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Beta后惹上Alpha了》 第1页 《穿成Beta后惹上Alpha了》作者:有红叶【完结】 文案: 我有一个秘密。 我和同班的霍倦在谈恋爱。 我还有一个秘密。 我是穿书的。 —— 霍倦,一中的校草兼霸王,Alpha的A中顶配,万人迷体质,爱慕者无数,却睥睨一切,完全不把谁看在眼里。 而我,一个平平凡凡的Beta,一中的底层学生,没朋友也没女朋友,活着的Solo大师。 这样的我怎么会和A中的校草谈恋爱呢? 一切都要从我穿书那天说起…… 刚看完一本无脑小白文,醒来便穿成原著下场凄惨的炮灰,眼看就要因为这次的事开始踏入自我毁灭的道路,前后都干净的我急中生智,用力抱住了附近的人,大声表白: “我喜欢你!” 动作很迅速,情感很饱满,很可惜的是…… 我选错人了。 —— 想要的东西,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要得到手。 我以为遇见了黑暗,谁料是飞蛾扑火的开始。 ——霍倦。 —— *正文第三人称 *AB,不变O *有大量私设,问就是我流逻辑。 *正文不写副CP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穿书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与乐,霍倦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然后我和Alpha在一起了 立意:让生活变得更美好 第001章 全员疯批,想申请退出群聊 周六,裴与乐把最近在玩的游戏最后一关通过了,他放下遥控板,伸了个懒腰。 “嘿嘿……” 不再全神贯注在游戏上,半掩的房门传进来的笑声便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裴与乐回头看了一下房门,有些疑惑。 不知道裴宜欢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他戴着耳机都隐隐地听见她傻笑了很久。 游戏通关后觉得无所事事的裴与乐不由得好奇起来,他离开座位,拉开半掩的房门走出去,看到他家妹妹躺在沙发上,不知道正在看什么小说,一边看还一边不断发出笑声。 裴与乐睇去一眼,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随口问:“在看什么小说?很有趣吗?” 除了游戏之外,他也对小说很有兴趣。前阵子追了一年多的连载完结了,他正想找新的看看。眼看妹妹看得这么起劲,他实在好奇。 虽然他觉得她笑得有点怪碜人的。 平时他们也会互相推荐喜欢的小说看,不料裴与乐这次探头过去想看看内容,却见裴宜欢朝他挥挥手,用敷衍的语气打发他:“这个不适合你看的,玩你的游戏去。” 裴与乐说:“游戏我已经通关了。”看裴宜欢难得拒绝他,他狐疑道:“为什么不适合我看?你该不会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 “咳咳咳。” 裴宜欢轻咳一声,眼珠子一转,起了捉摸之意,她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不怀好意地把一旁的书塞给他,“我还没看完呢,你拿这本去边儿看看,看完你觉得适合就去我书柜拿其他的看,还有很多。”保管他会大开眼界! 裴与乐低头一看,看到封面写着《AA之针锋相对》。 看起来像是警匪题材的。 就是这个纸质看起来有点粗糙劣质,封面也很简陋,完全不精致。 裴与乐随手翻了翻,抬眼便见妹妹一脸促狭地看着他,心平气和地问:“这是你的珍藏?” 珍藏这个形容在他们之间是一种暗语。虽然他和妹妹平时也会互相推荐喜欢的小说,但实际上有一种文无论裴宜欢怎么推荐,他都是绝对不会看的。 根据妹妹的说法,就是那种脆皮鸭文学。 “何止。”简直是她呕心沥血大作,裴宜欢大手一摆,有些不太好意思承认是自己写的同人文,把声音降低一些,“你看看呗,看完以你阅览群书的目光来评价,能打几分?” “……” 裴与乐思考了一下,把书收下,点头,“行。” 打完招呼,裴与乐拿着书回房间去了。 他回到座位上,正式翻开手里那本名字像是警匪题材的小说,开始看起来。 一开始还挺有意思的,文笔诙谐有趣又生动,但裴与乐一路看下来,逐渐地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并非是他以为的警匪小说,背景有些类似科幻题材。在某个纪元开始,人类发展成了六种性别,不仅仅只有男女了。 除了男女之外,男女之间还分别有Alpha和Beta以及Omega三种性别,裴与乐看了一半,撇开书里复杂的爱情关系,总算勉强搞明白这个设定。 Alpha拥有天生让人臣服的领导能力,是注定站在金字塔上面的人。 Beta就是普通人,人数也是最多的。 Omega最为稀少,他们脆弱、适合被人保护,不分男O还是女O,都会有发情期……甚至会怀孕。 会怀孕? 裴与乐盯着那几个文字,一头雾水。 不过说来等之后科学上来了,男人会怀孕也不是什么罕有的事。他便没往心里去,继续往下翻。 ——沈聘把费以飒压在墙上,捏起他的下巴,猛地吻下去。 “……” 裴与乐合上书,深吸一口气,暂时放空思绪。 对了,他不应该觉得惊讶,这是妹妹的珍藏,自然会有这样的描述,他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接受。 -- 第2页 妹妹特意给他推荐了这个,虽然设定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妹妹都说让他评个分,那便看完吧。 而且他也很好奇小说里面那样扭曲的关系,到底要怎么才能解决。 打定了主意,裴与乐放平心态,继续翻开小说往下看。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裴与乐接下来看到两个男主角亲着亲着便滚上了床,他也完全不意外了。 描述的文字十分火辣辣,肉搏战打得飞起,裴与乐不愿意承认,不过他的脸确实是看热了。 所幸这一场很快就结束了,沈聘这渣男穿上裤子就渣,把费以飒这样那样之后,突然自责起来,觉得自己对不起白月光,于是抛下浑身红肿的费以飒,跑去找他的白月光了。 于是接下来又是错综复杂的一段发展,一路狂撒狗血。把这本并不长,只有二十几章的小说看完,裴与乐实在没看明白。 他们谈恋爱就谈恋爱,为什么又虐心又虐身的,又是替身又是白月光,要素会不会太多了点?? 满脑子的问号,让裴与乐完全没有办法捂着良心说好看。 文笔是可以的,但实在……毫无逻辑! 听到裴宜欢仍然在外面看得乐呵呵的,裴与乐拿着手里的书本闷不吭声地走出去,对沙发上的妹妹说:“看完了。” 裴宜欢眨了眨眼,书也不看了,很期待地问:“觉得怎么样?” 裴与乐非常老实:“剧情很没有逻辑,先不说设定,我不明白为什么男主角有白月光还要折腾另一个男主角,就不能直接追白月光吗?他们身份也旗鼓相当不是很适合么,通篇下来感觉就是为虐而虐,很奇怪。” “……”裴宜欢恼羞起来,“哪里奇怪了!你懂什么,就是那种求而不得才带感啊!” 裴与乐更奇怪了:“可男主角不是变心爱上了替身吗?” 裴宜欢轻咳一声,小声道:“我也喜欢官配嘛……”所以想来想去也不忍拆散官配。 “?”裴与乐没听懂,看这本小说消磨了他整个下午的时间,他把书递还给妹妹,道:“这里面的角色每一个都像神经病一样,行为让人不敢苟同,吃个醋都能把一个人的人生毁了,太奇怪了,不建议收藏。” “……”让他评价,还真的评得一文不值。裴宜欢有心想要把他的观点扭正过来,把沙发上书皮包得极其精致的递给他,“你再看看这个!” 这个原著一定能让他刮目相看!要不然她也不会喜欢到忍不住自己写同人文了。 裴与乐拒绝:“不看了。” 他今日也算大开眼界,原来男人之间是那样做的,这对他来说刺激有些大,他不想再接受一次了。 裴宜欢站起来扯他的手:“哥你信我,这个真的很好看——” “小心……”裴与乐眼尖,看到妹妹身体一歪就要跌倒,他伸手想要扶了一把,却不小心被一旁的椅子拌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 他的头狠狠撞上了桌角,裴与乐眼前一黑,在妹妹的惊慌呼唤中,彻底昏了过去。 等裴与乐的意识恢复过来,刚睁开眼,便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现在并不是在房间里,而是站在一个很宽敞的操场里。 奇怪?这里是哪里……? 裴与乐满脑子疑惑,他不是在跟妹妹在打闹吗?怎么来到这里的?昏迷前撞到额头的剧痛他还记得清楚,然而现在撞到的额头完全没有痛楚。 还有他感觉到自己鼻梁很轻松,原来是因为没戴眼镜,然而就算他此刻没戴眼镜,眼前的一切也看得十分清晰。 这一点很异常。裴与乐的近视将近五百度,不戴眼镜的话,看全世界都带着一层白蒙滤镜。 但裴与乐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能看清楚十几米外的那句横幅文字写了什么。 这异常清晰的视野让裴与乐让非常不适应,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揉揉眼睛,却又发觉了新的问题。 他的手里现在正捧着一束花。 一束大红的玫瑰花,意识到这件事之后,飘散的浓郁香味窜入鼻子里,裴与乐忍了又忍,结果还是忍不住,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随着喷嚏声落下,陌生的记忆毫无防备地进入裴与乐的脑海里,让他一阵晕眩。 那阵晕眩很快便消失了,对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裴与乐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 他的脑子里,突然多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记忆,让裴与乐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捧着花,又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围观了。 他正准备找费以飒告白。 费以飒,一个Omega,信息素是青柠味,性格优柔寡断,爱哭鬼一只,身体最性感的部位是腰窝。 不能怪他记得那么清楚,因为在他不久前看完的那本小说里,这个叫费以飒正是男主角之一。 也就是那个被虐心又虐身,可怜的替身主角。 在裴与乐莫名冒出来的“记忆”里,他认出来了哪一个男孩是费以飒。 正是他的正前方,那个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年轻男孩。 长相颇为英气,完全不像书里描述的那样,是一个需要呵护的脆弱Omega。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比常年宅在家里打游戏的他还要结实许多。 “……” -- 第3页 裴与乐表面很镇定,实际上他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套。 拜莫名其妙出现的“记忆”所赐,裴与乐明明很清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心里却明白他就是费以飒。 现在他拿着一束玫瑰花,准备向费以飒表白。 这一幕也是存在裴与乐的记忆中,不过是以文字的方式呈现,因为才刚看完没多久,裴与乐甚至知道接下来费以飒会说什么—— “你说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话?” 果然。 裴与乐闭了闭眼。 他清楚记得那本有六个性别的神奇小说,就有眼下这一幕。 捧着玫瑰花的路人甲跑去跟费以飒告白,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这本小说的男主角沈聘是个黑心肝。这边还弄不清楚自己对费以飒的真正心意,那边却独占欲爆棚,看到人家告白就吃醋生气了。对路人甲展开惩罚,当着费以飒的面前把路人甲扔给了一个有虐待欲的男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完全地毁掉了他的人生。 所以他才会认为那本小说莫名其妙,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桥段! 尤其他现在拥有和路人甲一样的记忆以及即将做出一样的行为,他的心情变得很不美妙。 阅览过无数小说的他,自然也看过穿书题材的小说。 他不会这么巧,也穿了吧……? 而且,还穿了那么一本三观不正,全员疯批,基本上没有正常人的书。 更惨的是,按这个发展来看,他当路人甲的生涯莫非刚一穿来,就要到头了? “哈啰?” 费以飒在裴与乐的面前晃了晃手指,发觉他眼儿有些发直。 “……” 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带过,裴与乐却记得跟费以飒表白的路人甲的下场并不好。眼看费以飒朝他靠近了些,他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想往后退,却发觉自己撞上了身后一栋肉墙。 裴与乐猛地回头一看,首先映入眼眶的是一个光洁的下巴,他目光下意识往上一看,便看到一张俊美得甚至称得上漂亮的脸。 那人很高大,低头看向裴与乐,对他微笑道:“对,让我也听听,你找小飒做什么?” 明明在对他微笑着说话,裴与乐却下意识抖了抖,一股凉意从脚板窜起,直达脑门。 他的眼里没有笑! 没跑了,这个人肯定是沈聘! 那个醋劲大得像疯批,一个不爽就要让人跟着遭殃的沈疯子。 想起书里这个人到底干了什么,裴与乐背脊整个发寒,手里的玫瑰花像烫手山芋,虽然他仍然搞不懂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危机感让他猛地意识到不能任由剧情像书里那样发展下去—— 他不能让沈聘这个疯批记恨上自己。 他考虑了一下撒腿就跑行不行得通,就在此时,费以飒又朝裴与乐走近一步,好奇地问:“对啊,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见裴与乐仍然不语,看到他手上那华丽丽的玫瑰花,费以飒虽然觉得有点意外,但还是忍不住猜测道:“这花莫非是给我的?难道你对我……” “……不是!” 裴与乐绝口否认。 前有费以飒,后有沈聘,左右夹攻之下,他原本就混乱的脑海更加一片空白,除了否认之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也只牢牢记得不能按照原剧情那样头铁,不能被沈聘惦记上。他的思绪快速转动,恰在此时,眼角余光看到前方有人走来,他顿时灵机一闪,往前走了一步,把心一横,将手里的玫瑰花用力塞给前面那个人的手里! “我搞错对象了……花是给他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什么……?” 费以飒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裴与乐。 玫瑰花窣窣地掉了两片花瓣,落在一双干净的运动鞋上。 一只手接住了裴与乐胡乱递过去的玫瑰花束,茂盛庞大的花束挡住了那人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裴与乐也没空研究那人的表情。 他看到费以飒满脸震惊,而沈聘慢吞吞地眯起眼,朝他歪了歪头。 不知道为什么,裴与乐的心口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总觉得沈聘看过来的眼神是在怀疑什么,想起他的确是拗得很牵强,都拿着玫瑰花喊人出来了,又怎么会突然说搞错,于是为了取信沈聘,他深吸一口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猛地扑过去把那人连人带花一起抱住,闭着眼大喊:“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裴与乐清楚地听到一声抽气声,他的心口仍然狂跳不已,还在想有没有成功糊弄到沈聘,忽地,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缓缓地推开。 玫瑰花瓣又窸窣掉落两瓣,花束被那人随意一递,裴与乐从余光中看到一个眼下有泪痣的男孩含笑上前接过花束,又悄然无息地退开。 花束拿走后,被玫瑰挡住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五官精致,轮廓优越,那人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颇有些居高临下地睨着裴与乐。 明明没有说话,单是那个微微斜睨下来的冰凉眼神,便瞬间让裴与乐心一凉。 脑海中属于另一个人,还有些模糊记忆就在此刻完全地复苏了,裴与乐“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 第4页 霍倦。 ……沈聘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豁,真要命。 第002章 他挖了一个坑,就要坑死自己了。 《AA之针锋相对》这篇文,除了费以飒和沈聘之外,还有另一位男主角,也就是沈聘的白月光,叫霍倦。 霍倦此人,在一中是帝王一般的存在,Alpha中的顶配,O圈天菜。头脑、能力、颜值、身份等都是TOP,名副其实的一中领头人。 爱慕者无数,然而因为不想亵渎,每个人都只是默默地注视他,不敢靠近他,就算是沈聘也是一样。 他转学过来之后对霍倦惊为天人,但因为同是A,又那么完美,深感此人求不得,才会退而求其次地找上费以飒当替身,搞出一出虐恋情深,害得他这个路人甲跟着遭殃…… 裴与乐额头抽了抽,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他的头比刚刚更疼了。 要知道他这么巧选中了霍倦,还不如干脆对费以飒告白。 费以飒现在尚且还是替身都能让沈聘醋劲大发,这会直接亵渎了他的白月光,他还能有活路吗? 完了,他刚刚还抱了他…… “抱歉。” 裴与乐还在心绪不宁地后悔不已,把他推开的霍倦注视了他一会,轻轻低喃一句,随后转身便走了。拿着那束玫瑰花的泪痣男伸手大力地拍了裴与乐一下,把他拍得一个趔趄,然后朝他挤了挤眼,跟在霍倦的身后,笑着道:“阿倦,等等我。” ……刚刚他是说抱歉? 裴与乐呆住,眼看二人的背影在前方渐行渐远。 他这是……被拒绝了? 不不不,裴与乐转念又想,被拒绝是正常的,毕竟这朵高岭之花就算他看完了全文都未见有人摘下,怎么可能随便一个炮灰过来跟他表白都答应,他—— 一只手突然搭上裴与乐的肩膀,打断了他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绪。 裴与乐背脊一麻,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把旁边两个很重要的人给遗忘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心里开始紧张地突突跳,以为自己玷污了男主的白月光,正要被沈聘弄死,定睛一看,却发觉搭他肩膀的人是费以飒。 只见他满脸惊叹,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你好敢,而且命很大!那可是霍倦啊!” “?” 裴与乐听不懂,此时此刻他整个肩膀都僵硬着,下意识想要把费以飒的手臂挪开,不料被费以飒的手看起来只是松松搭着,却死沉死沉的,扣得十分牢,他居然挪不动! 奇怪,他真的是书里形容的那个娇弱无力只会哭唧唧的Omega吗? 力气怎么那么大?? 费以飒还在感叹:“他居然还客客气气地对你说抱歉,天啊,我都怀疑我自己眼睛和耳朵出问题了。” “什么……” 裴与乐听得一头雾水,费以飒见他满脸茫然的样子,纳闷:“你怎么不在状态,你难道没听说上次敢这样对霍倦的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吗?” 裴与乐越发茫然,听到费以飒继续道:“你刚刚不止是跟他表白,甚至还抱了他啊!按常理来说你该在地上躺着了,可他居然没把你打死,还跟你说抱歉,实在太神奇了,那个人真的是霍倦吗?沈聘,你也看到了吧?” 他想不通,还转头去问好友。 沈聘应了一声。他目光垂下,伸手拉开费以飒搭在裴与乐肩膀上的手臂,裴与乐挪得费劲,他却一下子就拎开了,把费以飒的手放下后,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裴与乐一眼。 裴与乐被他目光这么一扫,心顿时一凛,也顾不上跟着思索霍倦的反常,而是如临大敌地和费以飒拉开距离。 先不说霍倦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奇怪,眼前的才是大事。 霍倦不会对他做什么,但眼前这个大哥不一定啊! 不料他刚后退两步,又被费以飒一把拽回来,非常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敬你是一条好汉,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既然是朋友了,我们会帮你攻略霍倦的!”他大言不惭地拍胸保证,又拧起英气的眉毛,发出疑问:“不过你是Beta,AB恋的难度不少呢,你有信心没?” 原来他这个身体是Beta? 裴与乐先是为自己是个普通人而松了口气,下意识回道:“不,我……” 费以飒以为他退了堂鼓,不等他说完丧气话,又豪迈地连拍了他好几下,“没事别担心,毕竟他刚刚对你还挺客气的,说不定有机会!对吧,沈聘?” 他寻找认同。 “嗯。”沈聘点头,微笑:“……我们会帮你的。” “……” 讲真还是讲假的? 裴与乐看着沈聘脸上一闪而过的微笑,完全摸不着头脑。 毕竟那可是他的白月光啊! 莫非是因为费以飒在场,所以他只好跟着附和?转头再把他整得死去活来? 但沈聘不是这样的人设啊,这哥不爽就是直接来,根本不和你玩虚的。 说起来,就连费以飒的人设也不对。 毕竟,书里面的描述是这样的—— 费以飒雪白的肌肤通红一片,眼角带着被欺负出来的泪水,泪眼婆娑地对着沈聘啜泣着:“不要了……” 而眼前的现实是: “你怎么一直发呆?”小麦色肌肤的男孩在他面前招了招手,咧出两排爽朗的白牙,“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叫啥来着?” -- 第5页 “……” 裴与乐看着那两排闪闪发亮的白牙,觉得眼前的一切让他完全思考不过来,喃喃回答:“我叫……裴与乐。” …… “阿倦,那个和我们同班的小子,你对他感兴趣?” 不仅仅是费以飒大开眼界,就连和霍倦从小长大的徐宴西其实也很惊讶。虽然谣言不可信,并没有到真的把人打进医院的那般夸张,但霍倦很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是真的,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和霍倦从小一起长大,很清楚他的性格,平时也是绝对不会随便乱碰他,免得惹他生气。 霍倦的怒气没几个人能承受的了。 不过他刚刚接过玫瑰倒是颇有兴致想看他生气来着,毕竟对象不是他,他对谁生气他都当乐子看。没想到他不但没生气,居然还很客气地拒绝了? 徐宴西觉得很有趣,意识到什么,他把手里的玫瑰往前递了递,取笑道:“要不这个还你?” 霍倦睇了徐宴西一眼,没有说话。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毛,目光落在刚刚被裴与乐环抱住的手臂。 持续了十几年的疼痛躁动现在仍然叫嚣着,让人难以忍耐,然而刚刚被裴与乐碰触的一瞬间,那股疼痛和躁动完全地安静下来。 比吃什么药物都要来得有效。 那是霍倦第一次感觉到平静。 他动了动嘴,道:“他身上,没有信息素。” “当然啊,他是Beta,”徐宴西眯眼笑,眼角下的泪痣衬得他长相偏邪,“肯定没有信息素。” 霍倦不说话了。 那个人不是他接触过的第一个Beta,但只有他有那种效果。 也许其实和那个人无关,只是有什么因素导致出现了那样的效果。 “不对啊……”徐晏西回答后,突然回过味来,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瞅着霍倦:“我说霍倦同学,你居然注意到人家有没有信息素……你该不会是真的对他感兴趣?” 他刚刚只是开玩笑而已啊。 霍倦没理会他,长腿一迈,把他抛下身后。 徐宴西没跟上去,他停住脚步,想起霍倦刚刚被裴与乐抱住,事后他还表现得这么不咸不淡的样子,他将玫瑰用单手抱住,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努力回想起裴与乐的长相。裴与乐和他们是同班,但作为一个Beta本来就不出众,更何况那个人好像还挺安静的,很没有存在感,他回想了半天,从模糊的印象中,依稀记得有一头毛绒绒的自然卷。 “……嗯……勉强算得上可爱……”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乐了,闷笑着快步追上霍倦,和他并肩走着。他知道见好就收,没有再去调侃霍倦什么。 另一头,裴与乐晕乎乎地消化了半天,从操场离开,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属于自己的记忆,和另一个的“记忆”在他脑内不断交叉,现实又虚幻,使得他无比的混乱。 脑子里多了一个人的记忆,除了不用对眼前的一切两眼摸瞎之外,他仍然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进入到这个世界,无法理解这超脱现实的经历。 目前对他来说,只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好像暂时……安全了。 沈聘的人设貌似有些不对,所以就算他抱了他的白月光,他也没有要发疯的样子,对他还挺友善的…… 操场的插曲结束后,已经是放学时间,裴与乐被热情的费以飒一路挟持,不得不跟他们一起回教室,准备拿东西回家。 出校园和二人分开后,他晕晕乎乎地顺着记忆回到这个身体的“家”,看到冷冷清清的屋子,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起那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对了…… 这个身体的主人,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家里人都在另一个城市里,所以这个家才那么冷情。 不得不说,裴与乐松了口气。 要让他以如今这样混乱的思绪和陌生的“家人”相处,肯定会错漏百出直接露馅的。 说起来,名字……这么巧,居然也是叫裴与乐? 裴与乐敲了敲脑袋,总觉得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那个路人甲的名字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 裴与乐忽地灵光一闪。不对,因为这个身体是个路人甲,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名字,但因为他来了,并且跟费以飒他们报上了自己名字,他的记忆中才出现了裴与乐这个名字。 他的出现补全了这个身体的身份。 稍微完善了这个书里的世界没有补全的逻辑。 他想到这,不由得跑去浴室里,看向大镜子倒映出来的那张脸—— 和他的脸一模一样。 他猜得没错,这个路人甲原来是没有脸没有名字的,只是一个炮灰,但因为他的出现煽动了蝴蝶,所以导致他有了名字,所以脸也变成了和他一样。 裴与乐抱着头,不想再看镜子里顶着一头熟悉自然卷的男孩,不想接受现实。 他丧气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也不算是坏事,起码他好像把路人甲原来的人生补救成功了? 根据刚刚三个人的氛围,应该不会担心会被沈聘记恨…… 不对,会不会他一开始就搞错了? 裴与乐冷静下来后仔细想了想,感觉自己之前的种种好像挖了一个坑,就要把自己埋了。 -- 第6页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搞错了什么。 他之前被书里的内容给唬到了,一直担心惹恼沈聘,也许事情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他不应该以书的标准去应对一切。 可惜他貌似醒悟得太迟了。 还愚蠢地做了不该做的事。 报应马上来了。 第二天,无论再怎么想逃避现实,这个身体目前还是一个高三生,他不想引人瞩目就需要根据身份乖乖去上学。 等裴与乐做好了心里准备磨磨蹭蹭地上学,刚坐下没多久,桌面便就被人敲了敲。 “……” 周围原本人声吵杂,在那个报应走过来敲他的桌面后,变得寂静一片。裴与乐没抬头都能察觉到所有人的注目,他想假装不是自己都不行。 见他不动,对方似乎想要再敲一次,被目光刺得坐立不安,裴与乐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对上霍倦那张淡漠的俊脸。 然后,他听到他说: “出来。” 第003章 我答应和你交往。 裴与乐听到周围的人在倒抽气。 老实说,裴与乐觉得压力有点大。 他穿书前是个毫不起眼的大学生,还是一个游戏宅,哪里试过这样出风头的情况,“报应”一来,所有人都看着他,这让他实在有些吃不消。 他忍不住腹议,昨天这个白月光都已经拒绝他了,怎么这会儿还会主动找上他? 难道是有什么事要找他? 偏偏昨天是他先惹的事,所以被找上门都没冤说。要是他拒绝跟出去的话…… 能行吗? ……应该不行吧。 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中拒绝一中的“帝王”,他接下来的生活会不太平静,光是那些目光看过来的人就能撕碎他了。 更何况他昨天才那样热情地表白,被霍倦邀请就该感恩戴德,怎么能拒绝,和昨天的人设完全不符。 裴与乐并不是一个情商低的人,他往后腾开椅子,默默地站了起来。 霍倦见他动了,转身先出了教室。 裴与乐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霍倦要去带他去哪里,这一路走过,裴与乐充分地意识到霍倦在一中确实是不一般的,走廊上的人都很惊讶地看着他们,经过的班级,好多人都涌出门口或是在窗口看着他们。 裴与乐看到费以飒嘢从隔壁班的窗口探出头来,朝他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嘴里还无声地张合:“加油干掉他!” 而沈聘站在费以飒的旁边,也看着他,虽然没有做什么手势,不过目光看起来还算友善。 “……” 这都是什么事。 他之前果然是搞错了。 都怪刚看完书的印象太深刻。 裴与乐收回视线,闷不吭声地跟在霍倦的身后。只见他一路越过走廊,而后下了一层楼梯,又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段走廊,最后转角进入到一个闲置的空教室。 裴与乐看到教室里面被贴满了纱窗的窗户,看不到外面外面也看不进来,虽然是密封的空间,但室内的空气却完全不闷,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冷柏木香味。 裴与乐闻到这股冷冽香味,脚步停留在教室门口,怎么样都挪不动了。 他心里的警铃声大作。 他记得书里有描述,在一中里,作为Alpha中顶配,霍倦有一个专属他的地方,是他平时用来睡觉的地方。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就是霍倦的基地呢,当然是因为这里满满都是霍倦身上的信息素气味! 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这个地方的存在并不算一个秘密,但基本上没有人会靠近这里,更别说是进入过。因为这里是霍倦的领地,没有霍倦的允许,旁人不会随便踏入。 裴与乐的“记忆”中对霍倦的印象不深,对Beta来说,哪怕是同校,但Alpha和Omega本来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更别说霍倦这样级别的。更何况这副身体的主人平日的作风比他还要不起眼,在班上存在感几乎为零,没朋友更没有女朋友,就连裴与乐回想起这些“记忆”都想叹息,完全不愧是路人甲。 说起来这路人甲之所以会喜欢费以飒,是因为费以飒曾经无意中在路上帮过被人欺凌的他,于是他从高一暗恋到高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结果他在这个节骨眼穿进来了,搅得如今一团乱。 虽然免于路人甲凄惨的下场,但却也和霍倦扯上了关系。霍倦这人在书里和沈聘一样,都不是一个好惹的人,虽然裴与乐作为路人甲的时候没有和他扯上关系,但他穿过来之后不一样了。 他亲自表的白,他亲自抱的人。 裴与乐多想能回到昨天阻止当日的自己,都是因为他没有好好思考,才会变成如今这种情况。他总感觉自己这一踏进去,仿佛就会踏入一个未知的世界。 莫名地有点慌。 他拼命地回忆起昨天的情况。 ……这个人昨天确实是拒绝他了没错吧? 把他推开然后道歉,应该就是拒绝没错了,那么他现在这样单独带他来到自己的基地是打算做什么? 还是说,他道歉的意思其实并不是拒绝? 所以这会儿才会又找上门,然后把他带来这里……想要XX什么的……不久前才看完妹妹的珍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他并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啊! -- 第7页 不对,更重要的是,他不可能对自己感兴趣才对,毕竟完全没道理。 裴与乐脑子混乱极了,就在他在想要不要干脆就这样跑掉的时候,率先踏入空教室的霍倦回过头,看到门口的一头自然卷的男孩僵立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白净的脸又青又白,煞是精彩。 他静默了一秒,说:“进来。” 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这个人看起来还不满十八岁,应该比他原来的年龄要少上两三岁。可裴与乐就是从那淡淡的嗓音中,听出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强硬意味。 对了。 Alpha本来就是这种生物。 是很擅长发号施令的人。 是让人下意识想要服从的对象。 无论是Omaga,还是Beta。 更甚至……信息素强大的人,连Alpha都会对其臣服。 “咿呀”—— 教室的门被合上了。 等裴与乐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踏进去了。 进去之后,那股冷柏木香味变得更浓郁,从四面八方绵密无声地包围住裴与乐。 裴与乐并不是Omaga,但也从这种气息隐隐感觉到压迫感,背脊的汗毛都下意识竖起来了,总有一种如临大敌的危险感。 他看着眼前的霍倦,心脏不由得提起,精神紧绷起来。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打算做什么。 ——你难道没听说过上次敢这样对霍倦的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吗? 费以飒说的话闪过裴与乐的脑海,那时候被他迷迷糊糊地忽略了这其中的深意,如今想起来,对应上现在的情况,实在无法不令人多想。 对上了,这个人不可能对平平无奇的他感兴趣的,特意把他带来这里,也许就是为了把他暴揍一顿! 裴与乐的心七上八下地乱跳一通,看到霍倦转过身,朝他迈步靠近,他连整个头皮都紧绷了。 稳住稳住…… 昨天才脑补过度搞到一团乱,眼下的情况说不定也是他想太多,他得稳住,以不变应万变! 长腿两个迈步就到达裴与乐面前,霍倦低下头,黑眸睇着整张脸都僵住的裴与乐,察觉到他似乎有些紧张。 他不以为意,也不关心裴与乐现在有什么想法。 他只是随心所欲地,伸出手,扣住了裴与乐的手腕。 “嗬……” 裴与乐感觉到手腕被一阵冰凉包住,他因为一直紧绷着,在霍倦的手抓上来的瞬间,不由得从喉咙发出抽气。 他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却感觉对方的手抓紧了,他愕然往上看,正好看到霍倦低头看他,俊美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盯着他的目光隐隐有些奇异。 果然。 和昨天一样。 体内从昨夜突然开始变得越发剧烈的疼痛,在接触裴与乐手腕的一瞬间开始从被接触的地方褪去,慢慢地平息下来。 这个已经困扰他长达十年以上的疼痛,居然有平息的一天。 ……因为这个人。 “你……” 裴与乐莫名所以,他张嘴想要说话,还没说完,黑眸便猛地瞪大,看到霍倦放开他的手,二人的距离却没有拉远—— 因为那个人俯身下来,抱住了自己。 “……” 裴与乐清楚地感觉到一个来自一个陌生人的陌生拥抱,和昨天的混乱完全不同,这一次是他人主动抱住他,而且这个拥抱比昨天的更紧密,他和霍倦身高不一样,这个人比他高了许多,这么一抱,他几乎被霍倦整个人揽进怀中,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和他高度持平。 随着二人的紧切接触,那股冷冽的柏木香霸道地窜进裴与乐的鼻子,让他避无可避。 “你——等等——” 裴与乐脑子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想起要反应,连忙伸手抵住霍倦的胸前要把他推开,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颈脖瞬间绷紧。 这个拥抱,有一种从上到下都有一种被紧裹的感觉,让裴与乐心里发毛。 昨天是不得已,除此之外,自从长大后他何时试过被别人这样抱住,更别说还是被一个大男人这样抱紧,不行了,他手臂的鸡皮疙瘩实在藏不住了。 裴与乐汗毛倒竖,他深深地忏悔昨天的不该。原来毫无防备地被一个大男人抱住的滋味是很不好受的。 他昨天没被打死,果然是费以飒所说的那样命大? 毕竟他现在就想把这个Alpha一拳揍飞! 奈何这个世界的设定,Alpha各方面都异于常人,无论是智力方面还是体能方面都十分优越,所以他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居然连推开他都推不动。 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有把人推开,反而因为挣扎而吸入更多的冷柏木香,让裴与乐的脑袋都开始莫名地变得有点晕乎乎。他咬咬牙,干脆猛地一蹲,想要使用“金蝉脱壳”的招式,要从霍倦的禁锢下挣脱出来。 然而还没有等他的身体下滑成功,一只手拎住他的衣领,毫不费劲地把他提溜起来。 一直没说话的霍倦轻皱眉头,觉得他胡乱挣扎很麻烦,更何况他一动,他身体里的疼痛就会复苏,痛入骨髓。为了不让裴与乐挣脱,他干脆把他双手反手扣到背后一折,低沉道:“别动。” 身体比以往更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在他说话的同时泄露而出。 -- 第8页 异常强烈的信息素沉甸甸压下来,裴与乐胸口一窒,有那么两三秒的时间,喘不过气来。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发觉自己再次被抱住了,这次更紧密,他几乎整个身体都被揽起来了,对方身上的信息素香味近距离地吸入,让裴与乐头晕脑胀。 “等等,你放开我……” 完全被架在比他要结实许多的怀中,又挣脱不掉,裴与乐只好用嘴巴来搞清楚这个状态,“你这是在干什么?” 剧烈的疼痛已经转为能忍受的地步,霍倦睁开黑眸,低头看着一脸莫名的裴与乐,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低声问:“不是喜欢我?” “……” 裴与乐身体一僵。 对了,是这个设定来着。 他完全把这件事忘了。 可就算是这个设定,也不是他可以随随便便抱住他的理由啊! 这个人是这样的人设吗? 书里面明明讲他是高岭之花,排斥所有人的靠近,沈聘和费以飒人设崩了就算了,起码对他有好处,可这个白月光的人设未免崩得太难让人接受了。 又不是流氓! 裴与乐有苦无处说,他努力地思索措辞,“虽然是这样……但你这样不太好,你先放开我……” 霍倦扣住他的腰,空出一只手抓住他再次想要推挤他的手腕,垂眼打量他。 一头毛茸茸的自然卷,配上白净清秀的脸,显得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许多。 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是个名副其实的Beta。四肢很修长,个子看来在Beta中算是高的,只比他矮了将近半个头,但因为瘦,所以显得有些单薄。 他知道。 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喜欢他。 虽然不知道他昨天为什么要那样说,不过不妨碍他利用这一点。 既然知道靠近他确实可以让那个日日夜夜折腾的疼痛减轻一些…… 那么,真相到底是如何,已经由不得他了。 他缓慢地放开裴与乐,一点点地拉开二人的距离,而裴与乐一见到他松了手,立马往后退了好几步,身体几乎要贴在教室门板上,看准机会就要夺门而出。 随着二人的距离拉开,霍倦身体里熟悉的疼痛再次一点点复苏,不过比起先前的剧烈疼痛,已然减弱了许多,能在忍受的范围内。 霍倦神色不变。 长达了十年的疼痛,他已经习惯了忍耐,就算疼得再怎么难耐,也不会在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痕迹。 就连身边熟悉的人也没有办法从他的脸上窥出半分,更别说和他只有两面之缘的裴与乐了。 霍倦目光沉沉地看着裴与乐,薄唇一动:“……我答应了。” “答应什么?”裴与乐警惕他再次抱上来耍流氓,完全不在状态,只想着他要是敢再靠过来,他就……他就打开门跑出去。 没办法,就算有心,他也打不过这个Alpha中之A啊。 霍倦说:“答应和你交往。” “……………………………………什么?” 完全不在预料之中的回复,让裴与乐傻了眼。 ……他是不是听错了? 霍倦并不打算让裴与乐有缓冲的时间,他迈开脚步,和裴与乐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抛下一句:“放学后来这里。” 震惊让裴与乐完全忘记刚刚说要拔腿跑掉的想法。霍倦越过裴与乐伸手拉开关上的教室门,在踏出去之际,他转过头,注视着裴与乐怔忪微僵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进门之后第一个微笑。 “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霍倦在笑,裴与乐的心底却是一凉,一股油然而生的凉意从脚底窜起,比起面对沈聘的时候还要危险许多的危机感在脑海跃然闪过。 裴与乐的直觉在告诉他,不按照霍倦说的去做的话…… 事情会很严重。 怎么办。 他现在说他昨天是搞错了…… 不知道行不行? …… 当然是不行的。 放学的铃声一响起,裴与乐快速地收拾书包正要尽快溜之大吉,还没等他走出教室,前方慢悠悠地上来两个人挡住他的去路,也把后门给堵住了。 裴与乐疑惑地抬眼望去,然后他挂在肩膀的背包滑下一半。 他的“记忆”告诉他,这两个人分别叫黎宁和钟盛风,是一中里颇有人气的精英Alpha,总是跟在霍倦身边的人,和霍倦的关系很好。 “……” 这二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裴与乐的视线下意识往前一看,发觉前门同样也有两个门神,同样是霍倦身边的人,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裴与乐心一凉。 第三节 课开始,霍倦便离开了教室,一直没回来。所以裴与乐才想着趁机跑回去,可他没有想到霍倦原来留了人堵他。 ——霍倦此人,虽然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在一中是个名副其实的霸王,所有Alpha都以他为头,不会忤逆他任何命令。 这个是霍倦在原文的描述,经历了费以飒以及沈聘二者的不符,裴与乐完全没想到这点却没崩,真的只要他一个命令,便轻易地出动数个Alpha堵他。 他何德何能…… 怎么就只有这一点和书里一模一样! 这不坑爹吗! -- 第9页 被四个Alpha前后左右地包围住前往着霍倦的地盘,裴与乐有点焦虑,经过隔壁班的时候,又凑巧被费以飒看到。看到是那四个霍倦身边熟悉的人,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似乎是想跟上来的,但不知道为何被沈聘拉住了,沈聘俯身跟他说了什么,他恍然大悟,回头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 裴与乐再一次站在空教室门口。 四个Alpha领着他到了这里后,似乎在忌惮什么,完全没停留便远远走开了,余留他一个人。 裴与乐盯着紧闭的房门,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要不跟霍倦说实话,是他搞错了。就算被打一顿也好,总比现在这样要来得轻松。书里没有讲霍倦有弄死过人,所以应该没事的…… 裴与乐正在做心里建设,突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昨天接过玫瑰花束的泪痣男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面前,似乎有些惊讶,眉毛略微上挑起,道:“你居然没事?” “什么……” 裴与乐话音未完,从里面传出来的浓烈冷柏香扑面而来,强烈的压迫感如影而至,他的膝盖莫名一软,险些就要栽倒在地,被徐宴西眼明手快地接住。 “???” 裴与乐只觉得一瞬间汗意从背脊冒出,然后四肢一下子被吸走了力气一样,完全站不稳。 “糟了。” 徐宴西道。他的脸上也有汗,托着裴与乐的身体,微微皱起眉,“现在这个状态不行,算了,你先回去好了……” “……让他进来。” 徐宴西还没说完,霍倦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 很低,很压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会在21点更新,日更哈,21点未更是卡文延时,没请假就一定会更,只是会晚些,谢谢大家支持哦~ 第004章 “我不是说……让你带走他吗。” 听到霍倦的声音,徐宴西考虑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眼裴与乐。 这个Beta额头有汗,没有他的扶持就站不稳了,然而脸上的表情还是清醒的,带着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茫然。 作为一个Alpha,在霍倦易感期并没有收敛的信息素压制之下,他尚且觉得吃力,这个Beta却还能保持清醒,并没有晕过去,确实有点意思。 他考虑着要不要顺着霍倦的意思去做。 霍倦的易感期和普通的Alpha不一样。 躁动不耐,信息素比平时要霸道百倍,然而无差别扫视所有人,奇怪的是他并不需要Omega的慰籍。霍家的继承人并不缺Omega,在他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易感期,霍父曾经试过一次给他找了个Omega,原意是为了帮他度过易感期,不过霍倦把那个omega赶走了,并没有选择委屈于Alpha的本能。 这个时候的霍倦仍然是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不料这时,里面又传出霍倦的声音:“……还是算了,带他走。” 嗯? 听到霍倦比刚刚更压抑的声音,徐宴西微微皱眉。 这一次霍倦的易感期来得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凶猛的样子,事实上就连平时跟在他们身边的Alpha都不敢靠近。 同样是Alpha,他很明白现在的霍倦有多难受。 徐宴西又低头看了看裴与乐。 他仍然是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不稳,不过他也听到了霍倦的话,目光微微一亮,打蛇随棍上,顺势道:“既然是这样,时间不早了……那么我就先回去……” 他也不想靠近这个笑眯眯的泪痣男。虽然他一直在笑,但裴与乐总觉得他给人的感觉也很危险。所以他连忙想要站直身体,然而逞强的后果,就是往后一栽差点后倒,被徐宴西再一次拉住。 “?”为什么四肢完全没有力气?裴与乐疑惑不解。他虽然看了妹妹的珍藏,但对ABO的设定只是一笔带过,他除了知道Alpha是领袖人物,Beta是普通人,而Omega可以逆天怀孕之外,实际上对这些东西并不是太理解。 所以他搞不懂现在的情况,是对信息素强大的Alpha下意识的臣服本能。 “虽然他让你走,不过麻烦你还是先留下来一会好了。”徐宴西思考了下,决定还是留下裴与乐。 一开始霍倦是没事的,没想到第四节 课开始后,他的易感期突然来了。徐宴西有想过这种时候是不能让裴与乐靠近的,省得遭罪。 只不过现在看来,除了有些腿软外,这个Beta并没有什么异样。 比不少Alpha都强多了。 徐宴西按住裴与乐的肩膀,眼角的泪痣为那张俊美的脸添上几分邪气,他道:“你陪我去旁边吧。” 他不会擅作主张。 霍倦让他带裴与乐离开,但没说让他带去哪里。那么,只要不带裴与乐进去里面就行了。 他也得留下看看霍倦的情况。 按照以前的状态,那个人应该很快就能压制下来。 “不,等等,我不要,”裴与乐抗议,想要从徐宴西的双手挣脱,“我要回家——” 徐宴西“哦”了一声,语音上扬,故意道:“莫非好好跟你说话不行?我不想动粗的。” 话音刚落,他扣住裴与乐肩膀的双手微微用了力。 裴与乐的肩骨在一瞬间感受到压力,虽然不至于让他觉得痛,然而配合上徐宴西此刻斜睇着他的视线,裴与乐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危险气息。 -- 第10页 “……” 裴与乐想起来了,这个总是笑眯眯,看起来颇为风骚的泪痣男徐宴西,在书里也是一个不好惹的角色。 他不像其他Alpha是霍倦的跟班,他是和霍倦一起长大的好友,两个人在一中基本上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人称笑面修罗。 裴与乐当时还取笑过这个中二的称呼,如今近距离直面面对徐宴西笑眯眯语含威胁的样子,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裴与乐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识时务的人。 尤其自己细胳臂细腿的,现在又莫名的四肢无力,就算想反抗也有心无力。 于是他怂拉着肩膀,被徐宴西拎进了隔壁的空教室。 “乖孩子。” 徐宴西把人带进去,将裴与乐随手放在室内的一张长沙发上。 不用靠自己站立后,裴与乐的身体接触到沙发,仿佛紧绷的情绪有所缓和,他才发觉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颤抖。 那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的,一直抖个不停。 裴与乐觉得很奇怪,就算自己按住了手指,也还是止不住那种颤抖,他很茫然:“这……到底是怎么了?” “呼。” 徐宴西脱掉校服外套,又顺势解开衬衫上面两颗纽扣,用手指扒了扒汗湿的刘海,看了裴与乐一眼,不以为意道:“没事,熬一阵子就好。你算不错了,居然没昏过去。” 话说应该庆幸他是个Beta,如果换成是Omega的话…… 也许就不单单变成这样了。 徐宴西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 为什么会昏?裴与乐不明白,他的“记忆”里告诉他,他的身体很好,从来没生过病。 徐宴西从裴与乐懵懂的表情看出他的疑问,他从室内的另一张长椅上坐下,霍倦的信息素也让他受到不少影响,心情变得有些浮躁。 如果不是担心霍倦这一次的易感期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来势汹汹,其实他早就离开去想去的地方了。徐宴西揉揉眉宇,对裴与乐说:“你先在那里待着,等一会儿就好了。” 然后裴与乐看到徐宴西闭上了双眼。 眼前的Alpha额头上有汗水,整个人看起来微微紧绷着,好像不太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与乐有些耐不住了,总觉得坐立难安,有一种想要尽快逃跑的直觉。 手指的细微颤抖仍未停止,自从他感觉到霍倦的信息素后,四肢便一直软乎乎的,裴与乐犹豫了一下,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开口问:“那个……霍倦……是不舒服吗?” 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去看医生啊,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吧? 听到他的问题,徐宴西慢慢睁开双眼。 他定定地看了裴与乐一会,调侃道:“看来你在上健康课的时候走神了啊。” 一中是一所混合公立学校,ABO三个性别都有。为了预防因为懵懂无知导致发生不应该发生的事,每个学期都会有专人指导ABO健康课,课程学生不仅仅有Alpha和Omega,就算是Beta也需要学习。 毕竟要是被发情期影响到,Beta也有可能犯罪的。 健康课? 什么健康课…… 裴与乐对此莫名所以,他努力搜刮了一下属于路人甲的“记忆”…… ! 他想起来了! 对,健康课里有讲Alpha有易感期,Omega有发情期。而这两种情况非常棘手,Alpha的易感期可能引起暴力、侵占等不受控制的攻击行为,是令人敬而远之的时期。Omega的发情期就更要远离了,毕竟O的信息素可以诱使他人攻击或侵占自己,还是双方都不受控制的! 此时此刻,裴与乐再一次庆幸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没有发情期也没有易感期,不用屈服于本能,不需要面临这样的境况。 他明白到霍倦发生什么了。 易感期。 难怪带他来那几个A不敢靠近这里,而徐宴西看起来也不太舒服的样子,原来是受到了霍倦易感期的影响。 裴与乐恍然大悟。这么看来,他的手会一直这样抖个不停,应该也是被霍倦影响到了。 也不奇怪,那可是霍倦,书里讲他信息素很强大,在A中也是顶配级别的,难怪会有这样的影响。 Alpha的易感期是需要Omega的抚慰,不然很容易陷入狂乱,可裴与乐感觉到隔壁明显只有霍倦一个人。 能行吗? 他咽了咽口水,有点想问徐宴西又不敢。 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吭声了。 知道了霍倦是易感期后,他突然很庆幸霍倦刚刚改变了主意,让徐宴西带他离开。 不然他进去的话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陷入易感期的Alpha暴躁暴力,难以控制自己,虽然裴与乐没有亲眼见过,但他完全没有想见识的意思。 希望今天可以安全度过。 他祈祷着,看到徐宴西再次闭上眼了,于是他安静地缩在沙发上,随着时间过去,裴与乐感觉到手指仍然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动了动嘴唇,虽然想着要忍耐下去,反正徐宴西看起来不打算对他做什么,但眼看太阳下山马上就会天黑,他再一次忍不住了。 “那个,请问我要留在这里多久啊?我想回去……” “……” 徐宴西微微睁开眼。 隔壁传来的信息素压制,骨子里属于A的本能不允许被他人压制,所以徐宴西现在越发暴躁,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完全敛起,神色变得有点压抑,他捏着眉骨,对裴与乐抛下一句:“小裴同学,你老实点,就在那儿待着,真的一会儿就好。” -- 第11页 看时间,霍倦大概也差不多该稳定下来了,不然他也有可能被霍倦易感期影响得变成暴躁老哥。 “……”知道了,他闭嘴就是。 裴与乐察觉到徐宴西的态度比刚刚变得糟了许多,状态也不对,非常识时务地不再说话。 虽然现在的情况导致他有些紧张,但只要乖乖待着,徐宴西应该不会揍他什么的吧?等霍倦那个什么易感期好了点,应该就会让他回家了。 裴与乐这样安慰着自己,然而事实上根本不如他想得那样乐观。 因为下一秒,隔壁就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吓得裴与乐险些跳起来,而徐宴西也睁开眼,神色转为凝重。 根本没有时间让裴与乐发出“怎么了”的疑问,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的声音近了很多,因为是这里的教室门被一脚踹开了! “我不是说……让你带走他吗。” 低沉冰冷的嗓音从门口响起,对方慢吞吞收回长腿,一步一步地迈进来。 因为阳光下山而变得昏暗许多的教室,让人看不清霍倦那张脸。 只知道在他踹开门的瞬间,猛烈的信息素霸道地灌入,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浓烈的冷柏香,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虽然在跟徐宴西说话,但目光一直盯着裴与乐。 随着他走近,裴与乐心脏莫名紧缩,背脊也不断发麻,直觉让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 麻烦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005章 Alpha骨子里的肆虐欲。 不止裴与乐紧张,看到霍倦一步步靠近,就连徐宴西也表情微绷。 随着霍倦迈步走进,二人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眼底猩红,脸上虽然是面无表情的,但额角青筋微露,薄唇抿得紧直,平时的冷白肤色如今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这个状态的霍倦看起来整个人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刀,紧绷至极,仿佛随时随地准备伤人。 糟糕。 看到霍倦这个样子,徐宴西有点后悔了。 他刚刚应该听霍倦的话带裴与乐离开。 他估算错误了。 以往,霍倦的易感期并不会维持很久,他拥有非常惊人的自制力,从第一次易感期开始从未被Alpha的本能控制,所以就算这一次的易感期来势汹汹,徐宴西也不是很担心。 他刚刚并不是在敷衍裴与乐,他是真的以为霍倦的易感期很快会平息,所以让他安静待着。 但如今看来并没有平息,反而比之前的情况更严重了。 这个样子的霍倦,他也是第一次看到。 难怪霍倦先前会改口让他带裴与乐离开,大概是他已经预料到这一次的易感期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 平时的霍倦可以以强大的克制力按捺住易感期时狂乱的本能,但若是他失去理智呢? 虽然裴与乐是beta不是omega,没有omega那么脆弱,然而就算他是Alpha,也未必抵受得住失去理智的霍倦。 短短的几秒时间,徐宴西已经想了很多。 毕竟是自己擅作主张,才导致现在的危机。徐宴西站起来,挡在裴与乐的面前,想着先霍倦带回去,免得伤了裴与乐,开口道:“阿倦,你……” 谁料,不等他的话说完,霍倦便冷冷对他说:“走开。” 徐宴西一顿,对上霍倦冷淡的猩红眼睛,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焦躁。 “……” 易感期的Alpha无差别扫射一切,哪怕他和霍倦一起长大,若是霍倦失控,绝对会和他这个挡住他去路的Alpha打一场。毕竟Alpha和Alpha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微妙的竞争关系,就算一开始并没有这个想法,但陷入易感期的Alpha不会那么理智去思考这一点。 徐宴西没有坚持太久。 他举手,往左边挪开两步,露出身后因为四肢无力而仍然靠坐的沙发上的裴与乐,完全是一副“请君随意”的态度。 他不能和处于易感期的霍倦打一架,以霍倦现在的状态,那得两败俱伤才能勉强制止他。 得想个法子。 徐宴西快步走出被踹坏的教室门,听到身后裴与乐惊慌失措的嗓音:“等等,徐宴西,你别留我一个人啊——” 少年惊慌的声音戛然而止,徐宴西回过头,眼角余光看到霍倦伸手按住沙发上的人,他正要细瞧却发觉前方一件什么物件朝他飞快地迎面掷出来,徐宴西下意识偏头避开,发觉那是一块木板,摔在前方地上四分五裂的同时,伴随着一句冰冷的嗓音:“别靠近。” “……” 乖乖。 徐宴西在心底咂舌。 现在的霍倦格外不好惹。他果断转身加快脚步离开。 抱歉,撑一下,给他两分钟,他马上回来。 而被留下来和霍倦同处一室的裴与乐受惊之下,以为他真把自己扔下不管了,在心里不断狂骂徐宴西。没道义的家伙,居然真的把他独自留下面对霍倦一个人,太过分了!就算他没真正见识过Alpha如何失控,也清楚地明白到现在的霍倦好可怕! 刚刚这个人甚至连徐宴西都砸,就像失去理智一样,他留在这里还能有活路吗? 裴与乐很想跑掉,偏偏他的四肢仍然软乎乎的,靠在沙发上完全不能动弹!尤其和霍倦这么近的距离,被他释放出来的霸道信息素疯狂压制,他光是呼吸都感觉困难极了。 -- 第12页 他刚刚向徐宴西呼救,还没喊完霍倦就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压在他的上方,对方的指腹和自己的脖子距离极近,裴与乐一瞬间脑补出他只手掐断脖子的画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好,脸色透着一丝不正常红晕的男孩把手搭在他肩膀后,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而是用那双眸色晦暗不明的黑眸盯着他不放。 此刻的霍倦给他一种山雨欲来的强烈危机感。 裴与乐咽了咽口水,下意识不想惹恼霍倦,有些担心他声音一大,原本只搭在肩膀上的手就伸上他的脖子然后“咔嚓”一下,他仰起脸,尽量以不刺激道霍倦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对他说:“那个,你冷静点,咱们有话好好说……” 霍倦的眼底映入少年微微受惊的脸。 他显然是被吓到了,又不知道怎么解决眼下的情况,整个人僵直着,被他的身影笼罩住,表情带着一丝微惧,就连那头看起来朝气蓬勃的卷毛也耷拉下来,变得没那么精神了。 明明个子也不算矮,在他身下却是感觉小小的。 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是一个彻彻底底的Beta。而正因为他没有信息素,反而让排斥他人信息素的他,不排斥这个人。 更何况……他知道碰触这个人能使自己体内的躁动安静下来。 对于易感期的种种难耐,霍倦忍受了那么多年,已经习惯了。然而这一次的躁动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来得剧烈。 理智在边缘岌岌可危。 对霍倦发出警讯。 他还记得不应该把这个人卷入他的易感期中,所以他让徐宴西带走他。 但是徐宴西没有把他带走,他能清楚地感应到这个人的存在,知晓靠近他能得到安静,这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濒临崩溃。 被他的身影所笼罩的少年身体一直微微颤抖着,配上脸上惊慌的神色,非常能引起Alpha骨子里的肆虐欲。 霍倦是一个Alpha。 他拥有着比普通的Alpha更强大的信息素。 若是骨子里的肆虐欲被挑起…… 霍倦眼角变得越发猩红,他微微眯起眼,低下头。 裴与乐能感觉到陌生的气息靠近,伴随着对方信息素不允许拒绝地强硬灌入,有一种仿佛要被整个人吃掉的恐惧感,随着对方张嘴即将狠狠咬上他肩膀,他拼命地往沙发后缩,整个人都慌掉了,下意识惨叫道:“不要——” “咔”的一声,咬入血肉的清脆声响传来,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裴与乐在一瞬间停住了呼吸,他的脑海变得一片空白,眼角被吓出了泪花,整个肩膀都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裴与乐的思绪才再次开始运行,求生欲让他恢复了呼吸,鼻子清楚地闻到血腥味从浅变浓,肩膀上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莫非他被吓坏了,所以肩膀的疼痛都被吓得感觉不出来了? 裴与乐抽了抽鼻子,完全不敢往下看,深怕一低头便看到自己肩膀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只要不看,他就可以当是一场梦,逃避这恐怖的现实。可他身体直挺挺地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感觉到一丝疼痛,周围的血腥味却变得越来越浓郁,裴与乐终于还是决定让自己面对现实了,要是真的受伤很重,他这样说不定会耽误最佳的治疗时间。 于是他忍住恐惧,小心地微微低下视线。 然后…… 他看到霍倦咬的是自己扣住他肩膀的手。 牙齿毫不客气地咬入肉,鲜血顺着骨节分明的关节滑落,又顺着血管,一滴一滴滴落在他的锁骨上、衣服上。 “……” 裴与乐呆住了。 对方紧闭着双眼,神色带了点狂乱,咬自己咬得毫不客气,洁白的牙齿都沾上了鲜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霍倦应该是一直没有松开口,似乎是以此来维持理智。 ……这一口要是咬在他肩膀上,绝对深可见骨。 似乎是察觉到他震惊的视线,原本闭着眼的人微微一动,睁开双眼,眼皮缓慢地往上撩,那双变得比之前更猩红的眼睛对上了裴与乐的目光,锁住他的视线。 裴与乐完全不知所措,眼看他仍然咬住自己的手不放,并且好像为了保持清醒,咬得更加深入了。看到此情此景,裴与乐真的大受震撼,实在害怕他再这样咬下去,会对那只手造成不可挽救的伤害,他终于忍不住嗫嚅道:“你、你不要这样,快放开……” 听到他的话,霍倦似乎思索了一下,慢吞吞地直起身体,随着姿势的变动,他也缓慢地松了口。 牙齿放开皮肉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啵”声,随后又“啪嗒”一声,汹涌的鲜血因为没有了牙齿的阻塞,顺着他的手掌滑落。 嘴角染上血的年轻男孩,目光紧盯着他不放。 这个样子真是太惊悚了。 霍倦现在仿佛一只吸血鬼,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哪个部位好下口。这个样子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虽然Alpha本来也不是普通人。 裴与乐不停紧张地吞口水。 他既担心这个人咬自己,又担心他继续咬自己,两种情况都不是他想看到的,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之际,又见霍倦再一次慢吞吞地,继续拉开二人的距离。 “……走。” 霍倦的声音很低,仿佛压抑着什么。 -- 第13页 裴与乐很想掐着霍倦的肩膀摇晃。大哥,他不是不想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手软脚软,四肢都仿佛不是自己的,连站立都不容易,更别说走了。 他也想走啊,可四肢它听话吗? 裴与乐欲哭无泪,偏偏又不敢顶嘴刺激到霍倦。 毕竟看到他宁愿咬自己也没有伤害他什么,他的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 不不不,裴与乐猛地一凛,告诉自己不能触动,本来搞到现在这个状况,也是这个人招来,他是最无辜的,现在还搞到进不得退不得,别提多纠结了。 “……我让你走。” 霍倦见他不动,原本就没有平静下来的眼眸,再一次危险地眯起。 他也想啊!裴与乐使劲儿动了动四肢,发觉还是软得不像话,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他真的想哭了:“我、我……” 霍倦眼眸映入一脸愁眉苦脸的少年,手指微微卷缩。他的脚步无声无息地往前一步,原先拉开的距离因为这一步而拉近了。就在这时,他意识到什么,猛地回过头,一张薄毯朝他兜头而下,霍倦的反应速度很快,身体急速地往后一退要躲开,在转瞬间又硬生生地停住。 薄毯堪堪盖到他头上,霍倦站立不动,他微微一顿,朝来者伸出一只手臂。 去而复返的徐宴西还以为真的要和霍倦打一场才能完全制止他,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居然还主动伸出手,看起来他还没有理智全失。 徐宴西眉眼一挑,目光扫过霍倦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掌,以及那个伤口十分狰狞的牙印,朝裴与乐睇去颇有深意的一眼。 随后他抽出一支细长的针管,往霍倦伸出来的手臂上一扎。 一切都在裴与乐目瞪口呆中发生,只见那扎完针后,原本一直给人危险气息的霍倦仿佛是紧绷的弦被彻底放开了,他的身体往前一倒,被预料之中的徐宴西接住。 紧接着,霍倦身上泄露的信息素开始收敛,裴与乐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四肢不再软绵绵的,逐渐恢复了力气,就连徐宴西脸上的神色也稍微松动下来。 他把霍倦扶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按了几个键,过了会儿,有几个高大的男人鱼贯而入,把霍倦带走了。 裴与乐对此整个状况外,四肢恢复力气能站起来了,眼看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来了又离开,徐宴西还在,他并没有和那几个男人一起离开。 他围着裴与乐转了一圈。 用有些奇异的眼神盯着裴与乐,问:“你没事吧?” “……”没事是没事,就是受了很大的惊吓,现在还缓不过劲来。 裴与乐不知道跟他说什么,二人大眼看小眼,相对沉默了几分钟。 就在裴与乐觉得自己要是不回答,两个人会就这样站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他听见徐宴西轻笑一声,抬手拍了两下,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文尔雅的青年走进来,他朝裴与乐努努下巴,跟那人说:“送这位同学回家。” 什么?裴与乐下意识想拒绝,又听见徐宴西对他抛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接下来可能会有大麻烦。” 毕竟…… 让处于易感期的霍倦伤害自己而自己却毫发无损,要是这个消息传到霍家,大概会引起轰动。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想把书名改成《AB恋》大家觉得怎么样? 第006章 “过来。” 霍倦陷入易感期的那天是周五,第二天便是周六,接下来的两天,裴与乐都不用去学校,不得不说,他因此松了口气。 莫名其妙就到了这个世界,要不是拥有了路人甲的“记忆”,他真的会两眼摸瞎,对什么都搞不清楚状况。 趁着周末,独自一个人在家里,裴与乐非常仔细地研究有没有能回去的办法—— 很显然,这种超脱现实的情况根本无法解释,他身上没有像小说那样类似可以引起穿越的媒介物品,他对自己怎么穿来都一头雾水,自然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回去。 眼看研究不出什么花样,裴与乐沮丧了一会,让自己振作起精神,开始琢磨别的事。 没办法,生活再怎么让人蛋疼,他总是要活下去。 虽然只不过才穿过来两天,他已经感觉很筋疲力尽了,非常想念家里的一切。 然而他就算窝在家里一直丧气也不是办法,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不会因为他逃避而回到他的世界。 比起在家沮丧,振作精神让自己尽快熟悉这个世界,更符合裴与乐一概的乐观性格。 所以他没让自己失落多久,特意找来一本关于ABO科普的指南,认认真真地拜读了一遍。 虽然他拥有原主的记忆,但原主是个Beta,对AO两种人也是一知半解,原主有上健康课,但就如徐宴西说的那样,他确实在上课的时候神魂太虚,整天光顾着想费以飒了,只专注听了Omega的相关事项,对Alpha这类陌生得紧。 导致他的记忆中对这两种性别也是出现了认知偏差,虽然知道Alpha会有易感期,除了会引起Alpha暴躁易怒无法控制之外,这个易感期具体还有什么的,他不太了解。 指南上说,易感期因人而异,但大部分都会具有攻击性,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会杀人。 裴与乐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他不知道霍倦那样子算不算是失去理智了,毕竟他还记得不伤害他,并且说出让他走的话。但那样的性格会做出那样的事,说明他当时正在和本能冲动抗衡。 -- 第14页 裴与乐后知后觉发觉,陷入易感期的霍倦就算变成那样,也没有伤害他。 虽然这可能是他不想要屈服于冲动而做出的行为,但也让裴与乐相当感激了。 “真辛苦啊……” 裴与乐喃喃道,对AO两者有了更深切的了解之后,说真的,他很是同情。 作为Omega,就算是男人也能怀孕,并且有“发情期”,发情期期间会释放出信息素,罔顾个人意志,诱惑他人变得冲动,平时只能服用抑制剂来勉强抑制发情,但会有可能产生副作用,对身体造成一定的伤害,除了被人标记之外,根本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被人标记之后,Omega不会再对标记者以外的Alpha发情,在标记者信息素的影响下,发情也能得到抑制,比药物管用,并且没有副作用。只不过一旦被完全标记,Omega便不能主动解除标记,只能依附自己的标记者而生存。 但作为标记者的Alpha却没有这样的强硬制约。就算标记者已经和一名Omega完成了标记,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和多人进行标记。 这种单方面的依存关系,让裴与乐真的很同情Omega。 而Alpha遇到的也不全是好事,哪怕是霍倦这样顶级的Alpha,也对易感期无可奈何,只能在伤害自己的情况下,才能保持理智。 裴与乐一想到霍倦当日血淋淋要保持理智的模样,就觉得辛苦。 说起来穿越大神待他还是不薄的,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一名Beta,不受发情期之苦,所以不用依靠Alpha才能安稳地活下去。也没有易感期,不用担心失去理智后做出什么无法挽救之事。 除了不知道能不能回家之外,在这里也不是全部都是糟糕的事。 毕竟如果他要是穿成了男人也能怀孕的Omega,时不时就来一次发情期,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忖思着,翻开到指南的最后几页,看到Beta的相关。这类人在这个世界占比人数最多,和他所认知的普通人并没差别的描述让他安心许多,他一直翻到最后,然后看到某一行小字。 和Alpha结合的男Beta也能繁殖后代,只不过几率极低。 ……什么玩意? 男的Beta也能怀孕?! 裴与乐瞪大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一片平坦的前面,满脑子问号。 男Beta怎么怀孕,不是和普通男人一样吗?? 裴与乐这两天洗澡,并没有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常,应该说这个路人甲不仅长相和他一样,身体似乎也是一样的。因为他发觉这身体的大腿根部也有一颗痣,和他原来的一样,他面对这副身体毫无违和感,仿佛天生就是自己的。 不用面对天天一具陌生的身体,裴与乐其实也是松了口气。但这副让他熟悉的身体居然具有能怀孕的体质,他实在无法接受,难以想象他作为一个男人怀孕的样子。 这难道不是一个恐怖故事吗? 裴与乐知道了男的omega在发情期的时候,会在体内形成一个可以使其怀孕的器官,该不会男Beta也是这样? 可男Beta又没有发情期,又怎么怀孕?? 裴与乐就这样顶着满头的问号,迎来了周一。 又到了该去学校的时间了。 裴与乐收拾好东西,出门上学。虽然他的内心仍然有些排斥去学校,但既然已经决定了好好生活下去,逃学这种事便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裴与乐研究过,Beta在这个世界上占人口的九成,完全算得上是这个社会的中坚力量。他这个身份的家境还算宽裕,但毕竟是鹊巢鸠占,他已经是高三了,没办法碘着脸让这家人养自己,所以他只能好好学习努力让自己尽快吸收一切,才能主导自己的生活,让自己可以更好地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知识改变命运,努力学习吧骚年! 裴与乐的决心是坚定的,直到他在踏入教室门口,看到坐在第四排最后的高大身影,那股决心莫名地“哧”的一下,被无形的东西刺穿漏气。他一下子缩回了刚踏进去的一条脚,想要掉头就跑。 没见着霍倦还好,一见到霍倦他就想起当日被压在身下四肢无力,仿佛任由宰割的情况。这个人在咬自己手掌的时候,二人的距离很近,裴与乐当时因为恐慌而没有注意到,后面回忆起来才发觉二人的身体几乎是完全贴合的。他一米八二的身高,在霍倦的身影笼罩下居然显得娇小。 这种体格的差异,以及当日残留在心底的恐惧感,让他一看到霍倦就下意识头皮发麻。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能再和霍倦扯上关系了。 他应该要远离此人才行。 然而想是这样想,现实却不尽如人意。四排最后的身影忽地微微动了动,原本低垂的黑眸看过来,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裴与乐身上。 那个目光看起来明明是平静无波,裴与乐却不由得回想这张俊脸的男孩嘴角带血,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眼角猩红地盯着他,仿佛盯着什么猎物的样子。 事后回想真的很惊悚,裴与乐更加不想踏入教室了。 原本和霍倦在低声交谈什么的徐宴西发觉他的视线,顺着看去,看到裴与乐一脸踌躇地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走进来。 他眯了眯眼,率先抬手朝裴与乐打了声招呼:“嗨,早安,裴同学。” “……” -- 第15页 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笑眯眯地跟你打招呼所引来的瞩目也是不容小窥的。 一下子,教室里的人的视线几乎都投射过来,目光各异。 这种情况下,让裴与乐怎么做得出掉头就跑这种事。 他深呼吸一口气,捏紧肩包的带子,告诉自己没事的。霍倦在易感期都没有伤害他,这两日他待在家里也是相当风平浪静,根本没有徐宴西当时跟他说什么“日子会不好受”的情况发生,也许他不应该感到害怕。 只要佯装没事发生就行了,霍倦这个人肯定不会为难自己的,毕竟他在易感期的时候都没有伤害他,他是一个好人。裴与乐努力说服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硬着头皮迈开脚步走进教室,尽量态度自然地对徐宴西回了声:“早。” 他的座位是二排第三个,和霍倦的距离不短,他想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刚绕进二排,便听见“咚咚”两声,有人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道略低的嗓音:“过来。” 裴与乐还以为霍倦不是跟自己说话,应该说他想要假装霍倦不是跟他在说话,继续默默地往二排第三个座位走去,然而善解人意的徐宴西扬高音调,对裴与乐笑着道:“裴同学,你的位置在这里。” “……”都点名了,他想假装不是都不行了。 周围人的目光越发刺得他浑身不安,裴与乐停住脚步,回过头,对上霍倦的双眼。 男孩的脸上不再像当日那般紧绷和狂乱,那双狭长的黑眸深邃平静,看不出一点情绪。 裴与乐吸了口气,正要说自己的座位在这儿,又听到徐宴西笑眯眯地说:“帮你换了位置,来这里坐。” 把他拒绝的理由都掐断了。 裴与乐沉默了一会,理智在抗议以及屈服中挣扎了一下,闷气闷气地绕出二排,走向四排,霍倦隔壁空着的座位。 他破罐子摔破地想,不过是一个座位而已,换了就换了,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接受众人瞩目,看着看着总会习惯的,又看不死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与乐宛如一个上战场的战士,一步一挪,来到霍倦隔壁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坐下后,冷柏香在裴与乐鼻子缠绕,绵密无声地慢慢包围住自己,大概是因为霍倦有所收敛,所以就算在这么近的距离被信息素包围住,裴与乐也没有头晕脑胀或是四肢无力的感觉。 既然霍倦都来上学了,他的易感期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才三天的样子,还挺快的…… 裴与乐想着,把肩包塞进新书柜里,暗暗想着要不要把桌子挪开几寸,一边把手从柜肚里抽出来。 就在此时,一只带着烫意的手忽地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猝不及防地被抓住,裴与乐被高热烫得险些蹦跳起来,他愕然地回过头,瞪着伸手过来抓住他的霍倦,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因为手是在书柜下被抓住,大概被书桌刚好挡住了,所以其他人看不到,但裴与乐刚刚莫名的反应还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徐宴西摸了摸下巴,没有说什么,笑笑着转过身,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 说起来,霍倦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本家压下裴与乐的存在,把自己受伤的事抹去。 裴与乐嘴唇张张合合,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周围的人不再那么时时刻刻注意他们,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抽了抽被抓的手,却没能抽动,只好小声问:“喂,你……你干什么……” 裴与乐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偏偏教室里那么多人盯着,他又不敢动作太大。 而且,更糟糕的是,就算他用尽全力都未必挣脱得了,他已经尝试过了,这个人怪力得很,轻轻松松便能让他动弹不得。 他刚刚才说服自己这人是个好人,难道这么快就要打脸了? 霍倦平静地回视裴与乐,没理会书柜底下裴与乐的细微挣扎,仍然紧紧扣住他的手。若不是现在他们在教室,人多口杂,他就把这个人整个揽住。 Alpha眸色微闪,平静的表情下是忍耐着易感期带来的异常高热,他没和裴与乐说话,就这样在书柜底下扣住裴与乐的手不放,半趴在书桌上,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红叶:稍微解释一下,也就是说,只要霍倦努力耕耘【哔——】,还是可以让裴与乐怀上他的孩子。 裴与乐:滚,我才不干。 霍倦:…… —— hhh,正篇肯定不会怀孕的,番外应该也不会,就是想写这么一个设定而已~ 第007章 “那又如何。” 上课开始,霍倦把手收回去了。 这样导致在心里模拟了几个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友好地要他放手的裴与乐感觉很莫名,有一种咱开始认真了你居然就这样放弃的憋闷感。 当然,霍倦愿意放开他是很好的。其实他也没干什么过分的,只是抓住他的手而已。 经历了上一次他耍流氓抱住他的行为,这两天对ABO世界观有一定理解的裴与乐不由得开始怀疑一件事。 该不会是他身上是有什么能让Alpha冷静下来的奇怪特质,所以这个Alpha才总会这样对他? 看他样子也不像是喜欢自己的,毕竟除了抓下手,抱一抱也没有没做什么特别过火的事,那么,这么频繁地接触自己,会不会就像指南里面讲的,他拥有可以抚慰Alpha的那类特殊体质? -- 第16页 应该不能吧…… 他又不是Omega。 科普指南里只说了Omega有这样的体质,可没有说Beta也能这样啊。 可惜他没有其他Alpha的朋友可以试验一下是不是,要不然就不用这么莫名其妙了。 裴与乐下意识摸了摸被霍倦抓过,上面还残留着他人体温的手腕。然后霍倦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很安静,只是趴在书桌上,不搭理人,也没有人来跟他说话。就连徐宴西也很安静,下课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来骚扰他,也没有人再看过来,裴与乐着实度过了四节课的悠闲,都开始怀疑上课前和霍倦的互动是自己莫名其妙臆想出来的。 不过这个想法在上午的课全部上完后,开始进入午休时间的时候被打破。 下课的铃声还在校园里回荡着,一直趴在书桌上睡觉的霍倦微微一动,慢吞吞地坐直身体。 这时裴与乐正在收拾上课时的书本,美滋滋地想着一会要去学生食堂吃什么,把书整齐放回书柜里,手抽出来的时候,又被霍倦捉住了。 ……又来? 裴与乐脑海刚闪过这个念头,便感觉自己的手被霍倦一拽,他不受控制地被霍倦拉着站了起来。 他愕然地道:“霍倦?” 对方只道:“过来。” “等等……” 霍倦不想放开的话,裴与乐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逼着跟在他身后随着他的快步离开。 下课后,教室里的人有一半去觅食了,但还剩下一半人,看到霍倦拉着以前在班里毫无存在感的一个Beta离开教室,都傻眼了。 “怎么回事,我是眼花了吗?霍倦居然牵住那个Beta的手!” “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就是那样。” “怎么回事?那个Beta是叫裴与乐吧,什么时候跟霍倦关系这么好的?今天霍倦还让他坐在自己的旁边!” “其实我知道了……”有人犹豫着开口。 好奇者连忙追问:“知道什么?” 那人回答:“就前几天,那个Beta跟霍倦表白了,拿着好大一大束玫瑰花,霍倦和徐宴西回去的时候,我看到他们把玫瑰花拿走了。” “什么,难道是霍倦答应了?!” 又有知情者说:“周五的时候,霍倦不是把那个Beta也叫走了吗,其实他们是去了三楼的物理教室。” 三楼的物理教室,就是霍倦的私人地盘,那个没有他允许便不准踏入的空教室。 整个一中,大概只有徐宴西这个和霍倦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进入过。 “……”对霍倦多少有点遐想的人集体失音。 “所以他才把那个Beta的座位挪到自己旁边。”高中三年,就连徐宴西都没有和霍倦一起坐,今天一早便让那个Beta坐在他旁边,他们当时就已经很震惊了! 只不过碍于在霍倦面前,就算震惊也没敢问什么,四节课都没见两个人有什么互动,还觉得会不会只是他们多想了,大佬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和人同桌?没想到一下课,主动牵住那个Beta的人居然是霍倦…… 短暂的失声之后,有个人喃喃道,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嫉妒:“凭什么啊,不过是区区Beta……” 他是一名Omega,名叫乔盛末,不仅信息素优质,长相精致漂亮,在Omega中也是顶配级别的,在一中是很有名的Omega,甚至有后援会。 他对霍倦的心意众人皆知,因为霍倦在一中人的心目中是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存在,所以他一直忍耐着,觉得不能给他惹麻烦。 其实他有偷偷想过…… 霍倦对哪个Omega都一视同仁,只有对他还算礼遇三分,所以霍倦要是选择谁,那个人也是他,而不是别的什么Omega。 可如今,他亲自牵上了一名Beta的手。 ……这让乔盛末嫉妒得发狂。 裴与乐完全不知道自己无形中树立了一个敌人,他再一次被霍倦带去了的私人地盘。 他对这个空教室没有一点好感,然而似乎总是躲不开这里。 他在这里第一次见识到一个Alpha陷入易感期是怎么样的,也是第一次被男人抱住,还是第一次…… 等下。 完了,裴与乐想起来,他完全把一件事忘记了。 在霍倦易感期之前,这个人说什么来着,他答应和他交往! 因为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完全忘记了他根本没有解决这个误会。 莫非这就是霍倦把他的座位挪到自己旁边,上课时抓住自己的手,下课后还把他带来这里的原因,在霍倦的心目中,他们现在的关系是情侣关系? 裴与乐的这个怀疑,在霍倦坐下后,顺势拉住他跌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坐着,然后从身后伸手绕到前方绵密地抱住他,确信了。 没跑了。 这个人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裴与乐终于找到二人的脑回路对不上的真正原因。 说不定他一路上挣扎,都被霍倦以为是害羞。 就是因为信息接收不对应,这人才会带他来到这里,还肆无忌惮地碰触他。裴与乐低头看着横在胸前的一双手臂,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跟霍倦好好说清楚,之前的事是他搞错了。 刚刚还想这人除了抓抓手,抱一抱也没有特别过分的举止,发觉霍倦连脑袋都埋在他颈脖了,完全把他整个人包在怀中,裴与乐知道事不宜迟,用异常严肃的语气对霍倦道:“霍倦,你先放开我,听我说。” -- 第17页 就算被打也认了,他实在无法再忍受现在的情况了,霍倦异常炽热的气息吹在他的颈脖上,这种滋味真的让他头皮发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变得更近,闻多了霍倦的信息素,他又觉得开始头晕晕的,四肢逐渐变得无力。 而且霍倦的体温未免太高了吧,他总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火炉,稍不注意,就会被吞噬一样。 这让裴与乐无比警惕。然而他刚下定决心,便听到门外被人敲了敲,徐宴西拎着两袋东西走进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食物的香味散发出来,稍微中和了一下教室内逐渐飙升的信息素。 徐宴西一来,被他看到自己被背后抱的羞耻感让裴与乐额角抽抽,他挣扎着:“霍倦,你先放开我……” 然而,要是那么容易就被挣脱,就不会一路被拉到这里来了。 霍倦抱得更紧,甚至腾出手扣住裴与乐的双手,不让他的手乱动。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都准备了点。”徐宴西走近二人,像是没有看到霍倦从背后紧住裴与乐,对裴与乐神色自然地道,他把两份挪到裴与乐面前,没说什么便打算离开。 霍倦现在还是处于易感期,虽然吃了药有所抑制,但实际上还是一个危险的家伙,他要是一直待在这里,说不定会刺激到霍倦,引出Alpha骨子里的独占欲。 他太熟悉霍倦,如果裴与乐在霍倦的心里不特别,他是不可能会这样亲近一个人,还抱得这么紧。 一个Beta么…… 徐宴西笑笑,走了出去。 不过下一秒,他又突然探进头,对裴与乐说:“袋子里的药,你一会儿记得给他用。” 留下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徐宴西又走了,旋身进入了隔壁的教室。 “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后,只剩下两个人。 裴与乐仍然被霍倦抱住,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道越来越大,似乎光是这样抱住还感觉不够,几乎要把他塞进身体里去,裴与乐甚至都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有一种被用力挤压的感觉。 他不行了。 两只手被人扣住,滚烫的体温从身后紧密贴过来,被逼感受着另一个人体温,就算再温吞的性格,也没有办法再从容下去了。 更何况裴与乐的性格本来也不温吞,老虎不发威,还当他是hello kitty! “我说你啊……能不能听人讲话,我让你放开我!” 既然挣脱不开,他干脆用头槌用后一撞,听到砰的一下后脑传来疼痛,他忍住眼角因为被撞痛而冒出来的酸意,趁着霍倦被他撞得往后退开些许的空隙,他再接再厉地用肘子往后一顶—— 怒气之下,必成大事,居然真的被他把人顶开了,成功挣脱了对方! 裴与乐连忙从霍倦的大腿上起来,迅速地拉开二人的距离,转过身,瞪着霍倦语调极快地道:“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对不起,先前是我搞错了,我不能和你交往!” 话音掷地有声,完全不会让人听错。 他说了。 他勇敢地说出来了! 好样的,就算被揍一顿也认了。 裴与乐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他盯着霍倦,等着他接下来会有的反应。 是会生气,还是淡定接受? 在他的注视下,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少年,慢吞吞地往后靠向沙发椅背,用那双完全看不出思绪的眼睛回视着裴与乐,静默片刻,语气低沉地问:“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问题可大了,这个人是不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些无头无脑,裴与乐决定讲得更直白一点:“我意思是,之前的表白是我搞错了,其实我不喜欢你、呃,所以我不能和你交往。” 这样说,他会懂吗? 然而对方完全不懂,仍然只给他回应了四个字:“那又如何。” 这榆木脑袋。裴与乐怒了:“还能如何,就是说,我不能和你交往啊!所以你别再做这样做了,我们又不是那样的关系。” 霍倦歪了歪头。 高大的身形坐在沙发上,明明是安静的,却宛如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就等着时机一到,扑上来撕咬对方的脖子。 裴与乐被自己脑补得脖子一凉,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和霍倦拉开更远的距离,背脊贴在门板上,只要打开门就能逃生的去路让他变得稍微安心了一点。 “不是那样的关系……” 在他警惕的注视下,霍倦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他嘴角微微翘起,从沙发上慢慢地站起来,朝裴与乐一步一步靠近。身上的信息素释放出来,冷柏香倾覆而至,裴与乐发觉自己的四肢有开始无力了,要依赖着门板才站稳,根本做不到他想的那样打开门逃生。 顶级的Alpha释放信息素,就连Alpha都会被震慑住,更别说是Beta这种普通人。 高大的身形笼罩住裴与乐,霍倦站在裴与乐的面前,低头看他,微微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语气徐缓地说:“那是我说了算。” 这话实在太欠揍。 虽然自己四肢软乎乎的动不了,而且在对方的压迫下,身体也靠着门板持续下滑,但这一切都不耽搁裴与乐怒气冲冲地仰起头,瞪着霍倦,“你这样太霸道了,这种事要讲究两厢情愿的,你怎么能不顾他人意愿?” -- 第18页 “嗯。” 更气人的是这个人居然还承认自己是霸道的。霍倦弯下身,揽住裴与乐的腰,勾住他靠着门板下滑的身体。 话都没说完,这个人竟然又随便乱来,裴与乐正要运劲让软乎的双脚硬起来,用力把霍倦一脚踹开,却蓦地感觉身体一沉,霍倦整个人朝他压了下来! “你这家伙——”居然越来越过分!裴与乐头皮一紧,正要怒骂,却发觉霍倦的手放开了他,脑袋靠在他的颈脖上,而高大的身体越发下沉,直接把他压在地上! 裴与乐背脊碰触到冰冷的地板,被压过来的地方又感觉到异常的高热,然后他听到霍倦低低地道:“……别动……” 太沉了! 什么别动,他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裴与乐嘴角抽了抽,上方沉甸甸地压着一个人,胸口传来一阵窒息,偏偏推又推不动人,简直快疯了:“你起来啊!我要呼吸不上来了……” 听到他的话,埋在他颈脖的脑袋动了动,似乎是想起来,结果只是像只大猫一样地蹭了蹭,又不动了。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子上,对方高热的体温烫得让裴与乐下意识一颤,他心里莫名一突。 奇怪……这个人的体温会不会太高了点? 他今天一直都这么觉得,之前霍倦第一次抱住他的时候,体温明明没有这么高的…… 不对。 裴与乐灵机一闪,配合上霍倦现在死皮赖脸也不起来的样子,再加上他今天一整天都很蛮横的样子,他突然有了个猜测。 “……你在发烧?”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以及压在身上沉甸甸的体重。 只能靠自己了。 裴与乐艰难地从霍倦身下伸出一只爪子,往霍倦额头上一拍,清晰地感觉到烫得惊人热度传递到手心。 他悟了。 敢情这个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所以这大半天的才这么难相处,根本不听人讲吗。 第008章 一旦碰了会出事呦。 这究竟算个什么事。 好不容易从霍倦的下方钻出来,裴与乐筋疲力尽地滚到旁边,气喘吁吁的,出了一身的汗。 他躺在地板瞪着天花板,就这样过了好一会,虚软无力的四肢才开始恢复力气。 这还得多亏霍倦昏迷了,大概是没有再释放信息素,所以那种被Alpha掌控的压迫感消退了,才让他得以恢复。 裴与乐扭过头,看到倒卧在地上的Alpha。 之前他光顾着挣脱没注意其他,现在才发觉霍倦的脸上透着红晕,虽然脸上是没什么表情,但眉头是略微皱着的,气息有些混乱。昏过去了给人的感觉也仍然是紧绷的,非常直观地表现出他现在身体不太美妙的境况。 当然啊,看都烧成什么样了。 想起刚刚手贴在霍倦额头感受到的高热,裴与乐从地上坐起,看了眼霍倦,略微烦恼地扒了扒一头毛绒绒的卷毛。 把卷毛弄得更乱七八糟后,他决定站起,拉开教室门,看了看前方空无一人的走廊,又往隔壁的空教室瞄了一眼。 同样没人。 刚刚还见他进去了,怎么人不见了? 明明平时随时随地会冒出来,如今紧要关头居然不见人影。 裴与乐找不到徐宴西,又回到空教室里,低头看着霍倦,露出麻烦的表情。 要把发高烧的人就这样扔下,他良心会过意不去。看在这人在易感期的时候宁愿伤了自己也没有对他做出什么的份上,他也不好真扔下不管了。而且他真那样做了,等霍倦醒来知道了,说不定会跟他秋后算账。 ……还是先把人搬起来。 就算要出去外面找人来帮忙,也不好就这样大咧咧地把霍倦扔在地板上,说不定病情会加重的。 裴与乐权衡了一下,认命地弯下腰,抓起霍倦的手臂,刚要使劲,他眼睛不经意地一扫,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咦,他惊讶:“你醒了——” 话还没说完,裴与乐手里抓着的手臂突然往下一拽,哪知道这人会突然醒来还突然这样,裴与乐猝不及防被拽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一个高热的躯体身上。 混乱间,手肘正正撞到对方的胸膛,“呯”的一下,对方看起来不痛不痒,反而是裴与乐被那声响吓了一跳,一只手按住霍倦的胸膛支撑自己,努力想要爬起来。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绕到他的背脊,往下一压。 裴与乐被压得趴下,紧接着他的身体被揽住了,甚至连对方的长腿也绕上来勾住他的脚,手脚并缠,裴与乐颇有一种被蛛网束缚的神奇感觉。 不等他说什么,反而是霍倦先问:“你干什么。” 这个问题他更想问咧! 不管是背后抱,还是这样面对面被手脚缠绕,他都没有办法挣脱,这个Alpha也太怪力了。裴与乐尝试了一下挣脱无果,放弃了,不抱希望地道:“这位霍倦同学,你能放开我么?你发烧了。” “……” 霍倦沉默了一会。 裴与乐感觉到炽热的气息在脖子间缠绕,比之前更急促了一些,显然这个人确实还是高烧状态,裴与乐还以为他会像昏迷前那样不听人讲话,谁料沉默过后,扣在背部的双手缓缓放开了。 咦,有戏? 这发展有些意料之外的发展,裴与乐看到霍倦放开他后,又稍微把他推开,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默不作声地回到沙发坐下。 -- 第19页 这可解了裴与乐刚刚的烦恼,没想到他会自己走回去坐好。 就是步伐看着稳,实际上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的。 从这点看来,现在的霍倦确实是虚弱的。 霍倦坐下后,微微合上了双眼,裴与乐走上前,谨慎地站在他伸手接触不到的距离,问:“喂,你还好吧?” 霍倦没有回答他。 裴与乐本着道义询问了一下,没得到回复,他也就迅速放弃了,脚步往后移动,道:“那什么,既然你都醒了,我就先走了啊。” 他心里忖思着,顶多他离开这里后,就去找找看霍倦平时的那些跟班,跟那些人说明他现在的情况,叫其他人照顾他好了,也算是尽了心意。 打定主意,裴与乐转过身,恨不得脚下生风,迅速地离开,然而刚迈出一步,便听到身后传来霍倦的嗓音。 “等下。” 思及前面几次霍倦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都没有什么好事,裴与乐想要假装没听清楚继续离开,快速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起霍倦现在病人,都走到教室门边上了,还是停住了脚步,回过头:“……什么事?” …… 拆开徐宴西带来的袋子,取出里面的细长针管和一些圆片药丸,裴与乐回想起徐宴西说的话。 ——袋子里的药,你一会儿记得给他用。 这和霍倦叫住他是一个原因,裴与乐不好拒绝一个生病的人,横竖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说起要给他用这种事吧…… 药丸倒是简单,但针管要怎么使用? 他又没给人打过针。 细长的针管在光线的折射下,闪出冷锐的银光。这玩意光是拿在手里都让人心底发虚,裴与乐自持是个男子汉,但对针管还是有点畏惧。小时候体弱多病,没少出入医院,被这玩意折腾了整个童年,都快成心理阴影了。眼看手里这针管比他扎过的还要细长,难免头皮发麻。 他要是说出去找人帮他扎,不知道能不能行…… 会不会被笑? 就在裴与乐犹豫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递到他的面前。 白得宛如一节美玉,血管脉络清晰可辨,比他的手要长一点也要大一点。就算如今这只手的主人是虚弱状态,然而光是看到那流畅的线条肌肉,能让人明白此人力气不小。 难怪抱住他的时候总是挣脱不开。 和他虽高但瘦的鸡仔身板真是截然不同。 这就是Alpha吗? ……老实说,他也想要这样的身材。 掩饰不住属于男人的幼稚嫉妒,眼睛一扫,看到霍倦默默地看着他,裴与乐顿时回过神来,咳了一声,又问了一次:“真要我扎?” 霍倦低低地“嗯”了一声。 作为一个大男人,怕打针这事被人知道了的话,可能会被看不起。肤浅的自尊心让裴与乐说不出实话,他硬着头皮拔开针管上的塞口,迟疑地贴近他的手臂,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霍倦:“不用消毒?” 霍倦黑眸映入裴与乐略带踌躇的表情,以及他不自觉僵直的手,他垂下眼皮,伸手握住裴与乐的手背,直接一按,插入了手臂中。 他表情如常,反而是裴与乐下意识地“嘶”了一声,猛地哆嗦了一下,险些就要抽开手了,听到霍倦说: “按。” …… 把液体按进去,裴与乐出了一身虚汗,看到霍倦平静无波的表情,感觉自己比他还像个病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要帮人扎针,这种感觉不太美妙。然而这在这个世界大概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发情期或是易感期有时候是不看时机的,随性子爱来就来,没有医生在的话,就只能靠自己或是依赖旁人来帮忙了。 没想到他才来几天,就有幸遇上这种情况。裴与乐语气有些虚软地道:“现在好了吧,那我就先走了?” 其实他有些不明白。看样子霍倦一个人也可以,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让他帮忙,手脚笨拙就算了,好像还因为哆嗦了一下,所以导致扎肿了。 眼角瞄到那手臂关节因为肤色白皙,所以十分明显的红肿,裴与乐心虚极了。 他那天记得徐宴西帮霍倦扎针的手法快狠准,扎完一点痕迹都没有的。 霍倦“嗯”了声,他端起袋子里的矿泉水,裴与乐看他想用阵眼红肿的那只手拧矿泉水瓶盖,莫名地有点愧疚,行动比思想更快,等回过神来,已经伸手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矿泉水:“——我来。” 一下拧开了瓶盖,看到药丸还被塑封住,裴与乐干脆也拧了一颗药丸出来,然后后知后觉地问:“几颗?” “……一颗。” 霍倦看了他两秒,回答。 裴与乐觉得现在的霍倦好像格外容易相处,没有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听人讲了。可能是扎过针的关系,所以裴与乐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先前这个人会那样难缠,大概真的是因为高烧。 现在正常多了。 “喏,给你。” 他把拧好的矿泉水和药丸递给霍倦。 霍倦接过两样东西,低头把药丸递到唇部,张嘴一含,而后他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喉咙轻轻一滑,无声无息地就吞下了。 裴与乐看他喝个药的举止都这么优雅,心道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难怪在一中那么多粉丝,撇开是顶级Alpha这点不说,光是这张脸,以及举止投足就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 第20页 既然药都喝完了,趁霍倦现在还是正常状态,他再一次提出离开的意愿:“那我走了。” 又是熟悉的“等下”。 霍倦看向桌子上的另一袋还没拆开的食物,道:“那些东西,你拿去吃。”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裴与乐才发觉自己的肚子已经大唱空城计,午休已过大半,没多久又要开始上课,这个时候去食堂已经没有什么吃的。 裴与乐犹豫了一下,非常有骨气地拒绝:“不,不用了。”宁愿饿着也不能接受馈赠,他们最好的关系就是不要扯上关系。 他霍地站起来,没有给霍倦第三次说等下的机会。 而直到裴与乐的身影消失,霍倦也没有再叫住他。 “笃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徐宴西敲了敲门板,依在墙上横胸挑眉:“就这?” 霍倦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用手掩住脸。 接触裴与乐,确实会让他好受许多。然而短暂的平息后,是越发蓬勃的躁动。 裴与乐不明白。 并不是变正常了,只是不能再碰。 一旦碰了…… 从徐宴西的视野看过去,看不太清楚霍倦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只手—— 手背青筋微凸。 以及,透过张开的五指,那异常急促的呼吸。 状态怎么比之前还要糟糕? 徐宴西皱眉,当机立断上前:“我帮你安排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哈。 有兴趣的亲可以去看看我专栏刚完结的文《大妖攻略手册》~ 第009章 裴与乐心口苦。 午休结束,下午的课,裴与乐过得很平静。 因为他的同桌,霍倦同学,一直没有回来。 想到他发着高烧,还才打过针吃了药,可能回家休息了,裴与乐不用面对他,松一口气之余,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认认真真地上完了下午的课,然后粗略地估算了自己的程度,再结合这所学校教下的知识后,他迅速地得出一个结论。 以他现在大学二年级的知识水平…… 很显然,他听不懂这里的课题。 这儿的水准太高了,学的完全不是传统知识,每个文字他拆开都认识的,合起来一起却是有听没有懂。 公式也是,符号多到他光记符号都感觉要记坏脑子了。 努力听课了一天后,裴与乐认为,以他现在的真实情况,还妄图用知识改变命运的话,他的命运无疑已经是狗带了一半。 这真是一个悲催的现实。 就算他想找捷径,偏偏原主也不是什么聪明好学的人,整天神游太虚的光顾着想费以飒的事,根本就没认真听讲,就算他想凭多出来的“记忆”融汇贯通也无从下手! 原主并不比他懂多少,记忆里除了费以飒,还是费以飒。 对费以飒完全是一片丹心。 说起来裴与乐有些庆幸,还好他只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没有继承他的爱情。 他对费以飒的观感,目前来说,只是一个爽朗的大男孩,完全没有书里讲的Omega柔弱体质,光看外表和性格,他更像是一个Alpha。 “小乐乐,你现在打算回家吗?要不要和我们去喝奶茶?” 说曹操曹操到。 一只大脑袋从走廊的窗口探进来,手撑在窗台一跃,费以飒没有走正门或是后门,而是直接从窗台跳了进来,对裴与乐发出邀约。 而总是和他形影不离的沈聘,则是从后面走进来的,顺势捡起费以飒跳窗台时从肩膀滑落在地的肩包。 “……”小乐乐? 裴与乐瞪着费以飒,都快忘记这个人要当他朋友的事了。 现在他已经明白到他穿的这个世界,可能是和他看的书是两个平行世界。所以费以飒的性格和沈聘的性格都和他知道的完全不同。 不过就算知道这二人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裴与乐觉得自己要是想过平静生活,还是得想要远离这些书里熟悉又陌生的人,所以他决定拒绝费以飒的邀约。 “不了,我要准备回家了。” 大概是和霍倦打过几次交道,他在沈聘和费以飒面前也不再总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变回了原本很直接的性格,爽快地拒绝人了。 只不过—— 费以飒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道:“别啊,那之后就是周末了,我还没和你好好熟悉呢,你要是不喜欢喝奶茶,吃蛋糕要不要?糕皇空间的蛋糕味道很不错的,去尝尝呗!” 熟悉就不了吧。 裴与乐心里这样想着,还没来得及再次做出更好的婉拒回复,便被自来熟的费以飒一把勾住脖子,贼兮兮地道:“作为被搞错对方的见证者,我还想问问你和霍倦发展得如何了……” 他嗓音不低,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在,听到霍倦的名字纷纷竖起耳朵,裴与乐余光扫到,深觉这样不行,再这样嚷嚷下去,实在有碍他校园平稳生活,于是连忙拉住费以飒,道:“不是要去吃蛋糕吗,走吧!” 想起自己午休因为事情耽搁没有吃东西,裴与乐干脆决定就去了,于是一行三人,前往学校附近的蛋糕店“糕皇空间”。 三人同行,排除他这个平平无奇的Beta,一个Alpha一个Omega,长相都十分出众,一进入全是小姑娘的蛋糕店,瞬间引起轰动。 -- 第21页 有人在低呼,窃窃私语:“好帅,应该都是Alpha吧?” 裴与乐看了眼兴致勃勃地在玻璃柜旁边琢磨要买哪一款蛋糕的费以飒,果然这个英气俊朗的外形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Alpha。 学校的Omega裴与乐见过,班里便有几个,每一个长相都十分漂亮可爱,其中有一个应该是校花级别的,被众星拱月着,长相比任何一个Omega都要精致,有一种脆弱的透明感,和费以飒真的完全不同。 比起费以飒好奇他和霍倦的关系,其实他有一点也挺好奇的。三人选好了蛋糕寻了个位置坐下,在旁人私语的影响下,裴与乐也掩不住心底的好奇心了。 “你……真的是Omega吗?” 该不会就跟性格和他知道不同,他的性别也和他认知上的不一样?裴与乐闻到费以飒身上的信息素,是十分清爽的青柠味。 就信息素而言,费以飒的信息素也让人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Omega还是Alpha,而沈聘的信息素虽然闻不出到底是什么香,但有些冰凉摄人,明显是属于Alpha的。 所以裴与乐才怀疑自己的认知可能再一次搞错了。 听到裴与乐的话,费以飒眨了眨眼,随后他“噗嗤”一声笑了,爽朗地道:“小乐乐,你这样问可是一种性骚扰哦。” 裴与乐微怔了怔,在沈聘淡淡扫过来的目光中,猛地想起他这样问费以飒确实有性骚扰的嫌疑。 如果是被标记了的Omega,他这样问分分钟会被他的Alpha打。 感觉沈聘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微妙,裴与乐意识到错误,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呃,不对,总之,非常抱歉。” 说自己是好奇的也很不礼貌,于是裴与乐选择低下头,承认错误。 “没关系。” 费以飒落落大方地道:“没错的,我是Omega。” 他朝裴与乐挤了挤眼,“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像就是了。” 裴与乐看着费以飒看起来毫不芥蒂的脸,内心微微一动。 确实…… 费以飒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让人无法想象他陷入周期发情期渴望Alpha抚慰的画面。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原主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费以飒了。 阳光帅气,不见一丝阴霾。 裴与乐想,如果他穿成了一个Omega,单凭他对Omega的认知,他肯定没有办法做到费以飒这样开朗,说不定会从此一蹶不振。 其实和费以飒结交成为朋友…… 也许对他来说,是他占便宜了。 裴与乐刚起这样的念头,便见费以飒挖了一口蛋糕吃下,一边对他说:“这两天看来,你和霍倦发展得不错啊,一下子就成功打进他的私人地盘了,有好几次甚至都是他主动的,你真的很厉害。” 他咽下嘴里的蛋糕,给裴与乐比了个大拇指。 “……” 一句话就把裴与乐拉回现实,谁知裴与乐的心口苦。 他看得出费以飒是真心想要和他交朋友的,但他们认识的开始始于一个谎言,而费以飒现在对此还深信不疑,今天开展座谈会的原因之一也是这事。 他要怎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误会? 裴与乐张了张嘴巴,他不太愿意继续欺骗费以飒,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 他忍不住再一次唾弃自己当时的猪脑袋。 费以飒看裴与乐一脸欲言又止,似乎明白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说真的,你真的很厉害,在那么多喜欢霍倦的人里面,你的进展是最快的!” “……”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见裴与乐表情仍然郁郁,费以飒想了想,又道:“霍倦最近都是易感期吧?” 这个倒是能回答,裴与乐想起霍倦因为易感期还发了高烧的样子,点点头。 “就是这个!”费以飒两三口吃完小巧精致的蛋糕,拍了拍掌,“能在霍倦易感期的时候允许靠近他的人,除了他的家人之外,大概就只有你了,自豪吧骚年。” 裴与乐说:“可不,还有徐宴西啊。” 他是熟读过小说并且亲眼见证过的,休想哄骗他。 “徐宴西不一样。” 费以飒道:“徐宴西和霍倦一起长大的,二人都是Alpha,徐宴西不是被允许靠近霍倦,而是在霍倦释放信息素的时候,还能在他面前站着阻止他的,就是徐宴西了。他们都是顶级Alpha,在学校里是唯三的两个。” 某两个字眼引起了裴与乐的注意: “唯三?” 费以飒用手肘撞了撞一旁一直很沉默的沈聘,笑眯眯道:“还有一个,就是他了。” ……果然不愧是书里的三大重要主角。 都是顶级Alpha。 想起自己在信息素的压制之下,手脚发软手指不受控制颤抖的样子,不得不说,虽然他庆幸自己成了一个Beta,不用受发情期和易感期之苦,但裴与乐不否认自己还是有一丢丢羡慕。 因为慕强心理。 被Alpha压制得不能动弹的样子,坦白说他感觉有些憋屈,但那只是作为男子汉的自尊心,费以飒却完全误会了他的低落情绪,拍他肩膀鼓励:“总之,我觉得你很快就得偿所愿了,继续努力!” 裴与乐:“……” 无法违心道谢,只能干笑几下。 三人在蛋糕店道别后,裴与乐独自回到自己居住的公寓。 -- 第22页 吃过饭后,他回顾了今天发生的事,反省了一下自己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不妥之处,把霍倦今天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他重点提醒自己一定要找个适合的时间要把真相告诉费以飒,然后洗洗躺上床,睡了。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便过去了三天。 自从稀里糊涂地穿书后,这三天是裴与乐在一中过得最悠闲的时间。 他每天尽本分地上课下课,除了偶尔会和费以飒和沈聘一起去吃点校外小食之外,放学回家没有人堵他了,午休时间也不会被人硬拉着被抱住,更不用再被人握着手给人扎针—— 因为会做出这一切的霍倦同学,自从那天开始,就一直没有来学校上课。 霍倦不在的一中,三年A班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教室。虽然没有什么学习的氛围,但总算不再动不动就吸引一堆目光在身上,裴与乐着实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甚至微妙地产生了一种“果然霍倦不在,他的校园生活才舒适自在”的感概。 虽然归咎到底,这个麻烦都是他自己招惹来的。 第三天过去,眼看霍倦仍然没有来上课,裴与乐有些不安了。毕竟霍倦那天的状况不太好,他还给他亲手扎过针,之后便好几天没来,结合理解一下,他不由得开始有些担心是不是霍倦出了什么事。 就这样怀着一点不安,迎来了第四天。 这一天,霍倦还是没来上课。 ABO混合上课的学校,洗手间是分开一个个的,非常注意隐私。 这一大早,裴与乐刚方便完正在水池洗手,犹豫着要不要跟徐宴西旁敲侧击一下霍倦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么多天没来上课会不会和他有关,突然听到隔间门板上方有异响,他疑惑地抬眼一看,“哗啦”一声—— 有人从洗手间隔板的上方,给他兜头兜脸地倒了一盆水。 “……” 水珠滴滴答答地顺着刘海滑下来,冰冷的感觉从脑袋头顶开始蔓延,在冬天实在透心凉。值得庆幸的是,水应该不是什么脏水。裴与乐淡定地洗完手,然后甩了甩手里的水珠,就这样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淡定地打开洗手间的门。 前方无人。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水盆。 残留在周围的信息素告诉裴与乐,这是一个拥有木兰花香味的…… 大概是Omega。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伏笔就要开始揭开了~不知道有人猜中没hhh 第010章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穿上的。 “怎么回事?” 费以飒一脸惊讶地看着头发湿漉漉的裴与乐,“外面又没下雨,你这是——” 他灵机一闪,想到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很快明白过来了,笃定地道:“你被人欺负了。” 费以飒小学便分化成Omega了,由于那时候长得又瘦又小,他小学的时候都是被人欺负的那类人,所以对裴与乐这种情况非常熟悉。 虽然上了中学后他的身高一下子拔高了许多,这种欺负行径便渐渐消失了,但作为过来人,他明眼一看便明白到裴与乐遇到了什么。 小学鸡都玩腻的把戏,现在都已经是高中生居然还在玩。 裴与乐“唔”了一声,道:“看样子是的。” 这种事,他从电视上看过、从小说里看过、从日漫里面看过。但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也会遇上,真是活着什么都会遇见,比起生气,他更觉得神奇。 不过想想连穿书这种事都被他遇上了,那么被人泼水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裴与乐甩了甩湿哒哒的头发,用手指扒拉了一下还滴着水的刘海,有些郁闷想他的书包根本没有书本和笔以外的东西,难道要这样一直湿着头发和衣服上课? 现在是初冬,湿衣服贴在身上非常不好受,而且还很容易感冒。 偏偏他今日出门急,忘记带外套了,不然里面脱了只穿外套,好歹也能暂且凑合一下。 还剩下两节课,回去换衣服再回来好像有点小题大做。 现在他的知识已经严重跟不上这个班级的学习进度了,又不好随随便便早退。 “你等等,我那里好像有毛巾……” 费以飒想找毛巾给裴与乐擦一擦,沈聘已经明白他想干什么,回座位上从书包里取出一条黑色的毛巾,递给裴与乐,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件运动外套,简洁道:“这个我没穿过的,你拿去用。” “谢谢。”裴与乐高兴地跟沈聘道谢,接过沈聘递来的毛巾和外套。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正好解决了他的烦恼,沈聘话不多,但估计平时照顾费以飒习惯了,这种时候总是非常恰当地给予方便。 费以飒见沈聘代劳便不再找毛巾了,催促他换上。 裴与乐倒也爽快,把湿掉的毛衣和里面的衬服一脱就换上沈聘的外套,抖擞着把拉链拉到最上方。 见他穿好了衣服,费以飒撸起两边袖子,开始追问:“说吧,到底是谁?居然敢欺负到你头上?” 这些天三人下课后基本上都混在一起,裴与乐和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好了不少,裴与乐看得出费以飒是想帮他出气,感激之余,他仔细想了一下,对费以飒摇了摇头,道:“算了,可能是个Omega。” 他不追究并不是因为自己对Omega心软,只不过这个公立学校到处都是不能惹的贵族子弟,尤其是能读这所学校的Omega,身份都不一般,哪个都不好惹。原主的家庭只是尔尔,为了安稳的校园生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第23页 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出风头。 当然也不能助长歪风,他这些天尽量注意一些便好。 费以飒捏了捏裴与乐湿哒哒的发丝,虽然只是普通的水,但仍然对他的宽容大量不太乐意:“怎么能算了?就算是Omega也不能放过,这种不能算是恶作剧了,还好是水,要是其他什么东西怎么办,得教训一下才行,你看到他是谁了?是哪个Omega?” 裴与乐很坦白:“我没看到是谁。” 这也是他放过对方的原因之一。这几天以来,他见过拥有同样木兰花香味的Omega并不少,想分清楚是谁实在有些为难他了。这个学校的Omega个个身份都不简单,他要是不小心搞错了人,哪个都能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他已经不是当初穿书进来的愣头青了,凡事谋定而后动,才不会惹上不该惹的人。 老实说,裴与乐现在就很后悔当日一时冲动,选中了霍倦。 想到自己来到这里后没有得罪过别人,就算是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裴与乐用阅文无数的脑袋寻思了一下,觉得他会被人泼水的事,应该是和霍倦有关。 费以飒和沈聘现在是他的朋友,只有这个人才是影响他校园平稳的最大元凶。 最近霍倦没来学校,裴与乐虽然感觉到没有那么多人总是盯着他了,但偶尔他还是会看到几个不太友善的视线,带点儿审视的嫉妒意味。 男色害人啊。 肯定是因为霍倦前些天拉着他进入私人地盘,才招惹上这种嫉恨。 费以飒纳闷:“那你怎么知道是Omega?” 裴与乐回答道:“那个人身上的信息素是木兰花香味,甜甜的,应该是Omega。” 他也是这几天才发觉自己好像能从信息素里面大概分得清Alpha和Omega。Alpha的信息素再温和都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只有Omega的信息素大部分都甜软温柔,闻起来很舒服。 他其实也挺纳闷的,就算信息素闻起来是甜甜的主人,原来也会做那种霸凌行为。 听到裴与乐的回答,费以飒和沈聘都露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 费以飒伸手握着裴与乐的双肩,询问:“你是说,你闻到那个人的信息素了?” “是啊。” 裴与乐不太明白费以飒的表情为何看起来有些怪异,道:“我不太懂香味的类别,但是那个闻起来有点像木兰花……还是桂花?” 他也分不太清楚,反正都是清雅的淡花味,带一点甜丝丝的感觉。 “……” 费以飒和沈聘对视了一眼,费以飒张开嘴想问什么,被沈聘按住了肩膀。裴与乐只见这个平时并不怎么说话的Alpha,突然问他:“你能闻到我身上的信息素是什么吗?” “呃,”裴与乐莫名所以,虽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样问,还是老实回答了:“具体不知道是什么,但闻起来是下雪时候的味道。” 总觉得有点凉飕飕的,稍不注意就会被冻到。 沈聘微微一顿。 费以飒的表情顿时变得耐人寻味。 裴与乐见状,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疑惑地问:“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 费以飒咳了一声,没理会沈聘的阻止,兴冲冲地问裴与乐:“我的呢?能闻到吗?” 再怎么大大咧咧,也该知道他们这样的反应不太对劲,裴与乐这回稍微犹豫了一下,对上费以飒兴致勃勃的眼睛,还是老实回答:“闻得到,是青柠味。”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沈聘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美妙。 而费以飒打了个响指,颇有些吊儿郎当地“哇哦”一声。 “……到底怎么了?”裴与乐不解,“有什么奇怪吗?难道我说错了?” 但就算说错了也不应该这样的反应才对啊。 “不,正好相反。” 费以飒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道:“回答完全正确。”他的信息素确实是青柠味。而沈聘的信息素确实也是初雪。 裴与乐的回答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这个才是问题。 裴与乐还是不懂:“那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费以飒摸了摸下巴:“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信息素都是独一无二的,就算闻起来的感觉差不多,事实上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而这种细微的差别,是只有信息素的拥有者才能察觉的。 也就是说,只有Alpha或者是Omega,才能闻到信息素。而在这个基础上,还得是在对方释放出信息素,或者是Omega的发情期以及Alpha的易感期在控制不住信息素的情况下,才能被他人闻到。 裴与乐是个Beta,按理来说,本来就是闻不出任何信息素的。偏偏他不仅在对方不释放出信息素的时候闻得到,还基本上回答得颇为准确,这才是最稀奇的事。 拥有这样神奇鼻子的人,费以飒活了十八年,就见过裴与乐一个人。 裴与乐听得一愣一愣,“原来你们不释放信息素的时候,是闻不到的吗?”他也是相当惊讶,因为他穿进来后便能闻到了,他还以为个个都能闻得到的,根本没有把这个事放在心上,现在却告诉他根本不是那样的? 费以飒说:“是啊,你想想,Omega的信息素对其他人来说,其实是具有诱惑的意思。所以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释放出来的,其他人也是闻不到的,除非是拥有标记关系的夫妻或是情侣,才会在正常情况下也能闻得到对方的信息素。你都能闻得到,这很神奇啊!” -- 第24页 “……” 裴与乐明白刚刚听到他说出费以飒信息素味道的时候,沈聘的脸色为什么那么微妙了。 他很喜欢费以飒这件事,裴与乐已经充分地看出来了,而沈聘和费以飒的关系并不是情侣,更不是夫夫,他却比沈聘更快地知道了费以飒的信息素是什么……? 得亏这大哥不是书里那疯批,不然他怕是活不到明天太阳升起。 裴与乐干笑几声:“原来是这样。其实说不定这个世界上有不少我这样的人,也许并没有那么稀奇……” 说话间,前方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感觉各种各样的信息素往那边聚拢起来,然而就算那么多信息素同时存在着,裴与乐也清楚地闻到一股淡淡的冷柏香。 这是…… 裴与乐下意识抬头一看,看到前方一个高大的男孩被同学们簇拥着缓步走来。 五官精致,眉目却锐利迫人,在人群之中,亮目至极。 暌违四天没来学校的霍倦,终于来了。 看到霍倦的出现,给人的感觉之前没什么两样,裴与乐原来心里的一点不安转眼烟消云散。 太好了,看来这个人身体是没事的,不来上课应该也和他无关。 裴与乐在打量霍倦的时候,对方也同样在看他。 漆黑深邃的眼波从他微湿的发丝滑过,一路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会儿,随后缓缓下滑到裴与乐身上穿着的,那件过大的外套。 作者有话要说: 霍倦:离开不过四天,他居然穿了其他男人的衣服。 —— 其实,伏笔就是裴与乐能闻到信息素这个,hhhh 第011章 此人铁了心要亡我! “阿嚏!” 裴与乐对上霍倦那双漆黑的眼眸,感想还没出来,一个大大的喷嚏先打出来了。 初冬时节被冷水兜头淋了一身,衣服都湿掉了,又站在走廊和费以飒二人说了会儿话,被初冬的风一吹,冰冷入骨,这个在“记忆”里从没生过病的身体,居然罕有地有些发寒,裴与乐鼻子一皱,止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肯定是着凉了。” 费以飒抽出裴与乐手里的黑色毛巾,盖在他头上胡乱地擦,显然不习惯做这些,手法相当豪迈粗鲁地帮他擦干水珠,又道:“别站在这里了,你快回教室,我和沈聘去医务室给你找点药。” “喔,谢谢……”裴与乐揉了揉鼻子,确实感觉风一吹喷嚏一打,便开始有点头重脚轻。他打消了继续琢磨霍倦的心思,顺着费以飒的话,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这期间,他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裴与乐小时候体弱多病,童年和医院完全是结下了不解之缘,一个月得出入好几次。所幸也不算什么大病,只是三天两头就发烧感冒,体质不太好。 每次都是连着打几个喷嚏的话,不用多久就会发烧。中药西药都吃过,也不见有什么改善。裴家父母给愁坏了。 直到裴与乐上了中学后,那种弱鸡体质才逐渐有了好转,变得没那么常常出入医院了,不过还是很容易一着凉就感冒发烧,要十分注意保暖,夏天还常常穿长袖。 他这么一穿书,外貌身体变得一样也就罢了,应该说正合他意,可要是体质也跟着变成一样的话,那就有些不太美妙了。 要知道原主可是很少生病的,他真的很羡慕这种体质啊,可别变得跟他原来的身体一个德行。 裴与乐心里嘀咕着,又止不住打了个喷嚏。 随着打喷嚏的次数,裴与乐连脑袋也开始有些晕乎乎了,和童年熟悉的生病前奏让他有些郁闷,他揉了揉凉凉的鼻尖,趴在桌子上养神,等待费以飒二人帮他拿药回来。 旁边的椅子被拉开,让人心脏紧缩的莫名压迫感出现在旁边,已经开始变得熟悉的冷柏香窜进鼻子里。 霍倦回教室了。 可能是因为头有些发胀,连带身体也变得乏力,裴与乐懒得抬头看隔壁的Alpha,一直趴在桌子上不动。 希望他不要不识好歹,在这个时候来骚扰他,惹恼不舒服的人后果是很严重的…… 裴与乐刚这个念头才起,便发觉身上的外套被扯了一下。 还不是那种轻轻的,而是力道颇大的拉扯,沈聘的外套本来就大,裴与乐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这么一拉扯只听见“撕拉”一声,拉链被拖开了,外套松垮垮的领口滑落下来,露出半块白皙的肩膀。 “……” 之前裴与乐把湿掉的毛衣和里衬都脱掉了,里面光溜溜的,就穿了件外套。领口滑落,光裸的肌肤接触到冷空气,齐刷刷地冒出鸡皮疙瘩。 裴与乐打了个冷颤,他抬起头,看着扯他外套的霍倦。 “干什么?” 这会霍倦还没放开,甚至见到他抬起头,手变本加厉地一扯,“撕拉拉”一下,拉链拖得更开了,衣领大开,风从领口灌入,实在冷,裴与乐欲从霍倦的手里抢回外套未果,外套下摆被霍倦抓在手里,用听不出情绪的嗓音道: “你身上有信息素。” 他又不是A或是O,怎么会有信息素? 裴与乐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沈聘说这件外套是他没穿过的,确实没穿过,但毕竟被他带在身上,所以多少也染上了一点他的信息素。普通的AO闻不太出来,而霍倦作为顶级Alpha,本来就对他人的信息素极为敏感,所以就算气味再淡,也能闻得出来。 -- 第25页 裴与乐想说什么,一张嘴却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个喷嚏打完裴与乐的脑子更晕乎了,他吸了吸鼻子,“好冷……” 霍倦的目光落在裴与乐因为打了太多喷嚏变得红通通的鼻尖上,又慢慢扫过那双因为打了个喷嚏而起了一点雾气的眼睛。 雾气让裴与乐的眼睛看起来比以往要迷离一些,没有之前那样神采奕奕。 少年露出来的白皙肩膀很显然地告诉别人,除了一件外套之外,他里面没有穿里衫。一中的校服外套再怎么保暖,在太大而显得空荡荡的情况下,保暖的效果还是大打折扣。 刚开始,霍倦是想要把这件染上了其他人信息素的外套从裴与乐的身上拉开。然而他里面什么都没穿,现在又在教室里,看过来的视线不少。霍倦顿了顿,伸出手指,慢慢地帮裴与乐拉好外套拉链,把他的领口扯好。 随后,裴与乐只觉眼前一黑,一件带着暖意以及一股淡淡冷柏香的外套盖到他的身上,把他连头带人盖住了。 与此同时,周围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 裴与乐茫然地拉开盖到头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被霍倦这一手弄得变得稀里糊涂的。 这是什么意思? 给他穿? 脱下外套的霍倦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洁白的衬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在初冬的季节中,换了别人穿都会觉得抛弃温度只顾风度,但对霍倦除了赏心悦目之外没有别的感想。 “穿上。” 霍倦简洁扼要地道,没让裴与乐把身上的外套脱掉,但必须穿上他的外套,以自己的信息素盖住沈聘外套那股极淡的信息素。 这个人的身上应该什么信息素都没有才对。 如果迫不得已沾上了,那么就只能染上他的。 “……” 裴与乐越发茫然,开始变得晕乎乎的脑袋让他的思考慢了几拍。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慢慢变烫,如果不注意的话大概真的要发烧。 既然霍倦都让他穿上…… 那么他就穿了……? 因为真的很冷。 又打了个喷嚏,裴与乐决定不为难自己的身体了,也一时之间忽略了周围人的目光,把外套一摊裹上自己肩膀,他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有些纠结地感觉就是再套了一件外套也还是有些冷,还伴随一阵阵热乎的炽热感袭来,看来没有意外的话,他肯定要发烧,大概再吃药都没有用。 真的变得和他原来的破体质一样。 早知道这样,他就提前回家了。 这个状态继续留下来听课也没意义,趁现在情况不算太严重,还是先回家好了……裴与乐推开椅子,晃晃头地想要站起来,霍倦撩起眼皮,伸手一截,问:“干什么。” “我要回家。” 裴与乐的口齿还是清晰的,意识也很清醒,就是思考变得有些慢。 霍倦目光扫过裴与乐的脸,发觉不止少年眼神比刚刚更迷蒙了,脸颊还比之前红了点。他的眼眸转深,手指微微一动,正要伸过去,就在这个时候,去保健室拿药的费以飒和沈聘回来了。 刚刚踏入教室的费以飒还在碎碎念:“拿个药都要开证明,保健室怎么变得麻烦,又不是拿抑制剂,都快上课了……” 费以飒看到霍倦坐在裴与乐旁边,抱怨顿住了,很自然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嗨霍倦同学,几日不见,清减不少啊。” 霍倦没理他,这个人对谁都这副德行,费以飒也不介意,随口调侃一句后便把视线转回裴与乐身上,然而他一看到裴与乐此刻的脸色,有些惊讶:“小乐乐,你这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费以飒是个行动派,说话间已经把爪子伸到裴与乐的额头上,“好像有点热,你发烧了。” “好像是有点。” 裴与乐慢吞吞地点点头。 刚刚开始烧起来,发烧不算严重,他现在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就是思考像隔了一层纱似的,处于微微放空状态。 “走,带你去保健室看看……”一早就该这样做了,刚刚真是浪费时间。费以飒吐槽自己,想把裴与乐带去保健室,说话间眼角余光一扫,看到了霍倦的脸,脑内突然灵光一闪。 哪里需要他,这不是有个更适合的人选么。 他之前说过要助攻的。 他转过身,把沈聘手里的药拿过来,一股脑塞给霍倦,笑眯眯道:“马上要上课了,我们是隔壁班的,小乐乐就拜托你这个同桌照顾了。他发烧了,你最好带他去保健室让保健医生看一看。” 恰在此刻,叮叮当当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上课铃声响了。 十分配合他的话。 “不,我不用……” 什么情况,裴与乐想拒绝,却见费以飒暗地里给他眨了眨眼,扯起沈聘转身忙不迈地跑了。 ——说好要给你助攻的! 费以飒如风一样带着沉默的沈聘离开,留下两个人短暂地沉默两秒。 裴与乐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霍倦,今天被泼水大概就是拜他所赐,如果让他带自己去保健室,明天面对他的说不定就不是普通的水了。 虽然刚刚他脑子一抽把霍倦的外套穿上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无形地得罪了一批人。 趁霍倦还没说话,裴与乐抢先道:“不用去保健室,我稍微趴着睡一会便好了。” -- 第26页 不等霍倦回应,他坐回去座位,把脑袋埋在叠起的手臂之间,挤入了充满冷柏香的布料中。 然后,他就真的睡过去了。 霍倦看到一颗卷毛被外套布料盖住了大半,裴与乐本来就是自然卷,头发湿了后又被费以飒一通乱擦,如今更是乱成一团。不过他的发丝细软,颜色又比较浅,虽然乱糟糟,但毛绒绒的还挺可爱。 盯着裴与乐那颗毛绒绒的脑袋,霍倦目光深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他低唤一声:“宴西。” “嗯?”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托着腮,从开始到现在为止,都把自己当透明人的徐宴西随口应了一声。 “我先回去了。” 他说,顿了顿,声音稍微变低了点:“查一下他发生了什么事。” 大冬天的浑身湿漉漉,衣服头发都湿了,显然不会是这个人贪玩造成的。 易感期好不容易结束才回校上课,刚来没多久又要回去,还提出这样的要求,徐宴西对此没有提出一句疑问,只是耸肩笑了笑,爽快道:“行。” 回校还没半小时的霍倦离开了学校。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并不是一个人离开。 如果裴与乐醒来知道了,肯定高喊一声:此人铁了心要亡我! 可惜他这个时候因为发烧而昏昏沉沉,完全不清不楚地被霍倦带走了。 等他醒来知道一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最近换班了,更新时间大概会在22-23点之间哦,没请假就一定会更新,只是会延后一两个小时哈, 话说我之前也试过连着打了十几个喷嚏,然后没一会儿就发烧了hhh 第012章 从头到脚都染上自己的信息素。 霍倦出现易感期的时候,是十四岁那年。 虽然当时的年纪还不大,但作为顶级Alpha的霍倦,自制力已经相当惊人,这些年以来,在易感期的时候保持理智,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毕竟在易感期来临之前,霍倦的身体便无时无刻地承受着莫名的疼痛和躁动,易感期只是稍微放大了这种难耐而已,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克制。 然而,拥有绝佳自制力的他,在易感期里第一次失控了。 接触裴与乐可以让他身体的疼痛和躁动消失,这个Beta比任何药都要来的有效,这是霍倦找上裴与乐的主要原因。 他认为,那只是药而已。 和吃进嘴里让人厌烦的种种胶囊相比,碰触裴与乐的感觉,霍倦并不讨厌。 然而,四天前,他体内的躁动被安抚下来后不久,他再继续和裴与乐接触,却不知道为何放大了易感期的症状。 在躁动疼痛期间尚可以克制的易感期症状,反而在碰触裴与乐的时候面临崩溃。 明明不是Omega,明明没有任何信息素,明明只是Beta,明明没有腺体。 可他当时,却想狠狠地抱住他不放,咬他脖子,将自己的信息素疯狂注入,想让那名完全没有信息素的那名Beta,从头到脚都染上自己的信息素。 霍倦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了那股疯狂的冲动。 让裴与乐离开后,霍倦在霍家名下医院的特殊病房待了四天,以往易感期总是不痛不痒的他,在这四天里,每一天都要注入抑制Alpha易感期的特效药物,等待着易感期的周期过去。 “信息素紊乱,大概是你之前不当易感期当一回事,不止没有接受Omega的抚慰,连药物都没吃,现在一次过反噬回来了,所以这一次才会那么严重。”医生说:“所幸你当时还有理智,还记得来医院,要不然再晚一步的话,估计你学校的Omega都会遭殃。” 在顶级alpha信息素的影响下,极有可能会强制诱发Omega发情,这么一来就难办了。 霍倦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他没有跟这个本家的医生说,就算他继续留在学校,也不会对其他Omega做什么。 因为当时的他,满心都只想撕碎一个人的衣服而已。 不过那个人,已经被他放跑了。 现在…… 这个人,又在他的眼前。 一张大床上,在上面睡觉的裴与乐大概是因为着凉了鼻子不通,呼吸有点重,一下又一下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回荡,偶尔夹杂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 霍倦坐在床边的椅子,看不出情绪的黑眸落在裴与乐的脸上。这个Beta打完针后慢慢退烧了,原本微红的脸颊现在转回正常肤色,因为退烧药物而沉沉睡着。 “叮咚”一声,放在一边的手机有信息进入。 霍倦收回裴与乐脸上的视线,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徐宴西发过来的信息。 ——他在洗手间里被人淋水了,积木实业的小公子程子笙。 简洁扼要,没有多余废话。 然而短短的一句话,已经能充分说明很多事。 霍倦眸色微凉,他敛下眉,按灭手机屏幕。 浅浅的呼吸声拉回他的注意力,他睇向裴与乐,又开始盯了那张睡得不省人事的脸。似乎靠鼻子呼吸不过来了,他下意识微微张开嘴,不知道是不是睡梦中也察觉到视线,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胡乱地蹭了蹭,把脸转向另一边了,仍然睡得很安稳。 霍倦顿了顿,伸出手捏住裴与乐的下巴,让他的脸转回来。 -- 第27页 “嗯……” 被骚扰的对象发出细微的抗议,偏偏因为药物而变得极其沉重的眼皮怎么样也睁不开,眼皮动了动,睁不开也就算了,就这样保持着被捏住下巴的姿势,裴与乐很快又沉睡了。 捏着下巴的手指意味不明地摩挲了一下,和裴与乐皮肤碰触的地方,疼痛仍然轻而易举地平息了。 霍倦眼神深幽地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可能是看到裴与乐睡得很舒服的样子,一股睡意袭来,他眸色微闪。 ……他这几天,一直没有睡好。 易感期今天才堪堪结束,就算打了抑制剂也吃下药物,可那股冲动直到易感期结束,才宛如收起獠牙的野兽随之退下。 但换上的,是骨头连上肉的熟悉疼痛。 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会睡得好。 霍倦并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 更何况眼前还躺着一个,只要碰触就能平息疼痛的家伙,他没道理委屈自己。 所以霍倦放开捏住裴与乐下巴的手,掀被上床,躺在裴与乐的身后,毫不客气地张开手抱住裴与乐,把他整个人捞进怀中。 与此同时,身上的疼痛慢慢退去。 ……真的比任何特效药都要好用。 霍倦合上双眼,掩去眼底晦暗不明的眸色。 裴与乐本来在做着一个美梦,他梦到自己回到家了,他的妹妹因为很久没有见到他,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前跟后地一直叫他哥哥。为什么说这是美梦呢,是因为要知道自从上小学后那个不肖妹妹眼看他比小两岁的她还要矮一个头,她就非常没大没小地直接叫他的名字,以姐姐自称,一般都是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赏赐一句哥。 梦里裴与乐过足了当哥哥的瘾,又梦到裴爸裴妈为了久未见面的儿子做了一桌好菜,全是他爱吃的食物,不仅如此,父母还重新装修了他的房子,买了他一直想要的最新式可以轻松玩大型游戏的笔记本。 最美妙的是,他回到学校,发觉隔壁班他一直有些在意的那个小班花,突然含羞答答地约他去逛街看电影,看得还是他最喜欢的恐怖悬念片。看完电影后那只因为害怕而颤颤发抖的小手主动牵上裴与乐,裴与乐有些愧疚她居然是害怕这种电影的,于是不断安慰小班花。 安慰安慰着,小班花突然非常用力地弯腰抱住他! 不知道为什么原来娇小又可爱的小班花会变得比他还要高大,他被对方抱得一下子只能提起脚尖。小班花的手臂也很粗壮,又抱得用力,宛如八爪鱼一样,抱得他越来越喘不过气,越来越喘不过气…… 感觉就要窒息了,裴与乐也顾不上抱住自己的是颇有好感的小班花,抓住那比他还要粗壮许多的手臂,拼了命地一扯—— 眼前的梦境瞬间变了样,裴与乐猛地睁开眼,梦境里险些窒息的恐慌,让他嘴里下意识地发出“呼哈”了一下。 “醒了。” 背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嗓音。 这一声就像打破梦境的钥匙,裴与乐眨了眨眼,迅速地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他如今躺在一张床上。根本没有什么小班花,眼前的摆设十分陌生,不是他原来的房间,也不是穿书后的房间。而是一间只有黑白色调,和他喜欢的风格完全不同的房间。 其次,床上不止他一个人,他的腰上揽住一双手,背后紧紧贴着一个微凉的身躯,冷柏香肆无忌惮地窜进他的鼻子里,在在说明他背后人的身份是谁。 再说了,刚刚说话的人声音那么熟悉,他不可能听错。 “……” 裴与乐很轻易地认出了人,但脑子卡壳了。 谁能告诉他,他怎么会和霍倦躺在一张床上?! ……还不如继续做噩梦呢。 就算小班花长高长壮完全没有了记忆中的样子,可那也是他好感的小班花啊。被霍倦抱住,他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裴与乐僵硬地回过头,入目的先是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随后是一张俊美得让人容易晃神的脸。 这张脸,不是霍倦还能是谁。 眼尾上挑的丹凤眼,还残留了一分睡意,直勾勾地盯着人的时候莫名地带了几分缱绻。 饶是裴与乐也被看得心跳漏了两拍。 当然。他坚决认定是被吓的。 他张了张嘴,被这个情况弄得词穷了,“你……我……”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在教室里吗,怎么一睁开就发觉换了地方了,还和霍倦睡一床! 这可太刺激了,他承受不住。 霍倦被裴与乐的动静带醒了,他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看着一头自然卷的少年神色僵硬,似乎震惊极了,所以完全忘记了要挣脱。 霍倦微微眯了眯眼,他慢吞吞地放开环住裴与乐的手臂,坐起身体,手径直往前,碰了碰裴与乐的额头。 触手温热,烧完全退了。 裴与乐表情更加僵硬,霍倦对他的距离从第二次见面开始就一直没设界线,随意碰触是这个Alpha想干就干的事。可他最多只会抓他的手或是干脆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他,碰脸碰额头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实在太自然了,这让裴与乐冒出一个很荒唐的猜测。 该不会就像他看过的小说那样,他一睡过去了几年,他和霍倦的关系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变得不一般了,他和霍倦—— -- 第28页 “既然烧退了,那就起来吧。” 低沉悦耳的嗓音打断了裴与乐的脑海风暴,止住了他完全不靠谱的猜测。 发烧? 喔…… 对了,还有意识的时候,他是发烧来着。 裴与乐糊里糊涂坐起来,看到霍倦下了床,身上穿着一中的校服衬衫,包裹住那双长腿的笔直长裤因为睡了一觉而有些皱巴巴,但这不妨碍裴与乐认出那也是一中的校服裤。 所以,也就是说时间没有在他睡觉中偷偷溜走了几年,眼前的霍倦还是念高三的霍倦。 应该是他在学校里发烧睡着了,所以被霍倦带回了家。 裴与乐很快猜出真相,然而他刚想说话,霍倦拉开衣柜,朝他扔下一件黑色的兜帽外套。 “穿上。” 裴与乐再一次被外套兜头一盖,心想这个画面很熟悉啊,把外套拉下来后,他低头一看,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如今穿的是一套宽松但柔软暖和的家居服,飘进鼻子是淡淡的冷柏香。 霍倦都下床了,还能闻到清晰的信息素,还以为是因为这个房间都充满了霍倦的信息素,如今看来,应该最主要的是他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 ……是霍倦的。 裴与乐脑子有些转过不来,总觉得信息量很大。 他原本穿着沈聘的外套,里面空荡荡的,不过一觉醒来,如今皮肤贴着柔软的布料,伴随着一股越来越熟悉的信息素。 裴与乐愣愣地问:“那什么,我身上的衣服……” “扔了。” 霍倦三两下脱掉校服换上外出服,也从衣柜里抽一件外套穿上,对裴与乐说:“起来,送你回去。” 等等,扔了? 问过他了吗就扔了,那可是沈聘的外套,是他借的,要还的啊……! 大概是他的表情表现得十分难以接受,霍倦提起放置在旁边桌子上的一个纸袋,淡声道:“把这个还给沈聘。” 纸袋被抛了过来,裴与乐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 是一套全新的校服外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喔~ 第013章 负起责任吧! 离开霍倦的公寓之前,裴与乐猜测这个公寓是霍倦一个人住的。面积并不算太大,只是三室一厅,家具虽然齐全,但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除了霍倦没看到有其他人。 裴与乐会怀疑他一个人住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个空间的空气里充满了霍倦的信息素,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霍倦拿起放在桌面上的车钥匙,回头刚好见裴与乐动了动鼻子,毛茸茸的脑袋转来转去,似乎在嗅什么。 他动作一顿,问:“……做什么。” “呃。” 被捉包偷偷闻信息素,裴与乐想象了一下自己刚刚那样貌似有些奇怪,摸了摸鼻子道:“就觉得有点香。” 香? 并没有在家里放置任何香料的霍倦撩了撩眼皮,睇了裴与乐一眼,没说什么,带着他出了门。 出了大门,裴与乐才发觉这套公寓居然还是独门独栋的,一出门便是一个小花园,还有一个小巧的喷水池。说是公寓,其实应该说是别墅了,附近也有几个独户,不过距离相隔了十几米,河水不犯井水。 还挺有趣。 裴与乐忖思着,眼睛一转,看到霍倦手里的钥匙。 说起来,这个霍倦同学说送他回家,可他满十八了吗?有驾驶证了? 裴与乐还在疑惑,便见霍倦带着他绕过小花园,进入车库,径直来到一台重型机车旁边,把钥匙插进去,一个跨步便坐在机车上面。 裴与乐一看,惊了。 要用这台车送他回去?! 裴与乐是个男人,男人普遍都爱车,虽然他本身比较宅,但不妨碍他拥有一样的喜好。看到这台黑红色的机车他挪不动腿,完全看直了眼。 太帅气了,流畅的线条,打磨光滑的车身,黑色和红色的极致配合,使得眼前的机车夺目至极,第一眼就轻易让人爱上。 裴与乐看了又看,忍不住问:“你要用这个送我回去?” “嗯。”霍倦拿起一只头盔塞向他,“戴上。” 裴与乐用双手抱住那圆滚滚的头盔,见霍倦低头也戴上了头盔,然后拧转钥匙启动,重型机车发出开启的低咆声。 过了几秒,霍倦发觉裴与乐没动,抬头看他。 “上车。” 仍然是简洁的命令,Alpha的黑眸透过挡风镜看着自己,让人更猜不透他的情绪。 “哦,哦。”裴与乐回过神来,戴上头盔,然后抬腿坐在后座上。 屁股接触到冰凉结实的触感,低咆声连接马达“突突突”的充满了震感。这台机车感觉比他坐过的机车都要矮一点,霍倦要开的话,上半身肯定都要伏在车身上面。 这种机车讲求速度,不是拿来专业载人的,然而裴与乐不见害怕,而是有些兴奋。 没办法,这台机车真的贼帅气,自己不会开,但坐一把也是够威风的! 他抓住机车背后内凹的铁架,耐性等待着机车跑起来。 霍倦见他坐好了,还非常自觉地抓好稳住身体,便拧动油门,刚拧了一下,突然又停住。 裴与乐这一觉睡了大半天,如今已经是晚上八点,初冬的天气在入了夜之后更加寒冷,裴与乐的烧才刚刚退了,虽然说穿了衣服和外套,但难保不会一吹夜风又着凉。 -- 第29页 毕竟他发烧的原因也是因为着了凉。 来看病的医生说这个Beta的底子没打好,一着凉就很容易发烧感冒,得增强体质才行。 裴与乐不知道霍倦在想什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心道他怎么还不开车,正要发出疑问,发觉霍倦熄灭了机车启动,把头盔摘下来了。 “下来。” “?” 裴与乐莫名所以,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被先下车的Alpha拉下车,然后一路拉着他离开小花园,往旁边不远处的别墅走去。 “霍倦,你这是干什么?”裴与乐抽了抽手,没能抽动。他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不坐那台机车了?”他以为他突然不想送自己回去,道:“其实时间也还早,我一个大男人的也不怕走夜路,要不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我送你。” 霍倦只是这样回答,然后便没有再理会裴与乐,径直来到别墅门口,按了下门铃。 按了门铃后霍倦和裴与乐等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动静。 大门从里面被打开,身上随意地套上一件睡袍,头发微湿的徐宴西探出头,有些纠结地盯着二人:“我还以为是谁,大哥,你可真会找时间的。” 这别墅住的竟然是徐宴西。随着他开门的一瞬间,浓郁的信息素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伴随着一丝淡淡的紫罗兰花香…… 沐浴露? 莫非他刚刚是在洗澡? 那确实是挺巧的…… 裴与乐心里冒起这个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宴西身上的信息素太香了,他忽地感觉自己手脚微微发软,就像是之前被霍倦信息素压制那样—— “咦!”裴与乐的视野突然一转,被抓住的手腕一紧,霍倦把他往后一扯,用身体挡住了徐宴西。 然后他听到霍倦说:“收起信息素。” “……” 徐宴西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道:“这有些为难我。” 毕竟他的信息素是被诱发出来的,现在还没办法平复,他深呼一口气,又道:“先不说那个了,找我什么事?” 霍倦一下子明白他在做什么,倒也没有再强人所难,而是道:“借你的车和司机用一下。” 借? 这哥们出门从来都只会自己开机车,什么时候坐过车,要不是这样,霍家的长辈们也不至于那么头疼了…… 徐宴西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到霍倦身后那半颗毛茸茸的脑袋,明白过来了,爽快地道:“行。” …… 和霍倦一起坐在跟徐宴西借来的小车后座,裴与乐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莫名其妙就换车子了? 他问:“不开那台机车了?” “嗯。” 霍倦随意应了一声,显然没有跟他解释清楚的意思,问他:“告诉他地址。” 这个人的性格真是随性,真的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裴与乐只好把自家的地址报出来,眼看小车缓缓向前滑动,他彻底明白到自己和那台重型机车没有缘分了。 他难掩一些惋惜。 还想坐一下来着。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明显,霍倦看出来了,道:“想坐那台机车,下次可以坐。” 下次? 不不,这就没必要了。 今天承了他的情,感觉都要牵扯不清了,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接下来两个人都不再有交集。虽然这大概不可能。 裴与乐干笑几声,决定努力一下,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车子在一栋公寓前轻盈停下,裴与乐率先拉开车门下去,然后回头跟霍倦说:“谢谢你送我回来,那个,我有些事要跟你说,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他转动视线,又对前座的司机道:“司机大哥你稍微等等,我说几句马上就好。” 那司机下意识看了下霍倦脸色,有点慌乱地摆手,“没、没事。” 霍倦看了裴与乐两秒,从另一边的车门下了车。 车子旁边,二人面对面地站立着。 裴与乐对霍倦微微一躬,郑重地表达今天的谢意:“今天很谢谢你,给你造成麻烦了,真的不好意思。” 霍倦道:“想跟我说的是这个?” 当然不是。 但总该弄个开场白先渲染一下。 不然直接就进入主题貌似有些不行。 裴与乐搔了搔头,以一路上做好的心理准备,趁着这Alpha是清醒的,而且现在好像比较好说话的样子,再一次跟他提起:“还是前几天那件事。对不起,当初是我搞错了,之前说什么交往的事,你能当没有那回事吗?” 和先前说“那是我说了算”的回应不同,霍倦只是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问:“搞错了什么,对象?” 裴与乐稍微犹豫了一下。 他发觉开始了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场。之前已经做错了,不能因为想要摆脱霍倦而重蹈覆辙,然而让他完全把实话说出来又未免太过为难人,要他怎么解释穿书的事?于是裴与乐只好挑能说的说:“不是搞错了对象,是是搞错了应对方式。然后那时候正好遇到你,就借你忽悠人了。我已经在深刻反省了,是我不好。” 他顿了顿,继续硬着头皮道:“那什么,总之之前种种对你造成了什么困扰,我愿意补偿……” 霍倦听着裴与乐略微含糊的解释,淡淡道:“也就是说,你不喜欢我。” -- 第30页 裴与乐听到他简单总结,连忙点头道:“是这样,所以真的很不好意思,你就当那天我脑子进水,不清醒了……” “我不在意。” 不料霍倦截断他的话,用淡淡的语气道:“也不用你补偿。” 他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握住车门,在打开车门的时候,他回过头看向裴与乐,微微眯起黑眸,一瞬间,表情看起来有些耐人寻味,他道:“但你需要负起责任。” 责任? 什么责任?为什么讲得他好像对他做了什么似的。 讲真动手动脚的家伙是你才对,裴与乐一时哑然,在霍倦直勾勾的目光下,他莫名地有些怂,连声音也低下去了,“什么责任?” 霍倦却没有再说,而是打开车门坐进去,关闭车门前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晚安。” 车子往前滑行,逐渐加速,和一脸茫然的裴与乐慢慢拉开距离。 霍倦低下头,五指轻轻合拢。 外面不断闪过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脸上,一时明一时暗。 合拢的指骨传来细微的疼痛,一丝丝的持续不断。 原本是可以忍受的。 十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然而一旦尝过平息的安宁舒适,就不想再继续忍受下去。 所以,负起责任吧。 …… 裴与乐觉得最近有点奇怪。 那天他着凉发烧,在学校里睡着后霍倦把他带回了家。 他很感激霍倦的照顾,比起以往他惯常的一病拖几日,那次竟然只是睡一觉醒来便退烧了,大概得多亏霍倦帮他叫了医生。但如果不是上课途中被霍倦带着离开的话就更好了,裴与乐完全可以想象霍倦和他当时有多招眼。 和霍倦亲近,出入他在学校的私人地盘,本来就已经招人嫉妒,再加上那天被他带走,还直接去了他的别墅,如果这一切被人知道的话,裴与乐觉得若是接下来再遇上被泼水的事也不用意外了。 也许甚至会比那种事更过分。 然而想是这样想,他提心吊胆了几天,担心的事却没发生。 接下来的日子十分风平浪静,没有人为难他,或者再对他恶作剧,也不再有人对他和霍倦直白地投以注目,改为偷偷的,哪怕他又有几次被霍倦带进了私人地盘。 对此,费以飒有话要说:“当然啊,毕竟那个Omega都转学了,谁也不敢再惹恼霍倦。” 然而裴与乐完全状况外:“谁?” “还能是谁。”费以飒道,“就是那个对你恶作剧的Omega。” 第014章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裴与乐先是惊讶犯人找到了,然后又惊讶那个犯人已经转学了。 发展会不会太快了? 他作为当事人之一怎么毫无实感,要不是费以飒跟他说他都不清不楚。 费以飒看裴与乐不在状态中的惊讶表情,挑眉道:“难道你不知道?霍倦没跟你说吗?” 裴与乐:“……没有。” 他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其实他有些怀疑最近的风平浪静是暴风雨的前夕,毕竟被泼水之前那一天,霍倦不在,他也过得挺悠闲的,一开始根本没想到有人会做那样的恶作剧。 结果这会是真正的平静,原来已经被霍倦摆平了。 费以飒笑着用指尖点了点裴与乐的额头,调侃道:“看来你被宠着啊。” 裴与乐:“……?” 谁宠谁? 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你到底脑补了什么啊费骚年。 裴与乐表情复杂:“……你想多了。” 霍倦一声不吭便解决了事情确实是他没想到的,但要说霍倦宠他什么的,针对这一点,他真的有话要说。自从那天开始,霍倦打着让他负责的名义仍然故我地把他带去那个空教室。天知道他到底要负责什么?问他又什么都不说,闷葫芦似的只说自己想说的话,完全很难沟通。 幸好,大概是因为他抗议过一次,那之后那人确实有所收敛,八爪鱼使人窒息一样的熊抱没了,但仍然会揽着他不放,怎么说都不听。 一旦抗议得狠了,他也不跟你啰嗦,只是干脆用信息素压人。 压得他晕乎乎的,手软脚软,想反抗都不行,直到他乐意放人了,才会收敛身上的信息素,开始让他自由活动。 裴与乐对此真的很气。 他发觉成为Beta也有不好的地方,明明是个和信息素无缘的设定,居然没有免疫信息素这种技能!反之自己也没有信息素能唬人的,实在是很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这么操蛋,他已经充分了解到了。 “哪来是我想多了,我是用眼睛看的。” 费以飒摸了摸下巴,道:“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个程家的小公子退学了,没让你知道还没有牵连到你,他还不够宠你啊。” 积木实业在A市也算赫赫有名,就这样一声不吭退学了,当事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事,在学校里逍遥自在的,裴与乐不知道,但他可以想象得出霍倦私底下干了什么。 “……” 裴与乐很无奈。都怪自己刚来那天遇事处理不当,害得费以飒现在还以为他喜欢霍倦,所以总是喜欢拉瓜。 现在和费以飒关系变好了,裴与乐之前也想过说出真相,不过面对费以飒的时候总是有些难以启齿。尤其在二人关系越来越好的同时,他不由得想到费以飒之所以会跟自己做朋友的原因。 -- 第31页 起因还是因为自己头铁和霍倦表了白,如果知道他当时怀了什么心思,费以飒会怎么想他?这把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穿书之后,裴与乐连原主的家人都不敢轻易见,就怕露馅,费以飒是他在这里第一个结交的朋友,虽然一开始是迫不得己接受,但现在裴与乐已经当他是好朋友了。 没有谁能抵挡得住费以飒的热情。 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裴与乐深吸一口气,张嘴想说什么,看到费以飒的脸又迟疑了一下,把那股想要坦白一切的念头吞回去,语气弱弱道:“……不是这样的。” “不然是哪样的?这几天你和霍倦很亲密,下课总是混一起,自从你发烧那天开始,关系似乎突飞猛涨。”费以飒再一次提出证言,证明自己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是因为他拒绝都没用! 天知道他甚至试过壮起胆子当着教室所有人的面跟他说不要。 但霍倦听吗? 那个Alpha先是静静地盯着他两秒,然后他还是坚决不要的话,那么信息素就出来了。 他现在真的十分讨厌顶级Alpha的信息素,根本让人没有抗拒,只能乖乖被带走。 一回两回都是这样,裴与乐也苦不堪言。 老实说,他现在就想着让胆子再养肥些,然后等待一个爆发的时机,看什么时候跟霍倦彻底摊牌。 偏偏听了费以飒的话,知道他默默做了那件事,马上就要爆发的气球似乎稍微缩小了一点点。裴与乐揉了揉鼻子,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还是应该和费以飒说实话。他希望费以飒能知道他对霍倦的事真的烦恼,而不是在旁边错误助攻。 总是听到他反驳自己,他说不定真的会被他的思想带偏。 要是费以飒知道了真相,然后生气的话,那么就换他厚着脸皮缠住费以飒算了。 不想失去这个朋友的话,坦白其实也很重要。 裴与乐深吸一口气,对费以飒道:“阿飒,你听我说,我其实……不喜欢霍倦。” 这句话一出口,裴与乐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果然还是应该说出口才对。 有问题要是一直收着藏着,就只能原地不动,得不到解决。 就像他和霍倦之间的问题,他不能再放任下去了,他要摆脱现在的境况。 看到费以飒表情微微一怔,裴与乐一股作气地往下说:“那天全是误会,理由有些难以启齿,我不想你再误会下去,也不希望继续骗你。” 谁料他坦白的交代,得到费以飒很爽快的回复:“我知道啊。” “?” 费以飒看到裴与乐一脸震惊,被逗笑了,乐不可支地道:“你以为你掩饰得多好,你对霍倦的态度如何我看得出来啊,很快就明白过来了,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怎么可能是那样子的。” 裴与乐哑口无言了一会,语气艰涩地道:“那你……”还天天一副助攻的样子? 费以飒知道他的意思,意味深长地道:“很有趣啊!”各方面来说,都让他开了眼界。 裴与乐不懂:“什么意思?” 费以飒笑眯眯地撸了一把他耷拉的卷毛,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能那样靠近霍倦而毫发无损的人,你是第一个。”所以这是他感兴趣的开始,后来就觉得裴与乐和霍倦的相处很有趣。他还想着裴与乐什么时候会告诉他实话,他还以为能拖更久一点,结果裴与乐要做还是很果断的,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也就是说,根本不是他骗倒了费以飒,实际上是他被当乐子看了? 费以飒正直爽朗的形象在他心里慢慢倒塌,裴与乐目光发愣,他闷闷转过身,费以飒“哎呀”一声,连忙拉住裴与乐,绕到他面前瞅他:“生气了?” “……就想找个洞钻。”裴与乐气闷道。 “哈哈哈!”费以飒居然还笑,捏了下裴与乐的脸颊,“对不起,我当初发觉被骗也是挺纠结的,咱们就算扯平了?” 听到他爽朗的笑声,裴与乐心里微微一动。 原本微僵的表情也松了松,他和费以飒对视了片刻,郑重道歉:“对不起,先前骗了你。” 费以飒大大方方地道:“没关系,我也骗了你。” 裴与乐突然明白过来了,费以飒先前那样说大概是想让他的愧疚没那么深,他感激之余,想到什么,道:“既然我们都明白事情是怎样的,那你别再开我和霍倦的玩笑了,我和他根本不是那回事——” “不,这是两码事。”费以飒竖起一根手指对裴与乐摇了摇,“你不喜欢他又不代表能推翻我的结论,我一直说的是他宠你啊。” “……?” “你知道你的时间都被霍倦独占了吗?”看出裴与乐很茫然,费以飒悠悠地叹了口气,“就刚刚,我还得趁早在你午休的时候先约你才放行。乖乖,亏得我是Omega,换了是其他人的话,他大概不会放人。” 今天沈聘家里有点事早退了,所以午休的时候费以飒一听到下课铃声就跑过来,当着霍倦的面把裴与乐拉走了。 裴与乐一脸黑线:“就说不是那样的。” 费以飒振振有词地问:“那你说,他为什么要一直霸占着你?” 这个问题好—— 他也想知道。 结束了午休时间,裴与乐回到教室,看着他的同桌,百思不得其解。 -- 第32页 他知道肯定是和喜欢这种感情八竿子扯不上一点关系,那么为什么霍倦会执着于他呢?按说他是耍流氓吧,他一个身体硬邦邦个子一米八,和香香软软的Omega截然不同的Beta抱起来怎么可能舒服?他实在无法理解他那样的兴趣。 霍倦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静静地回视他。 看吧,那么冷静的表情,看过来时完全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无一不在说明这个人根本不是喜欢他才那样做的。 对了,他之前还说他并不在意他喜不喜欢自己。 难道这个人是把自己当成挡箭牌?为了挡住周围仰慕他的人? 可为什么找上他一个Beta啊。 裴与乐完全想不通。 于是他决定不再想了,跟霍倦直接摊牌。 这次不允许他再问而不答了,他一定要知道答案才行。如果他还是不说,真的把他惹恼了,他就——没有办法了。 除非转学,不然在一中根本就没办法躲得开霍倦。 但转学他又不愿意,凭什么? 下课的时候,霍倦看到裴与乐不是像前面几天一样下课铃声一响就一溜烟跑了,深怕被他抓住,而是等教室的人都走了,站起来“啪”地一下双手撑在他的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思考了很久的时间,都想不出原因。” 霍倦微微仰着脸,看着裴与乐表情严肃地道:“我需要你那样做的理由。” 他早就知道,这人给人的感觉很弱,实际上并非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眼前这只卷毛兔,自然也是一样。 以往面对他时候的轻微畏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消失了,事实上如果他现在不用信息素压制,裴与乐根本就不会乖乖跟他走。 这让霍倦明白到,这只兔子的忍耐大概快到极限了。 霍倦顿了顿,对裴与乐道:“身体调节机能失控。” 说得太简洁了,裴与乐不理解。他知道身体调节机能失控是什么,这是属于信息素紊乱的一种,信息素紊乱对Alpha和Omega都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机能失控是其中一种。但这个跟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裴与乐皱了皱眉,不懂就问:“什么意思?” 霍倦静默了两秒,伸手拉住裴与乐的手。 没想到他一言不合就又开始碰他,裴与乐急眼:“喂,你又——” “碰触你,可以让我平静下来。” 霍倦淡淡道:“这就是理由。” 得。 裴与乐终于知道,自己惹的锅,果然是要自己负责。 他怎么知道他那么一抱,会莫名其妙变成霍倦的药?! 第015章 “你过来,试试就知道了。” 裴与乐在一中的图书馆租了大部分关于ABO的相关书籍。 他觉得之前自己对于这方面的理解还不够透彻,所以决定要耐下性子仔细琢磨一番。 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他勉强算是摸清楚了,他现在要研究的是更深入的情况。 信息素紊乱他之前曾经看过书籍,这种情况不管是在Alpha还是Omega的身上都有可能存在。其中最有代表的症状有“身体调节机能失控”,轻则只是疲劳、头痛、眩晕之类的身体不适。重度者可能是发情期或是易感期不稳定,信息素不受自我控制泄出,又或者是更严重的身体不适症,比如会导致昏迷不醒又或是急剧消瘦、呕吐等之类的情况,因为临场病例太多,无法一一归类。这类情况需要入院治疗,辅以药物治疗,有成功康复的例子,但也有死亡的例子…… 死亡的几率居然不低! 裴与乐看到死亡百分比,心里一突。 这种比例甚至比得上某种疾病的死亡率了。 他皱起眉,沉思了会。 霍倦说,他会对他那样的理由,是因为身体调节机能失控,而碰触他会让他平静下来。 在那张平静的脸庞下,裴与乐搞不懂霍倦的情况有多严重,但根据他这段日子的观察,霍倦真的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就算徐宴西和他一起长大,他也不会跟徐宴西有任何肢体上的的接触,而这个人却对他完全不是那回事。 ……是不是因为霍倦的症状太严重了? 要不然,在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和一个并不熟悉的Beta有这样的亲密,对霍倦来说应该是很难以忍受的事才对。然而他却宁愿忍受着排斥,也要选择碰触他,甚至还以信息素来让他服从…… 裴与乐想来想去,都只有霍倦实际情况很严重这个解释,才会导致他那样做。 虽然从那张脸上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裴与乐合上书籍,觉得光看书本还不够,他决定去找熟悉Alpha和Omega情况的事深入了解一下。 “信息素紊乱?” 放学时间,一中附近的某所奶茶店,费以飒大大地啜了一口奶茶,用牙齿咬软糯的小珍珠,挑眉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与乐当然不会贸然和别人讲起霍倦的隐私,虽然他和费以飒的关系不错,但这不是他能大肆宣扬的理由,他郑重其事地朝费以飒递过之前读过的相关书籍,特意翻开某一页,对费以飒道:“我在这本书里面看到了这个,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所以就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比较清楚的。” 裴与乐近日的好学全被费以飒看在眼里,知道他对AO的情况颇有兴趣,答道:“这东西具体很难形容,要真说起来的话,只能说这个症状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都不会希望得到的。”毕竟没有谁愿意自身的信息素像个随时爆炸的炸/弹一样,对生活造成各种影响。 -- 第33页 裴与乐问:“是不是会很麻烦?” “……嗯。” 费以飒点头,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有点晦暗,“是很麻烦。” ……怎么感觉他的心情好像莫名变得有点差? 裴与乐误会这种事是不适合大大咧咧打听的,愧疚刚刚升起,便见沈聘伸手过来,按住费以飒的脑袋揉了揉。 “干什么?” 费以飒不客气地打开沈聘的手,“弄乱哥的头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沈聘这么一打岔,他脸上的表情恢复平时那样痞痞的。沈聘笑了笑,顺言收回了手,然后转过脸睇向裴与乐,道:“这个问题,我大概可以回答你一个个例。” 嗯? 这个意思是—— 没等裴与乐完全明白过来,沈聘便话音一转,道:“我在中学刚分化的时候试过一阵子,坦白讲那并不是十分美妙的经历。信息素紊乱很多时候让我无法控制自己,伴随着各种难受的症状。不过信息素紊乱的后遗症因人而异,也有症状很轻微的,大概是我当时刚分化,还没能更好地掌控信息素,才会导致情况比较严重。” ! 原来沈聘也试过信息素紊乱? 裴与乐惊讶地看向沈聘。 费以飒吐槽:“才不是比较严重好不好,是很严重,你当时差点就吓死我们了。”差点以为这哥们就要撑不过来了,那阵子沈家和费家一片愁云惨淡,眼看沈聘一天天吃不下去瘦成纸片,每天都提心吊胆以为他再也长不大,别提多愁人了。 沈聘微微一笑,又探手揉了揉费以飒的头发,“抱歉。” 费以飒瞟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听到费以飒的话,裴与乐确信了信息素紊乱真的是颇为棘手的事。 他看着沈聘,欲言又止:“那你现在的情况是……” “已经稳定了。” 沈聘既然能主动提起,自然也不介意说得更明白些。 都说到这份上了,裴与乐难掩好奇,忍不住又问:“那……当时是怎么治好的?”书里的治疗方式多种多样,但毕竟是纸上谈兵,问下有经历的也许更容易明白过来。 “咳!” 费以飒莫名地被口水呛咳了一下,他代替沈聘回答道:“还能怎么治好的,吃药好的呗,然后等他能掌握自己的信息素,自自然然就稳定下来了。这家伙是顶级Alpha,就算信息素一时陷入混乱,也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这么简单? 裴与乐看费以飒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推翻了刚刚的想法,他变得更糊涂了。 这么说来,霍倦也是顶级Alpha啊,那他的信息素紊乱到底是刚开始还是已经过去了颇长一段时间?没恢复的原因莫非他没在吃药? 他喃喃道:“吃药真的能好?” “并不,信息素紊乱的症状因人而异,不是每个人都一样的,药物对每个人的效用自然也会有区别。”沈聘微微一笑,道,“只有当事人,才会最清楚自己实际的情况,以及什么用药最适合。” 不知道为什么,裴与乐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想起来,他前些天把那套新的外套还给沈聘的时候,这个Alpha看了他一眼,眼神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裴与乐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沈聘应该发觉了衣服不是他原本那套。 他当时的眼神,就和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 裴与乐虽然知道沈聘的人设已经和他看过的书彻底不一样了,但他偶尔面对沈聘还是有点没由来的紧张,没有面对费以飒那么放松。 可能因为他是顶级Alpha,就算再怎么收敛,他周围的气场也是和普通Alpha不一样,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和徐宴西给他的感觉一样,虽然那个人总是笑眯眯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就是让人有些害怕,不敢随便放肆。 而霍倦给他的感觉,又和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点点区别。 霍倦也给人一种很强悍的压迫感,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抱的次数多了,他面对霍倦的时候与其说紧张或是害怕,倒不如说无奈更多,又或是生气。气自己没有办法挣扎,只能任其摆布。而可能因为霍倦并不会做很过火的事,又没到真的厌烦的份上,而且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他发觉自己是越来越不怕霍倦了,就算他的信息素压下来也没有先前那么恐惧。 霍倦的信息素除了让他的身体无力、四肢虚软之外,那人其实并没有真的伤害他。 说起来,他对那种拥抱尚且觉得苦闷,那么不喜欢和他人接触的霍倦又是怎么想的? 有没有可能其实他也在勉强自己? 【只有当事人,才会最清楚自己实际的情况,以及什么用药最适合。】 沈聘的话再一次闪过脑海,裴与乐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他也不想去医院,不想打针,可是没办法,不去病情就会一直拖着,反反复复怎么样都好不利索。 如果霍倦的症状是吃药也没有好转的,会找上他,执着于他就很能理解了。 虽然想通了这一点,但裴与乐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碰触他可以让霍倦平静下来,根据这个世界的设定来看,他不是Omega,并没有能抚慰Alpha的信息素,应该不存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能力。 既然有疑问,不问眼前的AO,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 第34页 面前便有最佳的人选,于是裴与乐再次朝眼前的二人提出问题:“那什么,我还有个问题……如果Alpha陷入混乱,是不是只有Omega才能让其平静下来?” 费以飒说:“按常理说是这样,不过也有特殊情况。” 裴与乐目光一亮:“是什么特殊情况?” “比如当Alpha的信息素比陷入易感期的更强大,便可能会让他平复下来。” 这种和他的情况毫无关系啊,毕竟他根本没有信息素。 裴与乐求知欲爆棚:“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嗯……”费以飒认真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了。” 从这个回答里,裴与乐迅速领悟到了一件事。 好家伙,他在这里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怎么就没想过说不定是霍倦骗他! …… 第二天,认认真真地上了一个上午的课,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在讲堂上口沫横飞的时候,裴与乐扭过头,盯着霍倦不放。 被盯的对象低着头,长长的眼睫毛顺着姿势低垂,勾勒出比女孩子还要长的弧度,侧脸看来,裴与乐不得不承认,好看得人神共愤,鼻子高挺,轮廓线条优越,薄唇秀致,眉骨绝俊,用再怎么挑剔的眼光来看,大概都挑不出一处毛病。 难怪会这么受欢迎。 说真的…… 这个人,会骗自己吗? 他仔细想想,其实这个人骗他也没有什么好处,他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骗骗小姑娘小甜O就算了,好歹能尝点甜头。再说了,如果要骗他,为什么要选这种站不稳脚的理由。 真的完全没道理。 反之,如果霍倦不是骗他的话,那么代表他说的话是真的。 至于为什么自己可以让他平静下来,原因不明。 “做什么。” 大概是裴与乐的目光过于专注,引起那人注意,霍倦转过视线,对上裴与乐的眼睛,淡声问。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拖堂的老师终于讲完自己要说的,跟同学们道别,收拾东西离开。 教室里的人声开始变大,有人去食堂吃饭,有人还在教室里谈笑,裴与乐犹豫了一下,对霍倦说:“今天……不去那个物理教室?” 以往他心不甘情不愿的,都是霍倦用信息素压制他领着他去。 他想,也许自己应该主动一下。 不然事情不会得到解决。 霍倦眸色微微一闪。 …… “你说的,我回头仔细思考过了。” 第一次主动踏入霍倦的地盘,裴与乐先拉开和霍倦的距离,跟他说起正事,“霍倦同学,你碰触我……真的会让你平静下来?” 霍倦垂眼看了下二人相隔大概三米的距离,声音低沉道:“我没必要骗你。”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谨慎点总没错。 裴与乐皱了皱鼻子,真的疑惑极了:“为什么会这样?如你所见,我是个Beta,应该没有让Alpha冷静下来的能力才对。” 霍倦陈述事实:“事实上,你有。”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这个世界上或许就是有这种特殊体质的人存在,只是碰巧被他遇上了一个。 裴与乐哑然片刻,决定不再争辩会不会这个问题,非常迅速地又冒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那么,是要像平时你那样的接触,才会有效果吗?换成其他普通点儿的方式行不行?比如说牵手,或者搭个肩什么的。” 偶尔霍倦会拉他的手,但大部分时间是抱着他的,难道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拥抱? 这就有点难办了。 如果只是普通一点的方式,他接受起来也容易些。 霍倦凝视着裴与乐。 少年此刻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好奇,完全没有平日的不甘不愿,和他说话的语气也是很正常,没有一开始的唯唯诺诺也没有后来的气恼,就像跟平时那个常来找他的Omega说话一样。 霍倦微微一顿,道:“你过来,试试就知道了。” 眼前的少年思考了一下,似乎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和刚刚主动问起去不去这儿一样,裴与乐第一次主动地朝他靠了过来,爽快地把三米的距离缩短成触手可及。 并且尝试着,朝他伸出一只手。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倦倦还没完全心动但不妨碍乐乐自投倦网。 第016章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说了在家就在家 大概是霍倦之前总是那般强硬地随意对他又搂又抱,所以让裴与乐缺少了不适应和这个人接触的违和情绪,他很直接地抓起霍倦的手,仿佛握手一样和他贴了几秒。 “如何?” 过了几秒,裴与乐抬起头问霍倦,“这样也会平静下来吗?” ……同样是宛如开玩笑一样的极速特效,疼痛在他碰触到的地方开始消退,甚至比他主动时还要更快速一点。 长而浓密的眼睫毛掩饰住霍倦眼底的几分晦暗不明,他说:“还好。” 难道还不够? 裴与乐也没多想,放开和握住霍倦的爪子。 对方并没有交握回来,这让裴与乐更加怀疑之前认为他其实也是勉强自己碰触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因为霍倦前面说“试试就知道了”,既然得到了允许,他便本着测试心态,干脆地探出前臂,如同和哥们一样勾住霍倦的肩膀。 -- 第35页 二人身高有差,裴与乐得踮起脚才够得着。 他身高一米八二,其实也算是高的,然而这个人目测肯定超过185,甚至应该有187、188左右。这个世界上,Alpha不管是什么都比普通人优越,身高自然也是一样。 尤其这个顶级Alpha,更是比普通的Alpha还要优秀许多。 真气人。 裴与乐决定无视会让自己在意的明显身高差,假装自己没有踮起脚尖,好奇地问霍倦:“现在呢?” 霍倦并不是第一次被人搭肩膀。他和徐宴西一起长大,也拥有过调皮捣蛋的童年,那时候他对他人的排斥还没有现在严重,偶尔也会和徐宴西有这种的接触。 不过那已经是上高中之前的事。 高中三年,第一次敢这样对他的人便是眼前的裴与乐。 这个人,明明在之前被他的信息素所压制,身体还会不由自主地抖个不停,然而却随着二人越发接触,眼底对他抵消恐惧反而逐渐消失,有时候他甚至会朝他瞪眼,很果断地跟他说“不要”。而现在,在好奇心的促使下,他还会做出这样的事,一派无惧无畏的闲散姿态。 肩骨被手臂碰触的地方,疼痛褪去,取而代之是久违几年的陌生触感。 明明个子也不算矮,但架在肩膀上的手臂未免太过单薄了,连中学时期的徐宴西都比不上。 这是个Beta,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只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大概是洗发水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柏香,来自他信息素的侵染。 这个认知,让霍倦的心脏微妙地动了动。 “霍倦同学?” 一直没有等到回复,裴与乐扭过头,抬起视线盯着霍倦。 霍倦垂眼和他对视片刻,实话实话:“只有被碰到的地方会平静下来。” 所以这才是他总是像八爪鱼地抱住自己的原因? 确实那样的接触面积最大…… 裴与乐总算明白了自己陷入困境的真正原因,他皱起眉思考了一下,又有了新的问题:“说到底你的症状具体是什么?” 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有什么症状,说是这样会让他平静下来……可他平时的样子明明就很平静啊。 霍倦静默了几秒,伸手抓起裴与乐的手,裴与乐刚想问这是在干什么,便感觉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指骨传来,“唰”的一下脸色就变了,他倒抽一口气,下意识想要把手指抽回,不自觉地地痛吟一声: “痛……” 指骨仿佛有一种要被折断的感觉,偏偏又寻不着哪儿是最疼,就觉得手指都变得不是自己了,只有疼痛属于自己。 “……” 见到裴与乐脸色都变了,霍倦眸色微微转深,他放松力道,只见裴与乐猛地把手抽回来,都不再搭他肩了,像个瞬间警惕起来的炸毛小猫,非常迅速地拉开一大步距离,揉着手指骨忍不住抱怨: “你力气好大。” 捏得他的手痛死了,裴与乐一脸莫名其妙,“你干嘛突然捏我,这样很痛啊——” 看着霍倦一脸平静的表情,裴与乐话音顿住,突然想起自己刚刚问他的问题,以及他刚刚的那个回复“只有被碰到的地方会平静”,他的脑海灵光一闪,刚要领悟到些什么,便听到霍倦淡淡的语气:“症状和这个有点像。” 只不过疼痛感更细密一些,随处都在,无孔不入。 裴与乐悟了。 读了这么关于ABO的书,他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他现在已经可以根据给出的信息整理出一个规律出来了。 首先,霍倦碰触他能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平静的地方取决于接触的位置。明明不喜欢和人接触,却又总是像只八爪鱼一样抱着他,加上刚刚的说明,裴与乐猜测他的身体机能失控症状大概是疼痛有关,并且是全身的那种。 裴与乐记得书里讲“身体调节机能失控”,轻症是疲劳头晕之类,但重症造成的身体不适非常严重,会引起全身疼痛也不奇怪。 道理他都明白了。 可你倒是在表情上表现出来一点点疼痛的感觉啊! 为什么一脸平静,这让刚刚只是被捏一下就忍不住痛呼出声的他情何以堪? 应该说,他光是被捏了下指骨都受不了了,这个人要是真的全身都充满疼痛,那感受岂不是更难受? 他为什么完全不会表现出来? 难道是因为顶级Alpha的尊严吗? 这位哥,太爱面子可是一种病。 霍倦察觉到裴与乐的眼神莫名地变得有些怪异,不过很快便把那丝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眸光收回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眉毛微微皱起,大概连自己都没发觉。 Alpha和Omega在这个世界属于得天独厚的那类人,尤其是长相在人群中永远是亮丽的那一个。 眼前的少年是Beta,没有Alpha的英俊锐利,也没有Omega的秀气精致,一头自然卷自由自在地分散着,发色很浅,显得他肤色格外白皙。微微打着卷儿的刘海下一双晶亮黑眸,长相算不上英俊,也算不上秀气漂亮,是那种很舒服的温润和善长相。 和他的长相一样,这个Beta也很心软,一言不发地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思考结束了,下了决心一般,堂堂正正地用那双晶亮的黑眸盯着他,用很严肃的语气说: “你这种情况,吃药不会改善吗?” -- 第36页 霍倦神色没变,“不会。” 确实,如果药物对他有效的话,大概这人就不会总是执着于他了,他看得出来这个人真的不喜和人深交。 他怎么就那么好运成为那颗特效药呢? 说起来,难怪他刚穿来那天抱他那一下,费以飒说霍倦的反应和以往截然不同,估计这人早就那一刻就发觉这件事了,第二天还特意找他确定。 想起第一次进入这个空教室,还以为他耍流氓来着,原来是他要确定真相,这下统统都对上了。 既然如此…… 裴与乐深吸一口气,对霍倦说:“约法三章。” 霍倦难得有跟不上一个人思维的时候,不过裴与乐大概也明白到自己的话很笼统,话音一转便说得更明白一些:“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总那样做了,老实说我还是很不喜欢那样……不过你愿意和我约法三章的话,我也不是不愿意帮助你。” 裴与乐决定要把主导权拿在自己手上。不能再让霍倦随意妄为了。他现在愿意跟他说出这些事,大概也是不想他像之前那样总是反抗吧?如果身体不舒服,药还不听话,他大概也会觉得头疼。 而且说到底,就算他不愿意,大概这家伙也有办法让他不得不屈服,比如之前那样。 所以,把事情说开,然后约法三章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现在跟霍倦来一个约法三章,说不定还能把情况扭转一点,弄出个皆大欢喜的相处方式。 霍倦慢吞吞地重复:“……约法三章?” “嗯。”裴与乐点头,“你的情况我明白了,我愿意帮助你,不过我有三个要求。” 霍倦没说话,裴与乐从那张俊脸上看不出情绪,顿了顿,铁了心继续往下说:“第一,每天的午休时间我希望是属于自己的,所以午休你别强迫我来这里了,我也想要和朋友一起吃午饭有私人时间。” 这样的话,他在学校里也会变得没那么打眼。毕竟现在每天午休都和霍倦待在空教室里,都不知道学校的人怎么想他们。他先把这个事给终止下来,好让其他人不要瞎想。 他希望可以一口气在学校里拉开他和霍倦太过靠近的关系。 裴与乐又道:“第二,希望你不要再用信息素压我,有什么要求好好跟我说,我会酌量考虑的,能帮忙的我一定帮。至于第三……” 第三点还没想到。裴与乐道:“第三点先保留,如果前面两点的要求你愿意做到的话,在午休以及上课之外的时间你挑一个时间来进行接触治疗,我不会再拒绝了。” 最好就是放学后,那时候大家都离开学校了,就算留在学校也不会太惹人注目。 裴与乐说完后,他颇有些忐忑地看向霍倦,深怕他不愿意,问:“你觉得怎么样?” 他这么说了一大堆,都说得口干舌燥了,霍倦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仍然是看不出在想什么。 裴与乐反省了一下。他刚刚的语气应该没有太强硬吧? 有好好地把诉求表达出来吗? 该不会在霍倦的心目中,他这样说话很臭屁?毕竟如果他不愿意,完全可以靠信息素弄得他完全无法抗拒。他这样自顾自说的一通要求,他会不会感觉不爽? 真是的,到底行不行,他倒是给个反应啊。裴与乐咳了一声,忍不住又问,这次语气下意识地变得稍微婉转了一点:“还是说,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霍倦安静地盯了裴与乐一会,随后不动声色地垂眼掩去眼底闪过的一丝眸光,说出了让裴与乐觉得安心的话,“好,就依你说的。” 太好了! 裴与乐目光一亮,还想继续说什么,又听到霍倦补充道:“地点我挑。” 只要他答应就行,地点应该不是问题,裴与乐大方道:“没问题,说起地点这件事,我还希望你不要在学校里跟我说话了,你知道你多受欢迎吗?被人每天打量的滋味不太美妙,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学习,努力考上大学。” 这一次霍倦的回应没让裴与乐等多久,他淡淡道:“好,我明白了。” 今天的霍倦真好说话! 裴与乐果断拍案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解决了一件事,还微妙地掌握了主导权,裴与乐心里不由得美滋滋,不过他很快后悔了。 因为霍倦的地点,挑在他家。 只不过这个时候裴与乐还不知道。 第二天在学校里,霍倦确实如约定的那样,没有跟他有任何眼神的接触,更没有和说他说一句话,仿佛把他当不存在,午休刚开始便和徐宴西出去了,真的放任他一个人待在教室里。 裴与乐看着周围人疑惑的眼神,简直要乐开花。这样下去的话,发觉霍倦没理会他了,大家应该很快就会觉得没兴趣,不会再瞎想他们的关系。 费以飒凑巧经过走廊,看到裴与乐还在教室里,也不由得纳闷起来,凑过来问:“怎么回事,今天你怎么还在这里?” 平时不是都会被霍倦带去私人地盘吗? 裴与乐但笑不语。 就这样,他度过了完全没有霍倦骚扰的课余时间,到了放学时间,他收拾好课本,开始遵守自己的承诺,等教室的人走得没了人影,他看向现在还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霍倦,用手指戳了戳他,准备想着和他进行接触治疗。 -- 第37页 高大的Alpha站了起来,从那张脸上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睡着,那上挑的漂亮眼眉扫了他一眼,低喃一句:“走吧。” 他率先往前走。裴与乐跟了上去,一直以为他是准备去个比较方便进行接触治疗的地方,却见霍倦径直往学校外面走。 裴与乐跟了一段路,眼看就要走出校园,终于忍不住了,纳闷地问:“霍倦,这是要去哪?” 霍倦头也没回。 “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 在家更方便。 第017章 先喂饱人,再喂饱自己 霍倦的家裴与乐不是第一次来。 那天他发烧被霍倦带来见识过,再次登门,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仍然是那个三室一厅,家具齐全,但异常冷清的别墅。 裴与乐没想到霍倦会再次把他带来这里。 这别墅区和一中很近,走路大概只需要十来分钟。裴与乐是跟着霍倦走了一段路,才发觉他的家原来居然步行就能到。 在校区附近拥有一栋独立别墅,非富即贵,该说果然不愧书里说的四大家继承人之一,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说到底那本妹妹给他看的小说内容也不全然是假的,起码看来霍倦的身份和书里是一样的,虽然人设剧情方面完全崩得一塌糊涂。 踏入别墅大门,客厅映入裴与乐的眼里,他发觉哪怕是临近晚饭时间也仍然未见这里有什么人,空气里弥漫着属于霍倦的信息素,冷柏香从四面八方绵密地包围住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闻习惯了,虽然仍然会因为感受到这股信息素而手脚微微虚软,但没有一丝排斥的感觉。 裴与乐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指。 没有颤抖。 应该不是他变得适应了。而是霍倦把信息素释放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大概才会承受不住,指尖的颤抖就是证据。 现在空气里的信息素,只有因为霍倦住在这里,所以多少染上了一些,有些淡,所以对他的压制并没有那么强烈。 “随便坐。” 高大的Alpha进门后对裴与乐抛下一句,裴与乐到底是第二次来这里了,虽然仍然有些拘谨但也不是十分手足无措,哦了一声顺言着坐下,看到霍倦走进厨房没一会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出来。 接过那杯微微烫手的热茶,老实说,裴与乐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这货是个有钱大少爷,但看来也不是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他居然会主动给他倒茶! 霍倦说:“坐着等一会。” “哦,你……” 裴与乐想说什么,抬眼又见霍倦继续走进厨房,于是把话吞了回去,他捧着那用马克杯装起来的热茶,微烫的瓷身温暖了因为初冬而冰冷的指尖。 这可是霍倦给他倒的茶啊,指不定还没几个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裴与乐低头小小地喝了一口,感觉清香的微热液体顺着口腔滑入喉咙,冬天的天气干燥湿冷,喝上这么一杯热腾腾的茶,可以让身体暖和不少。 就这样,裴与乐安静地喝了好几口,时间缓慢拨过去几分钟,不见霍倦走出来,反而是厨房里时不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霍倦在做什么? 感觉到那股动静很熟悉,熟悉得让裴与乐难以置信,他有心想去看一看,确定一下心里猜测,但主人让他坐着等待,他要是起来到处乱走似乎有些不妥,裴与乐做了会儿心里建设,动静越发的熟悉,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他动了动身体,稍微在沙发上挪了下位置,让视野可以看向厨房里面。 然后,裴与乐发觉—— 霍倦真的在做饭! 高大的Alpha在厨房里忙碌着,很宽裕的空间因为挤入了他而显得稍微有些狭窄,似乎已经处理好食材,背对住裴与乐的霍倦把悬挂在墙上的平底锅清洗了一下,放在瓦斯上面,拧开火。 受热均匀后放油,随后霍倦把葱香先翻炒了一下,把处理的食材一一放进炒出香味的平底锅里。 这个Alpha的手法虽然不见多娴熟,但是有板有眼,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裴与乐实在太震惊了。 他没想到霍倦会做饭。 眼前这个画面很有冲击性,他都想要揉揉眼睛看看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然而慢慢飘出来的食物香味告诉他,这不是他眼花,也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这个Alpha平时冷冷淡淡,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面,说起来他不是个大少爷吗,为什么动作完全不生疏,莫非平时都是自己做的?想到这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裴与乐觉得自己可能猜中了真相。 他都不会做饭……。 穿来这里之后,因为他一个人住,他最近都是要么吃泡面要么吃快餐,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地吃过一顿家常菜了。 虽然尝试过自己煮,但都失败了。 等霍倦端着两碟菜从厨房出来,色香十足的卖相让裴与乐看直了眼,有些怀疑自己莫非在刚刚的时间里又不小心穿了书,比如说“这个Alpha是个大厨”什么的? 霍倦把两碟菜放到桌子上,转头看到裴与乐脸色怪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淡声道:“去洗手,过来吃饭。” “……”果然还是穿了另一本新书了吧。 裴与乐微微迟疑地站起进入厨房洗手。 发觉厨房虽然刚刚被使用过,但却没有半分被肆虐过的痕迹。粘板刀具平底锅等都清洗好了好好待在自己原来的地方,案桌和瓦斯上没有一点水迹或是油迹,干干净净的,反而裴与乐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滴了几滴水珠在上面。 -- 第38页 裴与乐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总觉得大开眼界。 他洗完手走出厨房走到饭桌旁边,霍倦示意他坐下,之后他转个身,把厨房里最后一个菜也端了上来。饭也是他盛的,一碗放在裴与乐的面前,一碗自己拿着,拉开裴与乐对面的椅子坐下。 裴与乐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三碟菜,一份是韭菜鸡蛋炒肉,一份排骨蒸香芋,一份上汤小白菜,都是十分平民化的食物,裴与乐这个厨房小白不知道做法简不简单,但看霍倦的样子很简单。 嫩黄的鸡蛋,香喷喷的排骨,色泽诱人的上汤,食物气味鲜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Alpha各方面都比普通人优越,莫非就连这种方面都是高手吗? 瞪着那三碟菜,裴与乐有点不知怎么下手。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匪夷所思。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和霍倦一起吃饭。 午休在空教室里,因为时间都被占用了,所以他大部分是和霍倦一起吃饭的。食物有时候是徐宴西带来的,有时候是另外的跟班带来的,也有裴与乐的份。 裴与乐从一开始拒绝,因为面子没肚子重要只能接受,到后面已经习惯和霍倦一起吃饭了,他还尝试着开口说自己想吃什么,霍倦这方面从不限制他什么,甚至可以做到有求必应的地步。有时候听到他念叨想吃食堂的某个菜,那个菜第二天就会出现在空教室里。 照样是其他人带来的投喂。 和现在霍倦亲手做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不吃?” 霍倦瞥了他一眼,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简直让人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菜出自这个人的手。 裴与乐看看霍倦,又看看桌面上的菜,虽然菜是霍倦做的,但现在的情况不过和空教室是一样的,遂觉得放松了点,他拿起边上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 男人就是要吃肉! 裴与乐果断把排骨放进嘴里,顿时被排骨里面的流汁刺激得味蕾大开。 Alpha这种人真的太犯规了,看起来也不过只是一份普通的蒸排骨,怎么会这么好吃! 肉汁和排骨的配合天衣无缝,加上香芋的粉糯香软简直是绝配!还有这个上汤到底是怎么做的,味道鲜美得让人恨不得把盘子也吃下去,这个Alpha连做菜天赋都异于常人吗?裴与乐腹诽之余,一个不留意,就多添了一碗饭。 “……”看着干干净净的空碟子,裴与乐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几分尴尬。 都怪好一阵子没吃过家常菜了。 然后霍倦做的东西又好吃…… 所幸Alpha的饭量只会比他更多,虽然菜没吃多少,但霍倦同样也添了饭,这才让裴与乐不至于无地自容。 霍倦好像也比在空教室的时候还要吃多了一点? 如果徐宴西在这里的话,就会大跌眼镜。因为霍倦虽然长得这么高大,但那跟饭量没有关系,只是因为Alpha的基因天生高于常人而已。 他挑食、厌食,只有在裴与乐面前,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才会稍微多吃一点点。 “呃……”对此一无所知的裴与乐放下筷子,对霍倦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的招待。”让他久违地尝到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他是不吝啬于夸赞的人,给霍倦比了个大拇指,真诚地道:“很好吃。” 霍倦没说话,定定看了他片刻。 “霍倦?”那目光平静无波,裴与乐被看得疑惑,便见霍倦收回视线,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残骸。 “等等,我也帮忙……”裴与乐回过神来,站起来也想帮忙,毕竟这一顿他是蹭吃蹭喝的,没帮忙他有些过意不去。 “坐着吧。” 霍倦道,三两下便收拾好,回到厨房把东西洗净了。 “……”好像在家的霍倦比在空教室那时候的霍倦要接底气一点,仿佛棱角被磨平了一点,变得平易近人起来了。 裴与乐变得无所事事,只好像模像样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桌面,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他想着要去洗一把手,刚走进厨房,便见霍倦已经整理好一切,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水珠了。 “……我洗把手。”裴与乐道,走近高大的Alpha旁边水槽,拧开水龙头。 食物残渣被清洗后,抽风机把做菜的香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霍倦身上的信息素,因为他的靠近而绵密无声地缠过来。 冲着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裴与乐确信了进门之前的想法。 并不是适应了霍倦的信息素,只是因为先前散在空气里的信息素太浅,所以对他造不成太大的影响,而现在站在霍倦的旁边,近距离地感受着对方源源不断的信息素,手指就不受控制了。 双脚也开始微微虚软,裴与乐佯装淡定地关掉水龙头,正想着微微甩干水分,却被霍倦捉住了手,一条毛巾盖住他的手,擦拭干净上面的水珠。 裴与乐吃惊,“等下,我可以自己来——” 眉眼低垂的Alpha并没有理会裴与乐。柔软的布料将细长白皙的指尖恢复干燥,霍倦拿开毛巾,手指也缓慢离开裴与乐的手腕。 指骨的疼痛随之复苏,霍倦抬起眼,对上裴与乐的目光,声音低沉地道:“开始吧。” 对了,裴与乐想起来了。 -- 第39页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吃饭的。 作者有话要说: 喂饱饱后就能开始获取报酬啦~ —— 第018章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 接触治疗虽然要进行接触,但对裴与乐来说这是一件很纯洁的事,单纯只是为了让霍倦好受一点的治疗方式。 幸好霍倦也知道这回事,所以地点定在客厅里,并没有进入卧室。 要不然裴与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要怎么开始?” 本着治疗为主的想法,裴以乐率先开口问。 以往一般都是霍倦庆强硬抱住他,如今既然他都打算帮霍倦了,自然不用再发生像之前那样挣扎着又被信息素压制的局面。 只不过要怎么开始,到底是个问题…… 难道要他直接抱过去? 裴与乐打量着霍倦高大挺拔的身材,犹豫了一下。 这比当初做梦梦到的高壮小班花还要高大几分,要他抱过去…… 他下不了手啊。 不过很快他就不需要继续烦恼,高大的Alpha在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往两旁分开,然后慢慢地撩起眼皮,锁住裴与乐的目光。 “过来。” 霍倦的声音很低很沉,落入耳中宛如沉鼓,偏偏又因为性格淡漠而带了几分矜冷,十八岁上下的年纪,听声音却已经是完全成熟的男人了。 大概是Alpha基因影响,就连成熟也比旁人快一步。 明明和他差不多的年纪,裴与乐的声音就没那么低。已经过了变声期,却还是带一点点少年的稚气。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二十岁的裴与乐知道自己大概率一直就这个声音了,因为他的声音上了大学都没改变。 书上说那种会让人耳朵怀孕的嗓音,他自己肯定拥有不了,眼前的Alpha却轻易得到。 Alpha这类人果然让人很嫉妒。 怀着那么一丝隐隐的羡慕嫉妒,裴与乐走过去,刚刚走近霍倦的触及范围,便被那人伸手扣住了手腕。 虽说有心里准备了,但被男人抓住手腕的瞬间还是让裴与乐下意识地微微一动。 察觉到那丝微颤,霍倦手指一动,放弃把裴与乐直接扯下来的想法,却没有放开他的手,语气淡淡道:“由你来吧。” “啊?我?”裴与乐注意力全被这句话吸引了,都顾不上仍然被抓住的手,茫然问:“我要怎么做?” 和之前高度相似的疑问在在说明他真的不知如何下手。 平时都是霍倦采取主导权,现在换成他主动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然而他向之寻求答案的人却只是随意地抛下两个字:“随你。” OK。 哥哥冲了。 裴与乐在心里深吸了口气,伸出两只手按向霍倦的肩膀。 霍倦是坐着的,而他还站着,需要微微弯身才能让姿势舒服一些。裴与乐对上霍倦平静的眸色,尝试着双手往两边一揉,做出类似揉肩的动作。 被“揉”的对象表情完全没变,裴与乐有些不太确定了,非常自然地发出疑问:“这样做……真的有效吗?” 别怪他疑神疑鬼,这个人的表情真的完全看不出其他变化,他会怀疑也是正常的。 “……嗯。” 霍倦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嗓音比起刚刚还要低了一点。 之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比起他主动,由裴与乐来亲自的碰触效果更佳,不轻不重的力道从肩膀上擦过,轻而易举地抚去疼痛,并且疼痛也不会在对方离开的时候马上复苏。 “好吧,那我继续了。” 这人该不会脸部肌肉其实已经坏死了吧,怎么都没个情绪变化。裴与乐心里嘀咕着,认命地继续开始进行“治疗”了。 他手掌继续顺着线条流畅的手臂滑下,现在是冬天,对方穿着长袖的校服衬衫,不用直接贴上皮肤的触感让裴与乐越发没有心里负担。 以前就算隔着衣服被拥抱他也会抵触,但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一种接触治疗之外,发觉霍倦其实也说不定很勉强自己的时候,他好像就变得没那么抵触了,隐隐还有几分同情。 虽然Alpha样样都强人一头,但总归是有一点比不上Beta的。 Beta便没有这种信息素紊乱的困扰。 不能算优越感,只能算是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穿成了Beta,不用受这种苦。 毕竟这样的困扰,就连眼前这个顶级Alpha也不能避免。 霍倦如他所说的那样,确实是“随他怎么做”,完全没有拒绝,任由他一路抚过手臂,掌心落到霍倦的腕骨上。袖口大概是先前做饭折叠了起来,露出完整的腕骨,青筋微凸,骨感分明,比他的要稍微粗一点点。 裴与乐看着那微凸的青筋,止不住好奇,往下按了一下。 这里也和他不同,他算是瘦的,手腕也细,青筋却是不甚明显,被薄薄的一层皮肤包裹住,小时候曾经是一种麻烦,因为这种青细的血管要扎针的时候太不容易了。 有时候扎了一次找不着血管,还会扎第二次,着实让他受了不少罪。 霍倦的血管被他按了按,周边微微泛白转眼泛起红色,裴与乐从中稍微品出了一点趣味,于是又忍不住按了一下。 周围的信息素无声无息地变得浓郁,裴与乐因为闻习惯了,也习惯闻到这个信息素便会手脚发软,一时之间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 第40页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是在接触治疗,所以没有贪玩,按了两下后,拉起霍倦的手。 这一次和他第一次主动和霍倦手掌贴合的时候不一样,对方这次有回应了,轻拢五指,和他交握起来。 截然不同的干燥手掌比他要大一点点,传递过来一种不属于他的体温。 看着那只比他大一点的手,裴与乐眨了眨眼,下意识抬头去看。 面部肌肉坏死的Alpha眼眸低垂,仍然没有多余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和平时没有两样,不见热切,也不见冷淡,平平静静的,像看花花草草一样的神色。 只在他眨眼的时间,恍惚间似乎看到那双深邃黑眸快速闪过一丝隐忍克制。 再定睛一瞧,仍然是那个面瘫、眼波平静的Alpha。 错觉吗? 裴与乐心里嘀咕,觉得这样手贴手好像有些像小孩子,于是松开手,稍微退开一步,犯难了一会儿。 他想起霍倦平时接触治疗的都是直接抱着他,跟八爪鱼似的,他现在既然化被动为主动,大概也需要做到这一点吧? 霍倦说随他来…… 说得这样客气,又没有催促他做什么,裴与乐反而觉得不应该把这个步骤省略了。毕竟这个人的身体机能失控症状是全身的,他光碰碰手碰碰肩膀什么的大概只是望梅止渴。 好歹是第一次合作,给对方留下个他诚心诚意帮助的印象也是很重要的。 裴与乐瞟了一眼一直没有改变姿势的霍倦,让他就这样抱过去实在有些困难,想了下他绕到沙发的背后,爽快地张开手臂,从背后揽住霍倦,像之前他曾经对自己做过的“背后抱”那样,他也如法炮制地给了他一个“背后抱”。 只是刚一贴上来,对方的背脊便猛地变得紧绷。 这明显的身体反应让裴与乐一愣,连忙松开手,“呃,这样不行吗?” “……可以。” 站在霍倦背后的裴与乐,看不到霍倦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泛白,不着痕迹地、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在刚刚开始,他身上的信息素便不受控制地泄出,明明是抚平他疼痛的接触,却仿佛触底反弹一样,在舒服过后叫嚣着想要更多。 根本不够。 明明不是易感期,这股冲动却比易感期都难以控制。 疼痛褪去,转换成另一种即将失控的焦躁。 怎会如此…… 偏偏裴与乐对此一无所知。 听到允许,他犹豫了一下,再次伸出双手揽住霍倦,这一次,对方的背脊确实不再紧绷,大概是他刚刚的动作太突然了。 裴与乐稍微松了口气,放心地继续从后环抱住霍倦。 对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果。 想起这个人要命的自尊心,裴与乐决定不再理会他给不给反应了。 只不过…… 这个“接触治疗”要持续多久的时间? 裴与乐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问题,脑袋下意识往前一探,“话说这个到底要弄多久时间啊?是像之前午休时间那么久吗?” 少年上身前倾,还维持背后抱的姿势,因为前倾的动作而贴得更密切,脸颊的肌肤在他耳朵轻轻一擦,说话时的呼息也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不行了。 霍倦闭了闭眼。 裴与乐没能得到回答,回应他的是自己手臂蓦地一紧,霍倦扣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挪,手同时用力一扯,裴与乐猝不及防,几乎以倒跟葱的姿势从沙发后方撞向霍倦,被霍倦拦腰揽住。 随后,浓烈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在满室绽放,几乎一瞬间便让整个客厅充满了浓郁的冷柏香。 肆无忌惮,异常张扬的信息素甚至透过门缝窗户传出外面,然而也未能驱散满室的冷香。 裴与乐根本连思考发生了什么事都来不及,便被浓郁的冷柏香彻底包围住,软成一摊。 第019章 失控(双更合一) 被信息素四面八方绵密包围的裴与乐要喘不过气来了。 手脚虚软得像不是自己的, 他整个身体都趴在霍倦身上,被对方揽住,被逼着把脑袋趴在霍倦的颈窝, 两个人双双陷入沙发之中,四条腿不分你我地缠在一起,贴得极近。 “呃……” 裴与乐的胸口被霍倦释放出来的强大信息素压制得一阵窒息,不仅仅是呼吸不过来那么简单,还伴随晕乎乎的天旋地转, 感觉好像要被什么吞噬了一样。 莫名的恐慌感接踵而来,裴与乐的心脏突突地剧烈跳动, 整个思绪被绵密缠上来,使人无处可逃的信息素搅成一团。 纵然他的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二人的姿势似乎太过了……但软绵绵的双手根本没有力气推开霍倦,更加没有力气爬起来, 只能将自己的体重完全地靠在霍倦的身上, 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另一种体温。 那体温温热, 伴随着信息素, 仿佛一张大网包围着他, 逃不掉, 避不开。 似乎是察觉到他觉得难受, 信息素偶尔也会收敛一下, 但只是一秒两秒的缓冲时间根本不足以让裴与乐缓过劲来。他的呼吸急促,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裴与乐不是Omega,这种反应并非是对Omega天性对Alpha的臣服本能, 更不可能是被诱导发情。作为一名Beta, 在遭受顶级Alpha信息素的压制时, 他所承受的压力绝对不小。不是像Alpha那般互相排斥, 也不是像Omega那样想要容纳承受,而是一种纯粹的压迫折磨。 -- 第41页 裴与乐在成为Beta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这种未知、未曾尝试的莫名难耐,比霍倦以往任何一次的信息素压制都要来得让他畏惧。 “呜……” 他微微张开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呜咽。 原本在他背部按挤的手微微一顿,然而只是一瞬的停顿而已,和裴与乐周身贴服的舒适感让人难以自持,霍倦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混乱,手掌又再次按挤游移,把裴与乐越揽越紧。 不够…… 如果裴与乐有力气抬头看,他就会发觉,他以为面部肌肉坏死的人表情隐忍克制,眼底爬满血丝。 霍倦用着几乎要把人揉出淤青的力道,本能告诉他还不够,光是这样的贴近,并不足让他满足,他需要更多,更多。 然而理智告诉他,怀中这个发出呜咽声的少年是个Beta,他并不比Omega强壮多少。那细窄的腕骨仿佛一折就断,就连被他单手扣住的窄腰也细得惊人,就算这个人把身体的重量整个压在他身上,除了让他感觉通体舒畅之外,根本感觉不出多少重量。 身体的疼痛随着碰触而快速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莫名焦躁。这种焦躁让霍倦难以控制自己,比易感期更让人无法维持理智。 信息素铺天盖地,促使着怀中人发出除了痛吟之外的呼息,然而对方不是能容纳信息素的对象,没有办法随之引出共鸣,除了被压制得几近窒息,痛苦呜咽,根本没有办法很好地回应。 这让信息素变得越发冷冽,极具攻击性。 信息素的增强,加剧了裴与乐的痛苦,他浑身都颤抖起来了,在霍倦的怀中止不住地一阵阵发抖,呼吸比刚刚还急促。 细密的薄汗逐渐成形,化为一滴滴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落到身上,打湿了柔软的衣服。 变得湿湿凉凉的布料触感以及裴与乐嘴里抑制不住的声音,让霍倦狂乱的理智稍微恢复了一下。 他垂下暗沉一片的黑眸,缓慢地抽出在背部游移的手,抬起裴与乐的脸。 除了身体颤抖之外,少年的脸色通红,眼角甚至被强大的信息素逼出了泪。 被汗水以及泪水打湿的眼睫毛半耷拉着,裴与乐似乎连神智都有些不清了,那双黑眸的视线透过湿润的眼睫毛,似在看你,又像是没有在看你,微张的嘴唇吐出急促的呼吸。 看到裴与乐这个样子,霍倦漆黑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猛兽出闸,不满足的感觉一直缠绕在心底,哪怕已经把裴与乐几乎揉入怀中,四肢不分彼此地纠缠着,但他仍然觉得不够。 到底为什么不够? 又是什么不够? 他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满足心底那只张牙舞爪里叫嚣着要出来的猛兽? 黑眸锁住裴与乐那张算不上精致漂亮,但温润清俊的脸,霍倦眸色越发晦暗,捏住裴与乐下巴的五指泛白,手背青筋微凸。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贴合,还不足以的话,那么…… 冷俊的脸庞闪过一丝意乱,霍倦垂下眼帘,把脸缓慢地凑近裴与乐。 二人之间的距离缩短,霍倦能感受到裴与乐的气息,急促、不安、还有隐隐的恐惧。 心底的猛兽叫嚣着捕获,占有…… 他闭上眼,猛地咬了下去。 “滴滴滴!” 密码锁被开启的声音突兀响起,脚步声从远而近,伴随着徐宴西比往日失去了些许冷静的嗓音:“阿倦!怎么回事?你的信息素浓烈得外面都感觉到了!你——” 看清楚客厅沙发上的情况,他哑然失声。 四条长腿互相交缠着,从沙发中突出一截。稍短一点的那双腿明显颤抖着,往上看那人的背被一只手霸道紧箍,整个人仿佛不受控制地趴在下面那人身上,而下面的人一动不动地埋头在上面那人的颈窝,肩膀位置的布料全染满了鲜血。 那瞬间,徐宴西心脏一紧,差点以为出了命案。 还好上方人颤抖的身体让他很快回过神来,他表情一肃,迈步上前正要看清楚情况,一个身影越过他,提醒他:“叫医生。” 经那人这样一说,徐宴西想起这事,深以为然,一边给人拨了电话,一边过去瞧个仔细。 一看之下,发觉如果他们没进来,大概真的要出命案了。不过死的应该不是上面那个浑身颤抖的,而是下方那个死死咬住自己手腕的Alpha。 因为咬破了手腕,鲜血流了下来,这才险些变成了凶案现场。 那人提醒徐宴西后,便想要把仍然被霍倦紧紧扣在怀中的裴与乐拉起来,才刚碰到裴与乐的衣服,便见霍倦蓦地一动,抬起脸用阴郁冷戾的眼神扫向他。 霍倦嘴角有血,配合那个阴戾的眼神,胆子小一点都会被吓到。 那人神色却丝毫不变,不咸不淡地唤了一声:“徐宴西,看好你的朋友。” 话落刚落,他便把裴与乐一把捞起,将他抱了起来。与此同时,温和徐缓的紫罗兰信息素朝裴与乐覆盖而来,缓慢舒缓裴与乐的精神。 这让几乎陷入恐慌境界的裴与乐变得好受了点,他猛地大喘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地睁开通红的双眼,虽然看来仍然神智仍然不甚清醒,但起码能呼吸过来了。 眼看怀中人被旁人扯走抱起,霍倦伸手想要把裴与乐拉回来,却在碰到裴与乐的手指,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细细颤抖的指尖而微微一顿,最后缓慢地缓慢地,把手收了回去。 -- 第42页 边川睇去一眼,收回落在霍倦身上的目光,跟徐宴西道:“他交给你了。” 他的意思是指霍倦。 至于他手上这个Beta,只能让他先帮忙舒缓着,不然再被霍倦这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压制着,裴与乐会对霍倦的信息素越发产生排斥反应的,严重起来可能会呕吐、甚至昏迷。 徐宴西看到被他抱在怀中的裴与乐一脸汗水,看起来虚弱万分的样子,眉头微微拧起,点头道:“行。” 看着边川抱裴与乐离开,随后徐宴西把视线转向沙发上的霍倦,揉了揉眉头:“阿倦,你得让医生看看你的手。” 霍倦缓慢地从沙发上坐起。 腕骨的鲜血直流,滴滴答答地流下沙发、地面,弄的艳红一片。他不以为意,一言不发地凝视着边川离开的方向。一双长腿在边川的臂弯垂下,晃晃荡荡的,哪怕一路被边川的信息素安抚着,霍倦也知道肯定仍然还带着一丝轻颤。 这一次他是真的吃了苦头。 被信息素全方位压制的滋味不好受,虽然霍倦未尽全力,但也已经足够让裴与乐难受。 直到看不到边川,霍倦才收回视线,垂下隐晦不明的黑眸。 他差点就要失控了。 ……不,应该是已经失控了。 他险些让那个Beta,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失控而出事。 …… “你这都是第二次了。” 扫了眼霍倦仔细包扎好的手腕,徐宴西的语气说不上是感叹还是唏嘘。 就算Alpha的复原能力再强,也架不住他这样三天两头的受伤,还是自己咬伤的,而且完全没有留情,伤口深可见骨。 他提醒道:“你再这样是有可能留疤的。” “无妨。” 霍倦道,顿了顿:“……他怎么样。” “边川帮他舒缓了,状态好了许多,不用看医生,大概睡一觉就会好了。”徐宴西感叹道:“多亏了他是Beta,要是个Omega就糟糕了,要是被诱发发情了,就你那情况说不定会标记他。也可惜他是个Beta,你那信息素就连Alpha也大部分都受不住,他竟然能坚持那么久也算是神了,如果他是Alpha的话,基因应该会十分不错。” “……” 霍倦没有回应。 灯光打在他脸上,有一半被阴影挡住,看不真切他身上的神色。不过徐宴西和他一起长大,也算十分了解这个发小,见他不语,便挑眉问:“怎么,我说得不对?” 霍倦不置可否,他的脑海中闪过裴与乐那张涨得通红,神色慌乱微带恐惧的脸,微微合上双眼。 一开始他也以为是Beta没关系,所以掉以轻心。 实际上他错了。 就算是Beta,那个人同样是脆弱的,只要他稍微用力一折,就能轻易折断那细窄的腰身。 只要他将信息素倾斜而出,用信息素也可以杀人。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信息素会险些毁掉一个Beta。那个人信任他,靠近他,乐呵呵地和他“约法三章”,在还不够了解他的情况下,出于善良愿意帮助他。 然而违背诺言的人,是他。 那个人并没有欠自己什么,他却已经多次让他付出。 少年呜咽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泛红的眼角和急促的呼吸,如果他最后没能忍住,那个人的情况肯定会变得很糟糕。 霍倦五指合拢,伤口包扎好的手腕用了力,纱布微微渗出鲜血。 感觉到霍倦异常的沉默,徐宴西瞟了一眼霍倦那只包扎好的手,又被他弄得隐隐泛出血色的纱布,实在是好奇得不行,忍不住问:“说起来,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是裴与乐做了什么吗?还是你出什么事了,不然怎么会突然信息素失控,你那个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徐宴西这阵子作为旁观者,知道霍倦对裴与乐不一般。 他就当是这个向来无情无欲的发小突然找了个玩具,所以才会对他上心了点。他在旁看着其实还觉得挺好玩的,但有一件他想他需要提醒霍倦,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因为“玩具”而咬自己了。 纵然是为了让自己保持理智,也那不太对劲。 真的是为了保持理智吗? 还是说—— 只是不想伤害那个Beta? 面对徐宴西的好奇心,霍倦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小到大,他都没什么想要的东西,这意味着他天性比较淡漠,也正因为性格,才能忍耐着伴随了自己十年的信息素紊乱,没有陷入暴躁易怒的境况。 然而如今回想起来,和以往的性格与做法不同,面对裴与乐时,他一直是强硬的,明知道他不愿意,但因为久违的舒适而每次都让他屈服于自己。 这是不对的,他到后面才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后来给了裴与乐想要的“约法三章”。 结果只是一天就被他毁了。 怎么会…… 那么想要碰触他呢? 越到后面,霍倦便越发觉已经不是信息素紊乱所造成,希望他能抚平疼痛的那种渴望。 而是更深沉一些,更污浊一些……难以言喻的渴望。 霍倦举起一只包扎好的那只手,目光落在食指的指腹上。 这只手抚过裴与乐的背部、肩骨,甚至是脸颊、嘴唇……每经过一处,都伴随着更加不满足的渴求。 这明显的不对劲,直到现在他才想清。 -- 第43页 分化成Alpha后,霍倦从来没渴望过Omega。 然而在一个Beta的身上,他品尝到那种难以自持的滋味。 想让他染上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想咬那个明明没有腺体的脖子,想掠夺那低声呜咽的呼息,想让那双通红的晶亮眼眸…… 映入他的脸。 霍倦掩去眼底的浓郁深沉黑色,低声道:“……和他接触,可以让我平静下来。” 徐宴西微微睁大眼。他和霍倦从小长大,发小患有信息素紊乱,导致身体调节机能失控这件事他很清楚。 长达十年的时间,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亏得霍倦忍耐力强大,这些年才一直相安无事。 可霍家一直很担心他这个状况,毕竟调节机能失控就像一个随时爆炸的炸/弹,没有人知道一旦失控会发生什么无法挽救的事。 毕竟信息素紊乱的死亡率也并不低。 霍倦十年来一直用了各种方法来尝试,都没甚效果。 没想到那个裴与乐竟然有这种作用。 难怪,他就觉得霍倦对裴与乐特别不一样,肢体接触也很多,他还以为霍倦终于下凡动了点心思,原来竟有这一层原因。 徐宴西很快想到什么,道:“要不,找个人帮他检查一下?看看他的身上是否有什么和信息素有关的东西,不然怎么可以舒缓你的症状。”居然比研制出来的特效药还有用。 他想了下,继续道:“还是说他是隐性的Omega?这种也不是没有先例。有些Omega体内的O性激素偏于B,看起来就和普通的Beta没区别,但实际上还是一个Omega,只不过分化不明显,大家都以为是Beta而已,也许他也是那种特例。” “不。” 霍倦拒绝徐宴西提出检查的提议,又道:“他确实是一个Beta。” 曾经离裴与乐最近的他,非常肯定这一点。 裴与乐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和信息素有关的东西,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Beta,如假包换。 硬要说的话,他的身上只有一点…… 是他十分想要的东西。 在无意之中,便曾让他数度失控。 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能轻易影响到他。 徐宴西听到霍倦拒绝,也没有勉强。比起旁人的意见,霍倦自己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既然他不想要让人检查裴与乐的身体,那么他尊重发小的决定,不会再多话。 他耸耸肩:“行吧,不管是Beta也好,是Omega也罢,他到底是因为你受了罪,看他的样子可能要睡到明天,我就先让人跟学校帮他明天请假了,你打算怎么办?” 打算怎么办? 霍倦垂眸看向包扎过的右手手腕,目光再次落在食指指腹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推翻一切,重新再来。 这一次,他不会允许自己再失控了。 他说:“让你舅舅开张单,给我U型药。” 徐宴西母亲那边的家族傅家是医生世家,市面上现在热销的抑制剂、阻隔剂大部分都是傅家出品,霍倦之前信息素紊乱时曾服用的药,也是来自傅家。 “什么?” 徐宴西看出霍倦的话不是开玩笑,他皱起眉,断然拒绝:“不行,你疯了,我怎么可能帮你开那种药。” U型药,一种禁断阻隔剂,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一旦服用就会完全阻隔信息素。 这东西偶尔用来应急是不错的,但用多了的话,副作用非常严重。造成身体不适这种都是小问题了,最严重的后果是直接影响到信息素,有可能再也不能释放出来。 Alpha和Omega一旦失去信息素,便宛如一个废人。 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徐宴西没好气地道:“本家也不可能会答应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就给X辅剂。” 霍倦也没勉强,提了一个新的要求。 X辅剂,一种信息素注射剂,可以快速溶解身体信息素基因的药剂。属性温和,副作用几乎没有,每次注射可以维持一天的时间。 徐宴西懂了。 “……敢情这个药才是你的目的?” 拿U型药作为引子,带出X辅药。那个药比U型药更难搞,因为市面上根本还没有。是他舅舅的新研发药物,在不久前才实验过效果。他要是想要,说不定还得给自家舅舅签下丧权辱国的条例,这么一想,真是亏大了。 “看来我上辈子一定辜负了你,这辈子遇上你就算了,还总坑我,真是孽缘。” 徐宴西难得抱怨,不过抱怨了一句便只得认栽,毕竟他也不希望再次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 他有预感,如果他不答应霍倦的话,这种事还会发生的。为了避免发小迟早搞出大事,能帮的他就帮了。 再说……他也很好奇霍倦拿了X辅药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看X辅药的药效,徐宴西不由得想起霍倦可能不想伤害裴与乐的猜测,他玩味地笑笑,对霍倦说:“看在我可能要因为X辅药而签下很多不公平条例,才帮你拿到药的份上,你回答我一件事呗。” “什么。” “就是那个小Beta……仔细想想他也挺可爱的,那头毛茸茸的自然卷真让人想揉一把,所以我可以随便逗吗?” 霍倦神色不变:“如果边川不在意的话,你随意。” “……”好家伙,竟然被反将一军。 -- 第44页 不过霍倦这话里的意思他也完全明白了。 不就是不许逗嘛。 “OK,我明白了。” 徐宴西点到即止,笑着打个手势,爽快地转了个话题:“你要去看看他不?他这会儿估计还在睡。” 边川把裴与乐带去了他那边的别墅,有那家伙的信息素舒缓,裴与乐现在已经睡着了。如果霍倦想去看,随时都可以,不过前提是不能再释放信息素,不然裴与乐可能睡着也会不安。 在他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时候,还是避免再次接触霍倦的信息素。 徐宴西很善解人意,“隔着窗户看一下是可以的。” 其实他只是开玩笑而已。 然而霍倦居然真的愿意,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了。 不是吧,这哥们真的要隔着窗户看? 徐宴西乐不可支地跟在霍倦的身后,觉得有点开眼界。这个发小向来清心寡欲,从小到大就没对什么东西执着过。 他原先以为前阵子对裴与乐那样就已经够让人跌破眼镜,没想到还有更精彩的在后头。 二人从穿开裆裤时期便认识了,连他也没见过霍倦这一面。 真是有趣极了。 来到徐宴西的别墅,二人刚进门便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常强大的信息素,这是属于边川的信息素。浓烈的紫罗兰花香让他们在踏入的一瞬间,便仿佛置身花海之中。 徐宴西是习惯了,但霍倦的背部一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Alpha和Alpha之间天生互相排斥,无论对方的信息素再怎么温和,对Alpha来说都是一种挑衅。 更何况这个紫兰花也并非完全温和,论起攻击性并不弱。 霍倦脑海闪过边川抱走裴与乐的画面,那个人被紫罗兰花香缠绕,被他的信息素压制时,裴与乐是痛苦的,而被紫罗兰花香的驱导作用下,他的痛苦却有所舒缓。 霍倦眸色微暗。 他不是不能和边川的信息素抗衡,要说霸道的话就他的信息素更加霸道,但这样一来,房间里那个人可能会感到不适。 一旁的徐宴西清楚地感觉到霍倦的心情变得不太美妙,他可不想眼前两个Alpha打起来,不管他帮哪个都头疼,于是他咳了声,对边川说:“边川,收起你的信息素。” 边川没有进去里面,而是坐在房间外面的沙发上。他长相英俊温和,戴着一副眼镜,刘海顺服地散在额前,完全是个好学生的模样。 确实也是好学生,毕竟是年级第一的学生会会长。 听了徐宴西的话,边川看了他一眼,收敛起身上的信息素。 徐宴西过去锤了他一拳,道,“行吧,让我倦哥看看那小子,你随我来。” 边川没动,声音微冷,道:“他有可能会再次失控。” 这一点徐宴西比他更清楚:“不会的,信我。” 霍倦虽然前后两次都载在裴与乐身上,但在那样的失控之下,仍然能保持住理智,没有真的伤害到裴与乐,他的克制力已经充分得到保证了。 这件事主要是裴与乐抵挡不住霍倦的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本来在泄露的时候攻击性就变得特别强烈,扛得住的便算好汉,毕竟没几个人能扛得住霍倦的信息素。 裴与乐以一个Beta身成功扛过了,只是一时变得有点迷迷糊糊而已,甚至睡上一觉就基本没问题,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再说了,就算霍倦真的失控,他们都在,两个顶级Alpha撑着呢,总归不会有事。 边川扯了扯嘴角。 霍倦不再理会他们,目光移向那半掩的门,他缓步走过去。徐宴西还以为霍倦只是打算在门口站着看看,却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少年沉沉睡着,胸膛起伏着,发出细微的呼吸。 霍倦慢慢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垂睇着裴与乐。 少年的身体没有再颤抖,如今只是普通地睡熟了。 浓密的眼睫毛掩去几分思绪,霍倦凝视了裴与乐片刻,伸出手,轻轻抓住了裴与乐搁在被子外面的手。 五指摊平,交缠。 由于一人沉睡状态,五指处于单方面的紧扣,对方毫无反应。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碰触,让指骨的细密疼痛只是慢慢地褪去一点点,比平时的速度要慢上许多。 这让霍倦确信了。 原来他渴望的,只是这个人。 显然他身上的信息素,比他更快明白到这件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大概早在裴与乐突然朝他抱上来的那一天,他体内的信息素就认定他了。 所以才会在裴与乐碰触他的时候,收敛住张牙舞爪的獠牙,让他得到片刻平静。 那是一种独属于信息素的笃定。 信息素不会说谎,也不会错认。 霍倦默默收紧裴与乐的手,将之缓慢地抬起凑到唇边。 他闭上眼,在如今不再细细颤抖的手指上,印下一吻。 第020章 三更~ 裴与乐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精神已经彻底恢复了过来了,身体上没有任何不舒适的地方,仿佛只是舒舒服服地大睡了一场。 不过, 在徐宴西的家里洗漱过后,他坐在和霍倦家里格局几乎一致的客厅里,感觉有些迷茫。 为什么觉得迷茫呢,是因为被霍倦拽下沙发之后的事,他记不清了。 -- 第45页 在那之后, 他好像和霍倦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 只隐隐约约记得有一个瞬间霍倦的表情不再那么“面瘫”, 但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完全不记得了。 对此,徐宴西倒是不以为意, 道:“你当时被阿倦的信息素全方位压制, 对你而言也算够呛, 大概是你的身体进行了自我保护机制, 所以你对那时候的事才会想不起来。” 毕竟在信息素强压之下, 差一点就要陷入精神恐慌状态, 大脑潜意识感受到危险, 为了保护自己而遗忘那段记忆也是正常的。 “哦……” 裴与乐似懂非懂。 ABO相关设定他都是在书上看的, 本来就是一知半解,这次真遇上事了, 偏偏事后对于过程怎么样又不清不楚,想也想不起来, 只知道霍倦的信息素似乎是暴走了, 据说事情发生的时候, 是徐宴西进来阻止的。 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啊…… 人类的大脑本来就是挺神奇的, 现在冠上个ABO设定更是如此。 裴与乐认真地想了会儿,发觉自己虽然不记得具体的过程,但他还是依稀记得有一幕见了血。 自己身上没有受伤,那见血的人必然不是他了,那个时候就只有他和霍倦两个人,如果那是真的,并不是他的记忆出错,那么,很显然受伤的人就是此刻不在场的霍倦。 就算是迷迷糊糊中,那股血腥味也很浓郁,仿佛现在仍缠绕在鼻间,让裴与乐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他忍不住问徐宴西:“那个,霍倦没事吧?” 他醒来时候便在徐宴西的家,占了他家的客房。那会儿裴与乐刚睁开眼,正好看到徐宴西的脸凑过来,顿时吓了一跳,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一张开眼会出现在全然陌生的房间,徐宴西还凑过来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真的把当时毫无心理准备的裴与乐吓了一大跳。 大概觉得他的反应有趣,徐宴西笑出声,弄得裴与乐有些下不了台。 他是有些怕徐宴西的,这个人毕竟也是顶级Alpha,所以就算平时看到他对自己笑,裴与乐也感觉这个人不容易亲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徐宴西倒是没有平常那种明显的傲气疏离,笑容变得真心多了,对待他的态度也很和善。 开玩笑。 这可是霍倦不许逗的人。 之前不清楚霍倦的想法,徐宴西一直没有那个意识,现在他知道了,自然就把裴与乐纳为自家人了,毕竟说不准过不了多久,裴与乐就会变成哥们的对象了。 对外人和对自己人,态度自然有所不同。 徐宴西没正面回答裴与乐的问题,而是笑眯眯地问:“他在自己家里,你要过去看看吗?” 当兄弟的,徐宴西自然不吝啬为他们制造机会。 裴与乐犹豫了一下,“可以吗?” 说真的,他有些担心霍倦,毕竟接触治疗做到一半,他便没了意识,如今醒来对什么都一头雾水,只隐约记得霍倦可能受了伤。要他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徐宴西看了裴与乐一眼。 他觉得大概得多亏了裴与乐身体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忘记了当时发生了什么,所以连带了也没有对霍倦的恐惧。 要不然他肯定不会主动提起霍倦的。 也算是好事。 只要裴与乐不避着霍倦,以自家发小的行动力,能把他变成自家人的机会就更大了。 不过换句话说,裴与乐当时已经恐惧到一定程度,才会遗忘掉那时候的事。 真的遭了罪的。 徐宴西目光一转,语气不由得变得柔软了一点,道:“当然可以,你自己走过去就行了,我要去学校,就不过去了。” 他一早便已经换好校服衬衫,随意地扯了下原本便歪曲的领带,想起什么,又道:“学校我帮你请假了,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喔。” 裴与乐对徐宴西的和颜悦色有那么一丢丢受宠若惊。这个人要对谁好,真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偏偏你还不会觉得他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而是发自内心的态度。 裴与乐走出徐宴西家门,前往霍倦那边的方向,徐宴西突然探出头,对他说:“如果他不开门的话,密码是0202。” 不是…… 你就这样把密码告诉他真的好吗? 霍倦知道的话,说不定会生气。 而且要是霍倦都不开门,他还用密码进去不是找抽吗?他可不想和人在派出所见面。 裴与乐腹诽着,他当然不敢直接用密码登堂入室,而是老老实实地按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咔哒”一下,门从里面被拉开。 高大的Alpha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居服,因为门里门外的高度有差,使得二人身高差更大,那人目光轻垂,和他对上了视线。 裴与乐没想到按了两下门铃,门就被打开了,他微微仰起头,对上霍倦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开场白,顿了两秒才想起自己登门的目的,干脆直接问:“呃,你还好吗?我好像记得你受伤了……” 他视线不自觉地下移,落在霍倦包着纱布的右手。记忆没出错,这个人真的受伤了,而且根据模糊的印象,大概和之前易感期一样,又是自残造成的。 “没事。” -- 第46页 霍倦把右手不着痕迹地往背后一挪,淡声道:“不严重。” 裴与乐呐呐道:“我记不清了,徐宴西说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导致我想不起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又……”咬伤自己了,想起之前霍倦咬伤自己的原因,裴与乐话音一顿。 该不会,又和他有关? “……” 霍倦神色一顿。难怪这个人的表情和之前一样,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改变。 原来是记不清了。 看着脸色已然恢复健康肤色的裴与乐,也没有昨天的虚弱,霍倦沉默了一下,让开了位置,声音变得低了点,像是客气,又像是压抑着什么:“……要进来吗?” “哦,好。” 才刚见到人寒暄了两句,也不好就这样离开,于是裴与乐稍微思考了一下,进去了。 进入客厅后,他一下子便发觉不对劲。 没有信息素。 空气中那种淡淡的冷柏香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空间没有一丝香味,只有冬天特有的气息,一股缓缓渗人皮肤的凉意。 不会一踏进来便因为顶级Alpha的信息素而觉得手软脚软了,裴与乐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 怎么回事,明明这里昨天还充满了霍倦信息素的气味,怎么会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察觉到裴与乐脸上的诧异,霍倦问:“怎么了。” 裴与乐不懂就问:“信息素……没有了?” 他确实只睡了一晚没错吧? 霍倦眸色微闪。 虽然他已经猜到这个人能闻到他人的信息素,但没想到他真的能如此轻易地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作为一个Beta,这无疑是一种十分特别的天赋。 霍倦敛下眸色,道:“没什么,只是喷了一点阻隔剂。” 阻隔剂裴与乐知道是什么,顾名思义,就是一种阻隔信息素的东西。 这是裴与乐第一次感受到使用阻隔剂后的效果,空气里属于霍倦的信息素彻底不见了。就连他的身上,好像也没有那股已经让裴与乐开始觉得熟悉的冷柏香。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Beta是完全没有信息素的。裴与乐在Alpha或是Omega的身上都闻得到信息素的香味,霍倦如今身上没有信息素的香味,就这样看着,仿佛只是一名看起来像Alpha的高大Beta而已。 裴与乐不是笨蛋。 奇怪的事变多了,就代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表情严肃起来。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段他记得不太清楚的时间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霍倦还因此咬伤了自己,如今还把使用阻隔剂把信息素去掉了。 那个从来都肆无忌惮地散发出冷柏香的Alpha,居然把身上的信息素都遮住了。 裴与乐觉得事情很严重。 对此根本没有记忆的他如今有点慌。 “昨天我失控了。” 霍倦不打算瞒着裴与乐,但也没有说出全部,他说:“在进行接触治疗的时候,没有信息素会让我更容易平静下来。” 是这样吗? 裴与乐皱皱眉,看着一脸平静的Alpha,突然问:“手上的伤口也是失控造成的?”如同他那一次的易感期一样。 “不。” 霍倦回答,他罕有地微微勾起嘴角,低头看了眼受伤的手腕,道:“这是理智还在的证明。”多亏了这个,才没有让眼前的少年受伤更深。 裴与乐听不懂。 霍倦也不想他听懂,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时间不早了,既然请假了,你要回家的话,我让人送你回去。” 怎么感觉像是赶自己走? 裴与乐狐疑地看着霍倦,偏偏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总觉得有什么是自己忽略了点,偏偏不中用的脑子完全记不起发生的事,这让裴与乐有些郁闷,他看着霍倦,突然脑子一抽,脱口道:“——今天的接触治疗还没有开始,治疗好了我再回去。” 话音一落,裴与乐看到霍倦的表情微微变了。 似乎是闪过一丝意外,又或者是微讶,具体的裴与乐说不上来,总之感觉是挺复杂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Alpha的表情这么丰富。 他在等着霍倦回复,浑然不觉眼前的Alpha手指微微往前伸,在即将碰触到他衣角的时候,又悄然收回。 眨眼间,霍倦已然收起那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年,脑海闪过他痛苦颤抖的脸,这人一醒来就忘了,现在还胆大包天地要跟他进行接触治疗。 好了伤疤忘了疼。 大抵如此。 他掩去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叹息,道: “下次吧。” 不久前才从失控的边缘拉回理智,现在他不足够自控。 还没有信心可以随意碰触这个人。 等他能控制住了,那要不要开始,便由不得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第021章 护短 “季节运动会即将开始, 先和大家唠叨几句。高年级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运动会了,但一年级还是首次参加。新生们需要知道几点,第一, 不管是Alpha还是Beta又或是Omega,每个人都必须要参加。第二,成绩录入考勤,对你们是有好处的,当然, 如果不参加自然也会有惩罚。第三——” -- 第47页 十一月小雪这天,温度骤然降低, 从正到负,并且负了两位数,天空飘着一点儿白花花的霜雪, 未落在地上便散去。在南方长大的裴与乐二十年头来都没怎么经历过气温这么低的时候, 实在扛不住了, 翻出冬季校服的大外套, 把自己里里外外裹了三层, 都没能抵消掉凛冽刺骨的冰冷。 明明天气晴朗, 然而太阳的温度洒在脸上也完全不灼人, 仍然冰冰冷冷的, 裴与乐恨不得缩在有暖气的教室里。现在他才发觉在教室上学是多么享受的一件事,教室门一关, 时空仿佛是分割的,室内室外两个冬季和秋季两个温差, 不亚于一个人间一个地狱。 他呼出一口白气, 听着操场讲台上的校长用大喇叭在说话, 颇有些悻悻然地站在Beta的队伍后方, 把肩膀缩成一团,也抵不住周身的寒意。 今天是运动会。 一中的运动会是全校混合一起参加,不分性别。也就是说。不管Alpha还是Beta又或是Omega都需要参加。 好像是创校人为了让三者相处更为融洽,才会逢三月举行一次之类的运动会。 当然,Alpha天生体质高于他人,一起参加体能项目纯粹是欺负人,校方也知道这回事,所以三者能一起参加的,大部分是靠脑力和技巧取胜的特殊项目。 但轮智商以及技巧…… Alpha也是占据优势的。 上天对Alpha是偏爱的,普通人羡慕不来。 作为三月一度的节目,这种运动会大抵都是Alpha大放光彩的时刻,而Beta只需要成为一名合格的跑龙套。裴与乐很快拿准定位,非常迅速地将自己代入到Beta的圈子里,争取无惊无喜地度过今日。 然而…… 他瞅了瞅周围,有些忧愁。 虽说已经确定了定位,但眼前的情况稍微有一点点让他比较难办。不知道是这个城市的人天生比较抗冷,还是他自己过于畏寒,操场上满满当当的人,只有自己和几个看起来柔弱点儿的Omega穿着身上那套长到大腿的棉外套。 穿上这件校服外套的,一个Beta都没有。 “……” 身为一个新晋的Beta,裴与乐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替Beta丢人了。 他犹豫了好久,几番想着要不要就把外套脱下,还是抵不住一直吹来的簌簌冷风,决定厚着脸皮继续穿了。 面子有身体重要吗? 没有。 所以他的想法是正确的,身体是自己的,他才不要又受凉感冒。 毕竟他在成为Beta之前,只是一个畏寒怕冷的普通人而已。 打定了主意,裴与乐决定不再在意旁人的目光,开始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入到这一场运动会当中。 他稍微研究过了,运动他不太在行,所以他决定只参加射箭,这一项也是运动会上有的,并且是所有人混合参加。 他想来想去,都觉得只有这个运动最适合自己了。 像田径项目、球类项目他就不想了,他完全不擅长。 当然,要不是校方规定任何学校一定要参加一个项目,裴与乐其实更想两袖清风地在旁观看别人挥洒热汗。 作为一名有点儿宅的现役大学生,在这么冷的天气,他完全不想让自己流汗热起来,更想做的是回到被窝里睡觉。 这种挥洒热汗的运动,还是交给被上天偏爱的那种人好了。 想到这,裴与乐不由得往Alpha那边的队伍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霍倦,和徐宴西待在队伍的最后面。 裴与乐也没想到会一下子便看到霍倦,主要是他和徐宴西比旁的Alpha还要高一些,外形又出众,想看不见都不行。 自从那天“接触治疗”之后,过去了一周的时间。这一周里学校忙着举办这运动会的事宜,动员全员参加,裴与乐作为一中一份子,自然也跟着被卷入浩浩荡荡的准备前奏中。 至于霍倦大概因为手伤,一周没来。 所以这也是裴与乐自从那天开始,第一次看到霍倦。 那个“接触治疗”自然也停了。 换了之前,裴与乐肯定会觉得很自在轻松,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惦记着自己好像欠了霍倦什么,现在他人不在,那种想法便越发强烈,甚至到了让他有些坐立不安的程度。 他想,霍倦大概确实是为了他而受伤的,第一次合作不仅没能让他舒缓,反而让他受了伤,这是裴与乐愧疚不安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便想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尽量减轻霍倦的症状。 不过霍倦完全不来学校,他根本无从下手。 徐宴西天天都来学校,他其实有问过他霍倦的情况,对方只说了霍倦在养伤。而裴与乐不清楚徐宴西知不知道他和霍倦进行的“接触治疗”,也不好贸然去问。 徐宴西鬼精,大概看出了点什么,也曾笑着跟他说:“虽然霍倦不来学校,但你可以去他家找他,你不是知道他家的密码吗?” “……”裴与乐当然不会主动去找霍倦。 既然人都不来,他只好把愧疚不安先放下了,专心应付学校生活。接下来确实也很忙,学习和运动会前奏准备忙得他晕头转向,慢慢的,裴与乐也没空再想了。 一周未见,那名高大的Alpha好像没有什么改变。 仍然是那样的神态风姿,明明只是在那儿普通地站立着,却自有一种随性所致,唯他独尊的肆意姿态。 -- 第48页 在集合之前,作为同桌他们自然有打过照面,裴与乐看到霍倦,发觉他还在喷着阻隔剂。 冷柏香消失得无影无踪,哪怕是只隔一臂的距离,也闻不出一丝一毫。 霍倦的信息素曾经让裴与乐吃过苦头,那种被信息素压迫而自己完全无法抵抗的感觉,至今想起仍然让他有些心有余悸。 但不知道是不是闻习惯了,他觉得……霍倦天生就该拥有那样冰冷又张扬的香味,现在闻不出来了,他反而觉得有什么落差感,像是欠缺一些什么。 当然,霍倦喷了阻隔剂,其实对他而言是极好的。 毕竟他不会再动不动就手脚发软,面对霍倦的时候,也能放松自在许多。 更何况霍倦说没有信息素的话,在进行接触治疗的时候他会更容易平静下来,所以大概对二人来说,可能是双赢状态。 对此裴与乐虽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信息,既然霍倦都这样说了,他自然不会多嘴跟霍倦说什么还是有信息素的时候更像个Alpha大爷。 裴与乐收回飘散的思绪,看着霍倦和徐宴西身上那单薄得不行的校服衬衫,吸了吸鼻子,抽出一声羡慕的鼻音。 他在过冬季,别人只是度过夏季而已,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其实也有好几个Alpha也同样只穿衬衫,但不知道为什么,裴与乐总觉得只有霍倦和徐宴西十分打眼,看到穿着单薄,也由衷地觉得他们完全不冷。 Alpha引人羡慕的地方多了,不怕冷只是其中之一,不足为道。虽然身上的信息素香味被阻隔住了,但霍倦确确实实是个Alpha,这点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从他和那么多Alpha站在一块也毫不逊色的气场能可见一斑。 毕竟是顶级Alpha,一中的帝皇。 就算不释放信息素,光靠气场就足以让人信服。 裴与乐心下唏嘘,他拢紧了身上的大外套,把脑袋往下压,连下巴也缩进领口里,汲取身上的热度来御寒。 他这边刚结束打量,开始等待运动会正式开始,殊不知那边也没闲着。 徐宴西感叹:“他还真怕冷,怎么像个Omega似的。”全校上下,在今天的天气就只有几个不太耐寒的Omega穿上了学校特制的大外套,而裴与乐作为一个Beta,是其中的一个。看到裴与乐像只小鹌鹑一样把脑袋缩起来,光看着他的样子都觉得热得不行。 想起来他之前被淋了水也发烧了,体质真的和Omega差不了多少,该不会那人真的是个隐性Omega吧? 不过霍倦不让人检查裴与乐的身体,徐宴西自然不会自讨无趣地旧事重提。 霍倦的目光落在裴与乐身上。也看到他极度畏寒的样子,明明套了里三层外三层,却还把自己缩成一团,大外套毛茸茸的兜帽基本上把他的脑袋完全挡住。 这个人在Beta里面也算高的,比前排不少的人都要高半个头。如果单纯看裴与乐的身高体格,他的外形其实更偏向Alpha,然而却那般怕冷。 在一众Beta中,穿得厚厚地排在最后,那副样子真的十分招眼。偏偏那人好像浑然不觉旁人的视线,冷风一吹,便哆嗦了一下,自顾自地拉紧了衣服领口。 霍倦没有收回视线,一直凝视着裴与乐,道:“他体质不太好。” 这是那次裴与乐发烧的时候,医生告诉他的事。 医生说他可能是从小落下的毛病,虽然个子看着高,但他身体素质却有点拖后腿。尤其是在冬天里,很容易受凉发烧,得均衡饮食,并且注意保暖才行。 想起他刚刚犹豫了半天,几番打量周围,又数次拉开外套拉链的手势,末了却还是不忍脱下外套,反而是把拉链拉得更高,然后把自己像怕冷的小动物一样缩起来了,霍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还不算笨,懂得疼自己。 徐宴西没错过他那点笑意,简直叹为观止。 认识霍倦这么多年,他这个发小从小就是个与其说是冷静,还不如说是个十分冷淡的小鬼。就连他都没有见过几次他笑的样子,整天跟得了面部失调症似的,仿佛天生缺少了笑这种情感。 没什么表情就算了,就连七情六欲好像都被净化了。他在幼儿园撩小女孩的时候,他一个人在玩魔方或是九连环。他小学时期亲同桌小姑娘的时候,这个人在算微积分。而他中学时期搭着小美眉到处兜风的时候,这个人在看线条复杂的股市线路图。 到了现在高中,他收敛了些,而霍倦终于隐隐有要下凡的迹象了。 真是可喜可贺。 徐宴西对霍倦这个改变是乐见其成的,虽然也有看戏的成分,他摸了摸下巴,道:“体质不太好的话,那可要好好锻炼一下才行。” 被Alpha看中了,还是一名顶级的Alpha,要是没有强劲的体质,那可是很受苦的。 他和霍倦从小一起长大,少年期也有过一同冲澡的机会,曾经见识过他某方面,那可是中学时间就颇为吓人的境况,虽然随着上了高中,已经有数年未再见过,但想必不会缩水。 徐宴西真心替裴与乐点蜡。 Beta和Omega不同,Omega香香软软的,还会根据配偶而有所调整适应,但Beta就是浑身硬邦邦的,体质强还能承受得起,要是弱点儿或是怕痛点儿…… 徐宴西不想了,衷心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嗯。”霍倦不知道想到什么,声音变低了点,慢吞吞地点点头,“是要锻炼一下。” -- 第49页 毕竟要是因为体质不太好而总是生病也不好。 等之后,他自会制定个能让裴与乐增强体质的计划。 他希望他可以健康点儿。 “很好,你有这个意识就好。”毕竟这样一来也算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着想,身体强壮了,玩什么play都方便。徐宴西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他的话题跳跃,盯着裴与男風乐,想到他如今哆哆嗦嗦的样子,突然怀疑道:“不知道他参加什么项目,他那个样子有点糟糕啊,好像什么都不会——嘶。” 未完的话化成一声短促的痛嘶,霍倦撞了他一肘子,看他脸上的表情平静,下手居然那么狠,速度又快,要不是疼痛袭来,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徐宴西目光幽幽地瞅了霍倦一眼,伸手揉了揉被撞痛的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得,护短来了。 连说说都不行了。 不过是塑料兄弟情而已,他充分明白了。 大喇叭在讲台那头叭叭最后一句,“虽然今天的天气很冷,但我希望大家的内心是火热的,以最好的姿态对待这次的运动会,让整个场子热起来,那么,事不宜迟,本届运动会正式开始!” 恰逢校方的解说正式结束,徐宴西正要说两句什么好好调侃一下霍倦,眼角余光却看到队伍开始分散的时候,有个同样穿着大外套的人靠近裴与乐,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整个头窝在兜帽里面的裴与乐露出脑袋,看着来者,脸上有几分茫然。 那是…… Omega? 不知道那个人跟裴与乐说什么,裴与乐点点头,跟着他离开了。 “喂,你的小Beta被人拐走了。” 徐宴西乐了,跟霍倦说:“那是我们班的乔盛末吧,信息素顶级的Omega,在学校爱慕者可不少。” 霍倦没有说话,黑眸映入裴与乐随乔盛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们渐行渐远,似乎是打算去综合楼那边。 见他不动,徐宴西露出想要看戏的表情,笑着提醒:“不去看看吗?” 霍倦微微眯了眯眼,他收回视线,扫了徐宴西一眼,淡声问:“你很无聊?” 今天格外的欠揍。 无聊是不无聊。 等会儿就有事干了。 但为了二人的塑料兄弟情,他决定推波助澜一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倦哥,你第一次下凡,可能对凡间的事还不太了解,所以容许我告诉你……” 他故意拖长音节,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Beta和Omega之间,结为伴侣的也不少。” 而他们班上的乔盛末,是一名Omega,拥有顶级的信息素。 他爱慕者无数,不管是Alpha还是Beta都有,甚至连Omega都很多追随着他。如果这个人想要诱惑谁的话,那个一看就知道毫无经验的Beta…… 可能会遭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裴与乐:别慌,下章就给你们看高光时刻。 第022章 信息素淡去了就再染上。 裴与乐不明白乔盛末为什么找自己。他和这个Omega同班将近一个月, 完全没有说过话。 乔盛末长得十分漂亮,脸蛋精致柔美,四肢纤细修长, 长相应该是在Omega中也出类拔萃的那类。 毕竟来到这里后,裴与乐还没见过比他更漂亮的Omega。乔盛末甚至比他曾经在电视看过的明星还要精致几分,还完全是素颜。 这得天独厚的长相,再加上总是温温柔柔地笑,性格很柔软的样子, 让乔盛末的人气极高,不仅仅体现在班里, 他在全校也很出名。裴与乐总是看到别班的人来看他,出入都众星拱月的,那个拥挤程度, 甚至比霍倦还厉害三分。 毕竟霍倦脸冷, 有时候不耐烦了, 就没人敢凑上前。 而乔盛末无论何时都是那么多人围着他。 裴与乐听过别人跟他说话的时候, 总是喊他乔校花。而乔盛末也并未对比有过不悦, 反而看起来还挺欣悦接受。 作为一名钢铁直男, 裴与乐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要被叫成校花, 而且他还不反感。 明明学校里也有女孩子。 虽然凭良心说, 乔盛末的长相比女孩子还好看就是了。 后来裴与乐想想,这是个ABO的世界, 男女性别之分变得不明确,更明确的是划分变成了A、B、O三种性别。 所以乔盛末虽然是男的, 但他是个男Omega, 对男Omega来说, 校花这种称呼并不是带有侮辱性质的, 而是一种称赞。 就跟夸美女长得漂亮一样,是完全不含一丝贬义的。 他得把自己以往的认知扭转过来才对。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乔盛末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这个Omega说是有话跟自己要说,裴与乐原是一头雾水,后面看到乔盛末一过来,大家都看过来了,尤其是乔盛末的粉丝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裴与乐无奈之下,答应乔盛末的提议来到这边。 远离了人群,旁人的视线虽然消失了,但并没有让裴与乐松口气。 他和霍倦现在在学校基本上没互动,已经很少这样引人注意了,他并不想因为和一中的“校花”扯上关系而又引起旁人关注。 老实说要不是刚刚乔盛末拜托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他不好拒绝的话,他是真的很想拒绝的。 并不是刻意这样想,但裴与乐真的感觉到乔盛末大概是故意的,就是让他不好拒绝。 -- 第50页 他暗暗叫苦,随着乔盛末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他忍不住了,问乔盛末:“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刚来到这里待了两秒就想马上走了,除了不想和乔盛末扯上关系外,也因为这个角落太阳照不到,风又大,呼呼一吹,他觉得更冷了。 希望能迅速把事情解决好,他可不想着凉不舒服。 乔盛末见裴与乐脖子肩膀缩成一团,身旁还穿着大款外套,明明是个Beta,却装得比一些Omega还柔弱。 完全不像一个男人。 乔盛末脸上维持着甜美的笑容,暗地却撇撇嘴。 他没表现出鄙夷,用柔和的嗓音说:“是这样的,我是班级委员,你之前填过一份冬季晚会申请表,现在我打算确定人数,所以才找上你进行确定,因为需要制作晚会服装。” 他一边说着,一边状若无意地微微敞开外套的衣领,不着痕迹的轻轻一拨。 有吗? 什么时候的事? 裴与乐努力回想,他都没跟乔盛末说过话,怎么可能会跟他申请什么晚会,应该是没有的…… 有! 确实是有! 裴与乐灵机一闪,想起来了。 他当然是没有,因为那是他还没穿过来的时候,“原主”报名的,原主想要跟费以飒跳舞,在这之前才会精心准备了一束玫瑰去找费以飒告白。 ……他完全把这件事忘记了。 不过,非要这个时候跟他商量吗?还特意用让他无法拒绝的态度。 裴与乐不理解。 现在可是运动会时间啊。 他并不愿意把眼前漂亮的Omega想得那么坏,只好猜想乔盛末可能是责任心重些,便没太注意其他地方。裴与乐点点头:“是有这回事,不过我现在想了下,我不打算参加了。” 他不是喜欢费以飒的原主,对那种学生晚会又完全不感兴趣,还不如在家睡大觉,既然现在说上了这件事,那正好取消报名。 “啊?” 正在暗暗朝颈脖扇风的乔盛末一愣,“不参加了?” 当初裴与乐来找自己的时候,可是求了好久的,因为这个冬季晚会,其实主办对象是AO,若是Beta要参加的话,必须有Alpha或者Omega的邀请函。他当时还没讨厌这个Beta,又不想暴露本性,只好把邀请函给了他一份。 结果—— 他现在说不参加了?! 该不会觉得自己搭上了霍倦,之后邀请函想要多少就多少,反而对这种学生举办的晚会没兴趣了吧? 乔盛末本来就压着心里对裴与乐近期的妒火,听了裴与乐那样说,心里另一股火冒出来了。 他当初为了不拒绝裴与乐,把原本留给一个Beta朋友的邀请函给了他,还害得在朋友面前讨了个没趣,他现在跟他说不去了! 玩他吗? 裴与乐没注意到乔盛末的怒气,他忍住鼻子想打喷嚏的痒意,实在觉得越来越冷了,想要速战速决,“嗯,麻烦你帮我取消吧,真的不好意思,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 他话音停顿了一下,莫名地嗅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裴与乐原来就闻得到乔盛末的信息素,是向日葵的香味,而这股甜甜的香味和乔盛末的信息素很接近,就像揉碎的花瓣,香味绚烂浓郁,甜腻浓稠…… 这个感觉是…… 乔盛末看到裴与乐的脸色微微变了,眸色微微一闪。 还以为他会没反应呢,原来是反射弧度太长,现在才感觉到。很好,他就要让这个Beta意乱情迷,差不多就安排人来看,好让大家知道他的丑态,让他身败名裂,这样一来,霍倦也就—— 他还在想自己的计谋,裴与乐猛地捉住他的手臂,力道很大,拽得他甚至有点疼。 乔盛末自从分化后,周围的人都是小心翼翼对待他,把他当易碎玻璃一样捧着,哪里被这样用力对待过,就算是这个人被发情期信息素影响,也太野蛮了! 乔盛末吃疼了一下,想说什么:“你干什么——” 裴与乐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把乔盛末拉近了一点,俯身在他脖子处仔细嗅了嗅,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这个Omega发情了。 不怪他突然如临大敌,毕竟他这一周除了学习和准备运动会的事,回家也没闲着。他租了一大堆和ABO相关的影视或视频回去看。 他现在已经相当清楚一个Omega如果发情的话,会引起什么严重的问题。 这不行,他不能放乔盛末一个人就这样回去,很可能会引起社会事件。尤其这个Omega还没成年,要是诱发其他人发情的话,他遭殃是一回事,忍不住的人同样会受到严重处罚,总之都不会是好事! 裴与乐果断拉住乔盛末的手,道:“你跟我来。” 乔盛末虽然存了引诱他的意思,可这莫名其妙的,他又不是真的想吃亏,自然不愿意离开这个位置,再等等就会有人来了—— 于是他挣扎道:“你想干什么,我不要……” “你发情了你不知道吗!” 这小Omega看着四肢细瘦,力气居然不小,险些就被他挣脱了,裴与乐重新抓了回去,回想起电视里面的应急方式,问:“你的抑制剂呢?” 乔盛末的手被抓得很疼,他也气,又有些心虚,想扭开裴与乐的手,“我没有发情,你放开我!” -- 第51页 完了,还是个比他还不知道情况严重性的。 裴与乐气不打一处来,闻到乔盛末身上的信息素越来越浓郁,偏偏这人还要挣扎,都掐痛他手臂了,他咬咬牙:“你要是不想被人做什么,就老实点别动了,我带你去保健室找老师。” 越动他的信息素越香浓,幸好这个综合楼离保健室本来就不远,他说完果断扯起人就跑。 “……” 什么? 乔盛末愣住,不敢置信看着裴与乐,果然见他头也没回地抓着自己往保健室的方向快步走,他一时不着,只能被对方的蛮力拉住,跌跌撞撞地跟上。 在他的料想里,裴与乐会对着他像个流氓一样脸红耳赤气息粗喘,结果都没有,这个Beta完全没回头,甚至跑的过程还打了喷嚏! 怎么会这样?就算他是个Beta,他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信息素没有反应。毕竟他的信息素是顶级的,虽然还没有真正到发情期,但同样有效果的! 还是这个人说是要把他带去保健室,降低他的戒心,然后才对他做什么—— “老师!” 乔盛末的胡思乱想被裴与乐用力拍开保健室大门的举止打断,他就这样拽着他,直接把人按到保健室老师面前,“老师,他……” 太过突然了,把保健室老师也吓了一跳。 不过能在ABO混合学校当保健老师,自然很能应付这种情况,一下子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皱了皱眉:“这是发情了,你的抑制剂呢?” 乔盛末很清楚自己的发情期是后天,其实现在只是隐约有些气味,所以他才会故意挑这个时间找上裴与乐,因为他可以借这个时间让他陷入意乱。 “啊,我……” 乔盛末想说自己没有发情,然而身体却蓦地出现一阵颤栗,双脚莫名一软,险些就在栽到在地,被察觉的裴与乐一把捞起。 香浓得让人呼吸不过来的香味从他身上迸发而出,一瞬间让保健室都布满了向日葵花香。 乔盛末太小看青少年发情期的不稳定了,他原本预定还有两日后才来的发情期,提前来了! 又热又躁的感觉袭来,乔盛末的脸瞬间泛红,呼吸变得急促,很想要什么慰藉的渴望不断冲击他,让他捉紧了裴与乐的手。 然而想起这个人是自己讨厌的人,他又想放开,偏偏虚软无力的四肢只能依赖着裴与乐才没狼狈倒地。 抑制不住的低吟从喉咙溢出,乔盛末又恼又羞,想大力推开裴与乐,却力不从心。而且他更羞恼的是,这个人是真的没有被他的信息素影响,他的信息素居然对他没有效果! 这一点,让乔盛末很难接受。 仿佛自己作为顶级Omega的自尊被踩住了,让他浑身难受。 裴与乐就没有乔盛末想得那么多了。 他又打了个喷嚏,在保健室老师训练有素的指挥下,扶住了乔盛末软绵绵的身体,让他不要软倒在地,然后等待老师取来抑制剂为乔盛末注射。 抑制剂很快注入成功,没一会儿,室内的向日葵花香开始褪去。乔盛末疲倦乏力地靠在裴与乐身上,似乎是昏过去了,急促的呼吸已经恢复了不少,只是脸颊还带着几分薄红。 “把他放到床上吧。” 保健室老师放下手里的工具,长舒一口气。 乔盛末是一个拥有顶级信息素的Omega,他的发情期比很多Omega的威力都要惊人,就连他一个Beta,都隐约被刺激得气血有些上涌了。 幸亏处理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想到这,他不由得看了眼从头到脚都很平静的裴与乐。 “你是个Beta?” 毕竟面对一个在发情的Omega,Alpha应该不可能这么冷静。 然而就算是Beta,定力也很厉害了,居然没有被影响。 “是啊……阿嚏!” 裴与乐的回答转成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想糟糕,流鼻涕了,果然被风吹着凉了。 不会又发烧吧? 那可真的够郁闷的。 “……”被Omega信息素刺激得打喷嚏的人,保健室老师还是第一次见。 见裴与乐的鼻子红了,又见他全身裹得厚厚实实,保健室老师推翻刚刚的想法,知道他这是冻着了,于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药:“这个拿去吃,你估计着凉了。” 刚有点征兆便吃药的话,说不定会好。 裴与乐连忙接过,“谢谢老师。” 保健室老师还给他倒了一杯开水配药,见他吞下后,对他说:“你可以先回去了,运动会还在举行,别想偷懒,不然校长会生气的。” 裴与乐本来也没想偷懒,不过…… 他看向床上现在已经沉沉睡着的乔盛末,问:“那他怎么办?” “没事,我会通知他的家人来接他回去。”老师说。 这个老师肯定比他尽责,既然被下了逐客令,裴与乐也不啰嗦了,道别后便离开保健室。 他顺着走廊走,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欢呼,不知道是哪一个人得到了第一名,好夸张的欢呼声。 裴与乐好奇地望向窗外,打算看看是什么项目。浑然不觉他的背后,在走廊的尽头转出两个高大的身影。 看着裴与乐,徐宴西无声地吹了个口哨,对霍倦比了个拇指,道:“竟然对正在发情的Omega无动于衷,你的小Beta真有两把子。” -- 第52页 虽说Beta没有易感期,也不会被诱导发情,但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导致冲动做错事也是屡见不鲜的事。 但裴与乐居然没有受到影响。 这可太神奇了,那个发情的人可是一个顶级Omega。 霍倦没有说话,他看着裴与乐的背影,顿了顿,迈步朝他走过去。 徐宴西原本想叫住他,后面想想又作罢。望着霍倦走向裴与乐的背影,他倒是想起一件事。 难怪裴与乐没有被乔盛末的信息素影响,虽然他不记得了,但霍倦这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他所造成的影响还残留着。 弱者服从强者,Omega的信息素代表诱导,而Alpha的信息素代表占有,二者对上,自然是占有获胜。裴与乐有被险些强硬剥夺的经历,大脑还记得那种恐惧感,无视诱惑自己的信息素,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徐宴西笑笑,转过身不再看霍倦和裴与乐,决定去找自己的乐子了。 另一头,霍倦来到裴与乐的面前,裴与乐还觉得惊讶,下意识左右看看,看到没人,才回头纳闷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点事。” 霍倦回答。 “哦。” 裴与乐也没多想,以为是刚好碰见,静默了两秒,看霍倦好像不打算说话,便道:“那我先回去操场了,可能我的项目快开……阿嚏!” 吃了药也止不住的喷嚏,让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裴与乐用手背揉了揉鼻子,止不住地又打了个喷嚏,有点欲哭无泪了。 都吃过药了该不会还是不行吧…… 霍倦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手帕,抓住裴与乐揉鼻子的手,摊开他的手指,用手帕一点点擦拭。 这双手,刚刚碰过旁人。 少年眉眼低垂,神情专注,长密的眼睫毛挡住了霍倦眼底的晦暗不明,裴与乐想抽出手未果,瞅着霍倦不放,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用手指揉鼻子,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人是不是有洁癖啊? 还是很严重那种。 之前在他家的时候也是非要帮他擦干手里的水珠。 其实吧,直接跟他说一声就行了,也不用他亲自擦啊,再说他的手也没脏…… 裴与乐正在心里嘀咕着,霍倦已经帮他把两只手都擦拭干净了,还以为他会放开,结果这人只是把手帕收起来,然后张开手,拢住他的手掌。 霍倦的手比他的大一点,拢起来快要把他的手全部包住了,肌肤双贴,传递对方手上的暖意。 怎么了这是? 似乎看出他的疑问,霍倦看着他,道:“有点难受,治疗一下。” 这句话把裴与乐内心的疑惑抹去了,他“哦”了一声,乖乖地让霍倦握着手不放。 霍倦没放开,他也一直没催促。 想来自从那天后,已经七天没有接触治疗了,也不知道他得疼成怎么样,该不会他说的有点事,其实就是来找自己治疗吧? 深感到自己缺少眼色的裴与乐,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尝试发出询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够。 霍倦锁住裴与乐的脸,想起他刚刚把乔盛末揽住的一幕,眼底闪过细碎的暗光。 裴与乐的身上,现在也仍然有着乔盛末的信息素。 自从他服用X辅药后,他身上没有了信息素,连带让原本一直缠绕在裴与乐身上,属于他的信息素也渐渐淡去了。 霍倦合上双眼,掩去眼底晦涩不明的眸色。 “嗯。” 他低喃一声:“……差一点。” 看吧,他就知道这样是不够的。 裴与乐转头环视一圈,觉得一直在走廊好像有些不太美妙,而且也有些放不开手脚,想了下,看到旁边有一间正好空着的教室,干脆把霍倦拽了进去。 然后裴与乐瞅了霍倦一会,在对方默然无声的回视下,他果断地张开双手,抱住了他。 结果因为穿得太多,他这样一抱,隔了层层叠叠的衣服,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接触”。于是裴与乐很快又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皱起眉头思考了下,干脆把大外套的拉链全部拉开然后利落一脱,正要再试一次,一直一言不发的霍倦突然拉住他的手轻轻一拽,顺势拿过他的外套摊开。 然后,他被圈进了一个非常温暖的怀抱。 而自己的外套则绵密地盖在身上,把冬日的冰凉彻底地挡住了。 霍倦低下头,薄唇不小心碰上裴与乐的颈脖。 他顿了顿,隐忍而克制地徐缓退开几分。 第023章 扮猪吃老虎 暖意包围住裴与乐, 舒服得就像在被窝里。 应该说,人体的温度比被窝还要暖和几分,仅仅贴在一起, 便轻易地驱散了冬日寒意。 裴与乐小时候体弱多病,长大后虽然好了点,但身体总是凉凉的,尤其是手脚,像冰块一样。现在被这样绵密地抱住, 总算觉得温度骤降的冬日没那么难熬了。 在约法三章之前,这个人就总是化身八爪鱼, 裴与乐先前抵抗不能,随着习惯那点不自在已然消失,更何况现在和霍倦有了约法三章, 严格说来刚刚又是自己主动的, 那种抵触心态早就消失了, 回过味来, 反而有点同情。 因为他感觉霍倦的样子和之前相比, 明显有一点焦躁。他猜想可能是因为一周都未有接触治疗, 这个人现在很不好受。 -- 第53页 说真的, 如果每天都持续像霍倦那样不舒服的状况, 换了是他肯定不会表现得这么平静。 他小时候生病那会儿就非常能闹腾,本来父母就够愁了, 他还因为不舒服而闹个不断,那时候他的父母从不生气, 还会常常抱着他哄他。 霍倦这个样子让裴与乐稍微想起了自己那些不懂事的往事。同情之下, 他也不介意自己被抱得死紧死紧了, 尽可能地用手臂环住他, 争取增加多一些“接触面积”。 不过之前的问题,裴与乐发觉还是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又问了一次:“这样要维持多久才可以?” 在空教室的时候,霍倦大概会留他直到午休结束,实打实算一下午休时间有两个小时,除开霍倦让他吃饭的时间,大概只有差不多一个小时是会扣住他不放,所以也许时间就是一个小时左右? 这可就头疼了。 外面还开着运动会,裴与乐听到外面不断有欢呼声传来。不止他有项目要上场,大概霍倦也会有参加项目,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看过项目表,射箭的预赛是上午的第四个项目,他在保健室待了大概半个小时,又跟乔盛末说话耽搁了大约半小时,再过一阵子,差不多就该到集合的时间。 校长说了不参加的人会有处罚,也不知道老师找不到他的人会不会给他记过。 听到裴与乐的话,霍倦缓慢睁开眼,睇向近在咫尺的浅色卷毛,道:“……要一直这样。不然只能短暂让我平静一下。” 只要放开就会慢慢复苏,根本没有完全平息的时刻。 什么! 裴与乐讶异地抬起头,对上霍倦低垂的深幽眼眸。他还以为只要接触上一个小时左右,起码效果能有一天的时间,居然不是的吗? “那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他脱口而出,“我们又不能一直跟连体婴似的待在一块,再说弄得时间太久了也不好……”要一整天这样的话他觉得很不OK啊,他以为顶多就一个小时。 霍倦眼皮微敛,逐寸逐寸放开紧扣住裴与乐背脊的双手,伸手把大外套按在他肩膀上不让轻易掉落,静默片刻,道:“不会要你一直这样。” 呃,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放开自己,反而让裴与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像给人一种帮忙也帮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态度。 他真没有那么想。 但他也真的没想到会这么久,感觉这跟望梅止渴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他作为特效药的作用也不大,他又不可能总是跟在霍倦身后,每天一两个小时是他的极限,再多就不行了,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这么说来,这个人之前看来还算体贴,只占用他午休时间,除开吃饭时间他甚至只是用不到一个小时而已。平时只要他在忙什么,一般都不会骚扰他。就算之前还没约法三章,在上课的时候他也从不闹他。 裴与乐想了下,老实道:“一直这样那肯定不行,但我也不是不愿意帮你。只不过这种方法我觉得是治标不治本,不如这样,我们找个时间找出我能让你平静下来的原因,再好好对症下药。”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不错,不失为一个应对办法,于是寻求霍倦的意愿:“你觉得呢?” “……嗯。” 霍倦凝视着裴与乐,慢慢点头:“按你说的。” 自从二人说开后,这个人真是非常好说话,果然沟通是很重要的。 裴与乐满意极了,估摸着距离集合大概还有一点时间,他看到二人被霍倦拉开的距离,想着要不要争分夺秒的再“治疗”一下。于是他稍微张开双手,做出姿势,发出询问:“那什么……还要吗?” “不了。” 霍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卷缩了一下,表情却如常,语气淡然:“换衣服后去操场吧。” 集合的时候是穿校服,但每个人参加项目的时候需要统一换上运动服,这是队伍在解散前校方说的公告。 裴与乐闻言皱皱脸,露出苦相。 运动服活动起来确实更方便,道理他都懂,可运动服很冷啊。 他这大外套之下穿的是冬季校服,衬衫配棉背心,还偷偷地穿了一件保暖内衫。这儿的人真的非常不怕冷,运动服居然就一件薄外套。就算他里面不换直接套上,然而运动外套又怎么比得上加绒加棉的大外套。 可是不换也是不行的。 霍倦也还没换抢运动服,所以他们一起前往学生更衣室。 路上,裴与乐看了眼旁边的霍倦,好奇:“你参加了什么项目?” 话说,他会参加吗? 他可是霍倦,说不定有什么特权之类的…… 霍倦回答:“三千米。” 竟然真的有参加。 这个项目还是大部分学生都不会想参加的那种。裴与乐有些意外,怎么会挑这个?大概看出他的疑问,霍倦又淡淡补充:“每个Alpha都会被强制参加这个项目。” 因为没有几个人会选择这个,就只能让体质过关的人去跑。 “原来是这样……” 裴与乐恍然大悟,他瞅了眼霍倦那双让人嫉妒的大长腿,嘟囔道:“感觉应该挺快的……”三千米他肯定不行。八百米还可以勉强一下,作为一名实实在在的体弱废宅,三千米的话他会直接趴。 而以霍倦作为顶级Alpha的基因,冠军大概毫无悬念了。 -- 第54页 霍倦眼波一转,目光落在裴与乐身上,礼尚往来的问:“你参加了什么。” 说起这个,裴与乐就有劲了,自己也抑制不住地嘿嘿笑了一下,道:“我参加了射箭。” 霍倦看向裴与乐脸上难得的笑,发觉他原来有一对小虎牙,咧嘴笑的时候就露出来了。之前他对他抗拒居多,日常都想着逃开,还是第一次对他笑。 裴与乐这样的笑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对那个隔壁的Omega,他常常也会这样笑。 只不过对着他是第一次。 手心又开始传来一阵痒意,霍倦拢起五指掩去某种蠢蠢欲动的欲望,不动声色地凝视着那个难得对着他露出的笑,意味不明低喃一句:“是吗。”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得精神,但这个笑让原本因为乔盛末的信息素残留在裴与乐身上的心情微妙地变得愉悦了点。 这个人的笑能感染人。 与乐与乐,名字倒是很适合。 以后得让他多笑笑。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学生更衣室。 和洗手间一样,学校里的更衣室也分Alpha用、Beta用、Omega用三种。 Beta的更衣室是一个大房间,柜子是嵌入式,互相之间并没有遮挡。作为一个坦坦荡荡的男人,裴与乐并不在意被其他人看到,不过…… “你为什么也进来?”裴与乐正好衣服脱到一半,看着后脚跟着他进入这边更衣室的霍倦,有些奇怪。 Alpha的更衣室在隔壁才对啊。 他刚刚明明和他在走道那里分开了。怎么转个眼又见他走进来? 霍倦手里拿着一个背包,目光往下移,看到裴与乐换衣服的时候,大概是想要脱下背心,不小心把衬衫也从裤子拉出来,露出了半截窄腰。 这人身高超过一米八,腰却显得有点细,还特别白。像是从未见过太阳,也未曾暴露于人前,肤色白得发光。 ……让人很想要在上面留下一些什么痕迹。 喉结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滑,霍倦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从背包里掏出一套运动服,扔给裴与乐,裴与乐手忙脚乱接过,一头雾水。 “怎么了这是?” 见到过长的运动服适时挡住那截腰,霍倦才把目光重新看过来,神色自若道:“换上。” 裴与乐茫然地低头看,发觉霍倦给他的运动服和学生运动服是一模一样的款式,但……加了绒还加了棉!! 难怪他觉得手感摸起来那么柔软暖和,敢情这是加暖版运动服! 裴与乐目光炯炯地看向霍倦:“这是……” 给他的? 只是弄来一套加厚的运动服而已,对霍倦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提起要换运动服时,裴与乐的苦脸他看在眼里,从那件大外套也看出他很怕冷,更何况他刚刚还一直打喷嚏。 这个人体质很弱,避免他会发烧不舒服,只能尽量采取保暖办法。 “冷就穿上。” 霍倦道,然后转身走了。 裴与乐见霍倦离开了,低头摊开那套运动服,高兴地发觉这个衣服码数很大,就算他穿着背心套上这件外套也不会显得臃肿紧绷。 刚刚他就是尝试想着光换外套,结果运动服的码数太小,里面又穿得多,外套变得紧绷极了,紧巴巴的完全不好运动,他这才狠心想着把背心脱下来。 浑然不觉自己被看光的裴与乐眉开眼笑地套上那件运动服,一下子被羊毛绒包围,舒服度直逼刚刚被霍倦体温烘暖的程度。 这才是冬季该穿的运动服啊。 平时的连秋季运动服都算不上。 摸着运动服上面柔软舒适的绒毛,裴与乐感动极了。 霍倦还是很讲义气的! 看在这件运动服的份儿上,他决定他要是之后想抱一个小时也随便他了。 裴与乐这边感动着,走出Beta更衣室大门的霍倦倚靠住墙壁,微微低下头,迎面有两个似乎要进入更衣室的Beta,见状迟疑地道:“霍……” 更衣室里面传出几声若有若无的哼唱,曲调有些怪异,那是裴与乐在哼唱,显示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霍倦抬起头,那两个Beta对上他的脸,不知道看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绕开就靠在门口的霍倦,都不敢越过他进去更衣室了,互扯着往走廊另一头快步离开。 等足音一远,霍倦再次低下头,贴在身后墙壁的五指指尖用力,手背青筋微凸。 过了几秒,感觉到裴与乐差不多准备好要走出来了,他才悄然无声地站直身体,往一旁Alpha的更衣室走去。 “啪嗒”一声轻响,霍倦从个人抽屉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针管,把针管塞口拔掉,随后将针管插进手臂。 透明的液体透过血管缓缓输入体内,开始缓和那种燥乱不堪的冲动。 直到所有液体输送完毕,霍倦把针管收了起来。 衣柜镜子倒影出一张微微低垂的脸,轮廓优越,然而线条冷淡,没有任何表情。 和平时一模一样。 …… 裴与乐出更衣室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霍倦了。 这个世界特别看重性别区分,他又不好进入Alpha的更衣室找人,在走廊上等了会,一直没见到霍倦走出来。 然后他突然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和霍倦约好要一起走。再说了,他确实也不应该跟他走在一块,好不容易现在校园生活变得平静,要是被人看到他们走在一起,又该妖风四起了。 -- 第55页 裴与乐醒悟过来,于是果断决定不再等下去,而是自己先去操场。 虽然他是想着为身上的运动服道个谢,但也不用急在一时。 等两个人的时候再道谢好了。 想通了这点,他加快脚步前往操场,多亏他放弃得快,射箭队正准备集合,他是掐着秒针到的,整队的老师看他差点迟到,先是询问:“射箭队的?” “是的。” 见裴与乐点了头,他又道:“下次提前些,别再这么准时了,如果你能进入初赛的话。行吧,赶快回队。” “哦。” 裴与乐左右一看,挑了一条全是Beta的队伍,然后排在最后面。 而旁边则有Alpha队伍和Omega队伍。 射箭比赛分为初赛、晋级赛,决赛三个回合。 还分别有团体赛和个人赛。 裴与乐只参加了个人的,所以排在前面的人一个人都不认识。 原本费以飒知道他要参加射箭比赛,本来也兴致勃勃想试试的,说是拉上沈聘一起和他组个混合ABO队伍。可惜后来他被班上的同学拉去参加4×100米接力,因为是Omega的队伍,又十分想要胜出,便需要他这个Omega王牌出动。 费以飒别看是一副英俊爽朗的模样,他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Omega。所以在这种场合就分外受欢迎,哪个Omega的队伍里面都想招揽他这个王牌杀手锏。 组不成ABO组合了,裴与乐便独自一个人参加。 他倒是没差,反正都是凑合着随便参加一下,个人赛对他来说也挺方面的。 整队老师拿着一把用纸折叠而成的长条,一边拍打手心一边介绍一中特有的比赛规则:“初赛是六十分赛制,以十环为10分,一共有10次的射程,获得总分超过六十分的人成功通过初赛,可以进入晋级赛。而晋级赛为二十五分,只有三次射程,获得二十五分以上的人进入决赛。决赛是对决赛,得分最高者为优胜。” 把比赛规则简单概括了一下,看着三行队伍,整队老师说:“赛制很简单吧,老同学应该很清楚比赛规矩,新同学呢,有没有觉得赛制简单明了?还需要老师再说明一下吗?” 10次射程要获得六十分以上,也就是每一次都起码要射中六环以上,才能勉强进入晋级赛。如果一旦有某一箭失误,所拉开的分差会更加难追。 而晋级赛更过分了,三次起码每箭在八环以上,只是八环都不合格! 你管这个叫简单? 老同学表示呵呵,新同学觉得您在开玩笑。 整队老师道:“怎么一点士气都没有,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赶紧麻利地支棱起来,让老师看看大家的决心,有没有被淘汰的信心!” “……”您有事吗? 整队老师把手里的纸长条弄得啪啪作响:“回答呢?!” 整队老师是一名Alpha教师,说话的同时信息素泄出,除了Omega之外的人顿时感觉身体一沉,被信息素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很多Beta都被压弯了腰,就连有些Alpha都不能避免。 裴与乐闻到信息素的同时,还以为自己也会被压得弯下腰,但等信息素压下来时,他却发觉很轻松。 和承受霍倦信息素那时候完全不同,现在这个整队老师的信息素只是让他刚一瞬间有些心窒,马上便恢复正常了。 是这个Alpha老师的信息素不够厉害么? 还是说霍倦的信息素过于强悍,所以才会给他那样的压迫感? 裴与乐哪里知道,霍倦这个级别的Alpha是非常罕有的。他之前不止一次对裴与乐释放信息素,好比是一种训练,被他的信息素所锻炼过的人,对于别的Alpha身上的信息素,自然会相对觉得轻松很多。 整队老师很满意自己的震慑效果,又粗喝了一次:“回答呢!” 老同学确实习惯他的风格了,梗着脖子大声回答:“没有!” 新同学面面相觑,在整队老师看过来的目光中,也战战兢兢地跟着喊了一嗓子:“没有!” 整队老师满意道:“很好!就以这个气势,准备开始初赛吧!去协场老师那儿领你们爱的号码牌,十分钟后在比赛场集合!” 裴与乐顺着人群拿了自己的号码牌,低头看了眼。 2队B排38号。 “……” 绝了,这算什么爱的号码牌。 裴与乐无语地把号码牌收起来。他刚刚不小心有瞄到一下,1队A排是Alpha的号码数,2队B排则是Beta的号码数,还有是3队O排,自然就是Omega的号码数了。 他没想到自己手这么准,一拿就拿了这么意味深长的数字。 罢了,既然都拿在手里了,他就努力让这个号码变成一个幸运数字。根据号码数来看,他前面还有三十七个人,所以大概没有那么快轮到他,于是裴与乐决定去比赛休息区那儿坐一会。 刚寻了个位置,裴与乐便感觉到两道目光投射过来。 他抬头一看,发觉那两个有几分眼熟。 是同班同学,和乔盛末总是在一起的两个Omega。 名字不知道,但好歹也是同班同学,对上视线了,自然不好不打招呼,于是他循礼地弯弯嘴角对那二人笑了笑。 不料那二人瞪了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还往前挪了几个座位坐。 “……”裴与乐讨了个没趣,也有些郁闷。 -- 第56页 对了,他给忘了,这个世界的Omega大部分都敏感脆弱,不能轻易靠近,不然会被当成登徒子的。 他刚刚那样对他们笑,估计还被误会是献殷勤。 裴与乐觉得很冤。 天知道他真的只是礼貌上想打个招呼而已。 虽然你们长得确实比很多女孩子都还要漂亮,但哥哥他是喜欢女孩子的,懂吗?他是硬核直男,你们再漂亮在他眼里都只是个男人,他完全不会起色心,OK? “居然来参加比赛,看他那个挫样,手臂细得跟什么似的,肯定初赛就会被淘汰了。” 裴与乐刚把视线收回来,便听到那两名Omega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可以听见:“都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霍倦对他另眼相看,长得又丑,人又傻兮兮的,老师讲的课他完全听不懂!也不知道使了多少钱才到我们学校念书。” “……”裴与乐扭过头,那两个Omega背对着他,以刻意能让他听见的声音不断在讲话:“现在霍倦也不理他了,肯定是发觉他蠢得无药可救。” “……”听不懂课他承认,毕竟他才来一个月不到,你们ABO的神奇课程都不知道以什么原理来支撑的,他一个外来人口能一下子听得懂就是神了。 但……丑? 裴与乐忍不住偏过头,看向旁边摄影器材倒影出来的自己。 AO基因天生优越,比起你们Alpha的俊美,Omega的精致,他是长得普普通通的没错,但他在Beta当中也不算太丑吧,完全算得上是中等水平了。他的妹妹都说他是小奶狗型的,夸他说肯定很多人会喜欢他这款呢! 他怎么就丑了? 还有原主不是花钱来这所学校的,是因为两年前学校刚好扩招Beta学生,他是作为第一批被扩招的学生堂堂正正考进来的。 虽然当时的题目确实相对好像比较简单,但他就是靠自己实力考上的,不服憋着。 至于他为什么来参加射箭比赛,他原本就只是来凑合着混个奖励,不行吗?也没规定Beta不让参加啊。 手臂细碍着你了,手臂细一样能射箭。 就在裴与乐无聊腹诽之际,2队B排前面三十七人居然都已经射完了,裁判开始喊他的号:“2队B排38号!出列准备!” 裴与乐看过去,发觉不知不觉中,那三十七人当中去掉了双数,只剩下7个人进入晋级赛,有四个还是仅仅擦线通过。 ……差不多是全军覆没了。 难怪那两个Omega瞧不起他,估计也把他当成一样的情况,只是为了在初赛中露把脸而已。 裴与乐深吸一口气,接过协场老师递过来的弓箭,站到比赛场上。 而不远处的楼上,徐宴西趴着栏杆上,望着裴与乐那边的方向,对霍倦说:“阿倦,你的小Beta要上场了。” 原本背靠栏杆的霍倦微微一动,他转过头,望向裴与乐。 较为宽大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长度和大小都明显有些不合身,显得那个明明个子超过一米八的人特别的瘦小。 他看到裴与乐深吸一口气,然后尝试拉了拉弓,似乎在找手感。 “你觉得他会晋级吗?”徐宴西问他。 霍倦目光专注地凝视着裴与乐,看到他试着拉了几下,然后抽出一支箭,颇有些笨拙地放置在箭台上。就这样看来,他看起来只是懂得皮毛,根本不会玩射箭。 等裴与乐即将拉弓将箭射出,他回答道:“会。” “咻”的一下,往前方直飞而去的箭头插在箭靶的四环上。 4分。 似乎是操作不当,有些震到手了,裴与乐低头看了看手指,两根手指上下摩挲了一下,紧接着取出第二支箭。 仍然是不够熟练的手法。 徐宴西说:“阿倦,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他会晋级吗?” 霍倦只是简洁地“嗯”了一声。 然后下方再次射出一箭,又是“咻”的一下,仍然是射中了四环,这次还稍微偏斜了一点点,差点就要出四环线。 徐宴西啧啧两声,“事不过三,看在咱们的交情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真的确定你的小可爱会晋级?” 霍倦的答案还是一样,“他会。” 然而,和他的话截然相反的是,裴与乐在接下来的第三、第四、第五次都是射中了四环。 五箭已发,目前裴与乐的得分为二十分,在还差四十分的局面里,只要他失误两次,就基本上可以结束了。 但如果接下来的能射出高分,还是可以成功晋级的。 五箭了,居然一箭高分区都碰不到,旁观的人也在摇头:“前面射得这么差,接下来肯定不行的。” 不知道是不是气氛使然,裴与乐接下来的一箭总算不再是四分,而是射中了五环。 得分拉到二十五,还差三十五分,只剩下四箭。 射箭也是一项需要体力的体育运动,尤其是臂力最为重要。在射完第五箭后,废宅达人裴与乐忍不住揉了揉肩膀。 他耳朵尖,听见在上场前吐槽他的两个Omega又在取笑他。 “就知道他不行。” “没错。” “……” 裴与乐松了松肩膀,重新拿起弓箭,再次拉开—— “咻”的一下,这次同样是五环。 目前得分是三十分,还剩三十分,只剩下三箭。 -- 第57页 以裴与乐前面的表现看来,基本上没有悬念了。 饶有兴致地看到这儿的徐宴西,突然道:“我信你了,他会晋级。” 霍倦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事论事:“只剩下三箭。” 也就是说,需要三箭都射十环,裴与乐才能晋级。 确实如此,裴与乐的手里只剩下三箭的机会,要是任何一箭出现了一点失误,游戏就可以结束了。 但徐宴西看到这里的时候,反而慢慢地品出了一点不寻常。 裴与乐虽然一直在失误,但他一直都很冷静。 哪怕是失误了,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神色,而是十分随性,像刚刚才站到比赛台上那样,每一次都是。 他认识的那个Beta,在这种频频失误的情况下,不应该有这种表现才是。 果然,就在大家都开始觉得裴与乐铁定无戏了,纷纷走开等待裁判宣告下一个候场时,他再次举起弓,将箭放置到箭台,手臂抬起高于肩膀,拉弓射出。 ——咻! 箭头利落干脆的没入箭靶,还没走远的人看到,倒抽一口气,甚至还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 但没错,那箭头确实射中黄环里面,而且还不是擦线射中,而是进入了中心圈! 十环! 居然是个十环! 狗屎运啊! 没有离开的人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就连裁判也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喊出分数的时候慢了几秒:“十环十分,合计得分40分!” 没想到四分四分五分什么的,来来回回车轱辘,这个人居然人品大爆发地射中个十环。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接下来还剩下两箭,他总不能继续人品大爆发,还来个十环。 “……阿倦,你的小Beta,”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徐宴西悠悠地叹了口气,“扮猪吃老虎啊。” 他现在也完全看出来了,敢情前面根本不是什么笨拙生疏,而是人家在找手感而已。 这个裴与乐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并不是扮猪吃老虎,只是他大概想捉弄一下别人。 霍倦没有说话,唇角微微勾了勾,仍然专注地凝视着裴与乐。 事实上,裴与乐还真的有信心再来两次狗屎运。 他说过的,三十八号会是他的幸运数字。 虽然自己说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裴与乐在射箭方面…… 是个高手。 高手到什么程度呢,虽然肯定比不上职业运动员那样的水准,但也基本上是十环常客,就算不中十环,也是连续九环八环这种相当拿得出手的好成绩。 他在这方面算是特殊天赋,不用怎么练习都能射得好,他的教练都觉得神奇。不过他只是射着玩玩,中学时期原本也有想过要参加青训班,只是他从小体质弱,父母担心他身体,就没有怎么正式受训,全当兴趣来玩了。 但仅仅只是玩票性质,已经足够厉害了。 反正唬弄业余的人不在话下。 他在大学的时候,就常常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裴与乐没想过出什么风头,他只是找了一个运动会上最适合自己的运动,然后尽量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 当然,如果能用射箭技术让那些高傲自大的Alpha或是瞧不起人的Omega吃点瘪,他当然也很愿意。 毕竟他穿来这里后,受的打击够多了。尤其是来自那个腿比他还长一丢丢的家伙的打击,已经差不多要造成他心理阴影。 所以,他决定了。 现在,就让这群AO也尝试一下这种打击吧。 让他这个普普通通的“Beta”,打开他们新世界的大门,让他们尝试睁开眼看世界吧。 裴与乐微微眯起眼,再一次举起手里的弓箭,使之高于肩膀,然后搭箭拉弓—— 咻! 箭头再次利落地射入黄环范围! 在哗然声中,裴与乐没有停顿,再次抽出一支箭搭上弓身,同样调整姿势,利落地将箭头射出。 “……哇哦。” 随着徐宴西一声吊儿郎当的口哨声吹起,是裁判同时在场内回荡的喇叭声: “2队B排38号,初赛合计得分六十分,成功进入晋级赛!”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上章真的打算让乐乐这段高光出来的,但前面一下子写嗨了,所以没到这一段出来的时间,没想到有宝这么敏锐察觉了hhhh。话说真正的射箭我也不懂,大家看个乐呵,不要太考究哈哈哈哈哈~ —— 还有哦,我这本是AB,是我喜欢AB才想写的,不会变O不会有发情期,就是个货真价实的B哦。至于生子,设定是B可以怀孕,但不代表乐乐会怀,简单的说,就是阿倦不舍得让他疼,虽然该干还是会干hhhhh —— 今天上夹子,看到好多新朋友,大家留言好热情,谢谢大家!我是第一次尝试写长篇耽美,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请多多担待哦,希望能写出大家喜欢的故事就好了。 —— 另外有些错字虫不是不想改,是担心改了会进入重审,这大概是海鲜江很多姐妹共同的痛_(:з」∠)_ —— 哈哈哈总之真的非常谢谢大家的支持,咱们下章再见! 第024章 记起来了! 把弓箭交还给协场老师, 裴与乐回到休息区等待第二轮的晋级赛开始。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那两个Omega在他经过的时候低声哼哼: -- 第58页 “肯定是凑巧的!” 裴与乐递去一眼,没说什么,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刚那三个十环,大概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走狗屎运,人品大爆发弄出个擦线晋级。他不会嚷嚷什么,反正不久之后就是晋级赛,然后还有决赛。现在是还能说出凑巧, 那么等会儿呢,会说出什么? 裴与乐揉了揉肩骨, 又慢吞吞地揉了揉手腕,想着一定要让那两个Omega心服口服。 裴与乐平时的脾气算不错的,面对那两个Omega莫名其妙的恶意, 他其实也不生气, 但他觉得有点郁闷, 他想要用事实告诉那两个Omega, 手臂细也一样能射出漂亮的十环。 既然已经开始了, 他可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 不过刚刚初赛他没有注意看, 现在为了让人服气, 他仔细看了看别人的晋级情况。 Beta这七个人, 四个人加上他是擦线晋级,每个人都是六十分多一两分, 接下来的晋级赛也是惨不忍睹,上场三个射了两箭就已经失去进入决赛的可能了, 有一个进入了决赛, 在射出两个八环的情况下, 最后射出了一个十环。 二十六分, 成功晋级。 那个人和他先前的情况有点接近,但比起他四分四分的低分不断,进入八分这样的高分区自然更困难,于是大家越发认为裴与乐是运气好才在最后射出三个十环。 裴与乐看了会儿B队情况,然后转向A队。 A队现在还在进行初赛。 作为这个世界的金字塔,Alpha无论在体能或是智力上都极具优越的。比起B队这边的参差不齐的低分偶尔夹杂高分,那边的Alpha的分数就好看多了。 大部分都是八环、九环,有一个甚至连续射出五个十环,剩下的也全是九环,显然是很有实力的。 裴与乐先是盯着那个人的姿势。 他虽然没有正式受训,但他的教练爱才,有时间也会逮着他去馆所练习,所以他基本功虽然做的不扎实,但很知道基本功是怎么做的。那个人的姿势十分端正,拉弓的手势熟练而有力,一看就知道是有基本功的人。 没练个三五七年,是做不到这样的。 裴与乐盯着那个人,盯着盯着,总觉得有一点点眼熟。 那人戴着一副眼镜,长相是Alpha特有的英俊,又和Alpha有一点点不同,是那张英俊的脸庞神色和缓,显得他脾气很温和的样子。 他射的箭也是一样,虽然箭峰干脆利落,但并不凌厉,带着一分不疾不徐的意味,咻的一下便射进去了。 在裴与乐打量的时间里,他又射出一个十环。 是个不好对付的高手。 观看了几分钟,他作出评价。 那人初赛十箭全发,六个十环四个九环,总分一共九十六。三队当中的最高分,当之无愧的MVP了。 应该也是个颇有人气的Alpha,周围一堆人,有不少Omega,也有几个Beta,看着他每射出一箭便欢呼一声,像个粉丝团似的,闹腾极了,那个人回头看了那些欢呼的人一眼,那些人便笑笑着招手,大声道:“会长好样的!” 那个人似乎有些无奈,摇摇头把弓箭递还给协场老师,而后转过身,视线正好对上裴与乐的视线,他顿了顿,对裴与乐微微点了点头,走下比赛台。 裴与乐没想到他会跟自己点头示意,Alpha也有这种一看就感觉很好脾气的人么? 这个人有些颠覆裴与乐对Alpha的印象。裴与乐自从穿来之后一直被霍倦带走身上,他认识这所学校里三个顶级Alpha,每个人都各有各的个性,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不容易亲近。很自然就和其他人画下一条鸿沟,除非被允许靠近,不然让人完全不敢靠过去。 但这个人却没有那种感觉,对旁边Omega和Beta都很温和,给人一种徐缓和风的气息,一个不会让人产生害怕意识的Alpha。 说起来,他给自己的感觉真的很熟悉…… 可他好像没有见过他才对。 “边川射箭很厉害的,我就没见过他输过,不知道你的小Beta能不能赢过他。” 仍然是不远处的楼上,徐宴西双手懒洋洋把整个身体都趴在栏杆,兴致来了,道:“要不我们打个赌?” 霍倦注视着裴与乐,看到他不知道在疑惑什么,和边川对视了一下后,抬手把一头毛茸茸的卷毛揉得更乱了,然后也不再观看人家射箭了,坐回座位上,又开始揉肩膀。 那人穿着过大的外套,肩膀一耸一耸的,揉揉肩膀又揉揉手腕,似乎在消去刚刚初赛残留的不适。过了会儿,他又转过脸,不由自主地看向Alpha的休息区,边川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什么,微微皱起眉。 霍倦看得专注,回应徐宴西的语气便显得有点漫不经心:“赌什么。” “如果小Beta赢了,乔家那个小Omega,我帮你解决了。” 这话让霍倦转过头,看着徐宴西。 徐宴西摊了摊手:“毕竟是乔氏的小公子,你们有生意上的来往,不好出面,但我出手就不同了,肯定更方便解决这件事。” 趁着发情期将至引诱裴与乐,这种情节太恶劣了。还好裴与乐比较能抗Omega的信息素,没有冲动行事,要不然被诱导着袭击了乔盛末,就算结果未遂,他也会惹得一身腥。 Omega在社会得到的待遇不同与其他两种性别,具体表现在法律上面。哪怕真正原因是出自Omega身上,比如是发情诱导别人,但因为发情期的Omega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全被本能支配,所以被引诱的人需要负主要责任。 -- 第59页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的事成了,乔盛末顶多批评教育然后在家度过发情期,放出来又是一个脆弱惹人怜爱的Omega。而真正被引诱的人却可能会勒令退学,又或是得到社会处分,对以后找工作会是很严重的影响。 这得多亏了裴与乐成功扛过Omega信息素的诱惑,但这一次好运不代表以后也会同样好运,必须把危险摘除,乔盛末毕竟是个随时闹事的炸弹,还是早点解决为妙。 这也是霍倦让先前那个给裴与乐泼水的Omega转学的原因。 霍倦微微眯了眯眼,问:“那边川赢了又如何。” “如果是边川赢了……”徐宴西耸耸肩,“我把他暴揍一顿,让您消消气,您少爷别和他起冲突,我发誓他对你的Beta没有半点想法,除了Alpha之外,他对谁都是那副大爱无疆的态度。” 毕竟是发小,他自然能察觉到霍倦的心情。 Alpha的独占欲很强,尤其是他们这种基因强大的,更加夸张,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人家就对视一眼,这个人身上的气压就低下来了。 说真的,要是他再这样表情微妙地盯下去,边川得发觉他们躲在这边偷看了。 霍倦不置可否,他又转过头,看着裴与乐盯着边川好一会,那个人似乎一直思考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总算放弃了,收回视线,继续给自己揉揉按按,舒缓拉筋的不适。 他这才淡淡道:“乔家不用你管,那个Omega的事,我会解决。”他简洁表明主权后,又道:“他赢了,在他面前,我的事你别多嘴。” 他不想吓到那个人。 这赌注听起来好像是在拦他别捣乱。徐宴西刚挑起眉,还没说什么,又听到霍倦说:“要是边川输了,说服你舅舅,把U型药给我。” 无论是哪一个赌注都是他吃亏啊,徐宴西都不想吐槽了,他被其他吸引了注意力:“怎么,不是给你X辅剂了,你还要U型药干什么?都说那东西副作用大,最好别用。” “我不会乱用。” 霍倦很冷静,“药给我,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X辅剂有效,就不会想到U型药。 靠近裴与乐会让他信息素出现混乱情况,X辅剂根本没有效果,只能短暂消停一会。 “听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不能拒绝了?”徐宴西无奈问。 霍倦道:“可以,如果边川赢了的话。” 不过他觉得,大概边川会吃瘪了。 用裴与乐的优胜来获得接下来他的安全保证,值。 “……” 他们这边聊着,那边裴与乐上场了,准备开始他的晋级赛。 手里的弓已经逐渐有了熟悉感,裴与乐掂在手里,看向箭靶。 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慢吞吞地测试手感,而是看了两秒后,低头拿箭,抬头把箭放在箭台,随后举起手臂,瞄准箭靶,然后拉着弓的手轻盈一放—— 8分。 箭头稳稳插在八环圈,裴与乐看去一眼,又取了一支箭。 他的初赛虽然最后三箭很戏剧化,但大部分都以为他是一时好运,毕竟前面七箭的成绩都强差人意,所以并没有多少人观看他,只有少部分人还在看。 看到这一箭进入了高分环,有人不由得嘀咕:“这个Beta的运气还不错。” 毕竟如果他又射了个四分,晋级赛就结束了,没想到他第一箭会进入高分环。 居然可以撑到第二箭,可不是运气好么。 眼看裴与乐取了第二箭,观看的人还在想这次会进入低分环还是高分环,只见细长的箭在眼前一闪,利落地射中箭靶上。 众人定睛一看,惊讶地发觉这一次照样是8分! 竟然又是高分环,获得第三箭的机会。 接下来他只要射个9分,或者又爆人品射了个十环,便能成功进入决赛了。 不能都这么好运吧…… 围观的人在心里嘀咕,裴与乐已经射出第三箭了。 9分! 箭头差一点点射入黄圈,虽然不是十环,但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这个Beta,又是擦线进入决赛! 三箭的机会,他居然都得到了高分! 众人惊讶的同时,有人回过味,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诶!你有没有发觉,他的分值是8分加8分以及最后一箭9分?” “巧合吧?” 真的是巧合吗? 那个提出疑问的人想了想,估算了一下裴与乐初赛的分数值。 5个4分,2个5分,3个10分,刚好凑成六十分。 和现在一样,两个8分,一个9分,刚好凑够二十五分,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他是故意的?故意控分? 应该不能吧…… 裴与乐把弓箭交还给协场老师,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下了场,准备回到休息区。 经过那两个Omega的时候,他还对那二人微微笑了笑,微微露出小虎牙。 两个人Omega看着他脸上有些狡黠的笑,都觉得郁闷了。 就算是吐槽他只是运气也觉得火大,怎么会那么好运呢! 没有再听到两个Omega说他什么,裴与乐回到休息区。 比起一下子便技惊全场,他更喜欢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 先让人家放松,再给予冲击,也算是战术的一种。 “你的小Beta性格真不错,居然会这样逗人。”徐宴西现在也看出裴与乐是故意的,由此可见他真的会控分,是个狠角色。 -- 第60页 没想到他居然射得不错,他开始怀疑边川可能真的会输了。 霍倦不语,他看到裴与乐对两个Omega笑了,还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他眸色转深。 ……说起来,这个人对Omega总是比较友善。 和隔壁班的Omega交情也很好,常常一起吃饭。 突然,徐宴西的话闪过他的脑海:倦哥,你第一次下凡,可能对凡间的事不太理解……Beta和Omega之间,结为伴侣的也不少。 霍倦眼底闪过一丝冷。 是啊。 Beta和Omega,也可以结合。 …… 休息三十分钟后,决赛开始。 这一次,A队和B队就站隔壁队,裴与乐正好和那个看起来总是有些眼熟的Alpha对上了。 然后,他闻到这名Alpha身上有一丝浅浅的紫罗兰花香。 这个信息素香味…… 裴与乐突然一顿,有什么画面在他的脑海快速闪过。 紧接着,被遗忘的记忆突然复苏了。 裴与乐脸色微微一僵。 他…… 那天的事,全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公司年末聚会,写得短小了点,明天粗长一下!更新时间一般在21点,写嗨了或者加班顺延到23点左右,没请假一定会日更的~ —— 另外,边川是攻呀。我就喜欢看S攻压一肚子坏水的吊儿郎当受,没粮就自己产,哈哈哈,有兴趣的亲可前往专栏收藏→《[双A]信息素撩人》AlphaXAlpha,边川X徐宴西 第025章 修罗场? 呼吸被强行剥夺。 信息素无孔不入包围住自己, 胸口疼得窒息,已经不仅仅是喘不过气来那样的难受。 四肢既沉重又虚软。整个人被迫着压在别人身上,任由别人宰割。 明明没有□□什么, 只是被人扣着不让动而已,却仿佛什么都干了。 难以呼吸,心跳失速,大汗淋漓。 一阵阵让人分不清现实梦幻的天旋地转,给骨头与皮肉带来的强大压迫感, 疼痛和恐慌如影随形。仿佛整个人掉下一个无底深渊,不断不断往下掉, 下方让人害怕的怪物即将把他吞噬。 裴与乐想要挣脱,却根本没有办法挣脱。 在那个被遗忘掉的记忆里,他像一条被渔网网住的鱼, 被人拉到岸上, 就算他张嘴呼吸都无法呼吸到任何氧气, 被层层叠叠的渔网所困住, 全身因为太阳灼伤而疼痛, 肺部无法吸入氧气的难受, 让他仿佛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同学, 轮到你了。” 一道低沉徐缓的嗓音提醒裴与乐, 裴与乐身体猛地一震,这才发觉裁判老师已经在裁判台喊了两次:“2队B排38号, 2队B排38号!出列准备!” 在阳光底下,被加绒加厚的运动外套所包裹的身体失去了原来的温度, 变得冰凉冰凉。 裴与乐愣愣地看了眼提醒他温和的Alpha, 又抬头看了下前方的箭靶。 属于他的箭靶干干净净的, 一根箭都没有, 而那个Alpha前方的箭靶,却已经插入了一箭,正中黄环。 显然在他被记忆困住的时候,隔壁的Alpha已经射出了第一箭。 十环。 决赛是得分最高者为优胜,每人都有十箭的机会,采取的模式为回合轮流制。 经历过初赛和晋级赛的淘汰,目前进入决赛的人一共有十二人,站在靶子前的,分别是Alpha七人,Omega三人,Beta两人。 人数的悬殊完美地表现出这个世界ABO的实力等级。 不看体能的话,Beta就是社会最底层,在很多方面甚至比不上Omega。 所有参加决赛的成员站在属于自己的箭靶前方,根据号码数大小作为排序,落到裴与乐的时候,已经号码数已经算是最末等,所以他是最后一箭。 进入决赛的十二个人当中,前面十一个人已经都射出了第一箭,隔壁的Alpha这一箭,是目前唯一的十环。 裴与乐看过那个Alpha的手感,他大概是属于一旦开始射中十环圈,就会连着不断十环的那类人。 裴与乐想,大概如果他现在不拼尽全力,还像之前那样故意藏拙,全场MVP非那个Alpha莫属。 道理他都明白。 可是…… 裴与乐收回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复苏的记忆让他记起那一日的一切,残留的恐惧感非常老实地体现在身体上。 变得冰凉的皮肤,发麻的背脊,颤抖的指尖,全部都展示出他内心深处隐藏着的,难以言喻的畏惧。 以这样的状态开始他的第一箭? 前方偏离黄环只射中九环,那微微颤抖的箭羽,告诉他异想天开。 这是第一次,就算裴与乐勉强让自己静下心情,他也没有射出自己想要得到的分数。 “……” 裴与乐沉默地把弓箭垂放在身侧,微微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他这一箭会直接射入十环,该不会他还想着控分?小看边川是会吃亏的,他真的很厉害。我估计他上两轮大概也没有使出全力。接下来就算他全射十环也不是不可能的。” 射箭赛已经进行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他们也看了接近两个小时。徐宴西厌累了趴在栏杆上的姿势,干脆直接坐上去,一条腿支起搭在栏杆上,这样的姿势明明很容易翻掉下去,他却像坐在家里的椅子上,姿态十分悠然自得。 -- 第61页 观察了一圈,裴与乐第一箭没有射中十环,这让徐宴西不由得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裴与乐遇上边川会变得紧张起来,该不会真的还想控分吧? 那可真是有些傲慢了。 对上了边川,若是不谨慎一点的话,那会吃大亏的。 霍倦沉默两秒,深邃的黑眸注视着下方微微低着头的裴与乐,道:“……他状态不对。” 在裴与乐和边川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了。 之后他便一直有些恍惚。连被裁判老师叫了两次都没反应过来。 现在虽然已经回过神来了,但状态明显和之前不对,有一种异常紧绷的感觉…… 又或者说,他突然莫名地恐惧着什么。 霍倦的心里有了一丝猜想。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状态和刚刚不一样了?”徐宴西观察了一下,深以为然,“觉得紧张了?” 可是他会紧张吗?明明前面两轮还在逗观众来着。 徐宴西暂时看不出是什么原因,于是他继续观察下去。 楼下,第二箭已经射了大半,又轮到边川了。 修长挺拔的Alpha姿势端正,面对箭靶时神色淡定自若,完全不见紧张或是傲然,嘴角微微含着笑,仿佛不是在决赛,他只是享受这个射箭的过程而已。 裴与乐觉得,这一箭,这个Alpha仍然会射中十环。 果然,“咻”的一下,边川的第二箭也非常利落地射中了黄色环,还是中心圈。他的动作看不出一丝艰涩,自自然然的放开,自自然然的射中。 一个货真价实的十环分。 轮到裴与乐了。 裴与乐看了眼边川箭靶上的两个十环,嘴角微微一抿。 他刚刚虽然是想着要用尽全力,但并没有得到最好的成绩。如果他接下来仍然被那段记忆影响到,导致实力大打折扣,没有得出更好成绩的话…… 他会很懊恼的。 毕竟…… 哥哥不是靠的运气,而且真正有实力。 他还没把这个事实狠狠塞进那两个莫名其妙诋毁他的Omega脑子里,不是浪费了前面两轮的好戏吗? 裴与乐告诉自己,那些让他回忆起来也不由得恐惧的一切先撇到一边,现在对他来说,眼前的比赛最重要。 把回忆暂时封印起来,等他之后再好好琢磨。 裴与乐深呼吸一口气,他微微闭上眼又睁开,然后重新抬起弓箭,抽箭拉弓。 距离裴与乐最近的边川,明显看到他的表情出现了变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同了。 如果刚刚还有几分茫然无措,这一箭从拉弓到射出都给人一种锐不可当的决心。 会射中十环。 他这般想着,果然看到箭影一闪,箭头干净利落地射中了黄圈。 这是进入决赛以来,第三个十环。 周围旁边的人认识边川,看到他连射两个十环并不意外,应该说已经习惯了,所以除了欢呼一阵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骚动。 但裴与乐一旦射出十环,反而引起旁观者更大的反应。 毕竟这个Beta不普通,连着两次都擦线成功晋级,每一次还是最后才绝地逢生,渐渐的让人无法不注意他,目光离不开他的身上。 很想知道他在决赛里又会是什么表现。 看到他第二箭便射出十环,前面第一箭是九环,两个轻描淡写的高分环,让原本猜测他是控分的观众猜道:“果然是会控分么?” 已经是信了一半。 尤其看裴与乐在接着边川第三个十环的时候,也紧接着射出一个十环,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再怎么好运,也不可能有如此稳定的分数,那个Beta确实是有本事的,并不是单纯靠运气晋级。 而第一轮便惨遭淘汰,一直在休息区的两个Omega,看到裴与乐接二连三地射出十环,也不由得开始怀疑:那个Beta……根本是很厉害吧? 他们也不是瞎子,就算很不想承认,事实也摆在眼前。 因为在边川射出第六个十环的时候,裴与乐也再次射出了第五个十环,两个人的分数目前只差一分,咬得很紧。 至于其他的参赛选手,当然也有射出十环或是九环的,但已经只能角逐第三名了,前两名绝对是被这二人包揽,就看边川会不会出现失误,让裴与乐扳回一城。 “找回手感了?” 徐宴西一开始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场A和B的较量,而且还十分激烈。 运动会一季一次,自从两年前边川入学之后,每一季的射箭冠军都是他。 作为射箭社的现任社长,他拥有着十分不俗的实力。 可惜了,如果裴与乐的第一箭发挥稳定的话,两个人的比赛就会更有紧张感。 不过现在差一分好像也挺有意思的,边川不能失误,他要一箭一箭稳定拿下十环成绩,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裴与乐追上了。 被人追赶的感觉会更让人产生危机感,这个事事都做得很完美的学生会长,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被人架在这种不能退只能往前的处境。 被一个Beta。 真是有趣极了。 该说不愧是霍倦看上的人,裴与乐这个Beta确实会给人不少惊喜。 就在这个时候,决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 第62页 在边川射出第九个十环的时候,裴与乐紧接着也写出了第八个十环,差距仍然只差一分。 两个人都剩下最后一箭了。 只要边川再射出一箭十环,裴与乐也射出十环,也同样得不到冠军。 这么一想,观众也有不少人在替裴与乐觉得惋惜。 如果他第一箭也是十分的话,这二人最后的一箭才更有竞争的意思。 而且说到底,两个一百分并列第一也不错啊!尤其是Beta的观众,其实更希望裴与乐可以获得优胜。 毕竟一个Beta胜了一个Alpha,简直是全Beta之光了。 结果现在只要再看边川射出一个十环,这一场A和B的较量就彻底分出胜负了,虽然过程已经足够让人看得有滋有味,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很可惜。 而就在大家都以为胜负没有悬念的这个时候,边川最后一箭拉弓射出。 ——咻!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哗然。 九分环! 边川并没有射中十环! 这是决赛以来,他第一个九环! 裴与乐看了看那支插在九分环圈的箭,又转过头看了眼边川,他拧了拧眉头。 从边川的脸上,他分不清他有没有故意的成分存在。因为他本来也曾经射出过九分。 ——但,已经在有9个十环的情况下,在最后一箭当中只射了个九环,怎么想也是刻意的居多。 这算什么? 裴与乐莫名所以,但这样也不耽搁他射出最后一箭。 毫无悬念的十环。 一个Alpha,一个Beta,同是九十九分,并列第一。 比赛有规定,在同分的情况将会进入加时赛。 “居然出现同分的局面,那么,按照比赛规定,现在是——” 裁判正要说出加时三箭的话,便见裴与乐把弓箭递还给协场老师,道:“不用加时了,是我输了。” 第一箭的失利已经注定了败局。 他得承认这一点。 就算再加时,也不过是没有什么悬念的同分,根据他第一箭的成绩,他确实是输了。 边川最后一箭,应该是故意失误的。 输了就是输了,他不需要这样的让分。 既然参赛者不愿意继续加时,裁判老师也不好勉强,不过也不能因为裴与乐承认是输就是输了,数据趁机明晃晃地上面大屏幕挂着呢。 “1队A排17号边川,2队B排38号裴与乐,在冬季运动会射箭赛中,并列第一!” “居然都是第一……那我们的赌注算哪个赢……嗯?” 徐宴西的话一顿,看到在喇叭宣布成绩后,边川也把弓箭交给协场老师,然后下了比赛场,长腿迈开,几步跟上了裴与乐,站在他的面前。 身形修长的Alpha低下头,不知道和裴与乐说些什么,徐宴西看到裴与乐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说了什么呢…… 徐宴西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他顿时一惊,连忙扭过头一看,发觉霍倦站起来了,双手撑着栏杆往下一跃,已经从一楼的高度跳了下去,走向裴与乐和边川的方向。 不会吧…… 莫非修罗场要来? 刚得到冠军的二人迎面而立的画面吸引了许多人的注目。 轻徐的紫罗兰花香传递过来,这股香味让裴与乐回忆起糟糕的记忆,现在近距离再次闻到让他不由得微微一凛,感觉被先前因为比赛而强行抹去的记忆痕迹又要开始出来了。 不不不,他好不容易才稍微冷静了一下,没觉得那么害怕了,现在实在不想记起来啊…… 裴与乐头皮发麻,其实想绕过边川便走,却听见眼前的Alpha问:“你认出我了?” 边川听说过裴与乐遗忘了那天的事。他作为引导者,自然也明白在那样的信息素压制之下,大脑选择遗忘那时候的事,是很正常的。 而从比赛前的对视中,对方陌生而略带好奇探索的目光让他知道确实如此。 裴与乐忘了。 但正因为他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察觉到第一箭的时候,在他站在裴与乐身边开始,裴与乐的样子便感觉有些奇怪了。 一直恍恍惚惚的,看着他的眼神也很古怪,好像在想什么事。 那之后,他发出失利的第一箭。 结合前后,不难想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果然一问,裴与乐脸色便微微变了。 他看了裴与乐的初赛和晋级赛,和他在决赛对上,他其实也想看看他发挥出来的真正实力。 如果不是在赛前几分钟回想起那些,大概对他不会有影响。虽说真正的原因不是他造成的,但却多少和他有些关系。 裴与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含糊道:“……嗯,是想起来了,那什么,你不用给我让分的。” 让分? 边川嘴角一弯,对裴与乐露出一个微笑:“我不会做那种事。” 那样做未免太侮辱人了。 他刚刚最后一箭确实是失了点准头,这是真的,而不是故意为之。 裴与乐愣了愣:“咦,可是你最后一箭不是故意输给我了吗?” 边川就事论事说:“是旧伤有点疼。”所以影响发挥了。 旧伤? 骗谁呢之前明明射的那么利索! 看到裴与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边川微微一笑,朝裴与乐上前一步,拉起袖子,露出束上了白色绷带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