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1节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作者:伊带水 文案: 尤绾穿成要进宫小选的秀女,进了御膳房的点心局。 原以为能熬到二十五岁出宫,没想到她后面成了格格、侧福晋、贵妃、皇贵妃! 回首自己的晋升之路,她可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抱到了世界上最粗的金大腿…… 第1章 御膳房   康熙四十二年,紫禁城。 …… 康熙四十二年,紫禁城。 中和殿东围房靠西边的一个院子里,管事嬷嬷陈氏正捧茶坐在廊下,她梳着一丝不苟乌黑发亮的发髻,身上是褐色的旗装,打理得干净利落。 院子中央一溜站了三排刚过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穿着整齐的淡绿色宫装,头上顶着小两把,只左右两边各簪了朵绢花。 七月清晨的阳光打在她们身上,炙热得像是要将人烤化了去。 陈嬷嬷抿一口茶,目光往下一瞥,原想晾这群新拨来的小宫女们半个时辰,却注意到最后一排有个身影颤颤巍巍,白玉般的脸颊微红,鼻尖泛起薄薄一层晶莹的汗。 陈嬷嬷心下轻叹一声,但还是开口叫了停:“好了,都抬起头来,叫我认认脸。” 新来的宫女们微抬起下颌,视线还是看着脚下,不敢直视陈嬷嬷。 唯有一个特例。 尤绾站在队伍最后,朝着陈嬷嬷露出个娇俏讨喜的笑来,一双眸子顾盼生辉,若不是五官稍显稚气,还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嬷嬷瞪她一眼,继续自己的训话:“你们都是学过规矩吃过板子的,按理说用不着我提点你们,有任何错处打出去就是。但御膳房不同别处,主子们入口的东西出不得半点差错,在这里办差脑子要时时警醒着,吃食上稍有错漏,那牵扯的可是全族的性命,到时我便是想救你们也救不得。” 底下听训的宫女中有胆小的,小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陈嬷嬷又道:“这手艺你们一时半刻也学不会,这御膳房事杂又多,你们新来更要时时刻刻提着神儿,凡事多向姑姑们请教。再过半个月就是考核,到时候能不能摸上灶台,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说罢这句话,陈嬷嬷便挥手召来院子边上的三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姑姑,道:“这便是后面两个月带你们的姑姑,都跟着去吧。” 小宫女齐声应诺,一排排地跟着走了。 陈嬷嬷朝队伍最后的尤绾一招手,领着第三排的如南姑姑便朝她点点头,低声道:“去吧。” 尤绾甜甜一笑服了礼:“多谢姑姑。” 如南姑姑被这浸了蜜的笑容晃了眼,心里不禁嘀咕:这番样貌竟然没被各宫娘娘挑走,真是奇了,怕是全宫上下都没几个比得上的。 这还是因为尤绾刚过十四,年纪小身形未显,等再过几年,真真称得上是艳丽无双了。 院子里的人一下走空,尤绾挺直的腰板顿时松懈,撒了欢似的,跑到陈嬷嬷面前抱住她的胳膊,娇声道:“嬷嬷,我终于见到你了!好几个月不见,绾绾可想你呢。” 陈嬷嬷苛责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尤绾的撒娇撒痴拢了心,也端不住严肃的脸色了,低咳一声道:“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家,以后要讲规矩。” 尤绾乖乖点头,笑道:“这不是见到嬷嬷,心里觉得亲切极了,才一时没忍住。以后定是时时注意的。” “你额娘身子可好?” “好着呢,就是舍不得我。叮嘱我进宫来和嬷嬷认真学厨艺,听嬷嬷的话。” “是该学着听话,别让你额娘担心。”陈嬷嬷从腰间解下一个莲花荷包,递给尤绾,“这是你阿玛托人送进来的银票,宫里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你拿着备不时之需。” 按理说碎银子是最实用的,但是小选秀女入宫只能带个小包袱,层层检查根本藏不了银子。于是尤绾的阿玛托人送进来银票,厚厚的一叠,生怕尤绾受了委屈。 尤绾入宫一个月来,天天学规矩练仪态,连想家的时间都没有。今天一看到这个荷包,思归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她家里是内务府包衣,阿玛尤绍军任正黄旗包衣骁骑统领,是个不大不小的从三品官员。尤绾有一个哥哥,还有一对弟妹,她在家中备受宠爱,但再受宠,也逃不过天家圣命,到了年纪就要参加小选,去年生病才耽搁了一年。 尤绾来到这个时空十四年,除去刚开始惊愕恍惚的两个月,之后只能接受自己穿越到康熙朝的事实。 既来之则安之,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可是家里人却越来越担忧,对着尤绾一日更比一日出色的容貌发愁,生怕她小选时被宫里主子看中,不知被指到哪个阿哥宗室的府里。 大概是老天疼憨人,尤绾今年入宫刚过十四岁生辰,葵水久久未至。各宫娘娘虽然喜欢往儿子府上送人,但谁也不想送去个还没长好的小丫头,因此尤绾的画像都不曾呈到娘娘们跟前,自然不会被注意到了。 家里人松了好大一口气,七拐八拐地找关系,将尤绾安排进御膳房陈嬷嬷管辖的点心局。陈嬷嬷和尤绾额娘喜塔腊氏是多年好友,她终身未嫁没有儿女,算是将尤绾视为自己的干女儿,有她在,只要不出意外,尤绾定能在点心局混到二十五岁,熬到出宫和家人团聚。 陈嬷嬷又叮嘱了尤绾几句,这才放她离去。 新来的宫女住在后院角落一溜屋里,一屋八个人。 尤绾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宫女们都在收拾包袱。 说是收拾,也不过是把小包袱里的东西归置归置,没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 等会儿会有小太监给她们送来衣物鞋袜,换上新衣,才算是脱去了小选秀女身份,成为点心局新出炉的小宫女。 尤绾铺好自己的床铺,将莲花荷包放到柜子最里处锁上。正准备坐下歇歇的时候,被旁边的小姑娘拉住了手。 拉她的是尤绾在储秀宫结识的小姑娘,名唤沅秋,性子单纯,说话声音细细小小的。 沅秋稚嫩清秀的脸上流露几分担忧:“尤姐姐,刚才陈嬷嬷怎么把你留下了?不会是训你吧?” 她那时就站在尤绾身旁,自然看到尤绾后面站不稳,担心点心局的嬷嬷和储秀宫的嬷嬷一样严厉,给尤绾苦头吃。 沅秋记得,尤绾可娇了,上三旗包衣的女子注定要当宫女,谁不是自小就开始学的。但这半个月相处下来,沅秋觉得尤绾比某些贵族小姐都要养得娇贵,各种规矩只能算是不出错,离学得好可差远了。 尤绾眨眨眼,半真半假道:“是啊,我规矩不好,嬷嬷提点我来着。” 嬷嬷照顾怜惜她,但要是此时被屋里人知道,恐怕她们会背后生是非,尤绾才不会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等到过几日她显露几手做点心的手艺,其他人只会觉得,是因为她厨艺好心灵巧,嬷嬷才会看重她的。 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房间里的人都听到了。初来乍到的不太熟,有两三个往尤绾这里看了看,目光触及她那张花儿般娇艳的脸,又不自在地转回去。 剩下的几个都没什么反应。 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便有宫女来唤她们出去。 这第一天,先要看看每个人的厨艺底子,再安排各人的活计。 三个房间的宫女涌出来,尤绾和沅秋个子不高,应该往队伍前面站。刚落脚,右手旁便闪出一道淡绿色身影,直接站到了尤绾的前面。 尤绾定睛一瞧,这人高出她大半个头,不是别人,正是她们这二十多个人当中年纪最大的,今年已满十六的齐佳莲音。她朝传命的宫女姐姐笑得讨好,牢牢占据了最前面的位置。 齐佳莲音长着一张明媚可人的脸,听说是前两年身体有恙,故而耽搁到十六岁才进宫,凹凸有致的身条在一众十三四岁的女孩中极为显眼。 不过听沅秋的小道消息讲,齐佳莲音不过是想养好身子,入宫后被娘娘看中指给哪位贝勒阿哥,这才耽搁了几年。 可惜小选都结束了也没被指出去,只听说惠妃娘娘曾赏过她两回东西,但直郡王对福晋一往情深,今年不愿再往府里进人,惠妃那边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尤绾不愿和如此这般“上进”的人打交道,拉着沅秋往后挪。 齐佳莲音似乎对她的动作很是满意,回头略带讥笑地看她一眼,又转过身去和宫女姐姐拉关系。 沅秋站在尤绾身边看得分明,藏不住心事的脸上写着怒气,低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接了主子几回赏吗?不还是和我们一样,都是宫女。” 尤绾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这有什么,按照宫斗剧的套路,这种仗势欺人的小炮灰不出一集就会被秒掉。齐佳莲音的眼睛里可装不下她们,盯的都是上面的主子呢。 和这种人还是离得远远的比较好,免得哪天连累到自己。 一行人排成长长的两队,低眉敛眸来到御膳房。 点心局在东围房,一进门便看见三排灶台,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碗碟。 陈嬷嬷站在最外面。 尤绾扫了一眼,看到最近的地方摆着豆沙陈皮,台子上都是些常见的糕点原料。 “每人一方台子,给你们一个时辰,做出三道点心。没那个手艺的现在就说,我给你们安排别的活。”陈嬷嬷朗声道。 等尤绾她们站到灶台前,屋子外悄没声地走进来几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太监,蹲在灶台旁。 尤绾知道,这是来帮她们烧火的。 靠近尤绾的这个小太监倒是伶俐,团团一张圆脸十分讨喜,张嘴就叫姐姐:“这位姐姐您尽管吩咐,点火加柴的活儿都让小圆子来,可别让火星子溅伤了您。” 不是这小太监巴结尤绾,只是紫禁城里的宫女虽是被人使唤的命,但这一张脸一身皮也是不能随便受伤的。宫里姑姑们教训她们也是兴骂不兴打,毕竟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容貌是她们最大的资本。 当然,想要整治人,也有许多不留痕迹的法子,照样让人痛得哭爹喊娘。 若是惹了祸事,可就另说了,被主子罚去慎刑司打得半身不遂也是有的。 尤绾眼睛在台子上扫了一圈,就确定了要做的三种糕点。 首先拿过龙井茶叶,用小磨碾成细粉,这便是清香碧绿的抹茶粉了。 将抹茶粉加到面粉之中,和水揉成面团分成半个手心大小的剂子,制好相同分量的油酥,一个裹一个,擀过七八遍,就是做好的龙井酥皮。 桌上有蒸熟的鸭蛋黄和玫瑰馅,尤绾只需再做一份麻薯皮。 薄薄软软的麻薯皮包裹住往外渗油的鸭蛋黄,再覆上深红的玫瑰馅,最后被龙井酥皮整个包住。 下锅炸上一遍出锅,便是抹茶蛋黄酥了。 用抹茶做酥皮,中和了玫瑰馅的甜腻,咸甜适中,入口还有一股茶香。 不远处的陈嬷嬷看着尤绾这边的动静,眸里带着赞赏,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她知道尤绾从小是娇养着长大的,针线才艺拿不出手,唯有这一手厨艺,实在是老天爷喂饭吃,折腾出来的新样式都美味得不得了。 尤绾用剩下的抹茶粉做了两碗简单的奶冻,点缀上几粒红豆和一片薄荷叶,也是一道清新爽口的夏季甜品。 最后一道叫做海棠玉点,同样是揉白面,不过其中加了一勺澄粉,这样做出来的海棠花瓣才有近乎透明的如玉质感,内里是鲜奶馅,既奶香四溢又不会破坏整体的洁白色彩。 尤绾细致地捏出晶莹剔透的海棠花瓣,下锅炸好,待热气稍散,在每朵花中央点缀上半颗鲜红的樱桃,一碟带着奶香的海棠花便做好了。 刚刚摆好盘,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陈嬷嬷跨出去,嗓音响起,带着些许亲近:“哎呦!怎么是兰萧姑娘亲自来了?什么事劳您大驾跑一趟,直接派小丫头来说一声就是。可是德主子有什么吩咐?” 尤绾看着陈嬷嬷带着个高挑得体的大宫女进来,这位兰萧姐姐身上的布料明显比她们的要好上不少,头上插着几根银簪子,听陈嬷嬷刚才的话,这位大概是德妃娘娘身边某位得脸的大宫女。 尤绾记得,德妃可是康熙朝的宫斗冠军,从包衣宫女一步步走上太后之位,真算得上这东西六宫最后的人生赢家。 可惜当了太后没几个月就病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儿子四大爷气的。 尤绾偷偷腹诽,面上不动声色,低着头安静地当摆设。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2节 只听得那位兰萧姐姐说:“娘娘吩咐我来点心局拿几样新鲜的点心。永和宫小厨房里的糕点都吃腻了,陈嬷嬷的手艺是万岁爷都夸过的,想必定是有新奇的花样,嬷嬷帮帮我,让我拿去讨主子的好吧。” 兰萧说得平易近人,陈嬷嬷却不敢受她的赞。 各位主子娘娘用过的点心不知凡几,永和宫小厨房里的糕点不比御膳房的差,还能吃个安心,德妃娘娘何必舍近求远,派人来御膳房拿东西呢? 若是娘娘用了觉得不好,那受责的还不是她们这帮子奴才。 “好姑娘,你告诉我,今儿这遭是何缘故?也让我心里有个底不是?”陈嬷嬷低声说道,拍了拍兰萧的袖子。 尤绾低着头,余光好像瞥见陈嬷嬷塞了一抹银色,兰萧手一揽,那抹银色便消失在她袖口不见了。 “嬷嬷只管拿好的出来,今儿原是四贝勒进宫给娘娘请安的日子,娘娘怜惜四爷办差辛苦,这才找嬷嬷寻几样新花样,好让贝勒爷尝尝。”兰萧笑道。 陈嬷嬷是成了精的人物,兰萧只说一分,她便猜到了七八分。 德妃娘娘找御膳房要点心,想必是小厨房做的糕点不合四爷口味,娘娘又拿不住四爷的喜好,只好让兰萧过来。只知道要新奇可口的,也不说是要甜口还是咸口。 到时候送上去了,合了口味,便是娘娘疼惜儿子,不合口味,也是她们点心局办事不当,手艺不过关。 反正和德妃娘娘没有半点干系。 不过今儿这事倒是头一遭,四贝勒虽然对德妃娘娘不如十四爷那般亲近,可也是每旬请两三回安的,以往的点心怕是也不对四贝勒的喜好,可从没听娘娘改过方子。怎么今日就来御膳房想法子了呢? 陈嬷嬷略一思忖,估摸着是德妃娘娘今儿有事嘱咐四爷,这才想用御膳房卖个好。 不过主子之间有什么事,陈嬷嬷可猜不着,她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 “兰萧姑娘今日来得巧,我这正好有几样新花样,也不知娘娘喜不喜欢?”陈嬷嬷说着,朝尤绾招招手,“把你的三盘点心端过来。” 尤绾微愣,很快反应过来,将灶台上的三碟糕点放到托盘上,稳步端到陈嬷嬷和兰萧面前。 兰萧先去看那托盘,上面三碟点心都卖相极好,香味扑鼻,心里添了几分满意。 再抬头瞥到尤绾的脸,眼里瞬间划过惊艳,转而笑道:“嬷嬷这里竟藏着美玉呢!今儿我要是不来,还见不到这般灵秀的人物。” “姑娘过奖了,这丫头不过手艺巧些,哪里担得上灵秀二字,姑娘可别臊她。”陈嬷嬷道,朝尤绾使了个眼色。 尤绾恰到好处地低头,表情瑟缩,好像被吓到了一样,不敢抬头。 兰萧了然笑笑,接过点心装进食盒里,朝陈嬷嬷又寒暄了几句,就带着永和宫的人呼啦啦地走了。 “嬷嬷,”等人走远了,尤绾才低声道,“我的手艺,主子娘娘会喜欢吗?” 要是那位德妃娘娘口味挑剔,对她的点心不满意怎么办?她担心自己给陈嬷嬷惹麻烦。 “放心,娘娘定是会喜欢的。”陈嬷嬷倒是很有自信。 她在御膳房待了近三十年,早在几位阿哥都住在阿哥所的时候,她就在御膳房伺候了。对几位阿哥主子的喜好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但也知晓两三分。 若要将知道的直接说与别人听,那就是杀头的罪名。但是谁也不告诉,只为自己人讨几分好,她还是做得到的。 她敢打保票,尤绾那三道小点心,定能讨四贝勒爷喜欢。 第2章 永和宫   永和宫。 德妃端坐…… 永和宫。 德妃端坐在前殿明间的花梨木宝座上,大殿中央地面的绒花毯上摆着五彩铜洋漆座的冰釜,丝丝地散着凉气,殿内比外面凉快不少。 四爷踏进前殿的门,顿时觉得身上的暑气散去些许,拿下朝冠,额头已经渗出了点点汗珠。 他下朝时刚出乾清宫门,就碰上太子在烈日下跪着为索额图求情,他劝了小半个时辰,太子还是不起,倒是连累他在太阳底下也晒得全身冒汗。 四爷敛下心神,大步向前,给德妃一板一眼地请了安,得了德妃的应许,这才坐到右边下首第一张洋漆椅子上。 四爷按照惯例问过额娘的身体,这几日进得香不香,可有苦夏。 德妃面色郁郁,似有不愉。 旁边的柳嬷嬷最懂她的心思,立即帮着德妃答道:“娘娘这几日胃口不佳,奴才想了许多法子,也不见娘娘开怀。自从弘晖阿哥去了,娘娘一直没走出来呢!” 提到弘晖,四爷的心情也不好受,养到八岁的孩子,眼看着就要长成了,一场风寒便要了弘晖的性命。 但他一向情绪内敛,只道:“弘晖已经去了四个月了,额娘疼惜弘晖,也要顾念自己的身子。” 德妃皱了眉,脸上带着几分愁色:“弘晖这一去,你府上子嗣越发单薄了。皇上也和本宫念叨过几次。” 四爷沉眸不语。 “上次大选的秀女还有许多,额娘给你挑了两个年岁正好又安静懂事的,今日便抬到你府上去。”德妃道。 四爷不太想答应,开口道:“弘晖才走不久,这时抬人进府,福晋怕是……” 他对福晋向来是给足体面,不愿在这种时候给福晋难堪。 “你不用担心,这事还是她上次来给我请安特地求的,人也是她过目过的。” 四爷微微皱眉头,不和他商量直接向额娘要人,福晋这是要做什么? 德妃说完了乌拉那拉氏托她说项的事,接着就想开口说说自己近些日子的打算。 她先招呼四爷喝茶吃点心:“瞧你满脸通红的,热着了吧,快喝些茶用些点心。如今太阳正毒着,出入要记着让小太监撑伞,别中了暑气。” 四爷捧过手边案上的一碗茶,已晾至半温,刚好入口。 茶碗旁放着三碟小点心,首先吸引四爷目光的是那碗澄绿色的茶冻,看着就解暑清热。 端起来尝了尝,三分甜度,入口滑嫩爽口,更是带着诱人的茶香,手心大的小碗,三口便吃完了。 “不错。”四爷难得地赞了一句。 四爷以前来永和宫,入口的东西极少,德妃观察过几次,只发现他不爱甜,后来便换上清淡的茶点,可是四爷还是不怎么动。 如此折腾过几次,德妃也懒得去想他喜欢什么了,今日是有事所求,才想起来派人去拿御膳房的点心。 “你觉得好便好,也不枉额娘费一番心思。” 四爷道了句额娘辛苦,指尖转向旁边一盘碟子的抹茶蛋黄酥,刚想拿起一个来,就听得德妃道:“听说近日大旱,皇上要派你去安徽巡查河情,怕是一路上少不了劳累。” 四爷指尖一顿:“皇阿玛的吩咐,儿臣不敢耽搁,出京办差是为皇阿玛效力,为的是大清百姓,哪里算是劳累。” 德妃哪里听不出来他说的这些场面话,把办差全然算作是皇上的吩咐,自然是说他这个四贝勒只有听命的份儿,不能在这件事上做主。 德妃只当没听懂,道:“你十四弟也大了,都是要当阿玛的人,可身上还没个正经差事。你这次去安徽,不如就把他带上,也好历练历练,回来就能帮皇上办差了。” 四爷听到这里,心里道了句果然。 自从十四弟大婚之后,额娘就在他面前念叨过好几次,一直想给十四弟赶紧找个差事。 可这差事也好找的吗?皇上不开这个口,他又怎么敢把十四弟往六部带? 这些年皇上对他们这些年长阿哥的态度越发古怪,压着十四弟这些小儿子不让办差,未必没有别的意思。 可这些话他不能在德妃面前说,只推托道:“路上辛苦,十四弟性子跳脱,怕是忍不下来。” 德妃一听就知道他在找借口,顿时面色板起来:“怎么?有你这个哥哥在,还怕管不住他?你能带十三去,难道就不能带十四去?” 这话已经是带了怒气,但四爷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德妃说动。 十三弟那是皇阿玛派来给他做帮手的,再说了,十三弟可比十四稳重不少,这几年办差也越来越有样子了。 四爷说什么也不会带十四爷去安徽的。 德妃几次开口都被他堵了回来,心里郁结,也不愿再留他了。 四爷秉持做儿子的本分,还是向德妃身边人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出了永和宫。 德妃看他那板正不带回头的身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瞧瞧老四这个性子,十四是他亲弟弟,提拔一下怎么了?等十四挣出个体面来,他不也是脸上有光?”德妃气道。 柳嬷嬷可不敢多言,只装作笑道:“四爷是心疼十四爷,怕十四爷路上辛苦。平日里四爷最关心十四爷,学问武功都要细细过问,这些娘娘都是看在眼里的。” 德妃不是不知道老四的好,只是一旦牵扯到小十四,她就有些心急了。 柳嬷嬷在旁边开解了好一阵子,德妃的气才渐渐散去。 “娘娘今日不还给四爷送去两个可心人儿吗?等来年给娘娘添个小皇孙小格格,四爷就知道娘娘挂念他了,定是会体谅娘娘的苦心的。” 听到这句话,德妃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老四子嗣不丰,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这次送人进府德妃也是好好挑过的,知道老四喜淡雅清净不好美色,特地找了两位端庄守礼的秀女,其中一位还出身于钮祜禄大姓。 但上次四福晋进宫,专门来求人,难道也只是为老四的子嗣着想? 德妃稍稍一试探,便知晓了乌拉那拉氏的心思。 老四家的这位,是想让新人进府,帮她生下个便宜儿子来,到时候抱到自己膝下养大,五六年不见生母,自然就会把她这个嫡额娘当做亲娘孝顺。 可也不想想老四是个什么性子,自己受过的苦,又怎会让孩子再受一遭? 只怕是乌拉那拉氏这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德妃轻轻吁出一口气,老四去安徽两个月不在,自己还要帮他看着后院,别闹出什么事情来。 抬眼看到右下首案几上空了的碗,用手指了指:“今日御膳房送的点心不错,去送赏,下次老四来,派人再点这几样。” 柳嬷嬷立即应下,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3章 颁金节   御膳房点心局内,各人做好…… 御膳房点心局内,各人做好的点心排成三排,陈嬷嬷一一看过,偶尔拿起一块品尝一口,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好是坏。 待所有的点心都看过,陈嬷嬷拿帕子擦擦手,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过一圈。 小宫女们齐齐低下视线,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陈嬷嬷收回目光,在桌上点了三个人的盘子:“这三个,并上尤绾,以后便在内灶伺候。” 至于没点到的人,自然会有掌事姑姑给她们安排别的活计,只是少了几分体面,不算轻松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没选上的那些宫女,有些自知技不如人,有些则不这么想。 齐佳莲音直接站了出来,声音:“嬷嬷,尤绾的点心可不在这,我们也不知道她做的是什么,做成什么样子,怎么嬷嬷就点她进内灶呢?怕是不能服众。” 尤绾眼见着战火绵延到自己身上,看着在队伍最前方雄赳赳气昂昂的齐佳莲音,这人好像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直着脖子和嬷嬷杠呢!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3节 啧啧啧,好大胆啊!不知道受了罚还能不能这么傲气?尤绾暗暗想。 果然下一刻,陈嬷嬷就发怒了:“顶撞管事嬷嬷无视宫规,谁给你的胆子。给我站回去,今晚你不许吃饭。” 得,齐佳莲音今晚要饿肚子了。 陈嬷嬷可没有要和她们解释选尤绾的原因,只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点心局院门口出现一拨熟悉的面孔。 兰萧姑娘又来了,这次托着托盘,上面盖着红布,笑吟吟地迎上陈嬷嬷。 原是来送德妃娘娘的赏,陈嬷嬷满脸欢喜地谢恩接下。 等永和宫的人走远,陈嬷嬷褪去脸上喜色,又变得严肃起来:“看到了吗?这是娘娘的赏赐,可见是尤绾的手艺合了娘娘的口味,以后就在内灶伺候,谁还有异议?” 哪有人敢说什么?全部闭紧了嘴。 尤绾自此被分摊了新任务,听陈嬷嬷说,下次四贝勒再来永和宫请安,德妃娘娘还是要来点她做的糕点。 尤绾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可晚上回到屋子,才发现被陈嬷嬷这么一操作,她身上就明晃晃地被盖上“德妃娘娘”的戳。 之前和她半句话没说过的小宫女都来和她打招呼,沅秋也在旁边说:“尤姐姐,你好厉害啊!做糕点又好看又好吃,还得了娘娘的赏,我也想有姐姐这样的手艺。” 尤绾笑而不语,端的是高深莫测。 她上辈子是个烘焙师,中式西式点心都做得极好,看来这辈子还是要做回老本行。 尤绾从此在点心局立下了根,在这里每天只需要干活,陈嬷嬷将她们这些小宫女保护的很严,极少和东西六宫的人接触。 等过了两个月的适应期,陈嬷嬷才渐渐让人带她们去各位娘娘们的宫殿送膳。 只是尤绾还是被留在点心局,一次都没出去过。 没办法,她这张脸太出众,陈嬷嬷生怕一个没看住,出了这点心局就回不来了。 尤绾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每天除了做做点心想想花样,就没别的事情要做。她原以为,德妃娘娘那边给她分了任务自己会很忙,但她明显错估了四大爷给德妃的请安频率。 接下来两个月都没人来传过话,等到九月下旬,才有永和宫的人来取点心。 尤绾小心翼翼地把食盒递过去,等再收回来的时候,发现茶冻被吃完了,此外少了两块的便是那碟鲜奶九层糕。 这点心糕分九层,层次分明,白层是鲜奶冻,红层是玫瑰冻,每层厚薄均匀,一口下去绵软可口,奶香浓郁。 剩下的点心倒是没动。 尤绾对着食盒静静看了两秒,心下暗道,四大爷的口味还是很好猜的嘛!喜欢的是果冻那种爽口嫩滑的口感,甜度没什么偏好,三分糖和七分糖都接受良好,以后就给他老人家做类似的点心啦! 尤绾哪里知道,皇子阿哥的喜好,是不能被外人轻易察觉的。 她第一次撞上盛夏,第二次碰上四爷刚从安徽风尘仆仆赶回紫禁城,一时没忍住多吃了两口,这才让尤绾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了四爷的喜好。 入了十月,便即将迎来满人十分重视的颁金节,内务府及各宫都为这件事忙得昏天黑地,连尤绾这样的闲人也被分了不少任务。 她要赶制各种奶饽饽,比前些日子忙多了。 可就在这样的大节日里,尤绾又添了一件烦心事。 她的癸水来了。 第4章 四福晋   这个时代的女性还在用古老…… 这个时代的女性还在用古老的月事带,尤绾拿到那简陋的生理期用品——装着草木灰的布条,顿时悲从中来。 要是能回到现代,她才不在这鬼地方待呢! 想想这具身体才十四岁,发育得挺早,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长高的可能性。 所以尤绾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往墙根站站,瞧瞧自己有没有比前一天高一点。 墙上被她划了好几道印子,被前来视察的陈嬷嬷看见,朝她额头上敲了两下。 尤绾吃痛地捂住额头:“嬷嬷干嘛打我?” “这是不是你干的?”陈嬷嬷指着那斑驳的墙根,“怎么天天就知道嚯嚯东西?” “才不是呢!”尤绾半羞半臊,在陈嬷嬷的追问下,说出自己来了癸水的事实。 陈嬷嬷面色微愣,上下打量她几眼,目光着重在某个微微起伏的地方打转。 “这有什么好羞的,女人家都要经历这一遭。改天我给你额娘送个信,也好让她知道你长大了。”陈嬷嬷坦然道。 尤绾以为陈嬷嬷只是送个信这么简单,没想到过了几天,嬷嬷就给她带来一个小包袱,据说里面装着的,是她额娘托人送进来的东西。 宫里规矩森严,但也没有禁止宫女和家人联系。每个月都有家境清寒的宫女把自己的月例送回家,也有家中富庶的,给女儿送东西进来。 只是层层检查下来,给守门太监的贿赂,可能比带进来的东西还要值钱。 尤绾欣喜地接过包裹回屋子拆开,以为里面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装着全是红枣红糖,另有占了大半地方的,是一件件叠好的肚兜…… 尤绾看着满床的肚兜呆滞了,包袱里还有一封信,她额娘在上面写,担心尤绾女红不好,做不了贴身的衣物,所以特地把从小号到大号的肚兜全部赶制出来,保管尤绾能一直穿到二十五岁。 沅秋在旁边都笑弯了腰,尤绾一把把那些红兜兜收起来,一溜烟儿地塞到柜子里,没好气地对沅秋道:“别笑了。” 沅秋捂住嘴巴吃吃地笑了好久才恢复正常,坐到尤绾身边道:“尤姐姐,你额娘可真疼你。” 尤绾有点不想说话,这种被妈妈承包了从小到大所有内衣的感觉,她还是两世以来第一次体会到。 虽然有点羞耻,但感觉还不差。 她确实有个疼爱她的额娘。 沅秋还在想刚才看到的场景,那些小衣用的全是上好的丝绸,绣样也精致可爱,几十件加在一起,怕是价值不菲。 尤绾家境富裕沅秋是知道的,阿玛是骁骑统领,额娘家里有铺子有田庄,关键是在尤绾身上舍得花钱。 哪里像她家里,只是最普通的包衣,每月的三两月银都要省下大半寄回去,而尤绾的月银,全被尤绾拿去买零嘴了。 尤绾不知道沅秋想的这么深,她最近穿肚兜觉得不太舒服,开始想念现代各式各样的胸衣,但自己又不会改,只会画样子。 尤绾拿出自己压在枕头底下的款式图,和沅秋道:“好沅秋,我知道你女红好,我能不能托你帮个忙?” 沅秋醒过神来:“啊,什么忙?” 尤绾给她看手里的图样,一句一句细致地解释,沅秋听了几句,脸都羞的通红了。 “这、这种东西如何能穿……”沅秋结结巴巴。 “啊呀,这个比小衣舒服多了,你就帮我改改嘛!不白帮忙,我教你做三道点心!”尤绾伸出三根细长白腻的手指。 沅秋如今还在外灶,不能碰主子们用的糕点,但如果她学会了三道点心的做法,就能通过月底考核进入内灶。 面对这样的交换条件,沅秋当然接受了,熬了几个夜晚,将尤绾的小衣全部改成她要的样式。 颁金节很快就到来了。 这一天,所有的皇子和福晋都要早早来到宫里。 皇上带着众阿哥祭拜先祖,烧香祈福,各宫的宫女太监都忙得团团转。点心局的炉火一刻未停,成锅成锅的大小饽饽往宴席上端,另外还要敬上方酥、松饼,满碟的红糖蜜印,每年都是这些老套的样式。 尤绾不知道万岁爷那边的席面是什么样子,不过她负责的这些点心,是她自己都看不上的。这种宫宴,要的是排面,味道却是其次,毕竟入席的人都不是来吃东西的。 从太和殿回来的沅秋极其兴奋,一直抓着尤绾说殿上的见闻:“尤姐姐,你知道吗?那些阿哥们拼酒,有的都喝趴下啦,还在席上划拳呢!皇上也不斥责他们,反而给他们添彩头做赏赐。” 尤绾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里捏着一个白生生的兔子面团。 沅秋又说:“我还看到好几位福晋,穿着吉服,可大气了,她们头上的簪子真好看。不过……” 沅秋目光在尤绾脸上转了转,道:“尤姐姐,我看那些福晋们还没你好看呢!你要是换上了相同的装束,肯定把她们都比下去。” 尤绾立即抬手捂住她的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这话被人听到,你还要不要命了!” 居然背后编排皇家儿媳,沅秋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以前不是胆子很小吗? 尤绾微微蹙了眉。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沅秋立即把话咽了回去。 尤绾见她听话,这才把手放开。 “不过,姐姐真的不去宴席上见见世面吗?那个莲音,可是不停地往席上跑,抢着给太子倒酒布菜呢!” “我不去。齐佳莲音怎么又盯上太子了,她不是惠妃娘娘那边的人吗?”尤绾隐约有点印象。 沅秋消息比她灵通得多:“惠妃娘娘早就忘了她啦,大阿哥不愿往府里进人,惠妃娘娘也拗不过他。这不,莲音就盘算着去毓庆宫了。” 毓庆宫是皇太子的住所,作为唯一成年后还能住在皇宫里的皇阿哥,自然成了某些“上进”宫女眼里的香饽饽。 不过尤绾可记得,这位皇太子的下场不太好,被康熙废黜圈禁,四大爷登基没两年,这位理亲王就病故了。 思及于此,尤绾不由得提醒沅秋:“你离那个齐佳莲音远一些,她这样的性子,早晚惹祸上身。” 沅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永和宫里。 四福晋和十四福晋分别坐在德妃两侧,坐在四福晋下首的,是李侧福晋,四贝勒府上的李氏,如今已怀胎七月,肚皮鼓鼓的。 德妃先问过了李氏的胎,再提及四爷府上的大格格和二阿哥,语气十分关切。 如今四贝勒府上所有的孩子都是李氏所出,她肚子里又有一个,自然是底气十足,面对德妃的关心,更是摆足了姿态,面带喜色,不停地抚着肚子。 “二阿哥已满三岁了,早已识得几个字,很是聪慧呢。”李氏欢欣道。 德妃移开视线,拉住四福晋的手:“不错,孩子养的好,都是你这个嫡额娘的功劳。” 李氏脸顿时僵了,二阿哥是她的儿子,和福晋有什么关系,她防着福晋不害自己的二阿哥就已经够心力交瘁的了。 四福晋原本表情淡淡的,听到德妃提到她,这才挤出一丝微笑:“娘娘过奖,儿媳不敢当。这次进宫,还是来给娘娘报喜的,上次娘娘送进府里的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都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德妃听到这话,饶是在宫里练就的沉稳性子,也禁不住露出些惊讶来。 就老四那个不爱进后院的性子,能让两位新格格这么快有身孕,怕不是其中有什么猫腻吧? 德妃略带狐疑的眼神从四福晋脸上飘过。 四福晋半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她确实在背后使了些手段,让四爷将两个格格带去安徽,但那又如何呢?她不过是想要个儿子,四爷也不亏,不是吗? 钮祜禄是满族大姓,她不好动,耿格格出身包衣,又是汉军旗,倒是好拿捏。 四福晋早已算好了每一步,她要的是做福晋的体面,有儿子有名分,才是她要的地位。 旁边的十四福晋完颜氏前不久才给十四爷生下嫡子,如今两人正是感情渐浓的时候,听到四哥府上竟三人有喜,四嫂还是这副无关紧要的模样,不由得纳罕道:“四嫂真是贤惠大度。”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4节 德妃似笑非笑,看着十四福晋:“怎么,你想学你四嫂吗?要本宫看啊,你可学不会,还是好好照顾本宫的小乖孙吧,其他的事都让你爷们儿去操心。” 十四福晋点头应下,心里却嘀咕:还让十四爷操心?那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其他的事儿一律不放心上。 四福晋笑笑,眼里平静无波。 第5章 除夕夜   颁金节之后,齐佳莲音经常…… 颁金节之后,齐佳莲音经常抢着去给毓庆宫送膳,她的小动作当然瞒不过陈嬷嬷的眼睛。 陈嬷嬷注意到此事,表面上没说什么,尤绾却注意到,陈嬷嬷已经暗地找内务府,要把齐佳莲音调到别的地方去。 恐怕是担心她惹出祸事来,最后殃及点心局吧。 可是还没等到齐佳莲音被调走,紫禁城便迎来一年之中最盛大的节日。 年关将至,各位宗室皇子从除夕夜起,每日都要进宫入宴,一直到正月十五,这个年才算过完。 期间还有许多的大臣及福晋,受皇帝恩泽,得以在年节进宫。 御膳房一下又热闹起来,几百名太监宫女各司其职,源源不断地做出一桌又一桌的宴席。 除夕夜这天,皇上在保和殿宴请蒙古王公,诸位阿哥在席作陪。 尤绾这一天都是好心情,因为除夕夜这天,她们这些宫女会得到大把的赏钱,还有主子赐下来的菜。 不过对于那些菜,尤绾才不看在眼里,还没她自己做的好吃呢。 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可以歇下时,天都漆黑了,保和殿前升起绚丽的烟火,尤绾站在小院子里,也能远远地看见一些。 沅秋不知从何处蹭到她身边,拽着尤绾的衣袖,悄声道:“尤姐姐,我刚刚看见莲音溜出点心局了,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尤绾眉心一蹙,这个齐佳莲音胆也太大了,等明日上值,她一定要告诉陈嬷嬷,早点把齐佳莲音调走。 “你可看清她去哪个方向了?”尤绾问道。 “没看清。”沅秋摇头,手心攥了攥,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和尤绾说,她看见莲音涂脂抹粉的,上了很是精致的妆容。 紫禁城里,宫女是不给上妆的。沅秋隐隐约约知道齐佳莲音要做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要是莲音真的成了主子,自己这个说漏嘴的不就被记恨了?沅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看到的场景深深藏在心底。 可是当天夜里,点心局突然闯进来一队提着灯笼的太监,尤绾睡梦中被穿戴整齐的姑姑叫起,什么话也不说,只让她们赶紧穿戴好到院子里。 尤绾晕晕乎乎地出了屋门,待看清院子里的景象,顿时惊得半点困意都没了。 不算大的小院内挤满了人,一群脸生的太监牢牢将院门围起来,各个屋子都亮起了油灯。 陈嬷嬷满脸铁青地站在院中央,空气十分紧张。 尤绾四下一瞥,自己这边房间所有人都在,全低着头贴墙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其他屋子里宫女也被全部赶了出来,但唯有对面那间的宫女们被摁着跪在地上。 尤绾扫过几眼,发现院子里少了个人,正是之前溜出去的齐佳莲音,她心里突然一个咯噔,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些小宫女穿的衣服很单薄,在这大冬天里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都冻得直哆嗦,恐怕明儿就要病了。 一向体恤小宫女的陈嬷嬷就像是没看到,转身向看起来最气派的那个大太监道:“李公公,点心局所有的宫女都在这儿了,还请您吩咐。” 李德全朝身后的小太监使个眼色,当即十几个小太监涌进房间,紧接着传来哐当当东西落地的声音。 这是要搜院子?尤绾有点懵,齐佳莲音这是作了多大死,要把她们全都拉下水吗? 只听得李德全嗓音幽幽:“点心局宫女齐佳氏突发恶疾,于御花园中暴毙,冲撞了贵人。除夕夜发生此等不善之事,万岁爷命咱家彻查点心局,若真查实是齐佳氏早已有恙在身,隐瞒病情不报,那所有知情者都要被送往慎刑司严加拷问,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周围的小宫女们不禁齐齐打了个冷颤。 平日点心局里最活跃的齐佳莲音,怎么就这么死了?她身子不是一向康健的很,又如何会暴毙呢? 尤绾垂着眸,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总觉得这位大太监说的有古怪。 暴毙这种死法在宫里头可太常见了,都是主子们用来遮掩事实的借口,齐佳莲音身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想爬个床,怎么就把自己的命给弄丢了呢? 这背后究竟是谁的手笔?尤绾平时和她交集太少,这一时之间,实在很难想起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那些搜院子的小太监就出来了,手里捧着托盘,装着搜出来的可疑物件,端给李德全瞧。 陈嬷嬷连忙上前:“这都是各宫娘娘和小主子们给的赏赐,是有记档的。” 绝大部分都是银子金锞子,零星几根发钗,很不起眼。 李德全淡淡一笑:“嬷嬷别急,待咱家好好瞧过。” 他目光扫过所有的盘子,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径直看向最后一个:“这是齐佳氏屋子里搜查出的东西?” “回李公公,正是。” “带回去。她屋子里的人,一律押入慎刑司好好盘问,齐佳氏往日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说过哪些话,都要问出来。” 李德全实在是不想接手这件事,但万岁爷的口谕谁敢违抗,他还是要命的。 其实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齐佳莲音不是暴毙,而是齐佳氏借着除夕饮宴之夜爬床,这才丢了性命。 按理讲,太子爷幸个宫女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这回太子爷不仅把人玩得丢了半条命,最后还酒意上头,把齐佳莲音当成要害他的奸人给掐死了。 李德全真是想不通,这太子爷日日在大内宫廷里,哪来什么人能害他?怎么就闹出人命来了呢?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太子爷的名声可别想要了。那保和殿内可坐着满殿的蒙古王公呢,这事情的真相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万岁爷当即给那名宫女安了个暴毙的名头,还命他彻查此事。 李德全没打算在点心局查出什么,他知道御膳房经年的嬷嬷和太监都是成了精的人物,齐佳莲音不可能在点心局里留下可疑的痕迹。她能一路找到太子落脚的暖阁,期间躲过宫里侍卫的巡查,就说明背后有御膳房外面的人相助。 这助她之人,来头肯定不小,就是不知道是这东西六宫的哪位主子娘娘了? 李德全把齐佳莲音屋子里的所有人押走,剩下的宫女们可还不算逃过一劫。 他对贴着墙根的小宫女们笑道:“年关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日子,正月里头不能见血,你们算是运气好。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打二十板子,贬回内务府去吧。” 李德全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一院子惊恐的小宫女。 尤绾被人按在长板凳上面时脑子还是懵的,但本能地知道,自己肯定挨不下这二十板子,年关宫里不许请医女,她要是老老实实受下,恐怕两条腿就废了。 她连忙扯下腰上的荷包,往拿板子的太监手里一塞,嘴上小声道:“公公,这是孝敬您的,您手下留情,通融通融。” 那太监掂掂手里的分量,满意地笑了:“咱家今儿吃了酒,手上正不得劲儿,姑娘莫担忧。” 这就是说他不会狠力打的意思,尤绾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沅秋已经挨了几板子,看见尤绾这样做,她也有样学样,咬牙从胸前掏出攒了几月的月银,送给行刑的太监。 后面的板子的力道就轻多了,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二十板子很快就打完,尤绾从凳子上下来,双腿还是完好的,但看见有些人都快跪下了,她也连忙做出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和沅秋搀扶站在一起。 陈嬷嬷投来担忧的目光,尤绾对她眨眨眼睛,表明自己完好无损,陈嬷嬷这才收回眼神。接着便让她们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天一亮就要被送出内宫,回到她们最初待的内务府。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太多了,尤绾回到房间衣服都懒得脱,直接睡了过去,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沅秋推醒她,尤绾才起来收拾东西。 依旧背着一个小包裹,只装了银子和她额娘送进来的东西。尤绾跟着十几个小宫女,排成两队,依依不舍地和陈嬷嬷告别之后,跟着队伍走向宫门。 不知道回到内务府后她会被分到哪里,尤绾心里发愁,觉得未来一片灰暗,就像头顶的天色一样,雾蒙蒙的。 直到踏出宫门的前一刻,天色突然大亮起来,一抹红日冲出天际,红日周围铺满朝霞,熠熠生辉。 第6章 延禧宫   正月初一,宫里到处挂满红…… 正月初一,宫里到处挂满红灯笼,行走的宫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 惠妃给太后请安之后回到自己的延禧宫,直郡王的大福晋早已等候多时。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一见到惠妃娘娘,立即福身道:“给额娘请安。” 惠妃手一抬让她起身,转而就把伺候的人全部赶了出去,待到殿里完全安静下来,惠妃才问道:“昨晚发生的事儿,胤褆可得到什么消息?” 大福晋捏着手帕,似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主子爷说,那个宫女……被太子爷玩死了,皇上压下了消息,对外说是那个宫女暴毙,死状惨烈冲撞了太子。” 惠妃虽然想到过这种可能,但听到时还是面色凝重:“太子有什么好,值得皇上这样袒护他!做出这样秽乱宫闱的事,皇上居然还帮他遮掩。” 伊尔根觉罗氏默不作声,这件事她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也知道一些,如今想起来,还是心惊胆战的。 自从去年索额图以“天下第一罪人”的罪名入狱后,太子行事一反常态越发荒唐。惠妃娘娘探听到毓庆宫死了好几个宫女,便开始有意布这个局。 先是给予那个宫女希望,让她认为自己能进直郡王府,再亲手打破,派人暗地挑起她对太子爷的妄念,提前送她些助兴之物,为的就是在宫宴之后,让太子名誉扫地。 但是皇上按下了这件事,原本的打算落空,怎么娘娘也不像是太失望的模样? 惠妃瞥见伊尔根觉罗氏的神色,笑道:“虽然这事没有闹大,但只要在皇上心里留下一根刺,知道太子德行有亏,那就够了。万岁爷可是眼里容不下钉子的人。” 大福晋紧抿着嘴点点头。 内务府管理皇家事务,每年都要往宫里和各个皇子府里送去大批的宫女太监,同样的,也会接回来被主子厌弃惩罚的奴才。 被送回内务府的奴才,往往都不会再有什么好差事,大多分到的都是些脏活累活。 点心局发配回来的一行人被安置到十几个人一间屋子的大通铺,大家都愁眉苦脸的。 尤绾也觉得自己以后可能就是扫地刷碗洗恭桶的命了,不免悲从中来,虽然离开了皇宫内城,但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没想到到了下午,就有人给她送口信,说是她额娘来见她。 尤绾立即跑出屋子,便看见院子门口有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美妇人。 尤绾这张脸有七分继承她额娘喜塔腊氏的美貌,妩媚娇俏,堪称绝色,她额娘自然也是个大美人。 时隔半年再见,喜塔腊氏看见宝贝女儿长高了许多,眉眼也张开了,越来越像个大姑娘。 喜塔腊氏忍不住眼泪盈眶,抱着尤绾哭得止都止不住。 尤绾也眼泪花花的,嘴里不停喊着:“额娘我好想你,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我想回家。” “乖绾绾,额娘也想你,”喜塔腊氏轻抚着尤绾的头,“不是告诉过你吗,只要等到二十五岁,你就可以回家了。” “可那还要好久……”尤绾想到未来自己的悲惨生活,哭戚戚道,“难道我要洗十年的恭桶吗?” 喜塔腊氏听傻了:“洗恭桶?谁敢叫你洗那种东西?绾绾别怕,陈嬷嬷把事情原委都托人告诉我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咱们想想法子,你还能分到个好差事的。”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5节 “什么好差事?我能回点心局吗?” “宫里是回不去了,但咱们还能去别的地方。”喜塔腊氏在尤绾耳边轻轻说道。 “我还能去哪里?”尤绾睁着一双泪盈盈的眼看向她额娘。 “陈嬷嬷说,你在御膳房的时候,一直在为永和宫做点心,你把常做的几道点心方子告诉我,额娘给你想办法。”喜塔腊氏一副早有主意的样子。 尤绾将信将疑,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将点心方子口述给喜塔腊氏,母女俩又说了好久的话,眼看着时间到了,才念念不舍地分开。 尤绾明显低估了她阿玛和额娘的人脉关系,喜塔腊氏整理好点心方子之后,立即就出门找到了德妃的娘家人。 德妃乌雅氏同样出自正黄旗包衣,其父多年前乃是从三品护军参领,尤父年少时曾在他老人家手下当过兵,如今为了女儿,什么面子也顾不上了,准备了厚礼,揣着三张点心方子就上门拜访。 乌雅府上虽然出了一位主宫娘娘,还有两位成年的阿哥,但终究是奴才出身,过得也就比一般内务府包衣好上些许罢了。 所以面对尤家的厚礼,他们当然是来者不拒,乌雅夫人第二天便递牌子进了宫。 正月里,德妃每日都要见自己的儿媳,等临近中午,才腾出空来见娘家人。 “这大过节的,嫂子进宫来可有什么要事?”德妃问道。 乌雅夫人先是寒暄了几句,然后从袖子里拿出那三张纸,说明自己的来意:“是有人托我给娘娘送几张点心方子,说是以后不能再为娘娘效劳,心里愧疚难当,特来求娘娘饶恕。” 德妃让柳嬷嬷接过方子一瞧,竟是自己常给老四点的几道茶点,不由得纳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乌雅夫人这才把事情原委讲清楚,又为尤绾辩解了几句:“那位尤姑娘平日里是最安分守己的,从不出御膳房,也不招惹是非,这次实实在在是飞来横祸,平白连累了她。家里人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娘娘平日里最为宽和大度,体恤下人,所以才找上奴才,帮她寻个好去处。” 德妃一听,便知道自家嫂嫂肯定是收了人家的好处,这事儿她原可以不管,但想到自从换了御膳房的点心后,老四每次请安待的时间都长了不少,便开口道:“她虽然无罪,但也算有过,这宫里是不能再待了。那家人可想过要送她去哪里?” 听到这话,乌雅夫人便知道事情成了,笑道:“娘娘大善,尤家人知道了,定是感激不尽。他们也不敢奢望进宫,只想着四爷和十四爷府上可缺人伺候?能去阿哥府上服侍,也是那姑娘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德妃闻言略想了想:“那就去老四府上吧,他府上今年会有两个小主子,二阿哥也长大了,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只送她一人去太显眼,多添几个伶俐忠心的,一齐让内务府送去。” 乌雅夫人连连点头:“娘娘说的是,我回去就告诉他们,尤家人肯定会高兴坏的,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尤家的来给娘娘谢恩。” 德妃端起茶来抿了两口,只听着不说话,没把乌雅夫人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她的,谢恩这两个字,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 第7章 贝勒府   康熙四十三年。 …… 康熙四十三年。 四贝勒府坐落于北京城内西北角,绿瓦封顶,朱漆刷墙,台基高六尺。虽然颇具规模,但还远远比不上后世雍和宫的气派宏伟。 早晨太阳初升,尤绾一行人被领着从角门进府,管事拿着名单站在她们面前,一板一眼地吩咐她们各自的去处。 “都竖起耳朵好好听着!沅秋、初雪随赵嬷嬷去正院,月儿分去碧桐苑伺候钮祜禄格格,绿波去白梅阁伺候耿格格……” 名单逐渐被读完,大部分人都有了去处。 最后还剩下尤绾和一个瘦瘦的小姑娘。 “你们两个,”管事手一指她们,“去前院膳房。” 尤绾松了一口气,幸好没被分去伺候人的院子,做饭好啊,做饭她最在行了。 而且各府的女主子都住在后院,前院膳房只管主子爷和小阿哥小格格的膳食,不需要和后院的女人们打交道,实在是太省心了。 沅秋被分到福晋的正院,十分忐忑,抓着尤绾说:“尤姐姐,我怕……” 尤绾连忙掩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别说这种话,小心被人听到。你认真当差,四福晋贤名在外,你不会有事的,知道吗?” 历史上的四福晋死后被追封孝敬宪皇后,齐庄中正恭事自持是为敬,四爷能给福晋这个封号,应该说明福晋为人还算贤惠公正吧?尤绾默默想。 沅秋白着脸,只好点头。 管事嬷嬷不等人,很快就把各院新分的婢女领回去,尤绾也和另一个叫清梅的小姑娘被领去前院膳房。 贝勒府的膳房比御膳房规模小了很多,分工也没那么细致。主厨朱方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挺着个大肚子瞧着喜庆,面色却很严肃。 他往尤绾面前一站,尤绾都觉得地面颤了两颤,面色丝毫不显。依旧半垂着头,瞥到朱公公袍子上的鹌鹑补子,当即弯腰行礼:“给公公请安。” 旁边的清梅愣了一瞬,但反应很快,也有样学样地给朱方全问安。 “还算有几分伶俐,”朱方全受了礼,脸上还是半点笑意都没有,“听说你们是从宫里点心局出来的,但到了贝勒府,就得守贝勒府的规矩。这膳房里太监多宫女少,你们要想留下来,就得拿出真本事。若是手上功夫不到家,我就把你们都扔去浆洗房去。” 朱方全语气很生硬,他在四贝勒府做了十几年的膳房主事,从四爷还在阿哥所的时候就伺候了,在这府里还是有几分脸面的。 也正因朱方全做了几十年的菜,所以越看这新来的两个小婢女,就越不满意。 那个身形窈窕纤细的,虽然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手上肌肤光滑如玉,一看就不是个会干活儿的。 另一个又瘦又小,恐怕铁勺都掂不起来,朱公公都怕她颠锅的时候把自己给砸了。 尤绾一听,心下暗道不好,这个公公看着油脑肥肠,没想到还讲究凭实力说话,她只想留在膳房,才不想去浆洗房洗衣服呢。 尤绾连忙摆出被嬷嬷调.教出来的,最为谦卑温和的笑,抬眸道:“公公说的是。之前在宫里,嬷嬷也时常教导我们踏实学习厨艺,奴才自信还是学了几分,请公公不要嫌弃。” 她这么一抬头,娇艳妩媚的眉眼瞬间展露出来,带着动人的风情。 朱方全眉头一皱,长得这么漂亮,肯定不会干活,分到膳房来当花瓶吗? 清梅看到朱公公似乎不想留下尤绾,立即道:“她厨艺很好的,奴才也会些皮毛,公公不妨考考我们,再做决定不迟。” 尤绾听到这个小姑娘帮自己讲话,有些惊讶。转头望去,清梅朝她露出个羞涩的微笑。 朱公公很不想留下她们,但面对两个十三四的小姑娘,他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默了片刻才道:“那我就给你们个机会,如今还没出正月十五,主子们每日进宫面圣,白天咱们不用做主子爷膳食,但等主子爷晚上回府,必须进上做好的锅子,给主子爷当夜宵。你们今儿就做锅子的汤底,过关了就留下,不过关就走人。” 尤绾和清梅连连点头应下。 朱方全往膳房角落一指:“菜肉都在那,两个时辰后做好拿给我瞧。” 撂下这句话,朱方全就转身去忙自己的活了,看都不看尤绾她们。 尤绾和清梅来到角落的灶台。 估摸着隔着整个膳房,朱方全听不到她们的声音,尤绾才小声对清梅讲 :“谢谢你方才帮我说话。” 清梅笑笑,脸颊有点红:“不用谢我,我记得陈嬷嬷总是夸你,凭你的厨艺肯定能被留下的。” “原来你也是点心局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尤绾一听,原来还是之前宫里的熟人呢。 “我在外灶,平常都干些挑水扫地的活儿,你肯定不记得我了。”清梅有点不好意思。 分在外灶,那就说明厨艺不算太好。但她能帮尤绾说句话,这份情谊尤绾定是要还的。 “那就当我们今日初见好了,我现在可是牢牢把你的名字记在心上。放心,有我在,一定能让你留在膳房。”尤绾甜甜一笑。 清梅被她的笑颜晃了眼,脸颊红得更明显了,羞涩道:“不、不用,你、你别被我连累了。” “别担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尤绾伸手捡出几颗姜递给清梅:“先洗这个,等会请你吃天下最好吃的火锅。” 清梅看到她那副自信的神情,眉眼间充斥着寻常人无法拒绝的娇媚风情,顿时感觉自己也被尤绾的信心感染了,觉得留在膳房也不是什么难事一样,连忙跑去洗姜了。 尤绾想了想,打算做后世传播最广的鸳鸯火锅。这个时候的清朝,四川火锅还未在宫廷内流行起来,满洲人入关后吃的是东北火锅,盛在料多,满满的都是肉。 此时的东北火锅以老汤做底,加入当归、红枣等材料起到驱寒的效果,肉类多是牛羊肉和猪肉,佐菜多是白菜粉条,还有极具东北特色的血肠。 但鸳鸯锅就不一样了,红汤重麻重辣,清汤回味悠长,除了牛羊肉,还能下各种动物内脏,蔬菜豆腐,后世的人还发明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吃法。 不过做给朱公公品尝,尤绾可不敢使坏,而是认真地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做出两锅颜色截然不同的锅底来。 朱方全早就闻到了香味,心里痒得不得了,但他忍得住,等过两个时辰,才老神在在地踱步过来。 第8章 鸳鸯锅   桌上摆着两个咕嘟咕嘟的锅…… 桌上摆着两个咕嘟咕嘟的锅子,旁边切好了薄薄的牛羊肉,新鲜的冬笋,还有一小碗调好的油碟蘸料。 朱方全只是来试菜的,尤绾自然不会给他准备很多,只要让朱方全觉得好吃就行了,菜量越少,他心里就会越惦记。 “公公请尝。”尤绾递上一双筷子。 朱方全老神在在地“嗯”一声,先在红汤里烫了片羊肉,一变色就拿出来滚了蘸料,往嘴里一放。 清梅紧张地抓住尤绾的衣袖,眼睛死死盯住朱方全的神色,担心他说出半个不好来。 尤绾安抚地拍拍她。 朱方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沉默片刻才道:“辣了些,主子怕是吃不惯。” “这道汤底是先麻后辣,越吃越香,吃到后面辣味就不重了。油碟蘸料里还加了醋,能起到解辣的作用。”尤绾解释道。 朱方全没再说什么,筷子伸向另一个锅子,这次烫了片笋。 细细嚼过,朱方全面色严肃:“你这汤……” “这是熬好的清汤,以整鸡、整鸭、火腿打底,再加以鲫鱼调味,最后用剁好的猪肉茸和鸡肉茸扫汤,小火熬至汤色奶白即可。” 尤绾说完这段话,自己都有点心虚,这么奢侈的做法,她以前是绝不会给自己做的。虽然没用到什么名贵的食材,但加在一块也要小几百块,这还不算其他的菜钱。 不过到了四贝勒府,这些食材多的是,她用起来一点不手软,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朱公公听到她的说法点点头:“虽是朴素简单了点,但火候把握的不错,还算有可取之处。” 他方才也是被尤绾的手艺惊喜到了,清汤最能考验人的手艺,这个小姑娘看着不过十四五的模样,可这手艺比起几十年的大厨也不遑多让,是个好苗子。 尤绾暗暗啧舌:这还叫朴素? “给主子上这两道锅子的时候,可不能如此寒酸,我到时候再给你添上几味料。” 呵,还寒酸呢!您老人家不是照样吃得欢? 尤绾心里偷偷吐槽,却被清梅从后面捣了一下。 “尤绾姐姐,你别发愣啊!朱公公这是要留下你了,你快谢谢公公。”清梅小声在她后面提醒。 朱方全虚咳一声,脸上淡淡的,手里的筷子却不停地夹。 尤绾立即反应过来,福身道:“谢公公赏识,还请公公日后多多照拂,不吝赐教。” 朱公公摸摸根本没有胡须的下巴,稳重道:“只要你好好办差,一切都好说。” 尤绾看他态度缓和了许多,但没有开口留下清梅,立即抓住机会趁热打铁:“公公,您还没让清梅留下呢!您刚刚夹的可是清梅片的羊肉,是不是看着薄如蝉翼刀口整齐?她刀功可好了,公公您把她也留下吧!”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6节 朱公公瞥了眼清梅,看她瘦瘦弱弱的,看着就不太康健,想来也举不起厚被子大衣裳,尤绾又是一脸维护清梅的表情。 朱公公便摆摆手:“那就让她跟着你打下手吧。” 清梅闻言激动极了,连连给朱方全行礼,又给尤绾道谢,小脸涨得通红,好久才被尤绾哄得安静下来。 两人叽叽喳喳许久,朱方全突然朝尤绾招招手:“别聊了,你来帮我选选,今儿晚上给主子爷上哪个锅子才好?” 朱方全自己嘀咕:“红的麻辣鲜香,清汤咸鲜味浓,这也排不出个好坏来啊。” 尤绾微微勾唇,眼里浮现狡黠的笑意:“公公大可把两个汤底一起呈上去啊,让主子爷选喜欢吃的。或许主子爷两个都喜欢,觉得一起吃才够趣儿呢。” “你这话说的,怎么能把两个锅子都端上去呢?”主子爷哪里吃得下那么多,这不是把主子爷当猪喂吗? 尤绾笑道:“区区两个汤底,可用不着两个锅子。” 朱公公面露疑惑,不太懂尤绾在说什么。 “公公马上就会知晓了,不过制作那种特殊的锅子怕是还需要几天功夫。公公不如等上三四天?”尤绾说道,鸳鸯锅还没在这个时空出现呢,朱方全一时想不到很正常。 朱公公想看她究竟在买什么关子,皱着眉道:“那我就再等两天,看你能想出什么法子。可别磨蹭太久,正月十六撤锅子,要是那时候你还没想好,主子爷可就吃不上了。” 尤绾笑得乖巧,眼睛弯弯两道:“公公放心,您就瞧好吧!” 正月十二,四爷晚上骑马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福晋被人搀扶着从后面的马车下来,踩着花盆底快步追上前面的四爷,两人一同进了贝勒府的大门。 “天不早了,明儿还要进宫,福晋先回去歇息吧。”四爷道。 福晋攥紧凉透的手炉,应了一声是。 四爷转身朝前院书房走去,身后一列太监立刻跟上。 福晋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低头对身边人道:“咱们也回去吧。”没有四爷的应许,尽管她是四贝勒府的女主人,也是不能在前院多加停留的。 回到书房的四爷,被下人伺候着换上常服,靠坐在扶手椅上,冷肃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疲色。 四爷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今日宫里发生的事情。皇上正月里要谒东陵祭祖,这次一个儿子都不点,连太子都不带,实在是太反常了。 直郡王午宴上明里暗里讽刺太子几句,皇上也是置若罔闻,根本不管。 四爷觉得最近宫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皇上对太子不满加重,但他现在的人手还不算多,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风声。 不过仅凭这点消息,四爷也能凭凑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却不愿相信太子真的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索额图一死,太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书房里寂静一片,外间的太监婢女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刘二奇蹭到苏培盛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苏公公,这主子爷怎么回来就坐下了?今儿宵夜还上不上,外面膳房的人还在等着呢。” “当然要上,不然主子爷半夜饿醒了,找我还是找你?”苏培盛送他两个大白眼。 “可主子爷不发话,我不敢叫人进来啊!”刘二奇为难。 “你个没脑子的,你不敢进去,就让别的进去,反正主子爷怪罪下来,和咱们没干系。” “苏公公,您的意思是?” “让膳房的自己把锅子送进去,端看主子爷用不用。” “好嘞!”刘二奇连忙应下,麻溜地朝外面雪地里的人招手,“进来进来。” 尤绾在书房外已经站了一盏茶的时间,饶是穿的厚,还是觉得有些冷。 她原本不想来送膳的,但是朱公公说今儿这个锅子都是她想出来的,不抢她的功劳,硬要尤绾来送膳。 尤绾路上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想着在储秀宫时受的教导,不能直视主子,不能言语含糊,不能弄脏主子衣物,要动作优雅,举止大方,不能让主子看了生厌。 尤绾想着,就当自己是个高级服务生,把主子当作上帝般照顾,熬过一顿饭的时间,自己就能满血复活! 她看到廊下有人唤她们进去,连忙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叠在身前,领着后面拎着食盒的人走过去。 “这位公公,主子爷是要传膳了吗?”尤绾柔柔一笑。 刘二奇看到她,舌头都愣住了,停了好一会才道:“对,进去吧,动作轻点,别吵到主子爷。” 待尤绾掀帘进去,刘二奇还久久收不回目光,心里暗叹。 好家伙,这般模样这般身段,怕是整个后院加起来都比不上,膳房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神仙人物?朱方全那个老古板藏得可够深啊! 就是不知,不近美色偏爱素净的主子爷,看到这样娇艳的颜色,还能不能继续当那个冷面阿哥? 第9章 初侍膳   苏培盛在书房外间提醒道:…… 苏培盛在书房外间提醒道:“主子爷,膳房的人提膳来了。” 四爷猛地从杂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揉揉眉心坐直身体,道:“进来。” 苏培盛朝尤绾使了个眼色,让出空来,尤绾深吸一口气,步履轻轻地走了进去。 一入内室,就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沉香味,紫檀座水晶双螭屏风将房间一分为二,隐约可以看见屏风后坐在长桌后的高大男子。 屏风前是花梨木圆桌,旁设四张椅子,墙壁上的万宝架中立着黑漆香炉,炉口正缓缓冒出两缕青烟。 尤绾视线不敢乱瞟,招呼后面的人把锅子放好,大荤六品,鱼虾四品,蔬菜四品,另外摆上各式酱料,哗啦啦地占了满满一桌,尤绾又一次在心里吐槽封建□□害死人。 鸳鸯锅已经被烧热,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鲜香的气味瞬间充斥着整个书房。 四爷原本只打算随便吃吃,如今却被着味道勾起了馋虫,迈步从屏风后走到桌旁。 抬眼便看到圆桌中央摆着造型独特的黄铜锅,中间被弧形铜片隔开,左边是奶白清汤,右边是辣红滚汤,互不相融又和谐共生,整体呈太极阴阳之势。 四爷来了兴趣,展袍坐下,问道:“这锅子是谁想出来的?” 尤绾早被朱方全提点过,主子问话一定要回答,便道:“回主子爷的话,这道锅子叫做鸳鸯锅,是奴婢画的样子,朱公公派人做出来的。” “鸳鸯?”四爷重复道,“倒是个好名字。” 尤绾暗想,那当然了,这可是广大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面上扬起笑意,带着几分谦虚:“谢主子爷夸赞,奴才愧不敢当。” 她语气柔和嗓音轻婉,有如冬日雪水消融,在这热气腾腾的屋子里,被水雾氤氲上几分娇柔。 四爷刚才根本没注意这个低着头的小婢女,如今抬眼一瞧,视线触及尤绾的面容,很是有些意外。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哪怕底子不够好,被灯光一晕染,也能遮掩住容貌上的不足。若是尤绾这样的,微黄的灯光只会给她增添几分神秘感,让人更想窥见她真实的美丽。 小婢女穿着府里分发的碧绿冬装,脖颈上白色的毛领围成一圈,巴掌大的小脸几乎陷进去一半,露出凝脂如玉的肌肤,乌发如云,纤眉似娥,暗含秋水的柳叶眸眼尾微微泛着粉晕,迷离柔媚,仿佛眼底总是笼着一层雾。 尤绾久久没听到四爷的声音,壮着胆子偷偷抬眼瞥向椅子上的人。 只见花梨木椅上坐着个身着紫红色长袍的青年男子,皮肤白净脸型瘦削,冷肃的双眸像是浸了冰,许是平时常常皱眉的缘故,眉心有个小小浅浅的“川”字,显得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凌冽。 四爷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视线,语气生硬:“布菜。” 尤绾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对她说的,但等了一会,周围没人上前,她才小心翼翼拿起长筷。 她还没做过侍膳的活计呢,四爷不会怪罪她吧? 尤绾只能赶鸭子上架,先替四爷调好蘸料,再从牛羊肉开始烫起,反正吃火锅肯定先烫肉,而且多吃肉能早点饱,她就能快点回去。 可尤绾没想到,就算她烫得快,但四爷吃得慢啊!细嚼慢咽的,几乎听不到声音,夹到碗里的都会吃干净,才动下一筷子。 尤绾气馁了,也不敢真的把菜塞到这位爷嘴里,慢慢摸透了给四爷夹菜的规律。 四爷目光落在哪儿,她就夹哪个,这一顿火锅吃下来,她就光咽口水了,还被熏上一身的味儿。 终于等到四爷放下筷子,尤绾以为自己的任务结束了,却听到四爷开口:“剩下的都赏你了。” 尤绾:“……多谢主子爷赏赐。” 还好还好,她刚才都是用公筷夹的,这样就不会吃到四爷的口水,真的不幸中的万幸。 尤绾拎着食盒,在书房一众人羡慕嫉妒的眼光中走出去,等远远看到膳房里亮着的油灯,尤绾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背都要汗湿了。 书房这边,膳房的人刚走,苏培盛就领着人进来,给整间屋子散味通风,换上剪好的熏香。 四爷立于书桌旁,手里毛笔行走不断,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就写满了整张纸。 “苏培盛!”四爷看着自己的字迹,突然唤道。 “奴才在。” 四爷头也不抬:“去查方才那婢女,是谁送进府的。” “是,奴才遵命。”苏培盛想到刚才那匆匆一瞥,心里抖抖的。他也想知道,这究竟是谁啊?往府里送这样的绝色,是安插探子?还是向主子爷示好? 可他们四爷是那种□□熏心的人吗?肯定不是啊! 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尤绾回到膳房,朱方全听说四爷赏了她半桌子的菜,终于对尤绾露出个笑脸:“不错,伺候得好,以后还让你去。” 尤绾:“……不敢不敢,奴才今儿只是碰巧了,伺候得不好,多亏主子爷不怪罪。” “胡说,”朱方全不听她的,“咱们主子爷觉得好便是好,觉得不好便是不好,从不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既然赏你了,就说明你做的不错,不必推托。” 尤绾语塞,这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尽了,她还能说什么,转身去收拾食盒,这些可都是她今天晚上服务的小费呢。 她和清梅两个人,把满满的几个食盒拎到自己屋子里,膳房里宫女不多,所以尤绾清梅得以两个人一间房,比在宫里宽敞多了。 重新烧了汤底,尤绾把碗筷摆好,招呼清梅一起过来吃。 清梅犹豫:“不太好吧,这是主子爷赏给姐姐的。” 尤绾正色道:“赏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了,想给谁吃给谁吃。再说你不来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清梅看着桌上的鸳鸯锅,咽了咽口水,架不住尤绾热情邀请,终究是做到了桌子旁。 两筷子菜下肚后,也用不着尤绾催促,清梅自己就放开了肚子吃,嘴里惊叹道:“好好吃啊!怎么这么好吃,又辣又香,呼——” 尤绾吃得也很开心,这火锅就是要自己动手才有趣,要是像四爷那样,被人伺候着吃,这美味可就大打折扣了。 四爷赏的菜太多,她们两个吃圆了肚皮,可是还剩下几碟,尤绾看着那几个盘子有点愁,琢磨着怎么把它们偷偷倒掉,可不想被撑坏肚子。 她打开门,外面黑黝黝的,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隔壁院子的灯光。 尤绾招手让清梅出来,她知道膳房扔掉的菜放在何处,趁人不注意扔到那大缸里就好了。 两人悄悄走了几步,寂静的小道上没有一个人影。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7节 可就在快到的时候,突然从灌木丛中窜出一道小孩膝盖高的黑影,动作极快地往尤绾身上扑。 清梅吓得低低叫了一声:“这是什么?!” 尤绾比她胆子大一些,看着那在自己腿边打转的小黑影,身体不到两尺长,鼻子不停地在尤绾衣角上拱来拱去,却没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 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可以看出是只半大不小的小土狗,全身黑黢黢的。 尤绾蹲下一瞧,果然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伸出舌尖舔她的手心。 “没事儿,是只小狗。” 一听是狗,清梅也不那么害怕了:“方才吓死我了,原来是只狗啊。不过这狗怎么老是缠着你啊?” 尤绾看那小狗围着自己打转,还不停地伸舌头,想了想便笑了。 “大概是饿了,寻着味道过来的。”她身上可是被熏了两顿火锅呢,现在香得她自己都想咬一口。 —————————————— 苏培盛动作很快,隔天四爷从宫里回到府上的时候,苏培盛就已经查明尤绾进府的来龙去脉了。 这小婢女,倒没他想的那么复杂。 四爷坐在炕上,倚着靠枕看书,苏培盛立于炕下,回道:“尤姑娘是德妃娘娘从内务府调进府里的,出身正黄旗,阿玛尤绍军乃从三品统领,家中人口简单没有旁支。原是宫里点心局的宫女,被同院子惹祸的宫女牵连,这才贬回了内务府。德妃娘娘体恤她手艺出众,曾做出好几道爷喜欢的糕点,这才送进府里的膳房,在府上这几天,也都是安安分分的。” 苏培盛一口气说完,口都要干了,但四爷没放他下去,开口问道:“就这些?” 苏培盛知道,四爷这是不太满意他的回答。 他自己想想也觉得太过简单了。若是个寻常美貌会做点心的宫女,德妃娘娘送过来,那是关心儿子。可这位长成这般勾人的模样,若说德妃娘娘没什么其他的心思,苏培盛打死都不信。 “或许是娘娘体恤主子爷辛苦,特地让尤姑娘来伺候爷呢!”苏培盛说出自己的猜想,后面几个字咬得格外地重。 特地来伺候他? “呵,”四爷手里许久未动的书册终于翻过一页,“爷用不着。” 第10章 三阿哥     之后两天,尤绾没给四…… 之后两天,尤绾没给四爷继续上鸳鸯锅,先后换成番茄鱼锅和菊花火锅,怕四爷吃得上火。 等到了正月十五,这个年关完全过去,按照规矩,锅子就要从食谱中撤下来,尤绾终于不用再送膳了。 当天晚上,朱公公给她们煮了一大锅元宵,尤绾和清梅各盛了一碗,回到热腾腾的屋子里吃。 刚吃到一半,房门就被一道黑影顶开,一只不到两尺高的小黑狗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浑身都是黑毛,只腹部有些许白色,两只耳朵耷拉在脑袋前方,圆滚滚的小狗眼咕噜噜地转,显得很是机灵。 小黑狗蹭到尤绾脚边,盯着她的碗伸舌头。 “今天这个你不能吃哦。”尤绾摸了两把小狗的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碗中午做好的炖肉,放到小狗面前。 小狗乖乖地低头吃,没几下就把碗沿舔得光溜溜的。 自从尤绾上次满身火锅味被这只小狗盯上之后,它就天天来找她,蹭点好吃的。 这狗虽然收拾的油滑光亮,但一看就是乡下的土狗,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应该不是哪位主子养的。 尤绾曾托清梅去打听一下,这是谁的狗,清梅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因为主子爷喜欢狗,所以前院的侍卫几乎人人都养狗,全身黑的多的是,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这狗的主人是谁。 这次吃完了,小黑狗没有像前两次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咬着尤绾的袍脚,把她往外面拽。 尤绾跟着它走到院门口,小狗抬头朝一个方向汪汪两声,回头看向尤绾,似乎是示意她跟它去。 尤绾往那处一瞧,冬天的树木枯败得多,从树缝间隙可以看出是个十分低矮的房子,寻常人住不下。 小狗见她不动,便开始拽尤绾。 “别、别咬,衣服都被你咬坏了。”尤绾轻轻在它头上打两下,“坏狗狗,松开。” 小黑狗很不甘心地松开牙齿。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尤绾还想回去吃元宵呢,再说她可不敢在这贝勒府里乱跑,这里随便哪个主子都能摁死她,她怕冲撞了谁。 小黑狗被她拒绝,自己灰溜溜地走了,小小的身影平白显得几分落寞。 尤绾轻笑,转身关上院门回到屋子里。 没有看到,小黑狗窜过路边的灌木丛,紧接着被一个蓝袍小太监看见抱了起来。 “我的狗主子哎!您这又是跑哪去了,叫奴才好找!主子爷今儿不在前院,您可别跑丢了啊!奴才抱您回去用晚膳。” 小太监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出来。 这只从庄子上抱回来的小土狗,只因盖上主子爷的戳儿,明明还是个畜生,却比他们这些人都金贵。这世道,到哪说理去? 只是狗主子这两日吃得越来越少,得回去称称,可千万别瘦了。 正院里,四爷和福晋正在用膳。 今儿是正月十五,四爷按例该留在福晋房里,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未折过福晋的脸面。 餐桌上摆满了餐盘,侍膳的婢女立于一旁伺候两位主子吃饭,外间奴仆们整齐地垂手站着。 偌大的正院,除了四爷和福晋进食的声音之外,没有半点别的动静。 若是尤绾在这里,就能发现在正院用膳的四爷,和在前院的四爷,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像是谁都欠了他什么似的,散发着旁人勿近的气场。 前院用膳时,四爷还会用眼神示意尤绾他想吃什么,尤绾眼灵心活,每每都能察觉到他的意思,而且尤绾对吃上颇有研究,荤素搭配咸淡适宜,一顿舒心的饭吃下来,四爷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好上不少。 哪怕觉得尤绾那张脸别有用心,也看她顺眼了许多。 可是福晋的正院规矩大,侍膳婢女学着宫里的规矩,每道菜只夹三筷子,便按照顺序移向下一道菜。 这桌上的菜十多年都没怎么变,福晋点的还是他大婚那时喜欢的菜品,也不是福晋自己看出来的,而是娘娘提点她的。 四爷就算再喜欢,十几年来也腻了,在正院用膳时吃的越来越少,福晋丝毫未察觉。 也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但以为是因为他们夫妻感情淡泊的缘故。 不久之后尤绾知道了这一遭,在心里暗骂臭男人就是欠调.教,既然长了嘴,喜欢吃什么自己不会说啊?偏偏就是要人猜,猜不到还怪别人不上心,闷骚型的男人真可怕! 用过膳,四爷坐在长桌旁看书,福晋端坐道:“如今年关已过,府医来报,李氏正月底就要生了。” 四爷对孩子一向上心,闻言抬头道:“那就十来天了,让李氏身边伺候的都警醒着,接生嬷嬷和奶嬷嬷都准备好了吗?” “爷放心,早已把人接进府里了,就安置在李氏的东院里。” “嗯,福晋辛苦。”四爷道,低头继续看册子。 说过府里的事儿,福晋就找不到别的话题了。 不到半个时辰,四爷便道:“安置吧。” 两人洗漱好先后上了榻,待福晋在外侧躺下时,四爷已经闭上了眼睛。 帐外灯火熄灭,房间一时间暗了下来,福晋却睡不着,借着细微的月光看帐顶的吉祥灵芝纹,久久未曾合眼。 四爷已经许久未曾碰过她,自从弘晖出生后,他们之间的夫妻之事就极少。弘晖没了后,四爷就更不会有这种心思了。 福晋刚进府的时候,也试图去观察过,四爷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但渐渐的,发现他对府里各式的美人都不太上心。 宋氏雅致秀美,李氏明丽大方,武格格娇俏可人,后进府的钮祜禄氏和耿氏也各有千秋,但都不曾入了四爷的眼。 只要守规矩不闹事,他都会给足够的体面,宋氏失了两个孩子,四爷体谅她,李氏生育有功,四爷就抬举她做侧福晋,府里其他的女人他也不曾亏待。 碰上这样的夫主,乌拉那拉氏不知道自己是该失落,还是该庆幸?失落的是四爷对谁都没有真心,庆幸的是没有人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福晋思及此处,无声地捏紧了手下的绸被。是啊,四爷宠谁和她有什么关系,无论是哪个,都影响不了她这个福晋的名头。 她所需要做的,只是稳固自己的地位。李氏已经是第四胎了,若这一胎还是个儿子,那她这个侧福晋就太风光了。 不过福晋心里有数,府里还有两个有孕的格格,钮祜禄和耿氏的孩子,她总要抱来一个。 总要抱来一个儿子。 正月接近尾声,冬日的严寒渐渐褪去,尤绾畏寒,还是穿着厚实的冬装。 这些日子不用上锅子,送膳的活她就干得少了,三两天只有那么一回,尤绾落得个清闲自在,觉得在四贝勒府的日子也不错。 在这里她的顶头上司是朱公公,只要菜做得好,朱公公就特别好说话。不像宫里,还有许多嬷嬷管着她们,晚上睡觉都只能保持侧躺姿势,不然就要挨板子。 她现在在自己屋子里做什么都行,早晚练练瑜伽,趁着此时身子骨未定形,以后还能再长高点。 清梅跟着她练,这些日子觉得身体都轻快了很多,吃的又好,整个人都圆乎不少。 正月二十七这一天,后院似乎有什么大事,四爷一日两餐都没在前院吃。 晚上吃夜宵的时候,尤绾才从清梅那里知道,李侧福晋发动整整一天,终于把三阿哥生了出来,这时候东院的奴才们都在接赏呢。 三阿哥?尤绾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叫弘时吧,历史上这位三阿哥的结局可不太好,被四爷过继给八爷当儿子,完全失去了继位的资格。 不过现在尤绾也说不准以后会怎么发展,她听说后院的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都已经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虽然历史上这两位都有儿子,但那也要等到康熙五十年,和现在的年份完全对不上啊。或许这个时空的历史早已改动轨迹,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了。 第11章 调书房     三阿哥平安落地的喜气…… 三阿哥平安落地的喜气弥漫开来,这两日不仅东院的人得了赏,前院伺候的奴才也都得了赏银。 四爷这天回来的早,看过三阿哥后回到前院,对苏培盛吩咐道:“把旋风带过来。” 旋风是四爷养的小土狗,平常都是养狗太监带着,四爷只有空闲的时候才能逗上一逗。 苏培盛连忙叫人去传养狗的小太监,却没想到小太监孤零零地来了,身后却没狗的影子。 “旋风呢?”四爷皱眉问道。 小太监胆子小,猛地跪倒在地:“回主子爷的话,这个时候正是旋风主子出去放风的时候,不在狗舍。” 四爷薄唇微抿。 苏培盛很有眼色,斥责那个小太监:“旋风主子不在,你不会动动腿去找吗?就这么干巴巴地回话?” 小太监连连应道:“是是,奴才这就去找。” “慢着,”四爷站了起来,“爷和你一起去,你可知旋风平日里去哪?” “奴才知道,就在膳房后面,主子爷请随奴才来。”虽然旋风每每出去的时候不喜欢小太监跟着,但他不可能半点不管,多走几次就知道旋风平日里都往哪跑了。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8节 “带路吧。”四爷沉声道。 四爷从未来过膳房,这偌大的贝勒府,除去主子们的院子,奴才们的住处他从未踏足过。 被小太监引到一个狭小的院子前,还没等走近,四爷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清脆悦耳的女子笑声,其间掺杂着旋风“汪汪”的狗吠。 这狗叫声中的雀跃活泼,是四爷从没听过的。 旋风刚出生就被他抱到府里来,四爷没时间带它玩,伺候的小太监不敢带它玩,旋风的日常就是在府里跑来跑去,这还是第一次,它和四爷之外的人这般亲近。 苏培盛跟在四爷后面,自然也听到了院子里的声响,直觉这声音有点耳熟。 仔细一想,这不就是那个侍膳小婢女的声音吗?旋风怎么跑到她的院子里来了?也不知道主子爷听出来没? 苏培盛偷偷瞧四爷的脸色,依旧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来这位爷心里是怎么想的? 四爷走进院子,只见小院子角落放有一张石桌,小婢女身着一袭藕荷色的冬装,坐在桌旁,手里执一本薄薄的的书册。 尽管衣裳厚实臃肿,依旧能辨出她那袅娜的身段,一张粉白小脸娇艳依旧,短短几日不见,似乎比之前丰腴了些,脸颊圆乎乎的,不禁让人遐想,要是捏上去,会是怎样绵软光滑的触感。 四爷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小婢女纤细的腰肢上扫过,脸上圆滚滚的,却也不见身上长几分肉。 旋风正满院子疯跑,追着被抛到远处的球,等快追到了,一把跳起咬住,就折返去找尤绾要讨赏。 尤绾早就准备好了一碗烤好的肉干,等小黑狗跑回来,她就给它一条,顺带笑着夸它几句。 小黑狗就会高兴得不得了,围着尤绾转来转去。 尤绾的注意力不得不从话本子上移开,被小黑狗萌到无心读书。 “哎呀你怎么黏人啊!今儿玩了这么久还不回去,你主人不会着急吗?”尤绾弯下腰摸小黑狗的头。 笑得正开心,突然听得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旋风,过来。” 小黑狗突然激动起来,冲着尤绾身后直直叫唤,尤绾顿觉不妙,她怎么觉得这个声音这么熟悉呢? 小黑狗叫得这么欢,不会后面那人就是它的主人吧? 尤绾僵硬地转过身来,眼睛余光瞥到面前人脚踏一双青色朝靴,再往上看,宝蓝色的衣袍,暗花龙缎上绣着湖蓝色滚水纹,在阳光下莹莹泛着微光。 那龙纹看得尤绾眉心一跳,要说朝靴还能是府里侍卫们穿的,可这龙纹,前院里只有那么一位能用。 尤绾立即福礼,嗓音清亮:“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吉祥如意。” 四爷好像没听到似的,径直朝小黑狗招手:“旋风,过来。” 旋风犹豫几秒,好像是在纠结自己是继续留在尤绾这吃好吃的,还是乖乖到那个叫做主人的身边。 它不大的小脑袋想了一会,最后想出个好法子,咬住尤绾的衣角,把她往四爷那边拖。 锋利的犬牙咬得紧紧的,好像大有尤绾不跟它走,就把尤绾衣服咬破的势头。 四爷见状,微挑起眉。 尤绾难堪极了,保持半蹲的姿势,暗暗使力去拽自己的衣服。 四爷也不叫她起身,就静静看着尤绾和旋风僵持。 旋风拉不动,委屈地呜呜两声。尤绾也很委屈,拽着衣袍的手收紧,指尖在藕荷色的布料衬托下宛如上好的白玉。 四爷终于发话:“你起来,把旋风带过来。” 尤绾这才敢站直身体,小步向四爷身前挪,旋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四爷弯腰拍拍旋风的头,小黑狗的耳朵立即竖起又很快耷拉下来。 “它经常往你这儿跑?”四爷问道。 “是、是的。”尤绾有点紧张。 “它来做什么?” “奴才会给它准备食物,偶尔溜它在这院子里跑几圈。”尤绾没说的是,她前两天还训练小黑狗作揖行礼来着,怕四爷不高兴。 四爷点点头,直起身体,看也不看尤绾,招呼小狗:“旋风,回去。” 尤绾立即松了一口气,福身半蹲:“奴才恭送主子爷。” 她说得这么爽快,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四爷快走似的,倒是让四爷多看了她一眼。 旋风才不愿意走呢,它之前千方百计要把尤绾带回自己的狗舍去,但是尤绾怎么都不走。这次好不容易碰上主人了,它要让主人把这个香香的人带走。 旋风一不做二不休,尾巴一勾环住尤绾的腿,湿漉漉清澈的狗眼看向四爷,明显是要把他们两个一起打包带走的意思。 苏培盛站在院子门口,将事情始末看得个清清楚楚,不由得在心里惊叹:这德妃娘娘送来的人就是不一般啊,简直是开辟了后院争宠新道路啊,谁能想到从狗主子身上入手呢?尤绾这几下就把旋风圈得死死的,要是把这些手段用在主子爷身上…… 呸呸呸!怎么能把狗和主子爷相提并论呢?!哪能一样吗?! 四爷捻了捻手腕处的十八子佛珠,道:“旋风很喜欢你。”超过喜欢他这个真正的主人。 尤绾的脸都快埋到毛领里去:“大概是喜欢奴才做的吃食吧。” 旋风应景地叫了两声。 “那以后你到书房伺候,专门负责喂养旋风。”四爷当即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怕直接把旋风强行带回去,怕是会让旋风不满,这样的话旋风能围着他叫半天。 至于为什么安排尤绾到书房而不是旋风住的狗舍,四爷是觉得那地方不适合住人,完全忽略了狗舍旁边也是有下人房的。 尤绾有点懵,她没听错吧,怎么她突然就从做饭的变成养狗的了?不对,是变成给狗做饭。 四爷见她发愣,眉心微皱:“发什么呆,带着旋风跟苏培盛走。” “哦,奴才明白。”尤绾一激灵,猛地站起来。 但她忽略了脚边还有个狗狗,加上自己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这一起身,直接被旋风绊得向前面倒去。 尤绾只觉得身子一斜,满眼的宝蓝色不断放大,她几乎都要数清那衣袍上绣着的龙有多少鳞片,多少胡须…… “抱够了吗?”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尤绾身子一僵,立即使出最大的力气从四爷怀里窜出来:“奴、奴才一时没站稳,求、求主子爷恕罪。” 四爷面无表情,深邃的丹凤眼倒映着尤绾的窘状,目光犀利得好像能把她看透一样。 尤绾对天发誓,她真的只是没站稳啊!四爷不会误认为她是那种勾搭主子的“上进”丫鬟吧? 苏培盛在后面偷偷捂住眼睛,啧啧啧,刚才还觉得这位姑娘手段了得,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也太老套了,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愣什么!快跟上。”苏培盛偷偷嘀咕,不料猛地听到四爷训斥他,立即回过神来,拔腿就跟着四爷后面跑。 四爷大步流星,苏培盛两条腿蹬的飞快才跟上。他回头一看,尤绾和旋风远远缀在后面,一人一犬,倒是十分和谐。 “爷,这位尤姑娘可还要安排到书房?”苏培盛小心翼翼地问道。 四爷瞥他一眼:“爷说过的话,有收回去的道理?” “奴才明白了。”主子爷这是依旧要把尤绾调走的意思,看来他得想想,以后怎么对待这位尤绾姑娘了。 四爷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位爷只想着,把小婢女调到眼皮底下,看她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思及刚才美人入怀那一刹那的温软触感,四爷脸色晦深,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第12章 十四爷     尤绾把自己的东西从院…… 尤绾把自己的东西从院子搬走的时候,朱方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盯得尤绾全身起鸡皮疙瘩。 “朱公公?”尤绾小声唤他。 朱方全叹一口气:“罢了,膳房也留不住你,你走吧。到主子身边好好办差,主子爷不会亏待你的。” 他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尤绾嘀咕道:“我又不是去伺候他的,我是去伺候狗的。” 她的新住所被分到书房的厢房,四爷身边的大宫女只有两个,住同一间房,尤绾来了之后被单独分到一间,比起她在膳房的住所还要宽敞不少。 待遇也随之提升,想用热水都有小太监帮忙提。 就是隔壁的两个大宫女看她不太顺眼,唤作天蓝和天碧,二十出头的年纪,都以为尤绾是来和她们抢活儿的。 后来发现尤绾只是来养狗的,那股敌意瞬间没了,把尤绾当成个透明人。 天气渐渐转暖,臃肿的冬装被换下,一套套春装被针线房流水般送到各个院子里。 婢女们的春装都是一样的,只有粉蓝两色,尤绾蹭着书房的名头,分到的算是顶好的面料,就是尺寸不太对。 她找到针线房的嬷嬷,塞钱让对方改下衣服。 嬷嬷很好奇:“这尺寸怎么不对了?不是正月里刚量过的,看在你们正在长身体的份上,还特地放了些尺寸呢。” 尤绾也不说为什么,只道:“哎呀!嬷嬷你就帮我再改大些,我正月里吃胖了嘛!” 针线嬷嬷犀利的眼神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多年的量体经验让她一下就看出了门道,目光在尤绾胸前晃过。 嬷嬷促狭地笑了:“小妮子还害羞,这有什么可臊的,直说就是了。嬷嬷帮你改,一盏茶的功夫,马上就好。” 尤绾:……嬷嬷您能不能矜持一点? 针线房的嬷嬷手上功夫就是快,没一会儿就把衣服改好了,尤绾换上新衣服,顿时觉得胸不闷心不慌,走路都轻快了。 回到房间,准备把冬天的棉被洗洗晒晒,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咳了两声。 一道女音道:“你这是受凉了?” “我换季的时候就容易这样,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咳嗽的人道。 “那今晚值夜我去,你好好歇歇。” 尤绾抱着被子路过,想着等会得多添几件衣服。 没想到第二日天色还未亮,她就在暖和的被窝里被人推醒。 “快起来,主子爷马上就要上朝了,你快去跟前伺候。”推她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太监,嘴上呼啦啦说出一长串话。 尤绾听傻了:“你说什么?” “愣着干嘛,今早上天蓝天碧两位姐姐都受凉发热了,现在书房只剩你一个婢女,不然这种好事能轮上你?快收拾干净跟我走,别耽误了主子爷的时辰。” 尤绾晕晕乎乎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被凌晨的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了。 这是要她去伺候四爷起床穿衣洗漱?可这些活她不熟练啊!不会惹四爷生气吧? 临到书房门口,尤绾还有些犹豫,不敢进去。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9节 苏培盛拿着拂尘扫她一眼,在尤绾耳边提醒道:“把德妃娘娘的吩咐都忘到脑后去,安分点,别惹主子爷生气,快进去!” 尤绾还没想起来德妃娘娘吩咐她什么,就被苏培盛推了进去。 如今寅时刚过,天色还是黑的,但已经到四爷起床的时辰。伺候的太监们静悄悄地把脸盆和衣服端进来,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等苏培盛在帐子外叫醒四爷,整间屋子才像是突然苏醒过来,有了人气。 四爷掀开被子起身,只着一袭玄青寝衣,面料顺滑没有半点褶皱。 他先走到台子边由人帮着洗脸,再往屏风后一站,就该换衣服了。 尤绾屏气凝神,捧着四爷的亵衣,手边架子上挂着里衣外袍,还有腰带和荷包玉佩等物件。 四爷半闭着眸养神,忽然发现鼻翼间多了一道绵甜的暖香,脑子一震睁开眼睛。 “怎么是你?”四爷皱眉,似有不虞,看着正在他胸前忙碌的小婢女,从他的角度,刚好看见尤绾纤密卷翘的睫毛,眼尾上挑,无形中带着春意。 尤绾立即解释道:“今早上天蓝和天碧姐姐生病了,所以苏公公唤了奴才来。” 不是我主动要来的,你可别找我麻烦。 四爷听见这话,虽然看着还是不大高兴的模样,但也没找尤绾麻烦。 等尤绾好不容易把他的衣服穿好,系上羊脂玉佩,终于得了四爷一句评价。 “笨手笨脚,下次换人来。” 尤绾无声地撇撇嘴。 你这个大爷连穿衣服都要人帮,还好意思说别人笨手笨脚?呵! “杵那做什么?过来。”四爷已经坐到餐桌旁,回首一看尤绾还在原地站着,便开口叫她。 苏培盛原本准备给四爷侍膳,一看到尤绾,便立即识趣地让出自己的位置。 四爷的早膳倒是比较简单,一碗羊奶配上几个饽饽,为的是能在朝上连站几个时辰不更衣。 康熙上朝勤勉,连带着这些皇子阿哥也不能偷懒,尤其像四爷这样已经在六部行走的皇子,更是每天都要到场。 好不容易把四爷送出门,尤绾还不得清闲。 苏培盛吩咐她:“今儿记得打扫书房,瓶瓶罐罐的都擦干净,主子的书不能动,记住了吗?” 尤绾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目送四爷和苏培盛的背影扬长而去,然后回屋睡了个回笼觉。 什么打扫不打扫的?先睡一觉再说,反正四爷得到晚上才回来呢,她只要赶在四爷回来前搞定就行啦! 尤绾心情美美地补了个觉,才拿着鸡毛掸子拎着抹布进书房。 先从窗前暖炕打扫起,再绕过书架,开始擦拭万宝阁上的摆件。 这些金的银的琉璃的摆件个个是珍品,把尤绾卖了都赔不起,因此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擦拭,生怕把哪里磕碰了。 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万宝阁上,所以等她注意到书房里多了两个人时,四爷已经领着十四爷走近内室了。 她猛地一惊,手里还举着个玉盘,左右看看,自己是应该出去请安,还是继续藏在这儿。 外面响起两人交谈的声音。 “四哥,你就帮我想个法子。皇阿玛突然说要禁矿,我之前都没听到消息。这不刚在四川投了银子,马上就要动工了,皇阿玛这圣旨一下,我那好几万两的银子就泡汤了啊!”十四爷刚进来就巴巴地说,脸上苦兮兮的。 尤绾暗暗捏紧棉布,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这时是该出去呢?还是应该藏着呢? 四爷坐下,横自己的亲弟弟一眼,怒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能为你抗旨吗?” “不行,这件事儿我就赖上你了。你要是不管,我就去和额娘告状。”十四爷直接开始耍无赖。 他还未入朝,没有职务在身自然没人巴结,自己又爱玩,靠着皇家俸禄养那么一大家子人,日子当然过得紧紧巴巴的。 这次也是被人说动,才出银子准备在四川开矿捞银子,可这还没动工呢,皇上就下旨禁矿,他可不是亏大了吗? “四哥你手下人多,能办事儿的也多,一定能想到法子。”十四爷往漆木椅上一靠,“要我说皇阿玛这旨意下的就不对,好好的矿禁它做什么?满京城多少人的银子都搭在里头,这不是断人财路吗?” 这话一下触怒到四爷,他猛地一拍桌子:“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皇上的旨意是你能指责的吗?采矿一事于当地民生无益,劳民伤地,早该禁了。你今儿这事我办不了,现在给我回去。” 十四爷也是一点就炸的性子,立马跳起来:“我不!采矿怎么就于民生无益了,那挖的不是金银吗?没有那些矿,哪来的银子,没有那些矿,当地百姓靠什么营生?这矿本就不该禁!” 十四爷嗓门老高,尤绾躲在万宝阁后,都觉得耳朵要被震聋了。 四爷倒不怕他的大嗓门,只是更气了,猛地拿起手边的砚台往地上狠狠一砸,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十四爷早和四爷吵惯了,遇到这样的场景浑然不惧,倒是躲在架子后面的尤绾,身体反射性地一颤,手里的玉盘底座轻轻挪了位。 “谁在哪儿?出来!”四爷闻声转头,呵斥道。 十四爷没想到这书房里还有第三个人,满身的嚣张气焰顿时去了大半。完蛋了,他被四哥训斥的样子居然被别人看到了,这也太丢脸了吧! 都怪四哥不快点答应他! 尤绾欲哭无泪,只好捏着帕子,慢慢地移将出来,整个人暴露在四爷眼前。 “奴才给两位爷请安。”尤绾声如蝇呐。 四爷脸色铁青:“你怎么在这儿?” “是、是苏公公吩咐奴才来打扫书房的。”尤绾几乎要把头埋到衣领里。 十四爷盯着这个冒出来的小婢女,就刚才那么一眼,就能确定这是个绝色美人啊!四哥什么时候学会金屋藏娇这么一招,还安排这婢女来打扫书房,是要玩红袖添香吗? 四哥的正经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四爷阴沉着脸开口:“你刚才……” 话还没说完,就被尤绾打断:“奴才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四爷脸更黑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当他是傻子? 十四爷笑出了声,可算来一个人帮他气四哥了。 “你这小丫鬟好胆色,居然敢糊弄你家四爷?”十四爷看热闹不嫌事大。 尤绾都快哭了,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只要装聋作哑,对方看你识相就会放过你,怎么这两位爷还不依不饶呢? “好了,出去吧,不该说的别乱说。”四爷冷声道。 尤绾宛如得了免死金牌,马上就要往门口跑。 十四爷可不干了,好不容易多一个人承受四哥的怒火,他怎么能让小丫鬟跑走呢! “站住!”他叫住尤绾,“你先别走,过来爷问你话。” 尤绾不得已停下脚步,转身可怜兮兮地站着。 十四爷道:“刚才我和四哥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评评理,谁说的对?大胆说,十四爷给你壮胆,你家爷不会罚你的。” 要是这小丫鬟站在四哥那边,他就骂四哥身边的人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要是小丫鬟站在自己这边……哈哈!那四哥的脸色一定好看极了! 尤绾才不信十四爷的鬼话呢,她这时候就该装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说才好呢。 四爷冷眼看着十四爷的举动,十四虽然爱玩,但很少对一个婢女这般感兴趣,他看着心里莫名不爽。 四爷觉得这都是尤绾那张脸惹的祸。 于是他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尤绾,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你想好了再说,若装傻充愣没有道理,爷就罚你去马场洗马。到时候就算是你十四爷,也救不了你。” 正准备装傻充愣的尤绾:“……” 第13章 禁矿令     “奴才知之甚少,但听…… “奴才知之甚少,但听过两位爷的争论,奴才觉得十四爷的话尚有几分道理。”尤绾深吸口气,第一次抬眸正视四爷。 “呦呵!四哥,你这个小丫鬟可是支持我的,你听见了没?”十四爷开心极了。 四爷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看不出来喜怒,朝尤绾扬起下颌:“你继续说。” “奴才听过一种说法,这老百姓都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所以居住在矿山边上的百姓,用开矿来维持生计,是因地制宜顺应天和之举,不应该被禁止。”尤绾原不想多说,但她想到清朝帝王禁矿禁海大兴文字狱,对后世经济和文化都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配不出火药配方,也画不出大炮图纸,除了吃吃喝喝之外没别的爱好,但如果尽自己所能做出一些改变也是好的。 尤绾仔细组织一下语言,道:“铜矿可以用来铸币稳定物价;铁矿可以造船造剑;煤矿采出来的煤可以用来烧火啊,比烧木头方便多了。当地百姓用开矿来维持生计,也能养家糊口。开矿之举,乃是以天地自然之利,还之天下,仍是藏富于民。” “很好!”,十四爷鼓起掌来,“好一个以天地自然之利还之天下,你说的真不错!” 尤绾微微心虚,这可不是她说的,而是道光帝说的,不过说出来这两人也不知道,大概会把她当妖怪抓了。 四爷良久未言,目光久久凝在尤绾身上。 “你只知开矿的益处,却不知矿场聚游手之民,最是容易生衅滋事,危及当地治安,这又该当如何?矿场非人力种植可得,焉能保其生生不息,待枯竭之日,又当如何?”四爷沉声道,显然还未被尤绾说服。 “这个很好办。”尤绾阐述自己的想法,主要就是抓住两点。第一是核对身份,以当地宗族成员优先,这样的人有家中老幼要照顾,又有宗法约束,很少会恶意滋事,第二便是要岗前培训,开矿是个技术活,稍有不慎就有生命之忧,培训后再上岗,降低了危险性,也能减少事故的发生,以免矿工恐慌激愤。 “至于矿场枯竭后会怎样……主子爷不如想想,若不禁止采矿,铁价和铜价又会高到哪儿去?矿物的运输和冶炼都需要成本,若是无利可图,矿场自然就停了,才不会被开采到枯竭呢!” 这就是很简单的经济学理论,等铁铜达到供求的平衡点,矿采也就会相应停止。但如果像康熙朝这样一刀切,铁铜之类的金属产量大大降低,影响的不仅是矿场当地百姓的生活,还会影响到大清以后若干年的军事实力。 “爷,奴才说完了。”尤绾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心头都松快了不少。 四爷薄唇紧抿,黑眸闪了闪,面对尤绾亮晶晶的柳叶眸,终究是轻声道了一句:“你说的虽然浅显,但确有可取之处。” 十四爷还是头次看见他四哥对一个小丫鬟服软,既新奇又得意:“那四哥你是不是也觉得不该禁矿?这次你得认输了吧?要是你不帮我,我就把今天的事儿嚷嚷出去,让人都来看你的笑话!” 四爷冷冷地瞪他一眼,转身从柜子里取下一封名帖递给十四爷:“拿我的名帖去找傅鼐,让他帮你办。今天这事儿要是让第四个人知道了,以后别再叫我四哥。” 十四爷终于看到希望,连忙抢过名帖藏到怀里:“多谢四哥,四哥真好。您放心,我嘴巴严着呢,绝不让别人知道。” 他开开心心地走了,徒留尤绾孤零零地站在书房中央。 她也想走,但是不敢。 四爷展袍坐于书桌前,黑眸淡淡扫过尤绾,道:“没看出来,你还懂得不少。” 尤绾垂下眼帘:“奴才在家中听父兄谈论过几句,只是拙见,在主子爷面前班门弄斧了,还请主子爷恕罪。” “你说的有理有据,连十四爷都被你折服,爷怎么能怪罪你?” 尤绾偷偷嘀咕,既然不怪罪,为什么又是这样一副别人欠了你三千两的表情,看着怪渗人的。 “会写字吗?”四爷突然问她。 “学过一段时间,就是写的不好。”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10节 “读过哪些书?” “《惜花缘》、《书生情》、《西山侠侣传》……”尤绾扳着指头数最近看的话本。 四爷每听一个,脸色便黑一分,最后忍无可忍,道:“以后不许再看这些闲书。” “可是奴才看正经书会困,奴才又不用考科举,看四书五经做什么。”尤绾倒是很理直气壮。 四爷:“……总归要读书明理。” “奴才很讲道理。” “……罢了,”四爷无奈道,“你爱看什么就看什么吧。” 尤绾心想:那当然,你能管人说什么做什么,还能管人喜欢什么吗? 四爷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尤绾肯定在想些奇怪的东西,眉毛微挑:“别杵在那儿,过来给爷磨墨。” 尤绾挪到书桌旁,刚才四爷生气把砚台摔了,尤绾只好再去柜子里拿一方新的,加上清水后手持墨方细细地磨。 “你刚才说的那些法子,爷会找人在矿场上试验。但皇上圣谕已下,各地未开之矿不可动工,这禁矿一事势在必行,已经无法更改了。”四爷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和尤绾说道。 尤绾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四爷这是在和她解释。 “奴才知道,圣命难违。但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说不定哪天这采矿令就放开了呢!” 她在四爷心里埋下了一个种子,等四爷登基上位,或许这禁矿政策就会被推翻。 四爷自然不知道尤绾话中的深意,他能向尤绾解释一句原因,就已经是破天荒头一次了。 主要还是他对尤绾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有了几分兴趣,若是不解释两句,说不定这个只看起来温顺的小婢女在心里怎么编排他呢? “你既然会读书识字,仅仅伺候旋风,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以后你就到书房伺候笔墨,旋风那边不用常去。”四爷道。 尤绾吃惊抬眸,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怎么,不愿意?”四爷轻飘飘看她一眼。 尤绾只能挤出一丝假笑:“怎么会呢?奴才高兴还来不及呢!” 当日下值,尤绾从四爷书房出来的时候,苏培盛用很是古怪的眼神目送她远去。 那眼神,好像就是在说尤绾是个魅惑君主的祸国妖妃一样,短短一日,就被四爷留在书房,还待了那么久,这可是福晋都没有过的待遇。 天知道尤绾只是被四爷安排整理他幼时的书籍,过些日子二阿哥要搬到前院来,四爷要给二阿哥拟书目,就想看看自己小时候读了什么书。 尤绾整理出一大箱子,真真觉得皇家孩子太不容易,那么小的孩子天不亮就起床,还要每日做功课练骑射,怪不得康熙朝九龙夺嫡那么激烈,都怪康熙把孩子养得太优秀了。 个个都是野心勃勃的狼崽子,凑在一起,谁也不服谁,那不得厮杀个你死我活吗? 四爷的前院和贝勒府后院完全分开,但消息是会自己长脚的,没过几天,四爷书房添了名婢女的事情就传到了福晋的耳朵里。 “婢女?原是哪里的,怎么就调进书房了?”福晋问道。 身边伺候的赵嬷嬷回道:“听说原来是膳房的一个粗使婢女,后来被主子爷调去养狗,这没养几天,就进书房伺候笔墨了,主子爷不在的时候才去养狗。” “养狗?”福晋冷笑一声,“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赵嬷嬷是福晋从乌拉那拉家带来的奶嬷嬷,情分非常,有些话旁人不敢说,只有她敢应上几句,便道:“只是一个婢女罢了,福晋不必放在心上。如今最最紧要的,是那两位的肚子……” 福晋立即正色起来:“钮祜禄氏最近还在喝安胎药吗?” “是啊,听说同院子的宋格格常常烧香礼佛,钮祜禄格格闻不得香味,胎一直不太稳妥,府医只说要喝药静养。” “宋氏只会搞这些小手段,”福晋目露讽刺,“把书房那个婢女和钮祜禄氏胎不稳的消息传给她,烧香拜佛这么久,也该出来见见人了。” 赵嬷嬷应道:“是。” 宋格格自从接连没了两个小格格后,人就不太正常了。福晋明知宋格格看不惯别的女人有孩子,还把消息透露过去,连带着那个小婢女的事儿…… 赵嬷嬷心下一凛,突然明白过来,福晋这是要一箭双雕啊! 第14章 茶冻粉     天蓝和天碧的病养了好…… 天蓝和天碧的病养了好几天才好,尤绾就被迫顶上她们的位置。 给四爷当贴身婢女其实很轻松。 四爷习惯使唤太监,加上他每日公务繁忙,在府里的时间并不多。 可惜尤绾从没做过侍候主子的活,只撑到两日,第三日磨墨的时候,就左右晃得站不住了。 四爷早就看她在那晃晃歪歪,一会把重心放到左脚,一会又换到右脚,活像个不倒翁。 “好好站着,晃什么!”四爷放下手中的笔,训斥道。 尤绾瘪嘴,雪团般的小脸委屈极了:“奴才站太久了,腿酸。” “爷站的比你还久,怎么就不晃?”四爷正站着练字,讲究的就是心静,却被尤绾扰了心神。 “爷英武不凡,天生贵气,玉树临风,怎么能跟奴才这个小女子比呢?奴才白日陪旋风玩了好久,现在真的好累好累的。” 尤绾真心觉得当下人太悲催了,之前离主子的阶层太远,就当是按时上下班,现在近身伺候四爷,每天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她都要困死了。 四爷还是第一次遇到奴才当着他的面喊累,按照他往常的性子,早该把这大胆奴才拉出去打板子了。 可是对着尤绾,他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小婢女软乎乎的,要是被打坏了可怎么好? 于是四爷皱眉:“自己去搬张凳子来,累就坐下,别遮了爷的光。” 尤绾向来善于顺着杆子往上爬,她不仅搬来一张凳子,还在上面铺了暖炕上的坐垫,舒舒服服坐下。 她朝四爷笑得乖巧可爱,眸子映着暖黄的烛光,润泽的唇瓣微张:“奴才谢爷体恤,现在腿一点都不酸了。” 四爷低咳一声,面色僵硬地移开目光。 外间的苏培盛偷偷往里瞧,差点没戳瞎自己。 好家伙,主子爷还站着呢!这小丫鬟怎么坐得住? 也不见主子爷责怪她,看来他以后要重新认识这位尤姑娘了。 第二日,四爷回府的时候,尤绾献宝似地端上一个盘子。 “这是什么?”四爷看那盘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行淡褐色的茶冻,全部都是一口大小,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盘子旁摆着个小碗,里面撒上薄薄一层奶粉。尤绾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叉,插起一个茶冻在奶粉里滚上好几圈。 “这是奴才和朱公公做出的新点心,请爷品鉴。”尤绾把叉子递给四爷。 四爷没拿,就着尤绾的手把茶冻吃下去,首先尝到的是外层的奶香,然后清新的茶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沁人心脾。 “不错,食后回甘,甜而不腻。”四爷夸赞道。 尤绾笑道:“爷喜欢就好。最近换季柳絮纷飞,朱公公忧心主子爷嗓子不畅,所以特地让奴才想出这点心,将药汁融入其中,被茶香掩盖,爷肯定没吃出来。” 四爷掀眸看她,嘴角微勾:“你总是有这些新奇的点子。” 尤绾不敢说,这茶冻在她小的时候,是家喻户晓的小零食,是哄小孩子的玩意儿,也就是四爷不知道真相,才吃的这么开心。 四爷边看书边把那一盘子茶冻吃完了,突然想起什么,望向尤绾:“这点心是你想出来的,当记一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尤绾正趴在桌子上剪烛花,闻言放下手中的剪子,歪头想了想。 银子?她不缺,阿玛和额娘给她塞了许多。首饰?她可以自己买,让四爷赏赐这个总觉得怪怪的。 “爷能否赏奴才一天假?准奴才出府一趟。”尤绾再三考虑,郑重说道。 “你要出府做什么?”四爷皱眉。 “奴才自从进府当差以来,就再也没出去过,好久没见家里人了。主子爷若要赏赐,就赏奴才回家一天吧。” 贝勒府的规矩不比宫里严格,但是侍女出府办事需要腰牌。若是后院的侍女,便可求自己的主子发腰牌,而尤绾,只能找四爷要。 四爷没料到她是想家,翻书的动作一顿,过了片刻道:“爷知道了。” 此事过后没多久,这天四爷刚下朝,就回府把尤绾带了出来。 尤绾还是第一次坐贝勒府的马车,她掀起帘子欣喜地往外瞧,街道两边是叫卖的摊子,整条街热闹极了,充满生活气息。 “爷,我们这是去哪儿?”尤绾激动地问道。 四爷伸手打下帘子,隔绝了外面朝车内窥视的目光,道:“去琉璃厂。” “那儿我知道,以前我哥哥总带我去。”尤绾说的起劲,没注意到四爷已经看了她好几眼。 四爷觉得很神奇,甫一出府,小婢女就像是出了笼的鸟,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满口你啊我啊,浑然不像在府里自称奴才的那副可怜样。 四爷也不纠正她,顺着尤绾的话问道:“你去那儿做什么?” 尤绾用手撑着脸,靠着马车里的小几,唇瓣微微撅起,显得可爱又娇气:“捡漏啊,琉璃厂里好东西可多了,我从街头走到街尾,就能买到许多既好玩又漂亮的玩意,现在还在家里放着呢,花的都是我哥哥的银子。” 她一想到大哥被自己花光银子的窘样就想笑。 四爷看她笑得像花似的,不自觉也被尤绾的欣喜感染,问道:“想什么呢?笑成这样。” 尤绾便和四爷讲起家里的小古板哥哥,说自己怎么捉弄尤进,又是怎么被额娘抓包的。 “大哥最胆小了,我十岁之后他就不愿带我出门,说女孩子不能被人瞧了去。我就穿上男装跟他溜出去,还有小姑娘给我送荷包呢!”尤绾得意地眯起眼睛。 四爷仔细打量她两眼,发现小婢女确实所言非虚。这张脸再倒退几岁,正是珠圆玉润粉雕玉琢的时候,扮上男孩装束,也是个俊俏可爱的儿郎。 四爷突然想,等以后尤绾生了女儿,若是能继承她几分容貌,也定是又可爱又可怜。 “爷,你什么时候准我回家啊?爷是君子,答应过的事情不能食言的。” 尤绾转头望向四爷,眸子清澈干净,四爷猛地咳嗽一声,缓了缓才道:“等从琉璃厂回来,就去尤家一趟。此时你阿玛正上值,晚些时候才能见到。” 尤绾没想到今天还有这么一个惊喜,顿时更加开心,连忙给四爷倒了杯热茶:“爷真好,快喝杯茶润润嗓子,千万别累着了。” 四爷瞪她一眼,刚才坐了那么久,也没见她倒杯茶。这下松口带她回家,突然就殷勤起来,卖乖也不知道装装样子。 琉璃厂是一条长街,摊位上品类繁多,古书文玩什么都有。 四爷下车后径直进了最大的文玩店,尤绾自然亦步亦趋地跟上。 店家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四爷了,脸上带着笑,立即迎上来:“爷,您上次定制的玻璃屏风都烧好了,就在楼上放着呢。” 尤绾已经被架子上各式各样的摆件吸引了目光,四爷瞥见她目光专注地盯着珍宝架,叮嘱道:“爷上去看看,你乖乖待着。” 尤绾乖乖点头,余光都没分给四爷半个。 四爷此次前来,是来取为德妃定制的生辰贺礼,一座六扇的玻璃屏风,烧的是寿延万福的花样,技艺比不上内务府精湛,但盛在寓意上佳。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11节 他下楼的时候,尤绾手里拿着几张纸,正拉着小二说话。 “这些图样可以做吗?我想做成一套鼻烟壶,半个月的期限够不够?” 那小二接过纸张,端详后说道:“这个不难,您先付定金,我这边给您开个票据。” 尤绾就要拿出自己的荷包。 转眼被旁边人伸手按住,她抬眼一看,四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打量她画的卡通图样。 “这是个小人画?”四爷问道。 那纸上画着几个或坐或立的小姑娘,穿着粉糯糯的旗装,头上梳着小两把,四肢都短短胖胖的,透着股带着憨气的可爱,让他有莫名熟悉的感觉。 尤绾一把藏起图样,说道:“这是我的,不给爷看。” 她画的是卡通版的自己,准备烧制一套鼻烟壶送到家里,阿玛额娘思念她的时候也好有个念想。 四爷眉毛一挑,也没再看那张纸,转身对店家说:“鼻烟壶记在爷的账上,不必找她要了。” 尤绾闻言,小声嘀咕道:“我有银子。” 四爷扫她一眼:“你的银子还不都是爷给的?” 尤绾顿时词穷,毕竟四爷说的是大实话,她的月银都是贝勒府发的,剩下的体己银子是阿玛给的。但用父母的银子给家里人买礼物,也太不能体现她的真心了。 尤绾只能不情不愿地受了四爷的好意,把图样交给小二,留下尤家的地址,让店家烧制好后直接送到家里。 临走的时候,四爷特意落后一步,低声交待店家:“鼻烟壶多烧一套一样的,送到爷府上。” 尤家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坐落于内城和外城的交界处。 四贝勒府的马车行至胡同口,四爷就没再让人进去了。 以他的身份,若是现在亲临尤府,怕是尤家人都要吓破胆。 尤绾才没想这些,兴致冲冲地下了马车,提着衣服跑得飞快。 四爷看她难掩雀跃的背影,嘴角上扬,轻声斥怪:“没有规矩。” 尤家人正关门吃饭呢,突然听得大门被人拍得啪啪作响。 尤绍军生得粗犷,眉心一皱就能吓哭小孩,他不耐烦道:“这是谁家熊孩子?敢敲我家的门,老大去把他撵走。” 尤进闻言起身,走去把大门一开。 “大妹妹?”尤进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尤绍军在正厅里听见他这句话,嗤道:“你大妹妹在贝勒府呢!别胡说。” 尤进突然转过身来,望着一家人:“阿玛,我没胡说,真是大妹妹回来了!” 尤绾哗地从门后跳出来,暴露在尤家所有人面前,她故意装出生气的模样:“怎么我回来都没人迎接我?这么惊讶做什么,难道不欢迎我回来?” 尤家人足足凝滞了半盏茶时间,才终于反应过来,尤绾这是真的回家了! 第15章 坏心思 新年加更 尤家天翻地覆好一阵忙活,为尤绾这次回家,所有人都激动的不得了。 还是尤绾多次重复自己不能待太久,尤绍军才打消了让尤绾在家吃饭留宿的念头。 家里人大多都是粗神经,没发现尤绾回家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只有她额娘喜塔腊氏,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喜塔腊氏把尤绾拉到房间里,问道:“你这次怎么回府的?府里主子知道吗?” 尤绾道:“是主子爷给我的赏赐,他把我送到胡同口,现在还在那等我呢。” 喜塔腊氏一听,心顿时沉到谷底。 尤绾看她难看至极的脸色,连忙问道:“额娘,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喜塔腊氏看她那不开窍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在尤绾头上连敲好几个指头:“你这个傻姑娘,还笑得出来!贝勒爷是什么身份,他为什么送你回家,还巴巴地在胡同口等你?额娘用脚指头都能猜出他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啊?”尤绾委屈地摸摸头,对上额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当然是打你的主意,你这个傻子!” 尤绾猛地瞪圆眼睛,唇瓣微张:“不、不会吧,四爷不是那样的人。” “呵!”喜塔腊氏才不像尤绾那样单纯,不是她自夸,自家女儿这般容貌,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不动心的。 原本以为四贝勒是众阿哥中最冷情的一个,应该不是为色所迷之人,这才使关系送尤绾进府。 没想到这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遇到好看的都撒不开手。 不过喜塔腊氏看女儿这副神情,就知道四爷还没把话说开,不是那般急色的人。 喜塔腊氏在心里祈祷,只求四贝勒别把话说透,这贝勒府里的女人那么多,她家绾绾怎么应付得过来。 尤绾从尤家出来的时候,人还有点恍惚。 晕晕乎乎上了马车,尤绾缩在角落,致力于把自己变成鹌鹑。 四爷看她脸色苍白,但眼睛没红,应该没有哭过,心下微定:“这是怎么了?回家不开心,那下次爷不给你准假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到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家里人,有点伤感罢了。” 尤绾说完低下头,只留给四爷一个带着绢花的头顶。 四爷转转手上的扳指,沉默无言。他不可能让尤绾频繁归家,这不合规矩,况且他也不愿意。 若是以后……倒可以将尤家人召进府里一见,四爷面色深沉,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 尤绾还在消化额娘跟她说的话,愁都愁死了。 她不记得历史上雍正有姓尤的妃子啊?那就说明她肯定不会被纳进府里。但额娘说的有理有据,四爷这么忙,尤绾从没见他带后院哪位主子出门过,自己却享受了这番待遇。 要说四爷是个体恤下人宽和大度的主子,尤绾是打死也不信的。 不过四爷也没对她动手动脚啊,这个时空像四爷这样的龙子凤孙,不都是看中了谁,就往榻上带吗?他们那万恶的特权思想,从不会认为自己是错的。 尤绾觉得自己就是地里那弱小的蒲公英,不知道何时从哪吹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了。 还没等她好好可怜自己,这身下的马车突然刹住,车头猛地翘起来。尤绾坐不稳,就这么顺着车壁惊叫着滑下来。 四爷坐在马车最里面,刚要张嘴问发生了什么事,下一刻怀里就多了道温热的身子。 他神色自若,手臂一展将尤绾按在怀里:“别动,小心嗑到头。” 有力的大掌按在小婢女纤细柔软的腰上,尤绾顿时烫得都要烧着了。 那手掌不上不下,刚刚好按在她腰背和臀肉中间的凹陷处,最是敏感不过,好像有一簇缠人的火苗,从那尾椎骨攀延而上,烧得她脸红心跳。 果然额娘说的没错,四爷这是要对她动手动脚了,果然是馋她身子。 外面车夫费尽力气稳住惊慌的马,隔着车帘惶恐万分地对四爷道:“主子爷,前面突然闯出来一个小姑娘,这马儿受惊了,奴才一时没拉住,求主子爷恕罪。” “那小姑娘呢?”四爷一边问,一边不着痕迹施力制住尤绾的挣扎,摩挲着掌心下滑嫩的肌肤。 车夫声音里有几分难堪:“正在路中间站着呢,一动也不动。” 这怕不是吓着了,尤绾施巧劲从四爷怀里钻出来,掀开帘子一瞧,果然有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愣在路中间。 美人从怀里挣了去,四爷兴味淡淡地往椅背上一靠,道:“让她家人来带走。” 一个小姑娘,家里人不至于让她单独出门,四爷也懒得和她计较。 下一刻,便有个十七八岁的丫鬟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小姑娘退到路边。 “我的二小姐,你怎么突然跑那去了,真是吓死奴才了。”这丫鬟心有余悸,后怕道。 年亦兰望着那重新上路的马车,声音稚嫩:“那是谁家的马车啊?” 丫鬟看了眼,答道:“这个时辰往这条路走的,大概是四贝勒府回府的马车吧?” “是啊。”年亦兰轻声应和,原本童真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和年龄相悖的成熟,“是往四贝勒府去的。” 那是四爷出行专用的马车,她当然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刚才觑见车帘里竟有一美貌女子,怕不是她眼花了吧? 四爷出行从来只带太监,什么时候会让女子相伴左右,一定是她看错了,一定是! —————————————— 尤绾以为等天蓝和天碧的病好起来,她就能回去。没想到哪怕那两位病愈了,四爷也没提让她调离书房,她的日子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以往只需要负责旋风的膳食,现在凡是四爷在府里,她就要去书房侯着,充当屋子里的花瓶。 四爷对她伺候人的手艺表示彻底失望,再也不强求尤绾伺候洗漱穿衣。她只需要理理书,磨磨墨,累了歇一歇,等到四爷就寝,她就能回到自己的屋子。 苏培盛从一开始地无视她漠视她,到后来见到尤绾就露出笑脸,前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尤绾不知道这种转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自从苏培盛对她表露善意之后,整个前院的人都开始对她尊敬起来,天蓝和天碧也不用鼻孔看她了。 晚上,四爷回到府里,还没等坐下,先问道:“旋风在哪?” 苏培盛眼角微抽,如今主子爷一回来,要是看不到尤绾姑娘,就会问这句。 听起来是找狗呢,其实还不是借着旋风的名头找人,谁不知道尤绾姑娘和旋风玩得亲近,天天在一块? “大概是跟着尤绾姑娘在院里玩吧,奴才去把它叫来?” “不用了,天这么晚,让旋风回去歇着,别让尤绾带着它乱跑,告诉尤绾爷回府了。” 得,苏培盛听明白了,这是要一边把狗支走,一边让尤绾姑娘自己过来,反正不是主子爷叫她来的。 苏培盛认命地跑出去找人,心里纳闷。 主子爷要是真看上了,直接把人抬进府里就是,如今这吃不到摸不着,还天天放身边看着,究竟是想纳还是不想纳呢? 苏培盛想起前几天进书房,看见四爷正处理公务,尤绾就坐在榻上打瞌睡,面前摆着话本点心和茶水。 这哪里是来伺候四爷的,明明就是前院的人来伺候她! 偏偏四爷还惯着! 要说四爷天天看着那么一个绝色美人,心里没半点想法,也是不可能的。 但若是仅仅看在美色的份上就把人收进府里,确实不是四爷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现在只是觉得,尤绾待在身边让他感觉舒服,既不聒噪又不过分安静,活泼得恰到好处。每每他想拿什么,又或是想吃什么,尤绾总是能察觉到。平时就静静待在一边做自己的事儿,偏她生的好,哪怕就是打瞌睡,也美得像幅画。 要是尤绾现在稍稍做出那么一点勾引他的举动,四爷说不定就将计就计了,可是尤绾偏偏守好了主仆间的界限,没有半点逾越的地方。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12节 弄得四爷现在不上不下的,憋的上火,除了把人拴在身边,没别的法子。 尤绾被苏培盛找到的时候,她正拉着清梅给旋风做衣裳。 尤绾不动针线,只画出样式来。清梅拿着边角料缝补,旋风就乖乖在旁边守着。 大概知道这衣服是为它缝的,旋风也不像往常那样乱咬,只时不时探头看看。 距离尤绾第一次见它已经过了五个月,旋风身形越发健硕,褪去原始的稚气,开始变得凶猛起来,已经比尤绾的膝盖高了,黑色的毛顺滑光亮,气势十足。 苏培盛推门进来,一下就被旋风发现了,冲着他“汪汪”叫出声。 尤绾看见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主子爷回来了?苏公公派人来就是,何必亲自过来?” 苏培盛笑道:“主子爷急着找姑娘呢,咱家怎么敢耽搁?尤姑娘赶紧和咱家回去吧。” 尤绾站起身来,把剩下的几张图样留给清梅,又在旋风头上摸了摸,道:“我先回去了哦,明天再陪你玩。” 旋风动动耳朵,蹭蹭尤绾的手,十分不舍的模样。 苏培盛道:“旋风真是喜欢姑娘。”这狗对尤绾,可比对主子爷还要亲近呢。 尤绾道:“那当然了,我可是天天陪它。” 旋风聪慧,当然知道谁对它好,是只乖巧忠诚的乖狗狗。 尤绾回到书房时,四爷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银耳羹。 四爷抬眼看她:“去哪儿了?” “奴才在给旋风裁衣裳,旋风最近喜欢往后院小花园跑,身上容易沾泥,穿上衣裳就不用经常洗澡了。” 四爷:“……”一只狗而已,有他这个正经主子重要吗? 他把碗一推:“撤下去吧。” 尤绾瞥到那几乎没动过的银耳羹,道:“这是朱公公专门为主子爷准备的,爷最近火气有点大,还是喝几口吧。” 四爷:“……吃不下,拿下去。” 尤绾只是不想看朱公公心意作废,见劝不动,只好走过去把银耳羹放回食盒。 她甫一靠近,四爷就闻到一阵悠甜的暖香,这香味就像尤绾这个人似的,若即若离,似有似无。 如今已是暮春,衣着渐渐单薄,直筒的旗装也遮不住少女姣好的身段。 尤绾正准备拎着食盒出去,只听得四爷突然起身朝内室走去,吩咐人备水沐浴。 尤绾连忙避出去,幸亏四爷没喊她伺候过沐浴,这种事情,太羞耻了,她实在应付不来。 第16章 挨板子     夏日将至,后院小花园…… 夏日将至,后院小花园里正花团锦簇,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宋格格坐在花园的亭子里,身边是侍女忆梅。 “都准备好了吗?”宋格格问道,清秀的脸上难掩阴郁之色。 “格格放心,花园里的小辛子已经把东西都放好了。那只狗每日都来小花园跑圈,钮祜禄格格今日也去给福晋请安,小辛子会把那畜生引到钮祜禄格格面前的。” 宋格格满意地勾起唇角:“钮祜禄氏这胎一直不太稳,我不信她受了惊吓,还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忆梅垂眸:“格格说的是。” “也不能怪我心狠,之前主子爷明明是要带我和耿氏出京的,偏被她截了去,有孕的本该是我才对。”宋格格攥紧了帕子。 忆梅没搭话,不敢触宋格格的眉头。自从失了两个女儿,格格就变得古怪,每日神神叨叨的。况且格格身体每况愈下,就算随主子爷出京,也实难有孕。 偏偏宋格格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把钮祜禄格格当做抢她孩子的假想敌,所以才有今儿这一遭。 钮祜禄格格轻易不出院门,今日是给福晋请安的日子,若是错过今天,就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宋格格在亭子里静静等着,约莫半盏茶时间后,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几声激烈的狗吠,紧接着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格格!格格!快来人啊……格格你流血了……” 宋格格听到钮祜禄氏身边的侍女迎月在大喊大叫。 她瞬间笑出声,扶着忆梅站起来:“走,咱们去看看她摔得多惨。” 今日尤绾托清梅做给旋风的衣服做好了,她跑去膳房拿。 正当和清梅在一起的时候,突然有个脸生的小太监找上来:“尤绾姑娘,快跟我去后院,福晋找你呢!” 尤绾依稀记得这是在后院角门看守的小太监,平常后院有谁来都是他通禀给苏培盛。 “福晋?福晋找我做什么?” “是主子爷的狗,冲撞了钮祜禄格格害得格格早产,现在福晋大发雷霆,要把养狗的奴才都喊过去。” 尤绾眉心一蹙,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清梅。 清梅很着急:“尤姐姐,是不是福晋要罚你们?会不会打人啊?” 尤绾道:“别慌。” 她偷偷递给清梅一个东西,转身就跟着那小太监走了。 清梅低头一看,自己拿的是尤绾的腰牌,凭这个可以冲到书房去找四爷。 她攥紧腰牌,连连祈祷四爷快回府快回府。 尤绾来到正院的时候,偌大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几个饲养旋风的小太监齐齐跪在地上。 今儿是给福晋请安的日子,各院的女主子们都在正院,发生这样的事儿,她们再回自己院子也不像话,因此都坐在正厅。 李侧福晋对钮祜禄氏的孩子不感兴趣,在她看来,自己的二阿哥是府里的长子,后面再来多少个弟弟都越不过他去。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钏,随便抬眼一瞧,就看见院门口低头走进来的尤绾。 身段曼妙,曲线凹凸有致,肌肤雪白清透,哪怕低着头,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她猛地坐直身体,指着尤绾道:“那是谁?” 武格格只知道吃点心,耿格格摸着肚子打盹儿,在场的只有宋格格注意到她的话,抬头望去。 只消这一眼,她就猜出这定是主子爷调进书房近身伺候的那个婢女,长得就是个狐媚样子。 四爷不贪恋美色,从不像别的阿哥府里,一个一个美人的往里抬。四爷后院的女人都是娘娘赐进来的。 所以当宋格格发现四爷居然主动接近一个婢女,顿时就无法接受了。 她动不了四爷,还动不了这个小婢女吗?她是四爷身边第一个有名分的女人,和四爷的情分自然是不一般的。 宋格格心里已经把尤绾剁了千百遍,面上还是一抹淡然的笑:“听说主子爷曾让一个饲养旋风的婢女伺候笔墨,看来就是这个姑娘了吧,果然是个美人。” 李侧福晋顿时坐不住了,这件事她早有耳闻,让这样一个美人在旁伺候,玩的还是红袖添香那套,她不用想就知道四爷什么心思。 “压她跪下!冲撞钮祜禄格格就是冲撞她肚子里的小主子,这罪名可洗不清,来人上板子!”李侧福晋当即定了尤绾的罪,她现在是府里唯一的侧福晋,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看过来。 耿格格眉头一皱,她生的高挑,眉眼大气,闻言道:“侧福晋,这是福晋的正院。福晋不在,怎么好动板子呢?” 方才钮祜禄氏早产,福晋早赶去产房外等着了。 李侧福晋不听:“福晋是最讲规矩的,这群奴才做错了事就该罚,哪怕福晋来了也是这个道理。” 耿格格很不赞同,整件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就喊打喊杀的,这也只有李侧福晋才做得出来了。 尤绾刚想跪下,就和几个小太监一起被压在长凳上,板子哗啦啦落下,带着凌厉的风声。 府里的太监根本不认识尤绾,只知道这是侧福晋吩咐的,每一板子都不留余力,实打实地打在尤绾身上。 尤绾身体一颤,顿时觉得整个后腰都不是自己的了,火辣辣的痛。仿佛被劈成两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处,疼得尤绾叫都叫不出来了。 打板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正院的下人都屏住气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连向来缺一根神经的武格格也放下了点心。 宋格格垂眸品茶,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耿格格听得心慌气闷,肚子里的孩子也闹个不停,几次三番想开口阻止,都被李侧福晋给瞪回去了。 “耿格格管好自己吧,别操心别人。这府里的奴才不好好敲打敲打,小心下次冲撞了你,落得个和钮祜禄氏相同的下场。”李侧福晋讥笑道,明丽的眉眼嚣张至极。 这话太过恶毒,耿格格气得直呼气。 廊下,正院的三等丫鬟沅秋死死攥住手心,看着院子里尤绾被打板子,急得脸上都冒汗了,脚下不自主地往前一步。 “你做什么!”旁边比她高些的婢女连忙拦住她。 沅秋着急道:“那个被打的丫鬟是我的好姐妹,我想去帮她跟侧福晋求情。” “你是脑子糊涂了?侧福晋认得你是谁?凭什么听你的话?”那婢女提点她,“你听我的,这事儿别掺和。侧福晋不是给钮祜禄格格出气,其实是趁机整治那个丫鬟呢!” “整治?这怎么可能?” “听说是主子爷看上她了,侧福晋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就看不得别人比她美貌。你现在跑上去,怕不是连你一起打。” 沅秋神色一僵,顿住几息,终究是把脚收了回来。 她早该想到的,尤绾长得那么好看,比宫里的娘娘们都要美,主子爷怎么可能不注意到她? 主子爷肯定…… “都给爷住手!” 正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愠怒的男声。众人抬眼望去,四爷身上还是朝服,负手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一连串奴才。 院子里顿时跪倒一大片,李侧福晋没想到四爷来得这么快,连朝服就没换,这是听到消息就直接赶来了。 她心里止不住的酸,扶着椅子站起来。 尤绾意识都有些恍惚,只注意到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根本没看到四爷进来。 就算注意到也不会看他的! “这是怎么回事?”四爷不着痕迹地看尤绾一眼,只能瞥到小婢女煞白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微紧。 李侧福晋连忙道:“是旋风那条狗,在花园里撞了钮祜禄格格导致她提前发动。妾身是在惩治养狗的奴才们。” 四爷沉着脸:“那旋风呢?” “已经被人控制住了。”李侧福晋回答道。 四爷面色铁青,怒声道:“那花园里的奴才呢,他们怎么把狗放进去的?花园那么大,怎么就偏偏撞上钮祜禄氏?旋风向来乖巧,今日又为何撞人?”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13节 李侧福晋从没想过这些,她根本没去关心事情真相,只想着抓到那小婢女的把柄,趁机让她吃吃苦头。面对四爷的质问,如今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拷打爷身边的人?李氏,你好大的胆子!”四爷大怒,挥袖让人把被打板子的几个人扶起来,送回去找郎中诊治。 “苏培盛,今日的事你去查,看是谁在背后作祟,要害爷的孩子。” 苏培盛连忙应下。 尤绾恹恹地被人扶起来,脸上全无血色,额边是被冷汗打湿的发丝,嘴唇青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般。 四爷一个跨步向前,直接从下人的手里把尤绾接过来打横抱起,在正院众人或惊愕或嫉恨的目光里,把怀里人径直抱回正院。 “格格,你看见了吗?”耿格格的侍女晴波像是看见什么西洋景儿,连忙拽她袖子。 “当然看见了,你家主子又没瞎。”耿格格道,“好一出英雄救美,那小脸白的,看得我都心疼了。走吧,咱们回去,福晋这会正忙,怕是不会过来了。” 四爷一走,苏培盛就留了下来,把无关人等全放回去,李侧福晋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正院。 宋格格落在最后面,面无表情,扶着忆梅的手却死死攥住,青筋暴起。 “格格放心,小辛子的家人都在格格手里,他不敢说出去。那狗爪上导致旋风发狂的铁片也已经被清理,主子爷查不到格格身上的。”忆梅轻声道。 宋格格心神不定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担心。” 忆梅回头看了眼掩映在树木丛后的正院,面色微微有几分不自然。 可惜宋格格现在满腹心事,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第17章 四阿哥     是夜,月凉如水。 …… 是夜,月凉如水。 尤绾脑子发胀,从一片混沌之中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身上是薄软的绸被。 腰背传来难以忽视的痛感,白天挨的那顿板子还历历在目。 尤绾吃痛地抓紧手下枕头。 一旁打盹的清梅听见声响,瞬间睁大眼睛,既惊又喜:“尤姐姐,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尤绾哑着嗓子问道。 “四个时辰,如今已是酉时。姐姐你饿吗?我给你温了红豆粥。” 尤绾低低地“嗯”一声,清梅转身从小炉子上把粥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喂尤绾吃。 “太医说姐姐这几天只能吃流食,等过几天伤口结痂了才能吃饭。尤姐姐你放心,太医给你开了最好的伤药,我天天给你涂,不会留疤的。” “太医?”尤绾蹙眉,她一个贝勒府的婢女,哪里配让太医诊治? 清梅答道:“是主子爷派人请来的,听说治外伤十分了得。主子爷还吩咐我这几天专门照顾姐姐,姐姐有什么吩咐一定要告诉我。” 尤绾伏在枕头上低眸不语。 被后院的女主子们打了巴掌,再被四爷给个甜枣。就算尤绾没错,这件事也只能这样翻篇,她还得对四爷的照拂感恩戴德。 “清梅,谢谢你帮我传话,不然我今天可能就被打死在那了。”尤绾轻声道,小脸青白,烛光映在她脸上。 清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发现尤姐姐眼角一抹泪光,在细细去瞧时,那光亮已没了。 清梅有点无措,只道:“尤姐姐你别说丧气话,主子爷不是及时去救你了吗?你好好涂药,马上就好起来了。” 尤绾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阖眸不语。 清梅看她哪怕受伤憔悴,眉眼依然娇艳,带着惹人怜惜的楚楚可怜,不由得叹了口气。 动作轻柔地给尤绾换了药,清梅再抬眼时,发现尤绾又睡熟了。 她收拾收拾,团成一团在尤绾身边睡下。 临睡着的时候,清梅心里也忍不住冒出一股怨气。 四爷就算把尤姐姐救出来又如何呢?这屋子里还不是她们姐妹相依,听说钮祜禄格格下午刚生了四阿哥,想必主子爷定是高兴得不得了吧? 抱着别的女人生的阿哥,哪里还记得尤姐姐受的苦? 清梅气呼呼地往空中连打好几拳,才慢慢睡着了。 正院,气氛却不如清梅想象的那般和谐融洽。 福晋端坐道:“恭喜爷又得了一位阿哥。太医说四阿哥虽然早产,但没什么大碍,只要细心照顾,等满月后就和寻常孩子差不多了。” 她面上带着淡淡的喜色,心里却发酸。钮祜禄氏日日喝着安胎药,临产时还被冲撞,可是最后还是平安生下孩子,母子均安,她倒是好福气,自己这么久的谋划全泡了汤。 四爷道:“让奶嬷嬷好生照料着,钮祜禄氏那里也要好好休养,不可懈怠。” “爷说的是,”福晋点头,“钮祜禄妹妹这次可是受苦了,太医说她要做双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精力看顾四阿哥?” 四爷看向她:“福晋这是什么意思?” “妾身想着,四阿哥体弱,钮祜禄妹妹精力难免不足,不如让妾身先帮忙照顾四阿哥,等他额娘养好身体再送回去。”福晋说得滴水不漏。 但是四爷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当即就说道:“四阿哥有奶嬷嬷照料,也不用钮祜禄氏日日陪着,想来不会累到她,福晋别操心了。” “是妾身多虑了。”福晋勾唇一笑,手心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嵌进肉里。“有四阿哥陪伴,钮祜禄妹妹定会很快恢复的。” “今日正院发生的事,福晋都知道了吧?”四爷话锋一转,想到白日的场景,脸色阴沉,眉峰高高拢起。 发生在福晋院子里的事,福晋怎会不知道?她还清楚地记得下人告诉她,四爷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把那个晕厥的婢女一路抱回前院。 福晋不由得骂李氏一句废物,大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她露出一丝不太赞同的表情:“此事李氏确实做得不太妥当,但她也是担忧钮祜禄妹妹罢了,关心则乱。” 四爷直直望向她,锐利如刀的目光不放过福晋些微的表情变化,声音冰冷:“李氏向来莽撞,不懂规矩也不是一两天了,这次爷会让她在自己院子里好好自省,等磨平性子再允她出来。” 这就是要关李氏禁闭了,毕竟李氏是府里三个孩子的母亲,四爷可以罚她,却不能让孩子们失了脸面。 福晋颔首道:“爷放心,妾身会好好管教侧福晋的,绝不会让今日之事重演,还无辜之人一个清白。” “清白?”四爷冷笑一声,“苏培盛已经审问过钮祜禄氏身边伺候的侍女和花园里的太监,等会爷让他把状纸送来正院。至于如何惩治幕后黑手,还希望福晋能公允处理。” 四爷加重语气:“千万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福晋听得眉心一跳,连忙应道:“妾身明白。” 四爷起身,大步出了正院。 福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抓紧身边赵嬷嬷的胳膊,嘴里喃喃道:“嬷嬷,四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赵嬷嬷道:“福晋别多想,咱们什么也没做,主子爷不会查到正院的。” 福晋定定心神,低语道:“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 四爷踏着夜色回到书房,靠坐在冰凉的木椅上,面色冷峻,阖眸久久不语。 苏培盛在一旁回禀:“主子爷,奴才已经审问出来了。” “是谁?”四爷一动未动,只张嘴问道。 “是宋格格。”苏培盛说完就死死垂下脑袋。 四爷脸上并无半点惊讶的表情。他后院的人就那么几个,四爷早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后院争风吃醋之事常有,四爷以往从不愿这种事情费神,但这次实在是触到了他的底线。 府里孩子少是四爷的心病,大人之间再怎么斗,都不该将心思动到孩子身上。 不仅如此,居然还有人胆敢把手伸到前院,这次是算计他的狗,打了近身侍女,等下次,是不是就要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四爷揉着眉心,表情很是烦躁:“把宋氏的罪状送给福晋,让她给爷一个满意的答复。李氏不准出院门,把二阿哥和大格格都搬到前院来,无事不许他们到后院去。” 苏培盛想道,这是要把两位小主子和李侧福晋分开,那就好比是剜李侧福晋的心头肉啊!主子爷这么做,不知道是责怪李侧福晋打罚下人,还是给尤姑娘出气? 他刚想到尤姑娘,就听得四爷问道:“尤绾那边如何?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最少要卧床休养半个月,每日都要涂药,否则很容易留下疤痕。只是……”苏培盛想到太医最后的诊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只是什么?快说!”四爷催促道。 苏培盛头埋得更低了:“太医说尤姑娘的伤在腰上,或许……或许会不利于子嗣。” 太医院的那群人精向来不敢把话说满,他们嘴里的三分可能,实际上就是有七八分把握了。 四爷猛地攥紧手掌,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苏培盛当即提醒道:“天色已晚,尤姑娘已经睡下了。” 四爷闻言还想往前,待走到门口看见外面黑漆漆的天色,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再去打扰尤绾也不好。 他心中憋闷,转身道:“爷明日再去看她。你去把之前皇阿玛赏的伤药拿出来,明日送到她房里去。再请太医诊治,务必把她的身子调理好。” 苏培盛忙点头应是,那伤药只有两小瓶,御赐之物四爷自己都不舍得用,居然都给了尤姑娘。 她今儿挨的这顿板子,可是让主子爷对她更加怜惜了,苏培盛心下轻叹,也不知这对尤姑娘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尤绾再一次见到四爷,是她醒来的第二日。 因着伤势,她只能趴着不能翻身,躺了一天,觉得人都要废了。 半眯着眼睛也没看面前的人,只听得屋子里有动静,便唤道:“清梅,我想喝水。” 一只背带青筋修长的大掌握着搽杯递到她嘴边,尤绾愣住,抬眸一看,四爷正坐在她床头。 “不是要喝水?张嘴。”四爷手腕一扬,将温水缓缓送进尤绾嘴里。 尤绾确实是口渴了,虽然不想搭理四爷,但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乖乖把水喝掉。 四爷刚把茶杯放回桌上,尤绾就把头转向床榻里,只留给四爷满是青丝的后脑勺。 四爷也不勉强她,依旧坐到床边,跟尤绾说昨天发生的事,说他对众人的惩治,操心尤绾的伤势…… 尤绾听得头疼,她忽地转过头来,说出今日问四爷的第一句话:“旋风呢?” “什么?” “爷说了那么多,可这些和奴才都没干系。”尤绾抿抿唇,眼眶不由自主微红,“奴才只担心旋风,爷该不是把它……” 直接杀了,或是打死?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尤绾能接受的。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14节 旋风是条乖狗狗,不会刻意伤人,但尤绾没有证据。更何况旋风是真的伤到了府里的小主子,就算四爷放过它,后院的女主子也不会放过它的。 “爷没伤它。”四爷眼看尤绾都要哭了,连忙说道,“它被打伤了腿,爷把它送到庄子上待着,会有专人照顾。” 尤绾吸吸鼻子,终于放下心来,埋在枕头里的巴掌小脸面色苍白,像是脆弱透明的琉璃花。 她喏喏嘴,小声道:“奴才知道了,多谢主子爷。” 四爷不忍地想要抬手,又最终放下,竭力放缓了语调:“等你伤好了,爷带你去庄子上看它。” 尤绾没什么反应,只盯着床头刻的花纹。 四爷坐了许久,没人和他搭话,他有公务在身也不能留太久,只好起身往外走。 快要出门时,四爷转过头来,看着尤绾道:“这个月底,爷会跟随皇上巡幸塞外。你乖乖养伤,到时爷带你出去玩。” 尤绾直接把眼睛一闭,她睡着了,什么都没听到! 第18章 幸塞外     木兰秋狝多在七、八月…… 木兰秋狝多在七、八月举行。康熙帝带着京城的官员、后妃、皇子,从六月便启程出发,经避暑山庄,过热河行宫,最终浩浩汤汤来到木兰围场。 尤绾这是第一次出远门,作为四爷的贴身侍女随驾。因她伤势刚刚好全,四爷也不需她服侍什么,反而还把清梅带来,怕她路上会闷。 四贝勒府的马车里,尤绾倚着个半个高的大抱枕,避免腰部受力,掀起半个帘子看外面。 清梅感叹道:“外面好多人,这排场可真气派!” 尤绾笑道:“皇上出巡,自然要彰显天家威严。” 加之木兰秋狝本身的军事目的,超万人的八旗子弟分布在道路两旁,整齐划一地前进,八面巨幅旗帜随风飘扬。 四爷他们这些皇阿哥,每日都要到皇上面前听差,骑马走上一天。尤绾看看外面飞扬的风沙,觉得这御前听差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马车旁突然传来一阵疾奔的马蹄声,尤绾闻声望去,原是四爷纵马从队伍前方赶来。 身上的亮银盔甲在阳光下如鳞片一般发光,四爷身姿挺拔,拉住缰绳,动作潇洒地把马停在马车旁,看见她掀帘子,黑眸闪出不满。 “把帘子放下来,外面风沙大。”更何况马车外都是男子,被别人看去了如何是好。 尤绾不情愿地放下帘子。 只听得四爷伏在帘子外道:“爷把王家两兄弟留给你,有什么事让他们去找爷,知道了吗?” 王家两兄弟是四爷身边的太监王朝卿和王以诚,虽然比不过苏培盛,但在四爷身边还是很有分量的。 “知道了,我会乖的,不会给爷惹麻烦。”尤绾甫一出府,喜欢胡乱自称的毛病又犯了。 四爷抿紧薄唇,想要解释什么,又止住了话语。 他给尤绾留下太监,不是怕她惹麻烦,只是想着有事方便尤绾来找他。 “爷不能久待,得回去了。你记得喝药。” 尤绾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但四爷还逼她喝补药,只好嘴上答应着。 四爷这才驱马回去。 路上遇见骑马的老十四,十四爷看他从队伍后方来,就知道四爷肯定是回去看谁了。 “四哥,你怎么跑回去了?这不像你的性子啊,”十四爷坏笑,朝四爷挤眉弄眼,“莫不是哪个小四嫂,把四哥的魂都勾跑了?” 四爷冷冰冰地睨着他:“这么闲?随我一起去见皇阿玛。” “我才不要,皇阿玛可没事吩咐我,我去当柱子干吗,那不是傻吗?”十四爷连忙拉着缰绳跑走了,嘴上喊着,“我去找十三哥跑马,四哥你可别找我。” 四爷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两腿一夹,身下马儿快速跑起来,追上前面的御驾。 入夜,队伍停下来就地驻扎,早有人先行在路边扎好了帐篷。 尤绾身为侍女,是没有单独的帐篷的,不过四爷事先让人带话过来,吩咐尤绾下车后就在他的帐篷里待着,不必挪动。 下马车后便有人送来热水和膳食,尤绾在帐篷里简单梳洗,看见清梅在角落一张小榻上铺软被,便问:“你铺这个做什么?四爷又不睡那。” 清梅抱着被子,支支吾吾:“不是给主子爷睡的,是给姐姐睡的。” “你说什么?”尤绾打理鬓角的动作一顿。 清梅小声回道:“主子爷担心下人的帐篷姐姐睡不习惯,所以在主帐里设一小榻,这样姐姐也能睡个好觉。” 尤绾愣住,紧接着生出一阵闷气。自从上次她被打之后,四爷对她比以前上心许多,不愿意再陪她玩什么主子奴才的小游戏,两人之间的窗户纸都快被捅破了。 她不想答应,可她不敢直说。对于四爷这样的皇亲贵胄,无论喜欢什么样的都能抢到手,自己只是个包衣奴才,全家性命都在四爷一念之间,她不敢真正触怒他。 尤绾既难过又生气,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四爷踏着月色回来,身上软甲已经覆了厚厚一层黄土,当即让人准备沐浴,换上干净的衣裳走出屏风,辫子湿漉漉的带着水汽。 他往桌边一坐,就是要用膳的意思。尤绾打开食盒,将朱方全送来的菜肴一一摆在桌上。 四爷刚拿起筷子,就看见尤绾低着头,眼睛红红的,像是才刚哭过。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四爷眉头一皱,放下筷子。 尤绾撇过头去,抿着唇不说话。 四爷看了苏培盛一眼,苏公公立即心领神会,摆摆手带着所有人退下去,只留尤绾和四爷单独待着。 帐子里安静下来,尤绾不说话,四爷看她这副模样,也没心思吃饭。 “可是路上累着了?”四爷笨拙地给尤绾盛了一碗枸杞子乳鸽汤,送到她面前,“明日可多睡会,等御驾开拔了你再出帐。” 尤绾低着头就是不看他,那汤也不动,只隐隐带着哭腔道:“爷放那张小榻是什么意思?我就算是包衣出身,但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怎么能睡在爷的帐篷里?” 四爷目光凝在尤绾发尾的绢花上,冷硬的眉锋稍柔:“爷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 “我不想明白,也不敢明白。”尤绾忽地抬起头,妩媚动人的眼眸里闪着晶莹的泪花,睫毛一颤一颤的,“我的伤口还疼着呢,那顿板子爷可以忘记,但我忘不了。如今我和爷之间什么猫腻都没有,就已经去掉半条命,若是真的遂了爷的意,恐怕我马上就要死透了。” “胡说,那个字是能随便说的吗?!”四爷猛地开口,气势逼人。 “准许人做,还不许我说吗?”尤绾小声啜泣,泪水涟涟,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划过莹玉的脸颊,落到汤里激起小小的水花。 她生得柔媚,在那低着头哭,肩头不住地颤,看得人心都化了。 四爷轻叹一声,伸手揽住尤绾的肩,无视她的挣扎把人搂进怀里,薄唇抵在尤绾耳畔。 “乖,伤口才愈合没几天,别哭坏了身子。” “哭坏才好呢,免得活蹦乱跳地回府,再被后院的主子们寻着由头打一顿。” “不许再说这种丧气话。”,四爷正色,手掌轻抚尤绾的背,“上次的事是爷不好,以后爷会派人跟着你,不会再让你无辜受累。你别怕,爷会护着你的。” 尤绾伏在他怀里哭得抽抽噎噎的,嗓音绵软无力,问道:“会一直护着吗?” 她才不信四爷的话。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现在她年轻貌美,四爷自然对她好,等到色衰爱迟,会不会就把自己往后院一丢,全然忘到脑后? 尤绾如今对四爷没什么感情,也不会奢望什么。她知道在这个时空寻求幸福的婚姻几乎是不可能的,无论嫁给谁,她都难逃丈夫三妻四妾的命运。 她只求安稳度过一生,若是真的拗不过四爷,也要在四爷情热之时讨个承诺做护身符,他这样的人,就是情爱散尽,应该也会给她个体面。 却不料四爷听到她的问题后,皱着眉想了许久,才道:“爷不知道。” 尤绾抬眸,撞进四爷深邃黑沉的视线里,只听得他郑重道:“你是爷第一个想纳进府里的人,这份情能持续多久,爷自己也不清楚,不能给你保证。” 他见惯兄弟们纳各式各样的女人进府,宠过一段日子便丢开手。四爷以往对这种事兴致缺缺,如今还是头一次涌起这种冲动。 他自己都分不清楚,是被尤绾的美色所迷,还是单纯贪恋她在身边的新奇感,抑或是二者皆有之。 等尤绾美貌不再,新奇感退去,难道自己就会像对待后院其他女人那样对待她吗? 四爷隐隐觉得,自己要纳尤绾进府,绝不是为了一时的享乐,但究竟是为什么,四爷也说不上来。 “那等到四爷对我腻烦的那一日,我不想继续待在贝勒府,四爷允我离开吧。”尤绾轻声道,“去庄子上就好,我想去陪旋风。” 四爷收紧按在她腰上的手,炙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钻过来,尤绾被烫得一颤,伏在四爷怀里微微发抖。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尤绾,只要你好好的,咱们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尤绾垂眸,死死咬住唇,良久之后道:“爷让我再想想,好不好?” 四爷抬手轻抚她的背,直到尤绾彻底平静下来不再颤抖,四爷才道:“爷会等你。” 他能给她时间犹豫,却不会给她机会拒绝。 第19章 布大围     七月初,木兰围场林草…… 七月初,木兰围场林草茂密,气候宜人。 康熙帝要在此举办一年一度的木兰秋狝,宴请蒙古王公,操练八旗将士,一时草原上热闹非凡。 皇子的帐篷被安置在围场西边,这次皇上巡幸塞外,除了必带的太子和十三爷外,还点了直郡王、四爷、八爷、十四爷和十五十六两个小阿哥同行。 这些阿哥们每日随皇上行围打猎,晚上设宴不断,篝火亮了通宵。 尤绾每日看着流水般的猎物被四爷用车拉回驻地,才知道四爷不善骑射乃是虚言,这战绩虽然比不上太子和十四爷,但也绝对不差。 康熙那种养蛊式育儿方法下长大的皇子,自然是哪一方面都出类拔萃的。 尤绾地位低,没有资格参与每日的宴会,四爷就派人把烤好的野物送过去,尤绾连吃几日的鹿肉,觉得自己都快上火了。 这一日,四爷大上午的就回来了。 尤绾正在帐子里试图做珍珠奶茶,草原上的咸奶茶她喝不惯,就想着改成甜口。 炉子上的奶茶咕嘟咕嘟冒泡,整个帐篷里都是奶茶的甜香味。 尤绾刚要盛到碗里,就看见四爷掀开帷帘走进来,一袭苍黑色的骑装气宇轩昂,衣领处鼓鼓的,不知道揣了什么。 “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早?”尤绾好奇问道。 “中午皇上设宴宴请喀尔喀四部,爷就提前回来,给你带了个东西。”四爷从怀里一掏,转眼抱出个巴掌大肥嘟嘟的白兔子,浑身雪白,只有耳朵尖上一道箭伤。 四爷将兔子放到尤绾脚边:“它伤的轻,包扎两天就能好,留给你养着玩。” 白兔子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受了伤的耳朵已经止住血,几不可见地颤抖着。 尤绾垂眸看着,心里没来由地发闷,低下头去,发髻上的红珊瑚绢花一闪一闪。 “我不想要,爷拿走吧。”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15节 四爷原以为女儿家都会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动物,途中遇到这只兔子时,足足停了半柱香时间,才寻到个好时机射中,除了耳朵尖那点擦伤,再没有伤到兔子半点。 可看尤绾这副神色,四爷也拿不准,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今儿这是不高兴?”四爷坐到尤绾身旁,盯着她白腻精致的侧脸。 尤绾只管舀小锅里的奶茶,道:“我好着呢,爷偏偏拿只兔子来闹我。这兔子才多大,就被爷捉了来,说不定它家里还有父母和兄弟姊妹呢!宫里头什么样的兔子没有,爷何苦为难它?” 四爷这才听明白了,这是小婢女在物伤其类,拐弯抹角地用兔子来为自己诉苦呢。 他忽地笑了,猛地揽过尤绾的腰,把人抱到腿上侧坐着,膝盖一分一夹扣住尤绾的腿,吓得尤绾连忙放下手里木勺,就怕烫到四爷。 “爷做什么?一惊一乍的!”尤绾睁圆了眼睛瞪着四爷。 四爷双手捧住她的脸,恶劣地捏住尤绾脸颊上的软肉,换来尤绾更加生气的瞪视。 这副眼睛圆圆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倒真像那地上受惊的小兔子,四爷笑意越发明显,道:“爷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这只兔子最漂亮,最聪慧,最合爷心意。爷一眼看到她,就想把她揣在身上带着。爷心意已定,不管你说什么,都拦不住的。” 尤绾红了眼眶,用力拍开四爷的手,雪白的两颊泛起嫣红,唇瓣润泽粉嫩,小模样可怜极了,嘀咕道:“爷就会欺负人。” 四爷挑了挑眉没搭话,摆明就是要欺负你的样子。 帐外突然响起接连的号角声,传遍整个围场。 四爷道:“十四弟他们回来了,爷先出去看看,等傍晚回来带你骑马。” 尤绾不会骑马,这几天待在营地都没出去过,今日四爷好不容易得闲,就准备带她出去转转。 尤绾没说去不去,径直从四爷身上下来,理理弄乱的衣裳,弯腰抱起地上的小兔子。 她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四爷:“这兔子我先养几天,等它伤好了,爷就把它送回原来的地方吧。” 四爷掀门帘的动作一顿,应了声好,大步走了出去。 营地空地上,十四爷正在盘点猎物,十五十六两个小阿哥围着他打转。 十四爷一抬眼,看到四爷走过来,立即招手:“四哥快来看,弟弟我今儿猎了头雄鹿,正好在宴席上进献给皇阿玛。” 四爷往他身边一站,十五十六立即乖乖行礼问安,四爷让他们自己去玩,两个小阿哥马上就跑走了。 “哈哈,四哥你总摆着那副臭脸,他们可都怕你呢。”十四爷幸灾乐祸,想着四哥果然没他讨人喜欢,刚才十五十六可热情地缠着他呢,四哥一来就被他吓走了。 四爷没理他,只问道:“大哥和太子呢?怎么就你回来了?” 十四爷道:“大哥和八哥结伴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土谢图部的亲王沙津来拜见太子,今儿上午只有我和十三哥带着十五十六打猎。” 没有太子下场,十四爷更高兴,不必控制猎物数量特意矮太子一头,他是天生的巴图鲁,兄弟之中除了战功赫赫的直郡王,就没人能在骑射比过他,但十四爷不敢抢太子风头,每日合围都憋屈死了。 四爷却眉头紧皱,土谢图部是喀尔喀蒙古三部之一,皇上还没召见土谢图亲王,这位亲王倒先去见太子了,不知道等皇上知道这件事,心里会怎么想。 这事果然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胤礽让沙津进帐了?”康熙坐在御帐中,批着从京中送来的奏折。 梁九功道:“回万岁爷的话,亲王在太子爷的帐子里待了半个时辰,之后便出来了。” “半个时辰?”康熙随手把批完的折子扔到一边,“胤礽对他倒是十分亲近。” 梁九功陪笑道:“万岁爷施恩于蒙古诸王公,太子爷效仿皇上,自然也对沙津亲王以礼相待。” 康熙笑了笑,放下朱笔:“那倒是朕多虑了。” 梁九功笑容不变,只当自己没听懂皇上的话。 太子爷这是太明目张胆了,在皇上前面公然接见蒙古亲王,这不是在皇上面前摆威风吗? 蒙古王公越亲近太子,皇上就对太子越忌惮啊! “什么时辰了?”康熙问道。 “回万岁爷,已经是巳时了。” 康熙站起身来,积年已久的帝王气势不怒自威。 “走吧,是时候开席了,也别让他们久等。” 梁九功连忙应声,大步跟上。 —————————————— 营地中央举办宴会的时候,尤绾正和清梅一起喝奶茶,配上草原的奶条和沙果,这几日吃肉吃腻了,偶尔吃一顿清淡的也不错。 宴席上的乐声穿过辽阔的草原,随风飘荡到尤绾这边的帐子里。 “这琴声和京城里惯常演奏的完全不一样,”清梅捧着奶茶喝得欢,嘴边一圈奶痕,“还挺好听的。” “这是蒙古部落的民谣,和京中的自然不同。”尤绾咬了口奶条,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融化流淌。 清梅脸颊吃得鼓鼓的:“听说这次还有很多蒙古格格献艺跳舞,这些蒙古格格们可大胆了,看中哪个阿哥就直接上去提亲,听说这几日十三爷和十四爷都被缠得头疼呢!” 尤绾闻言笑了笑,十三爷和十四爷骑射出众,受到那些草原女孩的青睐情有可原。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历史上这两位阿哥的后院,并没有什么蒙古格格,想来康熙并没有给他们和蒙古势力接触的机会。 她们俩慢悠悠喝过奶茶,尤绾刚想要回小榻午休,突然就看见四爷被苏培盛和几个侍卫扶着架了回来。 “哎呦!”苏培盛一看见尤绾就两眼发亮,“尤姑娘,得亏你在这儿呢。主子爷不胜酒力,在席上喝多了,这路都走不稳了。奴才这就要伺候主子爷歇息,还劳烦尤姑娘端碗解酒汤来。” 四爷果然一副酒熏的模样,两颊绯红,被侍卫架着胳膊才不致于倒下。 尤绾才不想伺候醉酒的人,转身去找朱公公要解酒汤。 待她把解酒汤端回来,四爷已经换上干净的中衣,张着腿坐在榻沿,由人用冷水帕子点在脸上醒神。 那张小榻还是尤绾睡觉的地方。 一看到尤绾进来,苏培盛忙挥手带着其他人下去,尤绾偷偷在心里骂了他好几句。 四爷朝尤绾伸手:“过来。” 尤绾慢慢挪过去,把解酒汤往四爷嘴边一怼:“爷快把汤喝了,省得晚上头疼。” 四爷扬眉:“爷没醉,不必喝。” “喝醉的人都这么说,”尤绾拿一双秋水美目瞪着他,“喝完快快睡一觉,别闹人。” 手下动作极快,对着四爷的嘴就往里灌,四爷没法子,只好自己扶着碗,乖乖地咽下去。 “好了,解酒汤也喝了,现在爷就该睡觉。” 尤绾在家里的时候,知道她阿玛每次醉酒,额娘都是按照这样一套流程来的,最怕遇上阿玛发酒疯,那样折腾大半夜都歇不了。 但四爷看着安安静静的,不像会发酒疯的样子,尤绾暗松一口气,按着四爷就命令他睡觉。 四爷是真没醉,只是用不胜酒力的借口离席罢了,宴席上气氛尴尬,太子和直郡王说话绵里带刺,针锋相对。按照四爷以往的风格,他肯定会帮太子说话,但近些日子太子行事越发出格,四爷也不想理他那些破事儿了。 他回帐子里只是想避一避,没想到就这么被尤绾按住了。 这小榻是尤绾睡惯的,绸被枕头都似乎染上了她身上的暖香,熏得人心神荡漾。尤绾用的是软枕,四爷刚躺下时还不习惯,闭眼感受了片刻,倒觉得很是舒适,困意席卷而来。 四爷意识正昏昏沉沉,即将入睡之际,却感觉有人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在他耳边小小声怨怪道:“言而无信,就知道喝酒享乐,明明说带人家去骑马的,现在睡得倒是香!哼,憋死你!” 尤绾气鼓鼓地折磨了四爷好一会,终究还是怕把他吵醒,默默收回手当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就要走。 却在下一刻被人扣住腰猛地拽到榻上,颀长劲瘦的男人压在她上方,中衣松散,露出大半线条流畅紧实的胸膛,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 只听得身上男人佯怒道:“作弄爷就这么高兴?胆子不小,该罚!” 第20章 太子爷     “你怎么装睡?”她羞…… “你怎么装睡?”她羞得脑子都要烧着了,无力地伸手推着四爷。 “爷说没醉,你不信偏要爷睡觉。睡下了你又生气,这可真难伺候。”四爷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地笑,“幸亏没睡着,不然怎么知道你还惦记着爷的话呢?”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酒味渐浓,暖香馥郁,在这狭小的床榻间暗意纠缠。 四爷低头轻嗅,这时倒觉得酒不醉人人自醉:“绾绾别急,爷说话向来作数。今儿下午你乖乖的,傍晚一定带你去骑马。” 怀里人柔软纤细,隔着薄薄的夏衣,掐住细腰的手仿佛能直接触到那细腻光滑的肌肤。 四爷不由得贪恋地用指腹轻抚,怀里人似是受了惊一般,猛地往后退。 “别动。”四爷把人拥回来,“你不是有午睡的习惯吗,这时候该困了吧?陪爷睡个午觉。” 尤绾偷偷使力去掰四爷的手掌,半张脸都掩在被子下面,眼睛圆圆的,直直盯着四爷:“那爷不许做坏事。” 四爷忽地笑了:“什么坏事?” “爷明白我的意思,别装傻。”尤绾小脸涨得通红,她怎么用力都挪不开四爷的胳膊,生怕四爷突然要干些什么,那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爷现在只想抱着你,你再继续乱动,会发生什么爷就不能保证了。”四爷黑眸中露出一分戏谑,好笑地看着尤绾突然停下动作,四肢僵硬地平躺在床上。 “这才乖。”四爷坐起身,动手给尤绾脱下绣鞋,抬手解尤绾外袍的衣扣。 尤绾紧张地要按住他的手,被四爷一声喝住:“不许动,否则爷就……” 尤绾立即把手缩回去。 四爷还是头一次自己动手解女儿家的衣裳,颇费了一番功夫,把尤绾解得只剩中衣,羞得她脸颊连带脖颈全都染上了粉色。 四爷不着痕迹地深吸口气,薄被一拉细腰一揽,对着尤绾就道:“睡吧。” 眼不见为净,现在还不能吃,他就抱着解解馋,四爷气闷地闭上了眼。 尤绾看四爷这番举动,确实没有睡她的意思,心里悬着的巨石落下半寸。 虽然知道自己逃不掉,但要是现在就来真的,也实在太快了,她接受不来。 尤绾感觉到四爷的手一直按在她的小腹上,温温热热的,暖得她十分舒服,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困意就覆盖了意识。 恍惚之间听得四爷问她:“这几日补药可有按时喝?” 尤绾皱皱眉心,把耳朵埋在四爷胸口,似是嫌他吵,迷糊地答道:“喝的,好苦呢。” 四爷安抚地拍拍她,黑眸却盯着帐子虚空处,隐隐带着冷意。 尤绾的腰伤确实痊愈了,但还需要好好调理,否则日后子嗣上十分艰难。 喝药期间不能同房,四爷还不至于这般忍不住,在这种时候要了尤绾。 经此一事,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前院有后院安插的眼线,回府后要让苏培盛好好排查。以后给尤绾安排奴才也要留意,不能让有心之人做手脚。 后院的那些人,终究是比他所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傍晚,四爷没有食言,领着尤绾来到马场。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16节 秋狝中不乏女子上场,所以马场里也备着适合女子骑的马,还有给小阿哥小格格预备的小马。 尤绾原本兴致冲冲,等看到四爷牵到她面前那只到她肩膀的小马,突然就没了想法。 “这马太矮了吧?”尤绾不想骑,她指指马棚另一头,“我想试试那些。” 那边都是高大威猛的骏马。 四爷瞥瞥她的细胳膊细腿,没直接泼冷水,只道:“你不会骑,恐怕无法驾驭那样的骏马。” “可是这样矮的马骑起来也没意思,还不如我自己跑得快呢。”尤绾抿抿唇,满脸的不情愿,“我就想试试在草原上飞驰是什么滋味。” 这几日天天看这些皇子将士们打猎行围,她也想试试,奈何根本没有那个机会。 四爷皱眉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把缰绳递给马棚的下人,同时吩咐道:“把爷的劲风牵来。” 尤绾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定是头汗血宝马,等劲风被牵过来,果然不出她所料。 高大的玄色骏马头颅高扬,长长的鬃毛披散在阳光下,身形线条流畅完美,前胸宽阔,四肢修长而有力,看向尤绾的马眸里似乎还带着淡淡的不屑。 尤绾一下就来兴致了:“我想骑这匹。” 四爷无可奈何地轻轻摇头,动作敏捷优雅地上了马,在马背上微微俯身,向尤绾伸出手:“上来。” 尤绾知道自己一个人肯定驯服不了劲风,但有四爷在她就不怕了,放心地把手搭在四爷的手心上。 下一刻天旋地转,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四爷拉上了马背,甫一坐稳,劲风就如同闪电一般飞奔出去。 “……好快!”尤绾感觉耳边都是呼啸的风,营地被狠狠甩在身后,周围都是随风飘荡的青草。 尤绾被马颠得难受,紧紧抓住四爷的衣袖。 “怕了?”四爷在她耳边打趣。 “不怕,爷还能再快一点。”尤绾不服输地睨他一眼,小脸上满是认真,张扬而倔强。 四爷不知道被戳中了什么点,眸里盛满笑意,双腿一夹收紧马腹,劲风的速度更快了些,果真如同草原上飞驰的一道疾风。 时至傍晚,天色渐渐染上大片的晚霞,玫瑰色的云块在天边徐徐飘荡,红色的霞光如金粉一般洒在草原上。 “我们要去哪儿?”尤绾看着营地的帐篷越来越远,眨眼变成了白色的小点。 “马上就到了。”四爷说道。 劲风又跑了一会,被四爷拉住缰绳,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一条细细的溪流旁。 待尤绾看清面前景象,不由得眼睛一亮。 绿草如茵的草原上蜿蜒着一条细窄的涓流,在晚霞下泛着粼粼波光,放眼望去,宛如一条晶莹的玉带,被霞光染上绯色。 “好漂亮……”尤绾惊叹道,急忙去拨四爷的手,想要下马。 四爷怕她摔下去,连忙下马,再把尤绾抱下来。 尤绾甫一落地,就跑到河边,抬眼便看见那清澈见底的河水,河边是一圈小野花,色彩斑斓,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草丛里。 “这是濡水的一条分支,”四爷走到她身边,“傍晚时晚霞掩映,蜿蜒曲折,在这片草原上尚能算上一景。” 木兰围场满地都是青草,看了这几天早就腻了,四爷在十三爷面前旁敲侧击好几日,才打听出这么一个去处。 看尤绾这副模样,应该是喜欢的吧。 四爷负手看着尤绾在河边左跑跑右跑跑,一刻也停不住。 照她这个爱玩的性子,在帐篷里一关七八天,也真是难为她了。明明看起来娇柔安静,可处久了,四爷才知道尤绾比谁都要跳脱,也不知道在家里是怎么被娇惯的。 尤绾转了两圈,捡了两把野花,编成一个手环戴上,满意地端详许久,举着手腕到四爷面前显摆。 四爷盯着那花花绿绿的花环看了许久,勉强挤出一句赞美:“配色颇为大胆,野趣十足。” 尤绾继续去摘花,头也不回道:“那我再摘一些,留着回去插花。” 四爷想到主帐里那几个细高白瓷长颈瓶,再想想它们被插上这野花的场景,顿觉不忍直视,不由得沉默许久。 天色渐晚,四爷拥着尤绾骑马回了营地,围场四周已经点起了油灯,巡逻的侍卫穿梭其间。 刚进驻地没多久,就见前方一个男子走来,对着马背上的四爷露出促狭的笑,道:“四哥,你这是打哪儿回啊?怪不得我和十三哥下午找不到你,原来四哥是去携美同游啊!” 尤绾知道十四爷这是在打趣自己,脸微红了红,想要下马给十四爷见礼。 可她没正经学骑马,四爷不放心,当着十四爷的面把她抱下来,又惹得十四爷啧啧两声。 四爷冷冷地扫他一眼,十四爷立即收敛了神色,掩唇咳嗽两声。 “找我什么事?”四爷淡声道。 十四爷朝他挤挤眼睛,四爷立即明白,看了尤绾一眼,道:“你在此处稍等片刻,爷去去就回。” 尤绾当然知道四爷不会让她在旁边听,乖乖点头,拉住劲风的缰绳站在原地。 四爷跟着十四爷走远,夜色昏暗,尤绾只能隐隐看见两人的身形轮廓。 两位爷说了许久,也不见四爷回来,尤绾无聊地摸摸身边的劲风。 身前突然传来一道略带虚浮的青年男音:“前面那个,你是谁家的?” 尤绾循声望去,还未完全抬头,就看见小太监提着灯笼,照亮那人袍角的一片明黄色。 她脑子一惊,膝盖已经直直跪了下去:“奴才见过太子爷,给太子爷请安。” 太子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尤绾身边的劲风,语气里有些许诧异:“你是老四身边的?” 尤绾低着头:“回太子爷的话,奴才是四爷身边的侍女。” 她听见太子轻笑一声:“难怪你敢拉着劲风,它倒是听你的话。” 尤绾只答道:“奴才只是听从主子爷的吩咐,在这里看着劲风。” “怎么一直低着头?”太子目光投向尤绾,“老四身边的人什么时候这般忸怩了?抬起头来让孤看看。” 尤绾暗吸一口气,手心紧紧攥着袖口冒出冷汗,这太子爷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四爷不在的时候看到她?她不过一个小侍女罢了,有什么值得太子多看一眼的,别是另有企图吧? 尤绾虽然心里连挖坑自埋的心思都有了,但面上还是不敢违背太子的命令,微微抬眸,目光只敢落在前方的地面上,轻声道:“奴才愚笨,还望太子爷恕罪。” 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很有眼色地提了提灯笼。俗话说灯下看美人,微微发红的灯光打在尤绾的脸上,越发衬得她眉眼如画,玉肤天成。 太子眼神微暗,方才隔着夜色,只觉得这侍女身姿婀娜,没想到细看之下,却是世间罕见的绝色。 他打量尤绾几眼,刚要开口,倏地有人站到尤绾面前,阻隔了太子的视线。 尤绾抬眸一看,原是四爷回来了,顿时松一口气,连忙往四爷身后缩了缩。 四爷不着痕迹地负手拍拍她,然后朝太子作揖行礼:“胤禛见过太子,太子来臣弟这边,是有什么吩咐吗?” 十四爷跟着四爷后面,也行了个礼。 太子爷的帐篷设在皇上御帐后边,和他们这些阿哥并不在一处。 “孤看你午宴时酒醉提前离席,这就想着来看看你酒醒了没有,可别伤着身子。” “多谢太子关怀,臣弟已经无碍了。”四爷淡声道。 十四爷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会离午宴都隔着三四个时辰了,不管喝多少酒都该清醒了,太子还跑来假关心! 太子笑着拍拍四爷的肩,倒是关系极好的样子,道:“如今时辰尚早,你们两个到孤那里坐坐,这行围好几日了,也没空闲坐下来和兄弟们聊聊。” 储君相邀,四爷和十四爷又怎能推托,当然是跟着去了。 况且四爷稍想一想,就知道太子为什么这么做。无非是他午宴离席的举动让太子不满了,太子想敲打他几下,别生出怠慢的心思。 四爷朝尤绾使了个眼神,尤绾等他们走远了,立即牵着劲风回到自家的帐篷,不敢再外面多停留一刻。 等劲风被小太监带走,尤绾像是瞬的失了神,愣愣地坐在小榻上。 清梅走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她面色苍白的失神模样,当即就急了,连忙跑到尤绾面前问:“尤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尤绾被她抱着,好久才缓过神来,眼睛微动:“我方才遇上太子了,有点怕。” 太子这人对清梅而言,那是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她听说这位太子文成武德,温文谦和,但她也是年关那次被罚出宫的人,知道点心局一个宫女冲撞了太子,当场就被处死了。 所以太子在清梅眼里,并算不上好人, 清梅想想就觉得可怕,轻拍尤绾的背,安慰道:“尤姐姐你别怕,有主子爷在呢,他会护着你的。咱们是四贝勒府的奴才,可不归太子爷管。” 尤绾凝凝神,勉强把心头那抹阴霾扫去。 是啊,她是四爷的侍女,有什么好怕的?这辈子恐怕就只能遇上太子一回,以后便再也见不到了。太子爷应该不会注意到她这个小侍女吧? 过了巳时,四爷才冷着脸回来。尤绾强撑着睡意,迷糊地去给他拿换洗的衣物。 四爷沐浴之后靠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本书,尤绾看他还没有睡觉的意思,就多点了两盏烛灯。 灯芯噼啪的声响惊动四爷,他抬起头来。 尤绾连忙解释道:“方才灯太暗了,对眼睛不好,我就多点两盏,爷继续看书吧。” 四爷看着灯架旁站着的尤绾,许是要睡了,身上只着荷青色的中衣,墨黑长发散落在身后,眸含秋水面若春桃,腰肢纤细身如拂柳,只是一个简单的剪烛花,行动间也自带一番风流。 难怪方才太子会露出想讨尤绾的口风呢。 四爷微微挑眉,他心里清楚,太子这两年于女色上越来越荒唐,讨要尤绾也不过是一时起意,按照太子的作风,恐怕玩过两回就丢在围场不管了。 四爷当然不会答应,尤绾是他早定下的人,怎么能送给别人呢! 不仅不应允,他还对太子劝诫一番,摆足了忠臣的范儿,才带着满肚子的火气回来,大半夜的睡不着,只好坐着看书。 可对着尤绾他也发不出脾气,这事终究不是尤绾的错,难道还要怪她长得漂亮吗? 可尤绾若是不漂亮,自己又怎会抓着不放手?喜欢记仇的四爷最终还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太子爷的账上。 四爷看着尤绾,也看不进去书了,暗里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今儿晚上,太子爷和我说,想要你去他身边伺候,做侍茶宫女。”四爷不疾不徐地说道。 帐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这话明显就是对着尤绾说的。 尤绾微愣,放下灯罩转过身来道:“爷是在说笑吧?” 四爷面无表情,只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尤绾就知道这话不是骗她的,但有四爷在,她也不太担心:“就算是真的,您也不会答应的。” 四爷往椅背上一靠,眸里略带几分诧异,只说道:“太子的话,你家爷敢违背吗?他真心要你,爷也不好拦着。” 尤绾忽地定住了,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四爷话里的意思。四爷这是要把她送给太子? 这怎么可能呢?肯定是她听错了。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17节 “我不信,”尤绾眸里倏地闪起潋滟水光,“爷别逗我了,我不会信的。” “怎么会是逗你呢?服侍太子,不比伺候我这个贝勒爷更好?”四爷轻轻转动手上的扳指,气定神闲,“明日你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 他话还没说完,猛地被扑进怀里的小婢女捂住了嘴。 “爷不许说,反正我不听。”尤绾眼睛红红的,很没有威慑力地反抗,“爷不是说要纳我吗?怎么转眼就要把我送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爷这是要出尔反尔吗?” 尤绾说着,眼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掉。 跟着四爷,她还有希望过个安稳日子,要是被送到太子身边,只怕命都保不住,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四爷看她哭得可怜,垂在腰侧的手微动,想要哄哄她,又忍住了冲动。 尤绾这性子,要是不逼一逼,恐怕永远不会松口,今日这事倒是个好机会。 四爷扯下嘴边的手,沉声道:“可你如今只是个侍女,又不算爷后院的人,爷就算想保你,也保不住。” “那还有什么法子?”尤绾着急地抓住四爷的胳膊。 “这个简单,”四爷抬手轻拭她眼角的泪,“只要你真的成了爷的人,太子那边,爷自然会帮你周全。” 尤绾听见这话睁大了眼睛,心里有点茫然。 四周陷入沉寂,只有帐外侍卫巡逻走动的声响偶尔传来。 良久之后,尤绾垂下湿润的眸,声音微哑:“爷是在强迫我做选择吗?” 强迫她答应,强迫心甘情愿地入府。 四爷没有回应。 尤绾自认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四爷和太子之间,她毫无疑问会选择前一个。 她轻轻抬手,按上自己衣领处的千丝扣。 第21章 芙蓉院     “你这是做什么?”四…… “你这是做什么?”四爷忽地出声,拉住她的手。 尤绾低着头,轻声道:“爷不就是想做这起子事吗?何必故意来问我?” 四爷暗暗咬牙,他为了她的身体忍得辛苦,结果到了尤绾眼里,自己居然成了那般精虫上脑急不可耐之人! 虽然他确实想,但还是以她的身体为重的。 “半个月后启程归京,待回府之后,爷抬你做格格。”四爷正色道。 尤绾听到是做格格而不是侍妾,不免有些惊讶,但做了这么多天的心里铺垫,这时她还算平静。 “多谢主子爷恩典。”尤绾轻声道,“那太子那边……” “放心,爷不会放你过去的。” 尤绾想听的就只有这一句话,心里悬起的巨石终于松下了。 …………………………………… 京城中,四贝勒府。 福晋坐在耿格格的院子里,听着产房里接连不断的尖叫,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 武格格和钮祜禄格格静静站在旁边。宋格格被福晋禁足罚跪,李侧福晋也不能出院子,武格格和耿格格住一个院子,她是最早到的,早就听得脸色发白了,腿都在打颤。 福晋淡淡瞥了武格格一眼,又转头对钮祜禄格格道:“你怎么也来了?四阿哥如今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该回去看他才是。” 钮祜禄格格生育过一次,倒没有没吓到,浅笑道:“耿姐姐生产要紧,奴才和她平日里常来往,不来看着奴才也不安心。” “你倒是心善。”福晋似是欣慰地笑笑。 话音刚落,就听得产房里一声婴儿啼哭,众人皆抬头望去。只看得一位接生嬷嬷满脸喜色地从里间出来,嘴里喊着:“给福晋道喜,耿格格生了个壮实的小阿哥。” 这话一出,福晋和钮祜禄格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喜色,福晋立即抬手道:“红梅阁的奴才都赏一月月银,等耿格格醒来,我再给她赏赐。” 顿时一片谢赏之音。 武格格心思浅藏不住,免不了露出点嫉妒的神情,再抬眼看见钮祜禄格格满脸欣喜,不由得在心里嘀咕着,你有什么好开心的,这会多了个满月生产的五阿哥,你那儿子可就没那么金贵了。 钮祜禄格格看上去是真的高兴,给耿格格留下贺礼,说了两句吉祥话,才带人回自己的碧桐院。 回去的路上,侍女迎卉看她高兴,忍不住疑惑:“主子,耿格格生了五阿哥,和咱们四阿哥差不了多少,前面还有个正月生的三阿哥,都抢了咱们四阿哥的风头。主子怎么还这么……” “怎么?你觉得我不该高兴吗?”钮祜禄氏看她一眼。 “奴才不敢。”迎卉忙摇头。 “我就盼着耿格格生个阿哥。你想,三阿哥是侧福晋所出,断没有让别人养的道理。四阿哥自出生以来,我就提心吊胆的,生怕福晋抢了他去。这下好了,有个身体康健的五阿哥,生母又是汉军旗家世不显,福晋怎么也不会放过的。”钮祜禄氏轻声道。 “那五阿哥不就被福晋抢走了吗?耿格格到时候肯定伤心极了。” 钮祜禄氏听着迎卉天真的回话,摇摇头道:“这还得看主子爷的意思。咱们只管好好照顾四阿哥,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主子说的是,四阿哥近日越发壮实了,都是主子照顾得好。” 钮祜禄氏笑笑,那是自己的孩子,她当然上心了。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宋氏那贱人使手段想让她难产,但四阿哥还是平安降生了,而且身子眼见地一天一天好起来,将来定是个有福之人。 京城的消息两天之后传到了木兰围场,苏培盛将府里的信双手捧至四爷面前。 四爷正坐在书桌前,于一张宣纸上勾画着什么,看到苏培盛,手里动作停了下来,接过信展开一观。 福晋在信里告诉他耿氏生了个阿哥,母子均安。 四爷自然高兴,但读出福晋话里话外又是想要抱养五阿哥的意思,说自己膝下单薄,看到五阿哥就想起弘晖,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不是福晋第一次在他面前提抱养的事,之前钮祜禄氏早产,四阿哥体弱需要人照顾,福晋提出抱养四阿哥也算是事出有因。 不过四爷还是觉得孩子养在生母身边,总归是要好些的,便没有同意福晋的请求。这次五阿哥平安诞下,福晋没了借口,居然用弘晖来做筏子,四爷实在弄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四爷沉着脸,立即提笔给福晋回信,只道要让耿氏好好休养,五阿哥身边人要多多悉心照料,除此之外便是关心府里其他孩子的近况,从头到尾都没提抱养这回事。 信纸上墨迹缓缓晾干,四爷把纸叠好放进信封递给苏培盛:“派人送到府里,另外拨两个可靠的人,回府将芙蓉院收拾出来。” 四爷拿起之前一直在描画的图纸,一起递给苏培盛,吩咐道:“院子就按这纸上的来布置,所需物件从爷的私库里出,不逾矩便可,置办些水粉首饰,一应放到芙蓉院去。” 四爷方才一直在给尤绾构思住处,芙蓉院是后院中离前院最近的院子,只给尤绾一个人住,既清净又宽敞。 后院其他人在府里多年,都是有些体己傍身的。四爷想着尤绾只是个小婢女,寻常只簪绢花,连件能看的首饰都没有,若是自己不贴补些,恐怕衣着打扮会被别的女子比下去。 四爷自小在宫里长大,早看惯了女人家之间踩低捧高,奴才们也都是看人下菜碟。尤绾不是正经选秀入府的,又只是个小格格,若他不护着些,那些人都会欺到她头上去。 四爷只想着帮尤绾思虑周到,完全没想到自己这番举动落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震惊巨浪。 苏培盛捧着那薄薄的图纸,只觉得自己端的是四爷满满的心意,生怕弄掉了。 主子爷可从没对后院的人这般上心啊!每次新人入府,都是福晋一手打点,四爷可从未过问过。 更何况这芙蓉院的物件还一应从四爷的私库出,这可比内务府寻常送进府里的珍贵不少,无论做工还是材料,都是珍品中的珍品。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收好图纸,试探地问:“奴才不知这尤姑娘进府是什么位分?院子里一应布置还得按位份的份例来,奴才须得问清楚,免得下面人出差错。” 四爷奇怪地看他一眼:“自然是格格,还能是什么位份。” 总不能是侧福晋吧? 苏培盛心道果然,这其他阿哥府里,抬个婢女通常只给个侍妾的名头,有些甚至都不给名分,稀里糊涂地被阿哥们收了房。 侍妾一辈子都只能是侍妾,这位尤格格倒真是好福气,一下就成了半个主子,若是再生下个小阿哥小格格,还不知道日后是什么造化呢! 苏培盛这一下想远了,连忙把念头收回来。 这后院女主子的事和他可没干系,得宠又失宠的多的是,尤绾还只是个小格格,不值得他多看一眼,谁知道主子爷哪天就厌了她呢?他只要时刻揣摩四爷的心思就好。 * 每月初一十五是给福晋请安的日子,这天一大早,能出门请安的都按时在正院花厅里候着。 李侧福晋和宋格格被禁足,耿格格还没出月子,故而今日只有钮祜禄格格和武格格来了,正坐在厅里喝茶。 几个侍妾只能在角落坐着小凳子。 福晋久久没有出来,武格格是个坐不住的,几次三番想和钮祜禄格格搭讪,然而钮祜禄氏就像没看到一样,只低头抿着茶。 武格格性子急,小声嘀咕一句:“福晋今儿怎么又这么迟?把我们晾在这好看?” 钮祜禄格格沉默不语,她进府一年多了,早已摸清福晋请安的做派,若是当日无事,福晋就会早早打发她们回去,可要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福晋就要让她们等上许久,不知道是不是拿她们撒气。 等奴才们换了两回茶,福晋才姗姗而来,一身大红旗装,面容端庄冷肃,坐到主位上。 “让你们久等了,方才收到了主子爷的回信,故而耽搁了时候。”福晋说道。 钮祜禄氏立即道:“福晋说笑了,主子爷的家书要紧,奴才们正好向正院多讨几杯好茶喝,一饱口福呢。” 福晋对她微微一笑:“你既喜欢我这儿的茶,回头让丫鬟给你送些去。” 钮祜禄氏当即福身谢礼。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武格格心里可不舒服,她一向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早就憋着气呢,心思全写在脸上,满脸的不高兴。 福晋扫她一眼,想到围场回来的人带的口信,不由得暗斥武格格不中用,容貌还算能看,可惜半点脑子没有,根本不讨四爷欢心。 这府里的美人各有千秋,可福晋从未见四爷对哪个偏宠过。原以为是个不好女色的,没想到四爷也是个俗的,见到那绝色美人就放不开手,居然要抬成格格放进府里。 福晋心里憋闷,但面上还是得体笑道:“主子爷说五阿哥出生是件喜事,但他不在府,满月酒只咱们府里的人乐乐便好。” 钮祜禄氏听了,心里稍宽。之前四阿哥因着身子孱弱,满月酒就是简办的。如今五阿哥也是如此,倒不会把她的儿子比下去。 “送信的人还带回来个好消息,”福晋拿起茶盏,道,“等主子爷九月回府,你们又要多个漂亮的姐妹了。” 钮祜禄格格一听就明白了,脸色平静淡然,武格格缓了缓,才明白福晋是什么意思,神色顿时难看起来。 福晋慢悠悠地喝口茶,道:“主子爷来信,要将一个贴身侍女抬成格格,住进芙蓉院。以后咱们府里,就多一位尤格格了。” “芙蓉院?那地方……”武格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可是离前院最近的地方,院子又大,听说李侧福晋几次三番想搬过去,都被主子爷给拒了,现在居然给了个包衣出身的格格? 武格格对尤绾还有几分印象,记得她是上次在正院被打的侍女,长得就是个活脱脱的狐媚样儿,怪不得迷得主子爷把芙蓉院都赐给她。 武格格哼了一声。 福晋淡淡横她一眼:“都是主子爷的意思,你们只须听着就好,和尤氏和睦相处,勿生是非。”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18节 钮祜禄氏应和道:“福晋说的是,奴才谨遵教诲。” 武格格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福晋又对她们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场面话,就开口让她们回去。 武格格两人福身告辞,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得福晋似是无意地对身边赵嬷嬷感叹了一句。 “这府里两位主子都被禁足,耿格格还在月子里,请安都冷清了不少,没人陪我多说几句话,主子爷带来的好消息她们也不得知。” 不知赵嬷嬷小声说了什么,福晋叹了口气,转而起身进了内室。 钮祜禄格格神色淡然,扶着婢女的手走出花厅。 武格格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来,急急地抓着身边丫鬟的手,道:“走,我们快回去。” 她怎么就把李侧福晋和宋格格忘了呢,这府里进新人这么大的事情可得让那两位知道。 宋格格自恃资历最老,平常装得安静淡泊,其实最看不惯她们这些后进府的妾室了,上次钮祜禄格格不就被她暗算了吗? 李侧福晋位份高,膝下又有三位小主子,最喜欢在她们这些格格面前摆威风了,那位尤格格和李侧福晋又有旧怨,这两人碰到一起可就好玩了。 武格格想想就忍不住偷乐,出了福晋的正院就往李侧福晋的东院走。 钮祜禄氏看着她离开,眸光微闪。 “主子,怎么了?”婢女迎月问道,顺着钮祜禄氏的目光看过去,只瞧见武格格消失在拐角花丛中的身影。 迎月纳闷道:“武格格是要到哪儿去?那也不是回红梅阁的路啊。” 红梅阁是武格格和耿格格共住的院子。 钮祜禄氏移开目光,道:“不用管她,咱们回去吧。出来这么久,四阿哥该闹了。” 消息传到东院,李侧福晋果然大怒,摔了一整套官窑白瓷茶具。 “我早就看出那个小贱人不安生,那脸一看就是个狐媚主上的,主子爷收了房还不够,竟然要抬成格格?!”李氏狠狠捏住手心里的帕子。 东院的管事嬷嬷方嬷嬷早明白这位侧福晋是什么性子,她劝是劝不住的,只能搬出李侧福晋最得意之处,说道:“侧福晋别生气,不过是个小格格罢了,那是给主子爷取乐的玩意儿,您有三位小主子傍身,这府里谁也越不过您去。” 李氏咬牙切齿:“要不是那个贱人,主子爷也不会把二阿哥和大格格从我身边带走,还没进府就兴风作浪,等她落到我手里,我可要让她好看!” “那当然,您是侧福晋,教导一个格格是应该的。”方嬷嬷迎合道。 李氏略微顺了点气,但想起两个被带到前院的孩子,还是忍不住憋闷,她不敢怨四爷,只把这一切记在尤绾的头上,心里已经想出好几个整治人的法子,就等着尤绾进府,好让她泄愤呢! 第22章 重回府     八月中旬,圣驾回鸾。…… 八月中旬,圣驾回鸾。 长长的车队在百姓的跪拜声中驶入京城,尤绾坐着四爷的车,等她进到内城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四爷和其他几个阿哥都被传召到圣驾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尤绾坐在马车里,车轮慢悠悠地转,外面的嘈杂人声吵得她心慌。 这次回去,她就要以四爷的妾侍进府,一想到要见到后院的那些人,就心烦头疼。 这时,听得车厢外一道熟悉的太监嗓音:“问尤格格安,主子爷派奴才跟在格格身边,伺候格格去您的新院子呢。” 是苏培盛在说话。 尤绾心下一定,苏培盛是四爷身边的得力太监,有他在,后院那些人应该也不会当面给她难看。 马车驶过几条街,最终停在贝勒府的角门处。 清梅在车外小声提醒:“尤姐姐,到了。” 尤绾深吸一口气,扶扶鬓角的珠钗,顺着掀开的帘子出了马车。 有人早早地递上脚凳,方便她下去。 尤绾甫一站稳,就听得旁边苏培盛小声斥责清梅:“你这丫头,怎么称呼主子的?该叫格格!再乱叫,小心咱家送你去吃板子。” 清梅懊恼低呼一声,紧接着道:“苏公公,我知道了,以后再不敢乱叫了。” 尤绾以帕掩唇低咳一声:“清梅,你做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哎!奴才这就来。”清梅立刻小跑站到她身旁。 苏培盛也脸上带着笑跟了过来,弯腰道:“按照规矩,格格回府之后该去给福晋请安。不过主子爷说了,路途劳顿,格格若是累着了,先回自己院子也可,等主子爷回府后格格再去正院。” 尤绾虽然不喜这些后院的规矩,但这些她终究是要面对的。作为一个空降员工,总要见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本来就不算是正规渠道入职了,难道她还要在福晋面前摆谱吗?她还不想那么快作死。 “那便按规矩来,还烦请苏公公领我去正院,给福晋问安。”尤绾道。 苏培盛心下微愣,没想到尤绾这么木,主子爷让她休息,这是给她体面啊,尤格格居然不领情。 他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尤格格请随奴才走,今儿先熟悉一下去正院的路。” 尤绾颔首,她跟着苏培盛,扶着小丫鬟清梅,从角门进府,绕过前院,就进了后院的小花门。 尤绾这是第二次来正院,时隔大半年,正院还是那般肃穆安静的样子。苏培盛让守门的小太监传了话,没过半会儿,院子里就走出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嬷嬷,收拾得很是体面。 “呦,苏公公怎的亲自来了,您可是大忙人,轻易不得见。”这位嬷嬷迎上来笑道,似是只注意到苏培盛,半点目光没分给旁边的尤绾。 苏培盛立即往后退了一步:“赵嬷嬷说笑了,咱家今儿是奉主子爷的吩咐,来领尤格格给福晋请安的。不知福晋现下可得空?” 赵嬷嬷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这才注意到尤绾,眸光转过来,在尤绾脸上顿住片刻。 “赵嬷嬷?”苏培盛扬声道。 赵嬷嬷猛地醒过神来,脸色已经难掩不悦,板着嗓音道:“尤格格来得不巧了,福晋此刻正在小佛堂,不许外人打扰,格格今儿怕是见不到福晋。” 尤绾低眸,思忖片刻道:“我知道了,烦请嬷嬷之后和福晋通报一声,我过后再来请安。” “奴才明白,格格请回吧。”赵嬷嬷冷冰冰道。 苏培盛像是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朝尤绾笑道:“那奴才领格格去芙蓉院吧。” “走吧。”尤绾朝赵嬷嬷一颔首,转身扶着清梅,踏着青砖路,向芙蓉院走去。 她不知道,赵嬷嬷在后面狠狠剜了她两眼,转而就回正院里去了。 “人走了?”福晋坐于花厅,手里捧着碗茶。 赵嬷嬷回道:“走了,苏培盛领她去芙蓉院了。” “嬷嬷说说看,她可真如传闻那般好样貌?”福晋垂眸,轻轻吹着茶水。 赵嬷嬷回想到方才那惊鸿一瞥,心里就憋闷。 那尤格格之前是个婢女,没什么好首饰好衣裳,又刚从塞外回来,车马劳顿,脸色看着有些白。 饶是这样,也挡不住眉眼间的柔媚,面容微倦,倒是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连背影都袅娜多姿,步步生莲。 赵嬷嬷硬着头皮道:“奴才看着,觉得这位尤格格确实比府上的旧人颜色好些,人也鲜嫩。” “那便好,”福晋一听就放心了,若尤绾是个样貌普通的,那她还不得不揣测四爷对尤绾的心思,“这府里的人都不得主子爷欢心,来个漂亮年轻的也好,不过一个格格罢了,让她们斗去吧。” “是,”赵嬷嬷连忙应和道,“这尤格格还不值得福晋费神。” 福晋安心地抿一口茶,神情淡然自若。 芙蓉院坐落于后院的西南角,是个单独的二进院子,因院子里种着大片的芙蓉花,方得此名。这院子离前院最近,只需穿过一个小角门,便可直直通向前院的书房。不过那角门日日有人把守着,轻易不得进出。 芙蓉院如今只尤绾一人住着,她作为格格,只能住一进院子,后面那一进便闲置着。 尤绾乐得自己独住,免得还需要和四爷其他妾室打交道,只希望千万别住进新人来。 苏培盛笑吟吟地和尤绾交待了两句,把芙蓉院的奴才领到她面前认了回脸,便找由头退下去了。 他是四爷身边的大红人,尤绾哪敢抓着他问七问八,立即放人走了。 等大门一关,尤绾才打量起自己的院子来。 院中芙蓉花开得正盛,姹紫嫣红煞是夺目。整间屋子里的摆设也是精心准备过的,在她一个小格格的份例中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看到正厅里那对晶莹剔透的玉花琉璃灯罩,书房架子上的那柄红翡如意,暖阁里的宣窑青花白地观音瓶,还有那好几匣子的头面首饰…… 这么多御制之物摆着眼前,尤绾都忍不住想,她是应该趁着此时四爷对她上心,恃宠而骄捞上一笔,还是该小心侍奉,细水长流地从四爷手中多抠出点好东西。 正当她坐着思考人生时,清梅小声在旁提醒道:“格格,拨来的奴才都在外面等着呢。” 尤绾醒过神来,脸上摆出一副淡定的神色,道:“唤她们进来吧。” 清梅应下,将屋外两个婢女叫进来,后面跟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灰袍小太监。 方才几个奴才远远地给尤绾请过安,如今尤绾再定睛一看,正好把名字和人对上。 两个婢女分别唤作金盏和丹若,容貌清秀干净,小太监名叫余永易,瘦条条的倒是十分机灵的模样。 几人来到尤绾面前,立即恭恭敬敬跪下磕头。 尤绾视线扫一圈,语气沉稳道:“你们既进了芙蓉院,以后便是我身边的人。我这个做主子的与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你们尽心尽责,待我忠心,我定不会亏待了你们。若你们还想往别处去,尽早提出来,我不拦你们。” 两个婢女吓得连忙磕头,嘴里连着说不敢。 小太监余永易操着稚嫩的嗓音道:“还请格格放一万个心,奴才们都是苏公公派人直接从内务府领来的,满心里只记着要侍奉格格,绝不会有二心。” 尤绾微微一笑:“正所谓日久见人心,还望你们能一直记得今天的话,记得你们是芙蓉院的人。” 几人连连应是。 “都起来吧,”尤绾抬手,“你们都进府几天了?可曾打听过这后院的事?知道些什么都和我说说。” 两个婢女对视好几眼,最终是丹若站了出来,道:“奴婢进府时,管事嬷嬷曾给我们提点过后院的女主子。福晋住正院,平日最喜礼佛抄经,按照惯例,格格只需每月月初十五去请安即可。李侧福晋住东院,另外耿格格与武格格一处,住白梅阁。宋格格与钮祜禄格格同住碧桐院。” 金盏轻声细语接道:“只是如今侧福晋尚在禁足,宋格格被福晋勒令自省抄经,格格怕是见不到人。” 尤绾对这两位被罚的原因一清二楚,不愿多言。四爷后院的这些人和她记忆中的姓氏一一重合,只是两位阿哥的出生年份被大大提前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历史造成影响。 夜晚,月亮悄悄爬上树梢。 尤绾在清梅的服侍下卸去钗环,沐浴后换上轻薄柔软的纱衣。 虽然之前清梅和她一样是奴才,但在塞外时,清梅就一直伺候她,很快就适应了新身份,服侍起尤绾来得心应手。 清梅给尤绾松好头发,从梳妆台的匣子里拿出一方小盒:“格格,可要敷些脂粉?这能衬得肤色更好些。” “大晚上的,我都要睡了,敷这些做什么。”尤绾摆摆手,“你也累了一天,快去歇歇吧,今晚是丹若值夜。” 清梅闻言,立即瞪大眼睛:“格格您怎么能现在就歇息呢?还没等到主子爷回来,若是他要来芙蓉院,看见您睡了怎么办?”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19节 尤绾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说什么胡话?四爷今日刚刚回府,定要去正院见福晋的,怎么会到芙蓉院来?” 清梅语塞片刻,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之前在塞外,主子爷可是日日、都和您歇在一处的。” 怎么刚回来,主子爷也不来见格格一面呢? 尤绾释然一笑:“你也说了,那是在塞外,不是在府里。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你得早点适应。” 何况她今日坐了一路马车,骨头都要散了,才不想见到四爷,在他面前卖乖呢,四爷滚得越远越好。 夜色凉如水。 四爷从宫里回府,在圣驾前候了几个时辰,最里的内衫都被汗水湿透了。 苏培盛连忙召人来伺候四爷洗漱。趁着小太监给四爷按摩松乏的间隙,他见缝插针问道:“爷,今儿可还要去后院?” 四爷闭着眼睛摆手:“时候不早了,派人将东西送去正院,爷就不去了。” 苏培盛应是,让人把四爷从塞外带回的赏赐送去正院,至于如何分给其他的女主子们,那就得看福晋怎么安排。 四爷突然坐起身来,像是才想起什么,叫住苏培盛:“芙蓉院可都安置妥当了?” 他语气平淡无奇,就像是只随便问问。 但苏培盛哪能不知道四爷是什么性子,能多问这么一句,那就说明这位爷是把芙蓉院早早记在心里了。正院都不愿去,还要过问尤格格的事。 苏培盛立即哈腰回道:“回爷的话,奴才去看过了,芙蓉院一切都好。今儿下午尤格格一进府便去向福晋请安,奈何不巧福晋正在小佛堂。格格便自回芙蓉院了,奴才亲眼见着格格休息妥当,才离府的。” 四爷听到福晋午后在小佛堂,微微皱了眉,但没说什么,只道:“你将芙蓉院额外的那份单独送去,别声张。剩下的另由福晋定夺。” 苏培盛连连点头。 夜色愈沉,前院书房熄了灯,四爷独自躺在床榻上,纱帐被放下,屋子里寂静一片。 奔波一路的疲惫和困乏让四爷很快就昏昏沉沉的,意识恍惚之际,伸手往身侧探了探,像是下意识地要拥住什么人。 直到摸了个空,四爷才反应过来,床榻上只有他一个。 悻悻地收回手,快睡着时,四爷想着明日定要快些回府,好能早早去到芙蓉院。 第23章 天色还未大亮时,值下半…… 天色还未大亮时, 值下半夜的金盏悄默声地进了内帐,轻声将尤绾唤醒:“格格,该起了。” 尤绾半阖着眼, 问:“什么时辰了?” “才过卯时。” 尤绾抬起玉白的指尖, 轻轻摁着鬓角, 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扶我起吧。” 清梅踏着曦光走进内室, 瞧见尤绾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乌黑的长发梳成精巧的两把头,妆容旗装俱全,不由得惊讶道:“格格怎么起的这么早?昨儿累了一天, 该多歇歇的。” 尤绾盯着水银镜面中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美人面, 抬手执螺黛轻轻点在眉尾,红唇微启:“今儿要去给福晋请安, 得起早些。” “今日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 格格怕不是记错日子了?” 尤绾抿唇一笑:“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站起身来, 踩着花盆底在几个婢女面前转了一圈,两把头上坠着精致的洒金莲花珍珠步摇,身着一袭团蝶霞色旗装,衣领和袖口叠着捻金的五层华丽斓边,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腰线。 “我现下看起来如何?可算得上好看?”尤绾拨拨鬓角的步摇,问道。 三个婢女齐齐呆愣地望着她, 过了好半晌才怔怔点头。 尤绾不由得嗤笑一声, 笑道:“都回回神,该是时候去正院了。” 正院。 福晋端坐在主位上, 看着下面的钮祜禄格格等一众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今儿个来得这样齐?除了禁足的宋氏和李氏,你们竟都来了, 像是约好了似的。” 坐在下首的钮祜禄氏笑而不语,武格格最沉不住气,立即道:“奴才这不是馋福晋这儿的茶点吗?自从上次请安尝过后,就一直记着,今儿特地上福晋这儿讨几口点心。” 福晋也不知信没信,笑道:“你平日里就是最贪吃的,什么好吃的都落不下你。” 她说完,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耿格格,道:“你才出月子,该好好歇息才是。” 耿格格坦然一笑:“奴才在房里都歇一个月了,都快闷坏了。如今好不容易出来转转,福晋可别再劝我回去。” 福晋道:“多出来走走也好,如今府里多了新姐妹,你们也该多走动走动,白日里说话解闷。” 这话里刚提到新人,武格格立即就坐直了,她早就等着福晋这话呢! “怎么不见新入府的尤格格?这也太不懂规矩了吧,进府第一日居然不来给福晋请安,她不来拜见我们,难道还等着我们去拜访她不成?”武格格一脸愤懑,像是极为不满。 钮祜禄格格垂眸,吹了吹手中的茶。 福晋笑而不语,武格格看福晋这副做派,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立即接着道:“果然是婢女出身,不识大体不懂规矩。奴才看福晋应该派个老嬷嬷好好教教她,改掉尤格格这目中无人的毛病。” 耿格格听着武格格拙劣地上眼药,百无聊赖地玩起自己的帕子。她可不相信,四爷会主动纳一个蠢货进府。也只有武格格这样傻的,才会在新人进府的第一天就下绊子,若是被对方记恨,那凭她的脑子,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耿格格今日起个大早,纯粹是想看看这新人长得是个什么天仙模样,几月前惊鸿一瞥只记住个大概,如今能光明正大地看美人,她可不愿放过这大好机会。 武格格不停地叽叽喳喳,剩下两人都静默不语,福晋浅笑着听她说完,才对她开口道:“你可是冤枉尤格格了。她昨日一回府便来给我请安,礼数上半点不差,让人挑不出错来。” 武格格激动地说了大半天,没想到被福晋一句话就堵了回来,旁边两人静静瞧着她,武格格脸色顿时讪讪的,感觉自己闹了个笑话。 她半晌憋出一句话:“那终究比不得我们对福晋贴心,今早上也来正院了。” 她刚说完,赵嬷嬷就从门口走了进来,朗声道:“启禀福晋,尤格格就在外边,说是来给福晋请安。” 武格格霎时哑了火,耿格格忍不住笑出了声。 武格格敢怒不敢言地偷偷瞪她一眼。 福晋对下面的动静置若罔闻,只朝赵嬷嬷道:“让她进来吧,正好这后院好几个人都在,也好叫她认认人。” 厅外的正是尤绾,她听见里面的声音,便由清梅扶着,踩着花盆底,掀开门口的珠帘走了进去。 正厅里的人瞬间齐齐向她投来目光灼灼的视线。 隐约间听到低低的抽气声。 尤绾面色如常,低眉敛目小步走到福晋面前,大大方方行万福礼:“奴才尤氏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金安。” 随着她动作,额边步摇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福晋不着声色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看见尤绾发髻上的漂亮首饰,眼里不自觉地带上笑意:“快起来吧,真真是主子爷中意的人,这张脸把她们全都比下去了。你这一走进来,屋子里都亮堂了。” 尤绾一听,连忙作羞涩状低头:“福晋过誉了,奴才蒲柳之资,不敢与各位姐姐们相较。” “你倒是个害羞的,不必自谦。”福晋朝她点点头,“去坐着吧,见见其他人。” 尤绾福身谢过,坐在最下首。 她旁边的女子立即朝她招手,尤绾望过去,只见这人笑意盈盈,声音爽朗,让人见之可亲:“我是白梅阁的耿格格,就离你的芙蓉院不远,你可以常来找我玩。” 耿格格抬手往另一边一指:“这位是钮祜禄格格,那位眼睛正抽筋的是武格格,你认下人。” 尤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首先看的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乾隆帝生母,未来的孝圣宪皇后。这位钮祜禄格格容貌清秀,只一双眼睛内敛平静,让人影响深刻。 不像旁边的武格格,脸上藏不住事,看到她之后眼睛都要喷火了,被耿格格点破之后,还恼羞成怒地剜她一眼。 尤绾就当没看见,朝钮祜禄格格点头示意,对方微笑回应,态度很是温和。 “好了,这新人也来了,你们也都见过了。以后要和睦相处,不要生事。”福晋淡淡敲打道,瞥了武格格一眼,这人立即熄火了,蔫蔫地低头。 福晋收回目光,道:“你们都知道主子爷刚从塞外回来,猎了许多好皮子,等会我让人送到你们房里去。另外爷还给几位小阿哥带了礼物,回头也一并送去。” 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一听,立即站起来谢恩。 福晋摆摆手,又看向武格格:“至于三阿哥那份,就由你送去东院。听说最近你和东院走得近,李氏禁足烦闷,你陪她说说话吧。” 这样的安排不由得让耿格格微微皱眉,看了尤绾一眼。 尤绾就像是没听懂,只低头喝茶。 从正院出来,耿格格陪尤绾走了半路,临到分别的时候,拉着尤绾道:“今儿你没见到宋格格和李侧福晋。宋格格深居简出,向来不和我们打交道,李侧福晋……” 看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尤绾接过话头:“早听闻李侧福晋颇受宠幸,膝下又有两位阿哥和大格格,我只有敬着的份儿,日后再见也是一样的,不急这一时。” 耿格格看她笑得云淡风轻,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以后你就知道了,多长点心眼,及早为自己谋划谋划。” 尤绾乖巧点头,目送着耿格格进了白梅阁。 一旁的清梅靠上来,馋着尤绾往芙蓉院的方向走,问道:“格格,耿格格这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提点你,向你示好吗?” 尤绾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格格要相信她吗?咱们初来乍到,可不能轻易信任别人。” 尤绾轻点她的额头:“你倒是警惕。不过耿格格这几句话确实是为我着想,不是恶意。” “她为什么向格格示好啊?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清梅一脸严肃警醒。 尤绾笑了一声:“你不知道,这世上啊,有一种人,叫做颜狗。” “格格说笑了,人怎么可能是狗呢?”清梅不信。 尤绾忽地停下脚步,侧过来朝着清梅粲然一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娇艳可人的美人面比道路两旁的鲜花还要夺目。 清梅突然有种脸红的冲动,磕磕绊绊道:“格格你笑什么?” 尤绾缓缓靠近她,眼里带着狡黠,红唇微张:“你这样的,就是颜狗。刚才那个是,前院那位,也是。” 清梅脸颊发烫地看着尤绾,眼睛亮晶晶的,她好像忽然明白,格格为何会被四爷纳进后院了。 这么一想,四爷和她们这些凡夫俗子也差不多嘛,在格格眼里都是狗,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 四爷从宫里出来,想到刚才朝堂上商讨的山东饥民一事,心里很不舒服。 山东、河间饥民流入京城,朝廷才得了山东受灾的消息。当地官员只知道瞒着掩着,天灾固然可怕,但为官者尸位素餐贪污受贿更为可恶。 朝廷赈灾济粮,蠲免税收,百姓无粮可收,无地可种,受苦受累还是他们。 四爷揣着一肚子气回府,在书房写了十张大字,才平静下来,抬手把苏培盛叫来。 “今日府里可有什么事?” 苏培盛恭敬答道:“回爷的话,一切如常。早间几位格格一起去给福晋请安,闲话之后便离开了。” “芙蓉院的也去了?”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20节 “是,尤格格也到了。” 四爷手中毛笔一放,语气中带着笑:“她最会躲懒,竟也能早起去请安,真是稀奇。” 苏培盛默默无语,尤格格懒成那样,还不是爷您自己惯的吗?福晋和其他主子们可不会像您似的,被美色迷得昏了头。 四爷抬腿往外走,苏培盛连忙跟上,问道:“爷这是去哪儿?” 四爷轻晲他一眼:“你说呢?” 苏培盛嘿嘿笑了两声:“奴才这不是想着主子爷还没用膳,等问清去处,好支会膳房的人,别让他们跑错了地。” “老滑头,”四爷笑骂他一句,“你自己猜去吧。” 话说完就走出书房,往后院的方向转去。 苏培盛立即招来门口的一个小太监,吩咐道:“和膳房说一声,主子爷的晚膳提到芙蓉院,让朱方全好生准备着,那位主子嘴刁,可别被她挑出错来。” 小太监领命去了,苏培盛连忙拔腿跟在四爷身后。 书房离芙蓉院很近,穿过角门便能看见芙蓉院的大门。 守在院门口的小太监余永易远远看见四爷的身影,脑子一惊,赶忙转头跑到书房通报:“启禀格格,主子爷来咱们院子了。” 尤绾正在整理柜子上的书卷,闻言抬眸:“哦?人到哪儿了?” “就差几步路,马上就进来了。” “慌什么?”尤绾慢悠悠放下手中的书,“随我出去吧。” 就在尤绾走出书房时,四爷已经绕过影壁走到院子中央,刚一抬眼,就看见书房里走出个霞色旗装的美人儿,看见他之后悠悠弯身行礼。 装扮一新的尤绾褪去了青涩和稚嫩,衣裳衬得人比花娇,气质华美。四爷不由得眼前一亮,快步过去扶起尤绾,上下看了好几遍,道:“如此装束勉强配得上你,还算尚可。” 尤绾方才动作慢悠悠的,膝盖根本没弯下去,四爷一扶就顺势站起来,听见这话不相信地皱着眉:“什么叫尚可?我觉得已经很好看了,清梅她们都觉得很不错呢。” “爷再看看?”尤绾说着,退后一步,方便四爷欣赏她的新衣服新首饰。 四爷看了几眼,不自然地低咳一声:“尚能入眼。” 这话听得后面的苏培盛忍不住翻白眼。 主子爷您在评价“尚能入眼”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您的眼睛从尤格格身上拔下来,不然您这话也没人信啊! 四爷已经牵着尤绾往屋内走,一边问道:“住在这儿可还习惯?摆设可喜欢,有想要的玩意便说,爷帮你带回来。” 尤绾对这个院子很满意,唯有一点,她必须得说出来:“爷布置的那个书房是给我的吗?里面的书也太无趣了些,爷不如搬到前院去,帮我寻些有趣的话本图志来吧。” 尤绾方才在书房转了一圈,那架子都是些什么《大学》、《论语》,更离奇的是连《三字经》都有,四爷这是把她当文盲来养吗? 四爷拒绝了她:“书都搬过来了,哪有搬回去的道理。你说的那些,爷会派人去找。至于书房里的书,以后自有它们的用处。” 尤绾也想不到那满柜子的书能有什么用处,被四爷拉到桌旁坐下。 正巧此时膳房的人提膳过来,一边是前院给四爷送膳的,另一边是后院膳房来给尤绾送膳的。 “一起摆上来吧。”四爷发话。 圆桌上立即摆上膳食,按照尤绾的份例,不过四菜一汤,但加上四爷的晚膳,这桌上一下便摆满了。 “爷今日可有口福了。”尤绾将一方小盅摆在四爷面前,“如今九月,正是吃蟹的好时候,这是我今儿特地点的芙蓉蟹羹,这芙蓉花还是让人早上刚采的,爷尝尝?” 四爷板正地坐着,矜持地点点头,等着尤绾给他盛到碗里。 不料尤绾自顾自地舀了一碗,捧着小勺喝得兴起,鲜得眼睛都亮了。 “鲜而不腻,花香润口,爷快尝尝,这后院膳房的掌厨师傅也就比朱公公差那么一点点吧。”尤绾赞道,招呼四爷喝汤。 四爷脸色不太好看,示意尤绾看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碗。 尤绾指指汤勺,语气无辜:“这有勺子,爷自己盛啊。” 四爷怎么可能自己动手,眼看着气氛越来越沉凝,旁边候着的苏培盛连忙站了出来。 一边在心里暗搓搓骂尤格格不懂看人眼色,一边满脸堆笑道:“怎么能劳烦主子爷呢,还是让奴才来给主子爷布菜吧。” 四爷不搭话,也不知道应没应许。 尤绾这时才像是明白过来,她看看四爷,又看看苏培盛,筷子一放眉心一皱,表情瞬间委屈起来。 “原来爷在这儿等着我呢!”尤绾不情不愿地说道。 四爷还没把她怎么着,就听得她先委屈起来,不由得惊奇地看过去,只见尤绾可怜巴巴地摁着桌角,嘴上道:“我如今都是爷正经纳的格格了,怎么还要做侍膳布菜的活?合着在爷的眼里,我就该做这些伺候人的事,这格格当的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回去继续当书房的婢女呢!” 说着,尤绾就转身朝角落的清梅喊道:“清梅,你可别把我以前的衣服丢了,等会我就换回来,明儿还和你一个屋子住。” 她这样一番话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四爷还没反应过来,尤绾那就已经进展到要攒着月例,以备将来出府买宅子。 “攒上个十来年不吃不喝,咱们两人也能在外城买个四合院。我到时候离贝勒府远远的,定不会碍了爷的眼。” 眼见着她越说越离谱,四爷面色越来越黑,一把抓住要离桌的尤绾,低声斥道:“胡说什么!你既坐在这儿了,怎么还敢说出府的话,给爷好好坐着,不用你布菜侍膳,总行了吧?” 尤绾不服气地瞪他一眼:“爷又不是没手,自己爱吃什么便夹什么,何必还等着我来伺候。” 四爷语塞,过了半晌闷声道:“这是宫里的规矩,爷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尤绾抿抿嘴,把汤勺塞到四爷手里,握着四爷的手舀了一碗蟹羹。 “爷都说了,那是宫里的规矩,咱们这是在贝勒府,是在家里,关上门来吃饭又没人知道。爷不如试试自己动手,我保证,绝对比别人送到盘子里的吃起来香。” 尤绾又将筷子递到四爷手里,眼看着四爷在尤绾的教唆下,就要自己动手夹菜,苏培盛急得不得了,忍不住伸手上前。 没等尤绾说什么,四爷就开口让他走开:“有事爷叫你,现在先退回去”。 尤绾见状,脸色明媚起来,她深知撒娇耍赖要拿捏适度,这时候开始讨好四爷,巴巴地给四爷介绍起其他的菜:“这道也是我点的,叫做七彩鸡丝,清新爽口,爷累了一天正好吃些酸甜的开胃。这道是脆皮豆腐,外酥里嫩,浇了秘制的豆豉酱……” 四爷等她说的差不多,才夹起一筷子鸡丝放到她碗里:“用膳都不得消停,快吃吧。” 尤绾看他不气了,朝他乖乖一笑,低头吃自己的饭。 用过膳,有小太监将四爷一些不要紧的公务送到芙蓉院来,尤绾自然不会打扰四爷,自己捧着一本画册回到内室。 夜色渐沉,等四爷处理好公务进内室,已经过了戌时。 尤绾早就困了,卸下钗环,一头乌发松松编成辫子垂在身后,身上着一袭碧色水烟纱衣,一手撑着脸颊在梳妆台上昏昏欲睡。 听到脚步声,她立即抬起头,便看见四爷绕过屏风走进来。 “爷忙完了?”尤绾起身,松散的发辫垂在肩膀一侧,显得她脸愈发小巧精致。 她记得之前四爷在书房安置的规矩,知道四爷洗洁,便问道:“爷可要沐浴?我去叫人进来。” 四爷眼神黑沉地凝视着她,一把揽住走到身前的小格格:“不必,方才怕吵到你,已经在外间洗过了。” 尤绾闻言,轻轻踮脚对着四爷领口细细嗅闻,湿热的气息扑在喉结处,她小声念叨着:“怪不得有股茶香皂角味。” 四爷扣在她腰间的手掌蓦然收紧,另一只手抬起尤绾尖细的下颌,带着薄茧的手指在殷红唇瓣上轻轻摩挲,压抑深沉的视线看得尤绾心慌,她略微避开了四爷的目光。 “知道该怎么做吗?”四爷在她耳边低声问。 尤绾迟疑地颔首,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 只听得身前男人呼吸渐沉,茶香味裹着沐浴后的热气倾泻而来—— 尤绾紧张地攥紧身前人的衣襟,莫名感觉腰有点发软。 “主子爷……”屏风外忽地传来两声叩动木板的声音,只听得苏培盛颤颤巍巍地开口。 尤绾手一松,猛地将四爷推了出去,软倒在身后的团椅上,脸涨得通红。 四爷落空的手僵硬地停在原地,许久才转身,咬牙切齿憋出一句话:“苏培盛!你最好是有正事!” 屏风外的苏培盛着忙慌地跪下求饶:“求主子爷恕罪,是、是东院的人来报,三阿哥突发急热,李侧福晋求主子爷过去,三阿哥情况危急,奴才不敢隐瞒。” 这话一出,四爷就是满身的火也降下去了,急忙问道:“府医可去了?还有,速速拿爷的名帖出府请太医,找内城最近的,不可耽搁。” 四爷吩咐完,突然想起身后的尤绾,转过头来刚要开口,就见尤绾站起身来,帮他整理衣衫。 小格格开口,嗓音带着些许紧张的余韵:“三阿哥身体要紧,爷快去看看吧。我伺候爷穿衣裳。” 四爷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内疚:“如此委屈你了。” 尤绾给四爷扣上最后一个衣扣,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量道:“爷去看三阿哥,我不委屈。但是爷得保证,绝不能多看旁人一眼,不然我今晚就要委屈得睡不着了。” “别胡想,这种时候,爷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心思!” 尤绾紧抿着唇瓣,倔强地看都不看他,只把人往外推:“爷快走吧,外面人等着呢。” 四爷被她推到屏风外,还想说什么,就看见苏培盛一脸百念俱灰的表情跪在地上,看得他心头发堵,只隔着屏风对尤绾憋出一句:“爷明日再来看你。” 没听到里面人回应,四爷憋闷又心焦地带着身边奴才走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清梅看着四爷走远,立即窜到屋子里,找到正对着镜子拆头发的尤绾,一张小脸苦巴巴的:“格格,这可怎么办啊?主子爷被李侧福晋喊走了,主子爷今儿来的可是芙蓉院。” 尤绾不慌不忙地从镜子里看她:“你这话不对,四爷不是被侧福晋截走的,是因为三阿哥高热,四爷才过去守着的。” “这不是一样吗?”清梅担心不已。 “四爷因为三阿哥离开芙蓉院,那说明他是个爱子的好父亲,若是他还能安心留在这里,那也太冷情了。”她可不愿意自己枕边躺着这样可怕的人。 “放心,”尤绾安抚着清梅,“四爷今晚不会有心思做那种事,三阿哥身体抱恙,他不责罚李侧福晋都算仁慈了。” 清梅半信半疑,勉强放下心来,服侍犯困的尤绾躺下。 四爷出了芙蓉院,一路往东院走去,刚到院门口,便听得院子里哭哭嚷嚷的,他眉心一沉,大步走进去。 一进屋子,四爷便看见奶娘正抱着三阿哥在哄,不到六个月的婴儿扯着嗓子在哭嚎,嘴角时不时溢出奶渍,旁边府医正闭着眼睛细细把脉。 李氏眼含泪光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帕子啜泣不已,见到四爷进来,她立刻哭出声,颤颤巍巍起身,好像站不稳似的,要向四爷倒过来。 四爷关心孩子,径直绕过她,走到府医面前:“三阿哥脉象如何?怎的会突发高热?” 府医收回手,垂首答道:“回主子爷的话,三阿哥这次发热,是因白日里积食所致,夜晚又受了凉,这才热气郁体,导致吐奶发高热。” “积食受凉?”四爷重复道,冰冷的眸光扫过一众服侍三阿哥的奴才,声音震怒,“你们就是这么侍奉三阿哥的?!” 屋子里顿时乌泱泱跪倒一片,服侍三阿哥的四个奶嬷嬷慌得不得了,除了一个正抱着三阿哥的,其他的都不停磕头求饶:“求主子爷恕罪,奴才们真的不知啊,每日给三阿哥喂奶的时辰都是定好的,奴才们万万不敢让三阿哥积食。阿哥睡时门窗也都关得严严实实,奴才们也不知、不知怎么就……” “哦?你们的意思是爷冤枉了你们,三阿哥的病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不敢不敢,还请主子爷恕罪。” 李氏一看四爷动怒了,赶忙凑过来,连怨带泣地开口:“爷怎么都不哄哄三阿哥,他还这么小都遭此苦楚,妾身看得心都碎了,恨不得代了他去。” 四爷原体恤她担心孩子,想要安慰几句,不料一眼扫去,发现李氏此时居然还敷了脂粉抹了口脂,立即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先去把脸洗干净再来关心他,不想添乱就出去!” 李氏刚要抹两滴眼泪,突然被四爷骂的狗血喷头,抬起的手擦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21节 四爷不想和她说话,直接吩咐下人道:“立即着人熬药,让奶嬷嬷喝下去给三阿哥进补。苏培盛,等三阿哥病情恢复,你派人将这些不尽心的奴才审一遍,三阿哥身子康健,一向无虞,爷不信这次是意外。” 苏培盛连连应是,府医自然跟着婢女下去熬药。 在四爷没看见的角落,抱着三阿哥的奶嬷嬷被四爷的话吓得发抖,偷偷看向李侧福晋,目光里带着祈求,而李氏早就移开了视线。 过了半晌,喝了药汤的奶嬷嬷给三阿哥喂过一次奶,或许是药性起作用了,又或许是哭累了,三阿哥终于哼哼唧唧地睡过去,只是脸色还苍白着,看得人心疼。 四爷伸手往他身上探探,发现不像之前那般热了,心里松下半截。 李氏一看三阿哥的病情好转,四爷的神色明显好多了,当即凑上来道:“幸亏有爷在这,护着三阿哥,不然妾身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她抽噎两声。 四爷皱眉看着她:“你也是三个孩子的额娘了,二阿哥当年被你养的体弱,现在还时不时咳嗽头晕。怎么如今待三阿哥也不尽心?若是下次再如此,爷把三阿哥也带到前院去,别怪爷伤了你们母子天和。” 李氏一听脸都吓白了,连忙摆手道:“别、别把三阿哥带走,这次只是意外,妾身也不想的。爷放心,以后再不会了,妾身一定会好好照顾三阿哥的。” 四爷沉声道:“这次也不全是你的错,奴才不尽责,爷帮你管教。有二阿哥的先例在,三阿哥身边的人爷要亲自管,调一波尽心尽力的来。” “爷……”一听四爷要换掉自己选好的奶嬷嬷,李氏立即慌了,“这次是意外,妾身保证,以后定会好好管教她们……” 四爷抬手止住她的话:“夜也深了,此事你不必插手。爷还得回前院处理公务,你便守着三阿哥吧。” 李侧福晋还想挽回一下,她今晚可是打定主意要把四爷留下来的,怎能就这么让四爷走了呢! “爷,不如今晚……”李氏想要拦住出门的四爷,却不料被苏培盛抢先挡在身前。 “侧福晋还请回吧,三阿哥还需要您看顾着,主子爷忙了一天,又为三阿哥熬了大半夜。再不歇息,恐怕要误了进宫上朝的时辰。还请侧福晋多担待。” 苏培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侧福晋还能再说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四爷走出东院。 她站在原地恨不得撕碎手心的帕子,四爷有功夫宠幸那个新来的小妖精,怎么就不能在东院歇一晚了?何况三阿哥还发着低烧呢! 李氏生了半晌闷气,刚要转身回房,方才那个抱着三阿哥的奶嬷嬷脸色苍白地凑了上来。 “侧福晋,”这奶嬷嬷一脸见到救星的表情,“您救救奴才吧,白日里奴才多进了两回三阿哥的屋子,保不准就被谁看见了,若是……” “若是什么?”李氏目光狠辣地瞪着她,压低了嗓音,“要不是你办事不力,主子爷会生这么大的气吗?我明明只让你多喂几回奶,你怎么还弄得三阿哥受凉发热?若是我的三阿哥有什么好歹,你这条小命就别要了!还不快滚!” 奶嬷嬷一听李氏不准备护她了,脸色瞬间灰白,嘴里喃喃求道:“侧福晋……侧福晋……” 李氏无动于衷,将她往边上一推,径直进了屋子。 第二日清晨,昨晚的事情便像长了腿,传遍整个后院。 赵嬷嬷一脸幸灾乐祸地走进正院,在福晋耳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福晋听罢并不惊讶:“这么多年了,李氏还是那些手段。养废了一个二阿哥,如今还要拿三阿哥做筏子,吃准了主子爷爱子心切,孩子托生在她肚子里,也是造孽。” “福晋说的是,奴才看那尤格格也不是个厉害的,李侧福晋一下就把主子爷截走了,这可是她进府承宠的第一晚。” 福晋笑笑:“她还敢拦着四爷去看望三阿哥不成?不过一个小格格,以后还未可知,如何比得上主子爷的亲儿子?” “那照福晋这么说,这位尤格格还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 福晋摇摇头:“这才刚进府,能看出什么?且等着吧,若她与耿氏、钮祜禄氏一样本分守礼,有四爷的宠爱在,这贝勒府总该有她的栖身之地,且让李氏和她斗去吧,咱们别明着插手。” “是。”赵嬷嬷深领其会。 尤绾用早膳时,便听到昨晚四爷看过三阿哥之后就回到前院的消息。 她往碗里夹了个豆腐皮包子,朝一旁的清梅眨眨眼:“你看,我没说错吧?主子爷还不至于禽兽到那种地步。” 尤绾将包子咬出一个小口,嘟囔着:“也就比禽兽好那么一点点罢了。” 这话吓得清梅快要上手捂她的嘴:“我的好格格,你怎么能这么编排主子爷呢?要是被外人听到了,那可怎么办?” 尤绾掩着嘴,笑眯了眼:“我说的可是实话。你放心我又不傻,不会在外人面前说漏嘴的。” 清梅不放心地左右张望,看看屋外,没发现有人听墙角,才松了口气。 自从那次三阿哥生病后,尤绾就再没见到四爷的面,余永易偷偷去前院打听,回来和尤绾禀报,说是近日朝廷往顺天、河间安置灾民,四爷每日都要忙到深夜才能回府,更有几日是在京外住的。 尤绾给余永易赏了两块碎银子:“这次我念你是为我着想,便算了。以后再不许去前院打听消息。主子爷的事情,不是芙蓉院该过问的。” 余永易原本接了赏银,开心极了,可听到尤绾后面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连忙跪下磕头,嘴里连连求饶。 “好了,”尤绾把他叫起来,“机灵聪明是好事,但在这后院生存,不该问的就别问,不该听的就当没听到。之后再不谨慎,别怪我罚你。” “奴才明白,奴才谨遵格格教诲。以后定记着要一万个小心,绝不再弄小聪明。”余永易脸绷得紧紧,十分严肃。 “知错能改就好。芙蓉院还要靠着你们几个撑起来,切不可被别人抓住把柄。” “可是格格……”余永易表情变得纠结起来,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就因着主子爷一直没来看格格,现在府里都传,都传……” 尤绾好笑道:“传什么?是说我刚进府就失宠是吗?传主子爷把我忘在脑后?” 余永易艰难地点点头。 “把心放肚子里吧,你家主子还不至于这么没自信。”尤绾唇角微勾,“这男人嘛,只要没吃到嘴里,那都是好的。” 身为半个男人的余永易还不太清楚自家格格话里的意思。等到三四天后,在芙蓉院门口看见笑得一脸褶子的苏大公公,才明白格格那话里的深意。 “请尤格格安,尤格格吉祥。主子爷特派奴才回来,请格格到郊外的温泉庄子上一游呢!” “郊外的温泉庄子?” “是主子爷名下的皇庄,后山有一片风景别致的枫叶林,如今正是赏枫的时候。主子爷如今在庄子上等着格格,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府外候着呢。” 尤绾一听,知道自己非去不可了,便朝苏培盛笑道:“烦请公公稍等片刻,我还要让身边人收拾些东西。” 清梅动作快,立即安排金盏和丹若给尤绾准备箱笼,把寻常惯用的东西装上。尤绾的库房向来由她管着,清梅便准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带上的。 但却见格格朝她招手,清梅恭敬附耳过去,几息之后立即涨红了脸。 她羞得难以启齿:“那种、那种东西,怎么能穿上身?” 尤绾眨着纯净的大眼睛,语气无辜真诚:“有什么不能穿的,那可是我特意让金盏她们赶制出来的,平日里不能穿就算了。现在可是去泡温泉,不玩点刺激的怎么行?那些刚好用得上。” “去吧去吧,我的好清梅,你就听我的吧。”尤绾推着清梅往内室去,清梅面色通红地把尤绾要的东西压到了箱笼的最底层。 等到临出发时,帮忙搬箱子的余永易发现清梅往木盒里塞了大包装好的药材。 “清梅姐姐,主子身体好好的,你带这么多药做什么?” 清梅一言难尽,只道:“这不是为主子准备的。” “那是给谁的?我们做奴才的,可不能用主子的份例啊,清梅姐姐你快放回去,别被旁人看见了。” 清梅欲哭无泪,她能说这些药是为主子爷准备的吗?按格格那个“刺激”的玩法,她都怕主子爷到时虚不受补,那可丢脸丢大发了。 第24章 泡温泉     马车行了将近两个时辰…… 马车行了将近两个时辰, 最终停在京郊山脚下一处占地极广的皇庄门口。 尤绾走下马车,早有庄子上的管事婆子走上前来行礼,带着尤绾及一众下人往庄子里去。 尤绾边走边瞧, 这里果真如苏培盛所说, 满院的枫叶长得正好, 犹如红霞铺地, 秋意正浓。 管事的道:“格格还请随奴才到后院去。这皇庄和府上一样,主子爷住在前面,后院的女主子们自有自己的住处。主子爷这次将格格安排在离前院最近的院子里,那里景色别致, 枫叶比这里长得还要好看呢。” 尤绾莞尔, 这次来皇庄的只有她一个,四爷自然能给她分配最好的院子, 等下次来的人多了, 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个角落里去。 走了半柱香时间, 尤绾才看见自己的住处,或许是在庄子上的缘故,这院子比贝勒府里的还要宽敞明亮,简直是座独栋的小宅子。 清梅支使着其他人将房屋布置好,铺床熏香井井有条。尤绾最是清闲自在,端着一杯热茶坐在外间, 问管事的:“听说这庄子上还有温泉, 该怎么走?” “回格格的话,这温泉就在后山上。主子爷曾吩咐过, 等前院公务事了,主子爷便来带格格去泡温泉。” 尤绾抿口清茶,悠悠然开口:“不必等他, 你且带我去吧。” 管事的没想到这位格格会违背四爷的话,惶恐道:“这、这要是主子爷回来,没见到格格……” 尤绾放下瓷杯,站起身来,身上的织锦旗装如流水般舒展而下。 “无妨,你只需和爷说一声,我先往温泉去了,该回来的时候,总会回来的。”尤绾无所谓地说道,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儿。 管事的还想劝,尤绾已经一边让清梅将东西都带上,一边对她说:“我不知道怎么走,还劳烦您带路。” 管事的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领着这位新格格出院子了。 * 四爷为着赈灾的事忙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闲下来,便想起带着尤绾来庄子上玩一趟。 他想着这许久没见,小格格说不定在心里怎么编排他呢,如今秋景正好,领她出来看看,或许更好哄些。 可就算到庄子上,也有门下属人拿着公文来找他,四爷忙了好几个时辰,才腾出空来往后院走一趟。 可到了地方,却被管事婆子告知,尤绾已经往后山温泉处去了。 四爷笑道:“她倒是从不亏待自己,爷还没开口呢,她自己先去了。” 管事的看四爷丝毫不生气,心里想着怪不得四爷今儿只带那位格格来庄子上,看来是个受宠的。 “带爷去找她,这温泉不能泡久,爷把她带回来。” 后山的温泉眼不止一处,除了少数被树林掩映半露天的,其他的都被暖阁围了起来,私密而安静。 尤绾身份所制,自然不会挑位置最好的那几处,只挑了一处小泉。一进暖阁,便看见一座屏风,绕过屏风穿过狭窄的木质长廊,才得以窥见温泉汤池的全貌。 帘幔低垂,烛影朦胧,角落一张容人休息的贵妃榻。 温泉池是用青白玉砌成的,尤绾在清梅的服侍下换上轻薄纱衣,缓缓沉下汤池。 周围的帘幔在尤绾的要求下被勾起,整间暖阁瞬间亮堂不少,尤绾悠闲坐在池子里,玩着水面上的花瓣。 “格格,您要的东西来了。”清梅从外间端着木质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尤绾点的各式点心和一壶果茶。 她把盘子一一摆到汤池边上的小桌上,抬眼看见池中长发披肩纱衣湿透的尤绾,忍不住羞红了脸。 早就知道格格好看,是少见的美人儿,但没想到还有如此这般、这般…… 竟像是话本里的妖精走出来了似的。 清梅拍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弯腰退了出去。 退到长廊入口处一转身,便看见大步走进来的四爷。 “见、见过主子爷。”清梅匆匆忙忙行礼。 “你家格格在里面?”四爷问道。 “是、是的。”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22节 四爷低声念叨一句:“怎么挑了这么个偏僻处?” 说罢,直接向前走去。 清梅下意识想通报,但念头一转,还是静悄悄地退到门口守着。 唉,但求格格多福吧。 四爷踩在中空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才走到长廊末端,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你怎么独自……”眼前忽地映入一个水光潋滟的美人,四爷后半截话直接消失在嘴边。 尤绾倚在池边,望着来人眉眼弯弯:“爷来的好早,我还以为您要忙一整天呢。” 四爷走近几步,看清花瓣中隐隐约约露出的水下景象,不由得瞳孔一紧,觉得喉咙有点发痒。 “你、你这穿的是什么!简直不成体统!” 尤绾半点不惧,靠着池边微微直起身,半截雪白细腻的纤肩露出水面,让还要开口训斥的四爷僵在原地。 尤绾唇角微扬,伸出一只手勾住四爷长袍衣角,视线上移,眼波盈盈道:“爷想知道?那就自己下来看看,如何?” ………… 清梅在门口守了大半天,差点伴着自家格格的叫声睡着。 终于,听到里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清梅一激灵,立马站得笔直。 在不远处枫树林里候着的苏培盛一看她这副举动,当即也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 清梅在心底暗嘲他倒是会躲,转眼就看见四爷抱着自家格格走出来,看格格那样子,怕是累极,都睡着了。 四爷一直将人抱回前院,安置在自己的榻上,替尤绾盖好被子,看着小格格的睡颜,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培盛,”四爷将人喊进来,“你去,将备好的礼送到尤家,若有什么话,你捎回来。” 苏培盛辛苦大半天,又得往城里跑一趟。 他带着车马拖着四爷备好的赏赐,跨进尤府的大门,刚好遇上下值归来的尤父。 尤绍军一进门,就看见自家院子摆的金银赏玩,再瞥见苏培盛那张风干橘子脸,吓得连话都说不好了。 “这位公公,您、您是走错了吧?我这府上姓尤,公公您要找……” “没走错没走错,就是来您府上的,咱家给尤大人贺喜了!” 尤绍军心想近日也没什么喜事啊,老大应该在书塾,老三保不准在爬树,自己也没听说要升官,唯独只有—— “尤大人大喜,您家大姑娘,已经被四贝勒抬成格格了!” 苏培盛嚷嚷的声音极大,尤绍军听得耳朵半懵,只觉眼前一黑,腿一软,八尺高的壮汉子腾地就躺倒在地上。 苏培盛:……也不至于高兴成这般模样吧? * “夫人啊,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额娘,咱能把大姐姐要回来吗?咱家有银子,不缺钱。” “大姐姐?大姐姐怎么了?额娘你说话啊!” 喜塔腊氏坐在床榻边沿,听着尤家三个不中用的的在她面前嚎,头都要炸了。 “都给我闭嘴!”她一声高喝,三个叽叽喳喳的立刻乖乖地闭了嘴。 喜塔腊氏先看向尤父,训斥道:“你问我如何是好?你除了念叨这句话还会说什么?我若是能想到法子,还在这守着你?” 尤父被训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他被苏培盛的消息震晕了小一刻钟,现在也没缓过劲儿。 “还有你!”喜塔腊氏瞪向小儿子尤运,“出的什么馊主意!四贝勒是缺咱们那点家当的人吗?咱家再有银子,能比得上皇阿哥?再说了,你大姐姐也不能被随便买来买去,不成话!” 最后把小女儿尤绮揽进怀里,喜塔腊氏语气稍稍放柔:“你大姐姐没事,乖乖别怕,还有额娘和你大哥哥在呢,额娘给你大姐姐想法子。” 尤绮才六岁,哪能清楚额娘和阿玛在说什么,只知道是大姐姐出了事,被喜塔腊氏慢慢安抚,总算是把眼泪憋回去了。 喜塔腊氏面色凝重地抱着小女儿想了好一会,抬头问站在门口的大儿子尤进:“那位苏公公还在院子里?” 尤进方才听说家里出事,着急忙慌地从书塾赶回来,此时头上还一层汗。 他不像弟妹那般幼稚,知道大妹妹进贝勒府已经是无可挽回了,只可恨家中势弱,偏把大妹妹送进了狼窝里。 他听到额娘问起,往院子里一瞧,道:“还在呢。” “那好,”喜塔腊氏指使他,“你先去应付他,我收拾些东西,得让他送到绾绾手里。” 尤进立即应声出去,喜塔腊氏起身走到里间,从梳妆台里拿出一个小匣子,在桌子上一一摆开。 尤父眼珠跟着她动,看见那桌子上都是些房契地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家当! “这是我为她们两姐妹准备好的嫁妆,两个小子的咱们再攒攒。可现下绾绾也用不上这些,我想着把那些铺面的房契都给她,这些用不着经营,咱们每月统账,把租金给她送进贝勒府。那是吃人的地方,手里有银子比什么都管用。”喜塔腊氏一边说着,一边把能用上的都装到一个小盒子里,上面盖上一层头面做遮掩。 尤父愣愣点头。 “别愣着了,快给我磨墨,我得给绾绾写封信,让她别担心家里。”喜塔腊氏推他一把,尤父赶忙起身准备纸笔去了。 苏培盛离开尤家的时候,怀里揣着信,手里抱着匣子,飞速骑着马回到庄子上。 四爷见到他问:“尤家人可说了什么?” 苏培盛道:“奴才捎回一封信和这个匣子,是尤夫人交给尤格格的。” “那尤家人听了此事,作何反应?” 苏培盛闻言,仔细想想尤家人的举动,回忆起尤父在送他出门时,好像偷偷转身擦了擦眼角。 苏培盛琢磨琢磨,回道:“尤家人都高兴着呢,尤大人甚至喜极而泣,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啊!” 四爷神色一顿,凝住片刻后说道:“东西给她送去,这话别说,免得听见不高兴。” 许是因着前些日子四爷为朝事奔波,康熙帝这次给他放了假。四爷多日没有回京上朝,尤绾便跟着他在皇庄上待了小十天。因为没有旁人在此,四爷就直接让尤绾和自己住一个院子。 每日吃喝休息都在一处,尤绾觉得自己又回到之前在书房做婢女的日子,只是不同的是,晚上多了项暖床的活。 这一日,四爷带着尤绾出来跑马,说是要给她挑一匹小马养着,以后便是尤绾的坐骑。 等到了庄子旁边的马场,发现里面居然已经有人。 十四爷骑着一匹野性未驯的黑马气势逼人地从马场另一边冲过来,临到四爷面前时,才一把勒住缰绳将马制住。 “四哥,你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十四爷麻溜地从马背上下来,扬着鞭子朝四爷问道。 四爷语气森然:“这是我庄子上的马场,你怎么进来的?” “哎呀呀!弟弟这不是听说四哥在这,就想来你马场上转转吗?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没出宫建府呢,又不愿在宫里和那群小的们抢马场,只好来四哥这里过过瘾了。” 十四爷说得可怜,四爷又不可能真的赶他,便让他自去跑马。 但十四爷眼尖,看见四爷身后还跟着个格格打扮的女子,仔细一瞧,嘿,不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小婢女嘛? 十四爷嘿嘿笑出了声,等养马的小太监领着尤绾去选马,他逮住机会,蹭到四爷身边。 “四哥,我说你这冷面阿哥名不副实啊!人家一个婢女做得好好的,你怎么把人家弄得屋里去了?看样子还是个格格的位份,不是侍妾?” 四爷冷冷瞪他:“你闲的发慌了?竟来过问我房里的事!” “哼,不过问就不过问,赶明我就去告诉额娘,额娘问起你总得说了吧?额娘还天天念叨着你子嗣不丰后院人少,我得让她知道你的真面目。”十四爷不服气道。 四爷冷笑一声:“你去吧,不过我且告诉你,这人是额娘发话送到我府上,是过了明路的。随你怎么说,额娘也责怪不到我头上,反而是我遂了她老人家的心意。” 他丢下这句话,远远看见尤绾牵着一匹马走回来,便把十四爷扔下了,大步朝着尤绾走去。 十四爷看见他这副要美人不要弟弟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额娘送的了不起啊?赶明儿我也向额娘讨一个。” 他就不信了,额娘给他四哥准备美人,能把他忘了?那美人一定在永和宫等着他呢! 第25章 小花园     尤绾才选好马回来,就…… 尤绾才选好马回来, 就看见十四爷不知怎么,气鼓鼓地扬马跑了,转眼身影就消失在马场入口。 “十四爷这是……”尤绾疑惑地望向四爷。 “不用管他, ”四爷看都不看一眼, “尽耍小孩子脾气, 都是做阿玛的人了, 一点没长进。” 尤绾对这位历史上的“大将军王”还挺好奇的,看这对兄弟现在相处的样子,很难想到以后两人会闹到反目。 她想了想道:“我看方才十四爷在马场上英姿飒爽,身手矫健, 骑术精湛远超一般人, 爷也要看看十四爷的长处,可别只抓住短处一概而论。” 尤绾很想让四爷知道,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要稳重严肃寡言少语, 您自己喜欢的还不是我这样的小妖精。 谁料四爷闻言, 剑眉一挑:“你觉得十四那样的才好?喜欢骑射功夫好的?” 糟了,尤绾堵心,忘了这位爷的骑射功夫在兄弟间可算不上顶尖,戳到四爷痛处了。 她连忙扔下手里的缰绳,笑意盈盈地抱住四爷的胳膊:“爷说笑了,我怎么会那么想呢?我只是……只是看着您和十四爷, 想到了家中的兄长和弟弟, 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哦?”四爷倒是很少听尤绾说起家人,他上次从苏培盛那里知道尤父是个不着调的, 还不知道尤家其他人是个什么性子。 “你说来听听。” 尤绾信口胡编的借口还得自己想法子圆下去:“我家兄长自幼就是听话的好孩子,读书刻苦行事沉稳。但小弟从会走路起就是个捣蛋鬼,调皮好动, 从不肯在书塾里坐足一刻钟,为此阿玛不知揍了他多少回。但是后来额娘和兄长说,既然小弟不爱读书,那便不读了,直接将他扔到阿玛的兵营里,经年累月下来,小弟虽然还改不了活泼的性子,但是在兵营里当值立功,总算没有辜负额娘的心意。” 四爷听着尤绾娓娓道来,觉得老十四比起旁人家的弟弟还是好管教些,没让他操那么多心。 他垂眸看着尤绾,道:“你额娘将你两个兄弟教的不错,怎么就把你养成这副懒散的性子?” 尤绾抿嘴笑笑:“爷难道没有听过因材施教吗?我天生就这样,阿玛额娘又不指望我出人头地,自然是让我怎么开心怎么来。” 四爷用食指点她额头:“歪理不少。” 尤绾不敢反驳,只能收下四爷的评价,像四爷这样的皇阿哥,想必都是没有童年的吧,就当他在酸自己好了。 “不过你有句话说得不错,十四岁数到了,骑射还算拿得出手,不能让他再混下去,得给他派个合适的差事。” 否则在京城里和老八老九搅在一起,迟早要惹出祸来。 尤绾看四爷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不敢贸然打扰。 四爷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才把思绪□□,领着尤绾往马厩的方向去。 “走,让你瞧瞧爷的骑射功夫,把老十四骑马的样子给爷忘得干干净净!” 尤绾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胜负欲,这一日她不仅在马场上领略了四爷的英姿,夜晚帐子里,也被四爷的骑射功夫镇压得起不了身,再也不敢胡乱开口夸别人了。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23节 * 休沐结束,尤绾跟着四爷回到贝勒府。 芙蓉院近十来日大门紧闭,尤绾被四爷接去庄子上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后院,这下再也没人敢在背后议论这位新进府的格格。 只听说东院又碎了一批瓷器,尤绾听到只是一笑而过。 这府里以后还要进好几拨新人,也不知道李侧福晋爱摔花瓶的习惯能持续多久,侧福晋的份例够不够她如此糟蹋。 尤绾让清梅将从庄子上带来的野菌野菜给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院子里各送一份,府里的精致样式吃腻了,换点新鲜的口味也不错。 至于福晋,不会收她如此寒酸的礼,而武格格那边,有请安那日的事情在,尤绾也不必假模假样同她交好,免得旁人认为她是个好惹的。 白梅阁的耿格格十分欢欣地收了尤绾派人送过去的东西,隔日来找尤绾一起逛小花园。 秋高气爽,这一天的日头极好,尽管秋季的小花园不如春夏那般姹紫嫣红,但在花匠的打理下,依旧繁茂多姿,丝毫看不出秋日的萧索。 耿格格自从生下五阿哥后,就难得找到空闲时间出门,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尤绾陪她,还是个大美人儿,嘴里的话就好似筐篓一般往外倒。 她说话风趣,也不会说些不该说的事,尤绾也乐意听,从耿格格那里知道了这府里许多事情,小到哪个绣娘手艺好,大到其他阿哥府里的趣事,耿格格都如数家珍。 两人绕过一片桂花林,正商量着要不要摘些花瓣下来做桂花酿,忽地听见前面有人笑道:“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两位妹妹,真是好巧。” 尤绾抬眸看去,只见钮祜禄格格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怀里抱着宝蓝色的襁褓,正微笑看着她们。 既然遇见了,当然要上前打招呼。 两人一同走向前去,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更熟一些,见礼之后便直接坐下了。 尤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那婴儿身上。 钮祜禄格格察觉到她的视线,笑着将襁褓往她面前送了送:“这是四阿哥,尤格格可要抱抱?” 小宝宝在襁褓中吐出个泡泡。 尤绾只敢看看,可不敢上手,这可是未来大名鼎鼎的渣渣龙,她可别一不小心碰坏了。 “我笨手笨脚的,”尤绾往后退,“不敢抱的。” 耿格格笑道:“抱孩子最累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顶什么用,快跟我坐下吧。” 尤绾被拉着坐到圆凳上。 “耿格格说的对,”钮祜禄氏莞尔道,“我也不愿整日抱他,这不看着今早日头好,才抱他出来晒晒太阳。” 耿格格探头去逗四阿哥,把小渣渣龙弄得咯咯笑。 她道:“还是你照看细心,想当初四阿哥生下来孱弱,如今比同月份的孩子看着还要硬朗结实些。” “孩子是额娘的心头肉,当然事事不能马虎。”钮祜禄氏垂眸看着四阿哥的笑颜,“不止是我,你看三阿哥上次高热,李侧福晋不也是着急忙慌地把主子爷叫去了吗?这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 听闻此言,耿格格逗弄四阿哥的动作一顿,转眼去看尤绾。 尤绾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彷佛根本没听到有人提起那晚李侧福晋截胡的事,反而还很是赞同地道:“父子连心,三阿哥有恙,主子爷忧心不已,都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东院去呢。” 耿格格忍不住噗哧笑出声,也不知这尤格格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钮祜禄氏话里话外都是说李侧福晋截走了四爷,尤绾只说四爷是去看三阿哥,一下就把李侧福晋撇清了。 钮祜禄格格抬头看了尤绾一眼,黑色眸子里淡然一片,顺着尤绾的话似是无意道:“多亏主子爷爱子之心诚然赤忱,三阿哥才得以无恙。前几日还听得福晋提起此事也是忧心忡忡,担心三阿哥是不是在屋里闷太久,才闷出病来的。” “福晋这是……”耿格格顿觉不妙。 钮祜禄氏压低了声音:“听福晋的意思,是要解了侧福晋的禁足。再说颁金节就在眼前,侧福晋按例也要进宫的。” 耿格格眉心一皱,她对李侧福晋可没什么好印象。仗着二阿哥如今是四爷的长子,根本没把四阿哥和五阿哥放在眼里,更何况她和钮祜禄氏位份又低,在李侧福晋的眼里就更不算什么了。 “那主子爷怎么说?”耿格格着急问道,只盼着侧福晋的禁足能再多延几日。 “福晋还没和主子爷提起这回事,不过应该也就这几日了吧?”钮祜禄格格说道。 她透露完这个消息,就慢悠悠抱着四阿哥起身,说是到四阿哥小憩的时辰了。 耿格格面色不太好地送走她,转身去找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尤绾。 “你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耿格格总觉得钮祜禄氏这一出有点奇怪,明明寻常不是个爱出头的人,怎么这次当了福晋的传话筒了? 尤绾嫣然笑道:“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侧福晋的事情有四爷和福晋做主,咱们只需听吩咐就好。” “你说的也对,管她们做什么?我看好我的五阿哥便罢了。”耿格格摆摆手,抬头看看日光,连忙道,“啊呀,今儿出来久了,我得赶紧回去看那个浑小子,咱们快点走。” 尤绾被耿格格送回芙蓉院,目送耿格格远去,尤绾回到屋内,脸上笑意渐渐消失。 “格格,出什么事了?”清梅看她神色不对劲,立即问道。 尤绾直接叫来余永易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咱们离府这几日,正院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和四阿哥有关的,注意别被旁人看见。” 余永易立即领命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回来给尤绾禀报:“奴才打听到,前两日钮祜禄格格进了一回正院,之后正院便放出消息,要由福晋亲自为四阿哥置办百日宴。说是四阿哥满月时只府里闹了闹,所以这次百日宴要大办。” 尤绾面露了然:“原是这般,怪不得她愿意给福晋当枪使。” 故意将李氏解除禁足的消息告诉她,无非就是看她和李氏旧怨在前,想要怂恿她阻拦此事而已。看来她这次单独随四爷出府,还是碍了某些人的眼啊。 但尤绾心里清楚,四爷再生气,也不可能将李氏永远禁足,她终究是府里的侧福晋。尤绾若是在此事上多言,不过是增添四爷对她的不满罢了。 只是她原先想不通的是,按钮祜禄氏那般稳得住的性子,这后院争斗她是不会随便插手的。 看来福晋这次捏住了钮祜禄氏的命脉,以四阿哥作饵,钮祜禄格格自然不会放弃这次抬高四阿哥身价的机会。 由福晋大办百日宴,那来的可就是各府的福晋侧福晋,哪怕就是二阿哥,当年也没有这个待遇。 尤绾沉思片刻,对余永易道:“这消息不能只有咱们知道,你想办法透给东院,李侧福晋过段日子就要出来了,有她在,福晋这如意算盘还不知打不打得响。” 李侧福晋怎么可能容许格格生的儿子越过她儿子去,想来和福晋还有的闹呢? 尤绾虽不能做什么,但给她们添添堵还是可以的。 * 果然,这月十六,四爷来尤绾房里,就寝之时,和她提起解除李氏禁足一事。 尤绾彼时正要进被子,一听四爷的话,当即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滚到床里去,只留个乌黑的后脑勺对着四爷。 “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生闷气。”四爷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伸手把尤绾翻过来,瞧见小格格全身上下都用被子牢牢裹着,只有一张莹白小脸露在外面,眼睛赌气不看他,顺滑长发铺了半个枕头。 看她这副娇气包样,四爷心头不由得一软,放柔了声音解释:“此事是福晋提的,爷想着总不能一直关着李氏,不久就是颁金节,之后又是年关,没有哪家侧福晋不进宫的。” 若到时他责罚李氏的事被娘娘知道,娘娘恐怕会对尤绾印象不佳。就算是自己送进府的人,在娘娘心中肯定也比不过生养了三个孩子的李氏。 尤绾道理都明白,可是害得自己休养几个月的罪魁祸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来了,她心里总是不舒服。 “我知道,我不会让爷为难的。”尤绾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抓住四爷的袖子,呐呐开口,“那等侧福晋解了禁足,爷是不是要去看她?” “总要带二阿哥和大格格去一趟。”几个月没见,两个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想念额娘的。 尤绾手指攥得紧了些:“那、那爷会不会在东院留宿?” 四爷倒没想到尤绾担心的是这个,他以为尤绾只是因为之前的事心中有怨,四爷见她酸溜溜的样子,心里竟有点欢喜。 “想什么呢?”四爷一把将尤绾揽到怀里,“爷现在的力气都使你一人身上了,那还有功夫往别处去。” 李氏虽受了惩罚,但她害得尤绾难于生育一事,终究在四爷心里留下一道痕,实在是难以原谅。 尤绾悄悄松开被子,拥住四爷的腰,小声道:“我不管,我得先和爷说清楚,若是爷哪日去了别人的院子,可千万别让我知道,我若知道了,爷就别想再进芙蓉院的大门。” “醋劲儿这么大?”四爷好笑道,“那爷以后都不敢碰别人了。” 尤绾没敢把真话说出口,她可不是吃醋。 只是嫌脏而已。 第26章 大格格     过了几日,李侧福晋的…… 过了几日, 李侧福晋的禁足令被福晋收回。 尤绾听说东院门刚打开,李氏就带着三阿哥呼奴唤婢地在府里打转,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这位侧福晋又重出江湖了。 唯一让尤绾满意的是, 四爷没去东院, 只让大格格和二阿哥去东院探望。 * 东院。 李侧福晋刚带着三阿哥在小花园赏秋, 听说大格格往后院来了, 立即抱着三阿哥往回走。 谁料大格格比她还快些,等李氏踏进房门,大格格已经在屋里等着她了。 李氏天不怕地不怕,哪怕对着四爷, 有时候也不懂看眼色, 唯独在自己的大女儿面前,怂兮兮得像个鹌鹑。 “额娘去哪儿了?”大格格刚过十岁, 已经有皇室格格的范儿, 眉眼与李氏相似, 隐隐透着傲气。 李侧福晋喏喏坐下:“这不难得出门,带你三弟去小花园逛逛。” 大格格正要起身看三阿哥,闻言皱眉:“如今天气渐渐冷了,三弟还小,额娘下次带他在院里转转吧,免得着凉。” “这东院的景致都看腻了。”李侧福晋可不愿闷着自己, 偷偷嘀咕道。 大格格听见了, 转头道:“额娘是觉得赏景重要,还是三弟的身子重要?您这样粗心, 难道要看着三弟和二弟一样体弱不成?” 一提到二阿哥体弱的事,李氏就彻底蔫了,不敢再反驳大格格的话。 因着她心里发虚, 当初二阿哥出生时,正是她和福晋斗得正激烈的时候,她便时常用二阿哥身体有恙的借口将四爷截过去。 可久而久之,二阿哥的身体就真的不太好了,李氏起初也很着急,但自从怀上三阿哥,她便有了新的希望,二阿哥的事也没有之前那样上心了。 她只怕大格格在东院住着,看出什么来,所以每当大格格和她说起二阿哥的事,李侧福晋总是担惊受怕的。 还好这次大格格没怎么追究,只告诉她,二阿哥课业繁重,这几日不得空,等过两天一定来东院看望额娘和弟弟。 李氏连连答应,嘴上说着还是读书重要。 大格格点头道:“额娘明白就好,二弟在前院的这几月,先生看得紧,阿玛也时常考较他功课,如今是越发懂事守礼了。” 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李侧福晋听到这个免不了心疼:“他才多大,你阿玛竟也忍心。” 大格格不赞同道:“各府的阿哥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二弟也该如此。” 李侧福晋仍是蹙着眉。 大格格抿抿唇,看她这副模样,终究是耐着性子安慰道:“额娘别担心,我在前院会照顾二弟的,也会常来看您。额娘这次解了禁足,可别再如之前那般惹事生非,否则女儿又要有好几个月不能来东院。” “你这是什么话?!”李侧福晋听着前半截还觉得贴心宽慰,没想到后面大格格竟数落起她来,这让她做额娘的脸面怎么挂得住! “什么叫惹事生非?明明是那个小妖精勾了你阿玛的魂,害得我被禁足,好几个月不见外人。你怎么不来心疼你额娘,倒为别人说起话来了?”李侧福晋愤然,指着大格格道,“真是白养你了,拎不清。”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24节 大格格觉得自己额娘才是拎不清的人,已经占了侧福晋的位份,有子有女,何必去和阿玛的新宠计较,反而招了阿玛的厌烦,好好教养两个弟弟才是正道。 奈何大格格清楚自家额娘的性子,一时半会是劝不醒的,她只能见缝插针地提醒着。 好在阿玛对几个弟弟都是一样的,哪怕二弟体弱,也是认真教导,大格格只希望两个弟弟以后不要被额娘养歪就好。 李氏被她气得不想再说话,大格格只好告退,临走前看了会三阿哥。 出了院门,被大格格吩咐守在门口的方嬷嬷看见小主子出来,步伐不疾不徐地跟上。 瞥见大格格神色有些不愉,方嬷嬷就知道定是母女又闹了口角,这样的事情早已不是头一回了。 大格格如今是四爷唯一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养大,请的是宫里最好的教养嬷嬷。 四爷只让嬷嬷们教导规矩,不许强压大格格的性子,让她不痛快。 在这样的环境里,大格格自然有皇家格格的底气和傲气,而侧福晋虽位份不低,但总摆不了做格格时的妾室做派,小家子气,让大格格屡屡看不过去。 但小主子进东院都没让她跟着,其中意味不言而喻,方嬷嬷只能装聋作哑,什么都不知道。 大格格穿过小花园,快到通向前院的角门时,突然瞥见前面一道曼妙玲珑的身影。 仅从背影便能看出是个美人,偏偏和大格格记忆中的后院主子都不相合,她猜这便是阿玛新纳进府的尤格格。 她走上前去,看见尤格格身边的丫鬟仅仅向看守角门的小太监说了句话,那小太监便给尤格格放行了。 大格格记得,按照府里的规矩,后院的人到前院去,要么通报给福晋,要么通报四爷,得到应许后方能放行。 看来这位尤格格确实得宠,能够直接进入前院。 大格格倒是对尤绾起了一丝好奇,她稍稍加快了步伐。 守门的小太监眼尖,立即看到她,马上恭敬弯腰道:“奴才请大格格安。” 大格格嗯了一声,抬手让他起来。 尤绾才走过角门几步,便听得后面给大格格请安的声音,她当然不能装没听见,缓缓转过身来,眼前不远处站着一位容貌秀丽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清亮的眸子看着她,里面只有好奇。 尤绾福身行礼:“给大格格请安。” 大格格几步向前,盯着尤绾问:“你就是尤格格?” “是。”尤绾微微颔首。 小姑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忽地笑道:“果然美貌,看来阿玛这次眼光不错。” 尤绾没想到这位大格格如此直率,听得她有些哭笑不得,只能道:“多谢大格格夸赞,奴才不敢当。” “你是要去书房吗?”大格格目光落在尤绾提着的食盒上,“里面是什么?” “回大格格,这是给主子爷准备的频果雪梨汤,加了瘦肉和无花果干。近日气候干燥,主子爷早晚都会咳嗽,这汤能润肺止咳,最是滋养。”尤绾细细道来。 “这汤果真能止咳?”大格格眼睛一亮。 尤绾以为她只是信口问问,却不料大格格的关注点在此,她只知道这是偏方,但终究不是大夫,不能随口胡言。 “这汤能起些滋补的作用,但止咳功效究竟如何,奴才不能确定。” 大格格问这话,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二阿哥,她解释道:“尤格格不知,如今天气干燥,我二弟早起也会咳嗽。若这汤的方子果真有效,也能让我二弟好受些,免去喝药之苦。” 二阿哥从小就是个药罐子,每每喝药都难受至极,大格格实在不想再看他难受了。 她上前一步,目光真诚:“格格不如将那方子给我一份吧?若是有用,我会让二弟和你道谢。” “奴才不敢,”尤绾怎么敢受,但她也不敢直接将方子给大格格,若是二阿哥吃出什么好歹来,那她可是有嘴也说不清。 尤绾略微思索,说道:“奴才此时也记不全,不如等回去整理一份,问过府医是否可行,再交予大格格吧。” 大格格见她不藏私,很是高兴,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她性格爽朗,笑起来还透着几分稚气,得了尤绾的保证后,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大格格走远,清梅凑到尤绾身侧,小小声惊讶道:“没想到大格格如此和善,和侧福晋真是没半点相似。” 尤绾颔首赞同,大格格似乎一点没被李侧福晋与她之间的恩怨所影响,性子也好,开朗大方。 只是历史上这位格格后嫁入乌拉那拉家后不久便逝世了,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尤绾提着食盒走进书房时,四爷正在看公文,见到她来并不意外,轻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食盒里的汤盅被拿出来,四爷下意识地自己拿碗去盛。 可出乎四爷意料的,尤绾竟抢在他之前拿过汤勺,动作迅速又不失优雅地替四爷盛了碗汤。 “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勤快?”四爷直觉尤绾定是有事相求。 尤绾果然没让他失望,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慢慢地将方才遇见大格格的事情和四爷说了。 “我不是不想给,若这方子能缓解二阿哥的症状,也是功德一件。但是爷知道的,侧福晋一直看不惯我,要是二阿哥吃了没有好转,那我可就罪过了。爷忍心看着我被侧福晋刁难记恨吗?”尤绾抱住四爷一只胳膊,软声道。 “那你想要爷做什么?”四爷扬眉看她。 “我想着,我将方子写给您,您拿去问问府医,能找到太医更好。有您在前面顶着,我也不怕侧福晋找我麻烦了。您最好找位太医来给二阿哥瞧瞧,小孩子总是咳嗽可不行,很伤身子的。” “你倒想得周全。”四爷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 这件事上,尤绾完全可以拒绝,二阿哥的身体,也和她没半点关系。 但尤绾非但没有回绝,还让他找太医照料二阿哥的病症,并没有因为大人之间的纠葛而影响到孩子。 四爷点点她的额头:“这事爷应了,你只要将方子拿出来,后面的事情不必担心。” “多谢爷体恤,爷最好了。”尤绾殷勤地拿过小碗,舀起一勺汤水吹吹,亲手送到四爷嘴边,“爷快趁热尝尝,味道如何?” 四爷难得享受小格格的亲自侍奉,对尤绾的态度很是满意。 他喝了两口,想到什么,笑道:“没想到你与大格格竟能聊到一起去,也算是投缘。” 他可是知道大格格的脾气,就算是亲额娘,也不一定在她手里讨到好。 “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比大格格也大不了几岁,怎么就聊不到一起了?我家小妹比大格格还要小上许多呢。”尤绾误解了四爷的意思,十分不服道。 四爷道:“爷不是……” “要说不投缘,那也应该是我和您才对。”尤绾小声嘀咕道,“爷明明比我大那么多……” 四爷:“……你这是嫌弃爷年纪大?” 尤绾眼睛看看屋顶,看看地砖,就是不看四爷,憋了好半晌才道:“年纪大不大的,您心里应该有数。” 四爷觉得小格格的胆子越发大了,猛地将人抱起压在书桌上,公文书信全被推到一旁。 “看来今天得让你知道,爷就算大你许多,也绝对治得住你!” 咬牙切齿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尤绾顿觉自己好像有些过了。 看来不仅女子的年龄不能提,年近三十的老男人也同样受不了刺激。 半个时辰后,尤绾想哭的心都有了。 第27章 百日宴     傍晚时分,尤绾拖着疲…… 傍晚时分, 尤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芙蓉院,倒头就睡下补眠,一觉睡到月挂天中。 清梅端水进来帮她洗漱, 将尤绾睡到半斜的发髻拆开重新梳好。因着晚上不出门, 尤绾让她只简单梳个半披发就好。 清梅一边轻柔地梳理乌发, 一边附在尤绾耳边低声道:“格格, 奴才刚刚听说,福晋半个时辰前将主子爷请去正院了。” “哦,发生什么事了?” “据说是李侧福晋知道了福晋要给四阿哥大办百日宴的事,跑去正院闹。说是长幼尊卑有序, 三阿哥的百日宴并未大办, 四阿哥作为弟弟,怎么也不能越过三阿哥去。福晋不应, 李侧福晋便把事情闹大了。” 尤绾不禁笑了:“长幼尊卑有序?侧福晋真的这么说?” “小余子打听来的, 他小子应该不说假话。” 尤绾再一次意识到李氏真的是没有什么脑子, 且不说尊卑二字落到钮祜禄格格耳朵里,会不会引起她的忌恨,但说四爷听到李氏将他的儿子分成三六九等,心里不知道该冒出多少怒火。 这府里的孩子除了已故的弘晖阿哥,剩下的都是妾室所生。在尤绾看来,四爷作为夫主虽不合格, 但对几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 或许是自己受过兄弟倾轧, 才会将亲情转移,对孩子格外重视吧。 果然, 没过一会,四爷就脸色阴沉地走进芙蓉院,身后跟着的一串奴才都瑟缩着静默, 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尤绾见状,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自然而然地起身,将四爷迎进来。 “爷怎么这会子来了,用晚膳了没?”尤绾拉着四爷坐到暖榻上,笑着道,“我睡了好久才醒,还没用膳呢,爷陪我一起可好?” 四爷气都气饱了,怎么可能来得及用膳?更何况在正院,李氏吵得他耳朵疼,福晋只会板着脸,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吃没吃,饿不饿。 看着尤绾笑意盈盈的脸,四爷心里的郁气散去些许,开口道:“让人传膳吧,就你最经不住饿。” 过了片刻,小太监拎着食盒进来,尤绾晚上只点了酸汤米粉,配上一碟酱牛肉,一碟酿黄蛋,一碟脆三丝。 热腾腾的米粉在晚上吃正正好,四爷也是饿狠了,虽然菜式简单,他也足足吃了两大碗,吃完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怼,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尤绾慢悠悠地吃个七八分饱,悠闲地擦嘴洁手,才命人将碗碟撤下,屋子里的奴才也被她挥退下去。 下人们全出去了,尤绾才靠到四爷身侧,脸上显露出些许担忧:“出什么事了?爷似乎心情不太好。” 她伸手将四爷的大掌握住,温热的触感稍稍软化了四爷的怒气。 “福晋今日说,要为四阿哥大办百日宴,你怎么看?”四爷反手扣住尤绾的手。 尤绾想了想道:“这是好事啊,府里正好热闹热闹。我记得之前四阿哥出生时不足月,满月宴也只是府里人摆了几桌,这次正好给四阿哥添添喜气。” 四爷轻嗤一声,道:“事情虽好,但总有人看不惯。李氏吵着三阿哥没办过,那四阿哥也不能办。钮祜禄格格当然不答应,李氏便和她吵了起来,还说……” 四爷忽地止住嘴,不想让李氏的那些小心思扰了尤绾的清净。 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被大人挂在嘴边比较,非要分个上下,四爷想想都心烦。 四爷自己也明白,生在皇家宗室的兄弟,难逃相争的命运,但如今就能窥见这样的苗头,实在让四爷有点心寒。 尤绾像是没有注意到四爷的欲言又止,宽慰道:“侧福晋这么说,应该只是心疼三阿哥罢了。爷别多想,她们都是为自己的孩子着想。” “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四爷忽地冷笑一声,抬眸看着尤绾,“难道你认为,打压兄弟,抬高自己,也是为孩子着想?” 尤绾没想到战火会延伸到自己的身上,立即睁大眼睛,摇头道:“我可没这么说。要我说,小孩子健康快乐是最重要的,兄弟之间自然是要互帮互助,何必争那些虚名?反正都是您的儿子,以后的前途总不会差的。” 再不济也是个郡王贝勒,说不定还能混个亲王当当,实在没必要争来争去,当个咸鱼不好吗?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25节 四爷收敛冷意:“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们也不明白。” 尤绾默默无语,心想别说她们,就是您自己不也不明白吗?平平安安的贝勒爷不当,非要去争着当皇帝,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四爷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沉吟片刻道:“几个阿哥都年岁相仿,等过了三岁,爷就让他们都迁到前院去。” 免得被各自的额娘所影响,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尤绾不用细想也知道,四爷肯定是联想到他自己,还有他那帮不省心的兄弟。 这种话题尤绾如今可不敢触碰,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好在四爷也没继续纠结此事,让苏培盛将前院的公文搬来,当晚就在芙蓉院歇下了。 入睡时尤绾察觉到背后四爷时不时翻身,似乎一直没睡着。 看来四爷对两个儿子的事情还没释怀,不过尤绾也做不了什么,轻轻掩唇打个哈欠,转眼便睡熟了。 谁知道睡梦中被四爷从身后弄醒,尤绾被颠得恍惚,听见男人抱着她一边动一边说:“绾绾,你给爷生一个,好不好?咱们一起教他,好好疼他。” 尤绾想说不好,奈何这个念头刚刚划过,就被颠散了,只能任由四爷为所欲为。 * 自从四爷亲口应允给四阿哥大办百日宴,整个后院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从宴会的菜式点心,到大厅的一应布置,都需要尽早安排,每日只见流水般的婆子太监往正院涌,又各自领了牌子去采买。 尤绾原以为这些都是福晋在操劳,想着举办这种大型宴会还真是不容易。直到有一日耿格格来找她闲话,才知道福晋早就当了甩手掌柜,如今一应事务都是钮祜禄格格在处理。 “没办法,这是她亲亲儿子的事,旁人哪愿多管?正院那位不过是占个名头好发请柬罢了,只有她自己在意办得好不好,若是让福晋来,顶多就是不丢主子爷的脸面,过得去便罢了。”耿格格啧啧道。 果然到了宴会那一日,尤绾注意到福晋从一开始便端坐在上座,和入席的各府福晋们说说笑笑。 茶水点心这些东西,都是钮祜禄格格站在廊下传人上的,福晋身边的赵嬷嬷抱着四阿哥立在福晋身侧。 四阿哥才三个多月,谁抱着都笑呵呵的,席上的女客们逗他玩,都夸福晋将四阿哥养得好。 尤绾不知道钮祜禄格格听见这话是什么感想,她一个局外人都难免有点堵心。 耿格格和她按照规矩坐在宴席后方,这里是专为她们这些格格设的席面。 尤绾倒乐得和耿格格一起躲个清闲,不用到贵客们面前赔笑脸,安安静静吃东西就行。 但总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众人都入席之后,外面的戏台子咿咿呀呀开始唱戏。 坐在次席的李侧福晋忽地把筷子一放,玉箸击倒杯盘的声音十分刺耳,引得众人都往她的方向看去。 尤绾和耿格格也听见了,纷纷停下动作,诧异地望过去。 上首,福晋带着笑意的神色一僵,转而开口道:“李氏,你失仪了。” 李侧福晋浑然不见半点羞愧,掩唇轻笑起来:“哎呀,妾身看戏入迷,一时手抖,连筷子都掉了,实在是对不住各位。” 福晋道:“无妨,让人换一套就是。” 次席旁候着的侍女立即上前,伸手要将李氏打翻的碗碟撤下去。 却不料李侧福晋拦住她,抬手指着廊下的钮祜禄格格:“你先下去,让她来。” 席上的人都顺着李侧福晋指的方位看去,便瞧见一位装扮明显是府里主子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伺候人的婢女。 有几个年纪小的福晋目光交汇,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福晋立马冷了脸:“李氏,你做什么?” 李侧福晋仍带着笑:“福晋别急啊,妾身这不是看着钮祜禄格格在下面站着累,想让她到席上歇歇吗?毕竟是四阿哥的亲额娘,这种场合不出面也不合适。” 看戏的诸位听见这话,都弄清了钮祜禄格格的身份。 其实这种场合,孩子亲生额娘能不能出场,全看主母的意思,除非已经是侧福晋,才能光明正大地坐在宴席上。 否则那岂不是做格格做侍妾的,都能到各府的主子面前露脸?白白跌了主人家的份儿。 像尤绾这样的,能在后面安静吃席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如今钮祜禄格格都被李侧福晋指出来了,福晋当然不好直接让她退下去。 钮祜禄格格瞥见福晋的表情,再看看李侧福晋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还是脸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李侧福晋笑得张扬:“这样才对吗,又不是丑到见不得人,福晋何必藏着掖着,该让大家都来看看四阿哥的额娘才对。” 她又朝钮祜禄格格招招手:“快到我这来,这席上没给你留位置,咱们是姐妹,还是和我挤挤吧。” 面对这样羞辱的话,钮祜禄格格也没有半点局促,淡定地走到李侧福晋身旁。 李侧福晋嘴上说着和她挤挤,但并没有半点挪位置的意思,反而指着自己打翻的杯碟,语气轻松愉快:“劳烦钮祜禄格格先把这个收一收,省得占地方。” 她说得平常,上首福晋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其他人都默默不说话,毕竟四贝勒府的热闹可少见,她们都要好好瞧瞧,回去说给自家爷们听。 按常人的性子,若被李侧福晋这般话里话外地贬低,恐怕早就涨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钮祜禄格格不愧是以后能当太后的人,心性非同一般,依然十分镇静,仿佛李侧福晋说的不是她一样,伸手去整理桌上的狼藉。 李侧福晋脸上露出些许快意。 但就在下一刻—— “啊!我的衣裳!”席上突然爆出一道尖锐的女声喊叫。 尤绾定睛一看,等看清那处景象,不由得笑出声。 原是钮祜禄格格“不小心”将酒杯连带盘子一同打在李侧福晋的身上,那酒液混着暗黄的油渍,黏在李侧福晋杏红色的旗装上,缓缓蔓延开来印成黑色,黑红相衬,煞是惹眼。 衬上李侧福晋那张气得姹紫嫣红的脸,实在是好看极了。 看戏的众人都难掩偷笑。 “你!”李氏指着钮祜禄格格,“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钮祜禄格格屏手退后一步,语速不急不缓:“奴才从没做过这种粗活,一时疏忽,还请侧福晋顾及姐妹之情,饶恕奴才方才的无心之失。” “你!你……”李氏气得想破口大骂,谁他奶奶的和你是姐妹! “侧福晋宽容大度,想必不会和奴才计较。” “我才不……” “好了!”福晋突然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李氏你不要闹了,衣裳脏了下去换过就是,钮祜禄格格本就不是来伺候你的,你又何必和她追究?” 她对着钮祜禄格格道:“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歇着,等宴席之后,我让人把四阿哥给你送回去。” 有福晋来解围,钮祜禄格格自然立即福身谢礼,没等李侧福晋开口阻拦她,当即就转身离开了。 李氏在原地气急败坏,但她还穿着一身脏衣服,不想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只能咬咬牙,甩着帕子面色难看地离席。 临走时还踢倒了墙角的一盆花。 一场闹剧结束,众人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福晋又招呼大家看戏吃席,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耿格格靠近尤绾小声嘀咕:“李侧福晋这是丢脸丢大发了,我敢打赌,这事不超半天,就能在各府里传遍。” “这就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福晋要抬举四阿哥,李侧福晋就想折了钮祜禄格格的脸面,谁能想她撞铁板上了呢?”尤绾觉得有些好笑,同时越发觉得钮祜禄氏荣辱不惊心性坚韧,不可小觑。 等宴席散去,尤绾还想着四爷什么时候会知道此事,若是他知道李侧福晋和钮祜禄格格一起在众人面前丢了他的脸面,那四爷的神情一定十分好看。 没想到这事还没传到四爷耳朵里,他就领了公务出京,需要七八日才能回来。 尤绾觉得自己白白丧失一次看戏的机会。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李侧福晋和钮祜禄氏的恩怨还远远没有结束。 自从那日百日宴之后,李氏便每日派人叫钮祜禄格格去东院,美其名曰给她立规矩。 福晋就如同与世隔绝似的装不知道,自从百日宴后,几乎从未召过钮祜禄格格进正院。 钮祜禄格格一去立规矩便是大半日,尤绾都能想象她这半天有多难熬,李侧福晋恐怕把当日的怒火都撒她身上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有一个钮祜禄格格从李侧福晋撒气,她似乎还不满意,居然让人传话,让府里其他几位格格都要去她的东院里立规矩。 尤绾原本在自己院子里悠闲看话本,听到东院来的嬷嬷如是说,突然觉得李氏是不是得失心疯了? “格格,咱们不能去啊!侧福晋肯定不怀好意,不如格格您成病吧,奴才帮你回绝了去。”清梅捏紧了小拳头,恨恨道。 尤绾瞥她一眼:“躲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李侧福晋不达目的不罢休,今天不去,以后也要去的。” “那怎么办啊格格?”清梅很是着急。 尤绾想了想,问道:“主子爷快回京了吧?” “是,算算日子,不是今晚就是明早了。”清梅眼睛一亮,“那咱们是不是赶紧派人给主子爷送信,让主子爷快点回来?” “那有什么用?等着主子爷回来,再将侧福晋不痛不痒地禁足吗?”尤绾不屑道。 “那格格的意思是……” 尤绾站起身,拍拍衣裳:“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咱们且去东院一趟,总不能浪费了侧福晋的好意。” 她扶扶发髻上的步摇,右手搭上清梅的手背,唇角轻勾一抹微笑:“侧福晋想要作死,咱们总不能拦着,现在就走吧。” 第28章 四爷归     尤绾到东院时,后院的…… 尤绾到东院时, 后院的其他几位格格早已在院中央站着了。 十月的日头并不晒,但冷风像刀子似的,吹得人冰凉。 尤绾匆匆一瞥, 发现钮祜禄格格的脸颊已经冻得有些红了。 耿格格和武格格来得迟些, 脸也有些发白。 而李侧福晋坐在正厅里, 喝着暖烘烘的热茶, 抬眸看见尤绾,长眉一挑:“尤格格这是在哪绊住了,这时候才来,是不把我这个侧福晋放在眼里啊?” 尤绾走上前去, 眼眸低垂, 盯着地砖上的花纹,说道:“请侧福晋恕罪, 奴才之前没来过东院, 方才路走岔了, 才耽误了些时候。” 她刚刚只是“一不小心”,走到了福晋的正院,将此事说与福晋身边的赵嬷嬷听。 福晋想要装聋做哑不插手,她偏不乐意,要把福晋拉进来。 否则此事若是被四爷知道了,李侧福晋飞扬跋扈滥用私权是错, 福晋闭门不出无所作为也是错。 李侧福晋可不知道尤绾搞的小动作, 她今儿个把人都叫过来,本就是立威作福的, 如今尤绾亲手送个由头到她手里,李侧福晋正好借机发挥。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26节 “别找借口了。你来迟了,就是有错, 是对我这个侧福晋大不敬。别以为主子爷现在宠你几分,你就能目中无人,以下犯上。我今日就要好好罚你,让你好好明白规矩。” “奴才不敢,侧福晋只说让奴才来东院,并未说明时辰。奴才依命而来,不敢延误,更担不得犯上二字。”尤绾微微抬眸,不卑不亢道,“更何况这府里真正的主子只有四爷和福晋,教导妾室更是福晋的职责,侧福晋自称为上,责罚我们,那便是僭越了。” 李侧福晋没想到尤绾看着是个柔弱的,说起话来满是刺,居然还敢说她僭越! “好!好!你一个小格格,也敢这样与我说话,我今儿就让你看看厉害!” 李氏立即开口下令:“来人,将她给我押到院子里跪着,不跪满一个时辰不准起来。” 东院的奴才就要上来拉住尤绾。 尤绾避开那些人,神态自若:“侧福晋不必叫人,我自己会去。” 李氏被她气得手里的茶杯砰砰响。 尤绾自顾自走到外面的院子里,衣裳一掀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眼睛落在前方的地面上,背脊挺得笔直。 另外几个只是被勒令吹冷风的格格都不由得望向她。 耿格格离她最近,微微侧身,压低了嗓音对尤绾着急说道:“你疯了吗?惹怒她有什么好处!咱们只是站着,你却要跪一个时辰,这大冷天的,你的腿可就要废了!” 尤绾目不斜视,只嘴唇微微动了动:“你别看我了,当心被抓住。放心,我有法子。” 她来的时候,早在膝盖上捆了跪的容易,再说有福晋在,她也跪不了多久。 耿格格急得慌,但又没办法,只能转过身去。 李侧福晋坐在屋里,看着她们备受折磨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总算觉得自己把之前在宴席上丢的脸找回来了。 要不是钮祜禄格格故意让她出丑,她也不会匆匆离席,还不知道席上的人回去后怎么议论她呢。 这府里几个小妖精都不是什么好的。 钮祜禄氏和耿格格的儿子和她的三阿哥差不了几个月,这年岁相近,可比较的地方可就多了,她得早早磨磨她们的性子,安分点,别妄想自己不该有的东西。 尤绾的肚子虽然还没动静,但李氏知道,自从她进府以来,四爷除了初一十五去正院用晚膳,再没去过别的院子。按这个势头下去,有孕是早晚的事,要是生出个阿哥来,又会影响到三阿哥的地位。 李侧福晋原本以为自己的儿子占了长子和次子的位置,自己又是侧福晋,府里其他人生的孩子都不算什么。 可这次四阿哥的百日宴,让她意识到,只要四爷和福晋愿意,抬举别的阿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得把这些格格的小心思都压下去,别想撬动她儿子的地位。 李侧福晋满意地看着众人在寒冷中摇摇欲坠,让身边的奴才换上新的茶水和点心。 “侧福晋,”李氏身边的陈嬷嬷站出来,低声道,“外面的都吹了小半柱香时间了,是不是该叫她们进来?” “不急,再等等。”李侧福晋慢悠悠道。 “可是若是吹冻着了,”陈嬷嬷壮着胆子劝道,“这事再被主子爷和福晋知道,怕是……” “不过是吹吹风罢了,还能吹出个什么好歹来,我看她们一个个都精神的很。”李氏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再说了,这么多天福晋难道不知咱们东院的动静,她最会做样子,才不会管——” “侧福晋,侧福晋!”东院的值院太监邱盛忽然急急忙忙跑进来,脸上写着惊慌。 李氏斥道:“慌什么!有话好好说。” 邱盛喘着粗气,指着院门口上句不接下句:“正院、正院的赵嬷嬷来了!” “她来做什么?”李侧福晋眉心紧紧皱起。 此时,赵嬷嬷已经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东院来。 她一进门,看见院中央站着的几人,还有一个跪在地上的尤绾。 赵嬷嬷当即大步过去,一把搀住尤绾,嘴上大声嚷道:“尤格格您怎么跪在这儿啊!这大冷天的,您可金贵,千万别跪坏了身子骨。” 她施力要将尤绾扶起来,尤绾顺势而为,做出一副柔若无骨的样子,面色苍白,在赵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多谢嬷嬷。”尤绾虚弱地开口。 “赵嬷嬷,你这是在做什么?”李侧福晋冲了出来,“这是东院,你怎么敢在我的地盘上擅作主张!” 赵嬷嬷可不怕,她背后有福晋,面对李侧福晋一点都不虚,只见她高声道:“侧福晋可别生气,奴才是奉了福晋的命,让几位格格们回自己院子的。福晋说了,这后院女眷再有不好的地方,也该由正院管教。侧福晋贸贸然将几位格格叫来东院,罚得罚骂得骂,你这样做,将福晋置于何地,将贝勒府的规矩置于何地?” 她字字铿锵有力,又是陪伴福晋多年的奶嬷嬷,身周气势非一般奴才可比,直把李侧福晋吓得愣愣的。 “你这奴才,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好大的胆子!”李侧福晋顿了顿,突然想起自己才是主子,一张脸气得通红。 赵嬷嬷不屑笑笑:“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转述福晋的话,若是侧福晋不服,但请去正院当面和福晋说吧。” “你威胁我?!” “侧福晋别担心,福晋一向公正严明,不会像侧福晋这样无理取闹,更不会随便给人扣罪名。侧福晋好好和福晋说清楚,说不定还能少些责罚。”赵嬷嬷说话毫不留情。 因为她知道,这时候只有把福晋的态度完完全全摆出来,才能显出福晋处事公允,在四爷面前不会被李侧福晋拖累。 赵嬷嬷敷衍地向李侧福晋弯腰行礼:“侧福晋还有什么想说的等会再说吧,奴才要先送几位格格回去,这天冷,可不能让几位主子再冻着了。” 李侧福晋看着可不像是想说什么,倒像是想直接上来打她一巴掌。 赵嬷嬷这些年跟着福晋,早和李氏打过许多次交道,还犯不上怕她。当即就让正院来的人将尤绾她们送出东院。 尤绾她们当然就顺着赵嬷嬷的意思转身离开,连向李侧福晋行礼的都没有。 就算是平时拎不清没脑子的武格格,也是一脸愤懑,瞪着眼睛走了。 耿格格走在路上,凑到尤绾身边问:“你还好吗?” 尤绾小脸煞白:“膝盖疼,身上也冷,恐怕回去就要倒下了。” 耿格格一开始还没懂尤绾的意思,满是心疼,直到看见尤绾朝她眨眼睛,才突然醒悟过来,回头看看正院派来的人,也跟着大声道:“啊呀我也不行了,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头疼得不得了,怕是要得风寒吧?” 尤绾被她浮夸的样子逗得想笑,只能努力压下自己快要勾起的嘴角。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过去,若是李侧福晋一下把两个格格都罚得病倒了,那她绝对难逃其咎。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尤绾一个,等她回到芙蓉院,就听得余永易说,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两边都叫了府医,说是身上不好。 唯有武格格一人身强体壮,吹了冷风也没事。 “格格,咱们也派小余子去叫府医吧?您这腿看着奴婢心疼。”清梅帮尤绾换下弄脏的衣服,瞅见尤绾膝盖处虽然绑了垫子,但还是跪的发红,隐隐有青色的印记。 尤绾不以为意,道:“无妨,我从小就这样,稍微磕碰就容易留下痕迹,看着可怕,实则不太疼。先让它这么着,留着还有用呢。” 清梅没听懂,茫然抬头。 尤绾向她轻轻招手:“过来,听我和你慢慢说。” * 是夜,四爷从城外风尘仆仆赶回府,下了马直奔芙蓉院而来。 一进院子,看见正屋的灯还亮着,微黄的暖光从窗户上透出。 四爷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大步流星走到门前,刚要伸手掀开厚重的门帘。 “——格格,您这腿伤成这样,以后可是要留疤的。奴才觉得还是要叫府医来,只搽药酒不管用啊。”里面突然传来清梅的声音,居然还带着哭腔。 四爷猛地停住,眉心一皱。 “你别哭了,”尤绾轻柔的嗓音响起,“小伤罢了,过几日就能好。就算府医来了,也不过帮我开些药膏罢了。这伤在膝盖上,不方便让府医来瞧。” 不知道清梅想到了什么,只听她轻哼一声,话中带着怨气:“侧福晋可真是狠心,您去的分明不迟,居然还罚您跪一个时辰,好好的腿,跪成这般模样,奴才看着都疼。” “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去把暖手炉拿来,我小肚子这儿有点疼。” 清梅闻言,立即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着:“侧福晋肯定是故意选好今天,专挑您小日子让您罚跪,还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可别冻出什么好歹来。” 她嘴上说着,抬手掀开门帘,忽然看见门外杵着个面色漆黑的四爷。 “奴才、奴才给主子爷请安!”清梅吓得倒退一步,慌慌忙忙道。 四爷直接迈进门,快走几步,看见靠坐在暖榻上的尤绾。 小格格只穿着单薄的绸衣,身形纤细,裤腿半卷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洁白如玉的小腿,但膝盖上突兀地染上两块青紫,看着很是煞人。 这方才光听不看就已经火冒三丈,现下看见真人,更是怒火中烧。 他不过离京几日,小格格就被人弄得腿上青一块紫一块,脸色也苍白得很,怕是吃了许多苦头,看见他居然还往榻上缩了缩。 四爷目光落到尤绾的膝盖上,声音藏着怒气,眸色阴沉:“这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严嬷嬷     “所以你就跪了一个时…… “所以你就跪了一个时辰?”四爷一边给尤绾上药, 一边听清梅说清楚事情原委。 “没有那么久,福晋后面派了赵嬷嬷来,就把我们都放回来了。”尤绾小声回答, “这伤看着吓人, 实则不严重, 清梅大惊小怪而已, 您别生气。” 四爷沉着脸,手里拿着他让苏培盛从前院取来的药膏,轻点在尤绾的伤口上。 “嘶——”尤绾忽地低叫一声,把腿往后一缩。 四爷猛地停下动作:“是不是碰疼了?” 尤绾白着小脸点点头。 四爷脸色越发漆黑, 他将药膏递给清梅:“给你主子仔细些涂, 小心伺候。” 清梅连忙双手接过。 四爷又深深看了尤绾一眼,紧握双手起身, 让尤绾好好歇息。 他几步走到外间, 打听消息的苏培盛已经拢着手在等着了。 四爷负手而立, 吩咐道:“慢慢说,爷要看看,这府里究竟有多少爷不知道的事儿?” 苏培盛察觉到四爷的怒气,死死低着头,压低了嗓音,尽量不让里面那位听见, 说道:“回主子爷的话, 据奴才打听到的消息,这件事还要从四阿哥的百日宴说起。” 苏培盛将李侧福晋和钮祜禄格格在百日宴发生的矛盾, 并上这几日,李侧福晋总是将钮祜禄格格叫去东院立规矩的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最后道:“今儿个侧福晋更是将几位格格一同叫到东院去,听说是吹了许久的冷风。钮祜禄格格与耿格格都病倒了, 尤格格更是跪着,想来更为严重。” 四爷面无表情地听着,背在身后的右手飞快地转着佛珠,噼里啪啦的响声听得苏培盛心惊胆战的。 良久之后,才听得四爷冷笑一声:“她这个侧福晋当的可真是威风,府里的格格任她责罚,就连福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培盛只想把自己的两只耳朵堵起来,要是能躲到哪去就更好了。 这府里眼瞧着要不太平。 但四爷可不会体谅他,直接吩咐苏培盛:“你去内务府,找最严苛的教养嬷嬷进府。李氏既然要立规矩,摆侧福晋的谱,爷就让她看看,这侧福晋究竟该如何当。”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27节 苏培盛听见,不由得背上一寒。那内务府里积年的教养嬷嬷,□□人的手段可不一般,若真的狠下心肠,那可真真是让人难以承受。 苏培盛默默给李侧福晋点了蜡。 您说您都当了侧福晋,何必和府里的格格们计较,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那是有儿子的人,尤格格又是主子爷的新宠,这是全撞枪口上了啊! 忽又听得四爷道:“李氏那个性子,只让嬷嬷来教怕是用处不大,还得让福晋悉心教导,以后每日都让她去正院侍奉,晨昏定省一回不能少。她既注重规矩,想必自己的规矩定然差不了。” 苏培盛啧然,心想主子爷这招狠啊,福晋和侧福晋向来不对付,这把她们两个天天凑一块儿,这不是给福晋添堵吗? 四爷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福晋这么多天也不出手管管李氏,直到事情闹大了才出来调和,后宅不宁,本就是福晋失职。 他独自在外间坐了许久,才起身往内间去。 尤绾已经在清梅的服侍下歇着了,昏昏欲睡之际发现四爷躺在身边。 “爷怎么还在这儿?我今儿身上不爽利,不能伺候……”尤绾迷迷糊糊说道。 她小日子来了,为了避讳,四爷应该回前院去的。 却不料四爷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微烫的手心抵在尤绾发酸发胀的小腹处,低声在她耳边道:“无妨,睡吧。” 尤绾眼睫微动,想要说什么,终究是一言未发,把头埋进四爷温热的胸膛沉沉睡去。 * 四爷向来言出必行,第二日苏培盛就从内务府领来了一位严嬷嬷。 这位严嬷嬷人如其名,眉眼板正,表情严肃,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清梅出院子的时候曾偷偷去看过一眼,转头回来告诉尤绾,说这严嬷嬷是专门□□新进宫的宫女的,清梅就看了那么一眼,就怕得不得了,连忙跑回来了。 不过很快她就笑了出来:“这下侧福晋可有苦头吃了,严嬷嬷一定要好好折磨折磨她,帮主子出气!” 金盏在旁边听着,说道:“就怕那位严嬷嬷顾忌侧福晋的身份,不敢下狠手。” “苏公公挑的人,想来胆子没那么小,”尤绾笑道,“咱们就且看着吧。” 苏培盛看人的眼光确实毒辣,这位严嬷嬷进府第二日,丑时就进东院把李侧福晋从暖和的被窝里拽出来,硬声硬气提醒李侧福晋去正院给福晋问安。 这天还没亮,月亮还在树梢挂着,李氏连眼睛都睁不开。东院的奴才都不敢上去触李侧福晋的霉头,只有严嬷嬷腰板挺得笔直,勒令众人该打水的打水,该拿衣裳的拿衣裳。 李侧福晋困得直点头,下巴都要磕到桌上了。 严嬷嬷道:“侧福晋别急,等会冷风一吹,您就清醒了。” 等到了正院,福晋还没醒呢,李氏想先去厅里坐着补补眠,却被严嬷嬷拦住。 “侧福晋此举不当,主母尚未起身,怎能擅自进入主母的屋子?您就在院子里站着等吧。”严嬷嬷一字一句道。 李侧福晋被她这么早叫起来,已经是满肚子火气了,现在连去屋子里躲躲风都做不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作势就要冲进去,严嬷嬷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挡在门口:“侧福晋大可现在进去,只是您的一言一行,奴才都要监督。但凡有些微行差踏错,奴才都要禀告给主子爷和福晋,侧福晋自己掂量吧。” 李氏知道自己这次惹四爷生气了,怎么还敢在这关头再火上浇油,只能闷闷地站着。 凌晨的寒风比白日更甚,直刮得人骨头生凉,好似在冰窖里一样。 李氏这下总算明白钮祜禄格格她们所受的苦头,她穿得倒不少,奈何这风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人身上钻,手脚都要冻掉了。 李氏快要冻成冰块的时候,终于到了福晋起床的时辰。 李侧福晋连忙迈动僵硬的双腿冲进去,想要赶紧找个温暖的地方坐下。 但严嬷嬷可不让她歇息,直接从伺候福晋起床的婢女手中夺过热水软巾,转身塞到李氏手里。 “请侧福晋伺候福晋洗漱起身,尽到做妾室的本分。”严嬷嬷用冷酷的声音说道,“您进了正院,就该时时刻刻记着自己的身份,福晋没让您坐下,您怎么能自己找椅子呢?等会您还要站着伺候福晋梳发更衣,奉茶用膳,侧福晋快快起身吧。” 手脚冰凉,才坐下的李氏:“…………” 刚睁开眼睛的福晋:“…………” * 福晋每日用完早膳后,都要前往小佛堂念经祈福。 这次福晋刚从餐桌上起身,李侧福晋不用严嬷嬷提醒,自己就乖乖跟着福晋走向小佛堂了。 小佛堂清幽冷清,或许是少有人在的原因,显得格外的冷。 李氏刚走进去,还没暖起来的手脚忍不住打颤。 福晋和往常一样跪在蒲团上,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双眸紧闭,嘴唇微动念着经书。 李氏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这小佛堂气氛静谧肃穆,她就算再拎不清,也不敢在这小佛堂吵闹喧哗,那冰冷的佛像看得她心里凉嗖嗖的。 严嬷嬷直接给她安排好了,在福晋身后不远处支了一张小矮几,焚香洒扫,放上一本厚厚的经书和纸笔。 “请侧福晋在此抄写经书。福晋潜心礼佛,侧福晋也应效仿,修身养性。”严嬷嬷压低了声音。 抄经这种事李氏还是做过很多回的,她掀衣跪下,冻僵的膝盖一阵发酸。 执笔抄经并不难,但这小佛堂冷清,李氏跪在地上不能乱动,只觉得凉气顺着小腿往她身上钻,腿都要跪麻了。 她眼馋地看看福晋面前的用来烧经的火盆,恨不得抢到自己面前来。 严嬷嬷敲敲桌子,提醒道:“侧福晋不要东张西望,以免佛祖怪罪。” 李氏连忙收回目光,在小声默念几句佛祖勿怪。 福晋跪了小一刻钟便起身了,她还有府里事务要处理。 李侧福晋一看福晋动了,以为自己也能跟着离开这小佛堂,立即放下毛笔准备爬起来。 没想到严嬷嬷却道:“请侧福晋稍安勿躁,还是留在此处抄经的好。” 李氏急了,她才不想在这冰窖似的地方跪着,赶忙道:“你不是要让我服侍福晋吗,不跟在福晋身边怎么行?” “侧福晋想岔了,福晋这是要去行管家之权处理府中事,侧福晋身为妾室,不该跟着。” 言下之意,您是妾,怎么能接触到当家之事呢?您得认清自己的位置。 福晋正求之不得,她看见李侧福晋就堵心,立即道:“李氏你就在此抄经,佛祖在上,诚心最要紧,好好静心吧。” 福晋都亲口发话了,李侧福晋现在可没有和福晋顶嘴的底气,要是严嬷嬷又往四爷那参一笔,她还不知道要被罚成什么样。 李氏只能拿起毛笔,操控着冰冷的手指一笔一划抄着经书。 结果这一抄,便是足足两个时辰,李氏觉得小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伺候过福晋用完午膳,李氏才终于被严嬷嬷放回东院。 一进东院,李氏就软倒在榻上,叫人给她按摩捶腿,心里早已把严嬷嬷骂了千百遍,手边能碰到的东西都被她哗啦啦砸到地上。 伺候的奴才纷纷垂着头,半点动静不敢出,生怕惹了侧福晋更加动怒。 这时,唯一敢说话的严嬷嬷走了进来,对满屋狼藉视若无睹,依然神色严肃,硬声道:“请侧福晋好好休息,主子爷说,您这规矩还要学上十来天,明日奴才再带您去正院。” “你大胆!”李氏一听明日还要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过是个奴才,整日拿着四爷的话来压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四爷面前把你给告了,看四爷怎么罚你!” 严嬷嬷丝毫不惧,坦然自若道:“侧福晋自去吧,奴才提醒您一句,主子爷的院子,可不能让侧福晋乱闯。您若是坏了规矩,想必主子爷动怒更甚,到时这学规矩可就不是十来天的事儿了。” 严嬷嬷说到这里,竟微微勾起嘴角:“您大可试试,奴才在内务府当了几十年的差,正愁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呢。” 听到这话,李侧福晋联想到内务府嬷嬷们的手段,不禁打了个颤,再也不敢提要去找四爷的话。 严嬷嬷满意地笑了。 第30章 . 开库房     又是一年颁金节,皇子…… 又是一年颁金节, 皇子福晋依例进宫。 德妃一大早赶去给太后请安,回到自己的永和宫时,四福晋和十四福晋已经在殿中恭候多时了。 德妃在宁寿宫和那些斗了几十年的嫔妃说笑半天, 早已感到有些疲乏。如今面对自家儿媳, 难得的轻松几分。 “都坐吧。”德妃朝儿媳们摆摆手, 四福晋和十四福晋分坐在她两侧, 两家府上的侧福晋都要坐得稍远一些。 十四爷府上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和伊尔根觉罗氏年岁相仿,舒舒觉罗氏已为十四爷生下长子,福晋完颜氏已有嫡子,但是孩子都还太小, 这次进宫并没有带来。 这次两府上合起来, 也只有李侧福晋所出的大格格进了宫,正落落大方地坐在李氏身边。 “知道你们今儿都起得早, 想来早膳也吃得匆忙。”德妃说道, “本宫特地让人备了你们爱吃的点心, 先垫垫吧,宫宴还早着呢。” 节庆日进宫本是件麻烦事,但若是有亲额娘做主位嫔妃,就能轻松不少。进宫后不仅有固定的去处,还能在额娘宫里歇一歇,比起那些生母早逝的阿哥们府上的福晋, 显然要舒心几分。 四福晋和十四福晋齐齐向德妃道谢, 舒舒觉罗氏和伊尔根觉罗氏年纪小,听闻德妃这么说, 也是顿时笑开,对德妃说些恭维话。 唯独李氏紧紧闭着嘴,半点声音没冒。 大格格奇怪地看她一眼, 低声问道:“额娘,你怎么了?一路上都不说话,现在也不出声。” 李氏怎么好告诉大格格,自己被强压着给福晋请了半个月的安,每日丑时便被拉起来吹冷风,近几日嗓子眼总是痒痒的,声音又沙又哑,一旦出声,肯定会被德妃注意到的。 大格格见李氏不搭理自己,只好坐回去,正好宫女们将茶水点心送上来,大格格拿起面前的杏仁酥酪,正准备舀一口送到嘴里。却忽地看到自家额娘接过宫女送的酥酪,没有放在自己面前,而是极其自然地摆到福晋手边。 大格格疑惑皱眉,伸手拽拽李氏的袖子,小声道:“额娘你怎么抢宫女的活儿,嫡额娘面前不是已经有一盘莲蓉角了吗?” 嫡额娘就算早膳用得少,现在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李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连忙把酥酪端回来,在朝服马蹄袖的遮掩下,偷偷用左手打了好几下右手背。 叫你手快!叫你手快!伺候人还伺候出瘾来了!李氏暗骂自己,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府里,福晋的事儿哪轮得到你动手。 饶是李氏对自己又打又骂,等宫女奉上热水伺候各位主子们漱口净手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想接过宫女手中的热水和帕子。 没办法,在府里做惯了伺候福晋的活,这突然进宫,李氏还没来得及适应。 十四福晋完颜氏注意到李氏的小动作,她并不知道内中原由,笑道:“四嫂治下有方,我看李侧福晋对您关心十足,恭敬有加,实在是贴心。” 完颜氏记得上次百日宴见到的时候,这李侧福晋还把鼻孔朝到天上,现在就被四嫂治得服服帖帖,也不知道四嫂使了什么好手段。 不像她府上这两个侧福晋,日日和她不对付。 四福晋怎好说这是四爷亲自派人管束的结果,只能抿唇一笑,当作默认。 偏生有人没眼色,揪着这话题不放。 十四爷府上的两个侧福晋当然听出完颜氏这话在暗讽她们,两个人年岁都不大,怎么可能沉得住气。 舒舒觉罗氏自恃生了十四爷的长子,底气更足些,便道:“四嫂宽宏大度,贤惠大方,这府上自然清净安宁,女眷相处也和睦。” 伊尔根觉罗氏附和道:“听说四爷前些日子纳了身边人当格格,府上还是平平静静的。我们爷回来都说起这件事呢,让我们多和四嫂府上的学学。”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28节 四福晋脸上的笑都快端不住了,也不知道这十四爷怎么嘴那么碎,说别人家里的事做什么。 别的不说,光这尤格格进府以来,四爷后院里可不算太平。四福晋被逼着和李氏朝夕相处小半个月,都快要气出内伤了。 李氏也默默撇撇嘴。 唯独德妃关注点不同,她诧异问道:“你说老四后院进了新人,还是他自己纳的?” 十四爷家的几个闻言,不禁面面相觑,有点纳闷。 怎么瞧娘娘这反应,倒像是不知道似的?可十四爷明明回来说了,这四爷新纳的美人,还是娘娘专门送进府里的呢。 德妃将目光投向四福晋,四福晋只好开口承认:“四爷确实纳了一位新格格,姓尤,家里是正黄旗包衣,已经好几个月了。” 饶是德妃在宫中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时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自己的儿子她能不知道吗?要是说老十四主动往府里塞人,德妃半点不惊讶,还得让十四福晋管管他。 可那是老四啊!怎么可能…… 德妃想了想,看着四福晋,语气染上几分笃定,问道:“那尤氏可是容貌出众?” 四福晋顿住半刻,终究是不能睁眼说瞎话,道:“确实是年轻貌美,天生丽质。” 德妃用手指头想也能想到这点,男人嘛,都是看脸的。若是长得不合他心意,老四也不会巴巴地把人弄进后院。 旁边十四福晋笑道:“娘娘送进府里的人哪里能差了?肯定是美人胚子。” “你说那是本宫送他府上的?”德妃微微皱眉,“这话是老四亲口说的?” 十四福晋颔首道:“是四爷告诉十四爷,十四爷回来和我们说的。” 至于十四爷后面还说想来向娘娘要人的话,十四福晋就当没听见。 舒舒觉罗氏和伊尔根觉罗氏都跟着点头。 可另一边四福晋和李侧福晋就不太明白了。 这尤绾不是内务府拨进府里的婢女吗?怎么又成娘娘送进府里的人了?别是她们听错了吧。 德妃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此事,但这话是老四说的,看样子十四家的几个都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说没做过,只能帮老四兜着。 “本宫如今记性越发不好了,有些事都忘了,想来确实是有这回事。”德妃收敛了神色,对着四福晋道,“这人老四喜欢就好,若是犯了过错,你也要好好管教,后院安宁,老四在外办差才能安心。” 四福晋做出一副恭敬聆听的模样,让德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颁金节宫宴过后,四福晋她们出了宫,德妃才叫来自己身边得力的大宫女兰萧,吩咐她去打听今日的事。 兰萧过了一个时辰才回来,将事情原委一一说与德妃听。 “那位尤格格确实是走了娘娘的路子才进贝勒府的,但……娘娘和那尤格格的家人都没有那个意思,不知四爷怎么就误会了。”兰萧觉得这真是闹了个大大的乌龙。 那尤格格是有多漂亮啊,才会让四爷觉得,这是娘娘特意搜罗来送到他身边的,兰萧都对尤绾有几分好奇了。 德妃也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经兰萧提起,她才想起来大半年前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尤家人费尽周折找到她面前,原是想给女儿寻个安稳的去处,没想到竟直接送到她儿子的榻上去了。 德妃真是想把四爷提溜过来训一顿,白白让她在十四家的面前背了锅。 德妃冷声道:“老四怕是还没出宫,你去东华门外候着,把今日的事和他好好说说,自己做下的事自己认,别拿本宫当筏子。这回便算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本宫可就再不帮他圆了。” 兰萧忐忑地应下,想想等会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四爷听,想必四爷的脸肯定不太好看吧。 她揣着不安领命去了,这边德妃坐在永和宫里还是生了好久的闷气。 掌事的柳嬷嬷给德妃端上一杯茶,道:“娘娘别气了,想来四爷也不是有意的,纳格格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才没和娘娘提及。” 德妃轻嗤一声:“一个小格格罢了,对他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大事。可人家阿玛额娘把女儿送到他府上,是去给他当格格的吗?” 柳嬷嬷没想到德妃会因为这件事如此怄气,这皇子阿哥想纳新人,不是很常见的事吗? 她看向德妃,却发现德妃手捧热茶,微微摇头叹道:“那小格格也是正黄旗包衣,家里又疼她,想来满了二十五便可出宫。偏偏被老四看上,对她而言,也不知是福是祸……” 柳嬷嬷听了半句,突然明白德妃在感伤什么,连忙唤了声娘娘。 德妃朝她摆摆手:“无事,本宫只是随便说说。那尤氏日后过得如何,还得看她自己怎么行事,本宫在老四家的面前替她担了名头,已经足够了。” 柳嬷嬷垂眸道:“那是娘娘心善。” 德妃闻言,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这宫里,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是心善的,那真正善心的,早就被分吃得渣都不剩了。 * 四爷从宫里出来,一路骑马回到贝勒府,寒风刺骨,四爷一直绷着脸。 苏培盛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注意到自从永和宫的兰萧姑姑拦住四爷说了一番话,四爷的脸就变成这样了,他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四爷坐到前院书房里,既不传膳也不沐浴,又拿出一叠大字写个不停。 苏培盛在门外急得打转,四爷不用膳,就是他们当奴才的伺候得不尽心,就是他们的错。 正当苏培盛想着怎么把四爷从书桌旁请走的时候,四爷自己走了出来,脸色也好了许多。 “主子爷!”苏培盛立即迎上去。 四爷看也不看他,径直往外走,嘴上说道:“去芙蓉院。” 苏培盛赶忙拔腿跟上,才走几步,四爷在前面突然停住。 “主子爷?”苏培盛小声叫道。 四爷忽地转过身来,手负在身后,眉心皱着,薄唇紧抿。 苏培盛居然能从四爷那张素来严肃板正的脸上看出些许忐忑来。 紧接着,他听到四爷说:“不必去了,你将芙蓉院的请到前院来,再把库房打开。” “库房?” 四爷嗯了一声:“就是爷的私库,存放玉石珠宝、绫罗绸缎的那个。” 苏培盛听得都傻眼了,这是个什么意思啊,又把尤格格请到前院来,又要把四爷的私库都打开……难道主子爷还能任由尤格格在库房里随便挑不成? 那可都是皇家御制,价值不菲啊! 苏培盛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腰上的库房钥匙也不必保管了,还不如直接交给尤格格呢! 第31章 . 献殷勤     尤绾站在柜门箱笼全都…… 尤绾站在柜门箱笼全都大开的库房前, 感觉不是自己做白日梦了,就是四爷脑子抽了。 她看向身边的男人,语气十分复杂:“爷,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胡说八道!不许乱想。”四爷板着脸孔。 “那您怎么会把我带到这里来, 还说让我在库房里随便挑?”尤绾紧紧盯着四爷, 双眸清澈透亮, 不放过四爷神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您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尤绾十分认真地问。 四爷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掩唇轻咳一声。 他这次大开库房,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从兰萧那儿听了德妃的话, 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想错了尤绾的来意。 人家是来本本分分当差的, 他却以为……以为是来勾搭自己的。 偏偏还这么误打误撞的,被勾搭上了! 这么丢份的理由, 四爷当然不会和尤绾说, 他只道:“让你拿你便去拿, 有什么看得上的,都是你的。” 尤绾被四爷的霸道皇子范儿镇住了,踌躇着往库房里走,边走还边回头看看四爷,就怕四爷突然舍不得,又把她喊回去。 结果尤绾一直走到库房深处, 四爷也没叫住她, 尤绾这才放开了胆子,端详起四爷的私库来。 作为一个有实权的皇子, 四爷的私库果然没让尤绾失望。珍稀的玉石翡翠倒还是其次,关键是这些珍宝上所承载的精湛工艺和设计。 尤绾自己家里从不缺银子,但从小到大, 还没见过这么多巧夺天工的摆设装饰,因着这些技艺往往专供皇家御用,不是普通人可以触碰的。 这里面的每一件流传到后世,可能都是国宝级的文物。 尤绾兴致盎然地转了两圈,最后让前院的小太监帮她搬了一座宝石盆景出来。 这宝石盆景以碧蓝色釉的掐丝珐琅方盆做低,上面用红宝石、蓝玉、金枝攒成栩栩如生的花叶果实,看起来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令人心动不已。 尤绾抱住四爷的胳膊,嘴角微微勾起,水汪汪的柳叶眸漾满笑意,声音放的柔柔的:“爷,我就想要这个,我要把它摆在我屋子里。” 四爷却微微皱眉:“只这一座盆景太少了,爷再给你添上几件。” 尤绾急忙拦住他:“这一件就很好了,我明白爷的好意,但是我的房里也摆不下那么多,再多就不合规矩了。” 她一个格格,屋里摆一两件逾制的东西,还能用四爷的宠爱做掩护,但要是被四爷的私库摆满了,恐怕就要成为后院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她坚持不要,四爷也拗不过她,只好放弃了把芙蓉院塞满的想法,让人只把宝石盆景送过去。 四爷将尤绾送回院子,临要分别时,尤绾刚要迈进院门,却被四爷一手拉住。 尤绾好奇地回过头去,隔着夜幕中微弱的灯笼光芒,撞进四爷一双黑沉的眸子里,她微愣了愣,问道:“爷还有事要说?” 四爷牢牢攥住她的手,尤绾都能感觉得到四爷的手心似乎在微微冒汗。 “库房里你看上的那些,爷都帮你留着。等以后……以后时机成熟了,在搬到你这里。” 尤绾听得很是茫然,什么叫时机成熟,四爷的话她怎么听不懂。 奈何四爷根本没和她解释,转身就急急忙忙往前院去了,好像后面有狗在撵他似的。 尤绾疑惑地蹙起眉头,身边清梅提醒她外面冷,尤绾才转身跨进院门。 * 接下来几日四爷忙于公务,尤绾都没怎么见到他,渐渐也就忘了颁金节那晚的事。 却没想到四爷不仅那晚抽风一次,等他休沐闲下来,竟比颁金节那晚还要夸张。 四爷知道尤绾不愿接受逾矩的礼物,便开始满城搜罗些新奇的玩意吃食给尤绾送过来,时常堆满了桌子。 尤绾一开始还觉得好玩,可次数多了,她也有点招架不住了。 这日四爷到芙蓉院,尤绾拉着他坐在榻上,紧紧抱住不放,准备好好和四爷说道说道。 “爷最近怎么总是给我送外面的点心小吃,每每都是一大包,我都吃胖了。”尤绾握住四爷的手往自己小肚子上放,“爷摸摸,是不是都圆了不少?”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29节 四爷顺着她的动作摸了摸,点评道:“还是瘦,要多吃些。” “可是我吃了您送的吃食,都没胃口用膳了。”尤绾抗议道,“爷下次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那都是给你买的,爷自己吃像什么话。” 尤绾直接从炕桌上拿起一块蜜三刀塞四爷嘴里,这小吃甜得发齁,她吃一口就腻了,就连清梅她们也不喜欢吃。 “您尝尝,是不是特别甜?这东西又不能多吃,您还买这么多。” 四爷嘴里猛然被塞了东西,下意识吃下去,结果被齁得赶忙拿茶水漱口。 屋里一阵兵荒马乱,尤绾在旁边笑得开心极了。 四爷漱完口,用帕子轻拭嘴角,看向尤绾的眼神里难得地带点羞恼,但看她笑得欢,只好随尤绾去了。 “爷之前没尝过这蜜三刀,因这阵子它卖得火,所以才带回来给你尝尝。”四爷耳梢微烫,解释道。 尤绾凑上来,没骨头似的挂在四爷身上,眉眼带笑:“我知道爷是特意给我带的,所以每样都细细尝过。但实在是太多了,有些新奇样式还吃不惯,爷下次先问问我想吃什么再买吧。” 四爷享受着美人在怀,此刻尤绾说的他自然都乖乖听着。他没好意思告诉尤绾,自己给尤绾捎东西,原是想给尤绾惊喜的,却没想到过犹不及,小格格好像并不喜欢,下次得换个法子。 * 十月一过,寒冬悄然而至,京城先是飘了一层薄雪,落到地上半刻钟便融了。过了半旬,忽地下起一场大雪,一夜间就给整个京城盖上厚厚的一层雪被。 清晨,贝勒府里的小太监纷纷早起扫雪,给主子们清开一条道。 尤绾早惦记着这场雪,和耿格格约好要采头雪下的腊梅做梅花酒,一大早就从被子里爬起来。 清梅给自家格格穿上镶了白毛边的旗装,系上白狐领的玫红色大氅,才敢放尤绾出院门。 耿格格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竹编篮。 她一抬头便看见尤绾身披红氅踏雪而来,眉眼妩媚犹如画中人,洁白无瑕的毛领边映衬着尤绾凝脂般的肌肤,一时竟分不清是谁更白一些。 耿格格呆愣愣站在原地,直到尤绾走到她面前,对着她的脸挥挥手,耿格格这才清醒过来。 “看什么呢?”尤绾笑着问她。 耿格格干脆揽住尤绾的手臂,道:“我看今儿不用去采梅花了,直接看你就够了,你比那树梢上的梅花还要好看。” 尤绾早就知晓耿格格是什么性子,清楚她就是说说而已,拿过对方手上一个小竹篮,说笑道:“那事先说好,我酿好的梅花酒可没你的份儿。” 耿格格才不答应呢,连忙拽着尤绾往小花园去。 雪后的小花园银装素裹,秋日大片的花树都已凋谢,只有腊梅还开着。 尤绾站在一株腊梅树前,手里拿着细软的小毛刷,将树梢梅花瓣上残存的积雪轻轻扫去,再摘下来放到小竹篮里。 鞋底和雪粒摩擦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破空声,尤绾急忙往旁边侧身,下一刻便看见一颗拳头大的雪球砸在她脚边。 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从腊梅林中跑了出来,他穿着棕红色的衣裳,头上戴着红色的小瓜皮帽,苍白的脸颊冻得通红。 黑亮的眼眸对上尤绾的视线,小男孩愣了一下。 尤绾打量他几眼,便清楚眼前人的身份,出声道:“见过二阿哥。” 能出现在后院,衣裳精美,还是这般岁数大小的,只能是李侧福晋所出的二阿哥。 二阿哥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是谁?” “奴才是……”尤绾话还没说完,二阿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四十岁上下嬷嬷装扮的妇人跑了出来。 “二阿哥,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让奴才好找!”这嬷嬷一把搂住二阿哥,神色焦急,“您不是去看侧福晋了吗?怎么乱跑到小花园,奴才找不到您,可真是要吓慌出了神。” 二阿哥皱起小眉头,道:“我去给额娘请安了,额娘一直在看三弟,不搭理我。” “啊呀我的好阿哥,三阿哥才多大,侧福晋自然要多关心些。您快和奴才回去吧,侧福晋还在等着您,给您备了点心呢。” 二阿哥别扭地晃了晃小身子,皱着的小眉头慢慢松开,嘴上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嬷嬷当即牵着他回东院去了。 尤绾和耿格格拎着篮子回芙蓉院,路上把遇到二阿哥的事情一说,耿格格讥讽笑道:“侧福晋偏心不是一日两日了,要我说再这样下去,以后有她烦心的。大格格和二阿哥都是好孩子,但如今加在一块儿,恐怕也抵不过三阿哥在侧福晋心里的分量。” 尤绾想到方才二阿哥那张苍白的小脸,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回到芙蓉院,院里的积雪已经被人清理去大半,只剩影壁后半块砖的残雪,余永易拿着铁锹正要铲走。 尤绾连忙叫停他:“这点雪就别铲了,放着吧。” 余永易拄着个铁锹道:“清梅姐姐按主子爷吩咐,让我们把雪都清走,免得格格瞧见要玩。” 尤绾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四爷猜到了,眼角染上几分羞涩的绯红,嘴上却不服管:“那你是听主子爷的,还是听我的?” 余永易笑嘻嘻道:“主子爷这时又不在,当然是听格格的,格格你可别玩太久,当心着凉,不然奴才要吃棍子的。” 尤绾立即扔了小篮子蹲下去,可怜她满院子的雪只剩下这么小一块,等下次大雪,一定要提前打招呼,不能让人偷偷清走了。 她得在院子里堆上几个大雪人。 奈何现在没条件,尤绾只能苦兮兮地用这点积雪堆了两个巴掌高的小雪人,一个是穿着旗装的娇美小姑娘,一个是负手在后的冷面小阿哥。 她拿出了捏糕点的功底,细细雕琢每个小雪人的眉眼脸型,到最后余永易都看呆了,惊叹道:“格格您这手真巧。” 尤绾略显得意地笑笑,把两个小雪人放在窗户外头立着,离里面的热气远远的,免得被融化。 清梅一出来就看见自家格格双手冻得通红,站在窗前哈气,再一看,面前摆着两个小雪人呢,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连忙把尤绾拽进屋,嘴上碎碎念叨着:“格格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玩雪呢?这雪多冷啊,当心把手冻坏了,若是生了冻疮,那怎么办?” 尤绾笑道:“哪有那么金贵?外面扫雪的小太监在冰天雪地里站得更久,不也没事嘛。” 她微微仰头,方便清梅给她解下大氅,嘴上说道:“你把那些小太监叫来芙蓉院扫雪,回头多给些赏银,就说请他们喝几口热酒,祛祛寒气。” “奴才明白,格格就放心吧。” 那对小雪人在窗外足足站了大半天,清梅一开始不乐意尤绾玩雪,但当尤绾提出要给小雪人穿衣打扮的时候,还是乖乖翻出不用的首饰和布料,帮着自家格格胡闹。 等四爷踩着傍晚余霞走进芙蓉院,就看见窗沿上两个一般高的小雪人,一个顶着两把头,上面攒了两颗珠花,穿着粉色小衣裳,另一个负手而立,裹着湖蓝色长袍。 四爷没忍住笑出声:“这么幼稚的玩意,只有她弄得出来。” 尤绾在里面听到了,立即推开窗户探出头来,柳叶眸微微一瞪,鼓着脸说:“爷是不是又在偷偷编排我?说谁幼稚呢?” 四爷笑意未减,大步掀帘进来,看见坐在窗边暖榻上的尤绾。 他先解下玄色大氅,在火炉旁烤了烤火,身上寒气退去,才坐到尤绾身边。 四爷喝了口热茶,道:“听说你今儿出门采梅花,这大冷天的,想要什么吩咐人去给你拿,别冻着自己。” 尤绾把手里的暖手炉分给四爷,嘴上嘟囔着:“就去了小花园而已,我穿的可厚着呢,冻不着。这院子里都光秃秃的,雪都被人扫光了,待着无趣。” 四爷好笑地瞥了眼窗户,道:“就那么点雪你也能倒腾出花样来,若是把满院的雪留给你,岂不是连屋子也不回了?” 尤绾凶巴巴地瞪着他:“所以您就和清梅串通好了是不是?把我院子里的雪都弄没了,这可是我地盘上的东西,爷得赔我。” “这雪都不知去哪了,怎么赔你?” “我不管,”尤绾把手炉抢回来,“爷自己想法子。” 四爷沉思片刻,将苏培盛叫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话,没让旁人听见。 苏培盛一走,四爷就看见小格格凑上来,眼睛巴巴地看着他:“爷刚刚说什么呢?” 四爷直接把暖乎乎的小格格拥到怀里,觉得身上都热起来了,咬着小格格的耳朵哄道:“爷现在不能告诉你,明儿早上你就知道了。” 夜晚,灯架上散发着微黄的光,透过窗户,照亮窗沿上一小片地方。 小雪人相依而立。 四爷伏在尤绾身后,声音微喘:“绾绾你看,它们离得多近,和咱们一样。” 尤绾被抵在窗户上,眼前景象上下起伏,她羞得抬手去捂身后人的嘴:“你别……别说了……” 四爷果然不说话了,一门心思地埋头苦干。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尤绾方从睡梦中醒来,四爷早已离开了。 她推开窗,院中景象映入眼帘,尤绾瞬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一夜之间,芙蓉院光秃秃的院子被摆满一圈形态各异的雪雕,花鸟鱼木,栩栩如生,尤绾一时间觉得自己梦回冰雪大世界。 “这……” 清梅从身后给尤绾披上一件衣裳,道:“这是主子爷给格格搜罗来的,今儿早上天刚刚亮,苏公公就派人送过来了,就等着格格醒来看呢。” 尤绾没想到四爷真的给她变出一院子雪,但她要雪是用来玩的,这院子里的雪雕个个精美绝伦,她惊叹还来不及呢,根本不舍得上手好不好? 尤绾嘴上念叨着四爷心坏,用这种法子阻拦她玩雪,但还是趴着窗沿足足看了大半个时辰,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清梅伸手要关窗户,免得寒气入内。 “等等!”尤绾忽地看见窗沿上的一对小雪人没了一个,只剩下蓝袍小阿哥站在原地,对她露出酷酷的表情。 “我捏的雪人呢,怎么没了一个?”尤绾急忙问道。 “那个小雪人没丢呢,格格别急。”清梅应道,“是主子爷早上说,他送给格格一院子雪雕,也该拿个东西做回礼。” “回礼?” “对,然后主子爷就用玻璃罩将那小雪人装起来,走的时候自己揣走了。”清梅觉得四爷煞是小气,连对格格都是半点不吃亏。 尤绾:“…………” 第32章 . 年关至     前院书房。 …… 前院书房。 四爷将拿了一路的小雪人递给苏培盛, 吩咐道:“在窗户上找个地方放好,注意别化了。” 苏培盛双手接过,去掉玻璃罩子, 仔细地放在窗沿上, 贴心地把小雪人对准四爷书桌的方向, 保证四爷一抬头就能看到。 四爷瞥了他一眼, 并没有阻止苏培盛的小动作。 这时,门外小太监来报,说是福晋在书房门口,请见四爷。 “让福晋进来吧。”四爷敛起神色。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30节 福晋缓步而入, 朝四爷请了安, 才坐在四爷下首的木椅上。 “福晋今日来书房,是为何事?”四爷先问道。 福晋恭敬答道:“回爷的话, 还有半个月就是年关了, 妾身今日来, 是想问问府里年节如何安排?” 每年除夕至正月十五,四爷他们按着规矩都要进宫,这府里的主子只剩下几位格格。福晋这话,就是问四爷,府里年关由谁来主持。 “福晋有何想法?” “往年此时府中事务都是宋格格主持的,但如今宋格格还在禁足, 便不能安排给她了。妾身想的是, 也该提拔提拔新人,不如就让钮祜禄格格、耿格格和尤格格一同分派年节事务, 她们三人做事妥当细致,想来是不会出错的。”福晋说道。 四爷略想了想,决定道:“就分给钮祜禄氏和耿氏即可, 尤绾才进府几月,年岁小性子又跳脱,不必分给她这些琐事。另外后院众人自进府之后,都再未见过家人。新年在即,腊月底让她们在府里见见娘家人吧,爷会派人给各府送信。” 福晋抿抿唇,眸中温和淡了几分,低眉应道:“是,就按爷说的办。” 她端起茶碗,轻抿一口热茶,道:“还有一事需要爷定夺。” “福晋但说无妨。” “爷指派给李侧福晋的严嬷嬷,已经在东院待了近两月。妾身瞧着李氏的规矩是越发好了,爷看这严嬷嬷是不是该拨回内务府?” 福晋看着严嬷嬷□□李氏,心里也十分解气,奈何严嬷嬷每日都压着李氏早早来正院给她添堵,福晋这两月下来也是常常睡不好,看见李氏就心烦。 四爷微勾起嘴角,眼中却笑意全无,声音像是浸了雪那般冷:“李氏学好规矩,严嬷嬷自然是要回去的。只是福晋说了这话,就要确保李氏日后不会再做僭越之事,否则再有下回,就是福晋监管不力,爷不会轻饶。” 福晋面色凝重些许,捏紧手中帕子,回道:“妾身明白。” 四爷颔首,道:“福晋若无别的事,就回去吧。” 福晋向来不会在前院久留,四爷发话了,她便立即站起身来,福身告退。 福晋走至书房外,因着下过雪的地湿冷阴滑,身边赵嬷嬷一直扶着她。 转过书房拐角,往通向后院的角门走去,福晋回头看了眼,忽地瞥见书房窗户下一团小小的雪影。 四周积雪都已被人清走了,不可能独留一个小雪人在四爷的书房外。 福晋微微皱了眉,问身边的赵嬷嬷:“主子爷昨日歇在哪儿?” 赵嬷嬷看看周围,声音压得极低:“还是在芙蓉院。” 福晋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怪不得。” 赵嬷嬷没明白福晋在冷笑什么,也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她抬头想问,却瞥见福晋沉凝冰冷的神色,赵嬷嬷当即不敢出声了。 * 腊月二十八,尤绾照常睡到天色大亮才起身,她今儿和清梅约好,要学剪窗花。 桌上红纸铺了半边,尤绾拿着木尺,要将红纸裁成合适的大小。 她正入神之际,门外小余子忽地跑了进来,嘴里大声疾呼:“格格,格格,尤夫人来了!尤夫人来了!” 尤绾愣在原地,傻乎乎地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就是尤夫人啊!您额娘,来咱们院子了,就在门口呢!”余永易激动地嚷嚷,他方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尤夫人和自家格格有七八分像,也是大美人,他绝不会认错的。 “砰!”尤绾惊讶到手中木尺倏地掉在地上。 清梅在旁边着急道:“那你还不快将夫人请进来!” 余永易哦哦两声,当即转身冲出去了。 随即屋子里紧接着又奔出一道茜色的身影,朝着院门口的喜塔腊氏冲去。 “额娘!”尤绾兴奋地叫了一声,猛地扑到喜塔腊氏身上,紧紧抱住自家额娘的脖颈。 “你怎么来了!我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到门口去迎你。”尤绾激动极了。 喜塔腊氏拍拍她的背,笑道:“好了好了,先把额娘松开,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尤绾略微松开手,还是紧紧黏在喜塔腊氏身上。 “不仅我来了,我还带了你小妹来。贝勒府里终究是不方便,只能让女眷进,你阿玛兄弟他们都想来,被我关在家里了。”喜塔腊氏牵出身后的尤绮,“快来见你大姐姐,别躲着了。” 尤绮才六岁,见生人胆子小,进贝勒府后一直躲在喜塔腊氏身后,现在才敢挪步出来。 看见尤绾神色轻松了不少,小姑娘甜甜一笑,抱住尤绾唤道:“大姐姐,绮绮可想你了。” 尤绾抓住她的圆脸蛋一阵揉搓:“大姐姐也想你,早就想回去看你们了。” 尤绮乖乖地任她胡闹,圆圆眼睛笑成一条缝。 “别玩了,外面冷,快进去吧。”还是喜塔腊氏发话了,才打断这对姐妹的见面仪式。 进到屋子里,喜塔腊氏首先瞥了几眼房里的摆设,比她设想得还要富丽堂皇许多。 再看自家不省心的女儿,进贝勒府一年,身量自是高了不少,比之前也胖上些许,脸颊白中透粉,微微带些婴儿肥,虽然穿着家常的衣裳,但布料是锦缎,绣着漂亮的花纹,头发松松挽成一个髻,用两支累金蝶形玛瑙钗,一看就过得不错。 “四贝勒爷待你如何?”喜塔腊氏拉着尤绾问。 尤绾正招呼小妹吃点心,闻言抿抿唇:“也就那样吧,他倒是好应付,可这后院里的都不是好相与的。” 喜塔腊氏听见这话,不由得难过起来,悔恨道:“早知道这样,额娘当时怎么也不会把你送进来,白白受这样的罪。” 尤绾只是发发牢骚,没想到惹她额娘伤心了,立即填补道:“额娘别多想,四爷后院里的人已经算少的了,我本本分分的,她们也算计不到我头上,您难道当女儿是个笨的不成?额娘放心,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 她拿起喜塔腊氏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一副娇娇小女儿态:“额娘摸摸,我是不是都胖了?就这样,四爷还让我多吃呢。” 喜塔腊氏被她逗笑了,自己也知道今日见面来之不易,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再见,不能浪费时辰做无谓的伤心。 她收收心绪,道:“贝勒爷现在宠你,你自然过得好。以后他不往你这儿来了,你也别伤心,在府里有难处都写信告诉我们,额娘给你送银子,保准你舒舒服服的。” 喜塔腊氏并不是故意给尤绾泼冷水,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因着尤绾容貌鲜嫩而宠爱她,明日再来个漂亮的,说不定就到别人院子里去了。 她只怕自家女儿年纪小,一颗心不经意间被人几句甜言蜜语哄了去,日后失宠,难过的还是她。 尤绾笑笑:“额娘不用担心,我知道分寸。” 喜塔腊氏怜爱地摸摸她的头。 尤绾依偎到额娘肩头,嘴上说着:“我还以为额娘要和我说,要抓住四爷的宠爱,早早生个孩子,日后能有依靠。我看的那些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胡说。”喜塔腊氏嗔怪她,“孩子是讲缘分,强求不来的。你养孩子不是望他一生平安顺遂成人成材,而是指望他给你依靠,把孩子当护身符。若是送子娘娘知道了,定不会给你送个好孩子来,给你你也教不好。你可不准再这样说。” 尤绾没想到这生孩子在她额娘这儿还有这么多讲究,立即捂着嘴支支吾吾道:“我不乱说了,不乱说了。” 喜塔腊氏颔首,摸着尤绾的肚子:“你还小呢,怀上就罢了,没有也不急。” 不是她自吹,喜塔腊氏敢打赌,凭着自家女儿这容貌性子,四爷不宠上三四年绝丢不开手,缘分到了,孩子总会有的。 尤绾对怀孩子还十分懵懂,只知道怀孕辛苦,这时代生孩子又极为危险,她跟四爷这么久,从来没想过怀孕的事。 喜塔腊氏又和尤绾说了大半天的话,临走时把捎来的银票偷偷塞给尤绾,这才带着小女儿尤绮依依不舍地走了。 惹得尤绾缩在榻上红了半天的眼眶。 除夕日,四爷福晋和李侧福晋进宫赴宴,府里只剩下几个格格。 午宴是各个院子聚在一块吃的,晚膳则是各吃各的。 尤绾把院门一关,带着芙蓉院的几个下人团团坐,涮起滚烫的鸳鸯锅,各式食材摆了满满两桌,也算是享受了一把四爷的奢侈。 当夜府外炮竹声连天,尤绾特意早早睡了,梦中还是极其不安稳,总觉得有人在吵她。 初一早上,清梅在帐外轻声叫她:“格格,格格。” 尤绾晕晕乎乎醒来,搭在枕头边上的手指突然碰到一个厚囊囊的纸包。 清梅在帐外等了许久,也没见尤绾起身,便轻轻拉开帘子,却看见自家格格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个红纸包和一个巴掌大的镂空雕金木盒。 纸包里放着厚厚一叠银票,木盒里则是一对金镶玉手镯,手镯边上还有一张长条的纸。 从清梅的角度望去,刚好能看见那纸上写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致绾绾”。 清梅去看尤绾的反应,只见格格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形状姣好的柳叶眸荡漾着甜意,嘴上却小声嘟囔着:“谁要他的新年红包啊,还把我当小孩子看,真是的。” 一边抱怨着,一边把手镯拿起来,戴到自己两个手腕上,眼睛黏在上面根本挪不开。 清梅见状,捂着嘴偷笑起来。 * 正月初一,皇子及记在名牒上的福晋侧福晋都要按例进宫。 福晋一坐上进宫的马车,就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但眉心一直皱着,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赵嬷嬷一向关心福晋,自然注意到了,便轻声问了句缘由。 福晋微微睁开眸,神色烦躁,说道:“四爷昨儿和我说,今年二月,万岁爷又要南巡,四爷也要随驾。” 赵嬷嬷道:“这是好事啊,主子爷受圣上重视,福晋该高兴才是。” 福晋眉头依然紧锁:“可我听四爷的意思,他这次随驾南下,只准备带一人前去。” 赵嬷嬷闻言略想了想,猜测道:“是尤格格?” 福晋颔首:“不是她还能是谁。我原以为四爷看她漂亮一时着迷,可自从她进府以来,四爷可再没去过别的院子,如今更是难分难舍,这样下去……” “福晋别急,”赵嬷嬷当即开解道,“依奴才看,主子爷宠着尤格格,一是因着尤格格确实美貌,二来咱们府里人少,侧福晋几次三番惹主子爷不快,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又不是爱争宠的性子,武格格没脑子,主子爷看不上,这才总往芙蓉院去的,福晋不必担心。” “更何况……”赵嬷嬷压低了声音,在福晋耳边轻语几句。 福晋听到后面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真的?” “那是奴才在太医院多年的人脉,不会出错的,尤格格进府几个月都没消息,福晋还不信吗?”赵嬷嬷一脸神秘。 福晋笑起来:“李氏这个蠢货,总算做了件好事,既然尤格格不能生,四爷宠她也没什么,想带着便带着吧。” 赵嬷嬷应和道:“福晋说的是。” 主仆两人说得轻松愉悦,殊不知福晋若干年后想起自己这时的决定,真是恨不得把此时的自己骂一顿,更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会那样,说什么也要把尤绾从四爷身上扒下来,锁在贝勒府里,不能让她随四爷南下。 第33章 . 初南巡     四十四年二月底,南巡…… 四十四年二月底, 南巡队伍从张家湾登舟出发,随行的有太子、直郡王并四、九、十三这三位皇子,帝辇三月十七日到天津, 二十二日进到山东境内。 这次南巡, 随行的皇子们带的都是格格, 尤绾每日坐在四爷的马车里, 倒也不必去给其他府上的人请安。 四爷每日都得在御前轮值,除了刚开始几日还能回来陪尤绾用晚膳,后来都是戌时才能回到帐篷,搂着尤绾好好睡上一觉。 到了山东, 南巡长队直接换了御舟登水南下, 方便康熙爷沿路视察河工。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31节 尤绾从小待在京城,极少见到江水, 这次随四爷南巡乘船, 才发现自己居然有晕船的毛病。 江水流速算不上湍急, 清梅她们在船上也都好好的,唯独尤绾觉得头晕,时不时便要吐,连着两日吃不下东西。 几个身边伺候的都急得不得了,要去告诉四爷,还要给尤绾请太医。 清梅捧着刚端来的午膳, 看见尤绾才吃两口又开始干呕, 连忙焦急道:“格格,您这样可不行, 咱们在船上还要待好几日呢,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尤绾立即拦住她,小脸略微发白:“别去, 我这只是有点晕,不用兴师动众。太医的船随行帝驾,一来一回不知要惊动多少人。你去拿些清淡的来,我等会睡一觉便好了。” 清梅见尤绾实在不愿意,拗不过她,只好将午膳撤下去,端了一碗寡淡的碧粳粥来。 但尤绾晕船的毛病还是没能瞒住。 这一日,四爷回来的早些,正好赶上和尤绾一同用晚膳,看见餐桌上清淡的菜式,有些不悦:“怎么就吃这些,膳房就是这么糊弄你的?” 四爷当即就要传值班的厨子上船问话,尤绾连忙出言阻止:“不关膳房的事,是我这几日不舒服,吃不下油腻的,爷别怪他们。” 尤其是这几日,不知是不是在江上的缘故,厨子们常常就地取材,总是做各种鱼虾,尤绾一闻到那个味道就受不了。 四爷攥住她的手,眉心微皱:“哪儿不舒服?可曾叫了太医?” 尤绾摇头道:“就是晕船而已,并不严重,用不着传太医,爷别担心。” 四爷看尤绾脸色白了几分,似乎这几天不见,脸就小了一圈,不由得担心道:“还是让人来瞧瞧的好。” “我不要。”尤绾在这件事上显得有些固执,并不是她讳疾忌医,而是随驾出巡时传太医并不是件好事。 “我听说九爷身边一个格格身上不好,传过太医之后就下船了,留在岸上养病,我怕我也像她似的被留下。”尤绾垂下眸,小声说道,“那可不行,我是要跟在爷身边的。” 四爷听见,嘴角忍不住勾起:“这话说的,是你的身子重要,还是跟着爷重要。只是晕船而已,不会把你留下的。” 尤绾不愿意,那些太医三分的病症也能说成七分,个个都怕担事,谁知道会不会让她留下养病,在岸上坐着马车慢悠悠地跟着队伍。 她执意不肯,四爷也没办法,只好陪着尤绾一起用膳,跟着吃清淡的玉米枸杞粥。 夜晚,弯月低垂,岸边灯笼高挂,光亮映照着江面,宛如繁星点点,隐约还能听见岸两边的丝竹乐声。 圣驾南巡,接驾的各地都卯足了劲在万岁爷面前露脸,哪怕圣上在御舟上看不清岸边的景象,也要沿途奏乐唱戏,哄得龙心大悦才好。 四爷看尤绾晕船辛苦,想让她早些休息。 尤绾却摇头:“白日里睡多了,现在睡不着,爷陪我说说话吧。” 四爷便抱着她坐在贵妃榻上,隔着窗户欣赏夜晚的江景。 尤绾缩在四爷怀里,找了个舒适的角度,问道:“咱们还得坐几日的船啊?我都想坐马车了。” 四爷道:“出了山东,一路南下到扬州和苏杭,这都是要坐船的,早知你晕船,还不如放你在府里待着。” “不要,”尤绾当即反对,“我现在好得很,只要吃食上注意些,就不会晕了。爷不带我来,还想带谁?” 四爷连忙轻拍她哄道:“爷说笑的,怎么就当真了?若真把你放家里,爷在路上也不安心。” 尤绾这才开心了,乖乖伏在四爷肩上。 “这两日路经德州,圣上多次召见当地的梅文鼎,这才耽误了些时日。等出了德州,船行起来就快了,到时你也能好受些。”四爷想着先安安尤绾的心,让她有个盼头。 尤绾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地方,她惊喜地抬眸:“梅文鼎?是我知道的那个梅先生吗?” “哦?你听说过他?”四爷没想到尤绾还能知道这位,惊讶地挑起眉。 梅文鼎是当世有名的历算学者,在天文和数学上都颇有造诣,圣上多次召见于他,分坐赐食,钦赐御墨诗扇。 梅文鼎名气确实不小,但尤绾身处后院,应该没什么机会听说这类名家。 “我……我是听兄长说的,”尤绾想到自家大哥确实买过几本算学书籍,“兄长虽然想走仕途,但对算学也很感兴趣,所以从他那儿听过梅先生的事迹。” 四爷道:“既要入朝为官,就该一心读书,算学是旁门左道,容易分散心神,你要劝诫你兄长才是,怎么跟着一起胡闹?” “算学怎么就是旁门左道了?”尤绾不服,“难道爷小的时候没学过吗?我听说十三爷的算学还是您亲自教授的,您怎么不和十三爷说这样的话?” 四爷竟被怼得一时语塞。 尤绾趁胜追击:“看来您也是知道算学有用,那何必拦着天下读书人钻研算学?不仅不该禁止,更应该让大家都来学才是,要将梅先生的著作多多刊印广而告之,让读书人都能接触到。” 尤绾记得梅文鼎在世界科技史上甚至能与牛顿和关孝和齐名,被称为科学巨擘。这样伟大的天文学家、数学家,居然只是被康熙爷赏赐几回,就“以荣其归”,回安徽老家了! 康熙爷虽然看重他,但也只是让梅文鼎的孙辈入内廷学习历算,晚年梅文鼎还自己整理所著各书,以备刊印。 这样对待一位伟大的科学家,简直是整个民族的浪费! 尤绾想想就生气,连对着四爷也没好脸色。 “这怎么就生气了?”四爷有点发懵,“你就这般喜欢算学?爷平时也不见你关心这些,怎么今儿就像吃了炮仗似的不饶人?” “还不是被您气的。”尤绾撇撇嘴,低声念叨着,“您明明清楚算学的用处,还不许人认真学,真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是什么比喻?”四爷都被逗笑了,“你信不信,就算现在开设历算科目,天下也没多少人愿意学。历算研究艰难,像梅文鼎这样的名家又有几个,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没什么成就,自然不愿在这上面耗费精力。” 尤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科学研究费财费力,但每一步都能给后世带来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和后世的发展比起来,现在的成本根本不算什么。 她回嘴道:“您就是在找借口,我不信您身为皇子,还养不起几个研究历算的读书人,明明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四爷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悉心解释道:“这种事爷不能做,皇阿玛也清楚历算的用处,但一向只限于内廷传授。爷难道要违背皇阿玛的意思,在宫外养这样一批人吗?那就是违抗圣意,与皇阿玛作对。” 他怎么可能做那样找死的事? 四爷看着尤绾的眼睛,嗓音放缓了些:“明白了吗?你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但爷也没办法做到。” 尤绾默默不做声。 四爷轻柔抚着她的背:“不说话就是还在生气,怎么今儿气性这么大,爷都跟你说清楚了。” 尤绾紧咬着唇摇摇头,四爷还要低头解释。 却不料下一刻尤绾猛地推开他坐起来,俯身对着窗外就是一阵干呕。 突然被推下贵妃榻的四爷:“…………” * 御舟三月十一日抵达扬州,尤绾终于得以下船站在陆地上,再也不想过那种头晕目眩的日子了。 扬州知府早准备好了接驾,四爷被安置在扬州城西的一处别院内。 因着四爷还需陪驾,尤绾就先带着人入住别院,四爷派苏培盛跟着她。 这次四爷带在身边的只有尤绾一个,便无需弄那些虚的,事先就吩咐苏培盛,将尤绾的一应物件布置在四爷居住的院子里,免得来回折腾。 此处别院完全是扬州特色,白墙青瓦景致优美,尤绾刚下船还有些难受,便寻了院子前一处花架下坐着,清梅在旁边照顾她,随行的奴才自去安置屋子。 刚歇了小半个时辰,守在别院门口的小太监报有人来访,问了才知是扬州知府手下的同知,奉命来拜访四爷。 尤绾让小太监回绝,就说四爷不在,让他们改日再来。 过了一会小太监回报:“禀告格格,同知大人已经离开了,但还留下了给主子爷的见面礼,奴才怎么也拦不住,现如今这见面礼就在门口呢。” 尤绾眉心一蹙,四爷早告诉过她,这一路上官员孝敬是少不了的,只要送的礼不太出格,那就都得收下。 否则这些地方官员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才惹得主子厌恶。 “你叫人把那见面礼拿进来给我瞧瞧,看能不能收。”尤绾吩咐道。 小太监面色有些奇怪,只应了一声,转身往别院门口跑去。 过了好一会,这太监两手空空地回来了,尤绾正纳闷,忽地看见小太监身后跟着四名妙龄女子。 这四名女子个个身段苗条,容貌可人,穿着汉人女子装束,款步走来香风阵阵,真真是各具风姿。 尤绾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见面礼不是别的,就是给四爷送了好几位可心的美人儿,还没等四爷回来呢,就巴巴地送上门了。 尤绾当即站起来,纤眉一竖,对着身边的清梅道:“快别在这占地方了,把咱们的东西收拾收拾,找别的院子住去。” “格格,可是主子爷吩咐过……” 尤绾横她一眼,眼波凌人:“你究竟听谁的,还去不去?” “奴才、奴才当然听格格的,马上……马上就去。”清梅忙跑远了,生怕格格再瞪她。 主子爷的吩咐算什么,格格的命令才最重要,她胆子小,可不敢触格格霉头。 反正最后有主子爷哄。 第34章 . 十三爷     夜幕低垂,四爷离了圣…… 夜幕低垂, 四爷离了圣驾,回到别院。 一进正院大门,并未听到想象中尤绾和婢女的说笑声, 整个院子安静得半点声音也无。 苏培盛就等在门口, 四爷直接大步进去, 嘴上边问道:“你尤主子可是先睡了?下了船可还晕, 晚膳用得如何?” 苏培盛还真是不知道回答什么好,这尤格格自从看到那四名汉女,就气得收拾箱笼跑到别的院子里去了,四爷问的这些话他是半点答不上来。 “主子爷, 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苏培盛弯腰低头。 四爷脚步一顿, 直觉有些不妙,待他绕过正厅进到内室, 便看见屋内烛火通明, 他心心念念的小格格却不在其中。 只见屋子中央站着四位妙龄少女, 容貌清秀,身段苗条。她们许是早被人提点过,见四爷进来,当即福身行礼,嘴上齐齐说道:“妾身见过贝勒爷,贝勒爷万福。” 这些人自称妾身而不是奴才, 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四爷出来办事这么多回,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苏培盛!”他沉声喝道。 苏培盛忙不迭地跑进来:“主子爷, 您有什么吩咐?” “把人给爷请出去,谁送来的谁领走,以后这种礼不准再收!”四爷厉声斥道。 苏培盛想哭的心都有了, 觉得自己十分冤枉,连忙为自己辩解:“还请主子爷息怒,这人不是奴才领进来的啊,是尤主子做主留下来的,说是……说是要留着伺候您……” 四爷要是能信这话,那他就不是四爷了。就凭尤绾那爱吃醋的小性子,见到这四个女子还不知气成什么样,恐怕醋坛子都要打翻了。 “她人呢?”四爷出声问道。 苏培盛愣了两瞬,反应过来四爷是在问尤格格,赶忙回道:“尤格格午后收拾好东西,就搬到别院西边的院子里,那里临近花园,景致可好了。” “你领路,带爷去。”四爷又往外走,快到门口时转身指着那几个女子,“马上送走,以后官员送礼,你给我在旁边看着,别放不该进的进来。” 苏培盛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连连应是。 屋里那几个姑娘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人好言好语地请了出来,连夜送出别院。 *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32节 尤绾才沐浴更衣出来,坐在梳妆台前,金盏站在身后为她细细地绞头发。 就见清梅走进来,给尤绾禀报:“格格,主子爷来了。” 尤绾脸一转:“不见,就说我不舒服,已经睡下了。” 可四爷已经掀帘进来,笑道:“这不是还醒着么,怎么就不见爷了?” 他挥挥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下去。 清梅和金盏对了对眼神,立即悄无声息地退出内间。 尤绾抬眸横了四爷一眼,小脸绷得紧紧,看得人又心疼又怜爱。 “您把人都叫走了,我这头发可还湿着呢,您说怎么办?” 四爷伸手拿过金盏刚放下的帕子,笑道:“爷伺候你绞头发,可好?” 尤绾轻哼一声。 四爷真是第一次做这种伺候人的活,刚下手没轻没重的,绞断了尤绾好几根头发。没等尤绾叫痛,他倒是自己心疼了,手下放轻,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力道。 尤绾被伺候得舒服了,才愿意和四爷多说几句话,故意开口问道:“爷怎么现在有空过来,四个姑娘在那,难道还绊不住爷的脚步吗?” “你这话可是冤枉爷了。”四爷抬眸,与尤绾在铜镜中对视,“那几个人爷可是看都没看,直接让苏培盛送回去了。” 尤绾小声念叨着:“怎么就冤枉您了?就算今日没仔细瞧,以往爷出来办差那么多回,难道就没遇过这种事儿?” 这问题四爷还真不好否认。 往年陪皇上出巡,各地官员献人是常有的事,就连皇上,也时不时带几个回去做官女子。 他近几年公务逐渐多了起来,出门办差往往歇息的时间都少的可怜,于此事上便慢慢淡了,送来的人启程时再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尤绾见四爷不说话,哪里还能不明白四爷的意思,当即撇开头去,紧紧抿着唇。 四爷低叹一声,按住尤绾纤细单薄的肩头,微微施力将人转过来,声音尽量放轻了些:“那都是过去的旧账,何必揪着不放?爷跟你保证,以后再不会了,可好?” 这还只是将人献上来,他一眼没看一句话没说,小格格就醋成这样,若是真一时糊涂把人收了,怕是能好几个月不理他。 尤绾沉默许久,才抬眸看看四爷,握住四爷放在她肩上的大掌,伸手勾住对方的小拇指,红唇轻轻开合,道:“那爷要说话算数,不能诓我。” 这种充满稚气的约定手势让四爷忍俊不禁:“好,爷肯定言出必行,绝不会诓你。” 尤绾这才露出点笑意,唇角微微勾起。 四爷见她开心,自己也跟着展颜,道:“这几日你坐船辛苦,今晚先好好休息。等明日爷早点回来,晚上带你去逛扬州街。” 尤绾当然想出去玩,立即点头答应。 晚上她躺着床上,想着要去街上逛还有些激动,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还没等到四爷沐浴回来,她就先自己睡沉了。 四爷回来也没多想,只以为尤绾是路上劳累,动作放轻上了榻,将小格格揽到怀里。 * 隔日,四爷傍晚时分便回到别院,坐在门口早就安排好的马车内,等着尤绾出来。 片刻之后,车帘被人掀开,一个身着绀色长袍头戴玄色圆帽的少年坐了上来,手执一柄纸扇,“哗”地一声展开,端在身前缓缓摇动。 四爷定在原地,眼睛都愣住了。 尤绾轻瞥他一眼,并未因为自己穿了男装而觉得尴尬,她略微放粗嗓音,抱拳道:“奴才尤官见过四爷,请四爷安。” 四爷:“……你这起的什么名字?!” “四爷不知,奴才心存高远,立志报效朝廷做大官,所以才取了这个字。”尤绾说的煞有其事,十分严肃,“四爷若是看得上奴才,就给奴才分派个一官半职玩玩吧。” “胡闹!”四爷斥她一句,“快回去把衣裳换了,这像什么样子!” “我不换,”尤绾把扇子一合,“这样出去方便,我还特意把脸涂黑眉毛涂粗了,爷再仔细瞧瞧。” 她把脸凑到四爷眼前,左右晃晃。 四爷的脸才是真的黑了,这尤绾底子太好,再怎么乔装打扮,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脂粉气,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来她是女扮男装。 但尤绾先他一步,让车夫启程,马车向着扬州街驶去。 马车停在长街边最有名的一家酒楼前,四爷先下车,尤绾随后,也不用人扶,自己就撑着车掾跳下来了。 看得四爷眉心一跳。 “别上蹦下跳的,这儿人多,过来爷身边跟着。”四爷连忙道。 尤绾指指身上的男装,又指指四爷的衣裳摆摆手:“现在咱们不能靠的太近,会被误会的。” 四爷:“……随便你!” 酒楼里早有给四爷预留的包厢,二楼临窗,风景正好。 苏培盛就在门口等着,瞧着四爷领着个纤细白皙的少年走上楼来,一时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尤格格怎么穿男装跑外面来了,主子爷也不管管,这要让别人知道了,可不得笑话主子爷吗? 苏培盛愣神之际,尤绾已经走到他面前,这细看之下才发现,尤绾手里拿着扇子,腰上别着玉佩,活脱脱一个富家公子哥儿。 四爷清咳一声,苏培盛才醒过神来,连忙掀开包厢的珠帘,道:“主子爷请,尤格……” “叫我尤公子便好。”尤绾打断他。 苏培盛嗓音都有点抖:“尤、尤公子请。” 等把两位主子送进去,苏培盛站在门口大松一口气,吩咐随行的侍卫:“把这儿附近都给我看紧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二楼更要时刻把守不能松懈,听到没有?” 侍卫们严肃应是,分头站在各自的位置。 但没过一会儿,就有人跑来寻苏培盛,道:“苏公公,这楼下又来了一位爷,是寻四爷的,咱兄弟们可拦不住,要不您老人家去瞧瞧?” 苏培盛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哪位皇子阿哥找来了,连忙往楼梯口走去。 只见一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阿哥拾阶而上,抬头看见苏培盛,爽朗一笑:“苏公公,我就知道你在这。刚看见四哥的马车停在外头,他是约了人在这喝酒?” 来人面容俊朗,脸带笑意气质可亲,身着深绯色长袍,缎上绣着祥云龙纹,腰间蓝玉环带,坠着巴掌大的白玉佩。 苏培盛快走几步迎上去:“十三爷您来得正巧,主子爷方才刚进的雅间,见到您来肯定高兴。” 十三爷道:“四哥出来喝酒竟不带我,今儿可被我逮着了,正好去蹭他一顿酒喝。” 从楼梯口到包厢不过几步路,十三爷大步流星就到了门口,推门掀帘,嘴上喊道:“四哥,我刚在底下看见……” 他忽地愣住闭了嘴,后面半截子话消失不见。 苏培盛跟在后面,还疑惑十三爷怎地突然不动了,便探首往前看了看。 “哎呦喂!”他低呼一声,连忙抬手捂住眼,悄悄开了丝指缝偷瞧。 这主子爷和尤格格怎么光天化日之下,站在窗边就抱到一起了?偏偏尤格格穿的还是男装,这凑到一块,可真够刺激的。 没瞧十三爷都说不出话来了吗?苏培盛偷偷把指缝开得更大了些。 第35章 . 诊喜脉     尤绾手忙脚乱地从四爷…… 尤绾手忙脚乱地从四爷怀里钻出来, 一时有点无措。 她方才只是探身在窗边看湖景,四爷说离窗太近不安全,伸手要将她拉回来。 就在这时有人闯了进来, 撞见她在四爷怀里。尤绾谨记自己还在女扮男装, 也不知道这人会怎么看待四爷, 可千万别多想啊。 四爷最先反应过来, 若无其事地回到桌旁坐下,问道:“十三,你怎么来了?” “我、我是看见四哥的马车在底下,所以上来打个招呼。没想到四哥在忙……”十三爷有点发懵, 实在不知自己是装傻好, 还是该仔细问问四哥。 他怕四哥有奇怪的癖好啊! 尤绾这才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三阿哥,四爷的铁党好兄弟。看十三爷这纠结的小神情, 怕是误会方才那一幕了。 尤绾忙上前一步, 朝十三爷作揖道:“奴才尤官见过十三爷。” “你是……” “奴才是四爷门下的学生, ”尤绾给自己瞎编了个身份,“方才那是奴才离窗太近,四爷才拉了奴才一把,以免奴才掉下去,还请十三爷不要误会。” 十三爷一听事情是这样,马上就放心了, 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四哥一向体恤下属,你自己也要当心些。” “谢十三爷教诲。”尤绾再作一揖。 “好了别说了, 都坐吧。”四爷看他们两个有来有往的,忍不住出声打断。 有十三爷在这,尤绾自觉与四爷拉开距离, 端端正正坐在四爷右手边,十三爷自然坐在四爷左下首。 这时小二在外传菜,苏培盛身为四爷身边的得力太监,当然是包揽了端菜倒酒的活儿,把订好的酒楼招牌菜一样样往上端。 尤绾看清呈上来的菜式,不由得蹙了眉。 这扬州湖多水多,当地名菜大多与鱼鲜有关。故而这桌上一溜儿的八宝鳜鱼、蝴蝶乌花、醉红蟹膏、珊瑚映白玉…… 尤绾觉得在船上那股子恶心劲又冒上来了,面色有些发白。 四爷注意到她有异样,看过来问道:“怎么了?是哪不舒服?” 尤绾摇摇头,低声道:“无妨,可能是之前晕船的缘故,现在看到这些还有点难受。” “那就叫人换一桌菜。”四爷作势就要叫苏培盛。 “不必,”尤绾拦住四爷,轻声说道,“我吃些清淡的就好,不用再麻烦了。” 若是只有四爷和她在这,尤绾肯定要换一桌,可现在十三爷也在,总不好叫十三爷和他们一起等新菜,还尽吃些寡淡无味的东西。 十三爷隔着桌子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在心中纳罕,四哥对这位尤公子还真是照顾看重,平时倒也没见过四哥这般礼遇下属。 这尤公子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身形似乎还未长开,眉眼精致宛若女子。若不是知道四爷是怎样一个正经人,十三爷都要怀疑四爷这是在携美同游了。 他出声道:“尤公子从京城来,怕是一时吃不惯这扬州菜式,真是太可惜了,白白错过许多美味。” 尤绾轻笑:“十三爷说的对,是奴才这次没有口福。好不容易出趟京城,被身体拖累,也不能好好欣赏沿途景致。” 十三爷安慰她:“以后你再来扬州城逛逛,这大好河山都该去去看看,身子骨不好就走慢点,总有机会的。” 尤绾微微勾起唇角,十三爷这是真把她当男子看待了,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殊不知她这次离京还是沾了四爷的光,以后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出来看看。 四爷看尤绾和十三爷说得投机,莫名觉得有些看不惯,便亲手盛了一碗珍珠鸡汤递到尤绾面前,道:“这个没有腥味,你尝尝。” 尤绾动作自然地接过,轻抿一勺,没有那种反胃的感觉,这才多喝了几口。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33节 十三爷在一旁看得都要呆了,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是自己的亲亲四哥,别是被人假冒了吧? 四哥怎么可能帮人盛汤呢?怎么可能递到对方面前呢?这尤公子还喝的心安理得,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四爷看尤绾终于能吃下些东西,心里稍安,转过头来就对上十三爷茫然的眼神。 四爷:“……想喝就自己动手。” 十三爷哦了一声,刚要拿起汤勺,忽地动作一顿。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自己动手盛过汤呢,这种琐事,哪里轮得到他来做? “苏培盛,过来给爷布膳。”十三爷直接叫道。 苏培盛赶忙卷卷袖子就要走到十三爷身侧,却被四爷拦住。 “要么自己动手,要么去别的地方吃。”四爷对着十三爷冷冷说道,“这不是在宫里,没人惯你那些臭毛病。” 十三爷没办法,只好委屈地拿起筷子。 他实在不懂,让人侍膳怎么就成臭毛病了?看来四哥不仅当差认真负责,平时这些小事也是亲力亲为不假于人手,实在是令人愧服。 酒过三巡,外面的天色也渐渐黑了。长街上支起形状各异的彩灯,从街头挂到街尾,连成一片灿烂的灯海。 长街两边的摊贩呼喝声不断,叫卖小吃酒水、书画笔墨,还有许多尤绾不曾见过的玩意儿。 还有好几片空地,被玩杂耍的卖艺人圈起来,表演喷火吞剑,胸口碎大石,赢得一片叫好声。 尤绾以前只在白日里逛过京城的街市,还从未在夜晚见过这般热闹的长街。 四爷见她喜欢,便停了筷子,说要带她下去逛逛。 十三爷当然也说要跟着,他还道:“这片我昨晚就来过了,刚好给四哥介绍介绍。” 四爷只想让他安静,但架不住十三爷热情坦率,根本看不懂他四哥的眼色,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上了。 十三爷确实所言不虚,他在这长街上玩过一回,对哪些摊子好玩哪些摊子无趣那可是了如指掌,领着尤绾走了小半条街,尤绾怀里就堆满了赢来的小玩意儿。 四爷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深深觉得选择今日出来就是个错误,尤其是把老十三一直留到现在,早知如此,就该把他踢到楼下去喝白水。 十三爷浑然不知他四哥在怎么编排他,正全身心地投入到沿街的小游戏当中。 他这时才发现,这位尤公子看着小巧玲珑的,其实脑子不是一般的灵活,许多他看不透的小把戏,这位尤公子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怪不得四哥对他那般看重。 “尤公子,你家住在京城哪片儿?等回京了,我还要和你约着玩,到时候叫上我十四弟,他性子开朗,也好相处,你们肯定合得来。”十三爷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帖,“你拿着这个,就能到我府上来找我。” 尤绾看十三爷这副做派,恐怕是真把她看作朋友了,真是让她有些汗颜。 “奴才多谢十三爷好意,但这名帖就不用了,奴才是四爷门下的,十三爷若想找奴才,大可和四爷说,也不费事儿。”尤绾答道。 到时候只要让四爷帮她想想借口推掉就好了,她如是想。 十三爷想想这法子,觉得也可行,就把名帖重新收回去。 但这一幕被四爷完完全全看在眼里,禁不住心里犯堵。 老十三这是把自己的名帖都拿出来了?他和小格格相处起来,就这么融洽吗? 不仅有说有笑的,而且配合默契,一路上赢了许多战利品。 四爷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大了尤绾许多,才和她玩不到一起去。这小摊上的把戏在他看来都幼稚至极,那些彩头也是不值一提,若是小格格想要,他能立即买上一屋子,但要让他钻到人群里比试,那可真是难为他了。 四爷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跟上前面两人。 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处突然骚动起来,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快救火!” 四爷猛地回头看去,原来是一处杂耍卖艺的,喷出的火星烧着了上方的灯笼,导致火焰瞬间四溅,点着了大片地方。 走水的消息在人群中扩散开来,就像一滴沸水滴入滚烫的热油,当即炸开了花,周围人都四处乱跑起来。 四爷身边有侍卫护着,暂时并无大碍,他急着回头去找尤绾和十三,却发现这两人并不在原来的位置。 四爷大惊,立即分出五六个侍卫去寻人:“就在前方十来步左右,速速去找,马上给爷带回来!” 众人都知道事态危急,怎敢耽搁,当即就分头去了。 四爷自己也不闲着,仗着身量高些,迅速寻了块高地,在人群中搜寻尤绾的身影。 几息之后,他看见一个熟悉而纤细的身影逆着人流,正奋力往着火处赶。 四爷迅即跑到那人身边,一把抓住尤绾的手腕,怒喝一声:“你乱跑什么?!” 尤绾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四爷就站在自己身边,不由得愣住。 四爷单手将她护在怀中,一手分开人群,快步将尤绾带到安全的地方。 十三爷随后而至,喘着气道:“四哥,还好你逮住他了。方才着火,这尤公子不知看到了什么,疯了似地往着火的那处跑,我拦都拦不住,只能跟着他追,幸亏你在,没让他跑过去。” 四爷一听,怒气更甚,夹杂着焦虑担忧,对尤绾语气很不好:“你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为什么不在原地待着等爷去寻你?要是你有什么好歹,那爷……” 他话还没说完,就猛然瞧见尤绾眼眶中忽地积起两汪眼泪,湿漉漉地望着他,脸上白一块灰一块,看着可怜极了。 四爷猛地收了声。 尤绾眼泪汪汪,止不住地往下流,抽抽噎噎开口:“我…我刚刚看到那儿有…有个和你穿同样颜色衣裳的人,就、就以为是你,才跑回去的。天太黑,我、我就认错人了……” 四爷愣住,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格格这是以为他身处事发地,才奋不顾身地跑回去想要找他,这样的认知让四爷实在说不出责备的话。 不仅不能责备,反而还觉得心口发烫,似有热流涌动,久久不能平息。 他静默良久,轻柔地拭去尤绾眼角的泪水,说道:“爷身边有侍卫有奴才,就算有什么事,也用不着你来救,下次就在原地等着爷,知道了吗?” 尤绾乖乖点头,哭过的眼睛更显清澈晶亮:“我刚刚是一时情急,就忘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她当时真的是脑子一片空白,就冲了出去,根本没来得及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方才的自己还是真傻得可怜,让人觉得可笑。 四爷哪里还舍得生气,摸摸她的脸,问道:“方才可有哪磕着碰着,身上疼不疼?” 他不提起这茬,尤绾还察觉不出身体异样,四爷这么一说,尤绾才感觉到身上疼。 “胳膊被碰了一下,好像出血了。”尤绾白着小脸,捂着自己的小腹,“还有这里,也好疼。” 四爷闻言,当即将她拦腰抱起,朝着最近的医馆跑去,随行的侍卫立刻给四爷清出一条道来。 十三爷在原地看得一愣一愣的,等到四爷的身影快消失不见了,他才恍然惊醒,大喊道:“四哥等等我,等等我啊!” * 街尾的医馆。 尤绾被要求躺在木榻上,四爷守在她身边,牢牢握住她的手。 老大夫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搭在尤绾的手腕处,阖眸诊断片刻,睁眼道:“这位公子,不对,这位夫人,你这小臂上的伤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大夫你但说无妨。”尤绾轻声道。 “只是你这胎像刚满一月,还没坐稳就经历此情绪大变,一时腹痛也是有的。”老大夫叹道。 尤绾怔住:“大夫你说什么?我有喜了?” 大夫颔首:“自然,夫人脉象犹如走珠,往来流利,自是有喜之兆,只是日子还浅,夫人不曾注意到罢了。老夫先给你稳住胎像,回去可要好好歇息,不可再劳心费神。” 尤绾还是懵的,转头望向四爷,却对上一双比她还要茫然无措的眼睛。 “爷……?”尤绾轻声叫道。 四爷猛地醒过神来,嘴里连连应着:“我在,我在这呢,绾绾别怕,绾绾别怕。” 尤绾:……我没怕啊,您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控制一下您不停发抖的手?它颤得我都要慌了。 第36章 . 静养胎     别院。 尤…… 别院。 尤绾靠坐在榻上, 清梅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绸被,四个角都压得严严实实,好像生怕哪里漏了风进去。 尤绾无奈道:“我不冷。” 清梅这时胆子大了, 才不听她的, 自顾自地命令金盏和丹若掩好门窗, 将屋内有香味的东西都撤掉, 连地砖上都要铺上软毯,以免尤绾滑倒。 屏风外,是四爷传唤来的三个太医,据说这次随驾南下的几个妇科圣手都被苏培盛提溜了过来, 聚在外面向四爷禀报尤绾的脉象。 尤绾在里面能听到个七八分。 只听得一位太医道:“回四爷的话, 格格如今已有孕一月有余,脉象尚浅。虽然格格今日受了惊吓, 但已稳住胎像, 只要后面多加休息, 便无大碍了。” 这话倒是和医馆里的老大夫说的一样,尤绾稍稍安下心来。 四爷问道:“那应该休养多久,饮食上可有要注意的,这离开扬州还需坐船南下,她坐船头晕嗜睡,这可会影响?是不是该就地养胎?” 若是尤绾的身子不能坐船南下, 那他要早做准备, 尽量空出时间安排她在扬州养胎。 “启禀四爷,格格先下休养个五六日便可好转, 至于坐船头晕嗜睡,想来是有孕所致,饮食上忌油忌辛, 需要多加注意。按理说格格应该在此处养胎,但若此时不南下,日后月份渐大,坐船回京便更加困难了,进了京城马车颠簸,怕是更要受罪。”太医答道。 四爷略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尤绾带在身边。圣驾还需在扬州停留十日,正好能让尤绾先稳固胎像。 四爷又问了些孕期该注意的事项,让太医写下几张膳食方子,才让苏培盛领来赏赐,将几位太医送出别院。 他绕过屏风走到内间,看见坐在榻上的小格格,不由得心头柔软一片。 尤绾拍拍身边的软被,示意四爷坐下。 四爷连忙过去,扶住小格格的肩,细心地避开尤绾受了擦伤的胳膊。 “爷高不高兴?”尤绾伏在他肩膀上,抬头笑吟吟地问。 四爷抓住她一只手亲了好几下,语气难掩激动:“当然了,你不知道,爷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 算算日子,这个孩子还是在刚出京时怀上的,四爷又一次觉得将尤绾带来南巡再好不过,在京中那么多月都没能怀上,一出家门就有好消息了。 “只是要辛苦你了,”四爷有些愧疚,“南下一路奔波,回京还需两个月,你这一路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尤绾对怀孕还没什么概念,她这个月只是觉得吃食上挑剔了些,白日里容易困,以为是晕船的缘故,根本没往有孕上想。 现在四爷说的这些,她也没有直观的感受,心里倒不太担忧。 “要不爷先派人送你回去,不必随着御驾南巡,这样你也能早点回去。”四爷提议道。 尤绾一听就不乐意了,她才不要回到贝勒府去,天天对着几个面和心不和的女人,特别是她现在有孕,四爷又不在府里,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34节 “我要跟着你,才不要回京城去。”尤绾摇头,“爷不在身边我心里不安定,心绪不宁是会影响到孩子的,我自己也不好受,难道爷忍心看着我那样吗?” 四爷本就只是说说而已,自己也不舍得把尤绾放回去。小格格这是第一次有孕,没经验,岁数又小,若没他看着,怎么能安心? 他忙道:“好好好,不送你回去。那你可要听话,明日爷拨个太医过来,日日请脉稳胎,你得乖乖配合医嘱,明白吗?” 尤绾连连点头。 恰好这时清梅端着安胎药过来,四爷亲自接过送到尤绾嘴边。 “喝吧。”他柔声道。 尤绾闻着安胎药的苦味,小脸不由得苦巴巴地皱起来。方才答应得爽快,现在受罪的还是自己。 尤绾一边喝药,一边偷偷瞪了四爷好几眼。 四爷只当没瞧见。 * 后面连着好几日,四爷都是踏着夜色才赶回来。 尤绾听说扬州街走水一事不知怎么就传开了,连圣上都过问了一句,连带着好几层官员吃挂落。 这种事在长街上一年也会有两三回,一般出不了人命,官府里自然不重视。可这次引起上面过问,自然是要一级一级地查。 因此,扬州知府找上了四爷,谁让这位爷当晚在长街上呢? 知府大人无数次庆幸四爷和十三爷好好的没出事,要是这两位爷有半点差错,那他的顶戴怕是保不住了。 上一回献人碰了壁,知府大人现在可不敢随便给四爷送礼,故而特意找到四爷面前得力的苏大公公。 “苏公公,您就发发善心,给我提个醒儿。四爷上回怎的把人都退回来了,这做法我看不懂啊,心里慌得不行。是不是四爷觉着我们哪做得不对?你就说个明白吧!” 苏培盛一脸高深莫测,轻轻摆手:“大人多虑了,咱这位主子爷向来不好女色,这您是知道的。” 知府大人连忙点头,悄不溜地往苏培盛袖子里塞了银票。 苏培盛这才笑开,道:“这次招呼没打就把人送回去,确实是主子爷的意思。这缘故啊,还是在主子爷从府里带来的一位格格身上。大人您好好想想吧。” 知府大人略一思忖,便想清其中关窍,肯定是这格格醋性大,教唆四爷把人都送走了,这样的妒妇,四爷居然还宠着? 知府大人不太懂。 苏培盛提点他:“大人你现在问这事真问得巧,那位格格前几日诊出喜脉,大人您可得抓住这个机会。” 您把尤格格哄好,主子爷那儿不就能说得上话了? 知府大人却和他想的截然不同,眼睛猛然一亮:“公公您的意思是……那位格格有孕,四爷身边没人,这次献人上去,四爷是不是就能收下了?” 都有孕了,总不能还霸着四爷吧?知府大人觉得自己完全领会了苏大公公的话外之意。 可苏公公只想给他一榔头,话都提醒到这儿了,这大人还不开窍,也不知道怎么坐到知府这个位置的? “大人您回去再好好想想吧,这献人的法子就别用了,当心主子爷再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苏培盛言尽于此,揣着满袖子的银票转头就走了。 知府大人满头雾水地回府,和自家夫人说了此事,被夫人劈头盖脸骂一顿才醒悟过来,连忙备了两箱子养胎的药材补品送去别院。 这次总算没被四爷打回来。 * 圣上离开扬州前一日,十三爷约四爷出来喝酒,两人在湖心亭上坐了大半个时辰。 十三爷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忍不住问出那个困扰他好几日的问题:“四哥,之前那位尤……姑娘,究竟是……” 四爷轻飘飘瞥他一眼,道:“那是你小四嫂。” “哦!啊哈哈,原来是四哥府上的,那就说得通了,哈哈。”十三爷总算弄清楚了。 他那日看着四哥与那尤姑娘举止亲昵,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要是在南巡前,有人和他说,他四哥能带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逛街,十三爷是怎么也不信的。可现在他亲眼瞧见了,不信也不行,只能感叹他四哥竟也有下凡的时候。 十三爷还记得后来四爷抱着人去了医馆,他为了避嫌就没进去,这儿问道:“那当日小四嫂在街上可受了惊吓,没什么大碍吧?” 四爷拿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受了轻伤,现下已经大好了。只是去了医馆才知晓,她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当日确有几分凶险,如今胎像稳固,没什么大碍。” 十三爷听完终于松了口气,他抬手向四爷敬了杯酒,道:“总算是有惊无险,小四嫂还有了身孕,是件喜事。弟弟在这里给四哥贺喜了!” 他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递给四爷:“这就当是我给小侄子的见面礼,我可是头一个知道他的叔叔,小侄子与我算是有缘,四哥帮我捎回去。” 四爷原只想和他暗搓搓炫耀一下小格格有孕的事,没想到十三爷这么上道,一口一个小侄子,正中四爷心事,他便收了贺礼,和十三爷又闲话了许久。 晚上回去,四爷把玉佩交给尤绾,尤绾翻来覆去瞧了瞧,道:“这玉佩是个好物件,可一看便是男子带的,若是生个女孩该怎么办,给她当陪嫁?” 四爷没想到她能想到这么远,不禁笑了,道:“咱们的第一个孩子,还是男孩好些。” 尤绾一听就不乐意了,以为四爷重男轻女,连忙抓着四爷道:“您不能这么想,女孩也是一样的。爷不想要个和我一样好看的小姑娘吗?女儿是父母贴心的小棉袄,又可爱又乖巧又懂事……” 她一点一点数着生女儿的好处,四爷安静听着,等她说累了,四爷才颔首,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等尤绾困了睡熟了,四爷躺在她身侧,轻抚着尤绾还十分平坦的小腹,悄声道:“这里还是个阿哥好些。” 生个阿哥,才好请封。若是生个格格,便要难上一些。府里尚有两位格格膝下有儿子,想要越过她们给生女儿的尤绾请封,四爷还得费上一些功夫。 第37章 . 回京城     四月二十日,南巡队伍…… 四月二十日, 南巡队伍离开扬州继续南下,路经苏州、杭州,于两地检阅八旗、绿旗官兵。后抵达江宁, 圣上下诏命江宁织造曹寅刊刻《全唐诗》, 又诏江浙地数十名在籍翰林参与校订。 尤绾对这位曹寅大人很感兴趣, 很想去曹府拜见, 可是四爷不许她出去乱跑。 尤绾又多打听了一句,才知道曹寅那位广为后人所知的孙辈曹雪芹还未出生,便打消了去曹府的念头。 这一路南下都是坐船,尤绾起初还是有些难受, 幸好四爷请来的太医一直随船, 给尤绾定了膳食方子,才渐渐多吃了些东西。 四爷见尤绾小脸逐渐圆润了几分, 放下心来, 说道:“这刘太医在太医院里也算排得上号的, 以后你的胎便交予他了,回府后爷给你个出府的牌子,也方便你宣太医诊平安脉。”新鲜轮谈纯洁的像朵花 他心里还担忧着小格格之前的伤,怕对腹中孩子不好,让太医时刻看着,总会安心些。 尤绾一听四爷要给她出府的牌子, 忍不住高兴起来, 这可是福晋和侧福晋才能有的东西。 她抱住四爷问道:“那等我回府后,能不能用牌子给我家里送信?我有孕这事, 还没和阿玛额娘说呢。” 这点小要求四爷怎么会不同意,自然是点头应允,还道:“若是你想见你额娘, 便提前和爷说,爷来安排。” 他想着小格格正在孕期,难免会有情绪不畅心思郁结的时候,有家人陪伴疏导,总是好些。 等尤绾封了侧福晋,便能自己召家人进府,那样更方便些。 尤绾还不知道四爷的想法,她若是知晓了,第一反应恐怕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因着她记忆中,这另一个侧福晋的位置可是为了大名鼎鼎的小年糕留着的,若是被她占了,那小年糕该怎么办? 南巡的队伍自江宁后北上,康熙爷率诸皇子大臣亲谒明孝陵,再于路经清口、宿迁时视察河工,最后于五月底动身回京。 四爷府上的女眷自天刚亮时就在前院候着,除了福晋和钮祜禄格格端坐不动,其他人都忍不住打哈欠。 李侧福晋是真想不通,福晋每次都搞这种面子功夫,大早上的把人叫起来等着。她进府这么多年,就没见主子爷那次回京是在上午回府的,她们在这等上大半天,主子爷不也一点没瞧见吗?白白浪费一个好觉。 她又抬手用帕子掩住脸,偷偷打了个哈欠。 武格格更夸张,直接靠着椅背打起盹。 福晋重重咳一声,武格格才突然惊醒,嘴里嚷嚷着:“来了吗?来了吗?” 李侧福晋嫌弃地看她一眼,略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耿格格连忙低头,免得脸上的笑意太明显,被人瞧见。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眼瞧着日头正挂中央,终于有报信的小太监飞奔而来,说四爷的车队要到门口了。 福晋领着众人起身,理理衣裳往前院门口走。 过了一炷香时间,路口出现人影,打头便看见四爷骑着马在前,后面跟着坐女眷的马车。 到了府前,四爷先下了马,福晋正要带人走近请安,忽地瞧见四爷往后多走了几步,伸手去接车上的人。 福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去扶尤格格的。 她身后的人也都瞧得清清楚楚,李侧福晋撇了撇嘴,武格格哼了一声,钮祜禄格格一言不发,只有耿格格期待地望着车帘。 只见车帘从里被人掀开,伸出一只凝脂白玉般的芊芊素手,搭在四爷手心里,接着走出一个娇美妩媚的美人儿,时逢六月,身着清雅的淡荷色旗装,面容娇艳不妆而媚,让人眼前一亮。 对于尤绾的美貌,众人早已知晓,尽管她离开这几月眉眼长开,美艳更甚往昔,众人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可是如今福晋却狠狠掐住身边赵嬷嬷的胳膊,嗓音压得死死的:“嬷嬷,你快看!” 赵嬷嬷早就看到了,也是惊讶的不得了。这尤格格下马车时护着自己的肚子,四爷更是伸手垫在她腰后,等尤格格下车后站稳,那微微凸起的小腹便再无遮掩。 四爷一路先护着尤绾进了偏门,在转身从正门进府。 福晋捏着帕子定了定心神,迎上去,说道:“四爷一路辛苦,妾身着人准备了洗尘宴,四爷要不要……” 四爷直接摆手拒绝:“不用麻烦了,爷等会还要进宫,你们也都累了,自去歇着吧。” 他让人把带回来的箱笼搬进来,其中好几个是带给府中孩子的,都让各自额娘领走。 几个格格自然不会违抗四爷的意思,领了赏赐便站在一旁不说话。李侧福晋虽然因着尤绾有孕憋闷了一会,但她清楚这是早晚的事,四爷还不忘给她好几个孩子带礼物,她就喜滋滋地收了。 四爷还要回宫面圣,让苏培盛留下送尤绾回芙蓉院,自己便匆匆忙忙出府了。 福晋心神不宁地回到正院。 “嬷嬷,你不是说她怀不了吗?怎么今日就……”福晋屏退众人,抓着赵嬷嬷问。 赵嬷嬷也是惊异,连忙道:“奴才当日真的听到太医院当值的说过,尤格格之前伤了身子,四爷寻人帮她调理过,之后尤格格进府也是一直没消息,奴才怎么也想不到怎么突然就怀上了?” 福晋闭了闭眸,思忖道:“怕是主子爷在背后费了不少心思,你是打听不到的。” 四爷不想让人知道,那便没人能知晓,恐怕就连尤格格自己,之前也不知道她难以生育一事。 她瞧着尤格格的肚子也有好几个月了,这南巡一趟,刚好让她把胎坐稳,如今回来又有四爷护着,这一胎定能安全生下来。 四爷寄回的信件从未提到这件事,这是在有意防着府中人?不知是四爷的意思,还是尤格格的主意。 夜晚,四爷从宫里回来,下意识想往芙蓉院去,走到半路忽地止住脚步。 今儿是他回来的第一夜,按照规矩该去正院才是。 他摸着手中佛珠站了好半晌,终究还是转向往正院走去。 苏培盛跟着后面,就听得四爷问他:“你从芙蓉院出来的时候,她可收拾妥当?” 苏培盛自然明白这个“她”是谁,答道:“回主子爷的话,奴才离开的时候,尤格格已经睡下了,想来是路上颠簸累着了。”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35节 四爷点点头,他知道尤绾最近嗜睡,回京路上一直坐马车,比坐船还要辛苦些,回府后自然撑不住就睡了。 他来到正院,福晋早已备了晚膳。 四爷和福晋安安静静用完晚膳,便问起这几月府里的事情。 福晋道:“这些日子府里也没什么大事,几个阿哥身体都康健,妾身听说三阿哥已经会走了,四阿哥和五阿哥也都会站了,日日在一起,玩得可好了。” 四爷颔首,道:“福晋打理府中事务辛苦了。” 福晋微微笑道:“这都是妾身的职责所在。爷随圣上南下一路奔波,才真是辛苦,特别是尤格格有孕在身,怕是受了不少罪。” 提到尤绾,四爷神色微动,瞬间柔和了许多道:“她这一路确实劳累,孕吐不停,近些日子才好了些,路上嗜睡,偏偏行路颠簸,路上也休息不好。” 福晋端着的笑容险些都要维持不住了。这府里有过孩子的,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您也不是第一次当阿玛了,难道这时候才意识到有孕是件苦差事,知道心疼吗? 她勉强勾起唇角,说道:“妾身瞧着尤格格的月份也不小了,怎么之前没听爷说过?” 四爷道:“她这胎怀得凶险,起初还动了胎气,爷想着需得过了三个月,等胎坐稳才能对外说,如今快满四月,胎像已然稳固了。” “母子平安,自然是最好不过的。”福晋脸上笑意越发浅淡,手心暗暗攥紧。 四爷交待完事情,就说自己要回前院。福晋现在也从不指望他留宿,将人送到门口,便回正院了。 她一回来,便在软榻上坐下,一直沉着脸静默无言。 赵嬷嬷走过来,轻声道:“福晋,该歇息了。” 福晋摇摇头:“嬷嬷,我歇不下,总觉着心里不舒服。” 赵嬷嬷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七八分,开解道:“福晋放宽心,这府里的侧福晋和格格本就是为主子爷开枝散叶的,她们就算生再多孩子,那福晋您也是孩子的嫡母,她们再受宠,也越不过您去。” 福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这次她头一回觉得心里忐忑不安,总觉得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慢慢脱离了她的控制。 “嬷嬷,你不知道,今儿晚上四爷提起尤格格的时候,那神情我从没见过。府里这么多女人,也没瞧见他对谁这般上心。尤格格……” 福晋没说完,她自己也看不懂四爷如今的状态,便是说给赵嬷嬷听,又能如何呢? 赵嬷嬷瞧她心慌,连忙安抚道:“福晋别担心,奴才瞧着主子爷待尤格格上心,无非是尤格格如今正在孕期,主子爷自然多照顾些。等这股子劲儿过了,想必也就淡了。” 福晋只能信了这种说法,由着赵嬷嬷伺候她入睡。等入了帐子熄了灯,福晋还是睁眼盯着黑暗处,过了大半夜才睡着。 第38章 . 送贺礼     隔日,尤绾有孕四月的…… 隔日, 尤绾有孕四月的消息便已传遍了后院。 许是平日里四爷对她的宠爱大家都看在眼里,知晓这个消息后,众人并不觉得突然, 都明白这是早晚的事。 除了东院没有半点表示, 和尤绾同样的位分的几个格格都送来了贺礼。 钮祜禄格格送的是一幅石榴图, 寓意多福多子, 武格格直接送了一只小孩戴的银手镯。 尤绾从没见过谁送手镯是单送一只的,实在不明白武格格的脑回路。 结果耿格格上门来看她的时候说:“这个我知道,另一只在我那儿,是她送给五阿哥的。一对镯子分两次用, 也只有她才能做得出来。” 尤绾直接听乐了, 摆手让清梅将贺礼收起来。 耿格格送给她一对平安符,说是当初怀五阿哥时在寺庙里求的, 因着这对平安符, 她怀五阿哥时平安顺遂没出半点差错, 极为管用,现在便送给尤绾。 尤绾笑着收下,耿格格摸着她微凸的小腹道:“你有孕的消息也不早点告诉我们,现下都没空好好准备贺礼,只能送些简单的给你。” 尤绾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四爷竟一直没说这事,原以为大家都知道的。现在的贺礼便很好, 重要的是心意, 贵重与否倒是其次。” 耿格格打趣她:“你有主子爷呢,哪里瞧得上我们的东西。” 耿格格瞧着尤绾这芙蓉院的摆设, 比起东院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她倒是半点嫉妒的心思也无,反而觉得尤绾这般娇气金贵的美人儿,就该在这样富贵的金玉窝里养着, 不然她还得生四爷的气,觉着四爷有眼无珠。 “你现在就好好养胎,把南巡时受的罪都养回来。”耿格格对尤绾道,“这时若是没养好,以后可要吃一辈子的苦。你不知道,四阿哥生时难产,钮祜禄格格现在每逢阴雨天还得犯腰疼,瞧了七八回太医都无济于事。” 尤绾听了心有戚戚,她肚子里的孩子来得突然,自己还没准备好做母亲,就稀里糊涂地怀上了,现在难免有点惴惴不安。 耿格格看她被吓到了,连忙描补道:“你也别怕,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多走走,定然能平平安安生下一个小阿哥。” “我倒希望是个小格格。”尤绾收起那些负面情绪,微微一笑道。 这府里的小阿哥已经够多了,四爷以后还会坐上那个位置,更有渣渣龙排序在前,尤绾可不想生一个年岁相仿的阿哥,免得日后陷入无谓的纷争。 “小格格也好,最好长得像你。只是怕日后会……”耿格格欲言又止。 尤绾知道她的未尽之意,若是生个格格,长大后怕是要送去抚蒙。尤绾记得四爷的大格格是留在京城嫁人,要是再来个二格格,恐怕难逃和亲的命运。 尤绾如今只能指望那时四爷至少已经升为亲王,能够再保下一个女儿。 正当两人说话之际,清梅突然来报,说是福晋派人来了。 尤绾微微坐直了身子,道:“让她们进来吧。” 正院来的是赵嬷嬷,见到尤绾满脸喜色,说她是奉福晋之命,来给尤绾贺喜的。 她身后跟着四个正院的婢女,都是来捧贺礼的。福晋出手果然比格格们要阔绰许多,备了各种养胎的补药,其中不乏珍稀的药材,还有许多绸缎,说是给小主子做衣裳用。 尤绾自然是好好谢过,不过这些东西她是绝对不会用的。 清梅带着金盏丹若上前,要接过礼盘,临到正院最后一个婢女前,发现这婢女与旁人不同,别人都是恭恭敬敬低着头,唯独她把头扬得高高的,目光炯亮地盯着屋子里的主人,神色隐隐激动。 “你在瞧什么!”清梅低声斥她一句,“还不赶紧回神,别扰了主子清净。” 这婢女像是并没听见她的话,甚至更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把清梅撞倒。 “你!”清梅连忙伸手拉住她。 这里的动静被尤绾听见,她停下与赵嬷嬷的寒暄,循声看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熟悉的眸子。 “……沅秋?”尤绾愣了一瞬,迟疑地叫道。 沅秋连忙上前几步,许是因着激动,脸色不由自主地发红,嘴唇轻动:“尤姐姐……” 尤绾神色未动,旁边的耿格格微微皱了眉。 清梅直接挡在她面前,语气十分不善:“你在乱喊什么,这是尤格格!不是你能随便喊姐姐的,这是对格格大不敬!” 沅秋被吓得顿住,面色忽青忽白。 气氛霎时间凝滞住,尤绾这时出声,朝清梅招手:“你且过来。”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红唇轻启:“沅秋是我在宫里的小姐妹,许久不见了,如今遇到怕是一时太过欢喜,才错了规矩,你可不要难为她。” 清梅有几分不忿,但还是顺着尤绾的意思退开,走的时候一把拽下沅秋手里的托盘,徒留沅秋尴尬地站在原地。 “哎呀!”赵嬷嬷突然站出来,仿佛刚才装聋作哑的人不是她似的,笑道,“这可真是凑巧了,沅秋在咱们正院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竟是格格昔日的姐妹。早知如此,也该多带她来芙蓉院和格格叙叙旧。” 尤绾道:“嬷嬷说笑了,沅秋在正院正经当差,该明白服侍福晋是头等大事,怎么好来找我呢?不过这次遇上了,也是有缘。” 她朝身侧的金盏和丹若使使眼色,两人瞬间心领神会,多拿出几个鼓囊囊的荷包塞给赵嬷嬷和正院来的婢女。 “一些微薄心意,嬷嬷不要嫌弃,拿去吃酒吧。沅秋在正院,还要劳烦嬷嬷照拂。”尤绾笑道。 赵嬷嬷当即福礼向尤绾道谢,还拉着沅秋到尤绾面前,说要让沅秋谢过尤绾的赏赐。 沅秋怔怔地站着,也不知道要行礼。 耿格格见状说道:“好了好了,贺礼既已送到芙蓉院,你们便回去吧。尤格格现在是双身子,精力不济,照应你们平白让她受累。嬷嬷快带人回正院吧,福晋怕是离不开你。” 赵嬷嬷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几句话赶走了。等芙蓉院院门一关,耿格格拉着尤绾道:“你可得注意,别和正院的人走得太近。什么姐姐妹妹的,你都出宫快两年了,哪里还有什么姐妹之情,可别被人几句话哄了去。” 尤绾倒不知道,自己在耿格格眼里竟是这样傻白甜的形象,她好笑道:“我都明白,只要她与我相安无事,多照拂些也没什么,她到二十五岁便要出府了。” 只是尤绾瞧着沅秋在正院当差近两年,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冒进急躁,不由得蹙了眉,觉着有些不好。 * 正院。 赵嬷嬷站在福晋身侧,将方才芙蓉院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福晋听完事情原委,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原来我们院子里还有她的老熟人,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赵嬷嬷靠近了道:“奴才打量那芙蓉院里的陈设,一看便知是主子爷私库里出来的,瞧着不像是个格格的院子,倒像是……” 福晋轻瞥她,将赵嬷嬷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倒像是个侧福晋的院子,是与不是?” 赵嬷嬷闭紧嘴,只点点头。 福晋昨夜一直在想着这事,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并不惊讶,反而心里早有准备。 “尤氏家世不差,就算是包衣出身,指给宗室做侧福晋也是够格的。主子爷想抬举她,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赵嬷嬷问道。 福晋摇摇头,手指轻敲了敲桌面,道:“抬举她做侧福晋便也罢了,这位置空了这么多年,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我现在烦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事儿?”赵嬷嬷低声问道。 福晋并未说明,只让她把沅秋叫进来。 赵嬷嬷道:“那不过是个小丫头,奴才看她和尤格格也不是很亲近,怕是不知道什么。” “嬷嬷,你不明白,不亲近才好,否则咱们接下来的事儿就成不了。”福晋说得神秘,招手让赵嬷嬷更近些,悄悄说出自己的打算。 赵嬷嬷听得认真,最后道:“福晋放心,奴才一定给您办好,绝不会牵扯到正院来。” 她做事,福晋一向是放心的,便摆手让她出去叫人。 赵嬷嬷来到廊下,找到轮值的沅秋,笑道:“你跟我来,福晋找你说话。” 沅秋在正院做了这么久的三等婢女,还从没被福晋传召过,一时有些紧张。 赵嬷嬷安抚她:“你别慌,咱们福晋是最好说话的,今儿这是要提拔你呢。你先和我说说,你姓什么,家里如何,来府里多久了?” 沅秋攥攥冒汗的手心,忐忑道:“奴、奴才进府已经一年半了,家里是内务府包衣,姓、姓伊。” * 尤绾回府已经满半月了,或许是月份到了,又或许是不再在路上颠簸,她孕吐的反应渐渐好转不少。顶多早上起床时恶心一阵子,后面吃吃喝喝都不碍事。 吃喝上没了忌讳,尤绾孕期奇怪的喜好便显露了出来。别人有喜时要么嗜辣,要么嗜酸,她在这上面倒没什么偏好,唯独爱吃的,只有各种冰冰凉凉的水果。 四爷得的御赐贡果,全都进了她的肚子。其中好几篓樱桃,被尤绾放在冰窖里存了好几天,想吃的时候便拿出来拌着酥酪吃。因着四爷不让她吃冰,她只能用这种办法偷摸摸吃点凉的。 尽管这样,还是有一晚觉得小腹疼,惹得她捂着小肚子在榻上蜷着抽抽噎噎地哭。 四爷都被吓坏了,立即宣太医进府给尤绾诊治。忙了大半夜,尤绾才觉着肚子好了些,眼角挂着泪珠累得睡着了。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36节 经此一事,四爷觉得不能再让尤绾这般胡闹下去。小格格这次是头胎没经验,她身边人又都管不住她,还是得安排一个能管事的人进芙蓉院才行。 于是过了两天,四爷拥着尤绾道:“你这院子里如今没个主事的,爷想着得给你安排个管事嬷嬷,等孩子出生事情多了,也有人帮你操持。” 尤绾正吃着点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道:“那就听您的安排。” 四爷便将等在门口的人叫进来,道:“这便是爷给你找的,你先认认人。” 尤绾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发髻油亮衣着整齐的嬷嬷走了进来,面容严肃端正,朝她恭敬一拜。 “奴才严氏,见过尤格格。” 严嬷嬷缓缓站起身来,沉寂的眼神将尤绾定在原处。 尤绾神情顿住,手心一松,点心“啪”地碎了满地。 第39章 . 胎动现     芙蓉院内。 …… 芙蓉院内。 清梅几个人站在尤绾身后, 平时叽叽喳喳爱说笑的三人此时全像锯了嘴的葫芦,都垂着头站着,极力遮掩自己的存在感。 尤绾作为主子, 只能打头向严嬷嬷笑道:“许久不曾见过嬷嬷, 嬷嬷近来可好?” 严嬷嬷一板一眼地回道:“多谢格格关怀, 奴才一切都好。主子爷这次将奴才从内务府调来, 是为伺候格格日常起居,处理芙蓉院一应大小事务,格格只把奴才当管事嬷嬷待便好,奴才自当尽心尽力。” 尤绾脸上笑着点头, 心里把四爷骂了七八遍。方才四爷把人叫到她面前, 没待一会儿就说前院有事,急匆匆走了, 害得她还要单独面对严嬷嬷, 心里都没个底。 这位可是能将李侧福晋管得服服帖帖的狠角色, 尤绾都觉得四爷是不是看不惯自己了,才给自己找来这么一个严苛可怕的管事嬷嬷。 尤绾这里暗暗担心,殊不知四爷早就和严嬷嬷打过招呼。之所以派严嬷嬷来芙蓉院,无非是要用她压压尤绾身边的下人,免得年轻不知事闹出差错。至于尤绾,四爷明确交代过严嬷嬷, 不能太过苛责, 只要她身子无虞,开心便好。 严嬷嬷也是个明白人, 她清楚四爷这次让她进芙蓉院,和上次进东院是截然不同的。东院那次,是要让她好好磨侧福晋的性子, 这次调来尤绾身边,以后若没有意外,尤格格便是她一辈子的主子了。主忧仆辱,主辱仆死,从踏进芙蓉院的那一刻起,她就要事事以尤绾为先,护着尤绾在这后院站稳脚跟。 四爷喜欢的便是尤格格这样的性子,她当然不会用对待侧福晋的那一套对待尤绾,只要帮她管好芙蓉院便足够。 严嬷嬷刚来头一天,就把清梅她们几个提到面前立了好几条规矩,凡是尤绾入口上身的东西都要经她过目,胭脂水粉更要谨慎,不能出半点差错。 屋子里尖锐的东西也都被收了起来,库房原是清梅管的,严嬷嬷来了便接过手,列出详细的分类单子,清晰明了,井井有条,确实比清梅强上许多。 尤绾原以为严嬷嬷会对自己严加管教,但几日相处下来,发现除了吃食上被限制,其余时候倒没什么变化。 她还是睡到自然醒才起,每日在院里走上小半个时辰,眼瞧着肚子越来越大。 这一日,尤绾从耿格格处回来,清梅向她禀报,说是正院又派人来送东西了。 尤绾走得有些累,坐到窗前纳凉,闻言挑眉,道:“还是沅秋来送的?” 清梅点点头,疑惑道:“格格,你说福晋这是要做什么?听说您爱吃各种果子,福晋就总是往咱们院子里送新鲜水果,但正院送的东西咱们也不敢让您吃啊,福晋又不是不知道。” 尤绾摇头:“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福晋送来的东西你就好好收着,咱们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清梅略有些不耐烦:“还有那个沅秋,每次来咱们院子的时候,总说要见格格您,她当她是谁啊,能随便见您吗?” 她看不惯沅秋的原因还不止于此,自从那次沅秋送礼时和格格套近乎,回去后便被福晋提拔成大丫鬟了,每次来芙蓉院都涂脂抹粉的,衣裳也亮丽了不少,也不知道是打扮给谁看的,福晋竟也能容得下手下婢女装扮自己,还不出手管管。 尤绾闻言眉心微紧,她并非有意避着沅秋,只是毕竟许久未见,如今沅秋又是正院的人,她们总不好走得太近。只是沅秋似乎还是没半点长进,让尤绾有些苦恼。 “下次她再来,就让严嬷嬷去应付吧。你性子急,小心和她呛起来。”尤绾吩咐道。 清梅无奈,只好答应。 沅秋将东西送到芙蓉院,便转身回到正院向福晋复命。 “尤格格可在芙蓉院?”福晋问道。 “回福晋的话,奴才去的时候,尤格格已经去拜见耿格格了,故而没有遇见。”沅秋顶着日头走了一路,脸上的水粉已有些花了,她原本的容貌还算得上清秀,现在却徒添几分狼狈。 福晋像是没看到似的,道:“尤格格和耿格格处得好,时常串门也是有的。如今尤格格有孕,多向耿格格讨经验,来日生产时也更容易些,我和主子爷也放心。” “福晋说的是,”赵嬷嬷跟着帮腔,“尤格格这胎,主子爷可是万分看重呢。据说尤格格爱吃果子,那流水似的贡果往芙蓉院送,主子爷更是隔三差五地赏赐,芙蓉院如今可不是一般的气派。” 沅秋垂首站着,闻言略动了动耳朵。 福晋笑道:“她现在是双身子,主子爷自然宠着。这府里不论谁有孕,都是一桩喜事,主子爷都是高兴的,尤格格也算是母凭子贵了。” 她朝沅秋摆摆手:“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我身边自有旁人伺候。” 沅秋福身退下。 赵嬷嬷盯着她走远的背影,低声对福晋道:“主子,您说她会动那种心思吗?” 福晋胸有成竹地笑笑:“让她亲眼见到尤格格受到如此盛宠,凡是有点嫉妒心的都不会安分,只是要让她入套,咱们还得再烧一把火。不拿人去试试四爷的心思,我总觉着不安。” 赵嬷嬷自然明白那“火”是什么,连连点头。 * 尤绾自有孕后,生活上最大的改变就是饮食上的变化,若非她每隔几日便要喝安胎药,肚子越来越鼓,还真的很难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要做额娘了。 直到有一日肚子里的小家伙猛地朝她肚皮踢了踢,尤绾才清楚地感知到,里面有个正在慢慢长大的小豆芽。 那时四爷正抱着她在帐子里躺着,男人小心护着她的腰,紧贴身后缓缓地动。自满了三月后,四爷便开了禁,不用再像前两个月那般压抑自己。 他顾及尤绾的身子,每次动作都十分轻柔,倒是尤绾每每到后面受不了,催着四爷入快些,紧紧贴着四爷汗湿的肩膀,像只馋了嘴的小懒猫。 这次四爷也是再小心翼翼不过,勉强入了港,缓缓动起来,一边瞧着尤绾的反应一边忍不住加快了些。谁知才刚刚尽兴,忽地听见尤绾惊呼起来。 “怎么了?肚子疼?”四爷猛地停下,看见尤绾捂着肚子,忙着急问道。 尤绾摇摇头,刚想说话,又忍不住低呼一声。 她握住四爷的手覆在凸起的小腹上,语气微颤,难掩惊奇和欣喜:“你摸,他在动。” 四爷感受到手心被小家伙踢了一脚,一时真是哭笑不得。小家伙挑这个时候胎动,不是专和他这个阿玛作对吗? 尤绾已经完全被转移了注意力,浑然忘记身后还有个蓄势待发的男人,一心只在小家伙身上。 “他动得好频繁,是不是被我们吵醒了?”尤绾试图去安抚他,轻柔地隔着肚皮和小家伙互动。 四爷足足忍了半晌,最终还是把人往怀里一揽,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事,嘴上急切道:“醒便醒了吧,正好让阿玛和他打打招呼。” 尤绾第二日起床,欣喜地告诉众人,小家伙在她肚子里动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昨晚被阿玛吵得没睡好,小家伙白日里一直没有动静,怕是在补眠。 清梅她们几个小姑娘围着尤绾小半天,也没见小主子给她们面子,伸伸胳膊蹬蹬腿啥的,只能遗憾地散开了。 尤绾肚子满六月后,口味大变,突然喜欢起酸口的吃食。四爷打趣她心心念念想要女儿,可肚子里这个显然是个小阿哥,哄着她答应把肚子里这个生下来,再努力怀个小格格。 尤绾现在就觉得很吃力了,才不想再吃有孕的苦,当面狠狠拒绝了四爷。 四爷也不生气,孩子要讲缘分,等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小格格刀子嘴豆腐心,等孩子生下来,她保准比任何人都要疼惜。 眼瞧着尤绾身子渐重,四爷便和福晋说免了她每月两回的请安,福晋向来会做表面贤惠,当然不会驳了四爷的面子。 这消息在正院传开,福晋身边的奴才都知晓了四爷对尤格格的格外厚待。 沅秋听到这件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能察觉到尤绾在有意避着她,想着是不是嫌她身份低微才不愿意搭理她。只是沅秋觉得,自己和尤绾是同批从宫里出来的,又都是包衣出身,就算尤绾做了四爷的格格,也不应对她凉薄至此。 如今尤绾都不来正院请安,那她能见到尤绾的机会便更少了。 福晋也很少让她贴身伺候,沅秋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正准备歇歇,忽地听见窗外有两人在小声交谈。 一人道:“……我瞧着尤格格越发不把咱们福晋放在眼里了,不就是怀了孩子嘛,又不是走不动道,居然就让主子爷给她免了请安。哪怕是之前的李侧福晋,也不曾这般恃宠而骄过。” 另一人附和道:“尤格格怎么能和侧福晋比?侧福晋虽然不讨福晋喜欢,但也是正经指进府里的,不像尤格格,在前院的时候就勾搭上主子爷,这种魅惑人心的功夫,一般人可学不来。” “你说得对,尤格格之前不也和咱们一样,都是伺候人的奴才,现在一朝飞上枝头,就变成半个主子了,这往哪说理去?” 旁边那人笑了,说:“你可别气了,现在瞧着尤格格风光,以后还不知是谁呢?这种事有一便有二,主子爷能瞧上她便也能瞧上别人,恐怕这府里还得再出几个新主子呢。” “那倒也是,只要姿色出众,总有机会的,到时候生个一儿半女,也算是熬出头了……” 外面两人说着说着便走远了,后面的话沅秋没继续听。 她缓缓撤回趴在窗沿上的身子,手心不停地冒着汗,抬眸望向铜镜里的自己。 第40章 . 小火车     这一日傍晚,八月的晚…… 这一日傍晚, 八月的晚霞铺满天际,地面依然残存着白日的余温,微微发烫。 四爷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蓦地抬头看见尤绾正扶着清梅款步走进来。 尤绾挺着六个月的肚子, 看得四爷心惊胆战, 忙起身迎上去:“这大热天的, 你怎么来了?” 尤绾被扶着坐到窗边铺了竹席的软榻上,额间微微泛着细汗。 四爷接过清梅手中的帕子,轻轻帮她点去,关切道:“有事叫人来说就好, 你现在身子重, 最好在院子里待着,别乱跑。” 尤绾仰头方便四爷动作, 小巧的殷红唇角微微勾起, 露出一个温馨的笑:“爷不用担心, 太医说了,现在每日都要走走,不能总坐在屋子里,将来才好生产。” 她示意清梅将带来的食盒打开,一碗西米南瓜奶露摆上桌,澄黄色的南瓜奶冻上铺着薄薄的晶莹西米, 因用冰块镇着, 上面还飘有丝丝凉气。 “给爷准备的,您尝尝。”尤绾殷勤地将奶露往四爷面前送。 四爷一看这送到面前的糖水, 就明白尤绾这次的来意了。他就当不知道,拿起银勺轻舀起一小块,刚要往嘴里送, 抬眸便看见小格格正眼巴巴地盯着他。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手里的奶冻。 小格格入夏来畏热,偏偏用冰一应被严嬷嬷严格管控着,自从上次肚子疼,严嬷嬷也不许她吃冰镇的东西。 尤绾又馋,所以每每都打着做给四爷吃的名头做这些糖水,再想办法从四爷手中骗下几口。 四爷拿着银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尤绾见状,直接凑上来,红唇微微张:“啊——” 四爷无可奈何,只好把第一勺送她嘴里,还道:“今儿就这一口,后面再也没了。” 尤绾吃得开心,满足地弯起眼,笑眯眯地点头。 四爷吃剩下的奶冻时,尤绾便熟门熟路地从桌下摸出装酸杏干的纸包,一块接着一块吃个不停。 前院近日总备着她的小零嘴,免得尤绾来的时候喊饿。 四爷看得都牙酸,但见尤绾吃得欢,他也没说什么,只能加快动作,用完奶冻后便拉着尤绾说话,免得她吃得太多等会泛酸。 “你这几日都在房里做什么?闷不闷,爷近日公务忙,等闲了定日日去瞧你。”四爷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把酸杏干拿远。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37节 尤绾摇头道:“不闷的,我有正事做。” 她从怀里拿出一叠纸递给四爷:“您看,这是我自个儿画的,您帮我找人做出来吧。” 这叠纸摸起来极厚,四爷有了几分兴趣,将纸张摊开在桌上细细地看。 “你说说这都是什么?爷怎么没见过?”四爷问道。 尤绾指着最上面一张,纸上画着小火车和轨道的三视图:“这是给宝宝做的玩具,您看这里有个发条,只要转几圈,这个小火车就能沿着轨道自己跑。” 尤绾原本还考虑要不要将小火车改成马车,但想着这个时空没人知道火车是什么,她拿来用也没人知道。 四爷看着这图纸觉得很是新奇,他倒是常见将发条用在自鸣钟和八音盒上,却没见过这样造型独特的小玩具。 “为何叫它火车?”四爷问道,“你是想将它做成瓷的,用火烧制不成?” 这个问题还真把尤绾问倒了。 她总不能和四爷说,因为一百年后这种车子能用燃料启动,用火烧烧就能嘟嘟跑起来,所以人们才叫它火车。 “这是我乱取的名字,”尤绾编不出合适的理由,便破罐子破摔,“我觉得红色艳丽,能引起小孩子的注意,所以想把它都涂红,这才叫它火车的。” “那这轨道呢?”四爷道,“该是什么颜色?” “我画了四段轨道,每段都得是不同颜色的,爷自己配吧。”尤绾还是相信四爷的审美的。 除此之外,尤绾还准备了乐高和填充玩具,这可是穿越女必备,她也要给自己的宝宝准备,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四爷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个小火车,说要将它做成好几种材质的,木的瓷的玉的都要来一套,试试哪一种能够行得最久。 尤绾想着,您也不怕您儿子随手就给摔了,小孩子可不管那是金还是玉,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四爷拉着尤绾研究了好一会,然后才用了晚膳。 吃过晚膳,尤绾先撑不住,眼皮发沉想要睡觉。四爷便放过她,让她先回芙蓉院,说是处理完公务再去寻她。 尤绾迷糊地点点头,外面苏培盛早为她准备好了轿辇,免得尤绾自己劳累。 轿辇悠悠进入后院,快到芙蓉院时,尤绾看见前方小花园的岔路口走过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人提着食盒,看方向是往前院去的。 清梅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方向定睛一看,说道:“那衣裳看着像是正院的婢女,向来是福晋找主子爷有事儿吧。” 那人走过岔路口便没了身影,尤绾也没放在心上,回到芙蓉院洗漱过便睡下了。 * 苏培盛送过尤绾,等着尤绾歇下,才紧赶慢赶回到前院,正准备向四爷复命。 却发现与他轮值的张起麟和一众小太监全部站在门外,袖着手站着。 苏培盛上去问道:“怎么全在外头,主子爷在里面没人伺候,等会小心你们的皮!” 张起麟嘿嘿笑了两声,道:“苏哥哥您不知道,主子爷现在忙着呢,尤格格在里面,哪里需要我们进去杵着?” 苏培盛一听傻了,道:“尤格格怎么可能在里头,我方才才把人送回芙蓉院啊!” 张起麟大惊:“你没哄我吧?尤格格要不在里头,那里面的人是谁?”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苏培盛直觉不妙,正要抬腿往里冲。 却不料他还没走进去,里面先被踢出一个人来,哗地倒在他脚边震起一地灰,可见四爷用了多大的力气。 “苏培盛!”四爷从里面踉跄走出来,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衣裳被解开两个扣,苏培盛一看便知道完了,有人要倒大霉了。 “快宣府医,快去!”他大声叫道。 四爷声音发紧,勉强撑着自己不倒下:“给爷备冷水,外面那个捆起来,你去审,务必给爷审个明白!” 苏培盛连连答应。 屋里被人搬进木桶,哗啦啦灌上大半桶冰凉的水,四爷径直脱了衣裳坐进去,脸上冷汗直流。 苏培盛看得心惊,生怕四爷这样忍出了毛病,着急道:“爷,不如您就随便点个后院主子来,奴才去接人,也免得您受这种罪。” “闭嘴!”四爷斥他一句,“出去站着!” 苏培盛没办法,只能到外面等着,急得团团转,偏生府医来前院还要等上一会儿,他只能听着四爷在里头不断发出低喘声,水花四溅,其中隐约夹杂着两声几不可闻的“绾绾。” 苏培盛真是服了四爷了,都这关头了,您还想着那位,这后院的女主子们虽然比那位长得差点儿吧,但灯一熄不都差不多嘛,您专挑那最好的有必要吗? 他气不忿,跑出去冲院子里被捆起来的沅秋踹了两脚。 他用脚尖挑起沅秋的脸看了看,认出这人是正院的,连忙啐了两口怕惹上晦气。 “这人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咱家不在,你们个个的都不顶用,尽给主子爷惹事儿!” 没经过什么风浪的小太监们都吓死了,全都跟着一起跪下,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声跟着一声向苏培盛求饶。 苏公公正愁着呢,哪里管他们死活,全部押起来,好好审究竟是谁把沅秋放进书房的。 这时府医才姗姗来迟,苏培盛一把把人提溜到内间。 府医来时早已被提点过四爷中了什么药,二话没说先拿银针稳住火气,再让人速速煎药给四爷服下,折腾了大半夜,终于平复了四爷的症状。 前院的灯笼一路点到正院,福晋于睡梦中被叫醒,披了件衣裳出来,便看见四爷面沉似墨地坐在上首,堂下跪着一个手脚被绑缚起来的婢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渍,几乎难以分辨出相貌。 “爷……”福晋迟疑上前。 四爷猛地拿起手边茶杯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瓷片飞溅,又在沅秋脸上添了两道伤痕。 “福晋教出来的好丫鬟,大晚上的跑去前院爬床,福晋竟也能睡得着吗?”四爷气极反笑,只是说出的话绝称不上友善。 福晋露出震惊神色,朝那婢女望去:“她、她是……” “她便是你院子里的沅秋,福晋竟连人都不认得了?她自己可是招了,今晚是你让她去前院的。” 福晋连连摇头:“是妾身让她去的不错,但妾身只是想邀请爷来正院商议中秋的安排,怎么可能让沅秋去、去……” 福晋似是对那两个字难以启齿,四爷直接拍手,让人送上一个瓷碗。 “这是此人送去前院的百合绿豆汤,府医已从里面查出了罪证,福晋还要说自己不知晓吗?” 沅秋一听这话,突然激动起来,死死摇着头,脸上涕泪横流,看着更是可怖。 只可惜她嘴被捂了起来,根本说不出话。 沅秋这次得了机会去前院,确实存了勾引的心思,特意拿出自己最好的衣裳,仔细画了妆容。 可她真没想到给四爷下药,之所以带上绿豆汤,是听正院有人说尤格格时常给主子爷送糖水,她便想着如法炮制,说不定能得主子爷青眼。 那汤是她从膳房拿的,路上并没有经过别人的手,沅秋也不明白,那汤里怎么就被人下了药? 福晋咬死了自己不清楚这件事,那碗百合绿豆汤也和她全无关系。 四爷自然是不信的,正要让人解了沅秋封口的布条当面审问。 外面突然有人跑进来通报:“启禀主子爷,启禀福晋,尤格格来了。” 四爷震怒的神色一僵,连忙低头看看身上,没有找到半点凌乱的地方,才挺直了背脊,沉声道:“让她进来吧。” 第41章 . 留着她     尤绾走进来的时候,看…… 尤绾走进来的时候, 看见正院的人全都在院子里立着,四爷带来的人将正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严嬷嬷在旁搀扶着她,提醒道:“主子, 该进去了。” 尤绾闭了闭眸, 定定心神, 缓步走进正厅。 一进厅内, 里面的景象和她所设想的差不多,苏培盛早给她端来椅子,安置在四爷身侧,尤绾也不推托, 自顾自坐下, 没向福晋行礼。 她看向四爷,问道:“爷审问出什么来了吗?” 四爷望着她的眼神略有些不赞同的意味:“你在芙蓉院好好歇着就是, 何必往这儿来一趟, 你放心, 爷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尤绾微抿起红唇,抬手轻轻安抚肚子里躁动的小家伙。 她听到这个消息便起床赶了过来,小家伙没睡好,路上就开始和她抗议。 尤绾轻声道:“您怕是不知晓,这沅秋和我在宫里便认识的,今日这事我想弄清楚, 爷便让我在这听一听吧。” 四爷一听, 才知道厅下那个婢女和尤绾还有这段关系,以为她是难过了, 对沅秋便是更添嫌恶,对幕后主使更是憎恨。 明摆着是清楚小格格和沅秋的关系,才利用沅秋来恶心小格格, 可见用心险恶。 整件事四爷对着尤绾说不出口,苏培盛便小声向尤绾说清楚,尤绾听罢点点头,道:“所以是沅秋借着给福晋传话的机会,给四爷送了一碗掺药的绿豆汤。这汤福晋不知情,这药沅秋也不清楚,是吗?” 苏培盛颔首,垂手于一旁,不敢再多言。 跪在地上的沅秋满脸涕泪地望着尤绾,“唔唔”点头,眼里写满祈求,明显是想让尤绾救她一命。 “这事情不难查,”尤绾收回眼神,避开沅秋的目光,“这药总不能凭空冒出来,定是从府外捎进来的,如今怕是早被处理了。不过爷派人查查近日府里人员进出,或许能找到线索。” 四爷自然不会想不到这点,只是他明白,有些事若是被人有心掩盖,怕是他也只能查个表面,幕后的人随便拿个弃子出来挡枪即可。 他望向福晋,语气冰冷:“就算你说自己不知晓此事,但这婢女终究是从你院子里出去的,现在事情真相还未查清,爷先治你一个管教不严驰怠于下的罪名,你可有异议?” 福晋一脸沉肃:“是妾身的罪过,妾身不敢不认。只是这沅秋的心思,妾身真的不知道,若是妾身察觉了,又怎么敢让她继续留在府中,还请主子爷明察!” 四爷不置可否,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福晋见状,看向沅秋:“我是看你和尤格格昔日交好,才有意照拂你,没想到竟把你的心养大了,看来今日若不重重罚你,怕是不能杜绝这种歪风邪气。” 沅秋听到这里,顿时像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她剧烈挣扎起来,想要发声说话,却被福晋叫人给按住了。 “四爷,这婢女便交给妾身处置吧,妾身定会好好整治,给您一个交待。”福晋正色道。 四爷手里转着佛珠,并未立即答应,像是在想什么。 这时,尤绾突然出声,道:“今日沅秋出了此事,我也心中不痛快,但她毕竟和我有过姐妹之谊,福晋便给我一个面子,饶了她这回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齐齐抬头望向她,没有一人是不惊讶的。 四爷一向知道尤绾爱拈酸吃醋,遇到这种事头一个受不了的便是她,尤其沅秋还是她过去交好的人,按理来说,小格格只会更生气,怎么会为她求情呢? 福晋也是没想到尤绾会如此说,无论谁摊上这样的事,心里都要膈应死了,怎么可能还这么好心? 唯独沅秋一人看见了希望,对着尤绾不停地掉眼泪。 四爷握住尤绾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真这么想?” 尤绾低头摸了摸肚子,说道:“事情不是还没调查清楚吗?就当是为孩子积福,爷听我一回,好不好?”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38节 四爷想了想,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置她?” 尤绾望向沅秋,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轻启红唇道:“她犯了这种事,怕是以后也没别的去路了,就打上五十大板,送去府后小院养着吧。” 府后小院,那是府中侍妾待的地方,尤绾此举,可是大大抬举沅秋了,不仅没有重罚她,居然还给了名分。 四爷连忙解释道:“爷察觉之后便召了府医,并未碰她一分一毫。” 尤绾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否则她才不愿意来这一趟。 她拍拍四爷的手背示意自己并没有误会,转头对福晋道:“我与沅秋的情分到此便尽了,待沅秋成了侍妾,按规矩得在福晋您身边伺候,还望福晋好好管教她,免得再犯下祸事。” 四爷都把这件事交予尤绾处置了,福晋还能多说什么,只能答应下来。 尤绾今日来正院的意图便在于此,她说完了便不想再与福晋纠缠,起身要告退。 四爷不放心她,连忙派苏培盛跟上。 小格格处置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婢女,他可还没处置福晋呢。 “福晋从今日起便闭门自省吧,府中事务交于耿氏和钮祜禄氏打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四爷冷肃道,说罢便起身离去。 四爷一走,正院里几排太监便跟着哗啦啦离去。 沅秋被人拉着出去打板子,福晋在屋里听着外面凄惨的嘶吼,不由得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赵嬷嬷以为是沅秋的叫声吓到福晋了,忙要出去叫人把沅秋的嘴堵上。刚要迈步,却被福晋拉住了袖子。 福晋眼神空洞,盯着虚空中的一处渐渐涣散:“嬷嬷,你瞧见了吗?主子爷待她那么亲近……” 赵嬷嬷自然是瞧见了,她这回再也说不出安慰福晋的话。 “亲近倒是其次,”福晋并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关键是四爷哪怕中了药,也不愿碰别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福晋喃喃道。 * 尤绾撑着精神回到芙蓉院,没等四爷追上来,便关了院门。 她搀着严嬷嬷的手,疲惫道:“嬷嬷,扶我歇歇吧。” 严嬷嬷扶着尤绾在软榻上坐下,帮她在背后垫了两个软枕。 尤绾松下脑子里的那根弦,觉得整个人都累瘫了,对着严嬷嬷道:“嬷嬷,今日一事,多谢你及时告诉我。” 沅秋爬床的事最先被守门的小余子知道,他说于严嬷嬷和清梅听,几个小丫鬟都没准备告诉尤绾,免得扰她清眠,只有严嬷嬷力排众议,把尤绾从床上叫起来。 若是尤绾今日不去,恐怕沅秋就得折在那儿。 她并不是圣母到可以原谅沅秋,但尤绾明白,沅秋若没了,恐怕这件事也就到头了,再也查不出内里的东西来。 她拉住严嬷嬷:“嬷嬷你说,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 严嬷嬷语气平静:“格格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不然也不会故意将沅秋抬成侍妾,不是吗?” 尤绾的打算在严嬷嬷眼中可以说是无所遁形,她这么做,明面上是救了沅秋一命,实际上是让她短痛变成长痛,永远被关在正院,永远活在福晋的阴影之下。 “可我不明白,福晋为什么要这么做?”尤绾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 严嬷嬷身为局外人倒是看得一清二楚,福晋挑中沅秋,恐怕原本就没指望她能成事,只是想用沅秋来试探四爷对格格的心意。 福晋可以容忍四爷有宠妾,却不能允许四爷对谁付出真心,这不代表福晋想要留住四爷,只是担心有人会威胁到她的位置罢了。 可严嬷嬷知晓自家主子可没有那种心思,四爷再喜欢尤格格,也不能让她越过圣上亲封的福晋,严嬷嬷只能感叹福晋杞人忧天。 “格格别想了,”她出声安抚尤绾,“庸人自扰,您是拦不住的。况且自作孽不可活,福晋做下的事,终究会应验到她自己身上。” 今日福晋三两下毁了沅秋的一辈子,殊不知沅秋哪日也会给福晋致命一击?就让她们在那正院里互相折磨吧。 严嬷嬷在宫中半辈子,见过太多因果轮回的事,福晋此举,总会有报应的。 * 尤绾这一夜没能睡好,一直到第二日午后还懒恹恹地在床上躺着。 四爷夜里在她这儿吃了闭门羹,只能下了早朝再来芙蓉院找她。 一进内室便瞧见尤绾背对他,面朝墙侧躺着,也不知睡着了没。 四爷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尤绾身后坐下。 “还在生气?”他放柔嗓音,靠近了道,“爷昨晚真是一时不慎才中了招,爷和你发誓,昨晚真的没碰她,爷的衣裳还是好好的,不信你去问苏培盛。” 尤绾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四爷想了想又道:“是不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了,被人背叛了?你心思单纯,不清楚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得留个心眼,别为不相干的人伤怀。” 尤绾还是紧闭着嘴,四爷觉得自己得探头看看,别他说了这么久,回头小格格还在睡觉呢。 四爷这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 小格格一言不发的,正背着他偷偷抹眼泪,眼角绯红一片。 “怎的就哭了?”四爷忙把人转过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尤绾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晶莹的眸子像是清水洗过一般,鼻尖微红,看得四爷更是心疼。 小格格揪住他衣襟,一头扎进四爷的胸膛,嘴上固执道:“这儿都是我的,不准别人碰。” “好好好,”四爷轻拍她的肩,“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尤绾轻咬着唇,眼眶湿润:“我怀着宝宝很辛苦的,每日吃不好睡不好,嬷嬷说后面几个月还会抽筋,肚子也会越来越重。要是爷这时候找了别人,我……我肯定会难受死。” “说什么胡话!不许说那个字,不吉利。”四爷忙拦住她,“你现在不要多想,只要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来,一切都有爷帮你顶着,不会让你失望的。” 尤绾抽抽噎噎地收了眼泪,四爷望她笑道:“爷每日伺候你一个就够了,眼里哪里还能看得进别人?” “我可没要您伺候,我有清梅她们,用不着您。”尤绾小声嘀咕。 “那你可就错了,等会好好感受着,爷和她们有什么不同。” 四爷在她唇上轻啄一口,然后缓缓探身往下,寻那秘处,悄无声息地含着。尤绾只能捂着嘴,免得被外面的人听到。 她羞涩至极,伸手去推四爷:“你快起来……帘子还没拉呢!” “没事儿,她们不敢进来。”四爷倒觉得外面天光正好,方便他细细察看。 这事儿他倒是头一回做,又正值白日,平添几分意趣。四爷一时放纵,哄着尤绾喂了他好几回,才心满意足地撤开。 晚膳时,四爷亲手喂尤绾多喝了两碗汤,说是白日里水流多了,得好好补补。 清梅她们看着尤绾微红的眼眶,都以为是格格哭得太狠,主子爷才这般哄着。 她们清亮的目光看得尤绾脸颊更加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42章 . 中秋节     沅秋那事,尤绾后面没…… 沅秋那事, 尤绾后面没有再过问,只听说四爷将后院膳房和前院翻了个遍,但最后也没能找出幕后黑手, 只是找出了膳房好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管事, 前院给沅秋放行的两个小太监也从此没了踪影, 不知被四爷怎么处置了。 这件事成了无头冤案, 四爷一怒之下将福晋的禁足延长到颁金节前,恐怕这几个月除去必要的场合,福晋就得一直抱病了。 清梅在后院转了一圈,回来告诉尤绾, 沅秋被打过板子后, 根本没有时间休养,就被送进正院受过, 福晋每日都罚她跪着, 而且四爷当初那一脚似乎伤了沅秋的心肺, 每日咳血不止,福晋也不曾派人给她医治。 白担了个侍妾的名头,却过得比最下等的丫鬟还不如。 尤绾早料到沅秋后面的日子不好过,听罢也只是摇摇头,再没放在心上。若她经过此事脑子能灵光些,也该看出是谁害她到这地步。 八月十五悄然而至, 福晋因着“身子不适”, 只早上启程往宫里去了一趟,回来后便整日都未露面, 晚上的家宴都是由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操持的。 家宴被设在小花园荷花池旁的水榭之中,众人分席而坐,因着福晋不在, 四爷便独自坐于上首。 李侧福晋因为位分高,得以坐在右下首,武格格在她之后,尤绾被安排在李侧福晋正对面,得了李氏两个白眼。 尤绾身后的严嬷嬷轻咳一声,李侧福晋顿时哑火了,不再用鼻孔看着尤绾。 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坐在尤绾这一侧,各人桌上都摆着喜庆的酒菜,尤绾有孕,便将酒换成了白水。 自从尤绾被免了请安后,她已经很久没怎么见过这后院的人,这次中秋节却是都见遍了。不仅是后院的,小主子们也都被带到席上。 大格格和二阿哥已经知事,安静坐在李侧福晋身侧,三阿哥正是会走的时候,时不时能蹦出两个字。 李侧福晋哄着他叫阿玛,三阿哥望着四爷硬是叫不出来,后面更是被吓哭了,李侧福晋脸色一黑。 四爷倒是不急,让人将三阿哥抱去和边上的两个弟弟玩,和李氏说:“你先别急着教他喊人,爷看三阿哥走路还不稳,别总让奶嬷嬷抱着,让他自己下来跑跑。” 李氏脸色更加难看,偏又不能反驳,只好硬着声音应下。 席过一半,小太监们呈上一个大大的托盘,尤绾好奇抬眸看去,发现那托盘上豁然躺着一个直径足足有十二寸的香酥皮月饼,得要三个小太监一起抬着才能托上来。 尤绾惊奇地睁大了眸,朝身边的严嬷嬷眨眨眼睛,示意她快看。 严嬷嬷弯腰在尤绾耳边道:“格格不必担心,这彩画圆光大月饼是用来祭祀的,不可以吃的。” 尤绾松了一口气,她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月饼,想想里面的红绿丝和瓜子仁就头疼,要是让她吃,恐怕一口都难下咽。 旁边的耿格格听到严嬷嬷对尤绾说的话,不禁笑了出来,凑近尤绾小声道:“你可别高兴,这月饼今儿是不吃,可是祭祀之后得分成小块封存起来,等除夕夜的时候再拿出来喂你吃,到时候你可逃不了。” 尤绾再一次震惊,现在才是中秋节,离除夕夜还有好几个月呢,这月饼就算封存得再好,那时候还能吃吗? 不过好像只有她一人烦恼这个问题,“祭月”仪式完成之后,这个大月饼就如耿格格所说,被分成小块装了起来,看周围人的反应,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尤绾准备晚上回去,偷偷向严嬷嬷问这回事。 除了那个大到离谱又不能吃的月饼,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还准备了其他月饼,供众人讨个节日的喜气。 这新上的月饼还是尤绾提供的主意。 只见下人们给每桌上了一盘小巧玲珑的冰皮月饼,每人四个,馅料有豆沙、凤梨、莲蓉和奶黄。 尤绾还单独给自己上了两个奶黄的。 “这月饼样式倒是新奇。”大格格拈起一个打量,说道,“比我以往见过的都好看。” 外皮晶莹似冰,裹着内里的馅料,看着极为清爽可口。 尤绾弯眸一笑,她这次算是趁着中秋节给自己打牙祭,严嬷嬷不准她吃冰的,尤绾便想出做这个,也算是解解馋。 她低头慢慢吃完一个,想要伸手拿第二个,却听得四爷在上首清咳两声,尤绾顿时收回手。 悄摸转头一看,四爷正盯着她呢,不准她多吃半点。 尤绾撇撇嘴,严嬷嬷这时伸手,把盘子推远了些。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39节 李侧福晋在尤绾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又无声地翻了两个白眼。 这冰皮月饼新鲜,馅又不算太过甜腻,不少人都挺喜欢。二阿哥吃完两个,盯上了李侧福晋盘子里的奶黄馅月饼,便伸手去拿。 “别吃了!”李侧福晋一筷子打在二阿哥手背上,“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吃那么多做甚!” 二阿哥被打得猛地缩手,眼眶红了一瞬。 大格格闻声看过来,眉心微皱。 四爷脸色不太好看,他朝二阿哥招招手:“到阿玛这儿来。” 二阿哥磨蹭着坐过去,手里被四爷塞了块月饼,四爷道:“喜欢吃便多吃些,注意不要积食就好。” 二阿哥捧着月饼眼睛一亮,朝四爷笑着点头。 李侧福晋略有些下不来台,讪讪地转头,想去看三阿哥。 这一看,刚好瞧见三阿哥被两个弟弟欺负,她当即大喊一声:“来人来人,快把那两个小子搬开。” 原是三阿哥正和四五两个弟弟玩,但不知是不是不熟悉,四阿哥和五阿哥都不愿搭理他,三阿哥平时被千宠万惯着,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就去抢四阿哥的玩具。 四五两个平时常凑在一起玩,看三阿哥就像看入侵的敌人似的,两个人又都养得白白胖胖,对着三阿哥前后一夹击,就把三阿哥压在中间不得动弹,顿时大哭起来。 旁边看着的奶嬷嬷们已经伸手去拉了,偏偏这时被李侧福晋看个正着。 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也循声望去,四阿哥和五阿哥一前一后看着中间嚎啕大哭的三阿哥,两张团团小脸都是懵的,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耿格格忙道:“小孩子玩耍经常打打闹闹的,他们都还小,不知道轻重。” 李侧福晋瞪着她,起身去将三阿哥抱起来哄。 钮祜禄格格沉默不语,摆摆手让奶嬷嬷将四阿哥带下去,一看哥哥走了,五阿哥也闹着要走,耿格格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席间一下少了两个孩子,三阿哥看看刚才撞他的两个人都不在了,这才歇了哭声,胆小地缩在李侧福晋的怀里。 尤绾看着这一幕,想着以后的夺嫡从今日便可窥见一斑,三阿哥被李侧福晋养得娇纵又懦弱,也不知道这性子长大能不能改改。 四爷也让李侧福晋别一味将三阿哥关在东院里,时常让他出来和兄弟玩玩。 李侧福晋敷衍地点头,也不知道记在心里没有。 席散之后,尤绾坐着轿辇回芙蓉院,快到的时候,发现轿辇并未停下,而是一路往前,从角门进了前院。 四爷在书房门口等着她,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脸上有点红,看向尤绾的眼神都朦胧了些。 尤绾被清梅扶着从轿辇上走下来,四爷直接上前迎她。 “爷也不提前说一句,”尤绾轻嗔道,“方才我都准备在芙蓉院停了。” 四爷握住她的手轻笑,带着酒香的湿热气息扑在尤绾耳后:“今儿日子特殊,不好叫别人知道你来前院,下回爷一定先知会你一声。” 尤绾和四爷进了内室,发现桌上摆满了吃食。 四爷道:“今晚席上的菜也没见你吃多少,怕是不合胃口。爷让朱方全重做了一桌,你尝尝。” 尤绾肚子正饿着呢,席上的菜都是温热的,况且她如今口味大变,那些看起来漂亮的菜式对她没有半点吸引力。四爷给她备了夜宵,正中尤绾下怀。 “谢谢爷!”她朝四爷脸上亲了一口,没等四爷反应过来,连忙走到桌子旁坐下了。 四爷失笑,摇摇头在尤绾身侧坐下。 “你慢慢吃,爷和你说件事。”四爷道。 尤绾咬着筷子嗯嗯两声,表示自己正听着呢。 四爷想了想措辞,道:“爷后面几个月,要出京一趟,怕是得等到年前才能回来。” 尤绾夹菜的动作一顿,抬头望着四爷,眼睛渐渐氤氲起水汽:“那我是不是……得一个人留在府里?” 四爷就怕她受不了,连忙把人抱到怀里哄:“你别多想,爷怎么会让你独自留在这儿呢?那爷在外面也不安心。” 这几个月正是小格格生产的紧要关头,要是在府里出了什么事儿,那四爷后悔还来不及。 “爷已经想好了,让你去庄子上住,再请你额娘去陪你,免得你闷,好不好?” “去庄子上?那我额娘也答应了?” 四爷既然如此说,那当然是都已安排妥当,早已知会过尤绾家里人,喜塔腊氏关心女儿,自然是愿意的。 “那边都安排好了,爷会请太医和接生嬷嬷在庄子上候着,苏培盛也拨给你,你只需要安心养胎,有事记得给爷写信。” “这样也好,不过……”尤绾突然想到,“那等爷回来,我都快要临盆了,到时怕是要在庄子上生产。” 生产之后也不可能立即回来,这一耽搁又要在庄子上待两个月。 “无妨,到时爷去陪你,等你养好身子再回府。” 尤绾只能乖乖点头。 五日后,四爷启程离京,同时尤绾也坐着马车往庄子上去。 消息传到正院,赵嬷嬷向福晋禀报:“主子爷和尤格格都已离府了。” 福晋坐在廊下,看着远处被罚跪的沅秋,轻嘲道:“尤格格?怕是等她下次回来,嬷嬷便得换个称呼了。” 赵嬷嬷垂首不语,福晋现如今被关在正院里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发发牢骚。 殊不知跪在远处的沅秋正偷偷打量她们,眼里时不时划过怨恨阴毒的光。 第43章 . 生辰礼     尤绾这次来的皇庄与上…… 尤绾这次来的皇庄与上次的温泉庄子不同, 四爷之前告诉她,在庄子上准备了惊喜,让她自己去瞧。 等到了庄子上, 尤绾才知道, 原来四爷当初就将旋风安置在这里, 如今旋风已经是好几只狗崽的母亲了。 尤绾看过之后很想上手去碰, 却被严嬷嬷拦住:“主子爷交待了,您只能远远地瞧。等您生产过后,才能靠近。” 虽然旋风被人驯过很是乖巧,但尤绾现在情况特殊, 若是不小心冲撞了, 又或是染上什么病,那可就不妙了。 尤绾只能眼巴巴地在狗舍围栏外面瞧, 旋风大概是还记得她, 跑过来冲她摇尾巴, 还把自己的崽叼给尤绾看。 等尤绾额娘喜塔腊氏带着尤绮到庄子上,才将尤绾从狗舍拉走。 尤绮好奇地摸摸尤绾的肚子:“这里面就是我的小外甥吗?” 小家伙应景地伸伸腿,尤绮顿时惊讶地“哇”了一声。 “好了,别和他闹了,让你姐姐好好歇息。”喜塔腊氏将尤绮拉开,让她自己出去玩。 尤绾便知额娘定是有话和她说, 当即打起精神。 “别慌, ”喜塔腊氏安抚她,“你和额娘说说, 这次四爷为何让你出来养胎,就算他要离京,也没必要让你也搬到庄子上, 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尤绾没想到她额娘竟然这般敏锐,想了想,终究还是把沅秋那件事说了,只是掩去了福晋的手笔,不然她额娘恐怕会担心得晚上睡不着觉。。 果然喜塔腊氏一听便气得不行:“早知这样,当初怎么着也该把她与你分开,哪怕额娘再出点银子也使得。这幸亏是没成事,若让她如了愿,这不得恶心死你。” 对于尤绾的做法,喜塔腊氏倒没说什么,只道:“你还是对她太宽容了些,四爷如今待你是不错,但你自己也要立起来,别让随便什么人都能起这种心思。” 尤绾乖巧听着,点头道:“额娘放心,我再也不会了。” 这次四爷的做法也着实出乎她意料,无论以后如何,此时的四爷她还是很满意的。 喜塔腊氏知道这种事还得慢慢教,需得尤绾自己经历过才能长记性,不能急在一时。 尤绾在皇庄上的日子比在府里还要清闲,每日都不用和别人寒暄。况且正值秋高气爽的季节,尤绮常常跟着庄上的管事出去采野菜,回来包饺子给尤绾吃。 唯独让尤绾有些烦恼的便是四爷每三天一封的书信,也不知道四爷哪有那么多话要讲,每每都是厚厚一叠纸。 尤绾可算知道他登基后批奏折的那股劲儿是哪来的了,敢情从这时候就能看出四爷的啰嗦毛病。 她起初还能认真回,和四爷说说自己每日都做了什么,后来发现每次回信的内容都差不多,她不是睡就是吃,便懒得写回信了,直接往信封里塞一片她那日摘下的树叶。 还酸溜溜地写上——叶落秋至,盼望君归。 四爷第一回 收到这种信时,怕是也被惊到了,足足五天没给尤绾写信,最后不知怎么憋出一首情诗,写在那片叶子背面,夹信纸里给尤绾寄了回来。 尤绾拆信时没有防备,叶子落在桌上差点被清梅瞧见,待她看清上面内容,立即手忙脚乱地把叶子收了起来,放在枕边匣子里。 后面那匣子里积攒的叶子越来越多,尤绾背着人偷偷将它们晒干,仔细收好,谁也不给看。 等进入十月,天渐渐冷了,尤绾觉得自己的衣裳越穿越厚,肚子越来越大,有时站着,都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她每日都在喜塔腊氏的陪伴下走上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准备给四爷的生辰礼。 四爷的生辰是十月三十,尤绾不清楚那时四爷能不能赶回京城,只能先准备着,到时候给四爷一个惊喜。 到了月底这一日,尤绾早早地睡下,因为四爷派人给她送信,说是三十这日还是赶不回来,尤绾难免觉得可惜,但只能默默接受。 帐外的灯已熄,她侧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自己的生辰都不能回来过,就知道办差,怎么也不知道偷下懒,明明是个皇子,比下头的大臣还要累。” 尤绾寻常都能很快入睡,偏偏今日不知怎的,心闷得睡不着。她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时辰,腰有些酸,便想要转身换个姿势。 刚侧过身来,忽地看见有个黑影掀开帘钻进帐子里,尤绾心里一惊,立即张嘴要喊人。 那人发觉她没睡着,忙伸手按住尤绾,轻声道:“别喊,是我。” 十分熟悉,竟是四爷的声音。 尤绾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听到这句话才落下半截,她攥紧手心捶男人的肩,心有余悸道:“你吓死我了!” 四爷见她确实吓得不轻,出声让值夜的清梅将灯点上,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 尤绾被四爷搂到怀里,低声安慰:“不怕不怕,是爷回来了。” 不仅尤绾被吓得丢了魂,小家伙也闹个不停,在尤绾肚子里打滚。 四爷哄完大的哄小的,过了半晌终于让尤绾定下心来。 “您怎么这时候来这了?不是说今儿赶不回来呢?”尤绾问道。 四爷将她往怀里紧了紧,道:“这路上行程不定,爷快马加鞭一直往回赶,但也不确定能否赶上今日进京。便没在信里写,怕你知道了就要熬夜等爷回来,不想扰你休息。” 尤绾眉睫微颤,在白皙肌肤上投下扇子般的阴影:“就算你没说,我今晚也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有事。” 四爷轻笑:“那表明绾绾和我心有灵犀,遥遥相应。” 尤绾脸颊飞上两抹殷红,眼睛流淌出羞涩来,手指攀上四爷的领口,道:“我还没和爷说生辰快乐,趁着现在子时未过给爷补上,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四爷低头轻吻她额头:“这贺词爷收下了,以后每年都要听你说一遍。” 尤绾直觉四爷的情话越来越难以招架,她觉得自己都要烫熟了,连忙从四爷怀里钻出来,在床头木柜里拿出一套新制的玉青色里衣。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40节 “这是给您的生辰礼。”尤绾将衣裳往四爷眼前一放。 四爷伸手将里衣抖散一瞧,挑眉道:“这怕不是你的手艺吧?” 小格格向来不通针线,这衣裳针脚严密,花纹精致,一看就不是出自尤绾之手。 尤绾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出了很大力气:“我现在这样,当然不能动针线,但是这样式可是我亲手画的,布料也是我仔细选出来的。” 四爷笑她:“那你可真是辛苦了。” 尤绾横他一眼,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相同颜色花纹的里衣,只不过这套看上去小了许多,像是女子的尺寸。 “你这是……”四爷问道。 “这是两套款式相同的里衣,您一套我一套,这就叫——情侣装。” “情、侣?” “对啊,就是指男女互相爱慕的意思,咱们穿一样的衣裳,就表示咱们是情侣。”尤绾细心地解释,把两套里衣上相同的花纹展示给四爷看,“快瞧是不是一样的,这纹样前后还能连起来呢。” 她将里衣推到四爷面前,兴奋抬头,忽地发现此时的四爷沉默不语,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灯光下半明半暗。 尤绾动作一僵,伸出的手局促地收了回来,表情有些茫然:“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爷不喜欢这套里衣吗?还是、还是……” 她好像倏地明白了什么,忙伸手把自己那套胡乱叠起来,嘴上道:“我把我这套收到柜子里,不会穿上身的,也不会让别人瞧见,您……” 她话还没说完,忽觉天旋地转,眨眼间整个人被四爷压在身下,铺天盖地的檀香味将她浓浓包裹住。 男人低头啃咬她的唇,那劲道都让尤绾觉得四爷要将她拆骨入腹。 “不许收起来,”四爷在她耳边不容置喙地命令道,“必须穿,以后爷的里衣也都由你来做,明白了吗?” 尤绾愣住,半晌没有回应。 四爷见她不说话,手心握住柔软处用力掐了一把,引起尤绾的注意,另一只手掌住尤绾的要害。 “答不答应?” 尤绾只能小心护住肚子,连声呜咽道:“答应的,答应的……” 第二日天光大亮,四爷已经启程进宫述职,而尤绾意料之中的又一次晚起了。 喜塔腊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如今是越发懒了,连你小妹都比你起得早,就算怀着孩子,也不该这么娇纵自己。” 尤绾可怜兮兮地吃着早膳,听着额娘的数落,心里把罪魁祸首翻来覆去骂了好几回。 紫禁城,十三爷正跟在四爷身后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忽听得自家四哥打了两个喷嚏。 十三爷关切道:“四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办差累着了,要不要宣太医?” 四爷摆摆手,嘴角微微上扬:“无妨,怕是有人在念叨我呢。” 十三爷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想不通四哥连打个喷嚏都能笑出来,这能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实在是不懂。 第44章 . 将生产     四爷回京之后依然有事…… 四爷回京之后依然有事情要处理, 在府里待了两天,才到皇庄上陪尤绾。 说是陪,尤绾还是只能在用膳时分和晚上见到四爷, 尽管四爷人到了庄子上, 该他处理的事务还是半分不少。 这一日, 难得日头高挂, 也没什么风,尤绾趁着好天气外出走了走,到书房去给四爷送点心。 苏培盛守在书房外,见到尤绾立即行礼, 要掀帘送她进去。 尤绾伸手示意他安静, 自己提着食盒悄悄进去,抬头便看见四爷坐在桌旁, 左手拿着木头似的东西, 右手握着刻刀, 正聚精会神地刻着什么。 尤绾掩唇轻咳两声,四爷立即注意到她,连忙将手上东西收到身后。 “爷在弄什么?遮遮掩掩的,让我瞧瞧。”尤绾凑上去看。 “没什么。”四爷用身体挡住她。 尤绾见状,眼睛眨了眨,忽然抬手捂住肚子:“啊, 我这儿好疼。” 四爷一时被她吓到, 忙将尤绾扶住,慌张道:“快坐下, 爷去叫人。” 尤绾趁机往他身后一伸手,把四爷刚藏起的东西抢过来,捧在手里细细端详。 这打眼一瞧, 顿时给她笑乐了。 四爷看她这举动,顿时明白过来尤绾在装疼骗她呢,无奈地点点尤绾的头:“小没良心的。” 尤绾才不怕他,举着手里的小木雕笑着问:“这是您亲手做的?” 四爷颔首:“爷看你给的图纸上有这样的小玩偶,便照着刻了几个。” 尤绾忍不住笑出声,她画的那些玩偶都是后世家喻户晓的卡通人物,原本以为四爷会指派工匠去做,没想到他居然亲自动手。 尤绾实在无法想象四爷端着个小鸭子小猫咪认真雕刻的样子,简直是和他一贯的形象格格不入。 四爷也看出来尤绾在笑他,为了维持威严,他板着脸道:“这种事很正常,小的时候皇阿玛也给我们亲手做过陀螺,爷现在给自己的儿子做玩偶有何不可?” 他没说的是,皇上亲手做的陀螺只赏过太子,他们只有看看的份儿。 尤绾没料到这还是四爷家里的传统,她能取笑四爷,却不敢取笑老康同志,连忙收敛笑意故作严肃地点头:“您说得对,这木雕我一定好好保管,等小家伙长大了,告诉他这玩偶虽小,却承载了您一片慈父之心,我都为之动容。” 四爷略有些不自然:“倒也不必如此,他能喜欢这些便好。” 尤绾越看这小木雕越觉得可爱,自己也想上手玩玩,可是她又不会用刻刀,便把小木雕往四爷手里一塞。 她催促道:“您快些刻好,上色的时候让我来,我也想玩。” 四爷将手中东西放好,轻扫她一眼:“不行,现如今你不能碰那些颜料,这些木雕也不能上色,免得伤了你们。” 尤绾哑然,她忘了这时的颜料大多具有毒性,现在的她可不能乱碰,小家伙刚出生时免疫力也弱,更加不能接触那些矿物颜料了。 她只能点头,乖乖说道:“我知道了,也不会让宝宝乱碰。” 她难得这么听话,四爷竟感觉到些许欣慰。 尤绾将带来的点心摆在桌上,道:“这是小厨房新出的样式,我吃着觉得还不错,给您也带一些。” 她这些日子少吃多餐,各种点心都被吃遍了,庄子上又没有别人,小厨房随她折腾,做出了许多新糕点。 四爷刚要伸手拿一块,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听见苏培盛在门外喊着主子爷。 四爷闻声,不着痕迹地皱皱眉,手里的糕点也放下了。 尤绾便猜测肯定是苏培盛有话要禀报,不然她在这里,苏培盛若没有要紧的事情,绝不会贸然来打扰的。 她起身道:“那我先回去,您记得用膳,点心只能垫垫,不能当正餐的。” 四爷亲自将她送出去,等看着尤绾走远,才招手让苏培盛跟上。 “说吧,什么事?”四爷端坐在书桌前,手指搭在扶手上敲了敲。 苏培盛道:“回主子爷的话,奴才听到今日庄子里在流传关于尤格格和小主子的流言,特地来禀告给您。” “流言?”四爷眉头紧锁,“说来听听。” 苏培盛靠近一步,小声和四爷说了几句话。 四爷听罢,神色顿时猛沉,起身抬手间掀乱了桌上纸张,只听得他震怒道:“你去将散播流言的人给爷全抓起来审问,庄子上的人再敢说这样的话,无论是谁一个不饶!” 苏培盛连声应是,感受到四爷凌厉的杀意,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也不知是谁在背后作祟,那流言他才听到时就知道要出大事,敢编排尤格格,这不是找死吗? “这事爷会派人好好审问,你另调一拨人补上空缺,别打草惊蛇,去吧。”四爷浑身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显然气得不轻。 “是,奴才明白。”苏培盛领命而去,转身离开书房。 快要踏出门口,四爷叫住他:“动静小点,别让你尤主子知道。” 苏培盛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太监,哪里还能不清楚这里面的深浅,当然明白不能让尤格格听到,否则若是出了什么好歹,那他们这些做奴才便是万死不能辞罪了。 * 尤绾这几日忽然发现庄子上的好几个管事的被换走了,顶替上来的都是新面孔。 她有次好奇地问了四爷一句,四爷说这是正常的人员调动,那些管事的都被拨到其他皇庄上去了。 尤绾没有多想,直到有一日散步时,走到一条小路上,忽听得路口拐角处的花坛边上,有两个粗使婢女凑在一起说话。 “……你听说了吗,膳房和浆洗房的两个管事都被苏公公带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他们犯了什么事,竟惹得主子爷这般动怒?” “哎呀!还不是尤格格那件事闹得吗,不知谁最先说的,说是要按日子算,尤格格肚子里的小主子得在正月出生,人人都说正月生的孩子命不好,结果这话传到主子爷耳朵里,苏公公便来抓人了。” “这话他们也敢乱传,是嫌命不够长了还是不想活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谁说不是呢,主子的事我们哪敢多嘴,我看是有人在背后鼓捣他们说的……” 尤绾立在原地,静静地听着,垂眸不语。 清梅生气地要上去找那两个婢女理论,尤绾按住她:“你去找她们又有何用,恐怕此时庄子上早已传遍了,你亲自去与她们理论,反而让人觉得我们忌讳这个。” “那咱们就不管了吗?她们可是在中伤小主子!”清梅很愤懑,这小主子还没出生呢,就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给他贴上不祥的名头,实在是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尤绾淡淡道:“四爷不是在让苏培盛查这件事吗?你把听到的都告诉苏公公,想必他问出的东西会比你多得多。” 清梅一拍脑袋:“格格您说得对,奴才已经记住那两人的相貌,等会就去找苏公公,把她们抓起来仔细审问。” 尤绾点点头,清梅搀扶着她慢慢走回去。 等进了院子,严嬷嬷瞧见清梅脸色不太好,便知定是在外面遇上了事情,三言两语便把清梅的话套出来了。 “嬷嬷您是没听到,那两个人居然敢说小主子命不好,我呸!咱们小主子肯定是大富大贵大红大紫的命,天下顶顶好的命格,谁也比不过。”清梅义愤填膺,一边说着一边骂那两个人,脸都涨得通红。 严嬷嬷微拧双眉,对着尤绾道:“格格勿要相信传言,民间确实有些愚昧的人,说正月出生的男孩是天克之命,但皇家宗室从未听信过这种说法,格格千万不要被她们影响。” 严嬷嬷见多识广,曾经听闻民间有妇人产子,因担心孩子生在正月,提前便用催产药催产,最后导致一尸两命。 这样的事情一出,人们越发相信正月生的婴儿是天克之人,更加讳莫如深。 严嬷嬷这样一想,顿时觉得这背后的人实在是歹毒,若是格格中了套,想要催产,那能不能母子平安就难说了。 尤绾自然不会相信所谓的命格,严嬷嬷提到的这个说法她也曾听说过,只是尤绾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正月出生的孩子之所以被冠上不祥的名头,盖因古代产育环境恶劣,正月天气寒冷,若是产妇和孩子不能得到细致的照料,极易染上风寒之类疾病,自然就活不长了,有的能活下来,可能也会体弱多病。 久而久之,人们便传成孩子命格不祥了。 清梅气鼓鼓的,跟着道:“格格才不会信呢,再说了,这府里正月出生的孩子又不止咱们小主子一个,当初三阿哥不也是快出正月时才生的吗,怎么不见她们在李侧福晋面前说这话?”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41节 严嬷嬷摇头道:“快出正月生和正月初生可不一样。” “好了,”尤绾打断她们,“这件事既然四爷已经派人去处理,想来过些日子流言就没有了,你们也无需多虑。” 她摸摸肚子,感受到小家伙在里面和她互动,清澈双眼里露出温柔的笑意:“这孩子有四爷当他阿玛,有我做他额娘,定然是世上福泽最深厚的孩子。他想何时出来便何时出来,我和四爷都会安心等着他。” “说得好。”帘外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男声,只见四爷掀帘而入,大步朝里走来。 他停在尤绾面前,俯身轻轻触碰小家伙,道:“你额娘说你福泽深厚,你可要牢牢记在心里,做一个好孩子,别让你额娘失望。” 尤绾轻笑道:“爷这是在说笑,他还那么小,怎么能听得懂,得靠咱们护着才行。” 四爷把她抱在怀里,柔声道:“你说得对,这是咱们的孩子,爷会好好护着他,护着你,绝不会让别人伤到你们母子一分一毫。” 哪怕只是说句闲话也不行。 他拥着尤绾,眯起眼睛看向虚空处,黑眸中蕴藏着彻骨的冰冷寒意。 第45章 . 元哥儿     内城四贝勒府。 …… 内城四贝勒府。 后院碧桐院北边的一处屋子里, 烟雾缭绕,香味刺鼻,宋氏跪在佛龛前, 紧闭双眸, 双手合十, 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贴身侍女忆梅一脸慌张地走进来, 对着宋格格道:“格格,咱们安插在庄子上最后几个钉子也被抓起来了,听说是苏公公亲自审问,奴才怕他们已经招了。” 宋格格根本不担心那几个眼线, 她入府最早, 费尽心思才培养了些心腹,这几年折的折损的损, 早已没了大半。 这次留在庄子上的那些, 宋格格原以为用不到他们, 没想到四爷竟带着尤绾去皇庄上待产,她被困在这院子里不得出,琢磨了好几个月,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她蓄谋已久,如今只关心有没有那些钉子起到作用:“尤氏呢?尤氏可听到了流言,她有没有……” 忆梅忙摆手:“格格您别说了, 咱们的人已经被苏公公全抓了, 哪里还能到尤格格面前嚼舌根去?就算尤格格听到了,也不一定就会催产啊!” “你懂什么!谁会愿意自己的孩子担上不祥之名。就算尤格格不在意, 主子爷也定是在意的,他肯定不会喜欢一个不祥的孩子,不会喜欢的。”宋格格嘴里不断重复着, 神色有些癫狂。 忆梅吓得往旁边躲了躲。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声,忆梅起身跑去看,只见到一群人高马大的太监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四爷面前当红的苏培盛。 “苏、苏公公,您怎么来了?”忆梅嗓音颤抖,脸上明显写着心虚。 苏培盛懒得与她多言,直接摆手让身后的小太监冲进佛堂,制住里面的宋格格。 “大、大胆!你们是谁?怎么敢这么对我,快放开,快给我放开!” 苏培盛神色悠闲,像是浑然没有听见似的,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一碗乌黑的汤药,朝宋格格走去。 宋格格见到苏培盛手里的东西顿时目眦欲裂,奋力挣扎着要摆脱桎梏。 “宋格格,咱家劝您就别白费力气了。”苏培盛拖长了尾音,皮笑肉不笑道,“您这院子已经被里里外外围起来了,您就算逃出天去,也逃不过咱家的手掌心。” 苏培盛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当即有人不顾宋格格的反抗,将她的嘴狠狠掰开。 冰冷的药汤被苏培盛强制灌到宋格格的喉咙里,苏培盛轻声道:“宋格格,主子爷听说您自禁足以来一直神志不清心神恍惚,特地找人为您熬了这副汤药,来治您的疯病。这药没什么别的害处,只怕会伤到您的喉咙和心肺,落下个不治之症。主子爷一片好心,格格您不会不领情吧?” 宋格格面色惨白,身子簌簌地发起抖来,她想要闭紧牙关,但是苏培盛带来的人自然不是吃素的,大半碗的药汤还是一滴不落地进了她的肚子。 压制她的人手一松,宋格格猛地跪倒在地,死死地抠着喉咙,想要把药吐出来。 苏培盛袖手旁观,只道:“格格您别怕,主子爷只是想治治您乱说话的毛病,让您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您这嗓子怕是好不了了,以后就别传什么谣言了。主子爷还发话送您去京郊休养,您就在那好好参悟佛理修身养性吧。” 他手一抬,两个高大的太监就把宋格格捆了起来要带走。 忆梅瑟瑟缩缩蹲在墙角,被苏培盛一脚踢了出来,苏公公笑道:“忆梅姑娘,这主子走了,你可不能在这待着。就跟着去吧,好好服侍宋格格,也全了一场主仆情谊。” 忆梅身子抖如筛糠,被人一把推到宋格格身旁,主仆两人被捂着嘴运出了后门。 苏培盛看着碧桐院这满屋的佛像檀香,眉毛高高扬了起来,啐了一声:“晦气东西,都给咱家拆了!” 这宋格格内心歹毒至此,竟也能日日对着这满堂佛像,也不怕夜里鬼敲门。 * 进了腊月,离尤绾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自己倒是不紧张,只是随着日子渐近,她能明显地感受到四爷的不安。 庄子上的太医和接生嬷嬷被四爷提点了许多回,孩子的奶嬷嬷也早就准备好了,家世清白身体健康,尤绾曾经动过自己喂养的心思,但仔细想想觉得太累了,便没有和四爷提过。 临近大年三十,四爷事务繁忙,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内城,只抽空来看过尤绾两次。 除夕这一日,尤绾还在睡梦中,四爷便早早从庄子上动身进宫,留下苏培盛在皇庄上,凡事都能有个照应。 尤绾起床后用过早膳,正坐在廊下看清梅她们贴福字,忽然觉得小腹微微下坠,一阵阵疼起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将清梅喊过来。 “格格怎么了?”清梅连忙跑来,手上还拿着红纸。 尤绾抿抿唇道:“我好像要生了。” 清梅手里东西全掉了,当即大声嚷嚷起来:“来人!快来人啊!” 尤绾是头胎,但所幸平日里常走动,这时倒还有些力气,扶进产房后,接生嬷嬷看了宫口,让她还要再走走。 喜塔腊氏就守在产房外,对着尤绾喊道:“额娘在这儿呢,你别怕,要听嬷嬷的话。” 尤绾都要疼死了,听见额娘的声音,眼睛里含着的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接生嬷嬷忙道:“格格别哭啊,要留着力气等会生产,这可不能哭啊。” 尤绾抬手一抹眼泪:“没事儿,我不哭了。嬷嬷你说,还要走多久?” 她也是要做额娘的人了,得坚强起来,把眼泪都擦掉。 中午,太阳高升,穿透云层,霞光四射瞬间铺满大地。 产房里响起婴儿的啼哭声。 严嬷嬷和苏培盛都守在门口,听到声音立即冲上去。 接生嬷嬷抱着裹好襁褓的婴儿站在门内,笑着对两人道:“大喜大喜,是位壮实的小阿哥,母子均安,格格已经睡熟了。” 喜塔腊氏连念几声阿弥陀佛,严嬷嬷脸上的喜意更是显露无遗。 苏培盛闻言,手忙脚乱地往外冲,嘴里大喊道:“备马!给我备马!” 他后面更着徒弟小全子,看见自家师父这么激动,连忙献殷勤道:“师父,这大冷的天您还要亲自去给主子爷报信啊?不如徒弟替您去吧,您路上可别摔咯!” 苏培盛头也不回,直接一巴掌拍上小全子的脑袋:“好小子,敢跟你师父抢功劳?我跟你说,没门!” 这尤格格平安生下六阿哥,对四爷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他苏培盛今儿就算是摔下马,爬也要爬到四爷面前,亲口把这事儿说了,谁也别想抢他的头功! * 除夕夜,宫宴一直到酉时才结束。 四爷出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刚看见宫墙根下有个熟悉的黑影,那人就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奴才给主子爷贺喜了!”苏培盛大嗓门,吼得四爷耳朵疼。 跟在后面的福晋和李氏脚步一顿。 “贺什么喜?”四爷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嗓子发干,手心忍不住冒汗。 苏培盛满脸堆笑:“恭贺主子爷又得一位阿哥,尤格格和六阿哥母子均安,如今正在庄子上等着爷呢!” 四爷愣在原地好半晌,苏培盛又叫了一声,他才终于醒过神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备马朝庄子上去,福晋见状连忙拦住四爷:“主子爷,如今夜已深了,明日按规矩也要早起进宫,不如过两天再去庄子上看吧。” 四爷直接扬鞭上马,只撂下一句:“你们先回府,爷明日直接从庄子上进宫。” 苏培盛见四爷走了,自己也连忙拉马跟上。 一主一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李氏轻嗤一声:“不就是个阿哥吗?哪里用得着这么着急?” 福晋微微凝眉,神情越发冰冷。 * 尤绾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肚子。 旁边传来四爷的轻笑声,尤绾转头望去,看到四爷正抱着孩子坐在她床边。 “让我看看他。”尤绾眼巴巴地望着四爷。 四爷将孩子轻柔地放在她枕侧,尤绾探头一看,小家伙正睡得香甜,双眸紧闭,小手攥成拳头。 “他好白啊。”尤绾惊讶道。 她曾经看过弟弟妹妹出生时的样子,都是皱巴巴的跟个小猴子似的,可是小家伙刚出生便是白白嫩嫩的,像极了柔软可口的糯米圆子。 尤绾伸手轻轻碰他,引得小家伙嘤咛两声,又睡熟了。 “这便是咱们的六阿哥。”四爷望着她,眼神十分温柔。 “六阿哥……”尤绾想了想,道,“不如我们再给他取个小名吧?” “小名?” “对啊,不然以后孩子们凑到一起,这家府上也有六阿哥,那家府上也有六阿哥,怎么分得清谁是咱们的六阿哥,得取个小名,和别人区分开。”尤绾认真道。 “那好,”四爷问她,“你想取什么名字?” 尤绾垂眸看看小家伙,脑海里顿时划过以前常看的小汤圆小丸子,但她知道,四爷肯定不会愿意自己儿子取个吃食的名字。 沉思片刻后,尤绾道:“就叫圆哥儿,您看他长得圆乎乎的,正配这个名字,而且圆字寓意好,希望咱们的六阿哥以后一生顺遂平安,幸福圆满,您觉得这个小名怎么样?” “……圆哥儿?”四爷沉吟道,“这字虽好,但终究俗了些,爷帮你换个字。” 尤绾不乐意听四爷说她俗气,闷声道:“那爷来选吧,您高雅,您说用哪个字?” 四爷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又诞生在除夕夜,是新年伊始之际。不如就取同音不同义,元亨利贞,叫他元哥儿,如何?” 尤绾着实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道:“不、不行,这个字六阿哥担不起,不能……” 四爷摆摆手:“只是个小名罢了,咱们私下叫,不妨事的,就这么定下了。” 这个字确实重了些,尤绾的隐虑四爷也能明白,但他觉得这不过是个小名。他们的六阿哥,定能担得起这个名字。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42节 第46章 . 洗三礼 二更合一 正月初一。 刚过丑时, 四爷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起身,将昨晚连夜写好的请封折子揣在怀里,去小格格屋子里看了眼, 瞧见尤绾母子还在熟睡, 便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快马加鞭从皇庄上进宫, 至少要一个时辰, 四爷紧赶慢赶,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东华门外,将马丢给苏培盛,快步走至太和殿前。 百官都在殿外朝拜, 康熙爷立在最前, 由礼官献上屠苏酒祭祀。 四爷理理朝服,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后面隔着半丈远的十四爷看他姗姗来迟, 偷偷伸手从后面捣了下四爷。 “四哥, 你怎么搞的?来的这么迟,小心被皇阿玛抓到。”十四爷低声道。 四爷回头扫他一眼:“你给我站直了,别东倒西歪的,没个正行。” 十四爷原以为自己能抓住四爷的把柄,没想到还被四爷趁机说了一通,偏又不敢在这个时候闹, 只能对着四爷后背吹胡子瞪眼。 旁边的几位哥哥就当没瞧见, 老十四那是仗着是四爷的同胞弟弟,才敢挑四爷的刺儿, 他们几个可不想和老四掰扯。 十三爷就站在十四爷旁边,见状捣了他一肘,笑道:“你还不知道吧, 四哥肯定是从京郊庄子上赶回来的,听说四哥昨儿刚得了个小阿哥,这路上一来一回,得费不少时间呢。” 十三爷昨晚离宫后原想找四爷说话,但等他走到东华门外,四爷早就跑远了。十三爷拉住值守的侍卫打听,有个耳聪目明的注意到苏培盛的大嗓门,便把听到的都说与十三爷听。 “除夕生的小阿哥?这孩子可真会挑时候!”十四爷没料到还有这样的缘故,他知道这是大喜事,顿时也不气了,朝四爷拱手道,“弟弟在这儿给四哥道喜了,改日我要去你府上看小侄子,你可不许拦我。” “你正经上门谁会拦你,”十三爷笑他,“每次你都是闹出事儿了,才去找四哥的。” 十四爷脸臊得发红,嘟嘟囔囔地说不出话来。 正巧上面的康熙爷祭祀完毕,转过身来就看见十四爷这副样子,不禁笑道:“老十四,你这是怎么了?又闹出什么笑话了?” 十四爷被当众点名,只好站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将方才的事情说了。 康熙爷闻言,也有几分新奇,望向四爷道:“朕没记错的话,这孩子该是你府上的六阿哥,赶在除夕出生,倒是开了一年的好兆头。” 四爷忙出来道:“皇阿玛谬赞,这只是赶巧了,当不得这话。” 康熙爷笑着摆摆手,众人原不敢插话,但见皇上这欣喜的模样,一时间各种喜庆话儿都冒了出来。 十三爷笑道:“儿臣看这小阿哥不是来赶新年的好兆头,而是特地赶在除夕出生,好向皇玛法讨次压胜钱,从皇阿玛这里分点喜气才是。” 每年正月初一,入宫的皇孙们都能从康熙爷这里得到赏赐,名为压祟压胜,十三爷这么说倒也没错。 康熙爷听得高兴,正巧这时梁九功碰着笔墨上来,要伺候皇上元旦开笔。 康熙爷便抬手写了个福字,让梁九功拿来给小皇孙准备的龙形彩钱串,带着福字一同赏给四爷。 “你将这个带回去,就说是朕赏赐的,让他过几年进宫了再来给朕叩头贺岁。” 虽说皇孙们都能拿到这压胜钱,但还是头一回有这么小的阿哥受到这般殊荣,四爷连忙双手接过,代元哥儿向圣上谢恩。 十四爷觉得新奇,抢过四爷手里的福字打量。这新年第一份福字竟被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得了,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儿。 他悄悄和十三爷嚼舌头:“赶明儿我也算好日子,生个顶顶讨喜的小阿哥出来,也能得这头一份福气。” 九爷在前头听到了,后头踹他一脚。十四爷起初没反应过来,刚要抬嘴争论,却被十三爷拉住了,暗暗朝他使眼色,偷比了个“八”字。 十四爷忙抬头,瞅见八爷就在他前面不远处杵着,不敢再说话。 他真傻,怎么就忘记了八哥子嗣不丰,到现在还没儿子,他那话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十四爷立即把嘴闭得紧紧的。 * 太和殿上的事传到宁寿宫,听说皇上将新年的第一个福字赏给了四贝勒府上新出生的小阿哥,众人反应不一。 宜妃甩了甩手帕,朝着德妃挑眉笑道:“姐姐这刚出生的小皇孙还真是有福气,这才生下来一天呢,就在万岁爷面前留了名,旁人可没有这福分。” 德妃心里也是惊讶,但面对宜妃这带刺的话,脸上还是端着温和的笑,道:“妹妹说笑了,不过是万岁爷一时兴起,他个才出生的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妹妹真是抬举他了。” 宜妃轻哼一声,上首的太后见她们有说有笑,但又听不太懂,便用蒙语问宜妃发生了何事。 宜妃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太后年纪大了,就喜欢听这样的吉祥事儿,对德妃连连夸赞那孩子好福气,还亲自赏了一串十八子红珊瑚佛珠。 德妃立即谢恩,旁边的宜妃脸色越发不好看。 从宁寿宫出来回到永和宫,德妃对四福晋道:“这府上新添了小阿哥,你怎么不提前知会本宫一声?” 今儿差点弄得她猝不及防,一时也是懵的。 四福晋道:“娘娘恕罪,儿媳也是昨晚才知晓,今儿早上没来得及和您说,也没想到皇上会过问此事。” 她心里暗想,这尤格格也太会生了,若不是挑在这个好时候,谁能知道她儿子是谁?这下好了,阖宫皆知四爷有个除夕生的六阿哥,方才其他福晋们看她的眼神可都是在明晃晃地看笑话。 德妃当然不知道四福晋在想什么,四爷的孩子得了圣上青眼,她只觉得高兴,道:“这六阿哥出生,本宫也该准备赏赐。正好你们带回府去,嘱咐奴才们好好伺候,务必要将她们母子照顾妥当。” 这才出生的孩子能不能立住还是难题,德妃见过太多夭折的孩子了,这六阿哥出生的时辰选得好,可千万别辜负了这份运道。 四福晋自然连连点头答应。 李侧福晋站在稍远处,听着这番对话,偷偷翻了两个白眼。德妃不清楚事情内里,她可是知道,尤绾早被四爷送到庄子上去了,这从生产到坐月子,福晋是半点插不上手,德妃吩咐的这些话,都打水漂了。 过了半晌,德妃身边的柳嬷嬷将准备好的赏赐拿上来,李氏冷眼瞧着,发现德妃倒没有赏的太出格,是比照四阿哥和五阿哥的份例来的,和三阿哥当初的赏赐比起来,要少上些许。 李氏心里顿时舒服了,纵然六阿哥得圣上过问,但终究还是格格所生,身份低微,比不上她的三阿哥。 四福晋和李氏在永和宫坐了大半日,到她们快要告退出宫时,永和宫的兰萧姑姑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俯身在德妃耳边说了几句话。 德妃眉一挑,不动声色地低声问道:“他真将折子递到宗人府去了?” 兰萧颔首:“奴婢方才得了消息,亲眼去看了那折子,特地来告知娘娘一声。” “他倒是心急,一刻也等不得了。”德妃轻斥了一句,招手让柳嬷嬷过来,低语吩咐几句。 四福晋垂首站着,她离得虽近,却听不清德妃在说些什么,想来不是自己该听的话,更是牢牢地低着头。 直到兰萧姑姑将她们送出宫门,德妃赏给六阿哥的赏赐被搬上马车,李侧福晋随意瞥了一眼,顿时把双眼瞪得溜圆,一副惊吓过度的反应。 “这、这是不是弄错了?这赏赐怎么突然多了许多,方才明明不是这样的。”李氏指着那些赏赐大声喊道。 兰萧姑姑笑道:“侧福晋说笑了,这些赏赐都是娘娘吩咐的,奴才可不敢随意增减。” 福晋闻言,也抬头看向那些赏赐,一眼便瞧出了关窍。 方才德妃赏的,还只是按照四五两个阿哥的旧例来准备的,可如今搬上马车的这些,已经能比肩三阿哥了。 福晋早就猜出了四爷的安排,但没想到四爷竟急切到这种地步,六阿哥甫一出生,他便要给尤绾请封侧福晋,竟没和府中其他人透露半点。 福晋面色一沉,神态中显露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冷漠,朝着还在吵闹的李氏喝道:“别闹了,既是娘娘的吩咐,你就乖乖听着,还不快上车回府?” 李氏被她冲得身子一抖,不明白福晋这是怎么了,一时也不敢与兰萧争论,连忙同手同脚地上了她那辆马车。 福晋只朝着兰萧点点头示意,板着脸坐上车。兰萧笑脸相对,待福晋车帘落下,她脸上笑意顿失,还抬手揉揉笑僵了的腮帮子。 这四爷和十四爷府上的几位福晋都不好应付,她回回笑得殷勤,也难得到什么好脸色。下次进宫还得多一位尤侧福晋,也不知道为人如何,希望能容易相处些。 兰萧轻叹一声,转身往永和宫走去。 * 尤绾远离紫禁城住在庄子上,她可不知道元哥儿才出生,便在宫里掀起这些风浪。 她现在只一心想着学会怎么抱儿子。 在尤绾连着好几次将元哥儿抱哭之后,严嬷嬷便再也不准她碰元哥儿了,尤绾只能干看着,试图用拨浪鼓这样会响的玩具引起元哥儿的注意。 元哥儿听见声响,圆滚滚的小脸蛋便会随着那响声转,握紧的小肉拳激动地晃悠。每当元哥儿转到拨浪鼓的方向,尤绾便把手移到另一个位置,又引得元哥儿瞎晃悠。 “嬷嬷,他怎么还不睁眼睛?”尤绾抓着严嬷嬷问,“我都看他大半天了,他眼睛一直没睁开过。” 严嬷嬷道:“格格别急,有些孩子确实睁眼要慢些,你再等等。” 清梅在旁嘟囔道:“格格你那是在看着小主子吗?奴才怎么觉得您在拿小主子玩呢?” 尤绾:“……我这不是在锻炼他的听觉吗?小孩子听力好不好很重要的,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清梅敷衍地点点头,显然不信她说的。 “好了好了,”严嬷嬷发话,将元哥儿从尤绾身边抱走,“到小主子吃奶的时候了,奴才先将小主子抱到隔壁屋子里去,等会再给格格送过来。” 尤绾连点头,她现在看元哥儿正稀罕,瞧了这么久还没瞧够呢。 说是隔壁,其实是在尤绾这边的墙上开了一道小门,便可直接将元哥儿送到奶嬷嬷那边,免得走外面还会吹到冷风。 严嬷嬷刚出去,尤绾的额娘喜塔腊氏便走了进来,身后的小婢女手上端着给尤绾准备的藕粉羹。 尤绾现在还只能吃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补身体的那些大补汤还都不能碰。 喜塔腊氏坐在她床边,拿起勺子亲手喂给尤绾吃,尤绾眼睛一亮,乖乖地张嘴喝下。 眼瞧着碗见底,喜塔腊氏并未起身离开,而是对尤绾道:“我且问你一件事,不知四爷可曾和你提起过?” 尤绾见额娘神色严肃,立刻也认真了起来:“额娘你说吧。” 喜塔腊氏道:“四爷当初为护你和元哥儿周全,将你安置在这庄子上待产,这法子倒也妥当。但现在元哥儿已经出生了,四爷可说什么时候接你们回府?” 尤绾回答道:“这个额娘不用担心,如今天冷,我和元哥儿都不能随意挪动,四爷的意思,是等我出月子那日再接我们回府,正好在府里办满月酒。” “满月是该在府里办,”喜塔腊氏神色依然未见松动,说道,“可是眼见着元哥儿便要洗三了,若是在庄子上办洗三,岂不是太简单了些?” 姑且不论庄子上东西是否齐全,单看能来添盆的人都没有几个,这洗三能有什么意思? 尤绾一时竟没想起这点,现在额娘问她,她也答不上来。 这应该参加元哥儿洗三礼的人都在内城,离庄子上将近两个时辰的车程,她们又不能回去,元哥儿的洗三礼恐怕只能随便过过了。 总不能把贝勒府的人都用马车接到庄子上来吧,那也太麻烦她们了。 * “什么?!四爷让我们明天早起去庄子上,就为给那个小崽子办洗三礼?”李侧福晋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四爷是发昏了吗?咱们这么多人,跑那么远给一个格格生的小阿哥洗三,他也不嫌折腾!” 旁边的陈嬷嬷连忙道:“侧福晋,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让别人听见。” 不管主子爷做什么,侧福晋都不能说出这种话啊,若是被四爷知道了,那可就难说清了。 “他都能做出这种事,还不让我们说吗?反正我不去,为那个小崽子早起坐马车,太跌份儿了,我才不去。”李侧福晋发狠道,摆明了不答应。 陈嬷嬷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侧福晋再不愿去,那主子爷也让人传话了,若是不去,不就是违背主子爷的命令吗? 四爷让后院所有人明日去庄子上给六阿哥办洗三礼的吩咐转眼间便传遍了后院。 福晋听了前院人传达的话,只是冷冷一笑。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43节 赵嬷嬷在旁道:“主子爷这也太宠着六阿哥了,怎么好惊动全府的人呢?六阿哥再好,那也只是个格格的孩子。” 福晋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道:“嬷嬷你这话就错了,主子爷怕是已经递了请封的折子,今儿娘娘给六阿哥的赏赐,可不比三阿哥当初少。娘娘若不是知道了四爷要给尤格格请封,又怎么会如此抬举六阿哥?” “这……”赵嬷嬷也没料想四爷动作这般快,六阿哥这才刚出生呢,能不能立住还是两说,四爷这么做,也不怕损了六阿哥的福气。 赵嬷嬷这般想着,也就这样说了出来,福晋冷声道:“六阿哥挑了个好日子出生,连万岁爷都给他赏了福字,这般福运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有的。” “那福晋……难道就按四爷说的,所有人都坐马车赶去庄子上?” “主子爷都发话了,咱们还能如何,自然是听他的。一个格格的儿子担不得这样的待遇,但侧福晋的儿子,还是承受得起的。”福晋沉着脸道。 消息传到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的院子里,耿格格自是欢喜,立即就要收拾东西:“我可好几个月没瞧见尤格格了,这日日待在屋里也快闷坏了,正好出去逛逛。” 五阿哥正坐在墙角捶娃娃玩,听到额娘说逛逛,也跟着高兴,手舞足蹈:“出去出去,玩!玩!” 耿格格笑骂他一句:“就知道玩,这次带你去见你六弟,以后又多一个人陪你胡闹了。” 钮祜禄格格听说这件事,反应最平静,只吩咐身边人准备好添盆的物事,再让奶嬷嬷明日看顾好四阿哥。 第二日,原该进宫的福晋坐上了去皇庄的马车,李侧福晋嘴上说得痛快,但临到头,还是恹恹地跟上福晋的步伐,单独上了一辆车。 后面的几个格格坐同一辆,耿格格见钮祜禄格格没把四阿哥带上,便问了一句。 钮祜禄格格笑道:“他贪睡,起不来,就不带他了。” 耿格格指着早起也精神奕奕的五阿哥:“他不一样,听到能出门就兴奋得睡不着,要是我出门不带他,他能闹一整天。” 钮祜禄格格抿唇一笑而过。 天将将亮时,众人到了皇庄上,纷纷下车。苏培盛早等在门口,见到福晋等人立即迎上去。 “见过福晋、侧福晋和各位格格,奴才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主子爷正在后面等着诸位呢,还请随奴才往这边走。”苏培盛弯腰领路,福晋她们也不清楚尤绾在哪个院子,只能跟上。 穿过前院,便是后面女眷居住的场所。这次庄子上只有尤绾一个女主子,自然住进了最大的院子。 福晋注意到这一幕,眼神又是一暗。 洗三礼被设在暖阁之内,尤绾还不能下床,只能隔着屏风听那边的动静。 她没想到四爷真的把府上的人都叫来了,事先没和她透过半点口风,或许是担心尤绾不愿意,便先斩后奏,直接将人拉过来了。 元哥儿现在还不知道,众人为他这次洗三礼,费了多少周折。他一直睡得香甜,直到被收生婆婆托着小身子放到添盆后的水里,他似乎才猛然惊醒,哇地大哭起来。 收生婆婆一边撩起清水给他洗,一边嘴里念叨着:“先洗头,作王侯,再洗肩,当大官……” 元哥儿又听不懂她说什么,只知道扯着嗓子哭喊,尤绾坐在床上听得都快坐不住了,想让人出去看看。 严嬷嬷安抚住她:“格格莫慌,这叫响盆,小主子声量越大越好,越大越吉祥。” 尤绾只能按下心神,靠近屏风仔细地听。 洗过澡后,收生婆婆给元哥儿打扮纳福,将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用大葱在他身上打三下,寓意“一打聪明,二打伶俐”,将纳福流程走完,元哥儿已经完全不哭了,仿佛是觉得收生婆婆在陪他玩。 等元哥儿被包好送回尤绾身边,尤绾惊喜地发现元哥儿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墨溜溜的一双大眼睛,活活像上好的黑玛瑙。 四爷含笑看着尤绾:“他眉眼似你。” 尤绾看元哥儿倒看不出与自己相像,不过不能否认的是,小家伙这双眼睛确实漂亮,看着不像四爷,那定然就是像她了。 她有些沾沾自喜:“像我才好呢,以后长大定是好看得不得了。” 绝对能迷倒无数少女的那种。 四爷闻言,假装生气道:“你的意思就是爷长得不好看了?” 尤绾笑道:“没有没有,只是比起我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他们两个说笑,被晾在旁边的福晋一众人只能干巴巴地站着。 所幸尤绾和四爷相比,还是脸皮薄些,没和四爷再继续胡闹下去。 她瞧见耿格格将五阿哥也带来了,便朝五阿哥招招手:“五阿哥要不要过来看看弟弟?” 五阿哥蹒跚地走过去,扒拉着弟弟的襁褓。 尤绾将元哥儿放低了些,好方便五阿哥瞧,嘴上说道:“这是六阿哥,小名叫元哥儿,以后你就是他的五哥了。” 五阿哥还不清楚弟弟是什么,不过见到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自是高兴,兴奋地拍拍手:“弟弟!弟弟!” 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钮祜禄格格突然出声笑着问道:“六阿哥的小名叫元哥儿?是个好名字,只是不知是哪个元字啊?” 尤绾蓦然愣了一下。 耿格格嘴快些,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我猜定是团圆的圆字,这字寓意好,读起来也顺口,尤格格你说是不是?” 尤绾抱着元哥儿的手微微收紧,余光瞧见四爷张嘴要说话,她连忙腾出手狠狠掐住四爷后腰上的一块软肉,四爷一时不察,顿时疼得轻嘶出声。 “耿格格说的不错,就是团圆的圆字,”尤绾勾起嘴角,笑得温和,“以后大家都可以这么叫元哥儿。” 第47章 . 侧福晋     府上的人并没有在庄子…… 府上的人并没有在庄子上停留多久, 毕竟从皇庄到内城还需要不少时间,众人只用了顿午膳,便纷纷坐车离开了。 四爷走进尤绾的屋子, 瞧见尤绾正抱着吃过奶的元哥儿哄睡, 放轻脚步上前去, 伸手接过元哥儿递给候在床边的奶嬷嬷。 他摆摆手, 奶嬷嬷便明白意思,抱着小主子无声地退下去。 “福晋她们都走了吗?”尤绾问道。 四爷坐在她身侧,给尤绾压了压被子,嘴上道:“苏培盛方才将人送上马车, 现如今早已出发了。” 尤绾松口气, 许久没见府里人,她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 而且钮祜禄格格问的那个问题, 让她着实慌了一下。 四爷也记着尤绾之前的反应, 问道:“方才你拦着爷,不让爷说出元哥儿的名字,是在担心什么?” 尤绾闻言愣住,低头盯着被面上的花纹想了半晌,才咬着唇道:“我只是觉得还是低调些好,元哥儿毕竟是格格所出, 排序又靠后, 若是让旁人知晓他用这个字,怕是不太好。” 四爷盯了她许久, 直到看得尤绾有些局促地转开头,四爷才低叹一声,将人揽在怀里。 “爷昨日已经将请封折子递到内务府了, 等过几日旨意下来,你就是这府上的侧福晋,不必在事事低人一头。” 尤绾大吃一惊:“侧福晋?您怎么能……” 这侧福晋的位置不是小年糕的吗?她提前把侧福晋占了,那小年糕怎么办? “为什么不能?”四爷长眉一挑,深幽的眼眸紧紧锁在尤绾脸上,“你家世不差,又生了儿子,请封侧福晋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最重要的是——” 他低头在尤绾额头上亲了一口:“爷就想把这个位置留给你,绝不会给旁人。” 尤绾愣愣的不说话,四爷只当她是太过开心,笑着让门外的苏培盛将早准备好的东西拿进来。 只见苏培盛双手捧着个楠木托盘进来,尤绾探头一瞧,上面铺着一张写着福字的红底金文纸,旁边摆着一串编成龙形的铜钱。 “这是皇阿玛赏给元哥儿的福字和压岁钱,你帮他收好。”四爷说道。 尤绾惊诧道:“您说这是万岁爷赏的?万岁爷怎么会知道元哥儿?” 四爷便将十四爷那事说了,怕尤绾又担心,道:“皇阿玛一时兴起,想着含饴弄孙,你安心收下不用多想。凡是昨日进宫的皇孙都能得到皇阿玛的赏赐,咱们元哥儿不过是提前几年罢了。” 尤绾只能战战兢兢地收好,吩咐清梅将那张福字装裱起来,就放在元哥儿房里高高挂着,生怕有人把康熙爷这张字给碰坏了。 四爷给尤绾请封侧福晋的消息,没一会就被尤绾身边人都知晓了,清梅她们自是为尤绾高兴不已,但是有严嬷嬷管着,她们也不敢出去大肆宣扬,只躲在院子里偷偷高兴。 喜塔腊氏听说这件事,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她拉着尤绾道:“有了侧福晋的名分,你以后在府里也能好过些了。哪怕是福晋,也不能轻易把你怎样。对上府里其他人,你也不要一味地忍让,只有你自己立住了,才能护好身边人,护着元哥儿。” 尤绾点点头:“额娘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好好的,还要把元哥儿养得白白胖胖。以后额娘也能时常进府,到时候让元哥儿追着你喊郭罗妈妈,你可别嫌烦。” 喜塔腊氏笑着说她:“又在胡说八道,尽说些好听的哄我开心。” * 尤绾这个月子都是在皇庄上过的,她额娘放心不下她,所幸带着小妹留了下来。她阿玛并上两个兄弟,三个大男人只能在家里大眼瞪小眼,互相嫌弃地过完了这个年。 有四爷请来的嬷嬷看着,尤绾整个正月都不能沐浴洗头。幸好她额娘生养的多,有经验,虽然也没松口让尤绾沐浴,但也没拦着尤绾擦身通头。只是这时候整个屋子都必须用炉火烧热,不许有半点冷风进来。 她的饮食也被严格管控,一味的进补会让人发胖,所以每日膳食都需要精心筹备,来调理她产后虚弱的身子。 将近一月休养下来,尤绾的气色着实好看不少,身形虽比不得生育前苗条,但也只是稍稍丰满了些,更添几分撩人心弦的妩媚风情。 贝勒府里,四爷正在和福晋商议元哥儿的满月宴。 福晋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淡漠,道:“妾身看元哥儿生得那般漂亮也是欢喜,不如这次满月宴便大办,趁着正月底再热闹一回。” 她这话正中四爷下怀,四爷自然应允。 “只是……”福晋有些迟疑地说道,“妾身想着按元哥儿的身份,恐怕只能比着四阿哥和五阿哥的来,或是排场稍大些,爷觉得呢?” 反正四爷不说给尤绾请封的事儿,她就当不知道。 四爷直接否了福晋的提议:“福晋不必担忧这点,爷已经将尤氏请旨晋封为侧福晋,这几日册封的旨意便下来了。这次元哥儿的满月宴,同时也是他额娘的册封礼,福晋尽管办得盛大些,该请的人都要请到。” 他之所以请封请得这么急,就是想让尤绾赶在元哥儿满月前冠上侧福晋的头衔。如此这般,尤绾也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满月宴上,不必隐在席后。 福晋暗暗捏紧了帕子,面上还得维持微笑:“这么大的喜事,爷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妾身好提早做准备。” 四爷在尘埃落定前当然不会多言,免得有人从中作梗,尤其是府里这些人,他可不会轻易相信。 “现在知晓也不迟,横竖这满月宴和册封礼也是一起办,福晋应该还来得及准备。”四爷道。 福晋只能笑着答应。 等四爷出了正院,福晋招手唤来赵嬷嬷,面有愠色:“将四爷方才说的话传出去,尤格格只凭一子便请封侧福晋,这样的好事可要让大家都知道。” 赵嬷嬷当即领命前往各个院子传话。 东院的李侧福晋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气得火冒三丈,猛地伸手将桌上的茶壶茶盏往地上一拂。 “侧福晋!”陈嬷嬷忙上来扶着她,免得李侧福晋被碎裂的瓷片伤到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侧福晋嘴里喃喃道,“当初那个小妖精还没进府,就勾得四爷神智不清,我早该警觉的。如今不过才得了一个儿子,也不知道养不养得大,就敢肖想侧福晋的位置?四爷居然还真的给她请封!” 陈嬷嬷搀着李侧福晋坐下,嘴上劝道:“这消息从正院传出来,恐怕早已成定局了,侧福晋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小心被主子爷知道。” 您编排尤格格,还能说是争风吃醋,可您话里话外又提到了六阿哥,这要让有心人听见传到主子爷那里,那可就完了。 李侧福晋气得嗤笑出声:“我有什么好怕的,她是侧福晋,我也是侧福晋,长幼有序,我的两个儿子终归压在她儿子头上,六阿哥怎么也越不过三阿哥去。” 陈嬷嬷暗想你怎么不提二阿哥,二阿哥如今才是府里的长子,侧福晋竟完全忽视这个儿子了。 想起二阿哥那副病弱的身子,陈嬷嬷也是发愁,心里着急却没法子。 李侧福晋突然想到这府里有儿子的又不止尤绾一个,那四阿哥和五阿哥都能走能跑了,也没见四爷提过半点请封的意思。这次六阿哥一出生,尤绾便成了侧福晋。李氏不相信她们两个心里没怨气。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44节 “你去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院子里瞧瞧,她们有什么反应,回来说给我听。”李侧福晋想看她们两个的笑话。 陈嬷嬷出去转了一圈,并未听见白梅阁和碧桐院闹出什么动静,倒是听闻武格格摔了一套瓷器,说她要是早生个儿子就好了,也能封个侧福晋当当。 回来后陈嬷嬷将这话说与李侧福晋听,李氏嘲笑道:“她可真是瞧得起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子,哪个阿哥托生在她肚子里,那也真是瞎了眼了。” 陈嬷嬷赔笑两声,转身悄摸让人赶紧换上新的茶盏。 * 元哥儿满月当日,尤绾早早起身,沐浴打扮。 晋封侧福晋的旨意已经批下来,这次她回府,就要被称作尤侧福晋了。 四爷提前两日便来庄子上陪她,今日亲自接她和元哥儿回府。 因着冠服还未赶制好,今儿还是元哥儿的满月宴,尤绾便选了一套银朱色旗装,上绣洒金蝶戏暗花,在不同角度的光照下,能呈现不同的蝴蝶花纹,头上梳着两把头,乌黑云鬓上并排插着两只烫金凤形宝石簪,另一边还簪着牡丹水晶步摇,中间点缀着宝石华胜,耳上坠着镶金累丝耳坠,流苏几可及肩。 尤绾看着水银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人形首饰展示架,脖子都有些酸了。 她望向旁边的四爷:“我这样会不会太显眼了些?要不卸几样首饰?” 四爷上下打量她几眼,眸中划过惊艳,笑道:“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就该这样打扮,越显目越好。” 严嬷嬷将穿戴好的元哥儿抱出来,小家伙还睡着,殊不知自己被套上了憨态可掬的毛茸茸老虎连体衣,睡梦中还动着嘴,不知在吃什么好吃的。 四爷接过元哥儿,一只手便将小家伙抱得稳稳当当,另一只手牵住尤绾,俯身嘴唇轻点她眉心。 尤绾两边不禁染上了一抹红晕,只听得四爷在她耳边道:“走吧,爷带你们回府。” 第48章 . 满月宴     四爷的儿子办满月宴,…… 四爷的儿子办满月宴, 同时又是侧福晋的册封礼,四爷对六阿哥的重视显而易见,各个皇子府上的福晋和侧福晋都前来赴宴了。 四爷在前面招呼男客, 尤绾带着元哥儿, 后面跟着一众奴才, 乌泱泱地往后面的女客席上走。 临到大厅门口, 尤绾无声地做了次深呼吸,嘴角挂上得体的笑容,才迈步走了进去。 厅上的人原本还在说笑,一瞧见尤绾进来, 顿时都没了声响, 朝尤绾看过来。 尤绾只当她们的目光不存在,神色自若地缓步走至福晋面前请安。 福晋笑道:“你快起来, 刚出月子又从庄子上赶回来, 怕是累得不轻。” 尤绾谢过起身, 鬓边步摇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福晋对其他府上的人介绍道:“这便是我们府上的尤侧福晋了,大家瞧瞧,这般好样貌,可是把你们都比下去了?” 尤绾闻言心里一跳,当即红了脸谦虚道:“福晋谬赞,妾身不敢当, 妾身只是蒲柳之资, 倒让诸位福晋见笑了。” 她可不想在这群福晋面前显摆容貌,哪家正妻不讨厌貌美的妾室?福晋这话, 倒是一下子把她抬到众人的对立面上了。 福晋面对尤绾的自谦笑而不语,这时旁边的十四福晋插嘴一句:“四嫂这话说的不对,你和小四嫂亲近, 眼里只瞧得见她,倒瞧不见我们了,我可不觉得我比小四嫂差,在座的都是个顶个的美人,我都看花了眼呢!” 尤绾不认识这位是谁,但看她这般与福晋说话,想来平日里定是亲密,看着不过和自己一般大,心里便猜测这位是十四爷的福晋完颜氏。 果然下一刻,便瞧见有人开口对这位道:“你瞧瞧你这张嘴,素来是不服输的,倒和你们家十四爷一样,惹人嫌。” 尤绾可不这么觉得,她知晓十四福晋方才那番话是帮她解围,眉眼温柔地朝十四福晋笑笑示意。 十四福晋这次是受了十四爷的嘱托,说是四哥让她在满月宴上帮忙照看,有什么事情也能说上句话。十四福晋原本还觉得四爷小题大做,没想到尤绾刚登场,福晋就给她挖了个坑,十四福晋便耐不住站出来了。 她就瞧不惯这种做派,哪怕她府上两个侧福晋和她不对付,当着外人的面,完颜氏是绝对不会给自家侧福晋难堪的,她们也代表着十四爷的脸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坐在完颜氏旁边的十三福晋笑道:“六阿哥怎么还不出来,听说这孩子是在除夕日生的,我早就想抱抱这小福星了。听说我们爷之前送了块玉佩,我今儿就备了副金镯子,庆贺六阿哥满月之喜。” 尤绾便知道这位是十三爷的福晋兆佳氏,据说这位兆佳福晋和十三爷关系极好,她一人便生了五子二女,可见受宠程度。如今尤绾看她,也觉得十三福晋眉眼可亲,让人如沐春风,很是舒服。 她让严嬷嬷将元哥儿抱出来,这时元哥儿已经醒了,墨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显得聪明又可爱。他还穿着一套棕黄色的小老虎装,衬得他越发虎头虎脑,惹人注目。 十三福晋上手抱过元哥儿,笑得眼睛都弯了,元哥儿也讨喜,生人抱他从来都不哭,只会嘴里呜呀乱叫。 “这孩子真喜庆,看着就机灵。”十三福晋开怀道。 十四福晋见状,也凑上来逗元哥儿玩,和十三福晋说道:“你瞧瞧他多会长,这眼睛像小四嫂,又大又漂亮,鼻子嘴巴像四哥,以后定是个美男子。” 有位侧福晋注意到元哥儿穿的衣裳,特地拉住尤绾问了几句,说是要回家给自家孩子也做一套。 尤绾问过才知道,这位是七爷府上的呐喇氏侧福晋,说话温温柔柔的,妆容也清新淡雅。 她将这小老虎套装的做法说了,还道:“我那还有好几套不同样式的衣裳,若是你感兴趣,我回头将样式画了送给你。” 她记得历史上七爷未曾参与夺嫡,那她和七爷府上的女眷来往,应该不会有事。 呐喇侧福晋当然欣然应允。因为七爷的腿疾,不受皇上中用,连带着她们府上的人在这种场合也都是边缘人,呐喇侧福晋找到个愿意和她打交道的,自然是开心。 这头元哥儿已经在诸位福晋中间转过一轮了,他不怕生,人越多越高兴,手脚乱晃,精力十分充沛。 李侧福晋站在一旁,瞧见元哥儿这般受欢迎,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不过是个长得讨喜点的小孩子吗,干嘛一个个都围着他转?她觉得三阿哥也长得十分可爱,当初怎么不见谁都要抱抱他? 哦,不对,也不是大家都要来抱元哥儿的。在场的各位福晋中,可是有一位从未正眼瞧过元哥儿。 李侧福晋偷偷拿眼瞥着不远处的八福晋,这位八福晋从入座后便没个笑脸,只跟旁边的九福晋和十福晋说话,那冷冰冰的模样,就好像有人欠她三万两银子似的。 偏生有人要触这位八福晋霉头,只见福晋让人将元哥儿抱到八福晋面前,说:“八弟妹来了这么久,还没看过元哥儿吧?你瞧瞧他多可爱,要不要上手抱抱?” 尤绾正和呐喇侧福晋说悄悄话,听到福晋这般说,立即抬起头来。 八福晋那是什么人啊?嫁给八爷多年无所出,都能把持着八爷身边只有两个格格,可见她绝不是个大度宽容的人。 元哥儿是妾室所生,相当于在八福晋无子的伤口上撒盐,福晋把元哥儿往她面前抱,明显没安好心。 八福晋望着元哥儿皱眉,一副嫌恶的表情。 尤绾连忙起身走过去,在八福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时,抢先一步将元哥儿抱过来。 元哥儿感受到亲亲额娘的气息,乖乖贴在尤绾怀里动了动。 “该让元哥儿下去休息了,”她拍拍元哥儿的背,“小孩子容易累,他平日里还不曾这么激动过,怕是等会就要睡着了。” 福晋眼眸微沉,笑道:“我看他倒是还精神得很,许是知道大家在给他庆贺呢。” 尤绾微勾唇角,眼帘微抬,望着福晋笑得明媚:“福晋说笑了,元哥儿这么小能知道什么,我身为他额娘照顾他这么多日,还能不清楚他何时该睡何时该醒吗?” 她招手将严嬷嬷唤来:“把元哥儿带下去休息吧,他恐怕不仅是累了,还该饿了,吃过再哄睡,让奶嬷嬷小心看顾着。” 严嬷嬷将元哥儿就这么抱走了,福晋只能看着又无法出手拦下,这么大的孩子真是说睡就睡,她总不能强迫元哥儿留下,一直在众人面前扮可爱吧。 八福晋冷哼一声,她方才可不会伸手去抱元哥儿,不过是个庶出阿哥,额娘还是包衣出身,再受宠也改不了血统低贱的事实。 尤绾就知道她不会伸手,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福晋再厌恶她也该冲着她来,用元哥儿作筏子她第一个不答应。 散席过后,尤绾回到芙蓉院。时隔几个月没回来,芙蓉院已经被四爷翻修了一遍。 后面原本闲置的一进院子改成元哥儿的屋子,书房寝房一应俱全,只是他现在还小,用不到,得随尤绾在前面住着。 她之前要的那些东西四爷也都准备好了,将内室旁的暖阁改成尤绾所要的婴儿房,墙面地砖都用柔软的棉垫挡起来,有扇小门可以直接通到尤绾的屋子。 尤绾回来时元哥儿早已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像两团胭脂,尤绾忍不住低头亲了两下,惹得元哥儿在睡梦中砸吧砸吧嘴。 四爷带着酒气进了芙蓉院,两颊绯红,也不知道和他那些兄弟们喝了多少酒,尤绾忙推他去沐浴洗漱,另吩咐清梅去准备醒酒汤。 沐浴过后的四爷清醒了不少,坐在尤绾身侧和她一起看着元哥儿睡觉。 “爷已经听说今儿在席上发生的事儿了。”四爷突然轻声说道,“你可是为这件事不高兴?” 尤绾抬眸瞥他一眼:“爷就不生气?反正你是没看到八福晋那张脸,看着咱们元哥儿像看什么似的,我都说不出口,想想就不高兴。” “老八的福晋确实是越发不成样子了,就连皇上也曾训斥过她。但就是老八太纵容,导致她越来越放肆。”四爷很是不悦道,“我改天和老八说说,让他回家管管他福晋。” “你可千万别说这话!”尤绾忙阻拦道,“八福晋又不是天天来咱们府上,一年顶多就见这么几回,可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你和八爷的兄弟情分。” 虽然她严重怀疑四爷和八爷之间已经没什么情分了,但她也不愿因为元哥儿的事再在上面填把火。 她更讨厌的是福晋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手段,偏偏也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除了恶心人没别的用处。 四爷道:“你真不用爷去说?” “当真不用!您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好好歇歇吧,别插手别人家的事儿。”尤绾坚持道。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爷就听你的。”四爷颔首道,“就命你陪爷一同午睡。你别看元哥儿了,咱们也去歇歇。” 尤绾脸颊微烫,以为四爷说的是那个意思,忙羞赧道:“不行,不能那个,还得再等几天。” “你想什么呢?”四爷觉得好笑,他还真是喝醉酒想睡个午觉而已,尤绾才出月子,他还不至于那么禽兽,“咱们就歇一会,不做别的。” 尤绾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羞红着脸把四爷往边上一推:“那你自己睡吧,我不奉陪了。” 可她刚要转身跑开,就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只听得四爷道:“这可不行,今儿你必须得留下。” 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和尤绾睡在一起了,平时尽看着尤绾带元哥儿睡,今儿总算把人逮到他身边了,可得把之前的都补回本。 第49章 . 春情浓 二更合一 歇过午觉醒来, 尤绾看着头顶的新帐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元哥儿的哭声,她才清醒过来。 掀了帐子起床, 尤绾随意披了件衣裳出来, 从奶嬷嬷手里接过元哥儿。 虽然她一开始总学不会抱小孩, 但不知是不是母子连心, 元哥儿哭得厉害的时候,只有她能哄得住。 “四爷呢?”尤绾一边晃着元哥儿一边问道。 清梅小声道:“主子爷有事去前院了,说是晚上回咱们院子陪主子用晚膳。” 尤绾将元哥儿哄好放进摇篮床里,想了想道:“白日里吃席吃腻着了, 晚上就吃的清淡些, 让膳房上两碗鸡丝粥,再配两碟子咸点心。” 四爷回来洗洗手上桌子, 看见简单的晚膳, 笑道:“你倒是吃的越发随意了。” 尤绾道:“和你吃饭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要是桌上铺满了菜,我倒没有胃口。” 四爷就喜欢尤绾这种待他亲近不把他当外人的做派,之前在庄子上两人吃住都在一处,有些规矩早就形同虚设。如今回到府里,四爷还是贪恋那种轻松的感觉,也只有在尤绾这里才能偷得半日闲, 不必时时在意那些条条框框。 用过晚膳, 四爷难得休息,坐在榻上看书, 元哥儿就躺在一旁吐泡泡。 尤绾正在看今日收到的礼单,她如今是侧福晋,以后也要到别人府上赴宴, 这礼单必须要理得清清楚楚,下次回礼时才不会出错。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45节 有些能用的上的就拿出来摆上,其他的都归置到库房里。元哥儿的礼物都给他记到他的小库房里,大概是小的时候深受压岁钱被剥削的苦,尤绾现在可做不出来代元哥儿收礼的事来,都得攒起来,等他知事了再交给他。 可是记着记着,尤绾越发觉得手里的单子烫手。 这众人送来的东西都价值不菲,她清点的时候是开心,但只要想想将来要还礼,就不由得头疼了。 她的库房里可没有这么多东西来能拿得出手,但总不能把这家的贺礼转头往那家送,这若是被发现了,可就太丢脸了。 四爷看了会书,就探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瞧尤绾记礼单,发现尤绾眉心越来越紧,脸上神色苦恼,便出口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遇见了什么难处,说来让爷听听。” 尤绾便将自己方才想的说了,嘴唇微微撅起,苦恼道:“没想到当个侧福晋还会越当越穷,说出去别人都要笑话死我了。” 她侧身望着元哥儿道:“你额娘都要被你坑穷了,你还在这里傻乐呵。” 元哥儿蹬了蹬襁褓,小手挥舞得越发开心。 “你和他说这个有什么用?他又听不懂。”四爷笑着接过尤绾手中的礼单,随意看了看,道,“你把这单子给爷,爷回头给你补两份差不多的物件过来,一份用来回礼,一份你自己留着。” “真的吗?!”尤绾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按四爷这意思,她不仅不需要自己从库房里找东西回礼,还能从四爷手里抠下一份来,这简直是赚翻了好不好! “您太好了!”尤绾一把抱住四爷,在四爷脸颊上吧唧一大口,眼睛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四爷道:“这些东西不算什么,哪天你去爷的私库走一趟,看上的就拿走。你如今是侧福晋了,该有的排场都该有,以后出门,也要摆出应有的架子,知道了吗?” 他清楚尤绾一向只在他面前没大没小,出去面对旁人,规矩上是从来不会出错的,他只怕她在外面吃亏。 尤绾点头应下,乖巧地趴在四爷肩膀上,笑意盈盈地问:“那您和我说说,最近还有哪些府上办宴会,有没有需要我去的?送出去的礼您还和这次一样给我补上吗?” 四爷看她这副小财迷的模样,忍不住唇角微扬,一手勾起尤绾绵软尖细的小下巴,笑道:“那就要看侧福晋的表现了,若是能让爷高兴,想要多少侧福晋都尽管拿去。” 尤绾闻言,眸里露出狡黠的笑意,就势将四爷推倒在榻上,柔软的指腹轻点身下男人凸起的喉结,红唇微张吐气如兰:“那爷今天可都得听我的,乖乖的,不准起身。” 四爷这次难得能被尤绾伺候一次,哪里还舍得起来,自然是尤绾怎么做他便怎么受着,一时间榻上春情氤氲久久不息。 元哥儿孤零零躺着一旁,盯着头顶的垂花木,嘴巴噗噗的动。 过了正月,天气便渐渐暖和起来。尤绾当了侧福晋后,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每次给福晋请安时,她不用再给李氏行礼了,哪怕李氏眼珠子都要气得瞪出来,尤绾也能安然坐在她对面,悠闲地喝着自己的茶。 今年要开科举,尤绾的大哥尤进三月也该下场了。她还是年前听额娘提起过这事,只是不知四爷从哪听了一嘴,回来还特意问过尤绾她大哥的学业。 “我倒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当时我进宫小选前,兄长是时常被夫子夸赞的。如今过了两年,兄长应该更加长进了。”尤绾对自家大哥还是很有信心的,她阿玛是三品武官,兄长按例不能进国子监,但是额娘特地找了名师为兄长教授,想来是不会差的。 就算这次下场没考中,也能过三年后再考,她兄长才十九岁,以后机会还多着呢。 “那你另一个弟弟,就在军营里待着了?”四爷问道。 尤绾回想了一下家里弟弟那个熊样儿,道:“他不是读书的料,还不如舞刀弄枪去,有阿玛看着,不会出事的。” 四爷沉思片刻,道:“圣上二月要巡幸畿甸,这次除了大哥和太子,爷和老九老十三也要随行。就想着,趁这个时候学你家人的做法,把老十四也扔到军营里去历练历练,磨磨他的性子。” 初一那日十四爷说的话四爷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十四爷一向是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在老八后面说生儿子的事,惹得老九瞪他,这都是被四爷看在眼里的。若是再不改改这个习惯,怕是以后要生事。 四爷便想着让十四爷去军营当差,既免得他无所事事,又能让十四爷尝尝军营的苦,免得他天天嚷嚷着自己骑射好。 而且后面两个月他和十三都不在京城,免得十四向他们喊累,等随圣上回京,十四也早该习惯军营里的辛苦了。 尤绾是知道十四爷日后会成为康熙爷亲封的“大将军王”,这入军营对他来说应该算是如鱼得水,但如今的十四爷还年轻,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就混出名堂来。 “这对十四爷也是件好事,您既然决定了,那便这样办吧。只是军营操练艰苦,您得事先安排好十四爷的去处,最好有人帮忙照看着,免得十四爷受累。”尤绾提议道。 四爷做事从不含糊,出京第二日便传口信将十四爷踢进了骁骑营,这帮忙照看的熟人不是旁人,就是尤绾的阿玛尤绍军。 尤绍军接了十四爷这个烫手山芋,只能认命地将十四爷领到将士们日常操练的校场上。四爷还特地交待不能透露十四爷的身份,免得别人对他特殊照顾,尤绍军只能语焉不详地和大家简单交待了两句。 然后偷偷将自家傻儿子尤运叫到一旁,告诉他新来的这位是个不能惹的小爷,让尤运好生照看着。 寻常骁骑营里常有贵族子弟前来训练,等把身手练好,就能摇身一变进宫当侍卫。尤运对这种事驾轻就熟,拍着胸脯和他阿玛保证,肯定将新来的这位爷伺候好。 十四爷对来军营这件事并不排斥,反而觉得好玩,他换上训练穿的甲胄,被尤运领着和士兵们一起训练。 原本他还兴致勃勃的,可接近大半日的操练下来,十四爷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他才知道,这军营里的训练,和宫里演武场上的骑射课可不一样。 这里没人给他递弓箭立靶子,没人给他牵马引绳,这些琐事都得要他自己做,十四爷跑都跑累死了。 特别是那个围着他转的大熊个儿,比他力气还大,跟座小山似的,黑脸黑皮的,让十四爷头一回在骑射上感觉到挫败感。 偏偏尤运看不懂十四爷的眼色,硬是哥俩好地搂住十四爷的肩,高声夸赞道:“好兄弟!你这身手我服气了!你是在哪学的,也说给我听听,我也想去。” 十四爷暗想,谁是你兄弟,我的兄弟们可都是黄带子,你见到了可都要下跪的。 但是他瞧尤运一副傻憨憨的模样,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这是家学渊源,不能外传的。” 尤运对此表示理解,他就是看着眼馋,但听人这么说,他当然不会缠着十四爷问个究竟。 “兄弟,我看你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那些宗室子弟,个个手不能抬肩不能提的,你就不同了,看着养尊处优的,实际上比我们都厉害!我就佩服你这样的!”尤运拍拍十四爷的肩,“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走,我今儿请你喝酒,带你认认周边的路。” 十四爷难以推拒,况且他也是真累着了,正想找个地方歇歇,半推半就地就被尤运拉走了。 尤运这次挑的是家上好的酒楼,一楼还有说书先生和唱曲儿的小姑娘,尤运特意上了二楼的包厢,点上几道招牌菜。 十四爷一顿胡吃海喝,反正这儿也没人认识他,也就不必管那些用膳的规矩了。 酒过三巡,两人从酒楼里出来,骑着马在街上闲逛。 十四爷忽然想起尤运之前和他说的话,想着尤运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便问道:“你方才在军营里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去骁骑营吗,他们都是去干什么的?” 尤运道:“哦,你说这个啊。我们骁骑营里时常有宗室子弟过来练练拳脚,学得差不多了就找个门路进宫当侍卫,不像我们,还得从小兵做起。” 十四爷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门道,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身边的哈哈珠子也是个个文武双全,倒不清楚竟也有宗室子弟要到这军营里进修。 “既然这样,你怎么不找人托托关系,也能混个三等侍卫当当。若是哪天在圣上面前立了功,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十四爷笑道。 尤运摇头:“我们家没有这样的门路,没想过。” 十四爷闻言挑眉,悄悄压低声音道:“可我听说你们家才出了个四贝勒府的侧福晋,有这样的关系在,你就是四爷的妹夫,找四贝勒爷帮帮忙,这机会岂不是手到擒来?” 尤运一听这话,立即警惕抬头,黑亮的眸子盯着十四爷,晒得黝黑的皮肤显得十分粗犷。 “你这话是从哪听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姐姐在四贝勒府?” 尤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他记得额娘的话,说姐姐在贝勒府当侧福晋也不容易,他们身为家人鞭长莫及,无法庇佑姐姐,平日里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做出拖累姐姐的事情。 故而十四爷提到这事儿,尤运第一反应便是他要拿这事做文章,或许就藏着什么不好的心思。 十四爷见他这般神色,当即摆摆手道:“我就是听我们家爷提过几句。我的主子……就、就是十四爷。十四爷你知道吧,和四贝勒爷是同胞兄弟,这才知道一些。” 尤运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眼神中还是写满谨慎。 这时,忽然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奔涌而来,尤运和十四爷都立即转头向后看去。 只见几个华服公子骑着快马正对着他们冲来,为首之人扬着马鞭,嘴里高声喊道:“快让开!都给小爷靠边!” 尤运皱了眉头,在这样人流拥挤的长街上纵马,可是很容易便出事的。 他牵着马绳往路边上移,十四爷正觉得那高声嚷嚷的人有几分眼熟,想要再看几眼,却被尤运拉到边上。 “你杵在哪儿做什么?!不要命啦!”尤运粗声粗气道。 十四爷只好挪开目光。 那几个华服公子一路往前,马蹄嘚嘚的响,许多行人都来不及躲避,呼啦地往路边跑。 “快让快让!”最前面那人一路喊着,他也是冲的最急的那个。 忽地——只听得这人“吁”的一声急急勒住缰绳,马头被他提到半空,四只马蹄踉跄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他身后的人连忙凑上去,嘴里说着:“怎么了五格?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被称作五格的人颤抖着手,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事情。 他身后人定睛一瞧,只见五格的马头前倒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大爷,双目圆睁神色惊恐,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五、五格,你不会把人撞死了吧?”那人声音发抖。 “别乱说,”五格神色大变,连忙打断他,“这人是自己跑到我马下的,谁知道他怎么就倒下了?” 这马前倒了一位老人,周围人群哗地涌上去,对着五格指指点点,不少人面露不忍,但没一个走上去。 尤运和十四爷在人群外面,发现出事了,仗着身高优势挤到前面。 抬眼瞧见那老大爷僵直着躺在地上,旁边没一个人站出来,尤运当即走上前去,十四爷拦都没拦住。 尤运伸手探向那老大爷鼻翼下方,垂眸感受片刻,终究是摇了摇头。 一看他这反应,人群瞬间炸开。 “真死了啊?这是街口的老明头,日日在这街上来回悠达。” “……这也是可怜,谁能想到会被马撞死?” “这得报官吧,都出人命了,可不是小事儿!” “那是,这不管是什么爷,也不能草菅人命啊!” 马背上的五格听到这些话,脸色倏地煞白,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撞死个人,偏偏这个老头不长眼,往他马蹄上冲,这般瞎了眼的人,又这么老了,本就该死!他有什么错! 他才不要去官府,不能认这桩罪,就算最后不用坐牢,他阿玛也会打死他的! 五格这时将目光定在尤运身上,脑子里忽地划过一个念头。 他当即抬手指着尤运,大喊道:“你方才对这老伯做了什么?!我亲眼看到你碰了他一下,这老伯就没气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尤运万万没料到这纵马者竟倒打一耙,他立即抬头高声道:“你这是栽赃陷害,我根本没有碰这老伯,方才我站到这里,老伯就已经没气了!他是死在你的马下,是你纵马的错!” “谁能证明?啊!”五格忽地转头去问他那些狐朋狗友,“你们说,方才是不是看到这人推了老伯,是不是他害死的老伯?” 后面几人愣住片刻,紧接着纷纷点头。 “对!就是他干的,我亲眼看到了。”有位公子哥带头喊道,其他人连忙附和。 “还有你们,是不是也看到了?”五格目光凶狠,扫了人群一圈 ,站在路旁的百姓被他狰狞的面孔吓得一哆嗦,全都往后缩。 倒是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尤运说话。 尤运依然站得笔直,神情丝毫不惧:“你说这些都无用。只要来个大夫验明老伯的死因,我的嫌疑自然能够洗清。你喊得再大声,也无法改变你撞死人的事实。” 五格被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弄得更加愤怒:“好!你不认罪,我就让官府来审你,看你还敢不敢狡辩!” 只要进了官府,他就有办法逼这人认罪,黑的也能给他说成白的。 五格直接雇了两个人把老伯抬到木板上,押着尤运就要往顺天府走。 眼瞧着尤运被人带走,隐在人群中的十四爷就待不住了。 “这个五格,撞了人还想拖替死鬼,谁给他的胆子?!”他想要抬腿跟上,但仔细想想,五格是四嫂的弟弟,尤运是小四嫂的弟弟,他这样冲上去,岂不是和他们搅到一起去了?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46节 十四爷顿住半晌,终究还是道:“不管了,哪怕就是四哥嫌我多管闲事,我也要把黑小子保下来,不能让五格颠倒黑白!” 他牵过自己的马,快速朝顺天府跑去。 * 顺天府尹施世纶坐于台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台下一左一右两个年轻人。 他先指向五格:“你说你在上街驭马,这老伯故意冲到你马前然后倒下,原本还好好的,结果被这人伸手碰了,就没气了是吗?” 五格望着这个新上任的顺天府尹,心里有点打鼓。他摸不清这位施大人的做派,希望施世纶是个识趣的。 “是的,不仅我瞧见了,他们也都看见了。”五格指着台下的人,都是被他拉来作证的朋友。 “那你呢?”施世纶转头看向尤运。 “回大人的话,这位老伯在我走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断气了,我也没有碰过老伯身上其他地方。至于这老伯是被马撞死的,还是被吓死的,我不清楚,还望大人明察。” 施世纶颔首示意自己明白,另一边五格已经耐不住性子开口:“明明是你推了老伯,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谁都知道,摔倒的老人不能轻易挪动,你不等大夫前来,直接害死了老伯,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对,我们都瞧见了!”五格那群朋友大声喊道。 施世纶眉心一拧,声音不怒自威:“堂上不准喧哗吵闹!” 一群怂包瞬间闭了嘴。 “来人,将老伯带下去验伤。”施世纶开口道。 这两人各据一词,想要查明很容易,只需看看老伯身上的伤口,便能轻而易举看出谁是凶手。 五格顿时急了,他没料到这顺天府尹这般负责,要是现在验伤,那黑小子的嫌疑不就瞬间洗清了吗? “大人这是做什么?老伯人都已经没了,您还让人动他的尸体,岂不是让老伯走的不安心吗?”五格慌乱中说道,“如今这朝堂上都是人证,您还犹豫什么,快些定夺吧,快判他的罪!” 施世纶闻言,审视地看向五格,沉声道:“判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在,你所说的人证,都是你的友人,这样的口供算不得数。” “你这人!”五格看他油盐不进,越发着急,“我都把凶手压在你面前了,你都不抓人,小心我回头告你一个玩忽职守之罪,让人摘了你的顶戴!” 尤运听到这话都惊了,顺天府尹可是正儿八经的三品朝廷命官,这人一言不合就要撤顺天府尹的官,这是得多大口气啊! “本官恪尽职守按律行事,行的端立得正,你大可去告,不过你今天能不能走出这顺天府,还是未知之数。”施世纶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叫仵作来,验尸。” “不能验不能验!”五格慌得都要扑到那老伯的尸体上了,他嘴上冲施世纶大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阿玛是侍卫内大臣,我姐姐是四福晋,你要是敢验尸,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尤运闻言,蓦地转头盯着五格,五格被他黑沉的眼神看得后脊发凉。 “你、你看什么?!”五格色厉内荏道。 尤运暗地攥紧手心,眼前这人的姐姐是四福晋,那就是他大姐姐的主母,若是这人今日被关押,那四福晋会不会迁怒他姐姐? 他得想想法子,既要让这人伏法,也不能牵连到姐姐。 施世纶神色愠怒,抬手要叫人将五格搬开。 正当这时,忽有堂下传话的跑到施世纶面前道:“大人,十四爷来了。” “十四爷?是十四贝勒?”施世纶问道。 那人点点头,施世纶见状神情越发严肃。谁不知道十四爷是四爷的同胞兄弟,如今四福晋的弟弟犯了事,他跑到顺天府来,恐怕要从中作梗,护下五格。 施世纶倒不怕十四爷,只是觉得麻烦,让人将十四爷好生请进来。 尤运在台下听得清清楚楚,手心更是汗湿一片。 这杀人凶手的救兵来了,他得再想想办法,好好会会那个十四爷,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 第50章 . 鸳鸯戏 二更合一 堂上倏地安静下来下来, 五格听到十四爷来,立即就不害怕了。 虽然不知道十四爷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但他相信, 十四爷肯定是来帮自己的, 有皇阿哥来保他, 再撞死几个人他也不怕。 五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理理衣裳,目光炯炯地望着门口。 尤运也随他转过头去,想看看这位十四爷长什么模样。 这一看,差点把他的下巴都吓掉了。 只见方才还和他把酒言欢的“好兄弟”负手走入顺天府的大门, 头微微扬, 气质不俗,自有一副震慑旁人的气场。 身边给他引路的小童弓着腰, 待十四爷走到堂上, 施世纶起身抱拳作揖。 “不知十四爷大驾光临, 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十四爷恕罪。”施世纶声音板正。 十四爷随意回了个礼,自顾自找个椅子坐下,神色坦然,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带来的麻烦。 他望着堂下两人,开口问道:“施大人审到哪儿了?这凶手可抓住了?” 五格目露希冀地盯着他, 十四爷被他看得身上起鸡皮疙瘩, 忙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却不留意间对上了尤运的视线。 黑小子登着大眼珠子瞅着他, 十四爷难免一阵心虚,最终还是决定看向施世纶那张臭脸。 施世纶道:“回十四爷的话,下官正要取物证以验明两人的证词, 但这位乌拉那拉氏的公子阻拦查验进程,试图威胁下官,下官正要叫人将他拉开。” 五格梗着脖子喊:“明明是你这个昏官办案不力,我都把人押你面前了,你把他抓了就是,费那么多话做什么?” 他呛完施世纶,看向十四爷:“十四爷,您得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 十四爷在心里暗骂一句五格丢脸,爷又不是瞎了聋了,当然是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没兴趣在这听你瞎掰扯。 可堂上的人都认为他和五格是一伙的,施世纶更是目露不善,对十四爷道:“若是十四爷偏听偏信,想要袒护这位公子,那十四爷还是请回吧,下官只相信证据,不接受人情。” 十四爷愣住片刻,才反应过来施世纶这话是何意,他连忙摆手道:“施大人别误会,爷今儿来不是来求情的,是来当证人的。爷方才路过那条街,看到这老伯倒下,但并未瞧见这位黑小哥伤害过老伯。至于老伯的死因,还请施大人继续查。”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五格,原本满怀的希望落空,原来十四爷来这不是为了保他,反而还是来害他的!五格乍然接受不来,扑到十四爷面前喊道:“十四爷十四爷,我是五格啊!您知道的,我姐姐是四福晋,您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呢?!” 他指着尤运:“您看他那样,身上脏兮兮的,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您再想想,是不是方才记错了,您再想想!” 十四爷一脚将他踢到边上,五格的话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黑小子憨是憨了点,但人是好人,况且五格说黑小子身上脏,十四爷知道那都是在校场上滚出来的,他身上也有许多尘土。五格自己是个纨绔,还贬低别人规规矩矩当兵的,实在让十四爷看不上。 “把嘴巴洗干净点,人家是正经骁骑营里的兵,敢走到你马前是想救老伯一命,却被你给讹上了!小爷看不过去,过来做个人证,不行吗,难不成还得听你的?”十四爷嗤之以鼻。 五格眼睛在十四爷和尤运之间转了转,突然大悟道:“你们认识!你们肯定认识!” 十四爷懒得搭理他,直接对施世纶道:“施大人快查案吧,别延误了时辰。” 施世纶听到十四爷不是来捣乱的,也就不用顾着十四爷的脸面了,当即就把五格给压住,让仵作上堂查验真相。 五格嘴巴被布条堵住,只能唔唔地叫,无力地看着仵作将老伯的衣服解开,没见到半点被打伤的伤口,只有胸口一处马蹄印。 这下谁都明白是谁害死了老伯。 五格双目圆睁,愣愣坐在地上,仿佛整个人都失了心魂,脸上煞白如纸。 他外面那群朋友也都没了声音,个个紧闭着嘴不敢多言。 这顺天府尹明显不相信他们的话,也不怕五格的威胁,现在又多了个十四爷,他们更没有可能替五格做假证了。 一个个都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堂上的五格。 洗清嫌疑的尤运松了口气,他一边为老伯心痛惋惜,一边惊讶十四爷居然会站在他这边,他一句话没说,竟也摆脱罪名了。 尤运之前怎么也想不到,和自己在校场上操练一日的“好兄弟”竟然是十四贝勒,这比话本子的故事还要离奇。 这边,十四爷朝施世纶拱手道:“既然证据已经明了,还请施大人按律查办,务必公正。” 施世纶颔首,手中惊堂木一拍,声音厚重沉稳:“五格长街纵马,致人身死,按律当罚八十大板,牢狱三年,给予老伯家人百两赔偿。来人,速速将他压在堂上,就地受罚!” 五格满脸绝望,如丧考妣般被压在长凳上,行刑的官兵手中的板子无情地落下。 十四爷拉着尤运往外走,尤运还想留下来看看五格怎么受刑的,十四爷忙拦住他。 “快走吧,等会就有人来了,难道你想留下来被截住?” 尤运不懂:“什么人?十四爷您还会怕他?” “当然是五格的家人啊!”十四爷虽然来帮尤运作证了,但他可不敢就这么放任四爷的小舅子坐牢,因而方才就叫人去五格家里传话,想必这时候费扬古已经在路上了。 “你想想,要是你留在这儿,和四嫂家里人撞见,他们会怎么想?到时候查清你的身份,你姐姐在贝勒府里不得遭殃?”十四爷提点尤运,“咱们还是快走吧,别让他们知道你是谁。” 尤运恍然大悟,连忙跟着十四爷跑了,身后五格的哀嚎声越来越远。 * 四贝勒府。 乌拉那拉夫人觉罗氏坐在福晋正对面,上了年纪的脸上满是哀怨,边哭边说道:“你不知道,五格那身上都被打得没一块好肉,这施世纶也太黑心了,才上任不久,就拿我们五格开刀,还说要让他坐三年大牢。你阿玛说不管他随他去,可这怎么行呢,五格在顺天府都要被磋磨死了!” 福晋黑着脸,心里也是着急。五格是她的幼弟,她素来知道额娘娇惯五格,阿玛年纪大了,也没有精力管教五格,导致他行事越来越放肆,没想到这次竟会当街撞死人。 沿路定然有许多人看得清清楚楚,这下瞒都不好瞒了。 “额娘,你先别慌,把事情仔细和我说说,千万别漏了什么。”福晋安抚觉罗氏道。 觉罗氏抬手用帕子擦擦眼泪,想了想道:“其实最初,你弟弟已经想了法子找到背锅的,但是十四爷从中作梗,那施世纶也不顾我们的面子,就把案子给判了。” “十四爷?这事和十四爷有何干系?” 觉罗氏道:“不仅是十四爷呢,还和你府上的一位侧福晋有关。” 福晋闻言,当即坐直身子,神色严肃:“额娘你快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样的。”觉罗氏前后说了小半个时辰,“原本以为只是十四爷心血来潮,没想到派人一查,那本来该定罪的人竟是尤家的儿子,是尤氏的弟弟。你说十四爷怎么和他混到一起去的?居然也不顾及你的面子,竟帮着侧福晋的弟弟说话!” 福晋听了愣住半晌,目光沉凝。 旁边赵嬷嬷忽然插嘴道:“不是奴才多嘴,只是这事怎么这么巧,会不会是尤家人故意设套算计咱们小爷?” 觉罗氏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眼睛一亮:“对对对,说不定就是他们做的,才把五格送进大牢的!”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只是不懂十四爷为何站在尤家那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觉罗氏拉住福晋道:“你可不能不管这事儿,五格是你亲弟弟,若是真坐三年牢,那他可就毁了!你得想想法子,还得仔细查清这件事儿!” 福晋皱眉道:“我当然会管,只是不清楚这位新上任的顺天府尹的脾气,倒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做。” 觉罗氏也没有主意,急得满头汗。 福晋沉思片刻,道:“我给四爷去信一封,看四爷能不能把五格捞出来,额娘别担心。”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47节 “那好那好!”觉罗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忽地看见了希望,不过她很快就问道,“只是……四爷能听你的吗?能帮咱们这个忙吗?” 她这女儿嫁入皇家这么多年,也没见四爷提拔过她们家。虽说费扬古已经算是高位了,但家里几个儿子还都可以升一升,可四爷从没开过这个口。 所以觉罗氏担心,四爷这次会出手帮五格吗? 听到觉罗氏问这话,福晋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难道于旁人眼里,她在四爷面前已经说不上话了吗?她这个四福晋求四爷帮忙,难道四爷也会袖手旁观,那她这个四福晋,不就只剩一个虚名了吗? 福晋不敢再深想下去,这是她目前想到的唯一的法子,必须试试。 “额娘不必担心,我会好好说给四爷听的,您回去等消息吧。”福晋尽量淡然道。 觉罗氏见她神色自若,只好点点头,满腹担忧地走了。 眼瞧着夫人走了之后,福晋还定在原地,眼神不知望向何处,赵嬷嬷走上前去叫了一声。 福晋忽地醒过神来:“嬷嬷,给我准备笔墨,我现在便给四爷写信。” 赵嬷嬷点头应下。 “还有,”福晋又说道,“你派人去查查尤家,看看这件事情和他们家到底有没有关系。” 若是让她发现尤家在背后作祟,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 芙蓉院这边,尤绾收到家里送来的消息已经是几天后了。 起初尤运还不敢和家里人说,直到喜塔腊氏发现尤运没事就往顺天府跑,似乎是去看什么告示,才旁敲侧击把此事问了出来。 尤绾看完信,暗暗责备尤运鲁莽,不过她也清楚,自家弟弟就是那般热心肠的性子,若是让他见死不救,恐怕他比谁都要难过。 只是她知道这事定是会让福晋知道的,尤绾便让余永易出去打听了一趟。 余永易回来说道:“回侧福晋,奴才先出了府,看到乌拉那拉家的公子被判了三年,告示已经贴到墙上,然后奴才又回府转了一圈,听说福晋五日前曾给主子爷送了封信,只是主子爷至今没有回信,其他的奴才就不知晓了。” 尤绾仔细算算,若是快马加鞭,从内城到畿甸也不过一日半的路程,若是四爷出手管这件事,那恐怕早就给福晋回信了。但若是现在还没消息,怕是四爷不愿帮忙了。 尤绾想了想道:“你等会帮我出府传个口信,让我家里人近些日子安分些,别被人抓住把柄。另外你多留意顺天府的动静,瞧瞧那刑罚可会减轻。” 她不信乌拉那拉氏一族都不管这事,如今四爷不帮,或许费扬古就会舍下老脸去为五格求情。 尤绾记得现上任的施世纶被称为“施青天”,但撞死老伯这件事还有很多可开脱的地方,若是他们找到老伯家里人,逼着其家人编造老伯有疾,亦或是说老伯脑子不清楚,怕是能减去些刑罚。 余永易虽然不懂尤绾的心思,但还是恭恭敬敬答应下来。现下尤绾已是侧福晋,他身为芙蓉院的管事太监,不仅处处被人巴结,出府也是方便多了。 可这能轻易出府的也不止尤绾一个,隔日给福晋请安的时候,李侧福晋便不怕死地提起了这件事。 这日早晨,众人按时来到正院,尤绾和李氏一左一右坐在福晋下首,耿格格和钮祜禄氏坐在尤绾这边,武格格靠着李侧福晋坐下。 从福晋一出来,李侧福晋便盯着福晋瞧,一直把福晋看烦了。 “李氏,你瞧什么?!”福晋语气十分不耐。 李侧福晋抿了口茶,望着福晋摇头,表情似是十分担忧:“妾身看福晋这脸色可是不太好啊,像是连着几日没歇息好似的,难道是为您娘家弟弟操心所致?妾身看着都为您心疼。” “李氏,你胡说什么?!”福晋眉毛一竖,立即出声呵斥道。 李氏拍拍心口,一副受了惊的模样:“福晋您嗓门这么大做什么?妾身不过关心您一下罢了,何必如此激动?您家弟弟当街撞死了人,这事已经在京城里传遍了,听说五格还想诬陷旁人定罪,被顺天府的大人当场识破抓了起来。哎呀呀,这事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啊,一般人可想不出这黑心的法子!” 尤绾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知道李氏性子莽,但没想到她这次胆子居然这么大,明晃晃地在福晋伤口上撒盐。不过听她那意思,应该不知道尤运牵扯其中,那就和她没关系。 其他几位格格显然不比尤绾和李氏消息灵通,听了李氏的话都难免露出茫然的神情。 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都很快反应过来,这怕是不该她们听的,连忙低下头。 只有武格格傻气十足,眼睛晶亮地在福晋和李氏之间转来转去,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福晋都快被李氏气晕了,她这人平时最重自己的脸面,万万不可能愿意让妾室爬到她头上来。李氏今日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嘲笑她,让福晋实在忍受不了。 “李氏,身为侧福晋竟相信府外的流言,还当众传播,五格之事如今尚未有定论,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信口胡诌,你就等着好好受罚吧!”福晋咬着牙道。 李侧福晋毫不在意地撇嘴,小声念叨着:“还尚未定论?那告示都贴出来了,还能改吗?” “李氏!”福晋猛地抬手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盏突然晃动好几下,摇摇欲坠。 李侧福晋被惊得打了个哆嗦。 “做什么嘛?一惊一乍的。”李侧福晋不怕死地嘟囔着。 眼瞧着福晋越来越气,厅上气氛逐渐剑拔弩张,赵嬷嬷及时站了出来,道:“福晋,该到吃药的时辰了,您该歇息了。” 她昂首看着厅上的女主子们,道:“福晋有事在身,各位侧福晋和格格们便自行回去吧,正院的人就不送了。” 尤绾她们几个一听这话,当即站起来,朝福晋福身行礼之后便忙不迭走了。 李侧福晋还想多说两句,却被身边的陈嬷嬷拉着,只好跟着走出去。 人一走空,福晋顿时端不住了,捂着心口喘着气道:“嬷嬷,你看看李氏,居然敢对我说这样的话,她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我还是福晋!” 赵嬷嬷帮福晋顺气,听着李侧福晋那些话,她心里也是不痛快,但只能安慰福晋:“您别往心里去,李侧福晋向来没脑子的,咱们小爷只是暂时关进去了,定会马上就放出来的,您别担心。” 赵嬷嬷说出这话,心里也在打鼓。四爷到现在还不回信,明摆着就是不管了,福晋娘家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出手,才能把五格捞出来。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放过李氏,我得让她知道厉害。”福晋寒着脸道,“嬷嬷,你带人去东院,罚李氏禁足半月,跪着抄十卷经书,让她学会好好说话再出来!” 赵嬷嬷看福晋这般动怒,连忙答应下来:“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东院。 李侧福晋冷眼瞧着福晋派人送来的经书,嗤笑道:“她也就这点本事了,根本玩不出其它的花样来。” 陈嬷嬷在一旁费解担忧:“侧福晋,您今日何必去激怒福晋,乌拉那拉家那事,您本不该说的。”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福晋之所以是福晋,不就是因为家世比我们好吗?可我也要让大家看看,福晋家里都是草包,费扬古老了,怕也没几日活头,等他一死,福晋娘家可就要败了,到时候我看福晋还怎么威风得起来!”李氏沾沾自喜道。 陈嬷嬷暗道,您这也想得太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福晋家里就算没费扬古大人撑着,也比您那候补知府的爹要强得多啊。 可李侧福晋显然想不到这点,怼了福晋一顿心情十分舒畅,哪怕就是抄经,也比往日高兴多了。 尤绾这边回到芙蓉院,在外蹲守的小余子忙不迭跟上,向她禀报:“奴才方才出府,听说乌拉那拉府上的费扬古大人去了顺天府,许久还未出来,奴才便先回来说与侧福晋知晓。” 尤绾早猜到费扬古肯定不会看着小儿子下大狱,就算之前碍着面子不插手,后面也是熬不住的。 果然没过几日,五格的三年牢期便被缩短到三个月,也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手段,在施青天手里硬生生将五格救了出来。 不过尽管五格不用再坐那么久的牢,福晋对尤绾还是没什么好脸色,李氏又被禁足,请安时福晋的冷脸全对着她。 尤绾对此倒不在意,福晋看不惯她不是一日两日了,横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着,就随福晋去吧。她每日只安心养着元哥儿,小日子过得滋润又舒服。 元哥儿已满三个月,正是爱笑傻乐的时候。他性子好,尤绾每每逗他,元哥儿都能给面子地笑上大半天,黑玛瑙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乐成弯弯的一条缝,胖嘟嘟的小肉手激动地乱挥。 这一日,元哥儿又陪尤绾玩了大半个时辰,眼睛都蒙蒙睁不开了,尤绾知晓他这是想睡,便缓缓地摇着摇床,嘴里哼着轻柔的摇篮曲。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掀了帘子进来。 尤绾没怎么注意,以为是哪个下人,便头也不回地轻声命令道:“动静小点,元哥儿睡着了。” 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轻笑声:“怎么爷才回来他就睡觉,难道不想见见阿玛吗?” 尤绾听见这声音,倏地惊喜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四爷那张脸,在外面奔波两个月,些微瘦了几分,更显棱角分明。 “你回来了!”尤绾激动地轻呼一声,猛地起身扑到四爷怀里,眸里瞬间盛满欢喜,“怎么提前也没个消息,我都不知道你今日回来。” 四爷笑着看着她:“给你个惊喜,免得你还要出去等。” 他知道若是提前说了回来的日子,那福晋定会带着所有人早早守在前院。尤绾贪睡爱懒,又带着元哥儿辛苦,没必要让她早起去前院等上大半天。 尤绾一听便想明白四爷这是在为她着想,立时心花怒放,对着四爷亲了好几下:“你怎么这么好!给你奖励!” 她一激动,头上步摇也随着叮叮当地晃,才睡着的元哥儿被吵到,在睡梦中发出几声嘤咛。 尤绾忙噤了声,眼睛睁得圆圆,生怕元哥儿被她吵醒。 四爷看着觉得好笑,在尤绾耳边低语:“咱们出去?” 尤绾无声地眨眨眸。 四爷轻笑,拦腰将人抱了出去。 正巧苏培盛领着提热水的小太监进来,朝四爷笑得谄媚:“主子爷,热水都已备好了,您可以去沐浴了。” 路途遥远风尘仆仆,四爷从外面回来,总是要先沐浴更衣的。 尤绾在四爷怀里听见这句话,忙拍拍男人有力的小臂:“放我下去,你先去沐浴。” 四爷目光灼灼地盯了她好半晌,手上力气丝毫未松,稳当当地抱着尤绾进了浴间。 几息之后——“你做什么!”羞恼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只听得四爷道:“许久不见,陪爷沐浴都不行了,难道你就不想?” “我才不像你,满脑子龌龊念头!哎,你别碰……” 屏风外,给四爷送衣裳的苏培盛一脸冷漠,他悄悄地将四爷的干净衣裳放好,转头出去找清梅。 这四爷的衣裳他能准备,可这尤侧福晋的换洗衣物还得靠清梅姑娘啊。 要他说四爷早就没安好心,要不然怎么一下马就奔着芙蓉院来呢,肯定早就想着那事儿了! 第51章 . 哄儿子     沐浴方罢,木桶里的水…… 沐浴方罢, 木桶里的水洒了满地,尤绾出来时都是被四爷抱着,烧红的脸死死埋在四爷脖颈间, 不想抬头被房里人看到。 “好了好了, 她们都下去了。”四爷把尤绾抱到榻上, 摸摸尤绾半湿的头发, 拿起手边的干巾替尤绾轻柔地绞着头发。 尤绾半咬着嫣红的唇,眼角眉梢还氤氲着未散的春意,才经过那种事,身上都烧粉了。 四爷看着心头又是一阵暗火, 靠近尤绾身侧, 滚烫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话语间带着些许调笑意味:“都是做额娘的人了, 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尤绾含冤带嗔地瞪了四爷一眼:“还不都是你, 怎么、怎么一回来就想着那事, 还……还弄得那么狠?” 跟几个月没吃到肉似的。 不过尤绾仔细想想,从她月份大了到如今,约莫过了四五个月,这些日子四爷都没找别人,怕是确实憋着了。 “弄狠了?快让爷看看,是不是方才伤着哪了?”四爷顺着她的话说, 手上微微施力把尤绾推倒在榻上, 刚穿好的里衣又被轻而易举解下,尤绾手慢了一瞬, 就又被四爷得逞了。 她只能眼角含泪地咬着手指,免得嘴里逸出声响。只是身下的软榻随着动作响了小半个时辰,外间的恐怕都听得清清楚楚, 中途没一个人敢进来打断她和四爷,尤绾这么做也只能是欲盖弥彰了。 等终于灭了四爷这股子邪火,已是接近午后了,两人相拥着躺在榻上。窗外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洒而进,尤绾卧在四爷怀里昏昏欲睡。 不过她突然想起近几日府里发生的事儿,睡意顿时全消。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48节 她猛然抬起头,发丝铺满身边男人半个肩膀,四爷察觉到她的动作,启眸问道:“怎么了?” 尤绾略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这事牵扯到福晋和她的家里人,她怕四爷为难。 四爷一看她那纠结的神色,当即明白过来,道:“你是想说五格的事儿?” 尤绾蹙着眉点头。 四爷轻抚她的背,道:“这事你不用担心,事发时老十四就给我写了信,施世纶依法判处,也是五格罪有应得。” 尤绾才不担心福晋的弟弟呢,她只是觉得福晋娘家也算是四爷的脸面,五格出了这种事,会不会对四爷有不好的影响。 她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四爷看她眉心紧蹙,眼底写着忧虑,怕是真的顾虑五格的事会败坏他的名声。 四爷心头一暖,摸摸尤绾的头:“不妨事,爷从头到尾都没插手,这事儿攀扯不到爷身上。就算要传,也是传费扬古教子无方。” 五格行事张扬放肆,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乌拉那拉家的人平时不管教,出了事才知道到处求人,这次也算是给他们的教训。 尤绾道:“我倒是听说费扬古大人去给五格求情了,没想到施大人这次竟会愿意通融。” 四爷面色微微凝霜:“因为费扬古病了。” “啊?” “他之前身子便不大好,这下五格的事直接把他给气倒了,他拖着病体到顺天府,乌拉那拉家又和死者家人串了口供,施世纶无奈之下只好减了刑罚。”四爷说道。 尤绾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她只知道费扬古升为侍卫内大臣后不久便去世了,不知道会不会是被五格气的。 四爷却注意到另一件事:“你方才那话,倒像是对施世纶极有信心,不相信他会为五格破例。” 尤绾怔住,她方才说那话,是因为知道施世纶办案公正,是后世有名的清官,但现在施世纶才上任不久,她又身处后院,怎么能知道施世纶是好官呢? 她略想了想,找出一个借口:“这不是因为之前五格想要嫁祸我弟弟,但施大人明察秋毫,也不惧五格的威胁,我就觉得他应该是个刚正不阿的清官。” 四爷笑道:“你看人倒是很准,施世纶为官公允清正,圣上也是夸赞过的。若换了旁人,你弟弟怕是就出不来了。” 尤绾轻声道:“不是还有十四爷在吗?他给我弟弟作证了的。” 四爷显然对此事十分清楚,道:“老十四这次总算做了件明白事,若是他站在五格那边,我想捞你弟弟出来还需费些功夫。我倒没料到他和你弟弟竟能处的来。” 尤绾知道自家弟弟什么性子,对人总是乐呵呵的,心眼也不多,十四爷虽不着调了些,但心还是不坏的,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关系当然差不到哪儿去。 “对了,”四爷忽然想起尤绾另一个兄弟,“圣上今日回宫,明日就要举行殿试,不知你哥哥会是什么名次。” “哥哥进了殿试?我怎么不知道?!”尤绾着实惊讶,这么大的事,家里人竟没和她透露半点! “或许是想等结果出来了再告诉你,免得你也跟着担心。”四爷一想便能猜出原由,这种事情不能随便说,希望越大越容易落空,恐怕尤家人是担心尤绾跟着一起患得患失。 “那我就当不知道吧,不过等名次出来了,您可得马上告诉我。”尤绾推了推四爷。 四爷应道:“好好好,爷答应你。” 尤绾这才安然躺下,枕着四爷的手臂,心里事儿都说完了,困意便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四爷看她不消片刻便睡熟了,不由得轻勾唇角,把人拥得更紧些,也沉沉睡过去。 * 四爷回府第一时间便去了芙蓉院,得到消息的各院主子们都只能干看着,想来四爷回府都没通知她们,那应该就不用费劲儿折腾出去迎接了。 李侧福晋还在禁足,每日跪着抄经,听到这个消息,手下一用力写毁了整张纸,看到错了笔画的经文,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一回来就去看那个小妖精,也不说见见三阿哥他们,真是被美色迷瞎了眼。”李氏骂道。 她倒不是想四爷来东院,准确来说,更是怕四爷此刻来东院。她还在被福晋禁足呢,若是四爷问起原由,怕是还得加重罚她。 李侧福晋才不想在这时候见到四爷。 只是她想着那芙蓉院里的元哥儿,自生下来四爷便常常去看望,之前哪怕尤绾母子在皇庄上,四爷也要骑上许久的马,跑去见她们两个。 二阿哥和三阿哥可没有这种待遇,李侧福晋都忍不住酸,担心四爷偏宠元哥儿,忘了她的三阿哥。 陈嬷嬷在一旁开解道:“侧福晋别担心,六阿哥才满三个月呢,又生的玲珑可爱,主子爷爱护些也是有的。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主子爷肯定是先要看看小儿子,后面会来看望三阿哥的。” 陈嬷嬷这话倒不是无中生有,四爷之前宠尤侧福晋,但也不曾薄待其他几位生的孩子,就算对六阿哥疼宠些,也不会忘了剩下几位阿哥的。 李侧福晋闻言,小声念叨着:“什么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四爷这出身,又不是寻常百姓,怎的就学了这眼皮子浅的做派?” 陈嬷嬷未听清,多嘴问了一句。 李侧福晋知道她方才那话可不能被别人听见,否则就是大不敬,支支吾吾便遮掩过去了。 夜幕降临,正院。 福晋坐在紫檀木椅上,房屋角落的八角灯笼微微摇晃,幽黄的灯影洒在她脸上,照亮福晋冰冷严肃的眉眼。 “四爷还在芙蓉院吗?”福晋问道。 赵嬷嬷低下头,低声说了句是。 福晋沉默良久,神色越发难看。 赵嬷嬷连忙说道:“福晋,今儿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主子爷就算留在芙蓉院也不妨碍什么,有什么事您明日再去前院找主子爷,也是一样的。” 福晋摇摇头:“嬷嬷,你不明白,四爷这是动怒了,是在为五格的事生气。” 按照往日的规矩,四爷出京归来,就算不在正院留宿,也必然要来用一顿晚膳,听她回报府里的事。 可是这次四爷回府没给她送信,进府之后又直接去了芙蓉院,没给她半点说话的机会,定是不满乌拉那拉家出了五格那档子事。 福晋又何曾想五格犯事,只是四爷对此事漠不关心的态度让她大受打击,福晋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四福晋坐的不稳当。 就算顶着四福晋的名头,但娘家撑不起来,四爷也不倚重她,连李氏也敢嘲讽她。 福晋突然出声,问道:“嬷嬷你说,若是尤家人出了这样的事,四爷会管吗?” 赵嬷嬷愣怔住。 “算了,你也不懂四爷,问你有什么用。”福晋轻声说道。 赵嬷嬷只好把自己想的回答深藏于心底。其实她和福晋都知道,若是尤家出了这样的事……四爷怕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 殿试举行一天,学子们需在保和殿应试,日暮时分交卷,由考官圈定后,选出前十交予皇帝,再由皇帝亲笔御批,定下一甲三人。 殿试第二日便能放榜,尤绾在院子里焦灼了一天,终于等到四爷回来。 四爷进了芙蓉院也不提这茬,先要人搬水沐浴,再要人重新沏茶,还说油灯太暗,让他看不了书。 尤绾围着四爷转了大半天也没见四爷透露半个字,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被四爷消耗个干净。正巧元哥儿睡醒了,不知道梦见什么哭的厉害,尤绾一气之下把元哥儿塞到四爷怀里。 “你给我把他哄好,别总是支使人干活,自己跟个大爷一样。”尤绾脸色十分不好,身子一转坐到软榻另一头去。 四爷抱着元哥儿都傻了,他活了近三十年,还没人让他做过哄孩子的事儿。哪怕就是小时候的十三和十四,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哭了就打,更别提让他哄了。 再说了,以他的身份,本就到哪都是大爷啊,怎么还不能让人伺候他了? 四爷看着怀里哭啼啼的元哥儿,对上小家伙仿若黑玛瑙的泪眼,四爷只好认命,生硬又不失轻柔地拍着元哥儿的背,嘴里轻声哄道:“元哥儿不哭,元哥儿不哭,阿玛在这,不怕不怕。” 第52章 . 情哥哥     四爷已经尽量放柔声音…… 四爷已经尽量放柔声音, 奈何元哥儿不吃他这套,没有碰到香香漂亮的额娘,小家伙就哭个不停。 尤绾在旁听了一会就心生不忍了, 又起身把元哥儿从四爷怀里夺过来, 轻轻拍了两下, 元哥儿就慢慢止住哭声, 粉嫩嫩的小脸颊上泪花点点,看着可怜极了。 尤绾不住地小声道歉:“元哥儿乖,是额娘不对,不该把你交给笨手笨脚的阿玛, 咱们下次不理他了, 好不好?” 元哥儿应景地啊了一声。 四爷瞧尤绾虽是在哄元哥儿,话里话外还是在恼他, 连忙凑上去, 好言好语道:“是我的错, 都是我不好。你别气了,既伤身子,元哥儿也跟着受罪,回头还是你自己不忍心。” 尤绾转过头去不看他:“还不是你故意吊人胃口。” 元哥儿睁着懵懂清澈的大眼睛,在阿玛和额娘之间看来看去,四爷伸手挠挠他的小下巴, 元哥儿就笑得乐呵呵的。 四爷道:“那你转过来, 我说给你听。” 尤绾不情不愿地看向四爷,只见四爷笑了笑, 伸手比了个三字。 “三?这该是……”尤绾陷入猜测。 殿试分三甲,一甲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 三甲则赐同进士出身。 “莫非我哥哥是三甲……”尤绾迟疑道。 四爷摇头,嘴角上扬道:“非也,你兄长乃是圣上钦定一甲第三,点为探花,已经授予翰林院编修之位。” “探花?!”尤绾惊呆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没骗我吧?” 四爷笑道:“爷骗你做甚?外面榜上写着呢,爷又做不得假。” 尤绾简直惊喜得想要站起来跳几下,她知道兄长学业优异,但不知道竟好到了这种程度,居然一次便中了探花。 “您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哥哥生得俊俏,圣上才点他做探花的。话本子上不都是说,探花郎是最年轻俊美的吗?”尤绾越说下去,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 她家四个孩子,除了弟弟尤运,其他三个都继承了额娘的好相貌,她不是自夸,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她兄长更俊美的男子。 如今恐怕只有元哥儿长大,才能和他舅舅相较高下了。 四爷没看到答卷,又怎知圣上如何判定的,被尤绾的猜测逗乐了,瞧她那副坚信不疑的神情,只好顺着道:“或许就是如此,定是你兄长一表人才,仪态出众,这才做了探花郎。” 尤绾很高兴,连带着之前生气的事儿也忘了,总算对着四爷露出了笑脸,甜甜地黏上去。 “谢谢爷告诉我,”尤绾在四爷侧脸吧唧一口,留下满满的馨香。 四爷礼尚往来,抓住她就不让跑了,亲得尤绾手脚发软地倒在四爷怀里。 元哥儿夹在两人中间挥舞着有力的小肉手,被四爷一手握住两只白嫩胖乎的小胳膊,免得他捣乱。元哥儿只当阿玛在和他玩新的游戏,咯咯笑出声来。 殿试放榜之后,尤绾兄长中了探花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后院。 这可不是一般的名次,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乃是正七品,虽然起步听起来不高,但俗话说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这踏入了翰林院,就相当于踏上了坦荡光明的仕途,以后定是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李侧福晋听说了更是饭都吃不下去,她阿玛这么多年还是个候补知府,别说仕途了,什么时候能补上缺都不晓得,现在看着尤绾家里出了这么个年轻有为的哥哥,真是恨不得抢过来。 她对陈嬷嬷哭诉道:“你说,她们家里怎么个顶个的好,福晋有个一品大臣的阿玛,又是勋贵世家,尤氏虽是包衣,但家里也不差,还出了个当探花的兄长,这可不是都把我甩得远远的?这可怎么比!” 陈嬷嬷能说什么?这家世好不好,是投胎时就决定了的,如今说什么都不算数。 正院倒是很平静,听说是乌拉那拉家的费扬古大人重病,福晋一直在操心她阿玛的病情,两耳不闻窗外事。 尤绾这边给家里备了贺礼,祝贺兄长高中,四爷见状,也从私库里拿了两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给尤绾添上两匣金银镙子子。 清穿之皇贵妃晋升记 第49节 “这两日怕是常有人到你家里贺喜,这些就留着给他们做赏赐用。”四爷如是说道。 尤绾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家里再殷实,也不会这么大剌剌地拿着金银赏人,这也太惹眼了吧。 不过四爷一片好意,尤绾也不好拒绝,只好把那两匣金银镙子压箱底放好,上面贴上封条写着“慎用”,连带着自己备好的贺礼,让余永易带人送到她家里。 余永易到了尤家没有马上离开,因着尤家人都拉着他问东问西,听到尤绾在府里过得好,才都放下心来。 余永易回来的时候,给尤绾带了家书,尤绾展开一看,喜塔腊氏先将尤进中探花的事和她细细说了,又说家里一切都好,只是近日事多又杂,不能进府探望她,等大事忙完了,定会进贝勒府看望她和元哥儿。 尤绾翻开下一页,才看到额娘所说的大事是什么,原来是她兄长尤进四年前订下的婚约,定了三月后完婚,家里一直在筹办这事。 尤绾头一回遇到这么大的喜事,既激动又新奇。晚上四爷来芙蓉院,她便一直缠着四爷问,她该为这桩婚事做些什么。毕竟是家里的第一桩婚事,她得好好参谋参谋。 四爷倒是好奇:“你兄长刚中举便成婚,定的是谁家的女儿?” 他只听说过中举后被人抢着要的,这种情况下女方家里大多有些权势,尤绾兄长年纪不大,又是探花,想来有很多被撂了牌子的贵女想嫁。 尤绾回想了一下,说道:“那家是和我们家一条街上的,也是内务府包衣,姓完颜。那位姐姐小选被撂了牌子,这才和我哥哥订了婚约。只是当年她玛嬷去世,完颜姐姐便守孝三年,如今我哥哥中举,她又出了孝期,正好完婚。” “这么说,你们两家倒是相熟?” “对啊,小时候我还和完颜姐姐一起玩过的,她性子可温柔了,说话轻声细语的。”尤绾回忆道,“当初我记得,完颜姐姐一落选,哥哥便求着额娘上门提亲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起的这个心思。” 尤绾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定是自家哥哥早早就盯上人家了,否则当初才十三四岁的年纪,谁会主动想到给自己说婚事,恐怕早就把别人放心里藏着了。 “您说,我是不是该送好贺礼,成婚时要不要上门去贺喜,就当给我哥哥铺排场了。”尤绾拉着四爷问道。 四爷眼帘一掀,问道:“你想亲自去?” 尤绾顿了顿,眸露纠结:“我不能去吗?这是我哥哥的大喜事,我想去看看。” “不是不让你去。”四爷见她忐忑,忙把人拉到怀里说道,“只是你想想,若是你亲自到场,那宾客是看你,还是看新人?他们到时是不是都得围着你转?” 尤家办婚事,来往的宾客间想必不会有太多显贵,尤绾回去,她身为一个皇子的侧福晋,必然会受到众人瞩目,到时候怕是会抢了新人的风头。 尤绾闻言细想片刻,觉得四爷说的很有道理,不免蔫了精神:“那我不去了。” 四爷安抚她说:“你若真想回去,爷陪你偷偷地去,看上一会再回来,好不好?” 尤绾眼睛一亮,立即点头。 说完正事,两人放松地躺在帐子里。四爷一手箍住尤绾盈盈一握的细腰处,感受着掌心下细腻软滑的触感,突然想起什么来,转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尤绾。 “我脸上有什么嘛?”尤绾茫然,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 四爷一手勾起她的下巴,目光顺着尤绾巴掌大的小脸向下梭巡,从光洁的额头往下,缓缓滑过眼睛,琼鼻,最终停留在淡粉色的樱唇上。 他淡声问道:“你们那条街上,是不是有很多孩子都和你一起玩着长大啊?” 尤绾感觉四爷的语气有点奇怪,无措地点点头。 “那是不是既有男孩,又有小姑娘?” 长街上的小孩又不太在意男女大防,当然是在一起随便玩。 尤绾又点点头。 “那你说,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个人,像你兄长对你嫂子一样,就等着你落选,好去你家提亲?”四爷声音低沉,仿佛蒙了一层薄雾。 尤绾听到现在,才意识到四爷在抽什么风。大晚上的不睡觉,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在吃哪个犄角旮旯的飞醋,对着她念叨半晌。 尤绾一巴掌把四爷的脸推远,气呼呼道:“没有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四爷把她的手从脸上拽下来,虽然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打,四爷还是百折不挠地问:“真的没有?” “哎呀,当然是真的,谁骗你谁是小狗。”尤绾快被他烦死了。 四爷可不信,就凭尤绾这相貌,不被人惦记才怪。一想到在他还没见到尤绾的时候,小姑娘就被别人注意到了,四爷不由得在心里生闷气。 可现在人就在怀里,这闷气就转成暗火,帘子一拉就压不住了。 尤绾实在是觉得自己冤枉,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又被四爷镇压在帐子里不得动弹,一边做那事还一边问她有几个好哥哥。 她哪有什么好哥哥啊,尤绾说不上来,便被身上人逼着喊情哥哥。 尤绾照做了,结果被镇压得更惨,情哥哥一时没忍住,直接让她睡到了第二日上午。 第53章 . 熊孩子     四月芳菲正盛,小花园…… 四月芳菲正盛, 小花园里花团锦簇,莺啼燕语。这一日,尤绾特地带元哥儿出来晒太阳, 因着担心元哥儿接触到花粉, 特地在远离花丛的在一处草地铺上厚毯子, 将元哥儿放上面趴着。 元哥儿穿着鹅黄色的细软衣裳, 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雪白软糯的小肉手,攥成团团拳,手背上胖出了好几个肉窝窝。 “元哥儿看这里。”尤绾拿着一片长形树叶, 出声吸引元哥儿的注意力, 元哥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她,粉嫩的小嘴微张。 尤绾记得四个月大的孩子就应该能稳稳抬头, 便举着叶子微微往上移, 元哥儿这个小没见识的, 见到个树叶也觉得新奇,瞪大了眼睛,视线随着她的手移动。 等元哥儿睁着玛瑙似的眸子盯了许久,发现这东西没有半点威胁,他便猛地伸手从额娘手里夺了过来,小肉手啪地用力, 把叶子拽成两截。 尤绾空荡荡的手还在半空举着:“……额娘再给你摘一片新的, 好不好?” 元哥儿张着嘴咯咯笑起来,也听不懂尤绾在说什么。 这时, 草地边上传来一道爽朗的女声:“哎呦!让我来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宝贝,笑得这么开心啊?” 元哥儿瞬间“哦”了一声, 嘴巴圆圆,眼睛晶亮,他支棱着脖子四处瞧,似乎是想要找出说话的人。 尤绾伸手将他抱到怀里,抬头望去,只见耿格格带着五阿哥正走过来,五阿哥也不过才到他额娘膝盖处,面色红润,穿着小蓝袍子,蹬着小黑靴子,走起路来已经很稳当了。 耿格格拍拍他的背,说道:“快给侧福晋请安。” 五阿哥举起胖乎乎的手有模有样的作揖,操着一口小奶音道:“小五见过尤额娘,给尤额娘请安。” 尤绾不由得轻笑起来,拍拍身侧的毯子:“快请坐吧,尽弄这些虚礼。” 五阿哥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壮实的小身板往尤绾身边一靠,哗地就坐下了,嘴上道:“谢谢尤额娘!” 耿格格笑道:“他跟着我转了半圈小花园,这时怕是累了,你邀他坐下,他正高兴呢。” 尤绾闻言,便让清梅将准备好的糕点茶水拿出来,摆在旁边的小圆桌上,又因着五阿哥太小,忙叫人去拿了温热的牛奶过来。 “真是麻烦你了,我这小子就耍懒贪吃,说了多少遍,也改不了他这性子。”耿格格拍了下五阿哥的肩。 五阿哥憨憨地笑起来。 “能吃是福,只要不积食伤胃,多吃些也无妨。”尤绾自己也爱吃,看见五阿哥这样讨喜的孩子便开心。 点心端上来了,五阿哥被人伺候着擦干净手,一手一块点心,正要大口咬下,忽地发现尤额娘怀里的六弟弟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弟弟也想吃点心!”他大声道,将手里的千丝酥掰成两截,要往元哥儿嘴里塞。 元哥儿配合地张开嘴。 尤绾忙伸手拦住,道:“这个弟弟不能碰,你自己吃吧。” 五阿哥满怀的兄长友爱之情被拦住了,举着点心愣住。 直到耿格格拍了他一下:“你好好看看,元哥儿连牙都没有,怎么能吃这个。你自己吃吧 ,千万别往他嘴里放。” 五阿哥睁大了眼睛仔细往元哥儿嘴里瞧,猛然发现弟弟和他是不一样的,惊讶道:“弟弟真的没有牙!” 他这个语气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尤绾忍不住勾起唇角。 “那我先吃了哦。”五阿哥当着元哥儿的面重重咬下一口千丝酥,吧唧着嘴吃得香极了。 元哥儿望着他,“啊啊”地张大嘴,嘟嘟脸上写满渴望。 尤绾让清梅倒杯牛奶,拿小勺蘸了些让元哥儿尝尝味道,元哥儿满足地眯起眼。 五阿哥吃个半饱,就要拉着元哥儿玩,尤绾将元哥儿放到毯子上,嘱咐候在边上的奶嬷嬷照看仔细。 奶嬷嬷自然是全身心都放在小主子身上,清梅也陪在一旁,尤绾放心地将五阿哥和元哥儿交给她们。 看着两个小孩子玩得投缘,尤绾说道:“这日子过得可真快,我头回见五阿哥的时候,他也就比元哥儿现在大一些,如今都已经能说会跑了。” 耿格格道:“这小孩子嘛,本就一日一个样,以后你看元哥儿也是这样的。他们如今还小,日日待在我们身边,时间过得还慢些。等过几年去了前院,不能常常见到,那日子过得更快些。” 尤绾对此倒还没有特别深的感触,她每日都自己带元哥儿,元哥儿除了吃奶睡觉,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守着的,元哥儿身上每一处变化她都能感觉到,莫名地有种看着新生命成长的欣喜。 不过元哥儿大了之后总会离开她,到时候恐怕还是四爷和孩子接触的多些。 耿格格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尤绾神秘兮兮道:“你听说了吗?这些日子,李侧福晋已经在给大格格看婚事了。” “不会吧,这么早?”尤绾惊讶道,虽然她比大格格大不了多少,但因为四爷的缘故,大格格在她眼里还是个小孩子。 而且按后世的标准来看,大格格也就是刚小学毕业的年纪,尤绾实在不能把她和定亲这事联系起来。 耿格格道:“大格格今年十二了,定亲也该提上日程了,能留在京城就是好的,不必到蒙古那边受苦。” “这倒是实话。”尤绾点点头,只是历史上,大格格就算留在了京城也是早逝,倒是十分可惜了。 她问道:“那这事儿四爷知道吗?” 若是四爷知晓,应该早就告诉她了。 耿格格摆手:“我觉着李侧福晋应该没和四爷说。我听说这事儿,还是因为我院子里的奴才去提膳时,路上听见东院的奴才议论,这才知道的。据说是李侧福晋偷偷让人收集京城各家年轻公子的画像和家世,可不就是为了大格格这事儿吗?” “可是……”尤绾有些疑惑,“大格格的婚事,不是该由四爷和福晋做主吗?李侧福晋这样先斩后奏,不怕四爷动怒?” “还不是因为李侧福晋和福晋关系一向不好。若是将大格格的婚事交给福晋,李侧福晋定然是不满意的。”耿格格煞有其事地说道。 尤绾却记得大格格嫁给了福晋的娘家人,这结果也不知道李氏能不能接受。 她语气迟疑:“李侧福晋就不担心四爷和福晋知晓此事?要是福晋想把此事接手过去,李侧福晋也拦不了吧。” 耿格格摇头道:“我瞧她就是看准了时机才这么做的。这些日子费扬古大人重病,福晋忙娘家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哪里有闲暇管大格格的婚事,横竖又不是她亲生的。” 尤绾却不这么认为,就算福晋不上心,四爷对大格格的婚事也绝不会随便的,李氏自己偷摸收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好人选,还不如让四爷去相看呢。 只是她们在这儿说再多也没用,最后还是得李氏自己想开。尤绾和耿格格又聊过几句后,便没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眼瞧着日头越来越高,尤绾便准备带上元哥儿回去,转身一瞧,元哥儿正被清梅抱着,正眼巴巴盯着五阿哥,嘴里时不时发出代表惊讶的“喔喔”声。 尤绾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瞧见五阿哥手里拿着柄小木剑,正摆足了气势,在元哥儿面前哼哼哈嘿,看着像模像样的,实则就是晃晃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那小木剑虽然有剑的外形,但实则也就三寸长,边角都被打磨光滑了,不会伤到小孩子娇嫩的皮肤。 察觉到尤绾的视线,五阿哥满头大汗地停了下来,喘着气道:“尤额娘,我在教弟弟舞剑。” 尤绾过去摸摸他的头,笑道:“小五真棒,弟弟都看呆了呢。” 五阿哥张嘴一笑,耿格格过来给他擦汗,道:“好了好了,你看看你满脸都是汗,回去还得沐浴更衣。元哥儿要跟着尤侧福晋回去了,你和元哥儿道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