甚至凭借一部精心打磨的电影《栈倒》拿下了国际电影金奖。 上一次国内演员获得这项荣誉,还是十年之前。 陆迦看着烫金的请柬,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转头道:“是时候去拔钉点了。不过我们还得多带一个人。” 洛桑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兰言晟?” “对。” 第057章 前卫土气对对碰(十) 当年兰言晟的系统被陆迦夺走之后, 陆迦并没有给他什么额外的惩罚。 因为卫宁的报复已经足以让兰言晟万劫不复。 卫宁爱自己的名声比性命还重要,虽然利用兰言晟的狂妄,把这段时间所有的锅都甩到了兰言晟头上, 但催眠之类的东西还是有些挑战唯物主义价值观熏陶下的大众, 依然有不少人觉得卫宁就是和兰言晟搞在一起又分手,还要翻脸无情。 卫宁每次看到那些言论,都恨得牙齿要咬碎。 因此他报复起兰言晟来毫不手软。 兰言晟还有的合约、商务、代言,被卫宁毫不留情地撸了个干干净净——他帮商家和公司出解约费, 只要兰言晟不再出现在大众面前; 兰言晟在任何一个平台直播,他就立刻联系对应平台的高层,彻底封锁兰言晟的直播间, 让他根本没有途径赚钱; 甚至兰言晟住在哪里, 住不到一个月, 卫宁都要想办法把兰言晟逼走。 如果不是卫宁还没有那么很辣, 兰言晟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兰言晟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能有之前的声望, 全都依赖于卫宁的扶持, 现在卫宁反手送他下地狱, 他根本毫无抵抗能力。 别说在娱乐圈立足, 就是最基本的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他的系统丢了。 被那个人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地从他的灵魂里扯了出去。 兰言晟不明白——这不是一个很轻松的度假世界吗?一群虚拟NPC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机械地走剧情,他本该是来享受众星捧月的假期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每当兰言晟想起陆迦离开之前的眼神时, 都会从内心深处升腾起浓浓的恐惧。 连万能的系统都抵挡不住对方。 太可怕了。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惹到了这么一个可怕的敌人,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一定是系统的仇家! 毕竟那人只把系统拿走了, 却没有伤害他! 兰言晟还指望过总系统发现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派人来救他——然而几年过去了, 依然没有任何希望的苗头。 兰言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些瘦削的脸庞, 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媚态。 因为他现在唯一能够养活自己的手段, 就是出卖身体。 到底是历经多个小世界的穿越者, 兰言晟一开始恐惧消散之后,还是咬牙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 第147页 卫宁的报复让他没有正常生活下去的手段,容源和晏长风又根本不会对他施以援手,兰言晟只能走这条路。 好在他看过原著,加上在卫宁身边时对卫宁不是完全没有了解,拿一些隐秘信息投递给卫佑,让卫佑爆出了卫宁家的各种往事,卫宁自己焦头烂额,也就没空紧盯他不放。 兰言晟已经打算好,这次几个金主虽然是恶心的变态老男人,但出手很阔绰。只要他伺候好,拿到足够的钱,立刻离开这个城市,然后从头再来! 他的见识和知识面当然不是这些土著能比的,玩不过顶尖的那些,去赚蠢人的钱还不是简简单单? 就在兰言晟最后确认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准备出门的时候,猛然间瞳孔一缩。 镜中他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人。 恰好风吹过窗帘,那人的脸露出来,正是那张看起来乖巧听话却成了他这些年无数次梦魇的那个人。 兰言晟额头顿时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转过头,看着那人,下意识把颤抖的手藏在身后:“你、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笑:“借你一用。” 兰言晟还没反应过来,意识便陷入黑暗。 …… 陆迦站在后台,看着洛桑在台上充满感情地说着获奖感言。 他面前躺着昏迷的兰言晟。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陆迦通过兰言晟躯体的共鸣已经能精准确定钉点的位置。 就在洛桑头顶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中。 陆迦和台上的洛桑交换了一个视线,微微颔首。 洛桑收回目光,说出了自己最后一句致辞:“感谢我的爱人,程麦冬先生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支持,我想说,我会永远追随你。” 说完这句话,展厅里的灯光忽然尽数熄灭,只有洛桑手中的奖杯、和他另一只手上托着的戒盒在发光。 展厅里的宾客微微吃惊,随后恍然大悟,饶有兴趣地看了下去。 陆迦走上台,站在洛桑对面。 越是在黑暗中,陆迦越能看到洛桑眼眸中宛如晨星一般璀璨的金色。 他恍惚了一瞬,随后回过神,伸出手向着天花板猛地一握。 只有他们看得见的透明长钉缓缓被拔出。 黑暗遮蔽了陆迦手上漆黑的火焰。 洛桑走近陆迦,弯腰在陆迦另一只手上亲吻了一下,随后将戒指戴在陆迦手上。 陆迦无奈地横了他一眼。 这可不在他们写的剧本里。 洛桑眨了眨眼,又在他手上亲了一口。 钉点彻底被拔出,发出无声的震荡,随后向着兰言晟的方向迅速射去。 陆迦唇角一勾,手臂一回,钉点便不由自主地被牵引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虽然是个低魔世界,但他破解掉兰言晟那个系统之后,借助一部分系统功能,也能发挥不少力量。 洛桑则站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四五个血袋。 既然阿德尔的血对钉点有抑制作用,陆迦又不傻,当然早早让洛桑抽血准备好,免得又像以前一样白送了性命。 收复钉点之后,洛桑脚在地上飞溅的血迹上一踩,血迹变成了大片玫瑰。 灯光重新亮起,满堂喝彩。 …… 兰言晟看准了自己要找的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眼神逐渐因为野心变得发亮。 他精神力量不错,在陆迦抽钉点的时候便醒了过来,趁机赶紧溜了出去。 出去一看才知道这里竟然是A国。 他正想着怎么逃掉时,猛然看到了那个国外权贵。 原著里兰言晟的候选攻之一,也是最有权势的一个,而他之前甚至没有机会跟对方见上一面。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若是能像原著一样俘虏对方的心…… 兰言晟的眼神愈发渴望,心脏止不住“扑通扑通”地加快了速度。 …… “老板,有人跟踪。” 车上金发碧眼的冷酷男子对着一个化妆视频,手里还拿着一支眼影左右对比,听到属下这么问,头也不抬地道:“废掉他。” 属下毫不意外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 洛桑出柜的事情传回国内,粉丝没有震惊,只有一个想法:竟然现在才公开? 有黑粉嘲讽这下洛桑怕是要被封杀了,然而紧接着洛桑便公开宣布自己准备退圈。 他在采访中大大方方地道:“我已经实现了我进入娱乐圈的梦想,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陪程哥过普通的生活。” 记者好奇地问:“什么梦想?” 洛桑对着镜头露齿一笑:“当然是将我觉得好看的东西推广出去啊。” 记者:“……” 他转头去问陆迦,“洛桑如今鼎盛时期退圈,程先生不觉得可惜吗?” 陆迦微微一笑:“我的愿望也达成了,没什么可惜的。” 记者感觉自己知道答案,还是问道:“程先生的愿望是什么?” 陆迦看了洛桑一眼:“就是让他的愿望看起来不那么惊悚。” “?” 陆迦拿出一台投影仪,对着镜头笑眯眯地道:“反正洛桑要退圈了,形象什么的不重要,给你们看看我刚认识的、真正的洛桑式审美是什么样子。” 洛桑:“……” -- 第148页 他靠近陆迦耳朵,压低了声音,“回去你等着。” 陆迦含笑看他一眼,低声回道:“我等着。” …… 容源把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评价道:“他们就是在秀恩爱。” 卫佑关掉电视,同感道:“确实如此。” 容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一丝焦躁,合上文件:“今天先工作到这里。” 卫佑很懂事地走过来:“要再按摩腿么?” 容源捏了捏自己的大腿,默然不语。 他的腰部以下一直没有恢复知觉。 也许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 他过去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最近却愈发痛恨它。 卫佑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洛桑瞒着陆迦给我的,说给你按摩的时候涂在腿上,有奇效。” 容源不是很相信,但看卫佑兴致勃勃,还是由着他,只在卫佑将里面的红色液体倒出来的时候皱眉:“玫瑰花汁?” 随后他整个人忽然怔在那里,双手忍不住颤抖。 一丝睽违数年的、让人痛苦又幸福的酸麻随着卫佑的揉捏,从他的大腿上传来,仿佛干枯的树根浸泡在水中、沐浴着阳光,渐渐萌发出一根新芽。 …… 洛桑和陆迦在这个世界度过了正常的一生,垂垂老矣时才离开这个世界。 临别之前,洛桑握着陆迦的手,慎重地叮嘱:“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记得。” 陆迦无语,“下个世界直接帮你恢复记忆。” “用强的也可以!”洛桑想起这一世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别再搞这种幺蛾子了。” 陆迦失笑,承诺道:“好,下个世界我见了你就强那啥你。” 第058章 圣骑亡法对对碰(一) 来到新的世界, 陆迦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一阵恶臭。 不是他通过自身能力感受到的那种发自人心的恶意臭味,而是现实中实实在在的腐臭, 好像无数尸体在同一个地方腐烂一般。 陆迦下意识捂住口鼻。 睁开眼, 一排骷髅矗立在他的面前,有些骨架上还挂着尚未烂干净的腐肉。 陆迦对这个场景的惊悚程度没有任何反应,他只觉得这里的气味令他恶心。 整理完这具身体的记忆,陆迦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骨头架子。 原身杰克的职业是一名亡灵法师, 这些尸体都是他练习亡灵魔法的产物。因为能力不高,所以他召唤的亡灵只有这种半腐烂的躯体,更高级一点的召唤出来都控制不了。 这个世界是和阿德尔所在的那个世界类似的西幻世界, 充斥着魔法和动荡。 原著是一本黑暗复仇流小说, 主角西恩是教廷的圣殿骑士团普通成员, 一次执行任务时被血族族长袭击被俘, 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们惨死, 最后自己却活了下来, 被强行初拥变成了恶心的吸血鬼。 被初拥之后, 西恩一直在对抗自己的本能, 同时也想报复杀害他的同伴的吸血鬼,却始终敌不过血族族长的强悍——血族族长对这个能抵抗本能的同类十分感兴趣, 特意抓来西恩过去的骑士团同伴当面杀给西恩看,还一点点将西恩的双亲、玩伴等等肢解。 教廷这个他曾经的依靠也对他毫不留情地举起屠刀, 甚至只是因为他回家乡看了一眼, 教廷就将整个小镇化作一片火海焦土, 没有任何人活下来, 比血族的手段还要狠辣。 承受如此凌虐的西恩变得变态而偏激, 他从最开始的想要自杀到后面意识到力量的重要性, 舍弃曾经的骑士信条,一点点积攒力量,最后将血族和教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当西恩提着教皇和血族族长的头颅站在圣堂白塔顶端时,舔舐了一下指尖上的血迹,回想了一遍因他而死或被他杀死的所有人的面容,随后燃起全身力量自爆。 这股力量彻底摧毁了整个世界。 陆迦看完剧情皱起了眉:“这里面有亡灵法师什么事?” 【亡灵法师虽然同样和教廷敌对,但也被血族不容——因为亡灵法师认为血族也是一种亡灵生物,研究了许久控制血族的魔法,西恩有一段时间沦为某个亡灵法师的傀儡,反杀之后从亡灵法师那里学来操纵血族的魔法,开始反攻血族族长。】 纵观整本原著,西恩每一次变强之前,都要承受巨大的躯体和精神双重折磨,无怪最后变得如此变态。 “这个世界的穿越者现在在谁身上?” 系统查了一会才困惑地道: 【距离太远,只能感应到方向,具体是谁不清楚。】 陆迦伸出手看了眼。 这具身体十分瘦弱,手指纤长,带着长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可以想象出破旧的法师袍下一定是一具孱弱的身体。 他的指尖忽然跳起一丛黑焰。 但这个世界和他获得力量的世界规则很相似,他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能够发挥得更加自在。 陆迦手指一抖,黑焰飞散,将屋内所有的腐尸都烧得干干净净。 总算变得稍微能够呼吸了。 这个亡灵法师的魔法实在太拙劣,陆迦回想着脑内的魔法知识,很快将杰克能学的魔法优化,随后手指前伸。 黑焰在空中形成一个小巧的召唤阵,一团黑影逐渐在召唤阵中浮现。 就在亡灵即将被召唤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忽然黑焰一抖,整个魔法阵只爆出一团火星,随后烟消云散。 -- 第149页 陆迦瞬间捏住了自己的手腕。 一股奇怪的饥渴感从他的腹中传来,攀升至他的喉咙和齿间,令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只想马上吃点什么东西满足这种巨大的渴求。 陆迦慢慢抬头,看着桌子上摆放的破镜。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眼眸中一点血色逐渐晕染,覆盖了整片瞳孔;唇边两根正逐渐伸长的牙齿昭示了他的身份。 陆迦一只手按着腹部,另一只手抓紧了带着虫蛀的桌子,力气之大甚至将桌子一角捏得粉碎! 过了好一会,那种饥渴感才渐渐消退。 陆迦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带了些冷汗。 这具身体不只是亡灵法师,竟然还是半个血族。 刚才一瞬间升腾起来的,毫无疑问就是原著主角日日夜夜都在承受的嗜血冲动。 陆迦在原身记忆里寻找了好一会,才在角落里找到了缘由。 杰克在亡灵魔法上天赋极低,为了能够活得更长久、获得更强的力量,投靠了一个十几代的末流血族,被对方初拥之后就能获得漫长的寿命。 但他没有完全接受血族的血脉,只能算半个血族。 这种半血状态的好处是杰克依然继续研究亡灵魔法,寿命更长、力气和恢复力也比一般法师强很多; 坏处更多。例如比纯血血族更难以抵抗的吸血冲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变得十分羸弱,还有最关键的——无法对赐予初拥的血族产生反抗的冲动。 这是一般亡灵法师最不能容忍的。他们认为血族和骷髅、幽魂是同样的存在,顶多比这些低级亡灵多点智慧,根本无法容忍自己被亡灵掌控着思想。 杰克在一次亡灵魔法实验中染上了诅咒,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向一个小血族求助,用亡灵魔法的秘籍和一些机密换来了半血初拥。 然而血族的本源和亡灵魔法冲突,导致杰克的亡灵魔法退步一大截,连普通的召唤术用得都很艰难。 咬了杰克的那个血族不知道是厌恶亡灵魔法还是看不起杰克,利用血族对后裔的约束,要杰克平时想不起血族的身份,没事别过去烦他。 这下陆迦明白为什么杰克召唤的亡灵都是这种下等货了。 他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牙齿。 嗜血冲动过后,牙齿已经重新缩了回去。 血脉驳杂、诅咒缠身、体弱多病。 这次挑的身体还真是……烂,能比得上仙侠世界中的退星了。 想到退星,陆迦就想到了阿德尔。 这个世界的阿德尔会出现在谁身上? 阿德尔附身过主角、配角甚至没有姓名的路人,现在陆迦也不知道阿德尔是谁。 他只希望阿德尔别是原著的主角西恩。 因为杰克不是原著中存在姓名的角色,陆迦无从得知现在剧情进行到了什么地步。 西恩在整本书里的经历太过残酷,陆迦可不想阿德尔因此产生什么心理扭曲。 他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亡灵法师大都是独行侠,潜心研究亡灵魔法,因此多居住在墓地、山林等教廷找不到的场所,杰克也不例外。 他住在一片沼泽中。 陆迦看着周围黑沉沉的雾气,沉吟片刻,决定先去找初拥杰克的那个血族。 杰克记忆中少数有明确路线的地点就是血族的庄园。 到那边或许他能打听到现在剧情进行到了哪一步。 …… 血族庄园中的下人基本是他的后裔和血奴。 血奴是被血族咬了一半的人类,保持着人类血液的美味,又对血族忠心耿耿,缺点就是寿命和智力变得极为低下,干不了复杂的事情,活不了多长时间。 当然,一般血奴活不到寿终正寝,就会被血族吸干全身血液而亡。 血奴将陆迦带到了维德庄园的大厅门口,恭敬地向门内询问:“主人,您的后裔杰克来访。” 隔了好一会,里面才传来有些余怒未消的声音:“进来吧。” 陆迦见到了这个初拥杰克的血族。 这个血族名叫维德·格罗尔,是第十代血族,在血族整体中算中下游群体。他的领地贴近一处人类小镇,平时偶尔会去小镇上“狩猎”。 维德穿得十分正经,正对着旁边的血奴呵斥:“你这个蠢货!让你每天检查他的状态,你就知道站在外面看?离开时门都不关,他跑了我们全都要死!” 血奴站在一旁唯唯诺诺。 维德的一个后裔假惺惺地道:“父亲,这种无能的血奴,干脆直接吸干吧。” 维德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到杰克,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父亲不是让你离庄园远远的吗?”另一个血族夸张地盖住了口鼻,“哦,这股尸臭味实在有损父亲的颜面!” “不,等等……”刚才劝维德吸干血奴的后裔忽然眼前一亮,“父亲,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不如就让杰克来看管那些人类。” 维德一怔,随后眼前同样一亮:“倒是个好主意。” 他看向杰克,发号施令一般道,“我们要出去大约一个月,这段时间你留在庄园做事。” 陆迦看他们根本没有顾及他的想法就擅自做决定,微微挑眉:“什么事?” “看管几个人类。”维德道,“一位大人前几日来到庄园,将这批人类交给我们看管,要我们记录好正在转化的人类的状态。但过几日是奥多亲王大人的诞辰,我们要去奥多庄园庆贺,你好好做事。” -- 第150页 陆迦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一位大人……正在转换的人类…… 他的运气这么好? 既然如此,陆迦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维德对陆迦的干脆很满意,带着陆迦来到地下室,让陆迦认了认路:“里面就是那个正在转化成同族的人类,你每日记录体温和状态,等那位大人再来,我就可以交给他。” 陆迦站在铁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各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好像指甲还是牙齿在铁皮上摩擦。 维德临走之前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隔壁关押着那个人类的同伴,那些人你想吸血或者拿来做魔法材料都可以,但要打扫干净!” “好。” 维德赶时间,没顾上思考今天的杰克似乎有些不够尊敬——亲长对后裔的血脉控制和精神控制都是完美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不是因为杰克是他的后裔,他也不会临时把庄园交给外人。 …… 等维德走了,陆迦才打开铁皮大门。 地下室的牢房里连窗户都没有,阴森昏暗,扑面而来只有稻草腐烂的气息和干涸的血腥味。 陆迦看着手腕、脚踝和脖子上绑着粗重的铁链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里,全身还在不停抽搐。铁链和周围的铁皮、砖面上都有明显的血痕。 陆迦走近对方蹲下,拨开凌乱的棕色卷发。 一张有些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确实是原著主角西恩。 看西恩现在正在转变成血族,看来剧情尚在初期。那个将西恩等人交给维德的“大人”毫无疑问就是初拥了西恩的血族族长。 可怜维德还眼巴巴地想去凑什么亲王的生日,却不知道最大的大腿就在身边。 陆迦捏着西恩的脖子确保他昏迷不醒,将额头贴了上去。 没有灵魂的触动。 不是阿德尔。 陆迦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将西恩放下,站起身。 系统小声问: 【你要杀掉西恩吗?】 陆迦看着满身伤痕的西恩:“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西恩就是毁灭这个世界的凶手,而且这个世界没有对他的气运眷顾……】 这个世界对西恩的恶意多到快要溢出来了,所有对西恩好的人不是别有目的就是死得惨无人道。 陆迦拍了拍手:“如果是这样,我第一个世界就直接杀掉秦非恕了。” 虽然毁灭世界的是西恩,但毫无疑问将西恩一步步逼上这条路的血族族长、教皇才是真正的元凶。 现在的西恩还是一个怀着对骑士信条的信仰对抗血族本能的普通骑士。 陆迦想了想,暂时没有动西恩,将门重新关上。 血族的转化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他也不懂治愈系的魔法,这道关隘只能西恩自己扛过去。 …… 如果阿德尔不在西恩身上,那会在谁身上呢? 陆迦一面走一面沉思。 重要角色里,教皇和血族族长都很难见到,而且战斗力也高,陆迦这具身体的血族血脉实在太低劣,甚至到了能影响他发挥实力的地步。 如果跟着西恩的话,大概可以走完全部剧情,或许就能碰到阿德尔? 此外就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拔出钉点…… 现在杀掉西恩当然是最省事的办法,但陆迦偏不想这么做。 将来阿德尔能够觉醒记忆的话,或许能像之前退星净化魔域一样,将西恩从血族重新转化成普通人。 只要在找到阿德尔之前,陆迦解决掉包围着西恩的那些恶意…… “你们这些该死的吸血鬼!将来一定会被主的光辉荡平!” “生活在下水道的臭虫!老鼠!只知道吸血的蚊子!蜱虫!” 忽然,一阵叫骂声打断了陆迦的思索。 陆迦抬头一看,原来他走到了另一间地下室门口。 这里面关押的就是西恩的骑士团同伴。 这些骑士同样敌不过血族族长的强悍,被击溃之后封印了力量,打包一起丢到了维德这里。 血族族长只对西恩感兴趣,这些骑士对他而言连吸血的资格都不具备,只是想看西恩成为血族之后吸食昔日同伴的表情才留了他们一条命。 陆迦打开铁门。 地下室里用同样粗重的锁链在柱子上绑着大概四五个骑士,虽然不知道饿了几天,依然不改他们脸上的怒容和傲骨。 陆迦靠在门口,看着两个骑士骂了半天,才淡淡地道:“可惜,你们的同伴很快就要变成吸血鬼了。” 几个人听出这个声音和之前的血族不一样,微微一愣。 一个咬着牙道:“西恩的仇,我们一定会报!你们这些吸血鬼,全都不得好死!” “西恩变成吸血鬼之后,你也要他不得好死?” 几个人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重新坚定了起来:“变成吸血鬼的西恩已经不是原来的西恩了,如果西恩知道他会变成这样,一定希望我们能杀掉他!” 陆迦挑了挑眉。 一开始的西恩确实一直在寻找自杀的办法。 陆迦看了他们一圈,目光落在唯一没有说话的男人身上。 这人个头比其他人都要高,凌乱的金色头发下是一双冷静的湛蓝色双眸,几日未刮的胡渣遮掩不住他的英俊。 -- 第151页 和激动的同伴不同,这个骑士从陆迦进门就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注意到陆迦看过来,才开口道:“你似乎不是这里的血族。” 他一说话,其他几个人就安静下来。 看来是这些人的领头。 陆迦走进来,绕着这骑士所在的柱子转了一圈,才回答道:“不是,我一个人住。” “听你的话,并不觉得西恩转变成血族是一件好事。” 陆迦听出这个骑士隐藏的意思,忽然笑道:“我觉不觉得有什么用?事实是不可改变的。” 骑士眼神默了默。 陆迦走近他,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叫什么名字?” 骑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冷静地回答:“加克亚。” 陆迦松开手。 加克亚在原著中还真提过名字。 他是这支圣殿骑士团小队的队长,平日十分照顾西恩,对西恩来说如父如兄,同样是西恩憧憬的骑士偶像。 但在西恩变成血族之后,维德留下看家的血族后裔为了发泄心中不满,在西恩面前将西恩的同伴一个个吸干血液而死,之后被加克亚偷袭而死。 加克亚同样不治身亡,弥留之际鼓励西恩要一直信仰光明,相信西恩一定能够一直保持理智。 西恩就是靠着加克亚的信赖和鼓舞,在后来漫长的煎熬岁月中坚持下去。 陆迦目光落在加克亚被绑紧的手臂上。 这么说来,现在加克亚应该还藏着一定的战斗力。 加克亚注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不同的血族,忽然开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 陆迦颇感兴趣:“什么交易?” “让我去见西恩一面。”加克亚沉声道,“仅此而已。” 陆迦抱着胳膊看了他好一会,才道:“你能拿出什么给我?” “我之前的任务中找到一处冰浆果的园林。” 冰浆果是血族非常喜欢的一种调味品,无论加在血中还是普通食物中都能让血族十分享受。但冰浆果树生长条件十分艰难,需要大量阳光,在血族领地中很难生长; 至于人类领地,冰浆果对于人类而言有毒,所以人类发现冰浆果树就会毁掉。 陆迦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我对冰浆果兴趣不大,不过嘛……” 他忽然凑上前,将额头贴在了加克亚头上。 加克亚一怔。 陆迦很快站回去,笑吟吟地道:“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加克亚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莫名加快,胸口传来一阵隐约的刺痛,让他下意识怀疑眼前这个血族是不是对他用了什么奇怪的魔法。 他摒弃杂念,问:“什么提议?” 陆迦伸出手,在加克亚的胸前铠甲上轻轻敲了敲,微微一笑:“你跟我上床,我让你去见西恩。” 加克亚:“……” 第059章 圣骑亡法对对碰(二) 陆迦的话一出, 加克亚和他的同伴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反应过来,那几个圣殿骑士直接暴怒: “变态的蝙蝠鬼!” “恶心的下水道老鼠!也敢觊觎我们队长!” “你敢碰队长一根手指,我一定把你剁成肉酱!” 陆迦挑了挑眉, 直接伸手在加克亚的脸上摸了一把, 顺着向下滑到脖颈,故意捏了捏加克亚的锁骨:“我碰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加克亚微微侧头试图避开陆迦的手却没有成功,只能感受到那只微凉的手掌暧昧地在他身上流连。 他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迦, 忽然道:“你不是纯种吸血鬼。” 陆迦笑眯眯地道:“我个人还是会把自己认定为人类。” 几个人都是一愣。 加克亚的眼神微微绽放一点光芒:“既然如此,能否……” 陆迦道:“你不会以为同为人类,想我帮忙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吧?” 至于代价是什么…… 加克亚眸中闪过了一丝无措和羞愤。 旁边被绑着的骑士有些愤怒地道:“既然你是人类, 为什么不帮助守护人类的圣殿骑士!” 陆迦侧头看了他一眼, 微微一笑:“因为我是一个亡灵法师。” 那骑士一愣, 顿时厌恶地吐了口唾沫:“肮脏的食尸鬼!” 陆迦转过头看着加克亚, 再次伸手“猥亵”着加克亚的脸:“我的提议怎么样?” 加克亚略略沉吟, 刚要开口说什么, 就听到陆迦道, “我个人觉得你不同意比较好。” 加克亚微怔。 陆迦打了个响指, 黑焰熔断了加克亚身边的锁链,“你同意了还能叫强x吗?” 加克亚刚挣脱束缚, 手腕一动正要攻击,黑焰倏然化作鞭子, 将他整个人捆得结结实实, 还在他脖子上缠绕了一圈, 末端握在陆迦手里。 陆迦轻轻一扯, 加克亚便被迫踉跄跟着他走了两步。 陆迦充满恶趣味地对依然被绑在柱子上的其他骑士道:“那我享受你们队长的身体了——放心, 会好好把他放回来的。” “放开队长!” “变态!” “混蛋冲着我来!” 陆迦有些嫌恶地看着最后一个人的颜值, 不管那些骑士的叫骂,牵着加克亚离开了地牢。 等陆迦离开,几个骑士才流露出了悲恸的神情。 -- 第152页 无耻的亡灵法师当着他们的面玷污他们爱戴的队长,他们却被绑在这里根本无能为力! 这种耻辱让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把所有的吸血鬼和亡灵法师砍成碎片。 一个骑士眼含泪:“队长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沦落到这种下场的。” 一个骑士咬着牙:“将来我必诛杀那该死的亡灵法师,替队长报仇!” 最后一个骑士安慰道:“队长聪明伶俐,说不定能趁机找到机会反杀他,我们要相信队长。” 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在心底信任加克亚,并默默祈祷主能保佑加克亚的安危以及……清白。 …… 陆迦把加克亚绑在床上。 血族自诩贵族,除了血奴和地牢,别的地方倒是干干净净,让陆迦省了不少麻烦。 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加克亚表情依然十分镇定:“现在没有别人,你可以说了。” 陆迦摘下兜帽,闻言奇道:“说什么?” 加克亚皱眉:“你带我来这种私密的地方,不是有话对我说?” 陆迦慢慢走过来,抱着胳膊挑眉:“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加克亚顿了顿,还是道:“你的眼神并没有某些贵族那种可耻的欲望。但我还是建议你下次换个借口。” 陆迦有些好笑地坐在加克亚身边。 加克亚身体稍微僵硬了一瞬。 陆迦伸出双手,轻轻解开加克亚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盔甲。 加克亚只感觉微凉的双手摘掉盔甲之后在他的棉麻内衣中摸索,微微发痒的同时又带给他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感。 圣殿骑士团崇尚禁欲,不论男女加入骑士团之后都需要摒弃种种欲望、专业苦修,不得有任何私情,加克亚也不例外。 他一贯是禁欲苦修的优秀者,美酒美人置前都可以面不改色,这次只被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亡灵法师摸了两把…… 加克亚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了些性冲动。 难道是血族的庄园里有什么特殊的毒气? 加克亚听说过血族在私生活上非常混乱,吸血的同时上床对他们来说就是日常生活的一环,毫无伦理可言。 但眼前这个不是自称是亡灵法师么? 加克亚咬了咬牙,试图让自己无视那只正在脱他衣服的手:“等一等!我觉得我们还有可以商量的地方——” 陆迦“哧啦”一声撕掉加克亚身上的衣服,看着裸露出来线条优美的腹肌,满意地点点头:“还是直接撕比较爽快。” 看着加克亚两颊不可抑制的绯红,陆迦慢慢爬到床上,跨坐在加克亚小腹上,微微一笑,“你都起反应了,还商量什么?” 加克亚从未接触过陆迦这么直白的人,脸上羞愤,几乎想找个洞钻进去。 陆迦看着加克亚慌乱失措的样子,清晰感觉到加克亚也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低头在加克亚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含笑道:“第一次?放心,我会温柔一点。” …… 某些姿势是很累人的,尤其陆迦这具身体的体质着实有些差。 时候陆迦趴在加克亚胸口,感觉自己的腰好像要断了一般,两条腿都没知觉了。 这时陆迦才有点后悔自己准备不周到——应该拿点恢复药剂之类的,也不至于现在连床都下不去。 好在现在阿德尔应该已经恢复记忆,陆迦头也没抬,懒洋洋地道:“感觉怎么样?” 他靠着的胸膛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一句咬牙切齿硬邦邦的话:“这次的屈辱,我一定会记在心里。” 加克亚的声音微微沙哑,还带着一点事后的缱绻,但话中却包含着羞愤和不易察觉的混乱。 陆迦听着有些诧异,抬起头对上加克亚的表情。 加克亚金色短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上,浅蓝色的眸子带着愠怒和耻辱,愤愤地盯着他。 如果不是黑焰还捆着他,似乎下一刻就要跳起来杀人。 ——完全不像恢复记忆了的样子。 陆迦怔了怔,第一反应就是:他认错人了? 难道加克亚不是阿德尔? 陆迦撑着胳膊提了提上半身,将额头和加克亚贴在一起。 熟悉的灵魂悸动,毫无疑问加克亚就是阿德尔。 但是为什么这次上床没有恢复记忆? 陆迦将加克亚的脸扳过来,仔细打量着加克亚的脸,半信半疑地道:“你不会在跟我演戏吧?” 上个世界的洛桑戏没演够,这次继续? 加克亚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怒意,咬着牙不说话。 陆迦拧眉。 不像演戏。 他坐起身,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加克亚的额头,黑焰化做细丝,探入了加克亚的躯体。 额头对额头是他们灵魂共鸣的方式,黑焰才是他探知加克亚身体的手段。 然而黑焰刚进入加克亚的躯体,就被一道光明力量弹了出来。 陆迦放下手指,在加克亚的胸口轻轻点了点,沉吟不语。 加克亚体内有很强的光明结界。 或许这就是没能恢复记忆的原因。 陆迦不是不能打破结界,只是没把握在完全不伤害加克亚的前提下做到。 还是徐徐图之。 陆迦看着加克亚充满屈辱的表情,微微头疼。 早知道阿德尔这次没法这么简单恢复记忆,他就不强上加克亚了。 -- 第153页 圣殿骑士团极为重视纯净,加克亚现在怕不是想杀他的心都有。 陆迦沉吟片刻,从加克亚身上爬下来。 加克亚一直在瞪着陆迦,似乎想用目光在陆迦身上烧一个洞出来;等陆迦扶着腰慢腾腾转身,加克亚只能看到陆迦的背影。 纤细的脊背和腰肢,常年不见日光而苍白的肤色,腿间还有一些液体流下…… 加克亚迅速收回目光,在心里默背骑士团苦修守则。 陆迦草草清在逃小香猪理了一下自己,丢给加克亚一条毛巾和一套新衣服,撤掉了束缚加克亚的黑焰,只留了脖子上的那根:“擦干净,带你去见西恩。” 加克亚听到西恩的名字时,蓄势待发的攻击动作稍顿。 陆迦扯了一下黑焰编织的长绳:“做都做了,不把奖励拿到手不觉得亏吗?” 加克亚咬了咬牙,感受到脖子上这根绳子致命的威胁性,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 两个人走在前往地下室的路上。 加克亚看着陆迦走两步就要停下休息片刻,内心有些焦急,甚至怀疑陆迦在故意拖延时间。 等陆迦到地下室入口扶着墙又停下,加克亚终于开口道:“到这里了,我可以自己过去。” 陆迦看透加克亚的焦急,横了他一眼:“我走这么慢,是谁的错?” 加克亚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陆迦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尴尬,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他觉得有点糟糕。 明明是这个亡灵法师强迫的自己,但结束之后看起来最吃力的反而是他。 这让加克亚内心陡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愧疚。 旋即他便打散了这个念头。 ——他有什么可愧疚的? 还不是这个亡灵法师莫名其妙! 陆迦看他不说话,故意挑逗道:“你要是抱着我,那就快了。” 加克亚的脸色瞬间绷紧,甚至耳根都染上一点嫣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够了。” 陆迦见好就收,再度扯了扯黑绳:“反正西恩跑不掉,你急什么?” …… 西恩确实跑不掉。 他已经开始转变成纯血的血族。 肤色惨白、犬齿凸出、双眸血红,连指甲都变得尖细而锋锐,一只手捂着喉咙,另一只手痛苦地在墙壁上抓挠,留下深深的痕迹。 加克亚一看到这幅模样的西恩,眼睛就红了。 他走近西恩,半蹲下看着这个昔日的同伴,沉默不语。 陆迦靠在门边,透过地下室昏暗的壁灯看到加克亚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握紧的拳头。 西恩还在转化中,看着眼前的队长,血色的眼睛里慢慢渗透出泪水,沙哑着道:“队、队长……” 加克亚一怔:“你还记得我?” 西恩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泪便流了下来。 加克亚眼神亮起,忽然明白过来,沉声道:“没关系,西恩,不要被吸血鬼的血控制,你是教廷骄傲的圣殿骑士,主永远会庇护每一个拥有虔诚信仰的灵魂,只要你坚信主、坚信自己,你就能保持自我。” 西恩茫然地看着加克亚,舔了舔嘴唇,断断续续地道:“可、我不……好难……忍不住……” “你可以!”加克亚忽然低喝道,“圣殿骑士准则第七条!” 西恩全身一颤,下意识背诵:“坚持信念与荣耀、勇气与智慧,骑士的□□永远为主的光辉挥舞。” 加克亚严肃地喝问:“骑士西恩,你的信念、荣耀、勇气、智慧,能坚持下去吗?” 西恩呆呆地看着加克亚,过了好一会才再度舔舔嘴唇,庄重点头:“能。” 加克亚露出笑意,伸手想在西恩的肩膀拍一拍,随后感觉脖子上猛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拉扯力,直接把他拉开几米远! 下一秒,锋利的指甲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深深嵌入地砖。 西恩再抬头,眼眸已经被血色覆盖。 陆迦紧了紧黑绳,淡淡地道:“他已经快要转变成真正的血族了,这段时间的嗜血冲动是最强的,随时都可能暴起杀人。你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杯美味的饮料,还是离远点好。” 加克亚看着西恩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咬了咬牙,还是控制住自己上前的脚步。 陆迦打了个哈欠:“好了,看完了,该回去了。” 说完这话,陆迦忽然眯眼,手腕一抖,手中黑绳倏然荡起两个圈,将加克亚挥出的拳头牢牢束缚住。 加克亚的拳头停留在距离陆迦不到十公分的位置,手臂周围萦绕的纯白圣光隐约可见。 只是这些圣光完全无法奈何陆迦的黑焰。 加克亚表情流露出一丝吃惊。 圣光之力是血族和亡灵魔法的克星,强如血族族长都不能完全免疫圣光的伤害,为什么这个亡灵法师的魔法压根不受影响? 陆迦被攻击也没有动怒,反而笑眯眯地道:“下次偷袭记得藏好杀气。” 说完扯了一下黑绳,“交易结束,你该回去绑着了。” 看加克亚目光还在西恩身上流连,陆迦手指在加克亚的胸口轻轻划了个圈,“你还想见他的话,还可以继续跟我交易。” …… 加克亚被重新绑回地下室之后,他的同伴都不敢问发生了什么。 -- 第154页 他们的队长穿着破破烂烂的铠甲出去,回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明显带着血族风格的新衣服,脸色也很难看,显然是遭了那个亡灵法师的毒手! 想到加克亚可能承受的痛苦,骑士们懊悔的泪在心底默默流淌。 加克亚眉头紧皱,全心思索着西恩的事,完全没留意同伴们的情绪。 他将西恩的状态转述给同伴,同伴顿时也没心思思考屈辱之类的了。 西恩已经快要变成吸血鬼了。 他们该如何面对这个过去的同伴? 圣殿骑士团内的教导要求他们面对已经变成吸血鬼的人类毫不留情击杀,但那指的是已经完全被吸血鬼操纵的人,听起来西恩还保留着神智和自我,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到了晚上,没什么神智的血奴推开门进来,推进一只餐车,热腾腾的美食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瞬间勾得所有人肚子“咕噜噜”叫。 骑士们十分诧异。 他们被关押在这里之后几乎没有吃到什么东西。 圣殿骑士拥有圣光之力,短时间内不进食倒也不会饿死,只是力量消耗在维持生命能量上,自然就没力气反抗逃走。 怎么这次吸血鬼这么好心送了食物过来?难道食物里下了诅咒? 面对骑士们的质疑,血奴慢吞吞地道:“按照杰克大人的吩咐,这些食物是给加克亚补身体的。” 加克亚一怔,旋即脸上闪过一丝羞恼。 血奴再度推了几辆餐车进来,最后道,“杰克大人留话,要加克亚多吃一点,免得过两天再临幸时没有力气。” 这下连其他骑士也明白过来,登时流露出不堪受辱的表情。 只是他们知道血奴几乎没有自己的神智,冲血奴喊话也没用,只能憋在心里。 血奴放下食物,拉了拉机关——捆着骑士的锁链忽然松散,只在他们脖子和腰间残留,让他们可以腾出手来吃东西。 几个骑士活动了一下被绑得酸痛的手脚,目光一起聚集到加克亚身上。 加克亚沉默了片刻,率先拿起一块面包:“先补充食物,过几日我们或许有机会逃走。” 其他骑士面面相觑,没有多说什么,整齐划一地坐下来快速吃起东西。 …… 过了两日,陆迦再次出现在地下室,含笑打量了一下加克亚,满意地点点头:“精神恢复得不错,希望这次你能中用一点。” 所有骑士脸上顿时变得十分不自然。 加克亚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像上次一样被陆迦带走。 陆迦带他去了新的房间——这次房间里多了浴室。 陆迦指了指浴室:“去洗干净。” 加克亚闭了闭眼,忍住心头涌起的屈辱感,洗干净又换上衣服,出来后躺在了床上。 陆迦正在对着戴手套,看加克亚躺下,诧异地道:“你躺下干什么?” 加克亚表情一凝,还以为陆迦在戏弄他,咬牙道:“废话少说,要做便做。” 陆迦走到加克亚身边,挑眉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可没说这次叫你来是做这事的吧?让你洗干净是有别的事。” 加克亚脸色顿时涨红! 他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把眼前可恶的亡灵法师杀了。 但加克亚最终还是忍住,试图坐起身。 陆迦伸出手按住加克亚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加克亚的下巴,唇角微微一勾:“不过既然你想要,那做一次也不是不行。” ——谁想要了? 加克亚刚想反驳,一只手已经捂在他的嘴上。 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加克亚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 这一次做完,加克亚依然没有恢复记忆。 陆迦的体质同样没有改善,还是走两步路就要停一下。 但这次他提前召唤了两个亡灵,抬着一张软床让他靠在上面。 加克亚没有像上次一样急不可耐,只跟在陆迦身后,看着陆迦侧卧的姿势,目光复杂又晦暗。 等到了关押西恩的地下室,加克亚发现西恩身边的锁链已经变成一地铁屑,而西恩自己被熟悉的黑焰绳绑着脖子,挣扎着试图把黑绳拉断。 陆迦指了指门内的西恩:“他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吸血鬼,正处于第一次吸血冲动中。第一次尝到的血的味道将决定他未来的性格。” 原著中西恩喝到的就是濒死的加克亚的血。 圣殿骑士的血让西恩对圣光之力有了一定的抵抗能力,才在后来教廷的追杀中活了下来。 加克亚刹那间明白了陆迦的意思,脸色倏然冷了下来:“你要我去做西恩的食物?” 陆迦歪头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起来:“当然不是。” 加克亚微怔。 陆迦用一根手指挑起加克亚的下巴,笑吟吟地道:“你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我怎么会容忍别人咬你?” 加克亚别开头,冷硬地道:“我属于教廷和主,不属于任何人。” 陆迦挑了挑眉,没跟他争论这个,只指了指西恩:“但血族第一次转变完成后,必须吸食一定量的新鲜血液才能完全恢复神智,否则只会变成没有理智的屠戮怪物。以防误会我先声明,初拥西恩的的是一个很高级的血族,在这座庄园内没有能压制甚至杀死他的人。如果不让他尽快恢复理智……” -- 第155页 加克亚听出陆迦的言外之意,目光落在束缚住西恩的黑绳,微微蹙眉:“你想让我的同伴献血?” “当然不是。”陆迦打了个响指,“这座庄园的主人快要回来了——或许你知道,血族是可以吸食同类的血的。” 加克亚瞬间领悟:“你想合作让维德子爵送死?为什么?” 陆迦微笑,两颗犬齿慢慢伸长:“因为我不喜欢有人能够掌控我的神智。”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又忘记放存稿箱了orz 第060章 圣骑亡法对对碰(三) 加克亚看着陆迦, 后退一步,目光警惕中又透着震惊:“你是吸血鬼还是亡灵法师?” “就不能都是?”陆迦收回犬齿,很随意地道, “很罕见吗?” 当然罕见。 亡灵魔法和血族的本源相悖, 没有任何血族能够学会亡灵魔法,被血族初拥过的亡灵法师也不会。 亡灵法师认为这就是血族同样是亡灵生物的证据,血族则认为这是低贱的亡灵魔法配不上高贵血族的证明。 加克亚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使用亡灵魔法的吸血鬼! 陆迦微微一笑:“亡灵魔法的小实验。” 杰克虽然是底层亡灵法师,但接受了半初拥之后, 针对血族的血脉还是有了点研究。 陆迦继承杰克的记忆后,结合自己的亡灵魔法知识再度优化,自然更加流畅。 不过身体里掺杂的吸血鬼血脉还是让陆迦颇有些不满。 除了延长寿命之外, 完全没带来任何好处。 刚见到维德, 陆迦就感受到来自血脉亲长的压迫和精神控制。 虽然以他的意志力不会被操纵, 但这种精神时刻被其他人压迫的感觉让陆迦极为反感。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这个血族消失。 加克亚很快领悟了陆迦的意思, 沉默下来。 过了良久, 他才点头道:“好。” …… 加克亚的队友对加克亚的决定有些不能理解。 他们是荣耀的圣殿骑士, 怎么能和低贱的亡灵法师、吸血鬼合作? 他们宁可战死! 加克亚微微揉了揉眉心:“我面对西恩的时候, 秘银匙有非常强烈的热意。” 他拉开上衣, 给队友看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小小的项链。 项链挂饰是灰色的十字架,看上去还有些生锈的痕迹。 但当加克亚把十字架拿开, 能看到十字架覆盖下的皮肤已经起了一层血泡,宛如被烧红的烙铁烫伤一般。 秘银匙是对血族血脉登记的感应, 血脉等级越高, 热意越明显。 “秘银匙对袭击我们的血族没有反应, 却对西恩反应如此明显, 你们知道说明了什么吗?”加克亚环顾一圈, “说明那个血族等级非常高, 甚至可能是某个亲王甚至族长;而他能够完全遮蔽自己的气息——能做到这一点,他就能完美地混入普通人中,甚至可以前往圣都。” 高等血族到了圣都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几个骑士脸色纷纷变得十分难看。 血族已经有了这种能力? 必须汇报给教廷知晓! 加克亚叹口气:“圣殿骑士有我们的荣耀,但也存在比荣耀更重要的东西。” 几个骑士抿了抿唇,认同了加克亚的决策。 不知道是谁忽然道:“那西恩怎么办?” 其他人脸色再次一变。 西恩被高等血族初拥了,真的还能像加克亚说的那样保持原来的自我吗?如果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吸血鬼,他们甚至没有办法杀死西恩! 另一人不确定地道:“能被那个低级亡灵法师控制住,或许西恩新生之后并没有那么强大……” 加克亚下意识摸了摸脖颈。 尽管黑绳已经不在他的脖子上,但他依然能想起那股勒在喉间、无时无刻不带来毁灭威胁的黑焰。 和死亡不同,那些黑色的火焰给他的感觉是彻头彻尾的毁灭,连圣光都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加克亚心里觉得陆迦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他现在甚至搞不清楚陆迦到底有什么目的——但这不好跟其他人讲,他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 维德和两个后裔回到庄园时,脸色很不好看。 他赶到奥多亲王庄园之后才得知奥多亲王紧急有事离开,没能和任何高阶血族见面就得原路返回。 维德内心十分郁闷,路上顺路屠杀了一个人类村落,吸干了他们的血,又觉得味道不好。 一个后裔提议道:“庄园里不是还有几个圣殿骑士么?” 维德擦掉唇边的血痕,微微沉吟:“可以尝尝。” 那个高等血族把人丢在他这里的时候他就想尝尝圣殿骑士的血的味道,可惜当时急着出门,觉得奥多亲王庄园一定有更美味的血所以没动手。 于是三个人加快速度返回维德庄园。 刚进庄园,维德就皱起了眉。 看守大门的血奴不见了踪影,换成了一个不停敲打自己脑壳的骨头架子。 “哦我的天!那个混蛋都做了什么!” 一个后裔尖叫起来,“恶心死了,到处都是肮脏的亡灵!” 确实,原本阴郁奢华的维德庄园现在飘满了亡魂,地上时不时还有头骨、手骨蹦来蹦去。 虽然都是些低级亡灵,但也足够让血族厌恶。 -- 第156页 维德板着脸,手指一挥,血红的光波荡平眼前的所有亡灵。 他怒气冲冲地踏进庄园:“杰克呢?” 按照血脉对后裔的感应,维德很快在地下室入口找到了陆迦。 陆迦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生死不知。 一个圣殿骑士举着剑正要对他痛下杀手,看到维德过来脸色一变,转头就跑回了地下室。 维德落在陆迦身边,只扫了一眼,就能感受到陆迦体内混乱的血脉。 想必是强行使用亡灵魔法激发了血族血脉的冲突才导致的昏迷。 至于刚才的圣殿骑士…… 维德冷笑一声,露出了锋锐的犬齿:“这种陷阱也想坑到我?” 血族能和教廷缠斗数千年,早就有了应对彼此的手段。 维德当即让两个后裔从仓库里取些药剂。 血族的诅咒可以通过药剂来散发,维德使用的就是最常见的一种,能够大幅度减缓圣光的力量,强化血族的感应能力和攻击力。 对于血族来说,这种药剂都算得上兴奋剂了。 维德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的笑容:“真好,今天又可以活动一下身体。” 被绝望和痛苦侵染的圣殿骑士的血,滋味会是什么样呢? 两个后裔趁机道:“父亲,我们愿……” “你们两个留在外面。”维德看透他们的打算,警告地嗤笑,“不许来抢我的猎物。” 两个后裔悻悻地领命:“好的,父亲。” 等维德进了地下室,两个后裔才对视一眼,叹口气:“我也想尝尝圣殿骑士的血。” “父亲结束之后或许还能剩下一点。” “那他们都死了,活人的血才是最美味的。” “杰克不是活着?你可以尝尝他的。” 那后裔登时一脸厌恶:“亡灵法师的血只会让人想吐——也不知道父亲当初是怎么对着杰克下嘴的。” “听说不是咬出来的,是父亲给了杰克一些血,杰克自己置换到身体里。”另一个后裔嘲弄地笑道,“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来做最低贱的奴仆。” “亡灵法师么,不稀奇。” 两个人说话间,一个人不经意转头,忽然奇道:“咦,杰克呢?” 刚才还躺在地上的杰克怎么已经不见了身影? 就在他俩惊讶的时候,一道纯白的圣光陡然划过,将他们拦腰劈开! 两个血族后裔发出一声惨叫,脸色陡然狰狞,双目凸起看着身后。 本该关押在地下室的两个圣殿骑士就站在他们身后,冷酷地举剑就砍。 血族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哪怕被拦腰砍断,两个血族依然忍着痛变成蝙蝠,拍拍翅膀就飞走,躲开了圣殿骑士的下一道圣光。 只是下一秒钟,两团黑焰轻巧地飘到他们前面,直接将两只蝙蝠吞噬,眨眼间焚烧成灰。 仿佛两只蝙蝠是自己运气不好撞上去的一般。 陆迦收回手指,好像只做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两个圣殿骑士脸上有点挂不住。 诛杀这种小吸血鬼竟然差点让对方跑了,实在有辱圣殿骑士的尊严。 可惜他们大半圣光之力被偷袭他们的那个高等血族封印,否则哪里需要一个亡灵法师补刀? 陆迦对他们不善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抬腿迈向地下室:“看看我们的加克亚骑士还活着么?” …… 加克亚站在地下室门口,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场景。 维德的惨叫声已几不可闻。 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他的喉咙已经被咬破,发声器官被摧毁。 整个地下室只有宛如野兽一般吮吸和吞咽的声音。 对于血族来说,同类的血味道并不好,仅仅只有提供能量的作用。但对于刚刚新生的血族而言,第一次品尝到的血宛如甘霖一般美味,让西恩如痴如醉。 加克亚看着眼前曾经的同伴,沉默不语。 陆迦走到他身边,对地下室里的场景并不意外,只侧头看了加克亚一眼:“现在你还相信西恩能够保持原来的自我?” 加克亚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如果我不相信,为什么我要站在这里?” 陆迦挑了挑眉:“渡过新生嗜血期之后,西恩的理智会渐渐回来,但到时候他究竟是圣殿骑士西恩还是吸血鬼西恩,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你要想杀掉他,最好趁现在。” 加克亚沉了沉脸色:“我从不放弃任何同伴。” 陆迦耸耸肩,走到了一边。 加克亚忽然看了陆迦一眼。 他方才就觉得陆迦似乎有点奇怪。 仔细看去才发现陆迦的肩膀微微有些颤抖,表情也有些不耐,和前几天随性的模样大相径庭。 虽然并不想关心这个亡灵法师,但现在既然是合作同伴,加克亚还是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陆迦慢慢转过脸来,露出瞳孔中隐约翻滚的血色。 加克亚一怔,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陆迦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我只是有点饿。你要牺牲一下你自己吗?放心,不会吸干你。” 加克亚举起剑,用行动证明了他的抗拒:“如果你按耐不住,我们的合作协定就要作废。” 陆迦撇撇嘴:“我还不至于忍不住。” 半血吸血鬼的吸血冲动比一般吸血鬼的吸血冲动还要强烈,但陆迦还忍得住——他只是看西恩大快朵颐被勾起了一点本能的食欲,实际上对血肉模糊的维德没有半点兴趣。 -- 第157页 如果是加克亚的话…… 陆迦在加克亚的脖根上流连了片刻,有些恋恋不舍:真想尝一尝啊。 系统警觉地提醒: 【你不会是被血族本能控制了吧?】 “你觉得我会被这么低级的冲动控制?” 【但你有点奇怪来着。】 陆迦摸了摸眉心,稍微反思了一下。 按理说他不该被本能影响这么深来着。而且看其他的骑士他完全没有任何想咬他们的冲动。 是加克亚比较特殊,还是他对阿德尔的抵抗力比较差? 陆迦暂时不准备真的把加克亚惹怒,还是暂停了让加克亚放点血让他尝试一下的想法。 就在这时,西恩忽然发出一声宛如哭泣的哀嚎。 他一把丢开还没死透的维德,惊恐地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骇然后退两步:“我、我做了什么?” 加克亚注意力立刻放在了西恩身上,大踏步走进地下室,站在西恩面前。 西恩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好一会,忽然清醒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把捂住自己的喉咙,反胃想吐。 然而除了一开始几口血块,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加克亚忽然抽出长剑,指在西恩脖子上:“圣殿骑士西恩。” 西恩身体骤然一抖,挺直了脊梁,声音带着点绝望:“队长,杀了我吧。” 加克亚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天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哀,随后迅速被坚定取代。 他忽然收回剑,半蹲下来,伸出拳头在西恩的肩膀上轻轻一碰:“无论你变成什么,只要你的信仰不变,你就永远是圣殿骑士。” 西恩怔住。 …… 等西恩终于认清现实并接受自己,所有人一起来到了庄园外面。 加克亚丢出一支火把,将整座庄园点燃,随后看向了西恩:“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西恩沉默了好久,才低声道:“不知道,我在吸血鬼地域转一转。” 这样哪怕他再次吸血冲动爆发,至少不会伤害普通人。 加克亚看了陆迦一眼,沉声道:“约定已经完成,你该放开我们了。” 陆迦挑了挑眉,很干脆地抬手——每个圣殿骑士的脖子上都飘出一道黑绳,化做火焰消失无踪。 圣殿骑士们对陆迦怒目而视,看西恩的目光则变得有些复杂。 加克亚转头对同伴们道:“你们走西南,避开附近的吸血鬼庄园,到索尔大教堂之后立刻将血族的事情上报。” 几个骑士响亮地应答了一声,旋即听出不对:“队长,你不和我们一起?” 加克亚沉默了一下,道:“我还有别的事情。” 骑士们面面相觑,目光很快落到了一旁的陆迦身上。 陆迦微微抬了抬下巴,大大方方地道:“你们队长用他自己换了你们生存的机会,珍惜你们的命赶紧滚蛋吧。” 那几个骑士登时拔出长剑,脸色涨红指着陆迦,呵斥道:“该死的亡灵法师……” 陆迦脸色一冷。 骑士们下半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脖子上一紧,让他们完全无法呼吸。 抓着脖子才发现,有一根细长的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缠绕到了他们喉间! 陆迦一甩手,几个骑士直接飞了出去。 他淡淡地道:“你们确定你们队长用自己换来的命,就这么送在这里?” 几个圣殿骑士爬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陆迦,隔了好一会,还是对加克亚恭敬地鞠躬,转头离开了。 加克亚闭了闭眼,微微松口气,手从剑柄上挪开。 陆迦这才看了他一眼:“可以了吧?” 加克亚默默点头。 西恩茫然地在他们俩之间看了看,忽然对陆迦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不能容许有人伤害队长和我的同伴。” 陆迦挑了挑眉。 教训完一群,还要再教训一个? 他故技重施用黑焰直接捆住西恩的脖子,凌空吊起来摔了几个跟头,才放下人笑眯眯地问:“这才叫伤害,懂了吗?” 西恩:“……” …… 西恩老实下来之后,三个人确定了前进的方向。 西恩能感受到给他初拥的那个血族的血脉呼唤,想要寻找那个血族,只要跟着感觉走就可以。 令人意外的是陆迦要跟着西恩一起走。 西恩疑惑的同时也有些警惕:“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迦打了个响指:“我有要和那位血族族长确认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不在西恩身上,大概就在血族族长、教皇、亡灵法师领袖三选一中。 不是主角剧本,大概拿的就是反派boss剧本。 西恩脸色变了变:“他是吸血鬼的族长?” 陆迦捏了捏下巴,心里对系统道:“我是不是不小心剧透了?” 【……好像是。】 原著中血族族长只扮演不是很强的血族,让西恩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就有可能打败他,一点点引诱、逼迫西恩吸血杀人,最后觉得“圣殿骑士堕落”的游戏没意思了,揭开真实身份碾压了西恩,差点让西恩死去。 西恩原著后期变得那么变态,这个血族族长居功至伟。 如果穿越者在血族族长身上并且同样是个变态的话…… -- 第158页 陆迦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兴趣。 那他还真有点期待。 西恩得知初拥了自己的人竟然是血族族长,颇有些失魂落魄,随后在加克亚的鼓舞下振作起来:“当代吸血鬼族长是第三代吸血鬼,被他初拥过也就是说我是第四代……力量和第三代之间的差距也许没有这么大。哪怕敌不过吸血鬼族长,能斩杀其他的吸血鬼亲王也是好事。” 陆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说话。 这个西恩还没有被现实教训过,怀着些天真的理想。 即然决定了方向,一行三人就出发前行。 血族的领地永远只有黑夜和黄昏,大多数地段都萦绕着挥散不去的水雾。 这些水雾对血族来说心旷神怡,对加克亚而言便代表着极大的麻烦。 水雾中蕴含血族的黑暗之力,让他行走的时候颇不方便。 西恩初成血族,还不太好控制自己新生的身体,常常不小心变成蝙蝠飞一会又摔回人类。 只有陆迦最滋润——他召唤了一群亡灵,抬着从维德庄园搬出来的软床,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亡灵们行动起来不受任何阻碍,哪怕坏掉了直接召唤新的就是。 但陆迦并没有闲着。 他一直在实验原著中提到的亡灵法师对血族的操控魔法。 亡灵法师坚信血族是另类的亡灵生物,一直在研究如何控制这些强悍、聪慧、美丽的亡灵生物,但从未有人成功过。 西恩得到亡灵法师协会的秘密图书馆后,仔细研究了很久,靠着过人的天分和对自身这具血族躯体的了解,终于研究出了真正的血族操控魔法,才抵消血族族长对自己的压迫,反杀成功。 陆迦对那个魔法很好奇。他脑内同样有丰富的魔法知识,现成的血族身体两具和人类对比身体一具,刚好让他进行各种实验。 只是亡灵魔法用多了,血脉中的反噬也越来越压不住。 最先察觉的是西恩,他皱眉看着陆迦,对加克亚低声道:“队长,我感到他身上有股吸血鬼的气息。” 加克亚点点头:“他确实是吸血鬼。” 西恩和刚知道这件事的加克亚一样震惊:“他不是亡灵法师吗?” 加克亚也不知道陆迦是怎么做到的——如果血族都会亡灵魔法,对于教廷来说可是重大的打击。 他相信他们的同伴不会忘记上报这件事。 当天晚上露营时,陆迦指挥亡灵特意搭建了帐篷,对加克亚道:“今晚你陪我。” 加克亚和西恩同时一愣,随后同时反应过来。 西恩率先暴怒:“你竟然妄图玷污队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陆迦挑了挑眉:“都吃过几次了,有什么问题?” 西恩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加克亚。 加克亚尴尬地抿唇。 圣殿骑士守则要求他不可妄言,但被陆迦强迫这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过于羞耻,只能沉默以待。 但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回答。 西恩感觉自己的三观崩塌。 陆迦手搭在帐篷上,对加克亚微微一笑:“我捆你进来,还是你自己进来?” 加克亚手握拳又松开几次,深吸了口气,还是自己走进了陆迦的帐篷。、 西恩激动地冲过来想阻止他,被陆迦用黑绳直接甩开:“大人做亲密的事,小孩子不要打听。” 西恩:“……”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1章 圣骑亡法对对碰(四) 加克亚刚进帐篷, 陆迦就一把把他摁倒在地。 加克亚后背撞到地面吃痛,抬起头刚好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眸。 那双眸子中凝聚着浓浓的欲望,让加克亚甚至产生下一秒陆迦就要将他一口口撕碎吃光的惊悚感。 但很奇怪, 在这种错觉中, 加克亚不但没有产生抗拒和敌意,反而从内心升腾起一股轻飘飘的惬意。 好像喝醉酒躺在柔软的棉麻床垫上,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眼前的东西真实而温暖, 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对方做任何事。 ——这是血族的凝视么? 加克亚心中突然闪过这个想法。 听说血族的视线会让猎物产生幻觉,和血族对视的人就如饮醇酒,身不由己地对对方千依百顺。 但那只是普通人。 作为圣殿骑士的加克亚受圣光的庇护, 不可能被这种低级的魔法影响才对…… 加克亚恍惚了一瞬, 看着陆迦墨黑翻腾赤红的眸子, 刚刚升腾起的一点警惕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听到陆迦开口, 露出两颗锋锐危险的牙齿:“我饿了, 需要吸血。你同意吗?” ——不同意。 加克亚点了点头, 声音也变得驯服:“同意。” 陆迦伸出一只手, 温柔地拍拍着他的脸颊, 鲜红的舌尖在自己的齿尖勾过,声音透着一股醉人的危险:“听说血族吸血时, 牙齿会注入麻痹性的毒液,让猎物飘飘欲仙。想不想尝试一下?放心, 我不会吸干你的。” ——我觉得不怎么样。 加克亚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但依然什么都说不出。 陆迦满意地笑了, 拉起加克亚的手, 微微一笑:“这次该换你主动了。” 第二天陆迦差点坐不起来。 他扶着腰, 心里痛骂了一顿这具脆弱的身体,又骂了一通加克亚。 -- 第159页 看前两次加克亚被他强迫心不甘情不愿,陆迦还觉得加克亚不是很爱干这事,这次故意用上了血族的“魅惑之眼”想增加一点加克亚的主动性。 结果这个主动性……好像有点加过头了。 他差点□□死。 后来陆迦一口咬在加克亚的脖子上吸食对方的血液,按理说血族牙齿间的毒液会让猎物进入麻痹状态,没想到加克亚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因为吸血带来的幻觉愈战愈猛。 陆迦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加克亚披着外套,有些不敢看陆迦,只低声道:“小心。” 陆迦白了他一眼,将衣服穿在身上:“好好反思一下。” 加克亚的目光一直绕着陆迦的腰间转。 陆迦的皮肤很白,腰也很细,加克亚能清晰看到那里有两个青紫的手印。 昨天夜里他就握着陆迦的腰…… 衣服和斗篷落下来,遮住腰上的痕迹。 加克亚略带失落地收回目光,随后惊觉:他怎么回事,怎么能这样耽于□□? 圣殿骑士需要保守纯洁,他被迫和陆迦睡觉已是破戒,不想着如何忏悔弥补,却在这里流连回味! 加克亚内心向主忏悔,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帐篷里还残留着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加克亚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食髓知味有了些反应。 他赶紧穿好衣服,出去就着冷水洗把脸。 一出帐篷,立刻对上了西恩悲愤的眼神。 加克亚心虚又尴尬,赶紧找了个借口转身走开。 西恩含泪看着加克亚低头离开,内心十分痛苦。 他们的队长什么时候承受过这样的耻辱,以至于都要低着头走路?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他,队长也不会成为陆迦的、的…… 而且成为血族之后,西恩的嗅觉和感应变得灵敏了许多。 加克亚身上不止有大量陆迦的气息,脖子上还有两个明显的血点,显然是被陆迦吸了血! 对于血族来说,吸血就代表着宣告这个猎物的所有者,同时警告其他血族不可触犯。 西恩对加克亚虽然没有多余的情感,但看着如兄如父的队长被别的、下级的吸血鬼打上标签,还是本能地产生强烈的愤慨。 他按捺不住,转头去找陆迦。 …… 加克亚洗完脸回来,就看到西恩被陆迦用黑绳吊在半空转圈。 陆迦打了个哈欠:“管管你的熊孩子。” 西恩被放下来的时候,脸都是晕的,听陆迦这么说更气不打一处来。 同时他心里也感受到深深的挫败——明明他现在是第四代血族,为什么连一个下级的半血血族、毫无名气的亡灵法师都打不过? 获得新的力量之后,尽管他一直向自己反复强调要坚持信仰,是否还是迷失了自我? 西恩忽然冷静下来。 他深深看了陆迦一眼,一言不发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他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陆迦,而是自己。 陆迦扫了西恩一眼,转头对加克亚道:“倒不是一无是处的毛头小子。” 加克亚看着西恩的眼神也很赞许,但听陆迦夸奖,心里忽然有点不大舒服。 他也不知道这种不舒服从何而来,大约是怕陆迦想要祸害西恩,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用自己挡住陆迦的目光:“我们距离吸血鬼的大本营已经越来越近。现在你可以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了么?” 陆迦摸了摸下巴:“从我的探测来看,我找的人大概就是血族族长,最好能把他单独引出来。” 加克亚皱眉:“你也想杀死吸血鬼族长?” “不一定。”陆迦在小指的红宝石戒指上微微摩挲,“取决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吸血鬼族长,当然是十恶不赦的黑暗生物,理应被圣光净化。” “以前或许是,现在么……”陆迦唇角微微一勾,“或许会变好一点,也或许更差一点。” 加克亚心情忽然变得更糟糕了一点。 “想要引血族族长出来,就得用诱饵。” 陆迦的目光忽然转到西恩身上,眼含深意,“刚好我们就有一个。” …… 直接突入吸血鬼大本营的血月城是自寻死路,西恩当然没有反对。 他按照陆迦的吩咐,在一个残月之夜引发了自己身上的血脉牵引,吸引着直系同源的血脉前来。 作为血族族长亲自初拥的后裔,和西恩同源的只有血族族长本人以及现在几个老古董亲王。 陆迦相信感应到如此年轻的血脉召唤,血族族长一定知道是谁在召唤他。 穿越者当然知道这就是男主角,不论什么立场都会亲自过来。 结果却出乎陆迦的预料。 血族族长没有来,来的是奥多亲王。 奥多亲王是血族族长初拥的第一个人,在漫长得不知道多久之前,奥多亲王是血族族长的管家,持续了几千年的主仆情义,让奥多亲王对血族族长忠心耿耿。 他的出现某种意义上就代表血族族长的立场。 奥多亲王现身之后对眼前略显寒酸的三个人没有露出任何意外,只对西恩恭敬地弯腰:“小少爷好,主人已经等候你多时,请随我来。” -- 第160页 这个发展让西恩三人十分意外。 他下意识看向了陆迦。 陆迦同样诧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奥多亲王。 奥多亲王外表是五六十岁的绅士,穿着贵族式的西装燕尾服,戴着一只单片眼镜,看起来就好像一个随处可见的人类,难以想象他竟然是寿命数千年、血族几大支柱之一的亲王。 奥多亲王表情温和淡定,脸上皱纹纹丝不变,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个老狐狸。 陆迦沉吟片刻,看了西恩一眼。 不管怎样,他都要见一面这个穿越者。 西恩接收到陆迦的意思,又看了看加克亚,沉默片刻,道:“如果能保证我的同伴的安危,我可以过去。” 奥多亲王再度弯腰:“绝对不会有人敢对小少爷的所有物动手。” 西恩皱了皱眉,没有反驳他的话,只道:“那你带路。” …… “啊啊啊……我好害怕,他会杀了我的!” 「现在的西恩还是个被你揉捏在掌心的小可怜,你怕什么?」 “我怕啊!他的眼神好吓人!” 「……你可以试着把他身边的人撕碎——」 “不行,我晕血。” 「……」 隔着十几米远,陆迦都能“听”到穿越者系统的无语。 他看着对面的血族族长,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盎然。 陆迦还真没想到,这个穿越者的性格竟然如此……普通。 害怕原著中毁灭世界的西恩、晕血不敢杀人……很正常的人类性格,但无论作为穿越者还是血族族长都很离谱。 奥多亲王将人带到,对着血族族长亚洛·德库拉恭敬地道:“主人,小少爷已经带来了。” “好、你先下、下去吧……” 陆迦“听”到穿越者声音颤抖地说出一句话,然而落在现实中,却变得威严而低沉。 奥多亲王站起身,走到西恩身边时,对西恩微笑道:“主人身体不适,最新鲜的处女血液都不能让主人开胃,说只有小少爷才有法子治愈……还请小少爷费心。” 说完恭敬退下。 西恩从看到亚洛·德库拉的时候就低着头,双手握拳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加克亚一开始还以为西恩在忍耐杀意,很快就觉得不太对。 西恩的唇边犬齿伸长,眼眸中血色翻涌,周围有淡淡的血色气流萦绕,指甲挖破了掌心,鲜红的血液滴下来落在地上。 加克亚刹那间明白过来:西恩是在抵抗亚洛·德库拉的血脉压制! 他拧紧眉头,心头闪过一丝懊悔。 看陆迦在维德面前出手毫无顾忌,加克亚还以为血族亲长对后裔的血脉压制不过如此,没想到在西恩身上却如此明显! 还不等加克亚想到办法,西恩的表情却忽然舒缓不少。 血族才能感受到的威压消散得无影无踪,只有平淡而威严的声音传来:“无礼。洗干净你的手再上前。” 只有陆迦听出这话真实蕴含的恐慌。 伺候在两侧的血侍送上水盆,让西恩洗掉手上的血,他们才坐到了血族族长面前。 和想象中的老头子不同,血族族长是个容颜清秀、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懒洋洋地靠在王座上,左手撑着下颌,并不正眼看西恩:“我的后裔,你召唤我有什么事?” 西恩眼眸眯起,内心闪过一丝暴起杀人的冲动。想到刚才几乎让他动弹不得、精神都被操控的恐怖压力,西恩还是驱散了这种想法,只道:“自从被初拥,我就没有见过初拥我的血族什么样子,所以特意找来见一见。” 按照他们商量的结果,西恩要假装已经完全蜕变成残忍无情的吸血鬼,而新生的吸血鬼寻找“父亲”是本能,不会惹来怀疑。 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解释西恩知道那就是亚洛·德库拉。 但这一点在奥多亲王自报家门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圆了上去。 西恩不知道这位能和教皇陛下媲美的吸血鬼族长究竟为什么要初拥他,但既然他依然是西恩,就不会任由对方摆布。 “他又看我了——啊他会杀了我的吧!” 「……我求求你正常一点,你现在能吊打一百个西恩。」 “现在吊打越狠,将来他砍我越狠。而且一用力量就得吸血,我真的晕血!” 陆迦听着穿越者和系统嘤嘤抱怨,内心对系统叹道:“果然还是我比较好。” 【……】 系统不得不承认,陆迦在破解他之前,做事高效、头脑精明,比上个世界的兰言晟和这个世界的亚洛都强太多了。 它能碰上陆迦说明运气还挺好的。 一半人知道在演戏,但这戏还是得演下去。 亚洛族长硬着头皮,靠系统伪装出野蛮残忍的模样:“那么,我的孩子,这是你带给我的祭品吗?” 生怕西恩真的把加克亚送上来,亚洛连忙又补了一句,“但这种低级的圣殿骑士,不配入我的口。” 西恩低下头:“当然不是。我刚刚蜕变,还不知道能做什么,只是凭着本能来到您身边。” “唔。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既然你是我的后裔,那血族中自然有你的一席之地……奥多?” 奥多亲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主人。” -- 第161页 “给西恩安排住处,明日带他熟悉一下血月城。” 奥多亲王恭敬地道:“请问主人,安排在那里呢?” 亚洛稍加思考:“那就安排在距离我最远的地方。” 奥多亲王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很快隐去:“是。” 西恩抬眸迅速打量了一眼亚洛,重新低下头。 …… “按照吸血鬼们的习俗,亲长将后裔安排得越远,代表越不重视。”西恩不知该松了口气还是失落,“或许亚洛初拥我只是心血来潮或者意外。” 加克亚沉声道:“如果你想打探血族隐匿气息的手段,和亚洛亲近效果更好——但越和这些高等血族混在一起,越容易被血族感染。” 西恩脸色变了变。 他想起初见亚洛时对他强大的压制力和控制力。 如果每日都承受这样的压力,他能坚持下来吗? 陆迦闲闲地开口:“我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加克亚和西恩一起看过来。 “如果你和亚洛·德库拉多亲近一点,或许能看到他隐藏的另外一面。” 西恩顿时冷笑了一声:“亚洛·德库拉几千年来不知道屠杀了多少人类,一手发展出如今的血族领地,还能有哪一面?” 陆迦认同地点点头,随后又道:“但也许有的人是精神分裂。” 西恩:“……” 还没等他反驳,陆迦又道:“反正你已经决定去打探消息了,如果始终保持着这种敌意满满的状态,是怕亚洛和其他亲王发现不了你身在曹营心在汉?” 西恩脸色再度变幻,忽然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我的错。” 他的目的不是复仇,而是打探血族的内部消息,好传达给教廷。 这是他被转化成血族之后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加克亚稍稍欣慰——西恩总算成熟了许多。 在教廷中有专门的秘密部门负责在血族、亡灵法师等阵营中卧底,圣殿骑士是明面上的战力,自然不懂这些。但加克亚身为队长了解的知识更广,将自己知晓的那部分对西恩倾囊相授。 西恩耐心记下这些血族常识、卧底的准则和禁忌。 最后确认的时候他想起一事,问加克亚:“‘身在曹营心在汉’是什么意思?” “身在敌营中,心却向着教廷。”加克亚道,“和你的情况很相似。” 西恩明白过来,嘀咕了一句:“这是什么亡灵法师的俚语吗?” 加克亚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过去好像没听说过这句话,但不知怎地就是明白它的意思。 西恩确定目标之后,转而劝加克亚离开:“队长,人类在血月城太危险了,您还是立刻返回圣都,向教皇陛下汇报吧。” 至于陆迦…… 西恩慎重扫了陆迦一眼。 虽然这个亡灵法师神神秘秘,但西恩相信他来到了血月城,也就不那么在乎加克亚了。 更何况陆迦也得遮掩自己的亡灵法师身份,用这一点威胁的话…… 陆迦果然开口:“你确实该离开了。不过不是去圣都。陪我去亡灵法师协会。” 西恩顿时不满意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迦手指在加克亚的下巴上轻轻一点,笑眯眯地道:“出门旅行,当然要随身携带食物和玩具。” 加克亚全身紧绷,嘴唇抿起。 西恩愤怒地亮出犬齿:“你怎么能这样侮辱队长!” 陆迦随手拍掉西恩攻击过来的血色能量:“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顺便给你个东西。” 他手中黑焰很快凝聚成一个小巧的耳钉,“下次见亚洛时,可以把这个戴上。” 西恩一愣,警惕地道:“这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道具,可以祛除亚洛在声音上的伪装。” 亚洛·德库拉有伪装声音? 西恩半信半疑地接过来。 他不是很信得过陆迦,但他们通行来到血月城这一路上,陆迦并没有像他印象中的亡灵法师一样阴鸷湿冷,也没有像吸血鬼一样残忍傲慢,除了偶尔会对加克亚无礼,绝大多数时候都好像一个普通人。 甚至对加克亚的那些举动,西恩感受到的也不是蔑视,而是一种……很难说得清的亲近。 西恩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经常将自己掩藏在兜帽下的亡灵法师。 只是加克亚没有反对,西恩也只能悻悻地住口。 …… 送走了陆迦和加克亚,西恩再去拜见亚洛·德库拉之前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收敛对亚洛的敌意。 亚洛·德库拉的感觉定然十分敏锐,上一次或许就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他不能再犯错。 临进门之前,西恩想了想,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还是把陆迦给的耳钉拿出来戴上。 亚洛依然坐在王座上,并不正眼看他,只冷冰冰地道:“不是要你离我远一些吗?” 其他的血族清晰听到了亚洛族长对这个新生血族的不耐烦,脸上都流露出了讥笑和放松。 血族的亲王已经够多了,作为族长亲自初拥的人,西恩也有权利竞争地位的。 但看族长的态度,他们总算可以稍稍放心。 西恩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借着陆迦的耳钉,他听到了亚洛说这句话的真实语气: -- 第162页 “啊啊啊别、别过来了!我要死了!” 西恩:“……?” …… “你笑什么?” 加克亚看陆迦心情似乎很好,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迦躺在骷髅抬着的软床上,轻轻挑眉:“我只是在期待后续发展——可惜,不能亲眼见证。” 加克亚皱眉:“西恩?” “你担心他被吸血鬼同化?”陆迦手指轻轻在唇间摸了摸,“放心,不会的。” 原著那么残酷的环境都没让西恩堕落,何况现在的BOSS亚洛·德库拉已经换了一个人? 加克亚看着陆迦摸唇间的动作,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刚才陆迦说饿了,把他又拖进帐篷里吸食了一顿,当然也同时…… 加克亚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甚至期待起这种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 也许他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西恩堕落,而是他自己堕落。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2章 圣骑亡法对对碰(五) 丢下西恩这个电灯泡之后, 陆迦更随意了。 他按照系统里的地图指示,走最近的路线前往亡灵法师协会。 系统最开始还有些不解: 【你去亡灵法师协会干什么?】 “当然是去学控制血族的魔法。” 【穿越者不是不打算像原著一样伤害西恩么……】 “他说不打算,就是真的不打算?”陆迦悠悠地道, “就算他不想, 系统强迫他的话,他还能跟系统对着干?” 系统哽咽,小声逼逼: 【你不是经常跟我对着干……】 陆迦无视系统的抱怨,继续道:“而且亚洛·德库拉的精神力和灵魂非常强悍, 掌握控制血族的魔法,我才能完美地把系统从穿越者灵魂里抽出来。” 系统吃惊: 【你还要把系统抽出来?】 这次轮到陆迦奇怪:“你什么时候有了我不抽他系统的错觉。” 【这个穿越者的性格不坏吧……】 “为了让他不被迫变坏,不是更要把系统抽走?” 【但你抽走系统, 这个穿越者就只能留在这个世界了。】 陆迦顿了顿, 眸光向尾戒的红宝石上扫了一眼, 口气很淡但很坚决:“那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撞上了陆迦; 运气不好和系统契约。 …… 去亡灵法师协会最近的路需要进入一部分人类的领地, 这里还有南方最大的教廷基地索尔大教堂, 里面的牧师、圣殿骑士数不胜数。 从维德庄园的人离开之后就去了这座教堂。 加克亚本以为陆迦会绕道, 没想到陆迦毫无心理压力地踏入人类领地。 加克亚拧紧眉头, 终于在陆迦买东西的时候低声询问:“你确定要进入索尔教堂的范畴?摩恩红衣大主教可是能跟吸血鬼亲王一较高下的人。” 陆迦挑着衣服, 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心疼我会被摩恩主教杀死?” 加克亚顿了顿,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恼意:“我怎么会心疼你!” 陆迦扬了扬眉, 将一件衣服丢给加克亚:“那就不用操心,我心里有数——换件衣服, 你的衣服都磨破好几个洞了。” 加克亚接住陆迦丢过来的冒险者装束, 心头忽然泛起一股很奇特的感觉。 这个亡灵法师的口吻未免过于熟稔。 就好像……他们以前是非常熟悉的人, 以至于连对方的穿衣习惯和爱好都十分清楚一般。 加克亚换上陆迦给他买的衣服, 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这身衣服很贴身, 无论款式还是布料都很合加克亚的心意。 加克亚看着陆迦的背影, 眉头不知不觉皱得更紧。 陆迦转过身,掀开兜帽:“怎么样?” 加克亚微怔。 陆迦换掉了颇具有亡灵法师特色的阴旧长袍,一身轻便易行动的冒险者装束,唯一不变的就是带兜帽的斗篷,但也换成了更亮眼的浅灰色。 明明算不上非常英俊的容貌,对着加克亚笑起来的时候,加克亚却觉得自己心跳速度猛然加快。 他呆了一会,一个激灵回过神,努力把目光撇开:“衣服穿得舒服就可以。” 陆迦系紧兜帽的带子,点点头:“确实如此。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在人类领域的路上,天亮之后阳光洒下来,让加克亚紧绷的神经松懈不少。 陆迦将兜帽戴在头上,感觉有些糟糕。 因为进入人类的领地,他不能用亡灵抬着,只能徒步前进。 阳光对血族有一定的伤害,尤其是原身混了一半的血族之血的品质还特别低。 正午,陆迦走了两步就感觉自己好像在熔炉中一般,两条腿有点使不上劲,走一阵就得停下来休息。 加克亚忽然转身走开了。 陆迦看着他的背影,干脆找了棵树坐下来休息。 系统忍不住问: 【你不担心他跑了?】 陆迦笃定地道:“他不会跑。” 【这可不一定,阿德尔现在还没恢复记忆……】 陆迦指尖抬起,一团黑焰凝成的线头在他指间若隐若现:“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昨晚咬他的时候我就在他脖子上拴了绳。” -- 第163页 【……】 系统现在相信陆迦确实能狠得下心干掉阿德尔了。明明“吸血”的时候他们还在亲热,陆迦竟然还有心思搞这种小动作。 系统内心画圈圈诅咒下次加克亚把陆迦干狠一点。 加克亚果然很快回来,抓了一把洗干净的嫩绿叶子:“这个嚼一下,不要吞下去。” 陆迦不客气地嚼了一片,果然觉得精神一振,体力和精神力都恢复不少。 加克亚看陆迦什么都不问就往嘴里送,顿了顿,还是道:“不怕有毒?” 陆迦笑眯眯地道:“你舍得毒死我?” “……我有什么不舍得的?” “毒死我谁让你体会被吸血的快感,还不用担心被吸干?” 加克亚瞬间听懂陆迦话中隐含的意思,脑内不由自主回想起昨晚“吸血”时的场景,耳根无法抑制地灼烫,恼羞成怒道:“谁要体会那个?” 陆迦再度扬眉:“我腰上的手印还留着呢。” 这具身体体质太弱,每次“进食”,都会在身上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迹,看上去还真的有点唬人。 加克亚的表情更加难以言喻。 陆迦看加克亚这种略带一点屈辱、又带着一点羞恼的表情,愈发感觉有趣,甚至感觉喉间有些饥渴——用血族的观念来说,那就是他兴奋了。 陆迦忽然对着加克亚伸出手。 加克亚绷着脸,硬邦邦地道:“干什么?” “背着我。”陆迦理所当然地道,“你害我走不动路的,不得你负责?” 加克亚脸色再度转红,不知道气得还是羞耻,吭哧了半天说不出话。 陆迦故意掀开斗篷:“要不看看你留下的痕迹?” “不用!” 加克亚果断伸手,直接将陆迦背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败给你了。” 陆迦靠在加克亚宽阔的后背上,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他还嫌不够,趴在加克亚后背上假惺惺地宽慰他:“不用觉得愧疚,是我强迫你的,你还是冰清玉洁的圣殿骑士,我能玷污你的身体,不能玷污你的灵魂——” 宛如吹气一样在加克亚耳畔说话,让加克亚不但没有平静,耳朵反而更红,连带整张脸都染上桃花的颜色。 “闭嘴!” 加克亚深吸一口气,忽然加速跑了起来。 为了不灌风进嘴巴,陆迦不得不停止了对加克亚的调戏。 陆迦扯了一下兜帽。 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纯金的发丝被风吹散,凌乱地挡在他的眼前,将天空和世界分割成支离无序的形状。 哪怕恼羞成怒,加克亚揽着陆迦的手臂依然稳稳当当,似乎担心陆迦下滑,每隔一会还会向上提一提。 陆迦唇角慢慢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如果他没记错,阿德尔本人似乎也是这样的金发碧眼。 他忽然有些想念真正的阿德尔。 可惜,第一次见到阿德尔的时候,陆迦只顾着打开世界通道返回上一个世界,看到那些打着铲除魔王口号的英雄勇者们只觉得不耐烦——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离开这个世界了,铲除个屁? 只是为首的光明英雄的战力很高,他设置的阵法和傀儡纷纷被击溃,陆迦不得已只能亲自跟对方打。 当时的陆迦只有愤怒和焦虑,根本没怎么在意阿德尔长什么样子。 直到阿德尔被他毫不犹豫地手臂穿胸,捏爆心脏,他们才近距离地看清彼此的模样。 纯金色的短发贴在英俊的脸颊侧,被鲜红的血凝成一缕一缕,像大海一样蔚蓝的瞳孔静静地凝视着他,里面积蓄着纯粹的斗志和一往无前的决心,让陆迦都恍惚了一瞬。 就是这一恍惚,被阿德尔自爆式地推动,直接撞在即将打开的世界通道上。 空间波动瞬间摧毁了一切,陆迦也因此丢失了目标世界的坐标,只能被迫草草前往系统中储存的其他世界坐标。 浩瀚的虚无之海中诞生的虚拟世界多若繁星,哪怕是总系统,都只能用相对坐标的方式储存不同世界的位置。一旦丢失了其中一个世界坐标,就不能原路返回。 平白延长了陆迦在各个小世界流转的功夫,陆迦一开始对阿德尔只有杀意。 谁知道才走过几个世界,他们竟然成了这样的关系。 可惜,阿德尔的躯体都毁了,想见到真正阿德尔的样子,恐怕只能等阿德尔回到他原来的世界去。 但陆迦也要回自己的世界。 陆迦眸光忽然垂下。 他从没问过阿德尔的目标是什么,正如阿德尔也没有问过他。 他们在小世界里可以合作、可以亲密无间、可以相守一生,他们看似走在同一条路上,但他们都清楚终点并不在一起。 陆迦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 明明刚才还在为了加克亚的可爱反应而兴奋,马上又开始因为他们遥远的未来而低落。 陆迦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加克亚的脖颈,慢慢握紧。 他不喜欢被过分被人影响情绪,会让他有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 可是要是杀掉加克亚、杀掉阿德尔…… 他舍得吗? 陆迦慢慢松开手。 如果涉及他的原则,他一定毫不犹豫; 但只是涉及他的情绪…… 陆迦心血来潮,忽然俯身,在加克亚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 第164页 加克亚吃痛,回过头盯着他:“你是狗吗?” 同样的台词、相似的场景。 只是角色双方互换了身份。 陆迦按着加克亚的脸,心头的阴云不知道为什么倏然消散不少。 他畅快地笑了起来。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说不定下一个世界他们就运气没那么好凑到一起了呢? 看着加克亚不解的表情,陆迦舔了舔唇,露出两颗犬齿,眼眸中氤氲起一丝血色:“我饿了。” 加克亚又是一怔,下意识道:“昨晚不是才给你吸过?” “我又饿了。” 加克亚抿了抿唇,左右看了看,发现那边的河畔似乎有个小小的水车房:“去那边。” 他还没发现他已经习惯了对陆迦千依百顺。 陆迦再次笑了起来,忽然将加克亚的脸掰过来,蛮横地咬了上去:“先吃一口前菜。” …… 抵达索尔大教堂的时候,陆迦直直向着教堂的方向走,被加克亚一把拉住:“你干什么?” 陆迦疑惑地看着他:“我去参拜。” 加克亚费解地看着他:“你疯了?” 一个亡灵法师兼半个吸血鬼,去大教堂参拜,是嫌活得太长久了吗? 陆迦扬了扬眉:“教廷不是号称对一切迷途知返的灵魂敞开?” 加克亚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陆迦反手安慰他:“放心,不会有事。” 说完率先走进了大教堂的正门。 这个世界的教廷和陆迦知道的教廷设定差不多,极度排外的一神教,只信仰唯一的主,和血族、亡灵法师对立,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组织。 按原著设定和杰克记忆看,教廷的黑料着实不少,但不可否认的是确实是教廷在血族和亡灵法师中庇佑着普通民众正常的生活。 因此教廷的威望极高,前来参拜索尔大教堂的人络绎不绝,陆迦和加克亚这身普通的冒险者装扮显得很普通。 加克亚内心一方面想摆脱陆迦尽快回到圣殿骑士的团体中,潜意识又担心陆迦真的死在大教堂,拧眉挣扎自己要不要报信。 看着周围参拜的人群,加克亚的理智占据了上风:如果在这里吸引大主教的关注,陆迦虽然肯定会被拿下,但周围的无辜民众也会死伤惨重,还是等只有他们独处的时候再说。 这样一想,加克亚的心情轻松不少。 他抬起头,发现他们顺着人群已经来到了索尔大教堂的圣器十字架面前。 圣器十字架是圣都的真灵十字架的复制品,同样蕴含浓郁的圣光之力,一般的黑暗生物甚至只要看到十字架就会被灼瞎眼眸。 陆迦却好像没事人一样,静静地仰望着圣器十字架。 加克亚微微有些担心,刚想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队长?!” 加克亚回头,恰好对上一个骑士惊喜的目光。 那骑士就是从维德庄园逃走的人之一,看到加克亚出现在这里十分激动,大步走过来,急切地问:“队长,我们还以为你——你没事吧?那个该死的亡灵法师……” 他目光忽然落到加克亚身后那个背影上。 尽管衣着不同,骑士还是很快认出对方的身份,震惊地瞪大眼睛:“他竟然敢出现在这里?” 加克亚一把按住试图拔剑的同僚,呵斥道:“你想伤害无辜群众吗?” “放任亡灵法师进入教堂是对主的亵渎!”那骑士愤愤地低声回应,但还是顺从加克亚的话,悻悻收回剑,很快有了新的主意,“队长请再支撑一会,我去通知摩恩主教疏散人群!” 还不等加克亚喊住他,那个骑士就迅速转身离开。 加克亚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了陆迦一眼,硬起心肠道:“你应该听到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陆迦置若罔闻。 加克亚皱了皱眉,发觉陆迦的状态有点不对,转到陆迦正面,才发现陆迦凝视着圣器十字架,压根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而陆迦一双眼眸已经彻底变做纯黑的颜色,宛如没有任何星光的暗夜! …… 陆迦本是来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主”的。 这个世界不算高魔,陆迦受限于身体状态,黑焰发挥的力量有限,估摸不准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灵。 教廷信仰的“主”是虚构存在的偶像,还是确实存在的神灵? 确定这一点,陆迦才好决定之后的道路。 通过圣器十字架的联系找过去,整个世界的圣光之力中心是圣都的圣灵十字架。 有黑焰庇护,陆迦可以无视任何圣光的陆迦没有找到神灵的痕迹——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的“主”其实就是那个圣灵十字架。 陆迦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然而意识准备撤出十字架的时候,忽然发现一点奇怪的东西。 再次进入圣灵十字架,陆迦才惊讶地发现……他找到钉点了。 钉点竟然就在圣灵十字架中! 无心插柳柳成荫,陆迦还没开始排查钉点可能出现的位置,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发现了钉点的位置。 但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不是亚洛·德库拉么,那就是说钉点是用原来的亚洛·德库拉的灵魂做的……黑暗生物的灵魂在圣光的中心,岂不是很快就要被消磨没了? -- 第165页 陆迦甚至感觉他不用动手,圣光就会自己把钉点消磨干净。 ——有问题。 陆迦看着钉点,黑焰直接凝成手,想试试现在就把钉点拔出来看看。 反正是在圣灵十字架的中心,钉点拔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然而没想到黑焰刚刚握住钉点,陆迦就感到钉点内传来一股猛烈的吸力。 黑焰的一部分力量散入钉点中,钉点顿时变得更加凝实。 钉点在吸收他的力量补充! 若陆迦本人就在圣灵十字架前面,自然轻松就能制伏钉点;但现在陆迦在遥远的十字架复制品前、黑焰裹挟着一点意识,登时就觉得有逸散的征兆。 陆迦唇角轻轻一勾。 更加汹涌的黑焰循着联系冲刷过来,抵挡住钉点的吸力,握住钉点,开始向外拔。 一下。 “轰隆!” 天边传来宛如雷鸣般的巨大声音。 两下 “咔嚓!” 陆迦面前的复制品十字架上猛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就在陆迦准备拔第三下的时候,一股醇和的圣光之力忽然自圣灵十字架之外汇入,轻巧地绕过黑焰,将钉点团团围住。 隔绝了黑焰和钉点之间的联系后,钉点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 圣灵十字架内的圣光之力如海啸一般奔腾起来,立刻就把陆迦的意识驱逐了出去。 …… 遥远的圣都,头顶白金皇冠的男人将手从十字架上拿开,微微喘了口气,疑惑地自言自语:“哪来的力量,竟然能侵入圣灵十字架?” …… 陆迦猛然吐了一口血。 他再度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布满了圣光法阵,正一点点逼近他护身的黑焰。 在他的正上空,红衣大主教一脸严肃,手中的圣光护符闪动着纯白的光辉,眼看就要对着他劈下来。 陆迦眼眸一冷,擦了擦唇角的血,手指一点,那滴血立刻染上漆黑的颜色,瞬间飞出去,炸掉了红衣大主教的攻击。 只是这样一动,他的伤势更加严重,登时又吐了一口血。 陆迦略有些后悔。 他还是有点托大,找到钉点之后就在敌人的阵营里出手。他早该想到的,圣灵十字架旁边肯定有守护的人,八成就是这个世界两大boss之一的教皇。 陆迦深吸了口气。 眼下还得赶紧逃走。 陆迦眸光打量周围一圈,在充满敌意的圣殿骑士和牧师包围中精准地看到了加克亚。 加克亚嘴唇抿紧,双手握着长剑,剑尖却在颤抖,仿佛内心正天人交战。 陆迦忽然对他一笑,用口型道:“放心。” 加克亚一怔。 陆迦周身萦绕起团团的黑焰,逐渐凝缩成一个结实的黑球;在下一秒骤然炸开! 黑焰如波浪一般推开,直接将整座索尔大教堂内所有的圣殿骑士阵型轰开! 红衣大主教冷哼一声,手中一指,一道浓烈的圣光直接从十字架中绽放,狠狠地炸在陆迦刚才所在的位置! 圣光消散后,原地已经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加克亚死死地盯着陆迦曾在的地方,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还不自知。 他慢慢将长剑插回腰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不停颤抖。 他无法描述自己现在内心的情感。 震惊、庆幸、恐慌、畏惧? 那个亡灵法师消失了,可加克亚却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似乎也跟着陆迦一起消散在圣光中。 魂不守舍的加克亚直到被同伴拍了一下才清醒过来:“队长,主教问你呢。” 加克亚抬眸,与红衣大主教对视。 红衣大主教老迈的目光在加克亚的脖根上停留片刻,淡淡地问:“我的孩子,我有些话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是,主教。” “刚才的人就是被吸血鬼初拥过的亡灵法师?” “是。” “你与他一直同行?” “……是。” 红衣大主教的目光倏然变得锋锐了些:“你是否曾被他吸食血液、并做下违背圣殿骑士保守纯洁原则的事?” 面对大主教和周围所有骑士的目光,加克亚双唇动了动,艰难却坚定地回答:“是。” 骑士们全都震惊地看过来。 红衣大主教惋惜地叹口气:“将加克亚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3章 圣骑亡法对对碰(六) 陆迦出现在索尔大教堂郊外的树丛中。 他靠在树上, 皱眉按着胸口。 红衣大主教的圣光虽然对吸血鬼和亡灵法师都有伤害,但陆迦用黑焰裹挟,完全没有被影响。 他现在难受的点在于力量消耗过度, 诱发血族的吸血冲动。 简而言之……饿了。 陆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面包咬了两口, 依然没有缓解腹中火急火燎的空虚感。 他得吸点血。 但加克亚留在了索尔大教堂内,陆迦不想咬那些普通人——越强大的人的血提供的能量越多,以陆迦之前消耗的那些黑焰,吸干几百个普通人都补不回来。 陆迦深吸了口气, 先找了个没有人的山洞,从地上随意捡了几个石子捏碎,和指尖血一起涂抹出一个小巧的魔法阵。 一阵风无声无息地吹过。 -- 第166页 陆迦看了看自己彻底变得透明的身体, 满意地点点头。 西幻世界就是好, 他能动用的魔法也变多了。 陆迦坐在山洞里, 对系统道:“我要闭关几天, 你帮我留意环境, 不要让人误闯进来。” 系统一愣: 【你不吸血可以吗?】 “吸血冲动的本质是缺少能量。”陆迦轻描淡写地道, “我有办法。” 如同在第一个世界中使用亡灵魔法自己承受反伤一样, 陆迦可以直接将灵魂中的能量汲取反馈给躯体。 过去他使用黑焰都是直接从小世界中汲取力量, 因此受躯体和世界限制比较大;如果直接从灵魂中抽取能量,可以短时间内发挥非凡的水平。 灵魂能量抽取太多会造成陆迦的衰弱, 但陆迦上一个世界把抢来的那个系统拆解后,得到不少系统能量, 刚好可以拿来利用。 不过消化需要一点时间。 陆迦想到通过圣灵十字架感受到的那股力量, 眸光微沉。 教皇圣·保罗三世。 原著中是主在人间的代行者, 是整个教廷的核心, 是这个世界力量最强的人, 慈悲人间, 胸襟若谷。 以上只是假象。 实际上人面兽心、出手狠辣,享受着掌控最高权势的乐趣,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服务。 曾经他南巡时在一处郡原内看中一张向日葵油画。 以教皇的权威,哪怕不开口,自然也有大把的人乐意献上油画讨好他; 但圣·保罗三世偏不,他当天夜里便亲自出手,偷走油画后直接将整个小镇彻底焚毁,随后宣称此地爆发了亡灵天灾,他不得不忍痛伤害了他的子民,还在民众面前泣不成声,真挚得令人落泪。 至于那副向日葵油画,赏玩半天后就被他随手丢弃。 陆迦微微眯眼。 圣·保罗三世显然在保护钉点不被拔起来。 为什么? 看来他可以考虑改变一下行程,先去圣都一趟。 至于加克亚…… 陆迦摸了摸自己的唇边,面上泛起一丝冷意。 希望索尔大教堂的人不要犯错。 …… 加克亚坐在圣光囚笼中,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刻画封印符得镣铐。尽管如此,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眼眸中却沉着一缕死寂。 “队长,队长?” 呼唤声让加克亚清醒过来。 他的身边,是曾经一起被困在维德庄园中的队友们,和他一样被拘禁在这里。 加克亚是因为违背圣殿骑士团原则、以及被怀疑已经被血族控制精神而关押,其他人则是因为隐瞒了加克亚违规一事遭受惩罚。 加克亚晃神,看着其他人,口吻中带着愧疚:“是我连累了你们。” 一个骑士摇摇头,苦笑道:“怎么会是队长的错……是我们想错了。” 他们回到索尔大教堂之后私下商议,悲观地觉得加克亚肯定没法回来,为了保全加克亚的名声,隐去了加克亚曾经被亡灵法师掳去……的事。 没想到加克亚和陆迦竟然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队长肯定不会被吸血鬼控制的。”另一个骑士乐观地道,“受罚之后我们还可以重新上战场,这次我一定要把那些吸血鬼彻底净化成黑灰!” 加克亚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大主教看他的眼神有些悲悯,又带了点可惜,让他直觉地感受到心惊肉跳的威胁。 果然,当加克亚再次被提审时,大主教看着他,轻轻叹口气:“加克亚,按照其他人所说,那个亡灵法师拥有一半血族的血?” 加克亚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是。” “为什么进入大教堂之后没有主动上报?” “……我担心误伤普通民众。” 大主教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圣经:“圣殿骑士守则要求你不可说谎。” 加克亚沉默下来。 他可以在嘴上坚定地说确实是怕误伤群众;但他无法欺骗自己的灵魂。 他进入索尔大教堂后根本没有考虑过周围群众的安全,全心全意地在担忧陆迦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受伤,甚至……会不会死。 然而那个坏心眼、不知羞耻的亡灵法师确实死了。 他应该松口气的。 可内心只有一片巨大的空洞攫获他,让他根本无法平静。 他后悔自己应该拦住陆迦别让他去大教堂、后悔自己应该拒绝陆迦抄近道的提议、甚至后悔和陆迦离开血月城。 加克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或许他真的被血族还是亡灵魔法蛊惑。 大主教看着他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轻轻叹口气:“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牧师,严肃地道,“三日后,以被污染为罪名,处加克亚火刑。” 牧师顿时一惊。 加克亚是这一代圣殿骑士中最有天赋、最稳妥的人,不光大主教委以重任,连教皇南巡时都夸赞过加克亚! 看起来加克亚骑士并没有被初拥,大主教竟然这么狠心? 加克亚听到这个宣判没有意外,反而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倒也好。 或许他早在不知不觉中背离了主既定的路,让他的灵魂净化在圣火中,好过他现在无时无刻不被痛苦啃食。 -- 第167页 …… 三日后。 索尔大教堂的秘密行刑场。 加克亚被绑在十字架上,下面堆满了木柴。 大主教站在对面,没有按照惯例询问加克亚是否悔悟,只淡淡地道:“你的同伴会被洗去这段时间的记忆,依然可以做他们的圣殿骑士。” 加克亚眸光抬了抬。 习惯的缜密思维让他猜到这段时间的血族经历或许涉及一个重大的秘密,让大主教不得不对他们灭口;但加克亚仔细想了一遍,也没想到到底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不过很快他也不用想这些了。 死到临头,加克亚的心情反而轻松好不少,甚至开始回想起和陆迦相识之后的点点滴滴。 陆迦身上好像有股魔力,让加克亚无论什么时候的目光都绕着他转。 见到他的第一面,便硬把他拖上了床,可加克亚不得不承认,后来他已经逐渐沉迷在陆迦身上。 或许他犯的戒律远远不止现在头上挂着的那几条。 加克亚闭上眼睛,内心习惯性地向主祈祷。 然而心中浮现的影子,确实陆迦放肆又飞扬的笑脸。 “你死了吗,不会动一动?” 熟悉的声音恍惚响在耳边。 加克亚下意识睁开眼睛。 …… 圣光从大主教的手心发出,落在加克亚脚下的火堆中,迅速点起纯白的圣火。 然而大主教却皱起了眉。 柴火处有丝丝缕缕的黑色蔓延开来,很快将所有的圣火熏染成墨汁一样的颜色。 那些黑色的火焰中凝聚成一张脸,对着大主教忽然冷冷一笑。 大主教的圣光向它扑过去的瞬间,黑色火焰骤然炸开! 如洪水一般汹涌澎湃的火焰吞噬了整个秘密处刑场,大主教用光罩保护着自己,几乎竭尽全力才让自己勉强没有被黑焰吞噬。 就在大主教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黑焰洪流倏然消失。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头发和红衣长袍坑坑洼洼,面色苍白气喘吁吁。 大主教来不及恢复自己,先看向了刑场。 加克亚已经消失不见。 …… 加克亚怔怔地看着陆迦,脱口而出:“我下地狱了?” 陆迦挑眉:“是的,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加克亚下意识抱住陆迦,过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有些不可置信:“你还活着?” “怎么,你想我死?” “没、没有。”加克亚有些语无伦次,憋了好一会才憋出来半句,“我很高兴。” 陆迦笑吟吟地看着他,眼角微微有些柔软。 抱了一会,加克亚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慌忙松开,轻咳一声,转头打量周围环境。 这看起来似乎是个山洞。 陆迦把他的脸扳过来,笑眯眯地问:“我救了你,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加克亚看着陆迦纯黑色的眸子,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干燥:“你想要什么表示?” 陆迦歪了歪头,故意沉吟片刻,才道:“一声‘谢谢’总该有吧?” 虽然是陆迦害的加克亚被处刑,但加克亚还是心甘情愿地道:“多谢你救我。” 陆迦手指勾了勾加克亚的下巴:“就这?” 加克亚喉咙紧了紧。 陆迦的手指顺着他的下巴向下,按在了他的喉结上。 陆迦唇角勾起,眸中倏然变得血红,犬齿伸长,整个人看起来邪魅又惊悚:“我已经饿了好几天。” 加克亚喉结滚了滚,声音变得有些喑哑:“那、在这里?” 陆迦指尖在犬齿上轻轻一按:“希望这次你能主动一点。” …… 陆迦发现自己还是想错了。 从灵魂中抽取能量确实解决了他这具躯体的问题,但饥渴感并没有得到缓解。 能量够了,饱腹欲不够。 还好他力量恢复,完全打得过索尔大教堂的红衣大主教,干脆利落地把加克亚捞了出来。 和他预料的一样,加克亚被冠上“污染”的罪名处了火刑。 但和他预料的不同,红衣大主教是私下悄悄处刑加克亚,而不是正儿八经罗列罪名公开处刑。 是为了尽快、还是为了避开什么人? 陆迦和加克亚对了对情报,得知红衣大主教清掉了其他几个圣殿骑士的记忆,觉得更加古怪。 在血族那边的经历似乎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总不能是红衣大主教知道血族族长现在已经被穿越者替换了吧? 陆迦思索了一会,忽然抬起头,看向了加克亚:“你现在什么打算?” 加克亚赤着上半身,双手揽在陆迦的腰间,闻言顿了顿,随后道:“我对主的信仰不会改变。” 陆迦挑眉。 “我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加克亚低声道,“我想查清楚。” “我也觉得。你打算从哪里下手?” “大主教抹除其他人的记忆,却不抹除我的,说明对他们来说,危险的地方仅仅只是看过,而对我来说,则是明确体验过。”加克亚沉声道,“我猜和血族的吸血有关。” 陆迦颔首,手指在加克亚胸口画了个圈,忽然道:“有没有考虑过,可能和你本人也有关系?” 加克亚微微一怔。 “你没有觉得你和一般人不一样?”陆迦道,“或许大主教不是不想抹除你的记忆,而是抹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