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 第一章在扎莫什耶(一) “亲爱的妈妈,见信如晤。” 阿勒瓦尔·彻辰坐在暖和的屋内,手拿着鹅毛笔在泛黄的信纸上写下了第一行。 此时是西历一六五四年底,这片被称作东欧的大陆一如既往的寒冷,严冬给这座叫扎莫什耶的村子裹上了一件足足有一手肘厚的羊皮袄子。村外的森林里的树木都被璎珞般又厚又重的雪子压弯了枝干,不时有树枝因为承受不住压力断裂开来,为冬日的大地下起一阵雪雨。 在白天,积雪受阳光的照射绚烂夺目;而夜晚,夜光下的大地仿佛有无数的火星在冻得僵硬的雪面上闪烁。 这样的景色,对于来自西班牙第一次见到的彻辰来说无疑是美丽而惊奇的。因为在彻辰的故乡,一年到头都是四季如春的样子。 虽然出身骑士家族,并且是家中的长子,阿勒瓦尔·彻辰却并没有继承家族的纹章和产业,而是和他的叔叔,一个同样没有继承家族产业的老兵一同乘船来到了东欧。 在那个时代,西班牙的骑士同瑞士的戟兵一样,都是极受各国欢迎和喜爱的佣兵。在战火连天的欧洲大陆,不乏拥有一技之长的佣兵立下战功,从而受到领主的赏识飞黄腾达的故事。而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有“佣兵王”之称的华伦斯坦了。 他们在瑞典的里加登陆后,同同船而来的二十几名同乡一起,在里加呆了数月。可这期间并没有人雇佣他们。 这一来,那时候的瑞典在经历了三十年战争后,正处在难得的和平时期。当时的瑞典国王卡尔和波兰国王扬·卡齐米日是堂兄弟,他们同出自卡尔家族。由着这份关系,两国签署了和平协议。哪怕是波兰的贵族们被乌克兰的哥萨克起义搅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份协议也被严格的遵守了下来。 这二来,瑞典作为一个新教的国家,天然的对来自天主教国家的佣兵抱有一种不信任感,他们更加乐意雇佣同为新教的德意志诸邦的雇佣兵。 眼看着从西班牙带出来的盘缠就快要花完了,阿勒瓦尔·彻辰的叔叔做了一个的决定——向波兰进发,去那里找工作去。 刚巧,一支从里加出发准备前往斯摩棱斯克的商队正在寻找护卫,彻辰的叔叔皮德罗带着彻辰和十一名愿意一同前往斯摩棱斯克闯荡的同乡一起,踏上了征程。 这一路走的很是平静,没有遇上强盗之类。这让商队上下以及佣兵们很是高兴。对于跑上的人来说,再没什么比一路平安来的让人高兴了;而对于佣兵们来说,虽然大家过得是刀头添血的日子,可能够平平稳稳的拿到钱,谁都不想拿命换不是。 可唯独有一人,却很是沮丧。这就是小彻辰了。西班牙是骑士的国度,也是盛产骑士小说的国度。彻辰从小就喜欢读骑士小说,虽然不像塞万提斯笔下的唐吉可德般走火入魔,但也常常幻想自己就是小说中的男主角——行侠仗义,勇斗恶龙。 从里加出发,小彻辰便紧紧跟在皮德罗的身后,右手紧紧握住挂在腰间的剑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睛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期盼着从哪片小树林或者溪谷中跳出个不长眼的强盗。 对于彻辰的这点小心思,他的叔叔皮德罗一直看在眼里。虽然在年过四十的皮德罗眼中,彻辰的这些小动作未免幼稚可笑,可谁的少年不是这样过来的呢?皮德罗也不挑破,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把彻辰护在身后。 在经历二十多日的行程之后,商队在扎莫什耶歇了脚。这里距离斯摩棱斯克只要不到一天的路程了。 原本,大伙儿只打算在此住上一晚便出发,可突如其来的大雪打乱了计划。一夜之间,道路完全不见了,茫茫的一片只剩下白色。在村长米哈伊尔的安排下,村子里匀出了四五间房子给商队住。彻辰和他的叔叔皮德罗以及三个佣兵住在一间木屋内。 由于雪大天寒,彻辰只能在室内活动。百无聊赖间,小彻辰想到了给远在西班牙的母亲写信,除了报平安外,他还想把如此美丽的雪景用文字表达出来,让母亲也能感同身受。毕竟在西班牙,人民一辈子都见不到如此大的雪。 写完第一句,彻辰就开始辞穷了。雪白的牙齿咬着鹅毛笔的尾端,却下不去一个字。这可不能怪彻辰没文化不好好读书,实际上在故乡的时候,彻辰8岁便进了教会办的学校。在那里的六年,他不仅学会了拉丁文,还学习了数学、医药、地理、天文,连教会学校的神父都对他赞不绝口。写不出来,只能怪这雪是如此的美丽,而西班牙语中描写雪景的词汇实在是太贫乏了。 在第无数次咬下鹅毛笔笔的尾端后,彻辰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蘸了蘸笔尖准备下笔。 可这时候,木屋的大门被推开了。原本在屋外肆虐的风雪一股脑地涌了进来。部分“英勇顽强”的甚至攻到了书桌上,打湿了信纸和彻辰的脸颊。 “皮德罗叔叔,快把门关上。”彻辰摸了摸脸上的学渣子,对着门口抱怨道。 而进门的,正是彻辰的叔叔,这只佣兵的临时领袖皮德罗。 皮德罗身子很是矮壮,他长着一张胖圆脸,有着一个大大的鹰钩鼻,由于谢顶的缘故,只在头顶的边缘还剩些许不多的头发。这使他看起来极为的滑稽可笑。可一旦人们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转向腰部,那多数的人可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在那里,挂着一把手半剑。这种剑在几百年前极为的流行,可即使在骑士中,能熟练使用的也算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是在现在火器盛行的时代了。在懂行的人眼中,敢挂着这种剑出行的,决定是剑道的高手。 听到彻辰的抱怨,皮德罗呵呵一笑,露出一口的黄牙。他用力地把门关上,栓上了门栓子。然后才摘去手上的皮手套,重重地扔到床上。还差点砸到了一个同伴。 “嘿,各位。这趟你们随着睿智勇敢的阿勒瓦尔的皮德罗骑士到斯摩棱斯克,可要走运了。”这是皮德罗进门后的开场白。 躺在床上的几个佣兵看起来已经习惯了皮德罗的“大话”,只是抬头看了皮德罗一眼,便又躺了回去。只有彻辰一脸的兴奋。 “为什么?为什么?皮德罗叔叔。” “因为,”皮德罗刚想说话,可见只有彻辰这一名听众,便又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他走到白桦木铺就的大床旁,捡起手套一个一个抽了抽躺着的佣兵们,直到他们坐起身子来才心满意足。 “马上就要打仗了。”皮德罗开了一个头,把从米哈伊尔村长那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大家。 第二章在扎莫什耶(二) 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皮德罗不知道,在数十里之外的斯摩棱斯克,为着打仗这件事,斯摩棱斯克的城主费奥多·奥布霍维奇愁的头发都白了一半。 作为一名典型的贵族,费奥多·奥布霍维奇无疑是合格的,他走路、用餐的姿势无可挑剔,对各种纹章以及家徽的历史如数家珍;他也关心自己领地的收成,每年都会让自己的收租人交上符合账本数目的贡赋——虽然那本早已泛黄腐烂的账本都不知道是几个世纪前的了。 可作为斯摩棱斯克最高的军事长官,他的行动却是那么的进退失据、手足无措。早在一年多前的一六五三年,当扎波罗热哥萨克叛军的领袖赫梅利尼茨基投靠沙皇,并签订联盟协议的消息传来,他手下的雇佣兵团长佛朗哥便建议他抓紧准备战备,为此,这位睿智的团长还提出了三个建议一、征召斯摩棱斯克左近各个村子的小贵族和农民入城训练。 二、向莫斯科、热勒夫要塞和特维尔派出密探,随时关注沙皇俄国军队的动静。 三、加高城墙,并且修筑棱堡。 可是这三个建议,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只听进去半个。 当时,费奥多·奥布霍维奇拍了拍佛朗哥团长的肩,说道“我最勇敢的团长,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我不能这么做。您知道的,现在正是剪羊毛的季节,洗的不干净的羊毛在斯摩棱斯克是卖不出好价钱的,所以每个贵族不是在河边监督手下的农民清洗羊毛或是过磅,就是在去清洗羊毛和过磅的路上。这个时候我要是征召了他们,那明年他们就会用手中的选票罢免我,我可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说完第一点理由,费奥多·奥布霍维奇绕着佛朗哥挺拔你的身子转了一圈,就像绕着跟柱子般,然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派遣间谍,你知道,虽然沙皇俄国与那些低贱的哥萨克结盟了,可毕竟没有向共和国宣战,我没有权力向非敌对国家派遣间谍,那会给予沙皇俄国以入侵的口实。” 至于第三点,费奥多只说了两个字“没钱”。 从一六五三年到一六五四年,这一年多的时间,费奥多·奥布霍维奇仅有的备战措施只是把斯摩棱斯克的城墙加高了一手肘而已。 而现在,沙皇俄国的斥候已频繁在过境线附近活动,并且据传扎波罗热哥萨克的连队长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也以率军进入了斯摩棱斯克省,准备声援沙俄的军队。 “现在该怎么办?佛朗哥团长。”一年前,一年后,同样的办公室,同样的两个人,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再次询问起办法来,可这一次,这位城主大人低着头,双手抓着脑袋,声音低如细蚊,眼睛都不敢直视佛朗哥。 “城主大人,我来之前碰到了塔塔尔楚克。”佛朗哥并没有直接回答费奥多·奥布霍维奇的话,而是提起了斯摩棱斯克城中在编哥萨克的老团长塔塔尔楚克。 “哦,他怎么了?” “没怎么。我碰到他的时候他正赶往哥萨克军营的路上,据他说军营已经有了不稳的迹象,一些哥萨克想等沙俄或者扎波罗热的叛军一到。便投靠过去。老团长说,靠着自己过去那点威望,这事现在还能弹压下去,可一旦形势危急,就不好说了。” 形势已经如此危急了吗?如果说在佛朗哥说这话之前,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只是发愁的话,那现在,他的心情可以用绝望来形容了。此时的斯摩棱斯克城中只有两千多的守军,而在册的哥萨克便占了三成,一旦他们叛变,后果将不堪设想。 见自己的一番话便让这位城主大人陷入绝望的境地,佛朗哥这位经历过三十年战争的老兵不禁露出鄙视的神色,可军人的职责驱使着他,为费奥多·奥布霍维奇找出解决的办法。 “城主大人。”佛朗哥提高了声音。 费奥多·奥布霍维奇抬起头,那张长长的脸如雪般惨白。 “现在还不到绝望的时候,敌人没有轻易的跨过国界线,说明他们也没有准备好,我们还有时间备战,并且我这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费奥多·奥布霍维奇急切地问道。此时的他,如同落水的孩童般,急切地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更何况,现在有两根。 佛朗哥转过身子,走到办公室的另一侧,举起手中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些地名费奥多都很清楚,它们都是斯摩棱斯克周边的村子,这里面有克里维奇、有波里内、有亚尔奇,也有属于自己的扎莫什耶村。 “坚壁清野。”佛朗哥吐出了一个词。 按着佛朗哥的估算,战争最快将在明年的年初爆发,这个时候,冬雪仍将覆盖整个斯摩棱斯克地区,无论是对沙俄还是扎波罗热的哥萨克叛军,行军和筹集给养都将是极其困难的事情,只要把周边村子的人和物资都集中到了斯摩棱斯克城,就能为守城和等待援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确是如此,确是如此。佛朗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听完第一个办法,费奥多·奥布霍维奇的脸已恢复了一半的血色,他面带兴奋地问道,浑然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失魂落魄。 “那第二个办法呢?” “筑城。”佛朗哥的第二个办法一如既往的简练。 在过去的一年多的时间里,除了加高城墙外,佛朗哥走遍了斯摩棱斯克的城区,他发现,斯摩棱斯克的老城区城防守备老旧,城墙上高耸的塔楼和木质的战蓬在冷兵器时代或许可堪一用,但在火器时代,这些就是最好的靶子,不仅无法为士兵必要的保护,反而会在敌人的炮击中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同时,斯摩棱斯克城的地势西高东低,建于城内西侧高地上的火炮阵地能为北西南三个方向火力支持却由于射程的缘故无法照顾到东面的城墙。为此,佛朗哥的办法那就是在斯摩棱斯克城的东边建造一座小型的棱堡,并配置少量的士兵和火炮,以为掎角之势。 “太好了,简直英雄所见略同。就按我,不,就按你说的办。”听完佛朗哥的第二个办法,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兴奋的有些语无伦次,他拿起办公桌上的酒瓶子,狠狠地灌了几口,又拍了拍佛朗哥的肩膀,以示赞许。 “遵命,长官。我这就吩咐下去。”佛朗哥朝着费奥多敬了个军礼,便准备退下布置任务。 “等一下。”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又叫住了他。 “我亲爱的佛朗哥团长,征收物资的事情就交给你和你的团队了。那些哥萨克我实在是不放心。记住,一粒粮食也不要留给敌人。” “遵命,长官。” 第三章在扎莫什耶(三) “波兰、扎波罗热、沙皇俄国。”听完皮德罗叔叔关于战争形势的描述(基本上与佛朗哥和费奥多·奥布霍维奇的对话近似),彻辰掰着手指头默念了几遍后,抬起头问道“皮德罗叔叔,那我们应该加入那边?” “额” 皮德罗刚想说话,刚才还躺在床上懒洋洋地窝冬的几个同伴早直起了身子,高声嚷起自己的看法来。 “当然是波兰,我们不是要去斯摩棱斯克吗?送完这趟货物刚好投军去。” 这是其中一个人的看法。 “你傻啊,没听见沙皇俄国和扎波罗热的哥萨克正准备打过去吗?两个打一个,去了斯摩棱斯克就是个死。” 那人刚说完,旁边一人就反驳道。 说话的第一个人一时语噎。 “照我说还是去找沙皇俄国的军队。听说他们给雇佣兵都是用毛皮付账的,那可是比印度的香料还值钱的东西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说服不了谁,顿时房间里吵成了一锅粥。 “停。”终于,皮德罗忍无可忍了,他大喊一声,终止了无休止的争吵。 “彻辰,你觉得呢?我们加入哪一边。”皮德罗和颜悦色地对自己的小侄儿说道。刚才,只有彻辰没发表过意见。 “叔叔,我,我觉得……”彻辰有些犹豫。 “没关系,大胆说说你的看法。”皮德罗鼓励道。 感受到叔叔目光中的鼓励,彻辰大着胆子说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加入正义的一边。” 彻辰的声音不大,可在如此小的房间内,每个字大家都听的清清楚楚。 旋即,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啊哈哈哈哈。”也不知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震天般的大笑。然后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一个个前仰后伏。 此情此景,彻辰有些手足无措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这么好笑了,难道加入正义的一方不对吗? 见彻辰呆若木鸡,刚才笑得差点岔过气去的皮德罗不得不打起了圆场。 “好了,好了。彻辰说的也没错嘛。正义必胜。我们当然要加入到胜利的一方去。我家彻辰是读过书的,说话委婉了点。” 说完,皮德罗用蒲扇般大的手抓着彻辰的头发摇了摇他的脑袋。把他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唤醒过来。 可打心眼里,皮德罗感到自己带彻辰出来是不是一种错误,从小接受骑士精神教育的彻辰如果待在西班牙,虽然没有了继承权,可还是能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而当雇佣兵,最大的危险莫过于这种毫无价值的正义感,它比刀剑还要人性命。 不过,这想法也就过了皮德罗的脑海一瞬。眼前的事情才更为现实需要他去处理。 “那你说我们该加入哪一方?”佣兵们又把这皮球踢会了皮德罗那。 不是觉得皮德罗威信有多高。实在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对于可能马上就要混战的三大势力,没有人有足够的把握做出正确的决定。 “我们去斯摩棱斯克,加入波兰。”皮德罗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看吧,我就说加入波兰。”那个第一个说加入波兰的佣兵,见皮德罗也是这么说,兴奋地嚷嚷了起来。 “为什么!”更多的是质疑的声音。 “因为那里的城主够蠢。” 这是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答案,彻辰相信,自己的叔叔从来没有到过斯摩棱斯克,也没有见过那里的城主,可现在皮德罗叔叔却说那里的城主是个“蠢材”。 “给一个愚蠢的人工作比给一个精明的人工作能获得更多的利益。”皮德罗继续说道,他的话和他那与他相貌不符的笃定,竟让人产生了信任感。 “我们人太少了,就算去了,也拿不到高的雇佣费的。”原来那个吵着要去沙皇俄国的佣兵说道。虽然仍在质疑,可却从原来的去哪里变成了怎么做。 皮德罗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越发自信地说道“没问题,我们几个先打定了主意,等到了明天再去说服其他的人。只要凑足了一个小队,议价的事情就交给我。” 那几个佣兵互相看了看对方,最后齐齐点了点头。 “就相信你这一回。不过每个月不能少于20泰勒。” “没问题。” 就这样,自己的叔叔皮德罗竟就这样成为了这几个人的领袖,直让彻辰看的目瞪口呆。 之后的几天,皮德罗在各个佣兵住的木屋里搞起了串联,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说服其他佣兵加入自己的团体。在做这些的时候,皮德罗没有带着彻辰。所以彻辰也不知道自己的叔叔具体说服和多少人。但这几天,彻辰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他一直在思考、在找答案,那个答案就是——皮德罗叔叔是怎么知道斯摩棱斯克城主是个蠢材的。 在扎莫什耶住下的第四天,雪终于停了。商队准备继续出发到斯摩棱斯克。战争即将到来的消息似乎对商队没有任何的影响。让领队如此大胆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这是一支瑞典的商队,而并非属于交战国的。 虽然雪停了,可道路都被大雪所淹没。不得已,商队的领队找到了米哈伊尔村长,希望租借几条雪橇,这也是冬季东欧出行最适合的交通工具。 “雪橇有是有,可是” 当领队向米哈伊尔村长提出要求时,这位留着山羊胡子,带着毡帽的老村长虽然表示雪橇有,可是“可是”后面的内容却一直支支吾吾。 “我们不会白用的,一架一个泰勒一天。”领队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见米哈伊尔村长支支吾吾,便知道是钱的事情随即开出了价格。 实话实说,这个价钱很是公道了。这趟雇佣佣兵的价格也不过一人十个泰勒。 可米哈伊尔村长连连摆了摆手,表示这不是钱的问题,他和村子里的人把商队当朋友,朋友有忙那是一定要帮的,可是……。 这下,领队也回过了味来。这不是钱的问题,米哈伊尔是有事情让商队帮助了。 原来,扎莫什耶村附近出了一伙强盗,经常打劫前往斯摩棱斯克的村民,不仅抢劫财物,还杀人。而斯摩棱斯克城内的那些城主和少校们,一个个躲在城堡内,对村民的请求不管不顾。见军队不管,那些强盗更加嚣张了竟直接闯进村子里来。没办法,米哈伊尔村长只好求助于商队。他是看上了商队的那队佣兵了。 这一“朋友”的请求,让领队头疼不已。佣兵有保护商队的职责,可自己并没有命令雇佣兵们剿匪的权力,除非是强盗主动打劫了自己。 于是,领队带着米哈伊尔村长把所有的佣兵叫到了村子里的教堂里,把问题抛给了佣兵,让他们自己决定。 这也是之后闻名大陆的x佣兵团前身的第一次会议。 第四章在扎莫什耶(四) 扎莫什耶只有一个没有神甫的小教堂。两个未经精心修剪的树枝架在教堂的顶上,权当做了十字架。屋内,供奉香油的烛台早已干涸,台盆的底部积了一层厚厚的油渣子,圣母玛利亚的塑像上盖着一条近似抹布的盖子。四条原木制成的长椅分别摆在教堂两侧,也看不出用了多久,只是借着早晨的阳光散发点点的油光。 当皮德罗和彻辰以及同屋的人进入教堂的时候,商队的领队和米哈伊尔村长已经站在了教堂的中心,而两个佣兵坐在教堂左边的长凳上,另外五个佣兵坐在了右边的长凳上。 甫一进屋,皮德罗便拉着彻辰走向了右边落座。身后的三名佣兵也跟了过去,坐在了右边。 这一下,傻子也看得出来,雇佣兵们已分成了两个小团体。 坐在左边那两个佣兵面色冷的像块冰一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大大咧咧坐在中间位置的皮德罗。 对于两道杀人的眼神,皮德罗作为老兵油子可以满不在乎,旁边的彻辰却很不自在了,他扭扭捏捏地往边上靠了靠,想躲避。毕竟一路行来,他都把大家当做叔叔看待。现在却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各位。” 幸好,领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跨前了一步,挡住了那两道杀人的目光,这多少使得彻辰不那么尴尬了。 “各位,”领队又重复了一句,“今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情来着。具体的情况,还是请米哈伊尔村长来说吧。” 没头没脑地说了两句,领队就把米哈伊尔村长推到了前台,毕竟,整件事情,商队最多算是中间人。话,还是让当事人来说的好。 米哈伊尔村长也向前了两步。他用目光扫了扫四周,把每个人的神情都扫如眼里,然后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尊敬的骑士,老朽原不愿打搅诸位的休息,可实在是有件天大的事情。一伙强盗,准备打劫商队。” 此话一出,米哈伊尔村长又扫了扫周围,有满不在乎的、有错愕的、有跃跃欲试的、有神情凝重的还有戏谑的。 额,怎么会有戏谑的表情,米哈伊尔不禁又多看了一遍确认到。 没错,确实是戏谑的表情,就是那少年旁边的中年男人。 “消息确实吗?村长。”坐在左边的一位佣兵问道。彻辰记得他叫卡迪斯。 “确实,是村子里的小伙子尤里发现的。这两天一直有伙人在村子附近的树林里晃悠,时不时地盯着村西的房子看。” 村西的房子,就是商队和佣兵住的地方。 “他们有多少人?”卡迪斯旁边的佣兵接着问道。 “有时是两三个、有时是四五个。” 问完,又是一阵沉默。 “米哈伊尔村长是本地人,熟门熟路的。对附近的盗贼团应该有所了解吧。” 打破沉默的,是坐在彻辰身后的一名瘦高个佣兵,叫马隆,平日里老摆弄着一杆瑞士长戟。 米哈伊尔村长没有马上回答,他闭上眼睛苦思冥想起来,似乎要从脑海深处掏出记忆来。 “是有这么一伙盗贼团,他们自称是森林兄弟会,也常打劫过往的商队。”半晌,米哈伊尔村长才说道。 “他们有多少人?” “十四五个吧。” 听到米哈伊尔村长说强盗才这点人,大家反而放心了下来,这支商队加上雇佣兵,也是十五人,论人数大家旗鼓相当。 “领队,你说该怎么办?” 卡迪斯问商队领队道。 我能怎么办!如果可以,领队真是马上消失。这个看上去老实的米哈伊尔村长,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这么大一个谎。袭击村长的强盗在他嘴里变成了预谋袭击商队的强盗。这性质可就变了,佣兵们保护商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自己现在是认下也不好,不认下也不好。 “当然是先发制人,消灭他们了。” 就在领队左右为难的时候,彻辰跳起身子来,兴奋地说道。 小彻辰从听到有强盗想要打劫商队就死死压抑住了自己内心的兴奋。一路下来,终于有了一展自己身手的机会,而且强盗人数不过十四五个,兴许还没有自己人多,在彻辰看来,拿下他们是十拿九稳的。 领队舒了一口气,有人把话抢了过去。这样不管怎么样,自己是没有责任的了。 “小骑士有勇有谋,老朽佩服啊。千日防狼,不如一日打狼。小骑士爷的办法确是一劳永逸。”米哈伊尔村长适时夸赞了彻辰一句。 被村长这么一夸,彻辰又羞又喜,脸红的如苹果一般。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皮德罗狠狠地拽了彻辰的衣角,把被夸的有些忘乎所以的彻辰拉回到了椅子上,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被当枪使了。”皮德罗心里想道。 米哈伊尔村长会观察众人,老佣兵油子皮德罗又如何不会,他早从领队那一闪而逝的错愕表情中闻到了一丝猫腻,这下更肯定了。显然,米哈伊尔是想借商队佣兵的手消灭强盗。强盗是真的,抢劫商队就不一定是真了。 不过,皮德罗也不想戳破。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以自己为中心的佣兵团体刚刚成立,他也想借这次消灭强盗的机会验一验团队各人的能力。 “他们有火枪么?”皮德罗向米哈伊尔村长问道。 “有,有。”米哈伊尔村长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个秃顶中年人就是刚才唯一露出戏谑表情的人。这会儿,他又是一副看透自己的样子,这怎不让自己紧张。 “这位是皮德罗,是参加过三十年战争的老兵。”商队领队向村长介绍道。 “您好,您好。有是有,不过不是火枪,是手制火器。就是俗称铁叫子的。”米哈伊尔村长补充道。 手制火器,是最为粗陋的火药发射武器了。这种武器实际上就是一根中空的铁条不仅上膛速度慢,而且没有准星加之用料差,许多打不了两枪就会炸膛了。所以才被称作铁叫子,意为听个响。 听说是铁叫子,不仅皮德罗放心了下来,连其他佣兵们也露出满不在乎的神色。这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嘛。 “各位。我们既然决定入城后加入波兰军队,这次消灭强盗正好是大家的晋升之阶。我们干净利落地消灭他们,拿着他们的头进城,也好让那些贵族们高看一眼。”皮德罗鼓动道。 “好,好,好。”坐在右边的佣兵齐声应道。 “两位以为如何?”皮德罗又转身向卡迪斯和他旁边的佣兵问道。所有人中,只有这两个拒绝了自己加入波兰军队的提议。 那两人对看了一眼,由卡迪斯说道“我们只听雇主的安排。” 说完看向了领队。 “那就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领队咽了咽喉咙,说道。形势到了这一步,自己也没办法回头了。哪怕现在说出实情,自己也会被当做骗子,被撕成粉碎。只能一路走到黑了。希望大家都好运吧。 第五章彻辰的历险(一) 商议完之后,佣兵们并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各自回屋做起了准备工作。 这一点,是雇佣兵的惯例。即战斗的安排和方式由佣兵自行决定,而非雇主的安排。这也是因为大多数佣兵的雇主对战斗纯属门外汉,外行指挥内行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一回到房间,彻辰就拿出了自己用油布包好保存的细长剑。 这是一把量产的细长剑,它的剑身宽度有一英寸多,一米多长的剑身呈棱状的设计以增加剑身强度,剑身的横截面也非常厚,坚实而富有韧性,可以承受极大力量而不折断。 细长剑的剑身并不开刃,但剑尖极其锐利,就如同长矛一般,棱状的设计使它天然的拥有了四条血槽,被刺中便是一个血洞。 这把细长剑是皮德罗带着彻辰漂洋过海到达里加后为彻辰购买的武器。虽然自己的叔叔用的是一把手半剑,而且剑术也极为高强,可他似乎并没想过把自己的剑术传给彻辰,而是为彻辰选择了细长剑这种武器。 一开始的时候,彻辰对皮德罗叔叔的这一做法并非没有想法,为此还和皮德罗叔叔闹了好几天的脾气。可当皮德罗叔叔从武器铺拿回这把剑的时候,彻辰马上爱上了这种武器。细长剑轻巧的剑身充满了美感,而且使用起来比父亲传授给自己的骑士剑更为的称手。 彻辰给这把细长剑取了个“蜂鸟”的名字,平日里保管也是珍之又慎,不仅用油布包起来,而且每天都拿出来擦拭。 另外那几个佣兵也在准备着武器。和彻辰那细长剑相比,他们的武器更加的粗狂,也更显得有男人气了。 他们中的一个,也就是在教堂坐在彻辰身后的瘦高个马隆,靠在木屋的墙壁上,擦拭这自己那把瑞士长戟。这杆两米多长的的武器,只要有足够大的空间施展,绝对是一把大杀器。 马隆的身边,坐在床沿的鲁斯则把自己的武器摊在了床上。他使用的是一把手枪,除了枪支本身,打火石、推杆、枪子、火药盒这些都要检查和护理。 而菲德尔,也就是和彻辰他们同住的最后一名佣兵,他的武器就简单了——一把短阔剑。 这一武器,曾经与小圆盾一起随着西班牙武士在美洲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印第安部落,不管是玛雅、阿兹特克还是印加,都在短阔剑的劈砍和火枪的轰鸣中陷落。随着火器的发展,小圆盾逐渐退出了西班牙征服者们的武器序列,可短阔剑却仍极受战士们的喜爱,在各个战场保留了下来。 彻辰的叔叔皮德罗并没有和彻辰一起回来,他借口有些关于强盗的具体问题还要问一问米哈伊尔村长,把彻辰和其他人打发走了。 直到午饭时间,皮德罗才回到木屋。 “皮德罗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消灭强盗?”一见皮德罗回来,彻辰就兴奋的问道。 “早着呢,彻辰,你的剑法练的怎么样了?”皮德罗没有回答彻辰的问题,反而笑呵呵地问起了他的剑术。这神态,与在教堂要恼怒地想要教训彻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很熟练了,我每天都有照着叔叔你给的剑谱练习,叔叔你不是每天都看到的吗!” “那好,你练几招给我们看看。”皮德罗说道。 见又有好戏看,马隆三人也放下手中的活计,主动帮忙在木屋里清出了一片空间。 彻辰拔剑站立在房间的中央。 “基本剑势。”皮德罗说道。 彻辰听皮德罗叔叔喊道,立即把剑柄举在头顶上方,剑刃竖直,剑尖向着皮德罗叔叔,以其为假想敌。 “转攻为守”皮德罗又喊道。 彻辰将剑柄微微向下,保持与手臂平齐的状态。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倒也是有模有样。 “对峙。” 彻辰再次放低了手臂,将手与腰部同高,掌心略外翻,剑刃略向右倾斜,剑尖直直地对准了皮德罗的脸部。 “好,收势。”皮德罗喊了结束。 这倒不是皮德罗偷懒,实在是他给彻辰的剑谱只有攻、守、对峙三招剑势。当时的欧洲,剑术经过数百年年来无数剑术大师的千锤百炼,化繁为简,能留下的无不是极为实用的招式,其攻、守、对峙,看似简单,其实已饱含了所以剑术的要诀。 “叔叔,我练的怎么样?”待收势完毕,彻辰问道。刚才的练习,虽然招式不多,时间也不长,但彻辰的头顶竟冒气了些许的白气,脸上也微微透出了些汗水,显然花费了彻辰不少的心力。 “有模有样了。”皮德罗评价道。 “那我可以一起去打强盗了吗?”彻辰又问道。 “不行。” “为什么?”彻辰感到很委屈。刚才皮德罗叔叔还夸自己的剑术有模有样,可这会又不让自己去了。 “费德尔,你说说。刚才你一直在笑。”皮德罗转头对菲德尔说道。 菲德尔抹了抹鼻尖,刚才他确实一直在笑。菲德尔在当佣兵前,曾经是西班牙驻尼德兰地区的一名士兵。尼德兰靠近德意志,在那,菲德尔也见到过不少所谓的剑术大师,在他看来,彻辰练习的剑术确实精妙,甚至也许出自哪位剑术宗师的剑谱,可他犯了和大多数剑术大师一样的错误——拿练习当做了实战。 彻辰的剑术,确实一板一眼,可当他在面对对手的时候,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前方,竟连使用余光都不会。这样的菜鸟剑士,和一个使用同样兵器的强盗过招,那以他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应付的;和使用长兵器的强盗交手,只要对手的水平不要高出太多,凭着三招剑术只要自己不出现破绽,也能保持不胜不败。可一旦对手是复数,并且长短兵器配合,那彻辰这样的“学堂剑士”完全没办法招架了。 当菲德尔讲自己的意思用委婉的话表示了出来,年轻气盛的彻辰当即叫嚷了起来。 在小彻辰看来,自己苦练了几个月的剑术,到了菲德尔眼中,却连两个普普通通的强盗都打不赢,这明显是看不起自己。 “那要不要试试?”皮德罗非但没有帮腔,反而站在了菲德尔一边。其实费德尔说的,正是皮德罗同样看出的问题,彻辰的剑术走上了“喂招” 的偏道上,太注重一对一的打斗了。 “来就来。”彻辰果然入套了。 第六章彻辰的历险(二) “那彻辰,站到方位上去吧。咱们就试试。” 比试的事情,同样交给了菲德尔。见彻辰扎好了步子,菲德尔也站了起来。他抬起手中的短阔剑,随手舞了几个剑花。他又借过了马隆的长戟,竟以双持武器模拟两人与彻辰对战。 而这边,彻辰将左手背在了身后,胸脯前倾,昂起了头。他手中的蜂鸟放在了与腰部同高的位置,剑尖直直地对准了菲德尔的脸部。一开始竟就摆出了对峙势。 “那咱们开始了。”菲德尔提醒彻辰道。 “嗯”彻辰轻声回了句。 呵!菲德尔直直地刺出了手中的长戟。第一招,就是最为简单使用的刺。 若是双手使用长戟,菲德尔这一招,凭借武器的长度优势,完全可以在细长剑的攻击范围外集中或者逼退彻辰,可因为是单手持戟,菲德尔只能手握长戟的中部出招,这也使长戟的长度优势无从发挥了。 彻辰侧身避过了长戟,握着“蜂鸟”的右手朝着菲德尔的面部直直的刺去。 从对峙势转为进攻,彻辰这一手早已牢记于心。彻辰仿佛看到了胜利在向招手。 “啪。” 可这会,胜利女神并没有垂青彻辰。就在彻辰提剑的瞬间,菲德尔手中的短阔剑的剑身狠狠地拍在了彻辰的手腕。 彻辰吃痛之下右手握剑不住,“蜂鸟”掉在了地上。 “不算,我没注意到你的短剑。再来!” 对于这次的失误,彻辰并不服气。他可不觉得是自己技不如人。 “那再来。”本来,菲德尔同彻辰的比试就是为了纠正彻辰剑术的错误,见彻辰不服气,菲德尔也就欣然同意继续比试下去。 两人的斗杀再次开始。这一回,彻辰又戳又捅,脚步也不再固定在刚才的位置而是蹦跳腾挪,团团转,活像一匹像在田野里撒欢的小马驹儿。而且,彻辰吸取了第一回合的教训,一双眼睛左右上下不停地转动,一回看长戟,一会盯短阔剑。 这次,菲德尔还是牢牢站在了一处。彻辰的每一次刺击,菲德尔只是随心所欲地轻轻挥动短阔剑,偶尔地,菲德尔会用长戟使下,吸引彻辰的注意力。 如此一来,菲德尔的长戟和短阔剑虚虚实实,逼得彻辰无法集中注意力攻击。虽然彻辰屡屡使出杀招,可怎么也没法杀近菲德尔。 这样的次数多了,彻辰的鼻孔张得更是邪乎,绺绺额发垂落在他那亮闪闪的额头上。他的呼吸更加的急促了。 “瞧,你的剑去哪了?”菲德尔道。这一次,他用长戟挑飞了彻辰的细长剑。 “咱们等着瞧。”彻辰还是不服输。他捡起细长剑,又捅杀了上去。 “看,它又去哪了?你的剑叫蜂鸟吧,你的小鸟儿是不是飞走了?”菲德尔再一次挑飞了彻辰的剑。 这一回,彻辰没有再去捡起“蜂鸟”,他就这样站在了房间中间,显得困窘,也显得不知所措。他上下两片嘴唇咬着,努力不使眼泪涌出眼眶。 彻辰忍着,忍着。他知道一旦自己哭出来,菲德尔、马隆、鲁斯还有自己的叔叔皮德罗都会笑话自己。因此,他打定主意把眼泪忍回去。可忍泪哪有这么容易?眼见着自己没法忍了,彻辰陡然间从房间里奔了出去。 皮德罗高声嚷起“看在主的份上,这么冷的天,他又出了一身热汗,这可是要招风了!” 边说着,皮德罗站起身来,从桌上抓起彻辰脱下的衣服,追了出去。 当皮德罗找到彻辰的时候,小彻辰已爬到了隔壁房屋的屋顶上,他坐在上面,把脸埋在胸前。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就让我这在着凉好了。绝不!绝不!” 皮德罗拾起倒在雪地里的木梯子,刚才彻辰就是用这个爬上去的。 皮德罗把木梯驾上了屋檐,爬了上去。他坐在彻辰的身边,把衣服披在了彻辰的肩头。 “叔叔,我是不是很没用。” 等哭够了,彻辰抬起头问道。 “才没有呢。”皮德罗说道。 “可我一次都没有刺中菲德尔。” “菲德尔在做佣兵之前,可是当兵的出身。” “可叔叔给我的明明是很厉害的剑术。” 对于这个问题,皮德罗正色说道“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一开始就像平时练剑一样,模拟是一对一的战斗。剑谱没有教会你以一敌二,可你要懂得随机应变。你既然选择了做雇佣兵,就不要指望对手会和你公平的决斗。一对多是常有的事,你要学会应付这样的局面。” “那我要怎么做?”彻辰抹去了眼泪,向叔叔求教道。 “叔叔啊,刚做佣兵那会,也被一个用剑的对手虐的体无完肤。” 皮德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讲起了故事。 “他也是用的短阔剑吗?”彻辰忍不住插了一句。 “不,他用的是细长剑。” “哦。”彻辰不再说话了。 “可是叔叔啊不服输,每次输了过不了两三天就再去找他比,每一次叔叔都能比上一次多坚持几回合。次数多了,叔叔终于把对手的路数摸了个一清二楚。终于,叔叔终于赢了对方。”皮德罗简短地讲完这个故事,说着说着皮德罗露出了一脸的得色,显然这是一件令他自己极为自豪的故事。 “可叔叔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如何以一敌多。”彻辰有些不解,叔叔讲的这个故事,和自己以一敌多有什么关系。 “笨啊!”对于彻辰的一根筋,皮德罗快有些绝望了。他又一巴掌拍了彻辰的小脑袋,把话掰碎了说。 “从现在开始,你在练习剑术的时候,想象着自己是和多个对手在比试,在脑海中想你是你的对手,会如何出招。然后啊,你再多找马隆、鲁斯他们去练,练的多了等再碰到今天这种情况,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好,那我现在就去找菲德尔大叔去。”听皮德罗叔叔讲的这么明白,彻辰又回了精神。马上打算回屋找菲德尔继续比试。 “今天就不要再练了,好好休息。明天大伙还要去消灭那伙不长眼的强盗呢。” “叔叔带我去吗?”听说大伙马上要去,彻辰赶紧问道,生怕叔叔不带自己。 “你猜?” 第七章彻辰的历险(三) 第二天一早,佣兵们乘坐从村里借来的三架雪橇出发了。米哈伊尔村长口中发现强盗踪迹的那个叫尤里的小伙子作起了向导,给佣兵们带路。 尤里十七八岁的年纪,有一头金子般闪亮的金发,他是个乐天派的小伙子,一路上说个没完。不过,他说的都是些彻辰没见过、没听过的趣事儿,加之两人年纪相仿,不一会,两人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你知道‘歪鼻子’克里乌诺斯吗?那可是我们哥萨克的一名猛将。进攻博隆城堡那会,他一个冲锋就拿下了一面城墙,吓得那些贵族老爷们全都跪倒在地上,祈求活命。据说那一仗,光缴获的团旗就有五十多面。”尤里活灵活现地听着,好似自己也在场似的。 “我也想把头发剃成哥萨克那样,”尤里在自己的脑袋上画了个圈,“就是只留下中间一绺,旁边全剃掉的那种,可是爷爷不让。” 说完,尤里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了起来。 “尤里,你是波兰人。我听说哥萨克都是叛军,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为啥想加入他们?”彻辰有些不明白地问道。 从皮德罗和大伙儿的口中,彻辰也有些明白了大陆的形势。知道所谓的哥萨克在乌克兰发动了叛乱,也知道沙皇俄国马上要进攻波兰共和国。在彻辰想来,叛乱和侵略都是不正义的,大家应该对他们切齿痛恨,可尤里却梦想着成为一名哥萨克。 “才不是呢!”听彻辰这么说,尤里竟然气的跳起了脚来,他大声反驳道“哥萨克都是英雄。哥萨克不像那些贵族老爷们一样,只会躲在城堡里。是他们抵挡住了鞑靼人和土耳其人的入侵。有一次,他们还打倒了那个什么伊斯坦布尔,把土耳其的苏丹吓得尿了裤子。而且,我们也不是波兰人,我们是鲁塞尼亚人。”尤里站在雪橇上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等他说完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鲁塞尼亚人不是波兰人吗?”作为一个外国人,彻辰原本认为尤里和米哈伊尔村长口中的鲁塞尼亚人就和自己国家的巴塞罗那人、阿拉贡人一样,只是地域的称呼。没想到竟和自己的理解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是。”等尤里歇够了气,他又准备开口解释道。 可接下来的话,被皮德罗打断了。 “好了,小伙子。你快看看,前面那片松树林是不是就是强盗露营的地方。” 原来,不知不觉中。雪橇已经到了路的尽头,前面只有一片松树林子。 尤里跳下了车。他耸起鼻子使劲闻了闻,然后向前跑了几十步蹲下身子扒开了地上的雪。 “就是这里了。”尤里跑回雪橇旁对大家说道。 “你确定?”坐在第二驾雪橇上的卡迪斯反问道。 “嗯,”尤里坚定地点了点头。“那里原来有一个松香加工厂,后来废弃了。然后那伙强盗就把那当做了自己的营地。你们仔细闻闻,空气里是不是有松香的味道;而且我刚才扒开了土看了下,那些土都是黑的,是焦油撒在地上的结果。” 听尤里这么一说,彻辰也使劲闻了闻。确实有股淡淡的松香味儿。 大伙儿不再怀疑了。所有人都下了雪橇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彻辰,你和尤里留在这儿看管马匹和雪橇。”皮德罗边把两支手枪插入腰间的皮带里,边对彻辰说道。 “为什么?皮德罗叔叔你不是答应带我来吗?”皮德罗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彻辰满腔的热情。此时的彻辰像看一个老骗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叔叔。 “我是说带你来。现在你也来了不是?而且彻辰啊,下面叔叔要交给你的事情也很重要哦。”皮德罗一本正经地说道。 “什么事情?”经历了这么多次,彻辰已经有些不信任皮德罗叔叔了。 “你读过那么多的书,应该知道吧。我们佣兵打仗也和军队打仗一样,要有先锋,要有中军,要有后卫。不然要是那伙强盗从后面包抄了过来,我们后面没人,这不就被敌人偷袭了吗?叔叔把你放在后面,就是为了保证我们后方的安全。你的担子很重呐,大家的后背可都交给你了。” 服气,大大的服气。所有的人都一脸鄙夷地看着皮德罗,骗个小孩都能讲出这么一段大道理。 可彻辰竟然很吃这一套。听皮德罗把自己的责任说的如此重大,彻辰当即拍了拍胸脯,保证看好大家的后背安全。 安排好彻辰,佣兵团的成员进了松林。松林里暗的和黑夜一样,只是偶尔有些许阳光从堆满积雪的松枝透下来。一路上,大伙儿都没没吭声。松林里太安静了,一旦发出过大的声音,必定会惊动那些强盗们。 就这样走了一刻钟,眼前的景致竟豁然开朗了起来。原来在如此密密的松树林间,竟有一大块空地。 这片空地是有一座很大的木屋。木屋的烟囱正冒着黑气,看来大伙闻到的焦油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在木屋的墙边堆着数十个空着的焦油桶,一个不知穿着什么皮毛做的袄子的人正使劲挥舞着斧头劈开松木段儿。 皮德罗他们在松林里又躲了两刻钟,一直在观察。这段时间里,木屋里走进走出七八个人,一切看似再正常不过了。 “头,倒是是不是他们?”马隆有些不太确定了。其他人也都看着皮德罗。 “我有法子。”皮德罗站起身对着双手吹了口热气,走出了林子。 “什么人?”木屋前的人也看到了皮德罗,高声问道。 “买焦油的。”皮德罗声调提得比那人还高。 砰。 这次的回答是一声枪响。 “就是他们。”一听枪响,皮德罗本能地矮了矮身子,然后边拔枪边对身后喊道。 原先埋伏在树林子里的佣兵一跃而起,冲了出来。那些有枪的边跑边开枪。直打的木屋的墙上木屑横飞。这期间,木屋子的窗户上也伸出一根枪管,往外开了一枪。 木屋外的那人见对方人多势众,赶紧逃进了木屋内。这期间,皮德罗朝他开了一枪,可惜没有打中。 这一轮交火,双方都没有死伤。可佣兵这一方成功地把强盗们逼进了木屋,接下来就是瓮中捉鳖了。 “门被锁住了。”卡迪斯第一个冲到了木屋的门前,他用卡宾枪的木托狠砸了几下,木门纹丝不动。 皮德罗一听,拔出腰间的另一把手枪,对着木门开了一枪,子弹穿过了木门。 “门不厚,大家用剑砍。” 又是一顿猛砸。不多时,木门被砍开了几道大口子。 “慢来,慢来。你们是什么人?”屋内的人有些坚持不住,开始讨饶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皮德罗反问。 “我们是正直的森林兄弟,我们为自己奋斗,劫富济贫,仅仅象征性的留一点财物作为我们勇敢战斗的奖励。” “这就怪了。附近的村民说这儿有一伙打劫过路商队的强盗,也叫森林兄弟。” 里面的人半会不说话了。 砰砰砰,又是三声枪响。 其中一枪,好巧不巧打掉了马隆的半只耳朵。马隆吃痛之下,狂性大发,他反转长戟用戟背全力一击。 终于,木门被打碎了。 众人对着屋内就是一通火枪,随即里面传来几声哀嚎。 这一通火枪下来,也不知道击中了几个人。皮德罗和菲德尔几个使剑的不等枪烟散去便冲了进去,双方在屋内又是一番搏斗。 皮德罗的对手是个使短斧的虬髯大汉。这大汉横斧胸前,堪堪挡住了皮德罗挥剑一击。可接下来,皮德罗的一记直刺,虬髯大汉没有避过。剑尖穿透了他的胸膛,大汉来不及喊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而另一边,菲德尔的短阔剑遇上了一把大镰。大镰原本是一种农具,它内侧开刃用来割牧草和小麦。当它的刃部被打直了,便成了一件长柄的兵器。 大镰刺了三下,菲德尔也退了三步,直退到墙角。眼见退无可退了,菲德尔情急之下抓起身旁的一条椅子,用椅背卡住了大镰。 由于用力过猛,大镰死死地卡在了椅背。大镰的主人拔了几下都没有成功,趁此机会,菲德尔挥剑上前,砍去了对手的半张脸。 两人随即去帮助其他的人。有了皮德罗和菲德尔的加入,其他几个佣兵也很快地解决了各自地对手。虽然有些受伤,但都不致命。强盗被枪打死了三个,被刀剑砍死了七个,还有两个做了俘虏。被打死的强盗尸体在木屋内横七竖八地躺着。 一场战斗下来,受伤最重的反而是掉了一只耳朵的马隆,这令皮德罗很是欣慰。特别是在木屋内发现的战利品,更是令大伙欣喜若狂。 不提那三百多泰勒以及各种各样的天鹅绒和丝绒棉布,光是十桶焦油,就比在场所有人这次的雇佣费还高了。 “我说,干脆我们别去当什么雇佣兵了。去做打劫强盗的强盗吧。”一个佣兵喃喃道。 “那你就等着被下一批打劫强盗的强盗打劫吧。”皮德罗显然心情很好,开了句玩笑。 “奇怪,米哈伊尔村长不是说强盗有十四五个吗?”菲德尔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两个俘虏,若有所思地说道。 听菲德尔这么一说,皮德罗感到一股凉意从尾椎直冲脑门,他抓起跪在地上的俘虏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其他人呢!?” 第八章彻辰的历险(四) “什,什么其他人?”那个被皮德罗抓住衣领的强盗说话有些磕巴,可却极力否认还有其他人。 “你骗不了我。我们都打听清楚了。”皮德罗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逼问道。 可不管皮德罗怎么威逼利诱,这家伙打死都咬定没有其他的同伙了。 “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是不会说实话了。”心急之下,皮德罗也不再和他费什么口舌,命人将强盗的靴子脱了去。 “你,你想干嘛。” 见皮德罗脱去自己的靴子,并且从壁炉里取了根烧的通红的柴火,强盗终于有些紧张了。 “没什么,给你暖暖脚。” 皮德罗将柴火在那强盗面前晃了晃,突然猛地按在了他的脚底板上。 强盗杀猪般的大叫起来。一股青烟从强盗的脚底板上冒了起来,随即众人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还要不要再来一下。” 如此地酷刑,没有人想再受第二次。皮德罗撬开了强盗的嘴。 确实如米哈伊尔村长所说,这伙强盗有十五个人。而当天,其中的三个人包括他们的头领外出踩点去了。 “他们去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皮德罗心急如焚地连续问了两个问题。而什么时候回来恰恰是他最为关心的。 “走、走了三个多小时了。一般这个时候快回来了。”强盗回道。 再没有比这个消息更让皮德罗绝望的了。他一句话都没说,像出弓的箭一般冲出了门。 “这下好了,彻辰这小朋友真成我们后卫了。”没了一只耳朵的马隆等皮德罗去的远了,来了一句。 可惜他是自讨没趣了。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卡迪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也出了门。接着,菲德尔也跟了上去。 见两人走了,其他人也都跟了去。 见自讨了个没趣,马隆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也支着长戟站起身来。他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强盗,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木屋门前,一条细细地红线向着松林延伸了去。 彻辰的手心冒着冷汗,另一只手由于长时间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开始麻木了起来。可他不敢活动活动那只快被冻僵了的手,因为他怕自己一个分神,就给身前的两个对手以可乘之机。这会儿他和尤里背对背站着,两个人面对着三个人的围攻。 皮德罗叔叔他们走了以后,彻辰和尤里便把雪橇和马拴到了一起。他们坐在其中一架雪橇上,在身上盖了厚厚的羊毛毯子。边聊边等候警戒着。 说是聊天,可讲话的基本上都是尤里一个人。而话题都是那些哥萨克叛军中“大名鼎鼎”的勇士们。 虽然不认同尤里对哥萨克的看法,但彻辰却很喜欢听尤里讲这些人的故事。尤其是那个伊万·包洪。 “尤里,那个包洪连队长真那么厉害吗?”彻辰一脸憧憬地问道。听了尤里讲的包洪的故事,彻辰觉得哥萨克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当然。”尤里一口咬定地答道。 “在第聂伯河的两岸那些村镇和集市你要去见到个瞎眼的卖唱老人,他们都在传唱一首一首有关包洪连队长的歌儿。他的胆略谁都比不上,他敢带着一百兵马,攻城略地打到莫斯科去;也敢一人一马,到皮特里普的城墙下去撒欢。不管是沙皇还是可汗,他都不放在眼里。更难得的是,他对海伦娜公主的痴情。虽然那个公主是个地地道道的傻瓜,对包洪连队长的不屑一顾,最后还嫁给了个波兰人。可包洪连队长的痴情,这是感天动地。” “真想见见这位包洪连队长。”经过尤里夸张煽情的描述,一个勇敢、痴情的奇男子形象在彻辰心中树立了起来。 “我也是。我最想加入的就是包洪队长的连队了。”尤里眼望前方。感慨地说道。 这一望,在来路的尽头,尤里模模糊糊看到三个人影。 “彻辰,你快看看。” 深怕自己看错,尤里摇了摇身边的彻辰。 真的是三个人影的样子。彻辰赶忙下了车,在车上翻找可以发出巨大响声的东西,以便提醒叔叔他们。可车上什么都没有。这时候,他真恨没让叔叔留下一把枪来。 那三个人影,也看到了彻辰他们。他们加快了速度,朝着彻辰和尤里奔了过来。 情急这下,彻辰抽出了蜂鸟,对着马屁股刺了一下。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狂叫。四蹄在雪地打着转儿。 “尤里,快。”彻辰又刺了另外一匹马的屁股,提醒尤里如法炮制。他是想通过马的叫声提醒皮德罗叔叔。 “小子,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三个人影终于奔到了彻辰他们身前,其中一人恶狠狠地问道。 “我们是来买焦油的。”彻辰的谎话也是张口就来。 这时候,彻辰终于看清了三人。 这三个人都穿着被称作卡夫坦的长衣,其中的两个人头戴圆帽,中间的一个戴着顶船型的西班牙式头盔,看来是两人的首领。他手中的武器也远比另外两人精良。那两个人只有柄短柄小斧、背后背着把手制火器,他却拿着把长戟,腰上插着把手枪。 “买焦油的?”首领模样的家伙呵呵一笑,对两个手下吩咐道“把他们抓起来。” 两个手下闻言,从腰间拔出短斧,冲了上去。彻辰用细长剑对着两人的面门晃了两下,逼住了两人。 “没用的家伙。”那头领见状,骂了一句提着长戟也加了进来。 到现在为止,那三个强盗有枪在手,却都没有使用。这倒不是强盗傻或有騎士精神。實在是那時的火器,填裝實在麻煩。长管火枪如此,就是强盗首领腰间的手枪,也不是拔出来就能用的。得先上给枪管上火药,再将弹丸推入,再给药门上药才能射击。 若非如此,彻辰就算剑术通天,也早就弃剑投降了。 尽管如此,随着强盗头领的加入,形势还是越来越危急。三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形成了开头的那种局面。 好巧不巧的,彻辰今次面对的情况,竟和与菲德尔对练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对手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而短阔剑也换成了短柄小斧。 强盗头领和旁边的手下对视了一眼,对着彻辰的躯干就刺出了长戟。 彻辰闪身而过,正想反击,猛地想起与菲德尔的那次交手,硬生生止住了冲动。 果不其然,随着长戟的落空,强盗头领旁边的家伙挥出了一斧。 “刺。”彻辰一声断喝,“蜂鸟”直刺向上,刺穿了强盗握斧的手臂。 一击得手,强盗右手臂流血不止。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小子,有一手啊。”那头领看都不看受伤的同伴一眼,对着彻辰的头顶就是一戟劈了下去。 若只有彻辰一人,这一戟是可以躲过去的。可彻辰的背后就是尤里,如果彻辰躲闪了,尤里就会遭殃。没办法,彻辰只好举剑硬接了这一下。 长戟的斧面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细长剑的棱面上。彻辰被震得虎口破裂,鲜血从伤口渗了出来。 “彻辰,你怎么样?”身后的尤里感到彻辰的背部在不住地颤抖,转头问道。 尤里面前的强盗看准机会,一脚踢飞了尤里手中的稻草叉。 “小子,不赖啊。还伤了我一个弟兄。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见两人都失去了战斗力,强盗首领放下心来逼问道。 “老大,和他们费什么话。砍死他们得了。”那个被彻辰伤了的强盗狠狠地说道。 “先别急,问明白再说。我就不信他们就这两个人。” “我们是斯摩棱斯克城主费奥多·奥布霍维奇手下龙骑兵团的马弁。我们团的其他人已经把你们营地铲平了,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彻辰扯起了一面大旗,哄骗道。他希望借此让强盗心生顾忌,好争取时间等皮德罗叔叔他们回来。 果然,那两个强盗手下一听是官军的人,都面露惊疑,迟疑了起来。 “小家伙小小年纪,嘴上没一句真话。要是你一个人,我差点就信了。你那旁边那笨蛋一身破衣服还马弁?”强盗头领轻轻松松拆穿了彻辰的谎言。 许是见问不出真话了,强盗头领举起长戟便欲砍杀下去。 “完了。” 彻辰闭目等死。 砰!一声枪响震惊了整个松树林。 第九章彻辰的历险(五) 强盗首领的长戟停在了半空中,在十几条人影从松树林中窜了出来。 “彻辰!” “皮德罗叔叔。”彻辰听出了自己叔叔皮德罗的声音。 强盗头领一把抓住彻辰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然后用胳膊掐住了他的脖子。那两个手下也有样学样,把短斧抹在了尤里的脖子上面。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们两个。”强盗首领恶狠狠地说道。此时,两拨人的距离已不到十米。 “放开他们!”皮德罗挥了挥手中还冒着青烟的手枪,对强盗首领说道。显然,刚才那声枪就是皮德罗开的。 “放开他们?”强盗首领也拔出腰上的手枪,他把枪口使劲地在彻辰的太阳穴上顶了顶,看了眼露出痛苦表情的彻辰,又看了眼皮德罗以及他身后的数条枪儿,说道“放开他们我还有命在吗?” “只要你肯放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皮德罗示意身后的人压低枪口,摆出了一切条件都可以谈的样子。 “我的人怎么样了?”强盗头领没有提任何条件,而是问起了自己的同伴。 “有七个人在我们手里。”皮德罗说道。显然他怕激怒强盗,故意说少了对方的死伤。 听皮德罗这一说,强盗头领露出悲伤的表情。 打皮德罗他们从松树林中奔出来,头领就预感到自己的手下们凶多吉少,可真听到自己死了这么多弟兄,强盗头领还是悲从中来。他那两个同伴也是一脸的悲戚。 “我要让这两个家伙给我的兄弟陪葬。”强盗头领的表情状如魔鬼,他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慢来,慢来。你杀了他们两个,你的同伴也活不过来。到时候我们这边这么多火枪一齐开火,你们也活不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见强盗头领快要失去了理智,皮德罗赶紧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什么交易?” “你们有七个人在我们这边,我们那那七个人交换我们的两个人。”皮德罗提出了交换条件。 自己的七个兄弟交换手中的两个小孩,显然自己这边是赚了的。强盗头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将打开的扳机慢慢合了回去,掐住彻辰脖子的手臂也没那么紧了。 “怎么样?”皮德罗又问了一句。 “这个条件可不够好。”强盗头领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皮德罗身后的一个佣兵怒气冲冲地说道。他似乎忘了自己手上根本没有所谓的七个俘虏。 “除了人以外,我还要钱。很多的钱。”显然,强盗头领也知道主动权在自己手上,他开始狮子大开口了。 “我们可以给你三百泰勒。”皮德罗开出了价码。三百泰勒,刚好是这次缴获的战利品。 “三百?给我?那本来就是我的钱。”不过强盗头领也不傻,他马上看出了里面的猫腻。 “那你要多少?”见强盗没上当,皮德罗只得问道。 “两千泰勒。”强盗头领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行,两千就两千。” “我现在就要。”强盗头领又说道。 “没有人能一下子拿出两千泰勒。我可以先给你三百,等我们凑够了钱再赎人。”皮德罗说道。 显然,强盗头领也觉得要这群人马上拿出两千泰勒确实是不切实际。他沉默了一会,说道“行,可是你们必须先放人。” “不行。放了人你反悔怎么办。”这回,皮德罗想都没想,马上开口拒绝。开什么玩笑,自己手上只有两个俘虏(他还不知道那两个人已经被马隆杀了)。 “先放人,不然我杀了他们。”强盗头领威胁道。 谈判似乎又陷入了僵局。强盗这边一定要皮德罗先放人,而所谓的七个人质不过是皮德罗为稳住强盗头领所说的谎话,除非现在上帝显灵,将那些尸体复活回来,否则人质的事情皮德罗根本做不到。 这时候,出乎大伙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皮德罗啪地一下把枪扔在了雪地上,他红着脸,跳着脚,大喊大叫道“开枪吧,开枪吧。我不谈了。我再也不想被你这个渣子威胁。开枪吧,开枪吧,大不了大伙儿一拍两散。你杀了我们一个人,反正那个金发小子只是个带路的。我再杀了你们三个给他陪葬。大不了到时候我们拿出一千泰勒给他的家人。这也比受你们威胁来的好,我,阿勒瓦尔·皮德罗绝不受任何人威胁。” 有些人一旦被逼到绝境,就会做出些歇斯底里的事情来。强盗头领不知道面前这个家伙不知道是不是陷入了这种状态。可他不敢去赌,彻辰和尤里是他们手中唯一的筹码。他有心放低价码,暂时放弃要回俘虏的要求,可又怕自己先开口示了弱。 皮德罗这边,菲德尔等人也陷入了尴尬。因为他们也无法分辨皮德罗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双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这时候,作为人质的彻辰说了一番话。 “强盗先生,我觉得你不该这时候要我们团长放回你的同伴。那些人在刚才的打斗中肯定都受了伤,行动不便。就算我们团长放了他们你又能带他们走多远呢?再说了,这么冷的天把受伤的人放到室外,那不是救他们而是害了他们。” 作人质的这会,彻辰并没有像尤里那样吓得瑟瑟发抖。虽然平日里彻辰表现的天真和顽皮,可那是属于他那个年纪的童真。当真大难临头的时候,小彻辰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看出皮德罗叔叔那歇斯底里下是有真有假,也许叔叔根本没有人质;他要靠这种强硬的方式逼强盗就范,以便争取时间。而挟持自己的强盗虽然嘴硬,可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臂却时紧时松,显然,他的内心也在矛盾和挣扎。所以,彻辰说了这番话,给了强盗头领一个台阶。他要给自己和皮德罗叔叔争取时间,无论是自救还是被救。 “我那些兄弟伤的重不重?”强盗头领开始就坡下驴,显然,他也觉得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重。”费德罗说道。 “重。”卡迪斯也说道。 “那好,你们先给我的兄弟们治伤。明天把人和钱给我带来。地点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们。要是少了一个人和一个泰勒。我就杀了他们。” 说完,强盗头领把车彻辰交给身旁那个受伤的同伴,自己握着枪解开一架雪橇坐了上去。 随即,两个强盗手下也押着彻辰和尤里坐了上去。 “记住,一个人,一个泰勒也不能少。”强盗头领又强调了一遍,然后一挥马鞭,雪橇在雪地上划出两道划痕,向着北方驶去。 第十章彻辰的历险(六) 强盗们给彻辰和尤里套上了头套,将他们押进了一个废弃的驿站内。 这是一个建在斯摩棱斯克通往附近几个村镇必经之路上的驿站。在瓦迪斯瓦夫国王在位时期,共和国的政令通过这样一个个的驿站从斯摩棱斯克传达到村镇,无数的商旅和村民踏着商路在农庄和城市间川流不息。可现在,这些都荒废了,再也没有络绎不绝的商队,城里的居民不得不花比原来多出四五倍的价钱购买他们所需要的食物和布匹;而农民也龟缩在了村子内,他们用树皮做纸,以碳棒为笔,拿羊毛皮外翻的生皮料子做过冬的衣服。 两个强盗手下将彻辰的身体悬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他一把扔进了那间满是粪便的圈房内,然后关上了圈门。 “你们俩晚上轮流看着他们。”彻辰听到强盗头领这么说道。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就没听清了。 由于被蒙住了头,彻辰的两眼一片漆黑,他即看不到强盗,也看不到尤里。甚至于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也无法分辨了。 过了一会,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守夜的强盗来来回回走动的声音。显然,即使这么冷的天,强盗也没有玩忽职守,而是警卫森严。 但既然来到这,彻辰还是吁了一口气。 这头一个,自己活了下来。这一天里,他面临了两次生命危机。这一次,是强盗头领要用长戟劈死他那回,他被皮德罗叔叔救下了。当时他真是认为末日临头,也怕的要命。这第二次,是皮德罗叔叔和强盗头领的谈判陷入僵持,即将破裂的当口,那一声掰动枪机的声音,真无异于死神的奏鸣。可凭着自己的急中生智,自己又躲了过去。 而现在,是自己第三次的死亡来临还是逃生的序曲,就看自己了。 他要尽快想出逃生的办法来。 可这办法何其的难。彻辰现在这种情况,哪怕是一头猪躺在这圈里,能想的办法也会比他的多。因为这头猪不会被捆住了手脚,又被套了头套。 可彻辰毕竟是彻辰。这一阵,他决定先想办法让自己的手脚松开。可“蜂鸟”早已被强盗们拿了去,即使剑在,凭借那没有开刃的剑锋,想割开绳子也是难之又难。 于是,他准备在房间里找寻可用的工具。他开始拼命扭动自己的后脊梁,越扭越快,每次的,他都能把自己的身子移出半身远。然后他就以自己的身子为中心,用被绑在背后的手探了探地面,寻找任何锐利的物件。连这七八次,他都一无所获,累的他全身酸麻。可彻辰稍微休息了会,就接着尝试。终于被他摸到了件东西。 这东西表面极为的光滑,边缘却极为的锋利。如果现在彻辰能摘下头套,那他就能看出这是个玻璃酒杯的碎片。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倒并不奇怪,毕竟这里是或者曾经是个驿站。 这时,圈门发出一声声响。是那个看守来查岗了。 “你在干什么?”那个看守彻辰的强盗问道。他发现彻辰所坐的位置不再是当初自己把他扔去的位置上了。 “我想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先生。这里都是猪粪,实在是太臭了。” “那你去哪里都没用,这里面都是猪粪。”强盗看守放肆地笑说道。 “先生,你们那位手受伤的同伴怎么样了?”彻辰对强盗看守的取笑没有回应,反而关心起那个受伤的强盗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强盗看守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没什么。毕竟是因为我,那位先生才受伤的,我只是关心下他。”彻辰回答道。 “高罗戴在房间你休息呢。我让那个金发小子去伺候他了。”强盗看守说道。 原来被自己刺伤的那个强盗叫高罗戴。彻辰想道。并且尤里也没有出事,这让彻辰心里一阵窃喜。 “那么先生,你们用什么给那位高罗戴先生治伤。” “还能用什么?这地方要什么没什么。我拿了些面包和蜘蛛网让那金发小子给他敷伤口。”兴许是闲的无聊,那强盗看守竟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彻辰聊了起来。 “我觉得那位高罗戴先生真幸运。”彻辰故作羡慕地说道。 “幸运?他被你刺成那个样子,手都快废了还幸运?”强盗看守简直觉得彻辰是在说反话。 “我当然不是说这个。我是觉得高罗戴先生因为手受了伤,今晚就可以在热乎乎地房间里休息。而我那朋友为着照顾他,也可以在房间里。不想我们,一个在臭气哄哄的圈间,一个在冰天雪地的室外。”彻辰如此如此解释道。 他希望能骗走眼前这个看守,以便从容地割断绳子。 果然,彻辰地这番话起了效果。那强盗看守不远处那亮着灯的房间,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彻辰,想起自己这么冷的天还得在外看大门不禁手脚又冷了几分。 “你不会想逃走吧?”强盗还是有点不放心。 “看守先生,我手脚都被捆了怎么逃呢?你要是不放心,那就再给这大门加把锁。我现在就等着明天我们团长来赎我呢。”彻辰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看守听完彻辰的话,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走近彻辰身边,仔细检查了绳子。终于他锁上了门,安心地走了。 彻辰在门被锁上后又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确定外面没了动静。于是他又拿出手上那片碎玻璃,反转手腕一下一下地割了起来。 也不知道割了多少下,手上的绳子越来越松,最后终于被割断了。彻辰一乐,他感觉把头上的头套摘了去,然后又开始解开脚上的绳子。 人虽获得了自由,可要真正地脱离虎口还远着哩。 “下面该怎么办?”彻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这要他自己找答案。 彻辰先到了门口。那大门被一把铁锁牢牢的把持住了,从里面根本没办法打开。 彻辰又轻手轻脚走到圈间地另一侧。那是一堵墙。 “若是我能打穿这堵墙,然后出其不意地跑到雪橇那儿,跳上一匹马的马背,这样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跑的不见了。” 想法很好,可当彻辰敲了敲那片墙他又开始犯难了——这墙实在是太厚了。 就凭手上的碎玻璃,就算划上个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打开一个缺口。 于是,他又向另一边走去。 突然,他仿佛被样很硬的东西碰到了头。凭着手感,彻辰觉察出了这是张梯子。原来,这圈间底下是养猪的地方,可上面有一层,被用来堆麦秆和干草了。 彻辰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等到了上面,他又把身后的梯子撤了去。 顶上这层不高,屋顶堪堪碰到了彻辰的头。他用手扒了扒,屋顶是用茅草做的,不多时就被他扒开了一个口子。 第十一章相遇(一) 此时夜色正在消退,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明曦。凭着暗淡的光影,彻辰看到天井里栓着的马匹。在天井的一侧,是一排一排的矮房子。内里有两间透出明亮的光来,那应该是强盗头领和他手下们住的房间。 再往前看,是一个井架和水槽。水槽里的水都被冻住了。 “很好,很好。”彻辰目测了下自己现在位置到马匹的距离,如果跑得快的话,用不了几个眨眼就能到了。到时候松了马缰、骑上马不需一会准能跑的无影无踪。 彻辰又看了看屋底。从屋顶到地上只有四五米的高度,地上又是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自己如果就这样跳下去,运气好的话,连点轻伤都不会有。 彻辰感到,这会儿万事都顺了自己的心意。 “睡吧,睡吧。你们这些个饿狼。”他咕哝道“睡吧,希望你们做个噩梦。在梦里会有恶鬼拔了你们的皮。不过你们最好不要醒来,因为这会儿天还没亮呢。” 可事情却没顺了彻辰的心意。一个人影出了矮屋的门。彻辰感觉地缩回了头,透过木墙的缝隙观察了起来。 那人影出了门,径直往关押彻辰地圈间走了过来。恰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这人儿抬起了头,那灰白的晨光映照在了他的脸上和身上。彻辰一下认出了那人来——是被自己刺伤的高罗戴。 “见鬼,怎么会是他。”彻辰暗想道。 高罗戴到了圈间门口,扯了扯门上的大锁,他从口袋里掏出把钥匙来,竟把锁打开了。 “小子,你敢刺伤我的手,我要让你尝尝皮鞭的滋味。” 临进门的时候,高罗戴恶狠狠地说了句。这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彻辰地耳朵里。 彻辰赶忙爬到了楼梯口。他听得了高罗戴踩到干草和猪粪的窸窣声。彻辰感到他的心里有头小鹿在撞。这个高罗戴竟然在自己逃跑最紧要的时候闯了进来,看样子还是要报自己伤他的那一剑之仇。自己要是落到他的手里,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准会被整的生不如死。彻辰暗暗发了誓,哪怕死,自己也不能落到强盗们的手里。 原本,彻辰以为那强盗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可他想错了,好一阵子,高罗戴竟只在漆黑的圈间里打着转儿。 可终于,当他几乎将整个圈间都转了一个遍后,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见鬼!怎么回事?那小子人呢,怎么找不着了。瓦西里,你快过来看看。”后半句,高罗戴喊的格外地响,他是在叫人。 听到高罗戴的喊声,很快那个叫瓦西里的强盗也跑进了圈间,他就是昨晚看守彻辰的家伙。 “怎么回事?” “人不见了。” “你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吗?” “是锁着的。” “那他跑不了,肯定是躲在了哪里。我去点个火,屋里太暗了。” 又是一阵,没人吭声。显然,瓦西里是在张罗火石。 火刀击打着火石,迸溅出一簇簇地火花。火花一闪一闪地照亮了圈间的暗处。终于,一束干草被点着了。 “他在上头,他在上头。”终于,瓦西里发现了楼梯口。 “原来你在上面。”高罗戴也看到了头顶的楼梯口子,他的脸扭曲的如恶鬼般狰狞。他决定,待会彻辰要是落在他的手里,他一定扒光他的衣服,抽上一百下鞭子,然后再把他丢到雪地里凉快凉快。 可木梯子早被彻辰抽了上去,两个强盗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登高的工具,两人只的在下面威胁起彻辰来。 “该死的小子,给我下来。” “要是让老子捉到你,老子拔了你的皮。” 可不管强盗们怎么骂,彻辰就是不吭声。他只是坐在黑暗地角落,想一只狼般守着楼梯口子,他已经预备好,准备和强盗拼个你死我活。 见叫骂没有用,高罗戴跑出了圈间,只留下瓦西里看着。过了一会,他拿着两支大镰和手制火器回了来。 砰,他朝着楼梯口开了一枪。 “不能开枪,老大还要拿这小子换人和钱呢。”见高罗戴竟用起了火枪,瓦西里吓了一跳。他赶忙制止道。 “那我们用大镰戳他下来。”见不能用枪,高罗戴把一只大镰递给了瓦西里并建议道。 于是,两支大镰对着洞口和附近地木板猛戳了起来。锋利地镰刀头不时穿过木板,露出尖儿。彻辰只得搬了堆干草堆,堆在自己的脚下。 “你们在干什么?”终于,刚才那声枪响把强盗头领也找了来。 “老大,弄上我那小子爬到了圈间的顶上。”高罗戴对强盗头领说道。 “没用的家伙。昨天晚上怎么没发现圈间上还有个夹层。”强盗头领闻言,怒斥两个手下道。 “昨天天又晚,又黑……”对于头领的指责,瓦西里心虚地回答道。 “等会再和你们算账。我那房间有把梯子,你去搬过来。”强盗头领命令道。 最后也不知是哪个强盗去搬了梯子。总之,不一会,一架木梯就架在了口子上。 见梯子搭好,强盗头领本欲先上。可他那玻璃珠般古溜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有又把腿缩了回去。 “你先上。”强盗头领命令瓦西里道。 没办法,瓦西里只得打了头阵。他手握着大镰,猫着身子,一步一步慢慢地爬着梯子,每爬一步,他都要停下来拿大镰做势戳两下。 在顶上,彻辰早把一捆干草抱在了怀里。他准备等瓦西里一露头便砸过去。 终于,楼梯口露出了瓦西里的半个脑袋。正当他准备抬头朝上张望,彻辰一个猛掷,一大捆干草狠狠地砸在了瓦西里的头上。瓦西里一个重心不稳,摔下了木梯。落地的时候,溅起的猪粪落到了强盗头领的衣服上。 “该死的。”强盗头领恼羞成怒,他抢过高罗戴手中的大镰,对着头顶的木板刺的又重又狠。 “再去爬。”强盗头领对手下命令道。 不得已,两个强盗搭上木梯又开始攀爬起来。 此时天益发变亮。驿站四周,夜色暗影开始消退了去。彻辰又投掷了几捆干草包,可他手头的“武器”已所剩无几了。 “不管了,是死是活搏一搏。”彻辰一咬牙,他投掷去最后一件“武器”后,顶开了头顶地茅草,爬上了屋顶对着雪白的地面纵身一跃。 第十二章相遇(二) 四五米的高度,对于下坠来说不过一眨眼的事情。彻辰的双脚刚落地,便顺势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卸去了下坠的力。 “那小子跳楼了,快追!快追!”头顶传来两个强盗的喊声。 还没等彻辰站起身来,在距离他身子几米距离的雪地上腾起了一朵雪花。那是子弹击中了雪层。 “小子,待在那里别动。”子弹是由圈间内射出的。 彻辰对强盗头领的警告充耳不闻。开什么玩笑,强盗头领手中的火枪已经开了一枪,现在就跟一根烧火棍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他们还想拿自己和皮德罗叔叔换去赎金和人质,更不敢下死手了。 他爬起身子,如兔子一般向着马匹的方向窜了过去。 “尤里,尤里。”彻辰边跑边喊道。他希望尤里能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一起逃跑。 可房间里没有动静。 没办法,彻辰只得自己解开了栓绳,跳上了战马。 这时候,强盗头领也从圈间里追了出来。高罗戴和瓦西里也从房顶跳了下来。 “驾。”彻辰猛拍了一下马臀,驮马先是小跑了起来接着越跑越快,如风般飞出了驿站大门。 这时,强盗也顾不得什么人质不人质了。三人举起枪,对着彻辰就是一通开火。 可手制火器这类粗制滥造的火枪的精度着实不敢恭维,子弹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事实上,那个时代的火枪。对于三十米开外的目标,能不能击中真的只能靠运气了。 “你留下看着另外那个家伙。瓦西里和我一起去追。”强盗头领把高罗戴留了下来,然后带着瓦西里骑上另外两匹马,气急败坏地追了出去。 于是,三匹马儿便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你追我逐。彻辰自自幼便接受了骑士的训练,骑术自然不差;而两个强盗占了路熟的优势往往其中一人在彻辰后面追赶,另一人抄了近路试图赶到彻辰的前面阻拦。好几次的,包抄的强盗和彻辰的距离只差了一个马身,可还是被彻辰幸运地拜托了去。 “扎莫什耶到底在哪个方向。”比起后面的两个追赶者,更令彻辰心焦的事情是他迷路了。一望无际的雪原本来就很容易让人失去方向感,更何况是彻辰这样初到波兰的外来者。现在,他只能驱使着马向着所谓的前方奔驰。 陡然间,彻辰只觉得前面黑了黑,一道深沟横拦在了马前。这时候,彻辰没有半点的犹豫,他狠狠地夹了下马腹,打算一跃而过。可不知是这匹一直驮货的马儿不善跳跃还是长时间的奔跑已使得它精疲力尽,总之,这匹驮马虽然奔跃向前,可它的只是前蹄堪堪落在了对岸上,后蹄却落下了沟子。 它拼命的挣扎,想用后蹄在陡坡上踏实。无奈坡子实在太滑太陡了,一个闪失,彻辰连人带马落下了沟去。 幸好,马没有压在他的身上。彻辰从马镫下褪出腿脚来,他尽量地撑起身子,倚靠在坡面上。这条沟面软得像床垫一样,手撑在上面立即陷了下去,雪层后面是厚厚的一层苔藓。 这时,彻辰忽然感到一阵的头晕。他感到天地都旋转了起来,继而昏厥了过去。 这时候,两个强盗全程目睹了彻辰连人带马摔下沟渠的全过程。于是他们缓缓放慢了马速,慢慢地靠近沟渠。在他们想来,这下子彻辰已是瓮中之鳖,再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老大,待会我们该怎么整治这不听话的小子。”瓦西里将马落在头领后一个马头问道。 “随你。只要不弄死了都可以。”强盗头领说道。 “那就好。”瓦西里闻言,露出个狰狞的笑脸。他心里已经想出了无数种龌蹉、可怕的刑法来整治彻辰了。 两个强盗来到沟边,看到昏厥在沟渠里的彻辰。这会儿,两人终于放下了心。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起。从沟渠边的林子里跃出无数骑兵来。为首的一人纵马在队伍的最前方奔向两人。 这人也不说话,冲到瓦西里的身旁就是一刀。这一刀如电光闪过,瓦西里还没看清来者的脸,便被砍去了脑袋。鲜血如喷泉般从失去头颅的脖子里喷涌出来。 见对方人多势众,而自己的手下被一刀砍死,强盗首领竟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他连一点为手下报仇的念头都起不来,拔马便想逃跑。 可那人却没有给强盗头领逃跑的机会。他提马赶了上去,只一会便赶上了。两匹马并肩跑在雪原上,强盗头领惊恐地看着那人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这也是他最后的意识了。一发子弹将他的头盖骨掀了去。失去生命的躯体在马上保持不了平衡,如麻袋般摔在了地上。 “嘿,布莱尔。这人还活着吗?”连杀两人的骑士拔马而回,他对正下沟探查的手下问道。 “还活着哩。我看只是摔晕了脑袋,没什么大问题。”那个叫布莱尔的手下回答道。 “那好,把他弄上来。大家就在这生堆火休息下。”骑士说道。 “这可不好办呐。”布莱尔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 “这小子像是刚从粪堆里出来一样。” “那你自己想办法。” 骑士不再说话。其他人也一下子忙转了起来。他们清理出一块空地来,又从坐骑上取来柴草,生起一堆堆的篝火。 布莱尔拿了一块毯子将彻辰包起来,捂着鼻子将彻辰抱了上来放在了篝火边。 那骑士也下了马,坐在了篝火边。两个勤务兵样的人搬上来一大块的羊肉,将它架在了火堆上烤。他们又从食囊中取出几个土豆和些鹌鹑蛋,一股脑地丢到一个铁皮桶里又取了些地上的雪,烧起了汤来。不一会,一股香味便弥漫了开来。 僵卧在篝火旁的彻辰被这香味一激,也慢慢地苏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便看到了眼前那骑士。 这是个怎样的人儿啊? 彻辰眼中的骑士约莫三十二三的年纪,他即使坐在那儿,也挺拔的像一颗白桦树;那微黑的脸,奕奕有神;那高昂的额头上,垂下些黑马尾般黝黑的头发,垂落在他那很神奇的眉额上;他有一副鹰鼻,鼻孔饱满。 他穿着件紫色的武士装,在武士装的外侧套着一件链家外装,这是一种结合了锁子甲和片甲的防具,轻便而实用。 在骑士腰眼的束腰上,挎着一把极尽华丽的宝刀。那刀鞘上镶着红红绿绿五彩斑斓的各色宝石。 如此的一个人,任谁都会认定是位豪门的公子哥儿。 这样的人,定是游戏人间、无忧无虑的。可彻辰的眼睛的余光扫过骑士那漂亮的蓝眼睛时,却看到了无尽的落寞。 这令彻辰百思不得其解。 “水。” 虽然很想说句感谢地话,可彻辰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要起水来。 他实在是太渴了。 第十三章相遇(三) 布莱尔看了一眼彻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儿见没有反对,便从身后取出只皮囊子扔给了彻辰。 彻辰打开皮囊的木塞子,咕噜咕噜地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了下去。没想到这几口下来,呛得彻辰喉咙火烧样的疼。 那皮囊子里装的竟不是水,而是酒。在以往,彻辰并非没有喝过酒,可在家乡的时候彻辰喝的都是度数较低的葡萄酒,和喝皮囊子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彻底不知道,这皮囊子里的酒在波兰被称作歌莱卡,而在俄国被叫作伏特加。而不管是哪个称呼,它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度数极高。 “哈哈哈哈。”见彻辰呛成这副样子,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连救得彻辰的骑士也不禁张口大笑。 这或许只是布莱尔和彻辰开的玩笑,可彻辰见这些人如此笑话自己,不禁起了争强好胜之心。 彻辰拿起皮囊子,抬起头闭上眼睛使劲往嘴里灌了起来。只见他张着嘴,皮囊子里的酒像瀑布上的水般倾斜入口。皮囊子越来越扁,不多时就一滴不剩了。 “好汉子。”骑士见彻辰如此作态,笑赞了句。其他的人也从原来的看笑话,变成了钦佩。 “还有吗?”彻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高声问道。此时的他双颊绯红,有了几分醉态。 那骑士见彻辰强撑好汉的样子,不禁莞尔。他打起一碗土豆鹌鹑蛋汤递给彻辰。 “酒还有,不过你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彻辰接过汤喝了一口。那土豆鹌鹑蛋汤的味道极其的鲜美,而且竟有醒酒的功效。彻辰没几口就喝完了。 这时候,彻辰才想去自己还没有感谢这些救了自己的人,也没有问起他们的尊姓大名。 “各位先生,感谢你们救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尊姓大名。” “鲍庚。”骑士说道。 “我叫克莱尔。”旁边的布莱尔说道。见识了彻辰喝酒的模样,布莱尔竟有些喜欢上了这小子。 “我叫阿勒瓦尔·彻辰。是来自西班牙的骑士。”彻辰自我介绍道。 “西班牙是不是都是你这样的小孩骑士?”布莱尔见彻辰自称是骑士,又在旁边插科打诨道。 彻辰没有回答。他也发现了布莱尔是个爱捉弄人的家伙。 “鲍庚大哥,你们是打哪儿来的。” 也不怪彻辰会去打探,实在是鲍庚和他的手下太不寻常了。 不提公子哥般打扮的鲍庚,仅他那些手下看上去就极不寻常。这队四十多人的队伍竟有与人数等同的战马。而且都不是普通的马,而是正宗的阿拉伯良驹。这样的好马,哪怕是在西班牙也只有那些富裕的贵族骑士才有那么一两匹。而他们不仅有马,而且各个都穿着镶了片甲的锁子甲,腰上的马刀也有不少阿拉伯风格的大马士革弯刀。若不是那明显西方人的相貌,彻辰都要觉得是哪路土耳其的兵马攻入了波兰共和国。 “我们是多米尼克公爵麾下的骑兵,往斯摩棱斯克去送一封信。”鲍庚说道,“我们的公爵常驻共和国的南部边境。” 这番话显然解释了为何鲍庚等人的装束和奥斯曼土耳其的骑兵相似。 “真的吗?你们要去斯摩棱斯克。那你们要不要经过扎莫什耶?”彻辰听鲍庚他们竟也是要去斯摩棱斯克,不禁惊喜的问道。至于鲍庚所说的多米尼克公爵什么的,彻辰倒是听过就忘了。这些本来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你要去扎莫什耶?那你可走了相反的方向。扎莫什耶在斯摩棱斯克的西面呢,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南面这儿。” 鲍庚还没说话,布莱尔就抢先说道。 “是吗?”听布莱尔这么说,彻辰有些失望了。 “你要去扎莫什么耶干嘛?”鲍庚问道。 “哦,鲍庚大哥。我是和叔叔是雇佣兵,这趟我和叔叔一起护送一支商队前往斯摩棱斯克。前几天因为大雪,我们刚好在扎莫什耶落脚。结果……”彻辰简略地将自己的故事讲给了鲍庚听。 听完彻辰的故事,鲍庚和布莱尔不禁刮目相看。没想到彻辰年纪不大,却几度落难都能机智冷静地想办法自救。这份胆量和勇气,确实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用的。 “布莱尔,拿地图来。”鲍庚说道。 布莱尔闻言,从背在腰间的皮包内取出一份地图来。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鲍庚将地图拿近彻辰,点了点说道。 “你要去扎莫什耶的话,就得往这个方向。”鲍庚在地图上用手指虚画了条线,将两个点联了起来。 “嗯嗯。”彻辰连连点头。鲍庚的这副地图极为的详尽,不仅标出了各个村子和城镇的位置,就连小路都标的清清楚楚。 “那离这儿最近的一个驿站在哪?”彻辰又问了一个问题。 “最近的驿站?你要去那干嘛。”鲍庚有些奇怪。 “是我一个同伴被强盗抓了,我要回去救他。” 如果说刚才彻辰那与年纪不符的智勇令鲍庚刮目相看的话,现在彻辰这番对朋友的不离不弃,那就更令鲍庚平添几分喜爱。 他当即命令几个手下前往驿站,救彻辰的那位同伴。 这番举动当然更令彻辰感激不尽。他看了看四周,然后站起身跑到最近的一个人身边借过了那人的皮囊子,然后跑回到鲍庚身边,。他自己又先灌了自己一口,然后把皮囊子递给了鲍庚。他身上没有什么可以感谢鲍庚的礼物,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表示感谢。 鲍庚当然明白彻辰的意思。他接过皮囊子也喝了起来。喝完后,两人对视一笑。 接下来的时间,鲍庚尽显了他好爽的一面。他拿着价值连城的宝刀去割烤肉,用绸面的武士装袖口去擦拭唇边的油渍,并丝毫不顾及地边喝酒,边把酒撒在衣服上。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正午时分了吧。鲍庚的几个手下带着尤里回来了。 “彻辰。”尤里一见彻辰,便大喊道。 他告诉彻辰,彻辰从圈间逃出那会,尤里被两个强盗捆在了房间里,无法脱身。 “没事,没事。现在好了。是这些好心人救了我们。”彻辰安慰尤里道。 可当尤里想向鲍庚表示感谢的时候,鲍庚却显得不屑一顾,和对彻辰的态度大相径庭。这令尤里尴尬不已。 可鲍庚可不会去估计一个尤里的心情,他是那种看谁顺眼便喜欢的性格。 到了分手的时候,鲍庚跃上了马。他在马上意味深长地对彻辰说道“我的西班牙小兄弟。不管你信不信,一场风暴将席卷整个鲁塞尼亚。而斯摩棱斯克将是风暴的中心。你还年轻,将来会有远大的前程。不要将自己陷于危险之地,尽快远离那里。” 还没等彻辰回味过来。鲍庚已打马远去,那些鲍庚的随从们也跟了上去。 第十四章相遇(四) 就在彻辰和尤里打马回扎莫什耶的时候,在扎莫什耶,彻辰的叔叔皮德罗也遇到了麻烦。 原本按照皮德罗与强盗的约定,这一天他应该带着两千泰勒和俘虏前去赎回彻辰和尤里。他也和商队的领队和米哈伊尔村长说好,拿这次从强盗那里缴获的焦油等物品交换等价的泰勒。 可从昨天晚上开始,佣兵团内就对赎人的问题产生了分裂。而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在战斗中被打掉了一只耳朵的马隆。 马隆有个毛病,就是贪财。原本他加入到皮德罗的团队,就是看上了皮德罗许诺的未来每个月二十泰勒的佣兵费。这次的战利品换成钱的话,每人不会少分到一百五十以下的泰勒。现在这笔钱,却要被皮德罗拿去交换自己的侄子,这怎么能令马隆不心生怨恨。 马隆鼓噪起四五个佣兵,极力地反对皮德罗使用这次缴获的战利品去赎人。 “我们佣兵都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干着搏命的买卖,这一次那些战利品应该归我们每个人所有。按着规矩,大家应该平分这些钱和战利品。” 这是马隆的说辞。 这番话若是在平时,确实合情合理。皮德罗也不会在意这些个小钱。皮德罗组合起这些人,也是想要在未来将要爆发的大战中,加入一方已获得更大的利益。他甚至会有意地给予其他人更多的好处,以便收买人心,巩固团队。 可这一次不一样,自己的侄子落在了强盗的手里。没有人质,那些财物就是皮德罗与强盗谈判的最后筹码,他怎么可能将钱一分了事。 于是皮德罗提议暂时不分这笔财物,等换回了人再从强盗手里抢回来。 “抢回来?万一抢不回来呢?”马隆有些不依不饶。 若是在以往,皮德罗碰到马隆唱反调的人早就上去一顿老拳了。可现在,他在队伍里的威信还没有完全建立,而且听信马隆说辞的佣兵也不在少数,他只得按捺下怒火,苦口婆心地解释开来。 可无论皮德罗怎么说,马隆就是反对。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分钱。 “那会要不是你杀了那两个俘虏,兴许不出钱就换回来了。” 听马隆如此的不讲道理,原本与皮德罗不睦的卡迪斯这回站在了皮德罗一边,出言呛道。 马隆瞪大了那猿猴般黑溜溜的眼睛,如果怒火可以烧死一个人,卡迪斯早就被马隆眼中喷出的怒火烧成灰烬了。 可惜,卡迪斯对马隆的怒火完全没有反应。他说完这句话,就又低下了头,自顾自地擦起了剑来。 “是啊,我也提议先把彻辰给救出来。大家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谁还没有个深陷危急的时候。大家想想,自己要是有那么一天被俘虏了有交赎金活命的机会,你是不是也希望其他人救你。” 这时候,菲德尔也说道。 菲德尔当过兵,剑术也很好。在团队里面也很有威望,他也开口帮皮德罗说话,并且句句切中要害。原本被马隆蛊惑的两个佣兵立马发生了动摇。 见自己的同盟越来越少,马隆焦急地脑门上不停地滴下汗水来。 突然,他竟伸手握住了自己的长戟。 这是要火并啊!众人不禁紧张了起来。 皮德罗和菲德尔也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千钧一发之际,鲁斯站到了双方中间充起了和事佬。他说天色以晚,大家都回去休息休息等明天再从长计议。这才缓和了局势。 被这一闹,马隆当然不会再和皮德罗和菲德尔住一个屋子了。他恶狠狠地看了两人一眼,再看了看卡迪斯,背起长戟出了门。 原本,大家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当天晚上马隆偷偷将几匹天鹅绒和其他一些战利品搬上了一匹驮马,挟物潜逃了。 这下子麻烦可就大了。走了一个马隆不算啥,可被他偷走的东西,价值不下六百泰勒。这些都是皮德罗原本打算换取赎金的东西。这下两千赎金出现了大缺口。 “小偷,强盗,恶棍。”皮德罗用一个个肮脏、丑陋地词汇诅咒着马隆,其他人也是义愤填膺。这种挟物潜逃的事,可是犯了佣兵的大忌。 “不知道一千泰勒能不能赎回一个人。”咒骂完,皮德罗不禁想道。他甚至想到过抢劫村子——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先生们,打搅一下。” 这时候,米哈伊尔村长开门进来。 “村长,有什么事情吗?”皮德罗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他有些心力憔悴。 “是这样的。城里的贵族老爷派来了一队骑兵,他们是来收明年的租子的。虽然我和他们再三表示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了。可他们还是不信,说要搜一搜。所以……” 后面的话米哈伊尔村长没有明说,可他的意思显然是搜查的范围也包括商队和佣兵所在的房间。 “那好吧,我们出去。”民不与兵斗,虽然心情不顺,可皮德罗他们没让米哈伊尔村长为难,很配合的出了屋子。 在屋外,商队的领队正在和那些士兵交涉。 “我们是属于瑞典王国的商队,是受瑞典国王保护的。” “放心吧,领队先生。我们对瑞典王国抱有极大的善意,对卡尔国王也抱有最大的敬意。只要是商队清单上的物品,我们一样都不会动的。”一个军官模样的青年男人说道。 于是,领队不再说话了。 皮德罗等人站在屋外,看着这些大兵们进进出出。 “你说,这些个大兵能找到粮食吗?”鲁斯主动悄声对身边的卡迪斯说道。卡迪斯两次的表现让鲁斯以为这位冷脸男已被皮德罗笼络了过来,对他的态度不免也热络了起来。 卡迪斯没有说话。 “长官。我们找到些东西。” 这时,一个士兵提着两桶焦油和酒出了来。那是皮德罗他们从强盗那得到的战利品。 “放下!这些都是我们的。”皮德罗一声怒吼。声音打的不仅吓了那士兵一跳,连鲁斯他们也心头一颤。 也不怪皮德罗做狮子吼。马隆携物潜逃已经够令皮德罗生气了,而现在这些傻大兵竟然打起了剩下那些东西的主意,要是他们得逞了皮德罗救彻辰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你们的?清单上可没有。”那青年军官看了眼怒发冲冠的皮德罗,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说道。 “那是我们打强盗的战利品。”鲁斯说道。 “确实如此。”商队领队也帮忙说道。 “那就是赃物了。那这些我们要带走,然后还给他们原来的主人。” 可那青年军官不为所动,仍然要拿走。 “赃物?我让你这身衣服变成‘脏物’。”皮德罗忍无可忍,他也不再顾及什么,拔剑挥砍上去。 第十五章相遇(五) 事发突然,那青年军官的刀还没来得及出鞘便不得已举过头顶,挡住了皮德罗的劈击。 咔嚓。皮德罗的手半剑势大力沉,青年军官的刀鞘顿时碎裂成无数的碎片。 可那军官也不是易于之辈,突遭袭击之下他的骑兵刀在挡下手半剑的攻击之后,便顺着手半剑的剑锋,划向皮德罗握剑的双手。 这一击若是得手,皮德罗的手腕定会被斩断。不得已,皮德罗只好旋转剑锋用手半剑的护手格挡下这一击。 第一回合下来,两人竟似乎旗鼓相当。 这一击本是皮德罗的携怒一击。见没有得手,皮德罗也稍稍冷静了些。可他并没有打算停手,皮德罗深知自己从劈下那一剑开始便没有了退路——对方是个波兰军官,而且这次带来的人肯定不少。而菲德尔这些人,跟着自己打打强盗没有问题,这要是对抗官军,他们即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量。这一战,无论是输是赢自己都是死路一条。 “原来这里,竟是我们叔侄的埋骨之所。”一念及此,皮德罗不禁露出一丝的苦笑。可他的心思虽转了几转,手上的剑却没有一丝的耽搁。这把手半剑在他手上左刺右挑、上劈下砍,招招不离那军官的要害。 那军官挥动骑兵刀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他能挡下皮德罗的第一击,原本已是极为不易;那格挡后的反击,更是消耗了他极大的心力。皮德罗随后的每一击,都令他的手臂酸麻。 在这期间,那青年军官的手下早就举枪逼住了菲德尔等人,而菲德尔等人也确如皮德罗所料般,虽有武器在手却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几个士兵还想瞄准皮德罗,可皮德罗虽然有些身宽体胖,动作却极为敏捷。他不停地变幻着步法与那青年军官缠斗,不让他们有瞄准的机会。 终于,皮德罗的手半剑斩落了青年军官的骑兵刀,将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有了人质在手,皮德罗更加镇定了下来。 那些个士兵也是投鼠忌器,手中的枪虽没有放下,可各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说,那些东西是不是赃物。”皮德罗声色俱厉地问道。 “它们当然是赃物。虽然你打败了我,但你改变不了这事实。”没想到,这青年军官面对横在脖子上的刀剑,没有丝毫的惧意。 “你只要把东西还给我们,我就放了你。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皮德罗又说道。在他看来,这青年这么年轻就当了军官,肯定是个贵族。而贵族都是要面子的,为了面子他们可以拿任何东西交换。 “不,我绝不会为了换取自己的生命去做不义的交易。”那青年军官坚定地摇了摇头。继而,他对那些手下说道“你们不要顾及我的死活,把这些挑衅共和国军队的人抓起来。” “你是德意志人?”没想到这青年军官竟这么“轴”,皮德罗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他早年走南闯北多年,见识过德意志人、法兰西人、匈牙利人和土耳其人,却也只有德意志人做事这么一板一眼,不知变通。 “不,我是西班牙人。”那青年军官自报家门道。 “我们也是西班牙人。”鲁斯有些惊喜地说道。他没想到这个军官竟然是自己的同胞 “你们也是西班牙人?”那青年军官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是啊,是啊。”菲德尔等人也连连承认。继而,还讲了几句家乡的土话、俚语。 “我叫阿拉贡。”那青年军官渐渐相信了,他自我介绍道。“我是斯摩棱斯克雇佣兵团的一名中尉。我们的团长是佛朗哥中校。” 自我介绍完,阿拉贡继续说道“看在同胞的份上,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可那些东西我必须带回去。它们都是有主之物。” “这些东西关系到我侄子的性命。”皮德罗也放下了剑,他讲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要地讲了一番。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这超出了我的职权之外。这样吧,我带你去见我们的团长。他今天也在扎莫什耶。”阿拉贡说道。 皮德罗点头同意。他收起了剑,重新挂到了腰上。 “皮德罗!” “佛朗哥!” 没想到,皮德罗和那位佛朗哥团长一见面两人便大眼瞪小眼起来。继而,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不同的是,皮德罗笑声更为的放荡不羁,而佛朗哥却喜悦中带着严肃,努力维持他团长的样子。 两人竟是老相识。 “皮德罗,你不是回西班牙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笑完了,佛朗哥问皮德罗道。 “钱花完了。又没有别的本事,只得重新拿起了剑。”皮德罗一句话概括了自己重新出山的原因。 “那你呢?我记得我走那会,你不是继续留在了指环佣兵团里吗?怎么会到这儿当了团长?” 这一问,佛朗哥脸色顿时痛苦了起来。仿佛想起了痛苦的往事一般。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连咬破了也不自知。 “怎么了?老朋友。”见佛朗哥是这副表情,皮德罗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已经没有指环佣兵团了。”这句话,佛朗哥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说完的。 “怎么了?龙金根团长呢?还有威廉大副、独眼凯南……”皮德罗焦急地问道。他和佛朗哥在指环佣兵团七年,和团里的每个人都有深厚的感情,而现在突闻噩耗,怎能不令他心急如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了斯摩棱斯克我再和你说。哦,对了。你怎么会在这,而且是和阿拉贡一起过来的。” 佛朗哥不愿在此多说,他转开了话题问道。 于是,皮德罗又把彻辰那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是这样啊。”听完老朋友的讲述,佛朗哥转过身。 “阿拉贡中尉。”佛朗哥一脸严肃。 “是,长官。”阿拉贡中尉敬礼回道。 “中尉,我们来这地目的是什么?” “派我们来征集粮食。” “那有没有让我们替那些苦主找回丢失的财物?” “没有。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城主下了命令,我们就该按照命令执行。命令要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长官。” “这小子真像年轻时候的你。”阿拉贡走了,皮德罗对佛朗哥说道。 “团里的人都叫他‘小德意志人’。不过我倒希望他能多些变通。”佛朗哥感慨道。他自己以前的外号就是“德意志人”。看到阿拉贡就像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皮德罗重新得回了财物,又见到了老朋友心情大好,他想再调侃几句。这时候,外面传来彻辰的喊声。 “皮德罗叔叔,皮德罗叔叔。” 第十六章进城(一) 皮德罗原本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可当他看见自己的侄子骑着马进入自己的视野。他就像只护雏的老母鸡般扑了过去。 “我亲爱的侄子,让叔叔好好看看你。”皮德罗先是给了彻辰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捂着彻辰的小脸蛋儿,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叔叔,我身上臭。而且,我快透不过气了。”可对于皮德罗叔叔的宠爱,彻辰却有些难以招架。他还没从刚刚那个熊抱中喘过气来,自己的叔叔又捂又掐自己的脸蛋。 可皮德罗却不管彻辰怎么说,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叔叔对侄子平安归来的喜悦。 “皮德罗,这位就是你那被强盗掳走的侄子吧。” 终于,救星出现了。佛朗哥见皮德罗如此作态,心里对彻辰的身份也明白了三分。 “是的,这就是我的侄子。阿勒瓦尔·彻辰。”皮德罗对佛朗哥说道。 “你好,小朋友。我是你叔叔过去的战友。你是怎么从强盗手里逃出来的?”佛朗哥自我介绍了番,然后询问起彻辰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是啊,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显然,皮德罗也很关心这件事儿。 “其实我是,”彻辰刚开了句口,便突然停了下来。他觉得比起讲故事,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亲爱的叔叔,我能先去洗个澡吗?” “彻辰,我能进来吗?”浴室外面,尤里抱着一大桶水喊道。 “等会,我先穿上衣服。”浴室内,彻辰说道。 不一会,彻辰打开了门。让尤里把水提了进来。 此时的彻辰,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衣,下面是条黑色的宽底裤,他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 “反正等会都要洗澡了,你干嘛先穿上衣服?”尤里边把水倒入浴桶,边问彻辰道。 他对彻辰的这种行为很是不解。在村子里,要是有谁这么做了,肯定会被当做傻子。 “没,在西班牙一个人赤身裸体面对朋友是很不礼貌的。而且骑士礼节也是这么教育我的。”彻辰对尤里解释道。 “奇怪的习俗。”尤里咕噜了一句。 “尤里,我叔叔他们在外面干什么?”彻辰问尤里道。在屋内的时候,他听到外面不时传来嘈杂声和咒骂声。 “你叔叔和他朋友喝酒去了。就是那个军官。”尤里说道。 “哦,他叫佛朗哥。据说是个团长。看起来是个很严肃的军人。”彻辰回忆了下,说道。她对佛朗哥的印象不深,只记住了他那张板着的脸。 “愿他和他的那些手下都得瘟疫。”没想到,尤里对佛朗哥的看法不是一般的大,彻辰话音刚落便诅咒起佛朗哥来。 “怎么了?尤里。”彻辰大为奇怪。 “那些人在抢我们的粮食。” 原来,佛朗哥和他的手下一进扎莫什耶便宣布了费奥多的命令,要求征收村子里所有的粮食。米哈伊尔村长再三解释今年已经交过租子了,并且拿出了收租人签字的文书。可这些人还是挨家挨户地闯入了村民的房间,强行搜查不放过一个角落。像皮德罗和阿拉贡那样的冲突,在村子里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皮德罗那么幸运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是因为战争吗?” “那是。伟大的哥萨克就要打过来了。这些个贵族老爷们的狗腿子当然怕的要死。他们当然要最后疯狂一把。”尤里趴在浴桶的边缘,咬牙切齿地说道。 突然,他想起了自己口中的“狗腿子”与彻辰的叔叔可是朋友。他赶忙闭上了嘴。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彻辰见尤里那副模样,怎么会不清楚他的心思。 “那就好。彻辰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那粮食都被他们拿走了。你们够吃吗?”彻辰想起了最为紧要的问题,向尤里问道。 听彻辰问起这个,尤里先是机警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又跑到门口瞅了瞅。最后回到彻辰的身边,像似下了莫大地决心死地说道“彻辰,我的兄弟。这个秘密我和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我发誓。” “以上帝的名义。” “以上帝的名义。” 于是,尤里附耳告诉了彻辰扎莫什耶村的秘密。 原来早在费奥多爷爷的爷爷做领主那会,扎莫什耶村的村民就秘密在树林子里和山沟里开垦了许多的田地。当然,这些个田地都没有向领主报备的。否则依照共和国的法律,每份田地都要缴纳不小的一笔地租。所以这么多年来,那位斯摩棱斯克城主得到的,和他爷爷的爷爷那会得到的租子没有任何的增加。也靠着这些手段,扎莫什耶村的村民才能在荒年养活自己。 “可那么多年下来,就没人发现吗?而且这次佛朗哥叔叔搜的那么彻底,你们不就露馅了。”听完尤里的讲述,彻辰大感震惊。 “我们才不会把粮食都藏在村子里呢。”尤里对彻辰的疑问有些嗤之以鼻,像是在说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呵呵。”对于尤里的鄙视,彻辰只能以微笑应付了。 “哦,聊了这么久。你快洗澡吧,不然水都要凉了。”尤里提醒彻辰道。 “嗯,好的。” “那我先出去了。我还要帮妈妈烧火做饭呢。” “好的,尤里。” 彻辰走进了浴桶,浴桶内的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他舒舒服服地躺了半躺了下去。 这两天经历的事情跌宕起伏,比起自己十四年来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来的精彩。这一刻,他决定要把这些都记到日记里面,等有机会了寄回西班牙去,给爸爸妈妈看。告诉他们自己过得有多么的精彩。 还有那位叫做鲍庚的骑士。一想到他,彻辰竟有些意乱情迷起来。那是一位多么神秘的人啊!那忧郁的神态,那华丽的打扮,那不羁的性格和那高超的剑术。鲍庚的一切都领彻辰心迷。 浴桶内的水蒸气慢慢的升腾,充斥了整个房间。彻辰也在这漫天的雾气中陷入了梦乡。 第十七章进城(二) 彻辰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皮德罗和佛朗哥以喝完了第三瓶酒。看着清洗干净,打扮一新的彻辰,连佛朗哥也是眼睛一亮。 十四岁的年纪,彻辰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同龄人中也不算矮了。他鼻梁挺直,嘴唇红润,双臂纤细,两腿修长,皮肤白净的如来自东方的瓷器一般;而那眼珠子,又像是夜空中的星点般,熠熠生辉。 “呵。皮德罗,你侄儿真是个天使。”佛朗哥少见地夸奖起一个人来。 “那是,也不看看他是谁的侄子。”皮德罗见老朋友夸奖彻辰,越发蹬鼻子上脸起来。浑然忘记了自己那副长相。 “佛朗哥叔叔,我常听我叔叔说起您。他说您是个真正的骑士。”彻辰坐到了桌子的一边,给佛朗哥倒上了一杯酒。 “不可能吧,你那个臭嘴叔叔也会夸奖人?”佛朗哥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可听彻辰夸奖自己是个真正的骑士,心里却很是受用。 “是的。叔叔说您是位仁爱的骑士。”彻辰特意把重音放在了“仁爱”上面。 “彻辰!”皮德罗率先开了口。他看了一眼佛朗哥,然后瞪了一眼彻辰。 佛朗哥的脸挂了下来。显然,他听出了彻辰话里有些弦外之音。而那个“仁爱”,恐怕也不是在夸奖自己。 “小朋友,你想说什么?” “佛朗哥叔叔,”彻辰急切地说道“扎莫什耶的村民每年都承担高昂的地租,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他们今年已经交过了地租,可现在你们却要拿走他们最后一颗粮食,这让他们这个严冬怎么活?” 彻辰虽然从尤里那里知道米哈伊尔村长他们在别的地方还有存粮,可他还是希望佛朗哥能够依着骑士的信条,把从村里搜来的粮食还给村民。 佛朗哥放下了酒杯,酒水在杯中晃动着。他的双眼如两道利剑般盯着彻辰,而彻辰也是毫不示弱,硬是迎着佛朗哥的目光。 良久,佛朗哥开口对彻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小朋友,骑士信条中有仁爱这一项,可也有责任和忠诚。我是一名骑士,可我更是斯摩棱斯克的佣兵团团长,是共和国的军官。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护这个国家。在平时,仁爱确实是一名骑士应该遵守的准则,可现在是在战争的边缘,每个人都应该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保卫这个国家——骑士拔剑、教士祈祷、农民出粮、商人用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可是。”彻辰想反驳,可他的话刚出口就被佛朗哥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没收他们全部的粮食是在太残酷了?我们并不是要拿走这些,而是替他们暂时保存起来。不然等俄国人和扎波罗热哥萨克来了,这里的一切都将会被他们夺走,他们还会用火与剑把这里犁一遍。扎莫什耶将寸草不生。” 佛朗哥顿了顿,继续说道“到那个时候,那些粮食将喂饱他们的士兵和暴民来屠杀善良的人民。这个时候,你的仁爱在哪里?至于让这里的人缺粮,你大可以放心,费奥多大人已同意给他们留下三天的存粮,等吃完了就可以来城里领取下一个三天的存粮。” 佛朗哥的话说的有理有据,竟让彻辰无可反驳。当然,这也是因为彻辰年纪太轻了,阅历太少。等他经历了更多的事情,树立起自己的价值观,他才能反驳佛朗哥的观点。 “好了,好了。老朋友,就你的道理多。还欺负一个孩子。彻辰,我的侄儿。也给叔叔倒一杯酒,和叔叔说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时候,皮德罗适时打了圆场,把话题转了出去。 作为老兵油子,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佛朗哥能在扎莫什耶能有意外的收获。这儿的村民都是即可怜又狡猾的人,这点从那个破败的教堂就看的出来——越穷的地方的人,对上帝的信仰就越虔诚,因为他们除了上帝没有可依靠的。所以反而教堂就越漂亮;而扎莫什耶的教堂这么的破旧,显然这里的人找到了不靠上帝而活下来的方法。 “是,叔叔。我是被一个真正的骑士救的。” 彻辰见皮德罗问起来,忙把从被擒到被救出的一连串的事情经过绘声绘色地说起来。 彻辰一张嘴把故事说的跌宕起伏,皮德罗也是听的如此如醉,可佛朗哥却听出了些异样。等彻辰讲完,佛朗哥开口问道“彻辰。那人真的说起自己是多米尼克公爵麾下的骑士?” “是的,他们还说是替那个多米尼克公爵去斯摩棱斯克送信去的。” 佛朗哥低头看着酒杯,陷入了沉思。 彻辰说的不可能是假话,可那叫鲍庚的信使的身份就太可疑了。佛朗哥在斯摩棱斯克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费奥多城主和所谓的多米尼克公爵相熟;并且,那队骑兵的装备太过华丽了。镶着宝石的刀剑,千里挑一的战马,这都不是一队信使所能拥有的。鲍庚,这个所谓的信使到底是什么身份,佛朗哥也是想不出个名堂来。 “老朋友,你怎么了?”见佛朗哥沉默不语,皮德罗问道。 佛朗哥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的念头。他虽然面冷,却是个心细的人。自己虽然怀疑,可并没有真凭实据。况且只要自己回了城,询问下城门的兵士是否有这么一队信使入城,就能知道真假。何必现在说出来,徒增大家都烦恼。 “没什么。哦,对了。皮德罗,我们马上就要赶回斯摩棱斯克去了。你们要和我一起走吗?”佛朗哥问道。 “当然,我们今次就是要护送商队去斯摩棱斯克的。等办完这趟差事,我们还想加入斯摩棱斯克的军队。” 皮德罗早就有打算跟着佛朗哥一起进城,这时候佛朗哥问起来,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好,我去整理下队伍。等一个小时后,我们就出发。” 说完,佛朗哥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出门去了。 第十八章进城(三) “各位,快看吧。斯摩棱斯克已经在望了。”阿拉贡在马上兴奋地说道。 “什么?到啦!”彻辰站在马镫上举目远眺,说“在哪?在哪?” “瞧,就在那儿。看到那两个尖尖的东西没有,那就是斯摩棱斯克的城门塔楼。” “似乎是座不错的城市。菲德尔,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皮德罗笑着说道。 经过长途地跋涉,现在目的地终于在望。大家都很高兴。 不一会儿,大家就走近了城郊的第一排房舍。 彻辰、皮德罗和菲德尔等人都兴致盎然地打量起了这座陌生的雪国城市。而阿拉贡,这个“小德意志人”也一概往日地冰冷,兴致勃勃地为同胞们介绍了起来 “瞧啊,这左边这条是犹太街,这里住着的都是经过特别恩准的犹太商人和贵族们的犹太收租人。沿着这条街走,你就能走到市场。每周开市的时候,这里就挤满了贵族和达官。人们摩肩接踵,挥汗成雨;整条街上都挤满了进入市场的人,想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因为无人流会像洪水一样把你卷向前去。” 阿拉贡又指了指右边。 “那边是市政厅。你们看到中间那口大钟了吗?就是华沙的钟,也没有这个这么地威风。据说光为了把它铸造成型就花了一百个工匠一年的时间。”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 这时候,商队的领队向大家告别了。 “多谢诸位骑士的一路护送,也多谢佛朗哥爵爷带领我们入城。现在,我们就要去市场那边了,那里有家瑞典人开的客栈。今晚我们就在那里休息。这次的雇佣费我已经交给了这位皮德罗先生,那些各位从强盗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他也委托我代为销售,等卖了出去得到的钱会一并给你们。到时候你们来客栈找我就是了。最后,祝各位如意。” “也愿上帝保佑您。”佣兵们齐声说道。 和商队分别后,大家继续前行。前面的道路更加地宽阔,并且都是用石条铺砌而成,这在当时也实属罕见。 沿着石路而上,他们终于来到了斯摩棱斯克豪华城堡前。这座城堡并非是由现今的城主费奥多建造的,哪怕他是斯摩棱斯克的最高长官也没有那么大的财力物力去营造。这座城堡原来的主人是沙皇俄国的大贵族,在三十多年前的战争中,随着斯摩棱斯克的陷落落入了共和国的手中,历代的城主都喜欢把办公地点设在这里,因为这里的位置极佳,居高临下可以俯瞰全城。建筑物主体的两侧,折成直角状的两翼是些略微低矮的厢房,那是军士和仆人们的居所。佛朗哥和阿拉贡等人的房间就在其中。 在厢房和城堡构成的巨大庭院前,一道铁栅栏封住了庭院的正前方。在栅栏的左侧,是一个警卫室。警卫室的门口,三个身穿长枪兵制服的士兵正手持长戟在那站岗。 那三个警卫的士兵,见是佛朗哥回来了赶忙打开了铁栅栏为他们放行。这时,大伙儿看到一队同样身穿长枪兵制服的雇佣兵在庭院里操练着。 见有人在操练,彻辰很是兴奋。而皮德罗等人也抱着看门道的心情观察了起来。 “叔叔,看他们操练的多带劲。真是一流的好兵。” “还行吧,比我和佛朗哥在的那个指环佣兵团可差远了。” “这样的士兵,在尼德兰的话也绝对是一流的水平。”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而佛朗哥站在旁边,面沉如水,一句话都没说。 “喂,佛朗哥。这些不会是你的兵吧。”见佛朗哥没说话,皮德罗推了推他的手臂道。 这时,佛朗哥才恢复了回来。他转身说道“各位,你们在这里稍待。我先去见过费奥多大人等得了他的允许在把你们介绍给他。阿拉贡,你去把收上来的物资运到库房去。” 说完,佛朗哥便向着大门走了过去。 这时候,那队在庭院操练的士兵的领头模样的人发出一声清晰的口令向左看齐,向后转。 队伍随即由两队分成了四队,迎着佛朗哥走了过来。可哪怕穿过佛朗哥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的混乱和不整。 “这些是你们的兵吗?”皮德罗问阿拉贡道。 “当然,都是佛朗哥大人练出的好兵。”阿拉贡自豪地说道。 不提外面这些人和事。走进城堡的佛朗哥随手抓过了一个路过的侍从,问道“费奥多大人呢?” “在办公室呢?佛朗哥团长。”那侍从也认出了佛朗哥,恭敬地说道。 佛朗哥放开抓着侍从地手,急急忙忙地向着办公室走去。 打开办公室的门。果然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如往常般颓废地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单手拄着脑袋。 “城主大人,楼下那队士兵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应该前往其他地方征粮了吗?”佛朗哥走到办公桌前,开口问道。 原本,按着他给费奥多的建议,在他前往扎莫什耶征收物资的时候,雇佣兵的其他几队士兵将前往其他几个村镇征收物资。可他今天回来,原本应该外出的士兵竟然在庭院内操练,这怎能不让他震惊。 “哦,是皮德罗啊。我最亲爱的团长,你回来了。”费奥多抬起头,用他那满是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佛朗哥。 “长官,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佛朗哥端正着身体,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 “好吧,好吧。我是没派他们出去。可这是有原因的。”费奥多也是拿自己这位手下没办法,只得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原来自那天和佛朗哥定下计划后,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就一宿没睡好。因为他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除了扎莫什耶,他即将要派兵去征收的村镇都是共和国其他领主的。而按照法律,自己这样做在没有征得其他领主同意前,那是违法的。而这些领主不乏安杰伊和沃洛德耶夫斯基等城主级别的大人物。 “所以?”佛朗哥对费奥多·奥布霍维奇的担心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所以,我给他们没人都写了一封信。告知他们这件事情,并征求他们的同意。”费奥多一脸的得意,他为自己能想出这样的主意高兴不已。 “城主大人。我见过安杰伊和沃洛德耶夫斯基两位大人,他们都是令人尊敬的骑士、是爱国的军人,我相信他们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还是问问好。问问好。”可不管佛朗哥怎么说,费奥多这次是铁了心。 见事已至此,佛朗哥知道多说无益。于是他提皮德罗等人说起话来。 “城主大人。我回来的时候遇见几位西班牙的同胞。他们都是过人的骑士,而且他们愿意加入共和国的军队中来为国王效力。” “是吗?那太好了。他们人呢?”见有骑士要加入自己的军队,费奥多立即兴奋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最缺的就是骑士了。 “我让他们在庭院里等候您的召见。” “快让他们上来。” 第十九章进城(四) 在远离斯摩棱斯克的郊区,有一个叫西罗马克的山谷。山谷内有一个湖,湖面不大却盛产各种各样的鱼类。每年鱼儿长肥的季节,四周的渔夫们就会到这儿来捕鱼,然后将捕到的鱼装在篓中运到斯摩棱斯克去贩卖。 而在冬季,湖面结了冰,这里就成了人迹罕至的地方。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到这儿来。可这个冬季,如果有哪个不恋家的猎人来这儿瞅上一眼,他准会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在这片湖面的四周围,出现了无数用大块橡木条儿拼搭出来的木屋。这些个木屋并不高大,相反它们矮小的出奇,最高的也不过高出地面一个人的距离。 这些屋子的窗户也开的很小,并且外宽内窄,俨然如碉堡的枪洞。这些个各种无规则的建筑物包围住了湖面,林林总总不下数千幢。若不是从窗口露出的灯光和泄露出的炊烟,你很难相信这么寒碜简陋的地方会是人的居所。 而这,便是由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率领的一万哥萨克大军的秘密营地。 这只大军在月前便秘密移动到了斯摩棱斯克省内,并在西罗马克驻扎了下来。而如此长的时间里都没有动作,一方面是因为天寒地冻限制了大军的移动;而另一方面则是由于远在乌克兰前线的大统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一直命令他们原地待命,等待沙皇俄国的军队。 这一下子,原本纪律松散的哥萨克们便更加的无所事事了。哥萨克们好酒,原本用来屯兵的木屋竟一下子整出来三十八家的酒馆来。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弄来的酒。每天,一波一波的扎波罗热的哥萨克在里面喝到半死,然后被后来者抬到外面去,因为这些石头似的醉鬼占了地方。这一下,先来的醉鬼们就倒了大霉。每天都有十来个人冻死在地面上。 作为这支军队的领袖,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对着一现象却是无动于衷。一来,酒就是哥萨克们的生命,是和火枪和短矛一样从不离身的东西。一个禁酒的哥萨克连队长,等待他的就是众叛亲离,被他的手下们开枪打死。而二来,连他自己每天都喝下无数的酒。这倒不是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好酒,他是哥萨克中少有的不贪杯的统帅。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被酒精麻痹了大脑,从而不像一般的哥萨克一样只知道死打硬冲。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喝酒,着实是因为无事可做了。 打从他驻扎下来之后,每天他都会派遣一个信使骑最快的马前往乌克兰。信使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恳请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同意由他的军队单独进攻斯摩棱斯克。而每一个信使带回的命令都一样,就是“等待”。至于是等待沙皇俄国的军队,还是等待冬去春来。信里没说,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也不在乎,反正就是在这里干耗时间了。 这会儿,他正坐在议事厅内的一大叠皮褥子上。这议事厅也是营地里最大的房间。在他的右首边坐着他的副官,而在他的左手边则是他的一个“盟兄弟”。三个人的四周都堆满了酒瓶子,吃剩下的牛骨头和面包丢的到处都是。 三个人中,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算是最清醒的了,可他也开始说起了胡话。另外两个虽然都比他能喝,可喝的也比他多了不知道多少所以早早地便醉倒在了位置上。 “酒,再给我酒。”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瞪着被酒精染的通红的双目对着议事厅的大门叫嚷着。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他叫唤一声,便会有人送进酒来。可这会儿,即没有人送酒进来,也没有动静。 “快拿酒来,不然我把你们统统扔湖里面去。”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又喊了一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脚底下的皮褥子太滑了。他几次三番地跌回到了座位上。 终于,门开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端着盆东西进来。 “酒,酒。”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嚷道。 可那人影竟一把将手中的东西劈头盖脸地倒在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的头上。 冰冷的水冻得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连连打了几个寒颤。他把手按到刀把上——竟然有人敢如此对他,他一定要让那家伙尝尝自己鲜血的味道。 “瓦西里,醒醒了。”那人影对他说道。这声音竟是自己熟悉的。 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揉了揉眼睛,他终于看清眼前的人了。 “包洪!”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惊讶地叫道。 “老朋友,你还好吗?”被称作包洪的人见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认出了自己,张开双手给了他一个大大地拥抱。 若是彻辰在这里,他就会认出这个叫包洪的人,便是救了他姓名的那位所谓的多米尼克公爵的信使。 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推开包洪,然后给了他胸口重重地一拳。 “呵,你怎么来了?” 包洪作为哥萨克中少有的骑兵专家,这会儿本应该在草原上和波兰共和国的骑兵鏖战。 胸口受了这一拳,包洪却不以为意。他对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说道“为了斯摩棱斯克。” 没有比这更好的醒酒药了。 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惊喜地问道“博格丹终于打算夺取斯摩棱斯克了?” “是的。” “沙皇俄国的军队在什么位置了?” 原本,扎波罗热的哥萨克和沙皇俄国约定共同进攻斯摩棱斯克省。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听博格丹终于下达进攻的命令,想当然地认为沙皇俄国的军队也进入了斯摩棱斯克省。 “不,我们提前进攻。不等他们。”包洪说道。 “不等了?” “不等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又问了一句。他那没被酒精腐蚀的大脑显然更为地灵敏。 “是有些变化。”包洪说道。 “什么变化?” “你自己看吧。”说完,包洪从怀中拿出张纸来。 “我不认识字。”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说道。 “我也不认识。不过来的时候,大统领和我说过。” “那你长话短说。” 于是,包洪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原话复述了一遍。而其中主要的内容,就是沙皇俄国的背信弃义。原本,博格丹前往莫斯科是寻求沙皇的援助,双方结成的是对等的盟友关系。可在到了沙皇那里,却曲解变成了“接受大统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和扎波罗热全军及其城市和土地归属国家最高当局。”成为了投靠和被投靠的关系。 知悉此事的博格丹当然不会吃下这个哑巴亏,所以他才会派包洪前来,意欲在沙皇俄国出兵之前,夺取斯摩棱斯克以便掌握主动权。 “太好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舔了舔唇边的酒渍,那笑容如同嗜血的野兽。 第二十章大炮(一) “城主大人,您是否认识一位多米尼克公爵?”在前往庭院的路上,佛朗哥貌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多米尼克公爵?”费奥多嘴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发现脑海里全无这个名字的任何印象,他回过头对佛朗哥说道“不认识。不过共和国有很多默默无闻、名头大于实位的公爵、伯爵,说不定你说的那个就是其中之一了。” “能有一队如此精良的骑兵,如果真有这个多米尼克公爵的话,在共和国绝对不会是个默默无闻之辈。”佛朗哥寻思道。 “怎么了?”费奥多见佛朗哥一脸思索的表情,问道。 “哦,没什么。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自称是多米尼克公爵仆人的人,据他说是来斯摩棱斯克办事的。”佛朗哥没有说出实情,而是撒了个慌。他知道自己这位长官优柔寡断,要是让他知道境内出现这么一队不明武装,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 “那多半是想来我这谋个一官半职的家伙。到时候在市政厅给那位公爵安排个职位好了,反正那里的公爵、伯爵已经够多了。”费奥多也没有多想,听佛朗哥这么说,就随口回了句。 转眼间,两人已走到了庭院的门口。 这时候,彻辰和皮德罗等人也打扮了停当。 彻辰换上了件镶了金属条的黑色贵族长装,长长的下摆没过了他的膝盖,一双黄色鹿皮的长靴,腰间悬挂着细长剑,好一副英姿。 皮德罗穿的则是一件明黄打底,镶有红色皮条的西班牙式礼服,他头戴一定宽沿帽,帽檐压倒了眉毛上。那把手半剑挂在了腰间靠下的位置。和彻辰不同,他并没有穿长靴,而是穿了一条白色的长筒袜配上黑鞋子。 菲德尔、卡迪斯等人则是一身的西班牙步兵制服,头戴船型盔。只是每个人都拿在手中的武器不同,有长戟、骑兵刀、手枪等等。 “好,好。” 费奥多看人,只看两点一是相貌;二是武艺。无疑,皮德罗等人的打扮,很合费奥多的胃口。 见未来的雇主夸奖,皮德罗朝佛朗哥挤了挤眼睛,以示感谢。在回城的路上,佛朗哥便提醒他们要好好打扮一番。 佛朗哥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只是忠于职守地跟在费奥多的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费奥多站到了卡洛斯地身前,问道。 “卡迪斯,是一名骑士。”卡洛斯说话,一如既往的简短。 “能让我见识下你的本事吗?”费奥多起了考教之心。 卡迪斯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手一扬,手帕飞了起来。然后,卡迪斯迅速地拔出了骑兵刀挥手一抹,刀锋掠过了随风飘荡的手帕将其一分为二。 这一手,直叫人看的目瞪口呆。须知,手帕的重量如此之轻,若是一般人如此挥刀多半是将手帕带到地上。而卡迪斯却能在挥砍的同时,用上割抹的力道,这就不是常人所能为的了。绝对是多年的苦功。 “你一定能在共和国扬名立万的。”费奥多惊叹道。他已经决定,不管开出多么高的价格,都要把这位骑士留下。 然后,他走到了第二位西班牙佣兵的身前。和卡洛斯相比,这位就显得有些普通了。虽然穿着长枪兵的制服,可那身盔甲虽然擦拭了一番,可还是能看出打过补丁的样子。并且他那个头在三米多的长戟的印衬下,更显得矮小。这在刚才费奥多离得远的时候还看不出来,这会站的近了就显得格外的明显。 费奥多一下子失去了问话的兴趣。打算到下一个面前去。 见费奥多是如此神态,皮德罗暗含了声“糟糕。”他甚至作为一名雇佣兵,在异国单打独斗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只有报团才能有功成名就的一天。这些个人,都是自己升官发财的助力。少了任何一个,对自己都是了不得的损失。 “我的恩主。”一念及此,皮德罗跨前一步,高声喊道。 “嗯?”见有人还没等自己走到便站出身来,费奥多有些奇怪。而且他叫自己什么?恩主?这可是给予他人极大恩惠才会得到的称呼,可这人自己根本不认识啊。 “大人,这位是……”见皮德罗如此莽撞,佛朗哥赶忙凑到费奥多耳边,为皮德罗说起好话来。 一番嘀咕后,费奥多的面色柔和了起来。 “皮德罗先生,我已经听我的团长说了你的事迹,感谢你为扎莫什耶做的一切。”费奥多对皮德罗说道。显然,佛朗哥将皮德罗等人消灭扎莫什耶周围强盗的事情和费奥多讲了一遍。 “能为您服务是我最大的荣幸。”皮德罗回道。 “那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是的,我的恩主、保护者。”皮德罗又给费奥多擅自加了个称呼。 “我和这班西班牙的同乡是一同来到斯摩棱斯克的。我们是一个精通特殊技能的团队,缺一不可。” “特殊的技能?”费奥多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皮德罗,然后又看了看其他的人。这时候,他才发现队伍里面竟然还有半大的小孩(彻辰)。而且这些个人武器五花八门,却也都是在他认知的范围内,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的,大人。”皮德罗坚定地说道。 “那你们会什么?是要这么多人一起的。” “大人,我们会操作大炮。”皮德罗语出惊人。 这个时代,操作火炮可是个技术活儿。而不是像一般人想的那样把圆圆的炮弹装进炮膛里面,然后点燃捻子就完事了的——虽然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操作火炮的。可你要想打的远,瞄的准,就必须有丰富的知识了。 “你们真的会操作火炮?我说的不是那种六磅、八磅的小炮,而是很大的火炮。”费奥多来了兴致,他手头正好有一门二十四磅的巨炮却没有足够的人去操作。 “是的。无论什么炮我们都会操作。”皮德罗信心十足,他还把彻辰推了出来。 “这是我的侄子,他曾经在威兴斯堡将军麾下当过炮手。”皮德罗开始吹牛皮不打草稿了。 “你们不是刚到波兰吗?”费奥多发现了皮德话中的漏洞。 “是的,我们在里加登陆的。然后在威兴斯堡将军的军队里干过一段时间。可我们听说在斯摩棱斯克有为更加慷慨的领主。”皮德罗继续忽悠道。 “那好,我要试试你们的技术。如果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出色的话,不会亏待你们的。”费奥多决定还是让他们用实力证明自己。 第二十一章大炮(二) 在前往试炮场的途中,彻辰一个劲地埋怨着自己的叔叔。是的,彻辰在神学院的时候学习过弹道学、数学等知识,可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操作过任何一门大炮。可现在,自己的叔叔竟然扯谎说自己是个使炮的高手。 “没事的,开炮的三要素你已有二。所以完全不必担心什么。”皮德罗倒是看的很开,他轻声安慰侄子道。 “三要素?”彻辰出来没有听说过。 “是的,理论、实践和上帝的旨意。三要素。” 彻辰感觉皮德罗叔叔又扯了个很大的蛋,他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走着。 炮兵阵地就在城堡的西侧,彻辰他们到的时候,这里还有数十个人在赶工。这儿的壕堑的胸墙垒的很高,胸墙的四周遍布十几门的小炮,可最显眼的还是中间那门。彻辰敢说,哪怕现在有人告诉他这是全世界最大的大炮,他也会相信。 因为这炮,真是无与伦比的大。它的炮膛足足可以钻进去一个人,炮身比三个自己还长,那堆在地上的炮弹,哪怕是个壮汉也不见得抱举的起来。 “看到了吗?”费奥多骄傲地说道“这门滑膛炮为了铸造它我们几乎收集了整个斯摩棱斯克所有的铜。” “确实很大。”见到如此巨炮,皮德罗也有些咋舌。他完全没想到巨炮会有这么的“巨”。 可费奥多没有给他继续咋舌的时间,他开始仓促皮德罗和他的那些手下们操作这门大炮。 “你们几个去城外竖一块靶起来。”费奥多命令几个附近的工人。 骑虎难下,真正的骑虎难下。可话已出口,皮德罗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在皮德罗和彻辰的率领下,所有人都进入了炮位。 “你不去吗?”见卡迪斯和另一个人没有随其他人一起下去,费奥多奇怪地问道。 “我们是两个不同的团队,我和德克士希望加入的是骑兵。”卡迪斯说道。 “好吧。”费奥多看了一眼两人,便继续关注火炮的操作了。 炮位上,皮德罗将指挥的大权全权交给了彻辰。按着皮德罗的话说,自己的侄子是所以人中唯一一个懂炮的人。 这使的彻辰深感责任重大。他小心翼翼地回忆在神学院学过的火炮操作的所有步奏。 “距离。” 彻辰命两个同伴举起测距仪。在远处,炮靶已初具规模,那些工人用白桦树的树干叠起了一堵木墙。据彻辰的估算,从炮位到木墙有一千一百米的距离。 “火药包,一份半。” 普通火炮的最大射程虽然有两千米左右,可它的有效射程在六百到八百米。在一千一百米的距离上,彻辰多为火炮加了一半的火药量。 在将火药包推入炮膛以后,彻辰首先让鲁斯将一把的干草放入了炮膛。干草能使火药更快地燃烧,也能使密封的效果更好。 这之后,四名佣兵合力抬起将一发硕大的炮弹推入了炮口,并用推杆捣实。 “可以了吗?”皮德罗在炮尾问道。他的手上拿着一根尖尖的铁签,这是用来刺破火药包用的。 “再等等。”彻辰说道。他取过一个圆规尺,以便调整火炮的高低角度。 “高一点,再高一点。” 按着彻辰的指令,两名佣兵一点一点地转动炮栓,调整火炮的高低仰角。 “可以了吗?”皮德罗再次问道。他现在的紧张程度一点不比彻辰来的少,他那双手湿的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铁签子。 “可以了。”彻辰说道。按着他在神学院学到的弹道学的知识,现在射出的炮弹应该能够集中一千一百米外的木墙了。 皮德罗的铁签子插入引火口,扎破了装火药的麻布袋。接着,皮德罗打开火药壶,将一些火药倒入引火口。 皮德罗将火药壶放下,然后从旁边的篝火中拿起一条烧的通红的铁纤。只要把它插进去,炮弹就会从炮口喷出。 “等等。” 就在皮德罗要将铁纤插入的时候,彻辰突然制止了他。只见彻辰跑到炮尾,双手用力地旋转了圈炮栓,使炮口又压低了一分。 “可以了。”蹲在炮栓旁的彻辰对皮德罗叔叔说道。 皮德罗狠狠地将铁纤插了进去。一丝火星从引火口透出来,然后随着一丝巨响,炮弹飞了出去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白色地抛物线,准确地击中了那堵临时木墙。 “厉害,厉害。”费奥多连声赞道。 “愿意为您效劳。我的恩主。”皮德罗欠了欠身说道。 “每个月二十泰勒,如果有战事一个月四十。”费奥多给出了雇佣的价格。 “每个人吗?”皮德罗问道。 “当然不是,我觉得操作火炮两个人就够了。你和那个小孩。” “我的恩主,您也许还没认识到操作这样一门巨炮的难度。我们这十个人,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就像简单的放置干草,那可不是随便抓一把就完事了的,没有多年累积的手感放的干草就不能起到有效密闭的作用。就像一个饿坏的人,当他吃下第四个面包的时候肚子饱了,可他能说先前那三个面包是多余的吗?睿智如您,当然知道答案。”皮德罗把每个人的作用说的天花乱坠。 “不错,确实是这个道理。”费奥多点了点头,他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了。 “至于我和我的侄子,一个月四十,并且战时加倍。”嘴上说着恩主,可皮德罗还起价来可一点都不含糊。他很明白,由于彻辰那一炮,自己已经显露出了价值,一个很高的价值。 “当然,当然。你和你的侄子四十泰勒。”费奥多没有还价,在他的眼里或许二十和四十只是个数字罢了。 “剩下的事情你们和佛朗哥去谈,包括契约的事情。晚上城堡有个舞会,我希望你和你的侄子还有卡迪斯能够参加。”留下这么一句,费奥多便转身离开了。 费奥多走后,所有的人都讲彻辰高高地抛弃以表达自己的喜悦。每个月二十泰勒,并且是操作火炮这样安全的工作,没有什么比这更让雇佣兵们高兴的了。 “你是怎么知道要再调低一度炮口的?”皮德罗问彻辰道。这会儿,彻辰已经是第十次被抛到了天空。 “上帝的旨意。”彻辰吻了吻胸前的十字架,说道。 这倒不是彻辰故弄玄虚,在皮德罗即将点火的刹那,确实有道光划过了彻辰的脑海并指引他再次的调整炮口。 “那让我们为上帝带来的好运,今晚喝个够。”皮德罗大声宣布。 第二十二章宴会(一) 夜里,彻辰和他叔叔作为费奥多特邀的客人,盛装前往城堡的宴会厅。这场宴会,是为了庆祝费奥多·奥布霍维奇的女儿,18岁的海伦娜·奥布霍维奇生日所举办的。 当晚,来的客人很多。几乎全城的名流和贵族都尽数到场了,不少人还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由于彻辰等人的居所被安排在了佛朗哥所在的佣兵团的驻地内,所以佛朗哥特意留下阿拉贡等候他们一同过去,而佛朗哥团长本人则马不停蹄地安排起了宴会的保卫工作。 “阿拉贡,佛朗哥叔叔在这很受城主的器重啊。”听闻佛朗哥又被安排去做保卫,年幼的彻辰感慨道。 对彻辰艳羡的话语,阿拉贡只得报以苦笑。自家人知自家事,佛朗哥团长一人做着几个人的工作,那不是受器重了,而是城主手下已经没有可用的人。 原本驻守斯摩棱斯克的一万军队,其中的八千人被抽调到了乌克兰随同卡齐米日国王统辖的王军进攻扎波罗热的哥萨克,连着那些军官们也被调走了。后来虽然为了防范沙皇俄国,又从皇冠领地调来一千多人的军队,可其中大部分是刚应征入伍的民团,纪律懒散,战斗力底下。 作为城防另外一只重要力量的哥萨克,费奥多城主除了塔塔尔楚克等寥寥几个上层人物,对其他的哥萨克根本不敢信任。 没办法,所有重要的工作只得交给了雇佣兵们。 这也是这个国家的悲哀。在国家最需要用人的时候,最可靠的竟然是一群拿钱办事的异国雇佣兵们。 这些话,阿拉贡当然不会对彻辰说。即使说了,彻辰也不一定明白的了。 居所离宴客厅很近,穿过庭院就是了。众人没走多久,便来到了庭院的铁栅栏前。 这时,看守的卫兵们正和一群穿黑色长袍、戴黑色礼貌的长胡子犹太人在争执这什么。见阿拉贡过来,其中一个卫兵赶忙用手中的长戟吓唬着这些个长胡子退到一边去。 “费茹,发生了什么事情?”阿拉贡问道。 “没什么,中尉。这些个犹太人也想进去参加宴会,还说自己受到了城主的请帖。可我让他们拿出请帖的时候,他们又拿不出来。都是一群骗子。”费茹恶狠狠地说道。 “那你快把他们赶走,不然待会人多起来不好看。”听费茹这么说,阿拉贡也没多问随便吩咐了几句便进了铁栅栏。 临了彻辰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犹太人已经被卫兵打翻在了地上。 当彻辰等人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宴会厅里豪华的布置充分显示了费奥多对女儿生日的重视。 在这间拥有十六面大窗户的宴会厅内,每面窗户上都挂着银色的窗帘,在窗户旁边的墙上,则挂满了猩红色的天鹅绒布幔,布幔的四周同样镶了银边。宴客厅内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肉食和水果,每张餐桌都有三支插有十二根白色蜡烛的烛台。在宴会厅的中心,一群小丑打扮的演员在卖力地表演着节目。 作为费奥多临时起意邀请的客人,彻辰他们当然没有分到好的位置。阿拉贡将他们带到了宴会厅角落上的一张餐桌旁坐下。幸好,这位西班牙的同胞也坐了下来,并为大家介绍起今天来的每个人物。 “看呐,那边那位穿银色衣服的是安祖莫夫伯爵,他是城主大人的好友也是海伦娜小姐的教父。安祖莫夫的祖上很有声望,他爷爷曾经担任过国王的持剑官。” “还有那位,穿着法袍的老人。他是斯摩棱斯克的主教基谢尔。据说,连我们城主也接受过他的受洗。” 就这样,阿拉贡一个一个指过来,将斯摩棱斯克方方面面的重要人物介绍给彻辰和皮德罗他们听。 “那,那两个人呢?阿拉贡大哥。”彻辰指了指他们对角角落上的一老一少两个人问道。之所以关注到,实在是因为那两个人发型和宴会厅的其他人太不一样了——只有这对老少,在头顶上只留了一绺子的头发。 “哦,他们是在册哥萨克团队的队长塔塔尔楚克和他的义子奥列格。塔塔尔楚克老团长是军队里的老人,一直对共和国忠心耿耿。他那义子也是个好军人,大家都把他和包洪相提并论。”阿拉贡顺着彻辰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俩人来。 这时,那个叫奥列格的哥萨克和他义父不知说了句什么,转了走了开去。 就在这同时,喧天的号声和雷鸣般的鼓声宣告了宴会的开始。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城主穿着饰有家族徽记的盛装走到台上,他红光满面地举起酒杯,大声说着什么。 由于外面实在太吵,费奥多的讲话彻辰什么都没听清,不过想来也知道,应该是些寻常的祝词吧。 可接下来费奥多的自残一样的举动,可就令彻辰大感不可思议了。只见费奥多说完话,将一大杯的红酒满满地喝下,然后将酒杯砸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酒杯应声碎去。 “这是波兰人的习俗。你们以后见得多了就习惯了。”阿拉贡若无其事地说道。刚来波兰的时候,他也对波兰贵族这一无异于自残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可现在他已习以为常了。 父亲讲完话,这场宴会的主角就该登场了。那位海伦娜小姐从宴会厅的侧门款款走了进来。这位贵族小姐身穿一身彻辰出来没有见过的银色缎面礼服,礼服上绣满了闪闪发光的玫瑰。礼服的裙摆很大,这么一来就显得腰部细的惊人。而这礼服的上半身是短袖的,非常的紧绷。为了保暖,在她的肩头还披了一条金线蕾丝的斗篷。 在海伦娜的身上,手镯、耳坠、胸针、戒指,一应珠宝首饰俱全。而这些珍宝所发出的光芒,更让这位贵族小姐看起来充满了魅力。如果彻辰走近了看,就能发现海伦娜的脸上还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见寿星登场,宴会厅中的人们开始反复吟唱起祝祷词和庄严地圣歌来。而这之后,筵席和最为精彩的舞会才正式地开始。 现在是年轻人的时间了。宴会厅内的年轻男女们各自找起了自己合意的舞伴,开始跳起舞来。 海伦娜是今天的主角,又是城主的女儿。想和她跳舞的男士不计其数。可她都礼貌的拒绝了。 “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对每个上前的男子,海伦娜都礼貌地说道。 可实际上,海伦娜累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她的心灵。因为就在昨天,她生日的前一天。她的父亲,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告诉她要把她许配给安祖莫夫伯爵的儿子,小安祖莫夫。 安祖莫夫家族是斯摩棱斯克的名门望族,安祖莫夫伯爵又是自己的教父,两家结亲对于两个家族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而且,小安祖莫夫年轻英俊,不知道是多少城中贵族少女的梦中情人。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 “小姐。”海伦娜的侍女叫了声自己的主人,并用眼神示意了下。顺着侍女眼神的方向,海伦娜看到侧门露出了一条缝隙,一团如火般炙热的眼光正看着自己。 “父亲。”海伦娜站起身走到费奥多身边。后者正与安祖莫夫伯爵在谈些什么,旁边站着小安祖莫夫。他一身笔挺的礼服,手中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听着。看两人高兴的表情,就是不说海伦娜也知道实在谈论自己和小安祖莫夫的婚事。 “怎么了?我亲爱的女儿。”费奥多回头问道。 “我想去下盥洗室。” “去吧,早点回来。小安祖莫夫还要和你跳舞呢!” 见提到自己,小安祖莫夫欠身向海伦娜施了一礼。 海伦娜提起裙摆回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 不喜欢这舞会的还有彻辰。他和阿拉贡被一群看事不怕事大的长辈们推入了舞会,被迫跳起舞来。 彻辰跳的是波洛涅兹舞。可他跳的极不成功。在他的舞伴,一位贵族小姐牵起他的手转了一圈的时候,他打了一个踉跄。因为那位贵族小姐竟开玩笑地称彻辰的手比女人还有白嫩。紧接着,他又踩到了身后一个人的裙子,差点没把那人摔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进了两个磨盘之间,然后被不断的碾压、排出。 “我不行了,阿拉贡。我要出去透透气。”好不容易的,彻辰挪到阿拉贡的身边。而后者,竟然在舞会中如鱼得水。和他平时那“德意志人”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去吧,门在左边。”阿拉贡跳舞跳的顾不上彻辰了。 刚打开侧门,被外面的冷气一激。彻辰连打了几个喷嚏。不过和里面的热闹比起来,他还是喜欢这外面的寒冷。 “是谁。” 突然,侧门走廊外的黑暗中里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一个黑影窜进了旁边的草丛,带落无数的雪花。 还没等彻辰反应过来,黑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令彻辰没想到的是,这黑影竟然是海伦娜小姐。 第二十三章宴会(二)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了。 彻辰在宴会上是见过海伦娜的,可在这种场合、这种环境下遇见,使他忘记了最基本的礼节。 而海伦娜看着面前这个半大的小孩,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半晌,还是海伦娜恢复了贵族小姐的仪态,她开口轻声说道“你好,先生。您是哪位贵族家的?我在斯摩棱斯克出来没有见过您?” 而这时,彻辰总算恢复了清醒。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自己是来自西班牙阿勒瓦尔家族的骑士,叫彻辰,是一名雇佣兵。今天刚进城接受了费奥多城主的雇用,成为一名炮兵。也是费奥多城主邀请他和他的叔叔来参加宴会的。 因为紧张,彻辰哆哆嗦嗦好一会儿才把话讲完。 也难怪彻辰如此的紧张,海伦娜小姐所散发出来的贵族小姐的优雅和美丽,确实容易让人为之神倾气夺。 在宴会上,由于站的远,彻辰没有看清海伦娜小姐的容貌,只是注意到了她那身华丽的打扮,可现在如此近距离,海伦娜小姐的美被他尽收眼底。 海伦娜小姐一头的黑发,黑亮的酷似鸦鸠的翎羽。她的眉毛也是黑黑的,眼睛却是如大海般的深蓝。海伦娜可以说是一个白皙型的美人,她的肌肤柔嫩、透明,连那天鹅颈上的青色血脉也清晰可见,而那上唇抹出的一道淡淡淡淡的鼻阴,更使她的嘴唇看上去性感迷人。 彻辰说话的时候,海伦娜站在那静静地听着,只是微笑地看着对方。等到彻辰说完了,她才开了口。 “我可以称呼你阿勒瓦尔骑士吗?”海伦娜对彻辰说道。 见彻辰点了点头,她又继续说道“那么,阿勒瓦尔骑士先生,虽然很冒昧。可是我还是想知道,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因为我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窜了出来,钻进了草丛中,吓了我一跳。” 其实刚才,彻辰也没有看清那道黑影是什么。因为天是在是太黑了。他见海伦娜用“窜”和“钻”这样的字眼,于是当然的在脑中勾勒出了某种动物的样子。 “我想,那大概是一只猫吧。”彻辰不确定地说道。 “那肯定是了,我记得今天安娜公爵夫人是带了一只猫来参加宴会的。”海伦娜思索了一小会,然后恍然大悟地说道。 “那我就不担心了,开始我还以为是来了窃贼了呢。”海伦娜露出一副安心地笑容。她走上前挽住了彻辰的手,这一亲密的举动着实吓了彻辰一跳。 “为了报答你,我的骑士。一起进去跳支舞吧。”说完,也不等彻辰同意,便推开了门。 刚好,这时一曲终了。这下,两人完全成了宴会的焦点。无数道目光直直地射向海伦娜和彻辰。这其中,大部分倒是看向彻辰的。这些目光包含了疑惑、羡慕、嫉妒还有仇恨。 可海伦娜却毫不在乎。她快步地拉着彻辰地手走到了中央。人们纷纷让出了位置来。 于是,音乐重新响起。这次是首爱情的曲调。 歌词的大意是 “啊,骑士,求你相信。铁甲用它也无用,金盾护体也无凭,倒是丘比特的神箭,能穿透铁与金,直刺每个人的心。既然利箭难挡,连金盾也无法防,那又则能叫青春女郎,自保她那娇魂嫩魄,她又能去哪里躲藏。” 菲德尔等人看彻辰出去那么一会,竟然勾搭上了城主的女儿都开始调笑起了皮德罗。说他马上就要叔凭侄贵,飞黄腾达了。对于这些调笑,皮德罗倒是照单全收还不时地拿几张空头支票许诺大伙儿。 不过说归说,大伙儿也知道这是玩笑话。不说彻辰那半大的年纪,就是家族门第间的天差地别,就算两人真的一见钟情,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在正门口,负责今天宴会保卫工作的佛朗哥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这时,例行巡逻的凯瑟琳走到他身边说道“团长,一切正常。”他也是佛朗哥佣兵团里的一名中尉。不过和佣兵团内大部分是西班牙人和德意志人不同,凯瑟琳是英格兰人,来自海的那一边。 听凯瑟琳这么说,佛朗哥点了点头。凯瑟琳办事认真细致,他是信得过的。 “去把衣服换一下,你也进来跳支舞吧。把阿拉贡换出去。”佛朗哥说道。 凯瑟琳点了点头。 而在宴会厅的上方。费奥多未来的亲家安祖莫夫见海伦娜与一个陌生的男子跳舞,忙向费奥多打听起来。 “那个啊,他是我今天新招募的火炮手。是个西班牙人。”费奥多记忆力不错,马上想了起来。 “父亲,你不用担心。那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小安祖莫夫也在旁边帮腔道。对于自己,小安祖莫夫倒是很自信,特别是和彻辰比起来。他觉得两人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哪怕自己真的有竞争对手,也不会是这么个小孩。 而身处舆论的最中心。彻辰可真的不好受。他的舞技本就不好,和海伦娜一起共舞,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根立在大厅中央的木头,而真正在跳舞的只有海伦娜一人。他只希望这一曲赶快结束。 很快的,他的愿望就实现了。 可他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在干什么?” 结束舞曲的是来自费奥多的一声暴喝。 被费奥多城主怒斥的是那位哥萨克团队长的义子奥列格。刚才有事出去了一下,这会儿刚从外面赶回来。他的靴子上都是淤泥,这使得他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个个肮脏的脚印。 “费奥多大人,奥列格他刚才是替我巡视防务去了。”塔塔尔楚克团长站出身来,替自己的义子解释道。 “我说的是他为什么把地面弄脏了。这个该死的,他一点礼节都不懂吗?我真不该邀请你们这样的野蛮人来参加我的宴会。”谁知,费奥多非但没给团长面子,反而怒火攻心的连老团长也骂了进去。 从始至终,奥列格站在一边不说一句话,沉寂的像块石头。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可费奥多和在场的大部分贵族都不是个明眼人,他们都在奚落和嘲笑。或者说他们看出了奥列格的愤怒,可一个哥萨克,谁在乎呢。 有人在乎,彻辰在乎。因为他明白被奚落的痛苦和心情。曾经的他,因为弟弟的出生,自己显得多余。偏偏那又是一个各方面都比自己优秀的弟弟,于是自己被剥夺了继承权,并且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遭受到父亲的白眼,最后只得和叔叔来到了东欧。那时候的自己的表情,和奥列格好像。 “城主先生。”彻辰大声喊道。 “嗯?”费奥多一愣,他左顾右盼,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你想说什么?雇佣兵。” 显然,费奥多在提醒彻辰注意自己的身份。 “我觉得·······”彻辰大声说道。可他的声音被海伦娜打断了。 海伦娜抢过了他的话头,对父亲说道 “亲爱的父亲。这位彻辰先生是想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您不应该为······” “对对。我怎么会打扰女儿的生日呢。”费奥多换上了一张慈父的面孔,彻辰甚至以为这位城主大人的气已经烟消云散了。 可当他看着奥列格,那副面容瞬间转换了。 “给我滚出去。今天是海伦娜的生日我暂且饶了你。可别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明天,明天有你好看的。” 塔塔尔楚克带着奥列格退了出去,他们是从侧门走的。舞会再次开始,可彻辰却没了跳舞的兴致。他向海伦娜告了别,回到了皮德罗的那儿。 “叔叔,我想先回去休息了。”彻辰对皮德罗说道。 “哦,好。” 彻辰走到门口,站在门前的佛朗哥对他笑了一下。 城堡外的斯摩棱斯克城,一片的黑暗。 第二十四章神父(一) 可就在宴会结束的第三天,费奥多的传令兵给彻辰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他被解除了炮兵的职务,被发配去做步兵了。 很显然,有人在费奥多·奥布霍维奇面前嚼了舌根。这个人是谁,没人知道。也许是宴会上的某个贵族青年,也许是嫉妒彻辰他们的某个同僚,总之,这样的人哪个年代都不会少。 对于去做步兵,彻辰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可皮德罗就慌了神。这位老兵油子可很清楚自己这群人除了彻辰,其他人对于打炮只局限于打炮,其他测算什么的一点都不懂。这不打仗还好,一打仗肯定露馅了的。 对此,彻辰安慰皮德罗道“其实开炮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越距打击角度一旦高了,能不能打中只能靠运气。百发百中那是只有上帝才能办到的事情。” 传令兵走后不久,阿拉贡也来了。他是从佛朗哥那里听说了彻辰的事情,于是便特意过来。 “不当炮兵也好,我已经向佛朗哥团长申请你来我的连队。我那里都是一水的西班牙士兵,你不会感到不习惯的。”阿拉贡如是说道。 对此,彻辰表示了感谢。 “佛朗哥就没有为我们彻辰说两句好话吗?”德罗问道。他还是为侄子调走的事情耿耿于怀。 哪知皮德罗不问还好,这一问阿拉贡倒出了一肚子的苦水。 “团长摊上大事了。” 原来那天舞会结束后,海伦娜小姐就像他父亲坦白,自己不愿意嫁给小安祖莫夫并直言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这下子,可把费奥多·奥布霍维奇气得不轻,平生第一次的这位父亲狠狠地打了自己的女儿,并且逼问那个欺骗自己女儿感情的混账到底是谁。可无论费奥多如何地逼问,海伦娜就是不说。没办法,费奥多只好把女儿关了起来,对外宣称海伦娜感冒需要修养几天。 这之后,费奥多余怒未消。他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人,并把他碎尸万段。而这个任务,又是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佛朗哥团长。 “这个应该是城主家的秘密吧,你跟我们说的这么清楚合适吗?”彻辰不确定地看着阿拉贡问道。在他看来,阿拉贡知道这个消息或许是佛朗哥团长特意告诉他以便找到那个人,可阿拉贡这么事无巨细的对大伙儿说出来,这不符合他“德意志人”般的性格啊。 “其实,这个事情全城都已经知道了。”阿拉贡看了一眼皮德罗他们,说道。 “怎么会这样?”彻辰感到不可思议。这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啊! “贵族间是没有秘密的。”阿拉贡如此说道。 “那找出那个人的事情,有眉目了吗?”鲁斯在旁边一脸奸笑地插了一句,“如果没有,我这倒有一条线索。就是你面前这个小子。” 这话可把彻辰吓得不轻,自己和海伦娜绝对是清白的。 “费奥多城主是有怀疑过,可佛朗哥团长已经帮彻辰证明了清白。” “放心,就算那城主不相信。我们彻辰也有证据让他不得不信。”皮德罗在旁边一脸自信地说道。。 “皮德罗叔叔。”彻辰赶忙插话打住了皮德罗的话语。 “好了,彻辰。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你明天来我那里报到。”说完,阿拉贡便离开了。 阿拉贡走后,皮德罗这群老男人便聚成一团,开始猜测起那个给小安祖莫夫带了绿帽子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而彻辰担心的却是海伦娜小姐的情况,他没兴趣也没心情参加这种无聊的猜测。于是他和皮德罗叔叔说了声,便走了出去。 早晨外面的天气很好,虽然寒风凛冽却罕见地出了太阳。彻辰踩着积雪下了城堡来到了广场上。 此时的广场上,挤满了一大群灰色、黄色的公牛,这些牛都是一群诺盖人赶过来贩卖的。诺盖人据说是鞑靼人的一个分支,是当年成吉思汗西征军的后裔。可数百年下来,他们的面貌上也没有留下太多东方人的长相。而与同为鞑靼人后裔的克里米亚人相比,这群人显得温顺很多。他们逐水草而居,走到哪家变是哪。一旦确实什么,就到临近的城镇,拿自己的牛羊交换。 可即便如此,这些人仍保持了游牧民族粗狂的习性。就在这广场上,一旦有人看中了,他们变用腰刀将被困住四蹄的牛屠宰开,取出没用的内脏和肠子,并将肉分好。 这一来,广场上便弥漫开来一股腥臭味和血腥味。直让人捂鼻。 彻辰捂住鼻子正想离开,到商人区去看看。却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虽然那人穿着牧人的衣服,可彻辰还是觉得他像一个人,自己的救命恩人鲍庚。 于是,彻辰边跑边推开拥挤的人流牛海,想靠过去看个仔细。可那人还是消逝在了人群中。 正当彻辰失望之际,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我的孩子。允许我为你祝福,吟唱一首精巧而优美的祈祷文吧。这会给你带来好运。” 彻辰回头,只见一个满头棕发的中年人身穿教士的灰色法袍,脖子上挂着条银色的十字架,背后背着把长枪站在自己面前。 “您是一位神父?”彻辰问道。 没想到,这位中年人脸红了起来。他自我介绍道“你可以叫我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虽然我暂时已经无法履行神职了。” 看来,这位神父也是位有故事的人。彻辰想道。不过正好自己也很久没去教堂了,彻辰便同意了下来。 “好的,神父。那我们去哪里坐一下吗?这附近最近的教堂在哪里?” “如果可以,我们不妨去酒馆怎么样?”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建议。 “啊?” “我想,几杯淡啤酒下去。更有助于我的祝福。”神父赶忙解释道。 这下,彻辰有些怀疑这位斯帕索库克茨基是否真的是位神职人员了。 或许看出了彻辰的怀疑,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赶忙跑到一头被开膛破肚的牛面前,念起了祈祷文,全然不顾那些诺盖人是教徒和萨满教徒了。 “吾等在天之父,谨以你的圣名祝福。愿你的天国降临人世,愿你的圣愿……” “好了,好了。我们就去酒馆吧,神父。”彻辰赶忙制止道。 第二十五章神父(二) “神父,我有罪。” 在一家名叫“公牛”的酒馆里,彻辰对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说道。说完,可能觉得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彻辰又重重地舒了口气。 “嗯?你在说什么?”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似乎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彼时,这位神父已经第三杯啤酒下肚了。 于是,彻辰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回,神父听清了。于是,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脱下了那副醉态,挺直了身子,换上了一副神圣的面容。 “我的孩子,”斯帕索库克茨基说道“神会宽恕你的。阿门。” 说完,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那神圣地面容迅速地脱落,他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拿起酒杯喝了下去,变回了一个酒鬼。 额,这就完了?自己还没有说出自己的罪过呢! 见面前这位神父竟然是如此做派,彻辰不禁滴下了一滴冷汗。 “神父,我还没有说出心中的罪恶和忏悔呢。”彻辰提醒斯帕索库克茨基道。 经彻辰提醒,这位酒鬼神父好像才想起是要有这么个步骤般。于是他又放下酒杯,换了副面孔,准备聆听彻辰的忏悔。 于是,彻辰准备将心里的话都对上帝坦白。 可这时候酒馆的大门被用力的推了开来,发出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大群人从门外拥了进来。而打头的,彻辰也还见过,就是那在宴会上被费奥多辱骂了的哥萨克军官奥列格。 奥列格也看见了彻辰,他虽然不知道彻辰的名字,可也记起这半大的小孩也是那天宴会的客人,好像是个佣兵。于是,他朝着彻辰和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所在的桌子走了过去。 “嘿,小子。我们见过吧。在那个老混蛋的宴会上。”奥列格将一条长凳踢开,把一只脚放在了桌沿上,语带轻视地说道。 “你可能认错人了,我并没有参加过什么老混蛋的宴会。”虽然知道奥列格口中的老混蛋指的就是费奥多城主,可一来奥列格目中无人的态度很是令彻辰不爽;二来作为自己的雇主,即使费奥多做的再过分,自己也不能用“老混蛋”来称呼他。于是,彻辰和奥列格玩起了文字游戏。 “别给我装傻,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奥列格拿起一个桌上的酒杯,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四散的液体甚至溅到了彻辰和神父的脸上。 “你的酒撒了,先生。”这回,彻辰是真有些糊涂了。他不明白,自己在那天的宴会上明明是想帮奥列格说话的,虽然自己最后没帮上什么。可他不感激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找起了自己的茬来。 啪。奥列格又重重地用酒杯拍了下桌子。这回,酒水溅的更高了。彻辰觉得,自己的头顶似乎下了场小雨。 而旁边的哥萨克见状,都取笑似的大笑起来。 这下,彻辰已经忍无可忍了。他站起身体,手本能地放到了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原来,今天出来走的急,他竟把“蜂鸟”忘在了住处。 “怎么了?小子,想打架吗?”奥列格和他的哥萨克同伴也发现了彻辰手无寸铁,他们更加地放肆起来,奥列格甚至把他那酒坛般长着黄毛的拳头举了起来。 “小子,要不要闻一闻它的问道。” 这时,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抬起了头,他把鼻子凑了上去。 “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神父装作用力地嗅了几下,说道。 “有个识” 奥列格的“货”字还没出口,神父已狠狠地提起了他背后那把长枪地枪尾,然后重重地打在了奥列格的下巴上。 这一击把奥列格打了个踉跄,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倒退了好几步,若非后面的同伴扶住了他,奥列格早就躺倒在了地上。 “可惜死的那个是这拳头的主人。”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握住枪身的中段,将枪头对准了面前的哥萨克,然后又转头对彻辰说道 “孩子,耶稣说过如果有人打了你的左脸。” “那么你就把右脸也伸过去给他打。”彻辰接口道。 可这话在这个场合哪里不对啊? “不,话的后半句是那就连对方的右脸也打了。”神父对彻辰微微一笑。 “嗯。”彻辰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抓起了桌上的两个空酒瓶,权当做武器。 酒馆内的其他人,见马上就是一场大斗殴早就夺门而出了。 “都给我走开。”奥列格推开身边的哥萨克,他的下巴已经红肿了起来,鼻子也流下了血。 “我一个人来。”奥列格抹了抹鼻子上的血,这使他的脸上都沾上了血迹,更显得恐怖。 “呵。”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见奥列格扑了上来,忙对准他的喉咙刺出了长枪。 可神父的枪快,奥列格的手也不慢。在枪尖离他的喉咙不到半寸的时候,奥列格的左手抓住了枪柄。至此,枪尖再难前进。 “不要命的东西。” 奥列格凭借着巨力一点一点地将长枪掰离自己的咽喉,他举起右拳对着神父的太阳穴挥了过去。 这一拳力道很猛。哪怕彻辰的酒瓶子打在了奥列格的脑袋上也没有丝毫影响它的速度。 没办法,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只得放开了握着枪身的双手,堪堪多了过去。 虽然躲过了一击,可彻辰和神父面对的环境却比刚才更加恶劣了。两人手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武器,而奥列格虽然头部受了一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狞笑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两人面前虚晃了两下。 虽然奥列格的腰间还有一把马刀,可奥列格并不打算用,被连续击打了两下,奥列格的兽性被激发了出来。他现在只想慢慢地折磨这两个人。 彻辰和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步步后退,很快就退到了墙边,已经无路可退了。 “神父,抱歉。”彻辰对斯帕索库克茨基说道。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才把神父卷了进来。 “这是上帝的旨意,我的孩子。还有,谢谢你的酒。我已经快半年没喝这么痛快了。”对于彻辰的歉意,斯帕索库克茨基倒是不以为意,他还有兴致感谢彻辰请他喝酒。 “有话你们去地狱说吧。”奥列格见两个人死到临头还如此淡定,大怒之下朝着彻辰的喉咙挥下了匕首。 一抹血花飞溅。奥列格的匕首狠狠地插入可彻辰的手臂——关键时刻,彻辰用手挡住了挥向咽喉的致命一击。 “这小子还敢挡?”奥列格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怜悯,他笑着对身边的哥萨克说了句。然后命人驾住斯帕索库克茨基,好让自己专心地摆弄眼前的小家伙。 “要怪就怪你那个西班牙团长吧,小子。”奥列格抓起疼的倒在地上的彻辰,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紧接着,一柄马刀抹上了彻辰的脖子。 “住手。”有个苍老的声音喊道。 第二十六章神父(三) 阻止暴行的是哥萨克的老团长塔塔尔楚克。这位老团长从门外走进来,推开了层层叠叠的哥萨克们,走到了奥列格的面前。 “父亲。”奥列格放下架在彻辰脖子上的马刀,垂手喏喏地说道。 看得出,塔塔尔楚克在哥萨克中很有威望。 老团长粗粗地哼了一口气,吹的他那两撇白胡子直往上飞。 “雄鹰们的翅膀硬了,知道捉兔子了。” 虽然明白塔塔尔楚克团长是在教训奥列格,可彻辰还是很想告诉老团长,自己不是兔子。 周围的哥萨克们听老团长说自己恃强凌弱,又看了看彻辰和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可唯独奥列格毫无愧意。他仰起头,一张酱红色的脸上满是恼怒。 “父亲,是他们先来挑衅的。” “佛朗哥团长只是来了解下情况,而且被询问的人你也不是唯一的一个。你现在打了他们的人,要是费奥多城主过问起来你觉得他会站在谁那一边。”塔塔尔楚克吼着把话对奥列格说完,可彻辰听得出来,老团长的责备中带有的关心和爱护,因为自己的叔叔也常这么对自己。 “好了,你们先回去。记住,不要在惹事了。” 见奥列格不再说话,塔塔尔楚克命令他们回营去。 奥列格虽然愤愤不平,可也没敢违抗老团长的命令,他瞪着彻辰直到最后一个离开。 等手下们都出了酒馆,塔塔尔楚克老团长扶起彻辰和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坐下,然后替手下道歉道“太对不起了,孩子。还有神父。” “我倒没什么,他打了我一拳,我也还了他一棍子。还是我先出手的,算是赚了。”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拿起旁边桌上的酒瓶想再倒杯酒,没想到却是空的,只得无奈地放下了。 塔塔尔楚克点点头。然后老团长坐到彻辰的身边,捡起根棍子让彻辰咬住,然后替他拔出了插在手上的匕首。这一下,疼的彻辰一阵冷汗,骨头仿佛钻进了一股冷风。 “没啥大碍,匕首没有扎进骨头里。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团长替彻辰扎紧伤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些蜘蛛网和面包屑混在一起,用嘴打成团敷在伤口上,给彻辰做了简单的处理。 “塔塔尔楚克团长,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听老团长和奥列格的对话,彻辰有点明白自己挨打或许和佛朗哥团长有关。他等老团长替自己包扎好后问道。 “奥列格太冲动了。”塔塔尔楚克团长开口说道。 原来,这事情还真和佛朗哥团长有关。确切的说,是和海伦娜小姐有关。佛朗哥团长在受命调查海伦娜小姐心上人之后,首先就从小姐的侍女开始入手了。这原本是条正确的思路,海伦娜小姐的侍女朝夕与主人相处,肯定会知道些什么。可没想到那侍女虽然知道小姐和一个神秘的男人在交往,却从来没有见过那人的面目。每次小姐和那人幽会,侍女都被打发的很远。 尽管如此,佛朗哥团长还是发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那就是小姐在生日宴会当晚,曾经在侧门外的走廊和那个神秘的男子见过面。 这一来,搜索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佛朗哥团长在询问当晚值守的士兵后,将目标锁定在了几人身上,而奥列格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这些情形在当时彻辰是无从得知的。他只知道佛朗哥团长在哥萨克的军营里问询了奥列格。 “佛朗哥团长只是问了奥列格几个问题。比如他宴会当晚去了哪里,有什么人可以作证。奥列格就觉得自己被当成了犯人般审问。那孩子一向心气很高,那容得下这种耻辱。于是没等佛朗哥团长问完,他就推开桌子走了出去。我光顾着和佛朗哥赔礼,等追出来的时候就成这样了。” 塔塔尔楚克老团长边说边摇了摇头,为自己的迟来一步深感后悔。 “呵,我还以为那小子有多猛呢。感情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不敢对那个什么团长怎么样,却欺负起小孩来。” 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听完,对奥列格鄙视了一番。 “神父!” 塔塔尔楚克老团长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老团长,佣兵团和哥萨克团的关系怎么样?” 塔塔尔楚克老团长没想到彻辰会这么问,老人先是一愣,然后才答道“大家都是为共和国效力。” 听完这话,彻辰有些明白了。他抬了抬自己的胳膊,笑着对老团长说道“那么,老团长爷爷,谢谢你今天帮我治伤了。我今天出来一时不慎被锥子刺伤了手,神父你也看到了是吧!” 老团长听完,站起了身子。他退后几步,然后低下了头,把头低到了腰下。这在哥萨克,算是极重的礼仪了。显然他也为彻辰的深明大义感动不已。 “可是,”彻辰接着说道,“也请您回去告诉奥列格,今天的事情我——阿勒瓦尔·彻辰是不会忘记的。虽然现在我年纪还小,不是他的对手。可再过几年,等我长大些我一定会和他来次公正的比试。” 说这话的时候,彻辰一脸的正色。任谁都不会觉得他的话里有半分的虚假。 “这话,我会带到的。”老团长承诺道。 “你还真不像是个孩子。”在和塔塔尔楚克老团长告别后三人在路口分了手,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原本走在彻辰身边一直没说话,这会突然说道。 “不像吗?” “不像。一般都还在遇到这种事不是吓傻了就是哭着鼻子找大人。”神父说道。 “可能因为我从小都被当做骑士的继承人培养吧。不过,神父,你也不像个神父啊。你是不是只会那一句祝祷词吾等在天之父,谨以你的圣名祝福。愿你的天国降临人世,愿你的圣愿……。” “哈哈,被你发现了。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更适合做个剑客。”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正了正背后的长枪说道。 “那你为什么?”彻辰有些好奇起来。 可神父却没想满足彻辰的好奇心。他在家酒馆的门前站住,和彻辰告别道“再见了,孩子。今天的酒很不错,你也很不错。现在,我要替其他的人消弭罪孽了。如果你还有什么要对上帝说的,可以来广场找我,我每天都会在那为人唱祝祷词的。阿门。” “阿门。” 第二十七章替罪羊(一) “安祖莫夫家族对您和您的女儿的承诺依然有效,我会履行婚约和海伦娜成婚的。” 在城堡办公室的窗台旁,小安祖莫夫隔着玻璃看着被白雪所覆盖的城区,对费奥多说道。 目之所及,只见许许多多地黑点在道路上移动,像是一群群出外觅食的蚂蚁。可他们是人还是蚂蚁,对小安祖莫夫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对于站立于城堡顶端,高高在上的自己来说,只有在看雪的时候,才会附带着看上一眼。 这其实也是小安祖莫夫对海伦娜的态度。如果她不是费奥多的女儿,出了这种事情哪怕海伦娜长得再漂亮,小安祖莫夫也不会多看一眼。作为斯摩棱斯克城中最有势力的家族之一,小安祖莫夫身边不缺乏女儿——贵族小姐、犹太商人的女儿、侍女、甚至于克里米亚半岛的鞑靼少女,只要他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 可自己如果想要成为斯摩棱斯克的城主,那自己的家族就必须与费奥多·奥布霍维奇的家族联姻。不然,哪怕自己家族在省议会中的席位再多,没有这位城主在国王面前的保荐,想一步登天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别说是海伦娜小姐心有所属,哪怕就是她是个瞎子、瘸子,自己也会娶她。 “未来女婿,能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你放心,海伦娜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被他人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只要给她点时间,她一定会想清楚的。” 对于小安祖莫夫及其家族的保证,费奥多很是欣慰。他高兴地对小安祖莫夫说道。 “这个人,我是一定要亲手宰了他的。这关系到安祖莫夫家族的名誉。” “当然,这也关乎奥布霍维奇家族的荣誉。”对于这点,费奥多也是毫不含糊。 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不仅使安祖莫夫家族脸上无光,自己也成了贵族们的笑柄。注重名誉的费奥多的恨意只多不少。 “可是,伯父。那个意图抢走我未婚妻的男人,你们找到了吗?” 小安祖莫夫对费奥多的保证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高兴,他话锋一转,提起另外一个问题来。 “这个……”对于小安祖莫夫的这个问题,费奥多显得有些踌躇,说话也迟疑了起来。 费奥多虽然已经将找人的事情交给了佛朗哥,可这么多天过去了,自己那位最信任的团长却始终没有给自己个答案。 砰砰砰,这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可以进来吗?城主大人。” 是佛朗哥的声音。 “进来吧。”一听是佛朗哥来了,费奥多如蒙大赦般松了一口气,他赶紧让佛朗哥进了来。 “城主。咦?小安祖莫夫伯爵也在啊。”佛朗哥一进门,先是向费奥多行了个军礼,然后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小安祖莫夫是来同我商量政务的。我交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显然费奥多指的那件事情,就是查找那个自己女儿情人的任务。 “我探查了宴会厅侧门的走廊和花园,在花园的雪地上确实有一串脚印。根据脚印的大小和留在雪上的痕迹,我基本可以断定那是一双军靴,并且是个年轻人。”佛朗哥此来,本来就是来汇报这几日的工作成果的,见费奥多城主为问了,便一五一十地说道。 “那为什么一定是年轻人?”费奥多问道。 在小安祖莫夫看来,费奥多这一问真是够愚蠢的。想海伦娜那么年轻漂亮的贵族小姐难道会看上一个白发老头? 可对于费奥多的疑问,佛朗哥竟真有理有据地探查过。他回答道“那个雪地上的脚印很深,不会是体弱无力的老人所能留下的。并且宴会当天,没有一个年老的客人曾经出去过。” 对于佛朗哥的回答,费奥多满意地点了点头。 “除了知道是个年轻人,你就没有点更准确的线索了?团长阁下。”小安祖莫夫咄咄逼人地说道。 佛朗哥看了小安祖莫夫一眼,没有说话。他并不是小安祖莫夫的下属,不需要对他有问必答。 佛朗哥的态度,令小安祖莫夫有些尴尬。还好,费奥多马上附和了这个问题这才维护住了小安祖莫夫的面子。 “是啊,佛朗哥。没有更具体的线索吗?”费奥多也问道。 “有三个人最值得怀疑。” “谁?”费奥多和小安祖莫夫异口同声地问道。 “多罗宁子爵,哥萨克团的奥列格,”佛朗哥说出两个名字,然后顿了顿“还有我的团队里的中尉凯瑟琳,有人看到他去过后花园。” “佛朗哥团长竟然怀疑起自己人来了。”小安祖莫夫对佛朗哥竟然查案查到自己人的身上,大感惊奇,同时他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凯瑟琳虽然当日是在外面巡逻的,可当他进来的时候鞋子上和衣服上都有雪迹。” “在外面巡逻,鞋子上当然会有雪迹。”小安祖莫夫为那位凯瑟琳辩白道。他倒不是和那位凯瑟琳中尉有什么交情,实在是因为不满佛朗哥对自己的态度,故意来找茬。 “可那天并没有下雪。按照道理,凯瑟琳的衣服上不应该有雪迹的。”佛朗哥说道。 “你问过他为什么去后花园了吗?”费奥多怒气冲冲地说道。此刻,他竟认定了凯瑟琳,而不是其他两个人。他没想到那个混账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下属的部下。 “问过了,凯瑟琳说是去巡逻了。” “谁的嫌疑最大?” “还不能确定。”佛朗哥摇了摇头。 “那先把三个人都抓起来。”费奥多马上改了主意。 这时候,小安祖莫夫看自己这位未来丈人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智障了。 这三个人,多罗宁是斯摩棱斯克省议会的议员,凯瑟琳是雇佣兵团的中尉,而在平时最无关紧要的奥列格,由于现在是在战争爆发的边缘,这个在册哥萨克的中坚人物,也显然极为重要了。这个时候,费奥多竟然想三个人一起动,得罪所有人。 “城主大人,我们还是不要冤枉好人为好。”佛朗哥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那要怎么办?”费奥多问道。 “交给我吧,岳父大人。我有办法。”小安祖莫夫接过话道。 “你有办法?” “我有。” “什么办法?” “让那三个人一齐来城堡一趟。到时候您和海伦娜都在场。这样,我自然能分辨出那个和我抢未婚妻的家伙。” 第二十八章替罪羊(二) 海伦娜被单独关在了自己的房间。在这里她没有任何人可以谈话和倾诉。作为对她的惩罚,她的父亲费奥多将海伦娜的侍女关入了地牢。 每天除了送饭的仆人,谁都不允许见她。唯一陪伴她的就是《圣经》。 在这样的环境下,海伦娜的意志逐渐的迷茫。她对他那颗原本挚爱的心受到了考验。每个夜晚,都有一个声音在问她他爱不爱你?你爱不爱他,或者你恨不恨他? 而每当她一想到这个问题,一种无边的恐惧就攥住了她。 他爱我吗?如果爱,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看我? 不,他不能来。哪怕泄露出一点他和自己的关系,等待他的就是斯摩棱斯克广场的绞刑架。 我爱不爱他? 海伦娜感到,清楚地感到,正是因为他的出现,她的心跳才会跳的这么快。在她的梦里、在她的心里、在她的脑海里,没有别的,完完全全都是他,那个让自己无法自持的男人。因为只要见到他,她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很舒服;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觉得天使在歌唱。 所以我爱他,他也爱我。 海伦娜牢牢地记住他对自己说的那句情话“我爱你,胜似爱一个王国;我爱你,胜似爱一柄权杖。” 是啊,能说出如此动听情话的人,又怎么会不爱自己呢? 这么多天来,海伦娜就是如此反复地折磨自己,又反复地使自己坚强。 “主啊,愿我们的心永远不变。”海伦娜默念道。她把头贴着圣经,让十字架触碰到自己的额头。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海伦娜,我能进来吗?” 说话的是小安祖莫夫,可虽然他用的是问询的语气,但却没等海伦娜同意便推门进来了。 “伯爵先生。” 对于小安祖莫夫的无理,海伦娜并没有去在意,她用爵位称呼起小安祖莫夫来。 对于海伦娜的疏远,小安祖莫夫倒没有介意,他关上门,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我亲爱的海伦娜。” 海伦娜马上打断他道“伯爵先生,请不要这么称呼我。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我当然知道。我还要马上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就在明天。我是来通知你,明天我们要举行一个会议,我和你父亲希望你也能参加。” “军事和政治的事情我不感兴趣。”海伦娜拒绝道。 这时候,小安祖莫夫绕到海伦娜的面前,用依然温柔却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可参加会议的人,你会有兴趣的。” 海伦娜坐在那儿,对小安祖莫夫的话没有一丝的反应,只是手指不断地磨着书皮。 “他们是,”见海伦娜不出声,小安祖莫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多罗宁议员。” “哥萨克的连队长奥列格。” “还有,”小安祖莫夫故意拖长了音。 “雇佣兵团的凯瑟琳中尉。” 小安祖莫夫发现,当他说到凯瑟琳的时候,海伦娜放在圣经上的手指不经意地停顿了下。这下,他更有把握了。 “伯爵先生,这三个人我都不认识。”海伦娜扭过头,嘴硬地说道。 “是啊,当然。高贵的海伦娜小姐怎么会低贱的哥萨克和外国佣兵相爱呢?” 说这话的时候,小安祖莫夫笑得很开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在说多罗宁议员就是我的那个心上人吗?” 海伦娜站起身来,因为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安祖莫夫竟把脸凑得如此之近,嘴里呼出的热气一阵阵打在自己的脸蛋上了。 “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的。只要你明天承认自己的恋人就是多罗宁。”小安祖莫夫说道。 “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海伦娜的胸部不停的起伏,小安祖莫夫竟然要她诬陷多罗宁,这让她感到恶心。 “你会这么做的。” “我不会,不会。现在你可以出去了。伯爵先生,我有点累了。”海伦娜下了逐客令。 可平日里一贯温文尔雅的小安祖莫夫,这时候却出人意料地上前抓住了海伦娜的头发,他恶狠狠地拽着海伦娜的头说道“你会的,小姐。如果你不想明天被指认的是那个佣兵。” 第一次的,海伦娜的眼神里露出惶恐不安。 这更坚定了小安祖莫夫的判断。 “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那还得感谢佛朗哥呢,就是那个佣兵团的团长。他可真了不起,把嫌疑人限定到了三个人身上。” “啊!”海伦娜发出一声痛呼,原来小安祖莫夫又拽了下她的头发。 “高贵的海伦娜小姐当然不会看得上肮脏的哥萨克。而多罗宁议员,虽然那小子算得上一表人才,可在女人面前却是个沉默寡言的木头。要他勾引女人,还不如找个妓女把他奸了来的快。这么算下来,就剩下个凯瑟琳了。哼,一个苏格兰人。而且是个保卫城堡的佣兵团的中尉,你们有的是机会见面吧!他的风琴吹的好吗?” “你没有证据。伯爵。”海伦娜挣扎道。 “我是没有证据。”小安祖莫夫放开了海伦娜,他整了整袖口继续说道“可我要整死一个佣兵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哪怕他不是我的情敌,如果要想他死的话我还是有一千种办法。你想明天收到礼物吗?一双眼珠子怎么样!”小安祖莫夫威胁道。 “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海伦娜哭泣道,她无法想象凯瑟琳双目被挖去的样子,她崩溃了。 是的,那个情人就是佣兵团的凯瑟琳。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城堡的楼道上,那时候自己念了句莎士比亚喜戏剧中的段落,没想到站在楼道守卫的凯瑟琳竟马上接了下一句。为着诗歌、戏剧、音乐的共同爱好,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那你会按照我说的做咯,明天?”小安祖莫夫问道。 海伦娜点点头。 小安祖莫夫满意了。这正是他要的结果。就像他自己说的,和海伦娜结婚不是他的目的,他要的是费奥多女婿的身份;那么,自己的情敌究竟是谁,其实并没有那么的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利用这件事情获得最大的利益。打倒多罗宁议员,就是利益所在。 除掉了多罗宁,自己家族在省议会中的敌人就少了一个。而且,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自己掌握民团的可能性也将更加的大。 “你放心吧,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你的情人将一切平安。我甚至可以不介意在我们结婚后,你和他继续交往。只要你听我的话。” 威胁完,小安祖莫夫又给海伦娜许下空头的承诺。 “你说的都是真的?”海伦娜惊喜地问道。 “我可以以上帝的名义发誓。”小安祖莫夫扶起海伦娜,他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气度,说话的时候一脸的诚信。 卧室的地板上,因掉落在地而染上灰尘的圣经,十字架上一片的灰暗。 第二十九章替罪羊(三) “啊,主啊,领着我们向前吧。 你可怜的奴仆们! 从沉重的枷锁中, 从贵族老爷们的诚信中, 来到光辉灿烂的晨光下, 来到宁静的水草肥美的地方, 来到人间的极乐净土, 来到这大千世界。 啊啊,主啊,请听取我们的祈祷—— 请听取我们无助者的祈祷, 请听取我们可怜的无助者的祈祷。” “够了,布莱尔。不要再唱了。” 布莱尔的弹唱在奥列格的怒吼声中戛然而止,可演奏的结束并不是因为奥列格,而是歌曲到这已经结束了。 布莱尔抬起头看了眼奥列格,这个熊一般强壮的男子下巴上肿的通红,手臂上也受了伤。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了?”布莱尔问道。 “不关你的事,布莱尔。我不是已经说过我不会帮助你们了吗,怎么还不走。”奥列格拿起桌上的一个瓶子,也不管是水还是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我留在这是因为有个人想见见你。”布莱尔回答道。 “是谁?” “是我。”一个披着斗篷的男子从黑影里走了出来,掀开了头上的斗篷。 “包洪!”奥列格惊呼道。他没想到,这个与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齐名的哥萨克统帅竟然进了斯摩棱斯克城。 本能的,奥列格将腰间的马刀抽出了一半。 “我的兄弟,我来是想和你喝酒的。”包洪见奥列格如此如临大敌,不禁感到好笑。 “如果你真想抓我,这时候你不应该拔刀,而是应该朝屋顶放一枪,让整个斯摩棱斯克的人都知道我来了。” “奥列格,把刀合回去。哥萨克不打哥萨克。”布莱尔也在一旁劝道。 奥列格看了一眼包洪,又看了一眼布莱尔。终于,他把刀插了回去,然后坐到了椅子上。 “我是不会背叛父亲的。” 奥列格又重复了一遍。这话,几天来奥列格不知道对布莱尔说了多少遍。 自从两位哥萨克的连队长决定要抢在沙皇俄国之前,抢占斯摩棱斯克后,布莱尔就被派进了城里联络可能的背叛者。他找到了奥列格,没想到奥列格虽然没出卖自己,却对投诚的事情也毫无兴趣。 “我知道,我知道。奥列格。塔塔尔楚克老团长也是我很尊敬的哥萨克,可是他现在走上了歪路,竟然帮着波兰人打我们哥萨克人。任何一个有良心的哥萨克都不会同意这么做的,你做为他的儿子,更应该站出来纠正这个错误。”布莱尔苦口婆心说道。他和奥列格曾经在一个战壕里战斗过,用一个马勺吃过饭,所以一直希望奥列格可以站到扎波罗热哥萨克这边,帮助包洪夺取斯摩棱斯克。 可任凭布莱尔怎么说,奥列格仍然摇了摇头。 “波兰人给了你多少好处?奥列格。”刚才一直没发声的包洪突然开口说道。 “你说什么?”听到包洪竟然说自己是为了钱和地位才帮助波兰人,奥列格不禁怒发冲冠。出来没有人可以这么侮辱自己,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包洪也不行。 “包洪。”布莱尔也小声提醒包洪道。显然,他也觉得包洪这话太过了。 可包洪对布莱尔的提醒充耳不闻,他继续说道“波兰人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怎么样。” “包洪,把你的话收回去。”奥列格如同好斗的公牛般盯着包洪。 “怎么?说到你心坎上了。什么对父亲的爱,你真的有这么高尚吗?你的母亲是谁?是乌克兰。而现在你的母亲在流血,因为有人在她的身上扎了钉子。”包洪指了指城堡的方向,继续说道“还有那些你的哥萨克兄弟们,他们将在你的命令下和自己的手足战斗,哥萨克打哥萨克,这是那些贵族老爷们最想看到的了。而你,帮他们实现了心愿,他们该怎么感谢你啊我想,应该会给你的马刀换个金柄吧。” 包洪一上来,就对奥列格极尽冷嘲热讽。仿佛是在自己的大营里一般,一点都不担心暴怒的奥列格会喊人捉拿自己。 屋内的气氛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般。包洪和奥列格就这样对视着。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是“母亲”和“父亲”之间的亲情之战。 奥列格的内心,并不如他表现的那么强硬。事实上,原先布莱尔的劝说,已经使他的内心产生了波澜。 是的,看看那些所谓的波兰贵族是怎么糟蹋这片土地和人民的吧——贵族和他们的犹太收租人们敲骨吸髓地压榨乌克兰的农民,一年的劳作下来,每一颗粮食都交了地租都还要欠贵族老爷们的钱;而自己这些个哥萨克们,每次作战都被派往最危险的地方,而工资和奖励却是最少的。在贵族眼里,哥萨克就是炮灰。 而现在,包洪的冷嘲热讽更是激起了奥列格的逆反心理,他要证明,自己也是个哥萨克。在不背叛父亲的前提下。 终于,在这场较量中奥列格首先弱了下来。 “我可以不和你们战斗。你们应该会从东门攻过来吧,我会向父亲申请把哥萨克团调到其他三个门去。”奥列格说道。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妥协甚至是帮助。 “不够。”包洪摇了摇头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我是不会背叛父亲的。”奥列格没想到,对于自己的妥协包洪竟然一点都不满足。 “帮我们炸毁火炮阵地。”包洪说道。 这是这几天自己在斯摩棱斯克探查后做出的计划。整个斯摩棱斯克,对攻城的哥萨克威胁最大的就是火炮阵地。哥萨克没有能与波兰抗衡的火炮,一旦攻城,自己的士兵将成批成批的倒在炮弹之下。 “这不可能!”奥列格说道“炮兵阵地是斯摩棱斯克防守最严密的地方,那里从来都是由雇佣兵团和城防民团负责守卫,我们哥萨克根本插不上手。” 当然,要是奥列格能够带领手下的哥萨克造反,夺下炮兵阵地不是没有希望。可这样,自己就背叛的塔塔尔楚克,这是奥列格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 “我只需要你帮忙引开炮兵阵地的守卫,炸炮的事情,我和布莱尔会去做。”包洪说道。 “你们两个人?”奥列格惊呼道。奥列格虽然被人称作“小包洪”,可他今天见识到,才觉得就疯狂的程度,自己就是拍马也不及真正的包洪,他竟然想靠两个人端了整个炮兵阵地。 “两个人够了。”包洪自信地说道。 第三十章替罪羊(四) “我的侄儿,你的手怎么了?是谁把你伤了的?”在另一边,当彻辰回到住所的时候,他手上的伤势果然引起了皮德罗的注意。这位亲爱的叔叔大惊小叫地跑上前来,诧异地问道。 “只是点小伤,没事的。叔叔。”对于叔叔的关系,彻辰的内心当然很感动,可因为与塔塔尔楚克老团长有言在先,他还是选择了隐瞒。 皮德罗看了看彻辰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伤势,这位老兵当然看出了自己的侄儿是在撒谎。可那坚定的眼神,又使皮德罗明显地感到,自己的侄儿已经长大了,有了大人的主张和自己的想法,自己做叔叔的不应该管太多。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刺伤的,叔叔。”彻辰又解释道。 “哦,是这样啊。那你以后小心点。”皮德罗愣愣地说了句,便不再多问了。 “嗯。” 晚上,阿拉贡又来到了这儿。他看到彻辰的伤势也惊讶地问东问西起来,可彻辰仍然用回答皮德罗的答案回答了他。 “阿拉贡,你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兴许是嫌阿拉贡打扰了彻辰的休息,皮德罗赶忙把话引到了正题上。 “哦,是这样的。后天我要去边境地区巡查,本来想着约彻辰一起去的。没想到他受伤了。真是不赶巧。”阿拉贡说道。 “去边境巡逻?为什么派你去?那些波兰人不是更应该熟悉地形的吗?”皮德罗对巡逻这事真是大为不解。说起来,土生土长的波兰人或者在册哥萨克们,在这件事情上应该更有优势的。哪怕那位费奥多城主再信任雇佣兵,也不应该事事都交给他们吧?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原本我们是被安排守卫城堡的,可下午的时候小安祖莫夫伯爵拿了城主的手令过来,说有贵族卫队们接替了我们的工作并派我们去巡查边境。” “什么是贵族卫队?”皮德罗对这支所谓的卫队感到好奇道。 “贵族卫队是斯摩棱斯克城里贵族和他们的仆人组成的一支部队。当然,他们的编制并不在共和国的军册上。一般都时候,是不会召集这些人的,只有在共和国面临入侵的时候,才会由国王或者省议会发布命令,召集青年贵族和他们的仆役。”阿拉贡如此解释道。 “是这样,”皮德罗沉吟了声,然后又问道“那么这支部队由谁统领呢?” “名义上,费奥多城主是这支部队的最高长官。可按照惯例,费奥多城主会任命一个名声显赫的贵族担任指挥。在城里,小安祖莫夫伯爵和多罗宁议员的呼声都很高。不过现在,具体的人选还没定下来。” “那这支部队的装备怎么样。” 一听皮德罗问起这个,阿拉贡是一脸的兴奋。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地说道“那真是没得说。这些个贵族和他们的仆役参军可都是自办武器和盔甲来的。他们不像那些民团一样,装备长枪和棉质的制服;也不像我们这样,多数都是步兵。那可是一水的骑兵,每个人都使用超长的骑枪,穿着装饰金银的板甲,头盔上有个大大的护鼻,你一定听说过这支部队的名号——翼骑兵。” “天呐!竟然是他们。”皮德罗和彻辰同时惊呼道。 翼骑兵这个名号,他们怎么会没有听说过。在瑞典的里加的时候,哪怕是再无畏的瑞典人,一听说波兰的翼骑兵,那都会露出惊恐的神色。天使和魔鬼,都是瑞典人对这种骑兵的称呼。一种混合了天使的美丽和魔鬼的恐怖的传奇骑兵。 “是的,就是他们。”阿拉贡艳羡地说道。看得出,这位年轻人也很崇拜这支传奇骑兵。 “可为啥叫一支如此重要的骑兵去担任那天的城堡守卫?这不是大材小用吗?”这回,是彻辰问的阿拉贡。让骑兵守卫、步兵巡逻,怎么看怎么的不可思议。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拉贡摊了摊手说道。 “伯爵,到家了。”驾驶马车的仆人在安祖莫夫伯爵府门前停住了,摇了摇车铃说道。 小安祖莫夫放下手中的《斗剑之技》,待仆役们打开车门,递进在炉火旁烤暖的斗篷后,才慢慢地下车。 房间的二楼还亮着灯,小安祖莫夫问仆役道“我父亲还没睡吗?” “老爷一直在等您。”仆役回答道。 小安祖莫夫点了点头。随后他进了门,沿着点着昏暗路灯的环状走廊上了二楼。 “父亲,我可以进来吗?”小安祖莫夫问道。 “进来吧。”房间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安祖莫夫进了房间。在房间的书桌旁,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正躺坐在躺椅上,手里握着个暖炉。 “父亲。”小安祖莫夫边说着边把帽子和斗篷挂在衣架上。 “你在城堡呆了一天。”安祖莫夫看了儿子一眼,说道。 “一天胜过一年。”小安祖莫夫唇挂喜悦,像个向父亲献宝的孩子。 这话,成功引起了安祖莫夫的兴趣。 小安祖莫夫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眉飞色舞地讲述了自己和费奥多父女的谈话以及自己的计划。 听完儿子的讲述,老安祖莫夫伯爵抬起头,眼里也充满了笑意,他为自己有这么优秀的儿子感到高兴。 “我很高兴,我的孩子。你的头脑不仅超过了我,也超过了你的祖父。相信做了奥布霍维奇家的女婿后,你的仕途将不限于斯摩棱斯克的。” “谢谢父亲。” “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建议费奥多调换当天的守卫。你该知道,哪怕海伦娜和那个凯瑟琳最后暴露了,那些守卫也不会违命拒绝逮捕他的。”整件事情,只有儿子的这个举动,老安祖莫夫伯爵看不明白。 “父亲你知道的,我和多罗宁都是贵族卫队指挥官的人选之一。这次我让我那未来的岳父调换当天的守卫,就是为了在他们面前打败多罗宁,然后借势让我那未来岳父宣布我为指挥官。”这是小安祖莫夫在离开海伦娜的房间后想出的想法,他要把这件事情的利益最大化。 “你要和多罗宁决斗?”老安祖莫夫有些猜出了儿子的想法,可他觉得这太冒险了。 “我对自己有信心。”小安祖莫夫自信满满地说道。 第三十一章螳螂与黄雀(一) 早晨,当阿拉贡率领的佣兵和贵族卫队换防之后,这位年轻的中尉便带着手下的人出城去了。这支五十多人的队伍排成两列,像两条黑线般划过整齐的街道、穿过斯摩棱斯克的城门,然后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而由小安祖莫夫策划的夺位大计,也正式地拉开了序幕。 “如果这是个舞台,那今天的主角肯定是我。”小安祖莫夫想道。穿过城堡的铁栅栏,如同往日一般,小安祖莫夫彬彬有礼地和门前的守卫们打了声招呼,这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早啊,伯爵。” 声音有些木讷和低沉,可小安祖莫夫一下就分辨了出来,这是今天那位“受难者”的声音。 “你也早啊,多罗宁议员。”小安祖莫夫回过头,微笑着说道。虽然两个人平日里一直在较劲,可在明面上两人还是保持了友好的样子。特别是小安祖莫夫一想到今天以后,这位多罗宁议员就要去见上帝了,他那笑容就更来的友好和亲切。 “真奇怪,我怎么感到这家伙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显然,小安祖莫夫那自以为亲切的表情也让多罗宁很不习惯,他检视了下自己的穿戴发现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然后才回了小安祖莫夫一个笑容,两人并肩向着城堡走去。 或许是因为小安祖莫夫觉得今天是和这位竞争对手最后一次说话了,今天他的话特别的多。 “议员先生,我听说议会上否决了征收贵族物资提案。” 多罗宁看了小安祖莫夫一眼,不知道他是没话找话还是真的关心这个问题。 “当然,我们安祖莫夫家族一贯尊重和维护议会的权威和尊严,但是现在是战争时期,我那岳父也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才提出这样一个方案的。” 见多罗宁露出不解的眼神,小安祖莫夫笑着解释道。 “安祖莫夫伯爵,在我们国家,贵族的利益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当然,从内心来讲,我不否认费奥多城主的建议是为了更好的守卫城市,可一旦这样的议案被通过了,那么就有了先例可寻。那么以后任何的人都可以借口战争或者其他的理由剥夺贵族对自己财产的处分权了。”多罗宁议员一本正经地说道。 多罗宁所提到的议案,指的便是佛朗哥提出的坚壁清野的计划。虽然,由于费奥多怕得罪其他的贵族而只搜罗了自家的扎莫什耶的物资,而其他地区的物资则在征得其他贵族同意后再行处置。可多日过去,那些派出的信使没有带回一封回信。 这下子,佛朗哥又去费奥多那里谏言,希望先征收物资。这一次,佛朗哥团长请出了基谢 尔主教和他一同前往。对于德高望重的老主教,费奥多当然要给面子,虽然他原则上同意了在不征得领主同意的情况下征收物资,可为了不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这位城主大人竟然将这放到了议会上,希望议会同意并背书。 毫无疑问地,议会否决了这一议案。 “不错,不错。确实是这样。”小安祖莫夫伯爵毫无意义地赞同了几句。 这时候,两人也走到了议事厅的门前。 议事厅内,费奥多城主早已坐在了主位上。旁边分别坐着基谢尔主教、佛朗哥团长、凯瑟琳中尉和塔塔尔楚克老团长及奥列格。海伦娜小姐站在了他父亲的身后。 “对不起,岳父大人。我们来晚了。”在多罗宁开口前,小安祖莫夫便抢先开了口。似乎是为了表现自己和费奥多的特殊关系,小安祖莫夫特意用“岳父”来称呼了费奥多。 “城主大人,我们来晚了。”多罗宁议员也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到不久。”费奥多看着两人说道。可他那目光,却都在小安祖莫夫的身上了。这让多罗宁很不是滋味。 “快坐下吧,孩子们。”基谢尔主教也微笑着说道。这位老主教是城中有名的老好人,他不属于任何一派,只履行侍奉上帝的职责。 两人落了座。小安祖莫夫坐到了左边的位置上,多罗宁议员则坐到了右边的位置上。 “各位,今天邀大家前来,是有两件事情。”见人都到齐了,费奥多开口说道。 “对不起,城主大人。”费奥多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多罗宁打断了。只见多罗宁站起身说道 “如果今天谈的是公事,我认为海伦娜小姐不应该在场。” 听多罗宁这么一说,费奥多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求助似地望了望小安祖莫夫。 “父亲,我想我是不应该在这里。”还没等小安祖莫夫开口,站在费奥多身后的海伦娜便急切地说道。她本来就是被威逼着来到了这里,在她心中,也很不愿意被小安祖莫夫摆布,去诬陷好人。现在多罗宁议员提出自己应该回避,这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 听海伦娜也这么说,费奥多更是没了主意。 海伦娜退出会议,当然不是小安祖莫夫想要看到的。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要在会议的第二个议题的时候抛出海伦娜的情人这个话题来诬陷多罗宁的,这样,才不会给人一种预谋的感觉。并且,哥萨克和佛朗哥都是外人,那个时候就不适合在场了,正好请他们出去。可要是现在让海伦娜离开了会场,凭她现在表现出的摇摆不定,很可能就反悔了。这样自己就会前功尽弃。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小安祖莫夫暗想道。 “多罗宁议员,”小安祖莫夫伯爵说道“我相信你也听过这么一句话众人拾柴火焰高。说的就是无数人的办法集合在一起,计划才能完美无缺。” “等一等,安祖莫夫伯爵。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和海伦娜小姐有什么关系?”多罗宁问道。 “当然有关系。”事已至此,小安祖莫夫只得生拉硬扯起来。 “海伦娜小姐虽然是个女人,可她博学多闻、很有见地。她的观点,也许会给我们以不同的视角看待这场战争。” “对,对。就是这样。”费奥多听小安祖莫夫这么说道,连连赞同。 “多罗宁,海伦娜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确实是个很有见地的孩子。”基谢尔主教也替海伦娜说起话来。 “那好吧。我不是反对海伦娜小姐在,只是规矩就是规矩,作为议员我必须提出来。竟然大家都赞成海伦娜小姐留下,我当然没有意见。” 第三十二章螳螂与黄雀(二) 于是,多罗宁议员不再坚持了。所有人都再次落了座。在费奥多城主的旁边,侍从为海伦娜小姐安排了张椅子,他就坐在了父亲的旁边。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当然还是关于防御的部署。这一议题其实已经是老调重弹了。佛朗哥和塔塔尔楚克老团长就各自的防区的工事修整以及人员的训练情况做了简要的汇报,而基谢尔主教也汇报了城内的人心安抚情况。 由于防御的部署只是今天会议的一个引子,所以对于费奥多城主听的心不在焉,每当三位汇报者一段发言结束,这位城主大人就无意识地点了点头,以表示赞同。 而小安祖莫夫伯爵的心思同样没有放在会议上。他很清楚,自己才是今天会议的主角,当团长和主教们说完后,舞台将让位于自己。这是一出多么美妙的话剧啊!有英明睿智的主角、有愚昧易怒的父亲、有淫荡偷情的女主和她的情夫……。 随着剧情的发展,自己,这个今天的主角将会在大庭广众下将那对奸夫揪出来,向那个男人扔出象征决斗的手套。 一念及此,小安祖莫夫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的嘴唇微微上翘,眼睛却飘向了另外一个人——那个真正的奸夫凯瑟琳。 在伯爵的眼中,那位也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在自己成功扳倒多罗宁并和海伦娜结婚后,那位存在的价值也就没有了。到时候随便把他凯瑟琳派到一个危险的岗位上去——在这样的位置上,军官的死亡率也是很高的。自己就可以借沙皇俄国人的手或者是哥萨克的手杀死他。而自己完全不用承担任何的责任。 “嗯嗯,嗯嗯嗯嗯。”费奥多城主发出连续的几声“嗯嗯”声。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表明会议可以进入下一个议题了。 “各位,下一个议题由于事关一些机密,所以有些人需要回避一下。”小安祖莫夫站起身,替费奥多说了话。 佛朗哥和塔塔尔楚克站起了身,后者并且拉了拉义子的衣袖。这种需要回避的会议,一般指的就是他们这些哥萨克和雇佣兵们。 可这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请等一下,我有话要说。”凯瑟琳站起身,对所有人说道。 接着,这位年轻的佣兵不顾与会者的眼神,走向了海伦娜小姐,并拉住了她的手。 在费奥多城主膛目结舌的表情下,凯瑟琳单膝跪地,仰起头说道“我敬爱的城主大人、我的恩主。我很抱歉我一直没有勇气站出来。是的,那个和海伦娜私自定情的人就是我。我爱慕海伦娜小姐的知性和文雅,爱慕她那天使般纯洁的心灵和般的声音。我们相爱了,爱的那么深。可我们知道,这份爱是不会受到您的祝福的。我虽然出身苏格兰的贵族家庭,家里也是小有资财,可在保皇战争中都被克伦威尔那个叛国者掳去,我的家族,四十三个家族成员都在战争中牺牲了。现在的我已是家族的唯一后代,茕茕孑立,孑然一身。我的身份配不上高贵的海伦娜,这我知道。可爱情来了,丘比特的神箭射中了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只能说,这是上帝的旨意。” 说完,这位深情的苏格兰青年捧起了海伦娜父亲的手,放到唇边吻了起来。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表情各异。费奥多完全愣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空洞地盯着跪倒在地的凯瑟琳,嘴巴无意识地张了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安祖莫夫脸上的表情完全地扭曲了,他直勾勾、恶狠狠地盯着凯瑟琳还有海伦娜,像是一只嗜血的饿狼。凯瑟琳的这一出,彻底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事主已经自首,自己嫁祸多罗宁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凯瑟琳,这个之前的胆小鬼竟然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这怎能不让小安祖莫夫感到愤怒。 而佛朗哥和多罗宁的表情却最是平静了,两个人看着定格了似的费奥多和凯瑟琳,又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奥列格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他受够了贵族们的气,这次看到费奥多这个无能的城主出了这么大的丑,怎能不让他开心。 “上帝啊。”基谢尔主教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准备说些什么。 “死刑。”小安祖莫夫伯爵吼道。声音大的直接盖过了基谢尔主教。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直接转移到了小安祖莫夫伯爵的身上。 “死刑。”小安祖莫夫重复道“父亲,这个苏格兰人玷污了我的荣誉,剥夺了我的爱人。这份痛苦,只有死刑才能补偿我。” “是的,死刑。我会满足你的愿望的。我的女婿。”费奥多也回过了神来,在一个无依无靠的佣兵和位高权重的女婿之间,费奥多很自然地站到了小安祖莫夫这边。 听费奥多这么说,海伦娜当即痛哭了起来。这位可怜的贵族小姐也跪倒在了地上,拉住自己父亲的手,恳求费奥多的宽恕。可这位平日里优柔寡断的城主,这次似乎铁了心。 “那就把我的生命拿去吧。如果爱是一种错误,我愿意为这份错误付出任何的代价。”面对死亡,凯瑟琳却显得很平静。 “我的也是。”海伦娜紧跟凯瑟琳的话说道。 “赞美上帝。” 这个时候,刚才被小安祖莫夫打断了的基谢尔主教再次开了口。他说话的对象是费奥多。 “永生永世赞美。” “我的朋友,”基谢尔主教说道“海伦娜是我的教女,我也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今天她和这个年轻人犯了这样的错误,我也很难过。这确实是对安祖莫夫伯爵家的侮辱。可年轻人,谁没有为爱情犯过错呢?如果判处了这个苏格兰人死刑,那么你的女儿,我的教女也将会伤心欲绝,郁郁寡欢。这是一个父亲希望看到的吗?” 主教的话说到了一个父亲的心坎里。一股爱女之情不禁涌上了费奥多的心头,他看着海伦娜的眼神重又充满了溺爱。 “城主,爱情是不该受到责备的。”多罗宁也在旁边帮腔道。这位年轻的议员当然愿意看到自己的对手吃瘪。 “糟糕了。”望着费奥多看向自己的眼神,小安祖莫夫知道,费奥多心中的天平已经偏向了自己的女儿。这位贵族青年心思千回百转,希望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那条路。 放弃和海伦娜的婚姻?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家族和费奥多联姻的计划将彻底失败。这是自己绝对不会走的路。 要求金钱的补偿?当然,这是自己的权力。可这个凯瑟琳自己也说了他自己是个穷光蛋,自己又能从他那里得到几个泰勒?何况,安祖莫夫家的泰勒哪怕堆满一间房子也是绰绰有余的。 可显然,要求当场处死凯瑟琳也是不切实际的。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提出如此残忍的要求,显然不符合自己努力树立起来的形象。 “爱情当然是不受责备的。”小安祖莫夫开口道。思前想后,他终于做了决定。并且他的第一句话就给了海伦娜以希望,让她误以为小安祖莫夫转性了。她不禁要上前亲吻小安祖莫夫的手,对他的慷慨表示感谢。 “可是,”小安祖莫夫继续说道“我不会放弃和海伦娜小姐的婚姻,因为那是经过两个家族确定的婚约,违背了婚约,就是背叛了家族。” 海伦娜面色煞白。如此一来,自己的情人获救了,可自己还是不得不落入小安祖莫夫伯爵的魔掌。 “当然,婚约不会改变。”费奥多也不想放弃和安祖莫夫家族的联姻。 “而凯瑟琳,我要求立即将他从雇佣兵中出名,并且穿上麻布袋、将剑鞘挂在脖子上从城堡走到城门口去。” 穿麻布袋游行,对一名贵族已经是极大的侮辱了。 “安祖莫夫伯爵,”凯瑟琳闻言,站了起来。 “我是不会放弃海伦娜的,我也不会按着你的要求穿上麻布袋。” “哦?”小安祖莫夫扬了扬眉,他想不出凯瑟琳还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啪。凯瑟琳将一只手套扔在了小安祖莫夫的肩上。 “我要和你决斗。” 第三十三章螳螂与黄雀(三) 在波兰共和国,如果一个姑娘还没有出嫁那么热爱她的青年们可以通过决斗的方式打败他的竞争者,以赢取姑娘的芳心。同样,失败的一方也必须放弃对女方的追求。 当然,这种挑战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双方身份的平等。如果一个平民向贵族提出挑战,那么贵族当然有权拒绝,因为这是对贵族身份的一种侮辱。可先前,凯瑟琳已申明了自己的贵族身份,虽然是个没落的贵族,可贵族就是贵族。至少在身份上,来着苏格兰的凯瑟琳和小安祖莫夫是平等的。 现在,凯瑟琳为了爱情,扔出了象征挑战的手套,那么小安祖莫夫必须接受,否则就会被所有人所嘲笑。特别是今天在外负责守卫的都是贵族卫队的成员,他们将名誉看的比生命还重要。 小安祖莫夫拿下了挂在肩上的手套。现在他已明白,自己在设下圈套的同时,有人也给自己设下了个圈套。虽然他还无法判断这个人是谁。 “我接受你的挑战。”小安祖莫夫伯爵说道。 决斗将在城堡的院子里进行,这里也就是彻辰他们刚入城的时候,雇佣兵训练的地方。 城堡内的仆役的动作是神速的,或者是他们也乐于见到这种见血的娱乐活动。不多时,一排的椅子就被安放在了廊柱中间的位置上。费奥多城主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他的左首是基谢尔主教、右首是他的女儿海伦娜。 负责守卫的贵族卫队的士兵们将院子团团的围住,他们今天即是守卫者,也是旁观者。在院子旁边的悬楼和屋顶,一些城堡的仆役和住在城堡内的贵族和雇佣兵坐在上面。即使对决斗的前因后果并不明白,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决斗的兴趣。这其中就包括了皮德罗等人。 决斗者们从两侧入场,并在场地的边缘站住了。人人都屏住了呼吸望住了他们。 小安祖莫夫伯爵换上了一身前胸甲。这套胸甲经过了烤蓝的处理,闪耀着蔚蓝的光辉。他的武器是一把波兰马刀,轻巧而灵便。 而凯瑟琳并没有着甲,他还是那一身雇佣兵的制服。他的武器是一把苏格兰的阔剑,圆形的护手牢牢地包住了他戴着鹿皮手套的右手。他的左手上拿着一个小盾,这是高地苏格兰人最喜欢用的武器组合。 决斗并没有马上开始。一队仆役先上了场,他们用脚把庭院内的雪踩实了,并且在上面撒上了一层煤灰,以防决斗的任何一方不慎滑倒。 第一声的小号响起。小安祖莫夫和凯瑟琳转过身,朝着费奥多的方向鞠了一躬。按照规矩,如果在场的女性对某一方心存怜悯,则可以送出自己的一件物品。小安祖莫夫当然没有这种待遇,作为在场的唯一一名贵族女性,海伦娜将她的手帕送给了凯瑟琳。后者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在了怀里。 这不禁使小安祖莫夫又是怒火中烧。 “瞧着吧,我会砍的你体无完肤的。”小安祖莫夫默默地想道。而对海伦娜,小伯爵又是另外一番诅咒。 第二声小号响起。两人整理了下身上的装备,确保万无一失。然后,面向对方行了贵族礼。 “今日伟大的胜利,我将送给最美丽的海伦娜小姐。她也是我的挚爱。”凯瑟琳如是大声说道。这又引起在场众人的一阵赞叹。 “多么有骑士风度的人啊!这样的人物我只在骑士小说里见到过。”有人感叹道。 “那么我也让上帝、费奥多大人,和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贵族以及享有荣誉的骑士见证,我将用阁下的鲜血,洗刷我的耻辱。” 小安祖莫夫当然不会让凯瑟琳抢了风头和气势,他也大声说道。 终于第三声号子响起。当号手停下号声,决斗就将开始。 号声停没。 在第一回合,双方都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开始试探起对方来。 小安祖莫夫伯爵的马刀在身前虚画了几个刀花,试图引诱凯瑟琳格挡。可凯瑟琳却没有上当,他只是将小盾半举,眼睛盯着小安祖莫夫拿刀的手腕。 几次试探无功后,小安祖莫夫伯爵奈不住了性子,他率先发动了攻击。马刀自上而下劈向凯瑟琳没有盾牌保护的右侧。 对于这一击,凯瑟琳早有准备。他侧移了小盾,使得小安祖莫夫的马刀砍在了盾牌上。随后,凯瑟琳略微收缩了手臂,并倾斜了小盾,将小安祖莫夫的攻击轻松地化了去。 这之后,小安祖莫夫伯爵又发动了几次绵密的攻击,马刀连续不断地砍在了凯瑟琳的小盾上。但每次都没有对凯瑟琳造成伤害。 表面上,小安祖莫夫伯爵似乎占尽了优势,压的凯瑟琳抬不起头来。可如此极速而猛烈的攻击,小安祖莫夫伯爵的体力也在极速的消耗,他的头顶冒气了热气,鼻孔也在猛烈地收缩着。 反观凯瑟琳,他的气息平和、脚步有力。小安祖莫夫的攻击,连让他都小臂发麻都做不到。 呵!在又一次卸去了小安祖莫夫的攻击后,凯瑟琳发起了第一次的反击。他的小盾荡开马刀,身子猛的一个上前,苏格兰阔剑横扫小安祖莫夫的腰部。 小安祖莫夫慌忙一个后跃。阔剑差之毫厘地扫过了安祖莫夫的胸甲,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淡淡地划痕。 落地后的小安祖莫夫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了身子。可紧接着,凯瑟琳的第二次攻击马上就到了。只见凯瑟琳举起左手的小盾,保护住上半身,然后身子像支箭般飞出撞向了小安祖莫夫。 凯瑟琳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小安祖莫夫的胸口,两个人一同又飞出去几步,然后摔在了雪地上,激起一阵的白雾。 白雾散去,众人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凯瑟琳握着小盾的左手按住了小安祖莫夫的前胸和脖子,他那拿着阔剑的右手反握着剑柄,剑尖指向了小安祖莫夫的双眼中间的位置。 显然,是来自苏格兰的佣兵凯瑟琳获得了胜利。 这时候,号手适时地吹响了号子。宣告了决斗的结束和凯瑟琳的胜利。 从雪地上站起身的小安祖莫夫面色铁青,他的胸甲凹进去一大块,双手也有几道明显的伤痕,那是手掌撑到地上被煤渣子划破的痕迹。可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扑入凯瑟琳怀中的海伦娜两人。 第三十四章螳螂与黄雀(四) “菲德尔,要是你是哪个拿马刀的家伙,你会怎么对付凯瑟琳。” 在院子旁边的悬楼上,皮德罗见胜负已分便问起身边的菲德尔来。 这是因为凯瑟琳和菲德尔用的武器实在是太相似了,两人都是剑盾的组合。 “要是我,我就不会选用马刀。”听皮德罗这么一问,菲德尔略微思索便回答道。 可能是怕大家不明白,菲德尔又随后解释道“马刀是骑兵用的武器,适合马战。而骑马作战,使用短兵器的技巧无外乎刺和砍。马上砍杀,技巧是借力。借助马匹的冲击力用刀刃划开对手的防御和身体。而在步战中,面对使用盾牌的敌人,马刀是极为吃亏的。因为无法在马上借力,而它的质量又较轻很难破开对方的防御。” “那你会怎么做?”听菲德尔这一分析,旁边的鲁斯也来了兴趣,考教起菲德尔来。 “我会选用同样的剑盾组合或者钝器。”菲德尔看了看远处决斗场上的小安祖莫夫,说道。 皮德罗和鲁斯深以为然。 这确实是小安祖莫夫一个绝大的失误。两个武技相仿的人对战,武器的选择将极大地影响胜负。要对付一个刀盾兵,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使用一样的武器。这样就可以拉平武器对决斗胜负的影响;而小安祖莫夫的身材比起凯瑟琳来,更加的高大和强壮,气力也更加的大。如果使用钝器,即便凯瑟琳使盾的技巧再高强、再会卸力,但他的手臂还是容易被钝器给震麻甚至骨折。 可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皮德罗等人在场外,当然看的清楚两人使用的武器,可小安祖莫夫伯爵确实直到上场才知道凯瑟琳的套路。 这时候在场内,多罗宁拿着一件披风走到小安祖莫夫伯爵的身边。 “安祖,披上这个吧。哪怕是战神汉尼拔,也有失败的时候。上帝没让你在决斗场上得利,就会在其他地方补偿你。” 多罗宁这话看似是在安慰小安祖莫夫,可听在小安祖莫夫耳中,却是莫大的讽刺。失利后在其他的地方上帝补偿我,在什么地方?官场吗?今天自己在所有的贵族卫队的同僚面前出了丑,已经不能指望成为卫队的指挥官了。而你,多罗宁,没了我这个竞争者,指挥官的位置十有八九是你的。你现在说这话,难道你还能把指挥官的位置让给我? 可心里这么想着,小安祖莫夫在行动上却接过了多罗宁递过来的披风,披在了身上并用亲热的口吻说道“多谢您,多罗宁。我的朋友。确实如你所说,一个人不会永远好运,也不会让一个人永远坏运。今天我失了手,可总有一天我会拿回今天我所失去的。” “包括指挥官的位置。”小安祖莫夫在心里加了一句。 “当然,当然。安祖,上帝会保佑你的。”多罗宁也同样用亲热的话语说道。他又用有些近视的小眼睛扫了下四周。 周围负责守卫的贵族卫队的成员们,见小安祖莫夫落败,都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他们中的某些人,虽然平日里和小安祖莫夫的关系不算好,可今日里,一个是自己的同僚,一个是佣兵团的人,这些人很自然地将决斗看成了贵族卫队和佣兵团的比试。现在,小安祖莫夫落败,那自然是贵族卫队输给了雇佣兵团,这怎能不让所有人气闷于胸。 而另一边,凯瑟琳将剑盾交给身边的仆役,正准备和海伦娜下场去。 “凯瑟琳中尉,请等等。”多罗宁喊住了凯瑟琳道。 凯瑟琳和海伦娜回过头。海伦娜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情人,又看了一眼多罗宁,露出不解的表情。而费奥多等人,也同样向多罗宁投来不解的目光。 “我也想和你比试一下。”没等凯瑟琳开口,多罗宁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奇怪。多罗宁和小安祖莫夫不和,这在斯摩棱斯克并不是什么秘密。而现在,多罗宁竟然会为自己的对手小安祖莫夫打抱不平,并且为了他要和凯瑟琳决斗? 这其中,唯一不感到奇怪的便是佛朗哥和凯瑟琳本人了。因为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佛朗哥虽然公正严明,可也没有到那种一点也不近人情的地步。在那天向费奥多汇报了自己查到的三个嫌疑人后,佛朗哥便独自找到了凯瑟琳,将自己向费奥多汇报的事情告诉了凯瑟琳。按着佛朗哥的意思,如果那个人真是凯瑟琳,提前让他知道也可以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也算是自己这位长官对部下的一点爱护。 而凯瑟琳也当场承认了自己就是那天和海伦娜小姐约会的人。并且向佛朗哥坦诚没有海伦娜,自己是不会跑的。没办法,佛朗哥只得指点凯瑟琳去找多罗宁议员。多罗宁和小安祖莫夫是敌人,在这件事情上,多罗宁肯定会乐于帮助凯瑟琳的。 事情也的确是这样。当凯瑟琳找上多罗宁后,多罗宁当即同意并且提出了一个计划。那就是凯瑟琳在费奥多面前承认自己就是海伦娜的那个情人,并且利用波兰共和国那古老的抢亲习俗,向小安祖莫夫提出挑战。通过赢取胜利来破坏小安祖莫夫和海伦娜的婚约。而多罗宁帮忙的代价,就是在凯瑟琳打败小安祖莫夫后,输给自己。 计划很成功,甚至于小安祖莫夫替换城堡卫队的行为为多罗宁赢取更大的声誉了更好的机会。 而现在的,就是多罗宁拿取报酬的时候了。 “你赢了安祖。虽然我和安祖一向不和,但他毕竟是我们贵族卫队的议员。他今天败给了你,那么在外人看来就是我们贵族卫队败给了雇佣兵团。我要为我们贵族卫队赢回失去的荣耀。”多罗宁说的义正辞严、铿锵有力。而周遭的贵族们听了这话,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们要赢回荣誉。”不止一个人这么想,并且好些人都打算,一旦多罗宁落败,自己也要去挑战凯瑟琳。 “好的,那我接受你的挑战。”凯瑟琳对海伦娜不安的眼神报以微笑,同时回道。 这是一场戏,自己演了前半场,就要演完后半场。 在略微休息片刻后,两人就上了决斗场。这次决斗的方式是骑枪对决。仆人们牵来两匹相似的战马上了场交给两人。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用的骑枪都取下了钢制的枪头,并都穿上和护胸甲和带面罩的头盔。 三声号角声后,两位骑士用装有踢马刺的马靴一踢马腹,仰起骑枪对冲了起来。 既然是演戏,凯瑟琳当然要尽到演员的责任。他在骑枪即将刺到多罗宁的时候,微微偏转了枪头,从而让骑枪从多罗宁的腋下穿了过去。而多罗宁的骑枪狠狠地刺在了凯瑟琳的头盔上,将他打飞在地。 这一次,全场响起了如此猛烈的欢呼声。所有的贵族都在高呼多罗宁的名字,感谢他为斯摩棱斯克的贵族赢回了荣誉。特别是在骑士最为看重的骑枪对决方面。 “多罗宁,多罗宁。”那些贵族卫队中多罗宁的拥护者,喊的格外地用力。 而费奥多也面带笑容地走到多罗宁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地拥抱。这也可以看作,费奥多对多罗宁指挥官位置的承认。 “该死的。今天是我的受难日吗?还有什么糟糕地事情在等着我吗?”小安祖莫夫连遭失利,心情真是低到了极点。 而这时候,仿佛是为了回应小安祖莫夫低落的心情,一匹马飞奔着跑进了城堡。 第三十五章螳螂与黄雀(五) 话说两头,在城堡进行决斗的同时,包洪和布莱尔也来到了炮兵阵地的辕门口。 这两人换下了那身哥萨克的衣服,穿上了稻草编成的蓑衣和蓑帽,脸上涂了五颜六色的油彩。布莱尔后背背了个大箱子,包洪的左手握着一条铁链,铁链的一头是一头三岁左右的小棕熊。 “你们是干什么的?”辕门前的卫兵见这两人与野兽的奇怪组合,平举长戟喝问道。 包洪和布莱尔在戟尖前站住了身子,两人向着卫兵鞠了一大躬。然后,布莱尔用极其谄媚的语调说道“亲爱的贵族老爷,我们是来着波里内的杂耍人,这是我们的小宝贝波利。” 说到那只熊的名字的时候,包洪适时地拉了拉铁链,那只叫波利的棕熊直起两只强壮的后退,站起身来,两只前爪朝着卫兵挥了挥。 这番举动着实吓了卫兵一大跳,即便他手上有长戟还是被野兽吓得倒退了几步。 “安静,安静,波利。你吓到贵族老爷了。”布莱尔安抚下小棕熊,然后对卫兵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老爷,请允许我们为您们服务。”布莱尔说道。 卫兵收起了长戟,布莱尔那几声“老爷”让这位卫兵极为的受用,即使他只是一个骑士侍从,也没有贵族的爵位。 “你想怎么为我们服务?”卫兵问道。 “我们会表演精彩的节目,会让熊给老爷们跳舞。只要老爷们给我们以果腹的食物。”布莱尔恭敬地说道。 “哦,让熊跳舞?”卫兵登时来了兴趣。 “是的。” “那好吧,你们进来吧。只要确如你们所说般,那食物和金钱不会少了你们的。”卫兵说道。无聊的守卫工作,确实也需要些娱乐调剂下。他们这些贵族的侍从可没有权力进城堡参加舞会什么的,只能看看杂耍。 包洪和布莱尔牵着熊进了炮兵的营地,为了以示自己没有携带违禁物品,布莱尔自觉地举起了双手。 很快,在营地内就搭起了简易的舞台。卫兵们听说有杂耍艺人来,都从营地的各个位置上赶了过来,只留下几个最紧要的位置上还留了人手。 叮咚,随着一声锣响。脱下蓑衣换上五彩羽衣的包洪率先登了场。只见包洪头上带了个顶上有个红色绒球的小丑帽,腰间挂着把木质的马刀,跨着极其夸张的步子在台上走来走去。那滑稽的样子,夸张的步子,引起观众的一片笑声。 随后包洪竖起刀尖放在食指上,木质的马刀就像生了根般牢牢地立在了手指上。包洪眼睛望着刀柄,食指轻轻地用力,马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柄朝下落在包洪的另一只手的食指上。 这一手,堪称刀术中的绝技。若是一个剑术高手在此,凭着包洪显示的这招,绝对会认出此人的不寻常之处。可这些临时客串卫兵的贵族仆从,虽然也常见识自家主人练习武艺,可毕竟眼力有限,那些人也难与包洪相提并论。这会儿只是认为这是杂耍的技术。 包洪表演完这一手,布莱尔也登了场。这位包洪的副手套上了布制的怪兽头套,将一把扫帚插在屁股后面扮演起了传说中的恶龙。 显然,这是一幕常见的骑士斗恶龙的戏码。布莱尔扮演的恶龙咆哮着扑向了包洪,而包洪也挥刀迎了上去。在众卫兵们连声叫好声中,两人在舞台上的打斗随着包洪的一记猛劈恶龙头部的动作落下了帷幕。 “在来一个。” “在来一个。” 卫兵中有人高声喊叫起来。 “不是说有熊跳舞吗?” 那个放包洪和布莱尔进来的卫兵也喊道。 听还有这么有趣的节目,那些卫兵喊的更起劲了。连那些还在守卫的卫兵也被喊声吸引了过来。 若还是由雇佣兵团的人守卫炮兵阵地,即使有人禁不住诱惑放了包洪等人进来,可由于有长官指挥,那些重要岗位上的人断不敢擅离职守。可如今,这些贵族的仆从们可没有一个约束众人的头领人物。他们每个人有自己的主人,也只听主人的命令,这就造成了各行其是。 “马上来,节目马上就来。” 摘下头套的布莱尔向卫兵们鞠躬致意,然后和包洪退下了场。 “包洪,看样子人来的差不多了。”退到舞台后面的布莱尔对长官说道。 “那你带着这头棕熊上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上炮兵阵地。”包洪摘下小丑帽,抹了抹脸上的油彩说道。 “愿上帝保佑你,长官。”布莱尔看着自己愿为之付出生命的包洪,情深意切地说道。 “也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兄弟!” 随后,布莱尔牵起波利上了场。而包洪散开自己和布莱尔的那套蓑衣,那里面别了十几根长短粗细不一的长钉和一牛膀胱的火药。 包洪将长钉和火药装进了口袋里,然后换上一身贵族仆役的常服,趁着没人注意悄然溜了出去。 炮兵阵地上果然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人都被布莱尔吸引了过去。包洪走到一门长身管的火炮边,双眼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将一枚铁钉钉入了火炮的火门。 这之后包洪如法炮制,不一会便有八九门火炮从杀人利器变成了傻大黑粗的铁棍。 在钉完第十门火炮后,包洪将下一个目标放在了位于炮兵阵地中心的巨炮上。 这门巨炮,包洪也是从奥列格那儿知道的。他的杀伤力如此之巨大,使包洪必除之而后快。普通的火炮,包洪只是用长钉使它们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可对巨炮,那一牛膀胱的火药就是为它准备的“食物”。 包洪一个箭步越上了巨炮前的胸墙,然后爬上炮管将牛膀胱放进了炮口,再把插入牛膀胱的导火线垂出了炮口,直垂到地上。 做完这一切,包洪小心翼翼地跳下炮身。他捡起导火线,慢慢地拉远。他必须有足够远的距离才能引爆火药,不然就会伤到自己。 “站住。” 正在这时候,包洪的身后想起了一声警告。 发出这声警告的正是彻辰。这位小佣兵并没有陪他的叔叔去城堡里,所以也错过了城堡内发生的两场精彩的决斗。可这时候,他来炮兵阵地上,只是为了和这门罕见的巨炮告别,毕竟自己马上就要去阿拉贡的连队了。没想到却发现了行为不轨的人。 “转过身来。”彻辰又说道。他手中的“蜂鸟”刺了刺包洪的后背。 包洪缓缓地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也同时认出了对方。 “鲍庚!”彻辰惊叫道。他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随之,抵着包洪的细长剑也低了几分。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见面。”包洪邪魅地一笑。忽地,包洪抬起左手拍开了彻辰的细长剑,右手手背成刀,砍在了彻辰的后颈。 这也不能怪彻辰不小心,实在是两人的实力相差太大。包洪的战斗经验和刀法,都不是现在的彻辰可以望其项背的。 “我的小朋友啊,记得以后如果手中拿的不是火枪的话,千万别让你的俘虏转身。”包洪扶住彻辰即将倒下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随后,包洪抱着彻辰将他放到了一道胸墙后面,然后点燃了导火线。导火线冒着火星如条火龙般快速地前进,奔向巨炮…… 第三十六章祈祷(一) 彻辰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虽然包洪击晕他的那一手刀并没有用太大的力,可在他昏迷后,由于包洪将他的身子放在了胸墙的后面,结果巨炮爆炸后产生的强大冲击力透过胸墙传到了他的身上,形成了二次的伤害。 彻辰醒来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叔叔皮德罗。彻辰昏迷了三天三夜,老佣兵就在他的旁边陪了三天三夜。哪怕是佛朗哥叫他他也置之不理。 见自己的侄子醒了过来,皮德罗握住了彻辰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亲爱的孩子!你知道这几天叔叔是多么的担心你。我无儿无女,只有你陪伴在我的身边。我早已经把你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一番话,听的彻辰也是格外地感动。他当然清楚皮德罗叔叔对自己的爱,可没想到他爱自己爱的这么深。 彻辰动情地说道“亲爱的叔叔,我很好。上帝显然不愿意让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他让我留了下来,照顾您,爱您,” 听彻辰如是说,皮德罗老泪纵横又是一阵痛哭。不过他这是高兴的。 叔侄二人倾诉了一番衷情,彻辰问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损失是极为惨重的,我们几乎损失了所有的火炮。不算那门被炸成碎片的巨炮,其他被钉死了火门的火炮,在几个月内也是无法使用了。更客气的是,造成如此大损失的凶手据说只有两个人。而且那两个人在炸掉火炮后,就趁着混乱溜了出去。”皮德罗说道。 “我知道是谁。”彻辰说。 “是谁?” “鲍庚。” “鲍庚!?”皮德罗回忆了下,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将彻辰从强盗手中救出来的人。 “他不是什么公爵的信使吗?”皮德罗有些疑惑了。 彻辰摇了摇头。 “虽然我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但我没有看错——那个人就是鲍庚。” 皮德罗点了点头。他准备等会就去找佛朗哥,将这个情报告诉他。 “我昏迷这几天,城里还发生了什么吗?”彻辰又问道。 听彻辰这么问,皮德罗看向彻辰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起来。仿佛彻辰错过了成百上千的泰勒一般。 “发生了很多事情。多到你完全想象不到。” 接着,皮德罗将这三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说给了彻辰听。 这头一件,便是关于那位小安祖莫夫伯爵的。 由于决斗输给了凯瑟琳和炮兵阵地的损失,小安祖莫夫伯爵彻底在费奥多城主那里失去了信任。尤其是后面一件事情,毕竟自作聪明将原本的守卫换成贵族卫队的主意就是小安祖莫夫伯爵出的,现在守城最重要的凭借损失殆尽,小安祖莫夫难辞其咎。 而这第二件事情就是多罗宁议员成为了贵族卫队的指挥官。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费奥多城主便宣布了这项决定,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和凯瑟琳决斗的胜利和小安祖莫夫的无能,衬托了多罗宁的英明神武,无论是在卫队内部还是议会,大家对这一认命都没有异议。 这第三件,便是关于凯瑟琳的了。凯瑟琳虽然赢得了决斗,可还是被费奥多关入了城堡的地牢。虽然由于苏格兰贵族和雇佣兵的身份,费奥多不太会杀死他,可和海伦娜小姐的婚事当然没有指望。将海伦娜嫁给凯瑟琳,对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家族没有丝毫的好处,所以即使按照凯瑟琳赢得乐决斗的胜利,费奥多耶不会按照所谓的贵族传统办,这就是政治。 “那海伦娜小姐呢?”彻辰听完皮德罗叔叔的讲述,问道。对于那位在舞会上误打误撞和自己跳了一支舞的海伦娜,彻辰总有一种憧憬。 “不知道,不过听那些下人传说那位贵族小姐选择了成为修女,在修道院度过一生。”皮德罗说道。 “唉。”彻辰叹了一口气。 过了会儿,彻辰才又开了口“我现在觉得,我自己真是错过了几百个泰勒。” 显然,他以为这已经算完的了。可皮德罗的消息,可不止这么一点。接下来皮德罗说出的话,才让彻辰真正心惊。 战争爆发了——和沙皇俄国战争。 这消息是阿拉贡带回来的。这位老乡带领手下外出巡逻的时候,在爆炸发生的第二天,在斯摩棱斯克靠近勒热夫要塞的边境发现了无数沙皇俄国的尖兵。这些沙皇俄国的先头部队脚踩着雪橇,头戴纸帽,在棉甲的外面套着件毛皮外翻的兽皮袄子。他们行动如风,瞬间就从密林深处蹿了出来和阿拉贡他们交上了手。而战斗的位置,是在边境波兰共和国一侧的。在这场遭遇战中,阿拉贡损失了四个同伴,另外有三个人受了伤。连阿拉贡也身中了四箭,三支射在了手臂和大腿上,一支射中了胸口。若非他身上的铠甲结实,他的命就送在了那里。可即便如此,阿拉贡仍然流血过多,一回到斯摩棱斯克便昏死了过去。 现在,斯摩棱斯克全城都进入了戒备状态,所有的侦察兵都被派了出去,侦查敌军的规模。 听说阿拉贡受了重伤,彻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却被皮德罗制止了。他告诉彻辰,阿拉贡经过军医的救治,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他们需要的是休息。彻辰这会儿过去,不但对阿拉贡的伤势没有帮助,反而会打搅他的休息。 听叔叔这一分析,彻辰也觉得有道理。他不再强撑起身子了。 这时候,他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叔叔,既然阿拉贡受了伤、凯瑟琳下了地牢。那么佣兵团由谁带领?” 彻辰如是问道。 皮德罗仿佛就等着彻辰问起这个问题,他得意洋洋地站起身,一次、两次、又一次地提了提腰带。 皮德罗那条腰带金光闪闪,带子是丝的,上面满是黄金饰品。 “这是?” “这是城主赏赐给我的。现在,由你的叔叔——我,皮德罗中尉带领阿拉贡那小子的雇佣兵连队。” “你?皮德罗中尉?”彻辰惊讶的嘴巴张的可以装下一个鸡蛋。 “当然。你叔叔那会在德意志的时候,就带领过佣兵团。你忘了?” 确实,彻辰记起皮德罗叔叔早年确实经历了三十年战争,这是他极为得意的一段经历。 “恭喜您,皮德罗中尉。”彻辰向着自己的叔叔敬了一礼,他确实为叔叔感到高兴。 听彻辰恭维自己,皮德罗眉开眼笑了。 “呐,我的侄子。你赶快吃点东西,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教堂。” 第三十七章祈祷(二) 去教堂?彻辰没想到自己醒来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教堂,难道今天是礼拜日?可皮德罗叔叔明明说自己昏迷了三天,那怎么看今天也是星期五来着。 “为什么去教堂?”彻辰不解地问道。 “去让神父给你去去邪,最近你被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了。”说起去教堂的理由,皮德罗少有的一本正经。 原先皮德罗还没想道这一层,可前天经由鲁斯提醒,皮德罗才发觉自从侄子跟自己来了共和国,运气确实一直不好。开始的时候遭遇强盗被绑架,再后来进了城鼻青脸肿了一回,再现在,差点被炸死。这不是被诅咒了是什么呢?所以,皮德罗才决定,等彻辰一醒来便去修道院做一场弥撒,接受圣水的洗礼。 为此,他还特意拜托了基谢尔主教。主教很乐意地答应了下来,告诉皮德罗随时可以来找他。 听了叔叔的解释,彻辰有些哭笑不得了。按着皮德罗的说法,自己应该是深受上帝看顾了。每次自己遇到危险都可以逢凶化吉。即使是这一次,虽然自己被鲍庚(他还不知道鲍庚是包洪的化名)打晕了过去,可鲍庚把自己放到了胸墙的后面,没有让自己直面爆炸。 他努力想让皮德罗相信自己没有沾染不干净的东西,可老佣兵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执意要带彻辰去教堂。 彻辰拗不过自己这位叔叔,只得答应皮德罗吃完饭后去教堂。见自己终于说服了彻辰,皮德罗眉开眼笑地张罗起午饭来。他回身跑去打开房门,吩咐门外的仆役将午饭端上来。 午饭很是丰盛。既有面包、蔬菜汤、香肠,又有葡萄酒。看得出皮德罗身任中尉以后,薪水也水涨船高了起来。 皮德罗拿过两个玻璃杯,先给彻辰倒上了一杯葡萄酒,酒没倒满,只有一半的量;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恭喜你康复,我的侄儿。” “也祝您身体健康,我的叔叔。” 两人喝完了杯中的酒,然后拿起刀叉开始吃起午饭来。 不一会,餐盘中的食物便扫荡了个干净。皮德罗又吩咐仆人拿了一套干净的白色衬衫和外套给彻辰穿上,待彻辰穿戴整齐后便下了楼,骑上马出了门。 去教堂的路上,彻辰发现街道上多了很多露宿街头的人。这些人的行李最多就是一个不大的包裹,有人人身上只包了一块麻布,在冰冷的雪地上冻得瑟瑟发抖。 “这些都是斯摩棱斯克附近村子的人。沙皇俄国的士兵烧毁了他们的房子、掠夺了他们过冬的粮食,并把他们赶进了城。那些在城里有亲戚和朋友的还好,可以寄住;这些没门路的只能露宿街头了。这么冷的天,每天都要冻死几个人。” 在马上,皮德罗对彻辰解释道。 看着这些可怜的人,彻辰不禁心有戚戚。 “那为什么费奥多城主不怕人出城消灭那些侵入村长的敌人?”彻辰不解地问道。 皮德罗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在成为中尉后皮德罗对费奥多和佛朗哥的战术才有了清晰的认识。他们打算利用斯摩棱斯克这座坚城死守,以便等待波兰共和国在乌克兰的平叛结束或者来自立陶宛的援军。这个时候,他们当然不会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保卫村长上面。 可这些深奥的军事和政治,对于现在年轻的侄子恐怕还是难以理解,自己就是解释了或许他也听不懂。 见皮德罗没有回答,彻辰也很自觉地没有再问了,经历了这么多彻辰也成熟了起来,不再是原先那个咋咋乎乎的少年了。 两人继续并肩而行。这时候,彻辰突然发现在前面的一众难民中,有一个灰色的熟悉身影。因为其他的人都是坐着或蹲在,只有他是站着的,所以格外的显眼。 等走的近了,彻辰才看清楚那身影赫然就是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 “神父您好。”彻辰在马上欠身问安道。 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转过身,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大块的黑面包和一把小刀。他也认出了彻辰。 “您好,孩子。” “您在做什么,神父。”彻辰问道。 “我在给这些可怜的人分发面包,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作为上帝的仆人,我又怎能对这些人的苦难无动于衷呢。”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比划了下手中的黑面包和小刀,说道。 “您真是善良的人。”彻辰赞道。 同时,他把手伸到衣服口袋,准备布施些钱给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可手一入袋他才想起今天自己穿的是一件洗衣服,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于是,他只好以目示意皮德罗叔叔,想让他拿出点钱来。 可皮德罗对彻辰的暗示竟然故作不知,等到彻辰第三次看向他的时候,皮德罗才极不情愿地摸出了一个泰勒。 没办法,彻辰只好把这一个泰勒递给了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 “敬爱的神父,请接受这点来自上帝仆人的心意。” “上帝会保佑你的孩子,我也会为你祈祷。”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接过泰勒说道,双手合十说道。 告别了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两匹马转过了一个街道,彻辰才埋怨起皮德罗叔叔的小气来。 “亲爱的叔叔,只是一个泰勒,你还要我示意您这么久。” 可皮德罗也是一肚子的道理,在他看来,哪怕城主打开仓库,对这么多城外的难民来说也是杯水车薪,而且自己是佣兵,是拿钱办事的工作,没有道理自己掏钱救助这些人。说到底,就是吝啬了。 “可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答应替我祈祷,你不是说我最近运气不好,是被恶灵缠身了吗?神父是个德高望重的人,他曾经在里加负责过一个教区。”彻辰只得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服自己的叔叔。 “你怎么不早说!”听完彻辰的话,皮德罗激动了起来。他没想到那个粗布衣的中年神父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在他想来如此一个神父,显然是有神力的,如果他愿意替彻辰祈祷肯定不逊于斯摩棱斯克的神父。 于是,他一扯缰绳就准备返回去。彻辰又赶紧拉住了他。 “你现在回去就显得太功利了,而且前面就是教堂。”彻辰努了努嘴。 在两人的前方,白教堂的尖顶已遥遥在望。 第三十八章祈祷(三) 在白教堂的耶稣像前,彻辰和皮德罗下了马对教堂大门前的仆童画了个十字。 “我们是来找基谢尔主教的。”皮德罗对仆童说道。 “你们有约过时间吗?” “我们和主教说好了的。” “那好,我去通报下。请问我应该向主教大人如何通报你们的姓名?” “你就说是皮德罗中尉。” 仆童进了大门,不一会,一个高大的神甫随着仆童出了来。 这位神甫确实配得上高大两个字。在彻辰的眼中,这位神甫的身高接近两米,他的肩膀有两个彻辰的肩膀那么宽,神甫穿着一身白袍,长长的袍尾拖到地上,身子挺拔地向一株白杨树般,又像是一堵高高的雪墙。在他的胸前挂着一个黑色的匣子,匣子像是铁质的,外面镶着黄铜。 “您好,神甫。” “你们好,亲爱的孩子。” “敬爱的神甫,我这孩子最近总是厄运连连。我怕他是被什么魔物缠上了。”一客套完,皮德罗赶忙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你们就是来自西班牙的皮德罗和彻辰叔侄吧,你们的来意主教大人已经告诉过我了。主教大人今天不在,如果这孩子真是被魔物缠上了的话,我会负责驱除的。还有,你们可以称呼我吕保玛神甫。” 显然,基谢尔主教已经把事情吩咐了下去。 “那太感谢您了。”皮德罗高兴地说道。他那眼睛简直要眯成一条缝了。 于是皮德罗和彻辰在神甫的带领下进了教堂。 进了里面,彻辰才知道白教堂被称作白教堂不仅是因为它外面都刷着白浆,它的里面也是一律的白色。教堂的地面铺着白色的大理石,廊道的四周是无数圣徒的雕塑,这些个圣徒,彻辰并不能认全,只认得圣乔治等寥寥几个——这些个雕塑也是用白色的石材雕刻而成的。 彻辰走在里面,被圣洁的气氛所感染,每个雕塑都看过来,连脚步都放慢了几分。等他回过神来,神甫和皮德罗叔叔已落下他老大一段。他赶忙敢了上去。 这时候,他又对神甫胸前的那个匣子产生了兴趣。 “神甫,您这胸前的小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彻辰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生怕这个唐突地问题引起会引起神甫的不高兴。 可神甫并没有生气。听彻辰问起,这位神甫露出虔诚的表情,他昂起头,脸在屋顶彩色玻璃的反射下竟显露出圣洁地表情。 “这是一件圣物。”神甫说道“你们都知道圣子耶稣是在一个马槽里面出生的吧,这件圣物就与此有关。” “是什么?”皮德罗惊问道。他没想到这个匣子竟然个耶稣有关。难道是圣子的裹身布?或者是圣子的一缕胎发? “是马槽里驴子的蹄子。”神甫说道。 紧接着,这位神甫又向两人展示了他身上其他的所谓圣物。在皮德罗叔侄眼中,这位神甫简直是位圣物收集家。 例如沾染了耶路撒冷圣地灰尘的戒指、用十字军长剑碎片筑成的手链、圣保罗吻过布条做的腰带,几乎每一件都是有大来历的宝物。 “神甫,您……您……”彻辰真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些圣物虽然神甫说的头头是道,可什么尘土啊、碎片啊,怎么听怎么的虚无缥缈,还有那驴蹄,也是让彻辰哭笑不得。可他可不敢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因为他发现,这位神甫是真的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对于彻辰的震惊,神甫显然会错了意。他更加的得意,面色也更加的虔诚。 “这些都是我花了无数的心血收集起来的。为了能更接近主的荣光,我甘愿舍弃了尘世的财富,以换去上帝的赐福。” “冤大头。”皮德罗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对于皮德罗的咕哝,神甫没有听清。 “我说上帝一定会保佑您的。”皮德罗“重复”了一句自己说的话。 “只要你们一心向主,他也会保佑你们的。”神甫欣慰地笑道。 终于,三人来到了祈祷室。在这里,一群唱诗班的学生正在咏唱圣诗,可他们的声音高低不平,很多时候都没在调子上。见神甫进来,学生们都赶忙闭上了嘴。显然,这位神甫也是个很有地位的人。 “吕保玛神甫好。”众唱诗班的学生说道。 神父回了一句,然后向皮德罗两人介绍道。 “这些唱诗班的学生,都是附近神学院的。可是他们的成绩太差了,没有办法成为神的仆人。于是主教大人收留了他们,把他们编成了一个唱诗班用歌声取悦上帝。可你们听到了,他们唱歌比乌鸦叫还难听。” 不等皮德罗和彻辰说话,吕保玛神甫自顾自走到了唱诗班众人面前,霹雳哗啦地将唱诗本翻到了其中一页,然后命令他们唱了起来。然后,就在这原本应该是悠扬的歌声中,神甫捧出了一个巨大的杯子——这个杯子的直径有成年人的脑袋那么大,里面装满了圣水。 神甫将杯子举过了彻辰的头顶,然后嘴里念念有词。 彻辰跪倒在地,虽然不相信自己被所谓的恶灵缠身,可为了叔叔,这位青年还是虔诚地祈祷起来。 “邪灵永远无法战胜上帝的军团……” 神甫边说着,边把杯子里的圣水撒在了彻辰的头上。 “阿门。” 在斯摩棱斯克城外,一场慰灵仪式同样正在举行着。 十数具冻得僵硬的尸体一字排开,静静地等待着天使引领他们进入天堂。在尸体的旁边,是从斯摩棱斯克城里突围出来的包洪以及瓦西里·佐洛塔连科。 “阿列克谢亲王派人过来,那位使者对双方发生的冲突深感歉意,并且邀请我们去沙皇俄国的军营商讨进攻斯摩棱斯克的事宜。”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对包洪说道。 “十几条生命就这么算了?”包洪的声音像是从牙里挤出来死的,他的眼睛喷射出怒火,似要把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燃尽一般。 可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知道,包洪的愤怒并不是针对自己。 “他们也付出了死伤,这只是一场意外。包洪,大酋长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一个沙皇俄国的亲王,更不会去破坏同盟的关系。”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无奈地说道。 说起事情的缘由,就不得不提沙皇俄国和扎波罗热哥萨克对斯摩棱斯克的争夺。在双方原本的约定中,是要到春天冰雪融化后合攻斯摩棱斯克的。可在这个当天,无论是沙皇俄国还是扎波罗热哥萨克都没有遵守约定。在沙皇俄国的军队越过边境的同时,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率领的哥萨克也得到了包洪行动成功的消息,开始进军。 结果,两只军队的尖兵在郊外相遇并发生了激战。双方都把对方当做了波兰人,一阵火枪互射后,又爆发了白刃战。在伤亡十数人后,意志不坚定的扎波罗热哥萨克们率先脱离了战场。等沙皇俄国的指挥官阿列克谢亲王到达战场,他才发现这些所谓的波兰军队竟然都是哥萨克,于是他派出了信使并携带这些尸体找到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 包洪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虽然他的胸膛还在不住地起伏,可眼神却清澈了许多。 “你陪我一起去。包洪。”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说道。他知道,包洪在沙皇俄国的名声比自己大,有他一起前往谈判也才更有底气。 “我不喜欢俄国人。”包洪拒绝道。 “我也不喜欢,可我们更不喜欢波兰人。现在沙皇俄国是我们的盟友,既然单独夺取斯摩棱斯克已经不可能,我们就得想办法在合作中赢得更大的利益。”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耐心地劝道。 包洪沉吟了会,显然他也同意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的说法。 “你有什么计划。” 包洪抬起头看向瓦西里·佐洛塔连科。 第三十九章斯摩棱斯克之战(一) 在做完慰灵仪式后的第二天,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連科便随同亲王的信使前往沙皇俄国的营地。 阿列克谢亲王的营地安在了鲁德尼亚,这个村子已经被沙皇俄国的士兵扫荡了个干净。鲁德尼亚的村民们,不是被赶向了斯摩棱斯克便是被勒死挂在了村子前面的树上。 当三人来到鲁德尼亚的村前,映入眼帘的便是冻成冰棍倒挂在树枝上的尸体、传入耳朵的是营地里传来的女人的呼喊声。 信使看了看两人,也是一脸的尴尬。这位年轻的信使是一名莫斯科的贵族,祖上世代都是波耶。和所有的传统贵族一样极为的注重荣誉,这会儿在被自己在内的沙皇俄国贵族视作野蛮人的扎波罗热哥萨克面前展示如此不堪入目的一面,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两位阁下,请稍等会。我先去面见亲王。”信使告了声罪,不待二人同意便打马进入了营地。 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目送着信使,不时能看到他左右挥动着马鞭,然后就是一声声惨叫和痛呼。 直到信使消逝在二人的眼帘,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才开始闲聊了起来。 “怪不得波兰人称这些人叫做‘灰色牲口’,真是和野兽没有区别。”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说道。 “所以斯摩棱斯克绝对不能落入沙皇的手里。”包洪也说道。 “你以前和沙皇俄国的军队交过手,他们的战斗力怎么样?” 在扎波罗热的哥萨克中,包洪是少有的有骑兵战斗经验的人,而他的骑兵经验多是在和沙皇俄国和克里米亚汗国的战斗中积累的。故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会有此问。 “怎么说呢?”包洪略一思索,然后才说道“沙皇俄国的军队是由两个不同的阶级组成的其一是这些你眼中的灰色牲口,他们用着最差的武器、吃着最差的食物,可在保卫自己土地的时候却能爆发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往往悍不畏死,直到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其二就是像刚才那个信使一样的贵族阶层,这些人往往是家族中的次子、三子,他们没有家族的继承权,所以为了搏取金钱和土地往往富有侵略性。” “那就是一个内战内行,一个外战外行咯?”对包洪的话,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做了总结。如此简略的总结,虽不中事实却也不远。 包洪正待开口,营地里传来一声号响。接着,一队一队的步兵和骑兵奔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队身穿红色卡夫坦制服的步兵。在沙皇俄国,他们被称作射击军。他们统一手握一支火绳枪,长长的弹带从左肩斜挂到右腰。在每个战士的身后还背着一把长柄斧头,这东西在战时既可以作为火绳枪的支架,又可以当做近战武器劈砍近身的敌人。 在射击军的后面,是一队骑兵。这些个骑兵排成两行,每行有十人。他们也统一身穿红色的衣服,可比起那些步兵,他们的武器更为的精良——在制服的外面是西方样式的胸甲,并且头戴钢制的头盔。他们的武器是一把马刀和手枪,坐下的战马也是精心培育和饲养的良马。 最后,则是沙皇俄国军队中精锐的精锐,全部由贵族组成的波耶骑兵。这些个波耶骑兵头戴尖顶盔或是圆顶盔,身上穿着家传的镜铠。这种铠甲是在锁子甲的基础上在前胸和后背等处加装了圆盘状的护心镜,比之传统的盔甲防御力更胜一筹。 这三队骑步兵,可以算是沙皇俄国军队精锐的典型。阿列克谢亲王将他们派出来,显然也有示威的意思。 可不管是包洪还是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可都不是易于之辈,这二人施施然地骑着马,进了辕门。对于这些个军队,他们两人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朝着最里面的一顶大帐篷而去。两人这种目中无人的行为,直叫每个列队的兵士恨的咬牙切齿。 这个大帐篷建在村子的中央,原本是鲁德尼亚村子的房子。可现在除了几处残垣断壁外,以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而这原来的主人,也被这儿现在的主人剥了皮。那些野蛮的士兵为了逼问村子里储存的粮食对村长和收租人施以了各种的酷刑,即使在这些可怜人招供后也没放过他们。 阿列克谢亲王站在帐篷前看着两位哥萨克首领骑马向着自己走来。这位亲王有着传统罗斯贵族的容貌他的目光深邃、眼眶内凹,脸上的皱纹如同最精湛的石匠刀砍斧切一般;亲王那一脸浓密的大胡子使人看不清他的喜怒哀乐,而那个硕大的鹰钩鼻又是他看起来威严自生。 “这位就是上帝恩典,俄罗斯、莫斯科、基辅、弗拉基米尔和诺夫哥罗德的沙皇及独裁者;喀山、阿斯特拉罕、西伯利亚沙皇;斯摩棱斯克、梁赞、罗斯托夫、雅罗斯拉夫尔、别洛焦尔、乌多利亚、奥勃多利亚、孔迪亚、维捷布斯克、姆斯齐斯拉夫和全北域的君主;普斯科夫、下诺夫哥罗德的领主的叔叔阿列克谢亲王殿下。” 那位陪同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連科的信使此时站在阿列克谢亲王左下的位置,待两位哥萨克首领下了马,才高声介绍起亲王来。 平心而论,这一长串的称呼除了最后那一段属于亲王外,其他都是米哈伊洛维奇·罗曼诺夫沙皇的专属称号,可亲王为了在两位哥萨克首领面前显得更有气势,强行要信使将其加在了自己的前面。 可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連科对这一长串的称呼不仅没有任何的敬畏,反而挑起刺来。 “我想,亲王殿下。斯摩棱斯克现在还是波兰共和国的领土。”瓦西里·佐洛塔連科说道。 “或许我们无比强大的亲王殿下可以靠一个信使便让斯摩棱斯克打开城门。毕竟沙皇是斯摩棱斯克的君主。”包洪也挤兑道。 见两个哥萨克如此冒犯自己,一向自大的亲王斜眼哼了一声。接着,阿列克谢亲王没有任何表示便回身掀了帐篷的门进了去。 那信使再次的一脸尴尬,不过既然亲王没有其他的表示,那就是说明亲王还不想搞僵了关系。于是信使掀起帐篷的门帘,邀请两位首领进去。 第四十章斯摩棱斯克之战(二) 作为沙皇俄国主帅的营帐,阿列克谢亲王的这个帐篷显得简陋而朴实。整个帐篷是用生牛皮和毡布搭成的;帐篷内,只有一张橡木桌子和几张椅子,桌子上摆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扎莫什耶、波里内等斯摩棱斯克四周各个重要的村子都被标了红;在帐篷的四个角落,分别有四支烛台,烛台呈三叉戟型,也是最普通的铁制。 显然虽有亲王之尊,可阿列克谢·罗曼诺夫亲王并不是养尊处优、尸位素餐之辈。 “两位坐吧,我们都明白战争期间一切从简。我在切尔克斯克和鞑靼人作战的时候,连帐篷都没有,晚上就是靠着马鞍睡觉的。” 阿列克谢对两位哥萨克首领说道。亲王的语气虽然冷漠,却没有了愤怒。显然,只一会儿这位亲王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这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两人对视了一眼,默想道。 橡木桌子很长,可两人还是各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了阿列克谢亲王的对面,以示哥萨克和沙皇俄国是盟友般平等的关系,自己并不是阿列克谢的下属。 这可算是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第二次打阿列克谢亲王的脸了。亲王的脸面抽搐了几下,可很快恢复如常。 “两位首领还没吃饭吧。”阿列克谢问道。然后不等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说话,便扬起熊掌般的大手,拍了三拍。 马上,那位一直在外的使者便进帐来。 “叶利谢伊,两位使者还没吃早饭呢,你去拿些食物来。”阿列克谢亲王使了个眼色说道。 待叶利谢伊退下后,阿列克谢亲王又说道“叶利谢伊是我的副官,他家族在梁赞是个有名望的大家族,他也是个机灵的家伙。” 显然,这是一句闲话。于是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亲王聊了起来。不过,双方都在努力维护着本方的面子,希望压倒对方,三句里面倒有两句夹枪带棒。 这双方能坐到一起,直到叶利谢伊将餐食拿上来,也是个奇迹。 叶利谢伊将食物放在了桌上,食物只有一样便是全鹅,这只鹅外面涂了厚厚的一层蜂蜜,看起来黄灿灿的。 阿列克谢亲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邀请两人进餐。 包洪站起身,拿起餐盘上的刀扬身在鹅腿上割了一块。一股血水从鹅身的切面上渗了出来——这竟是一只生鹅。 包洪抬起头,正看见阿列克谢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显然,这是亲王故意的。 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也看见了鹅肉渗出的血水,这位哥萨克首领愤怒地站起了身子对阿列克谢亲王怒目而视。 见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阿列克谢也站起了身,他拿起自己身前的餐刀,也割下鹅的一条腿,亲王狠狠地咬下一块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见阿列克谢这番举动,包洪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这位生性不羁、无拘无束的哥萨克首领当然不会让人小看了,他拿起那只鹅腿也啃了起来。 不一会一只鹅便下了肚,包洪示威似地抹了抹唇边的鹅血。 “好汉子,好汉子。”包洪的这番举动,显然很和阿列克谢的脾胃。第一次的,阿列克谢真心地赞道。 “可惜了。”包洪说道。 “可惜什么?”阿列克谢亲王问道。 “可惜没吃饱。”包洪回道。 阿列克谢哈哈大笑。他吩咐了叶利谢伊一句,后者躬身又出了去。 不一会,叶利谢尔又端着餐盘回了来。这一回,餐食可丰富了许多——有伏特加、香肠、面包、奶酪、车厘子,甚至还有一只熊掌。当然这一次,这些都是熟的了。 由于阿列克谢亲王对包洪的认同,这回宴会上的气氛明显热络了许多。阿列克谢亲王不止一次的站起身,拿着整瓶的伏特加向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敬酒,两位首领也是来者不拒,喝的热络了,三人还唱起了歌儿。不时的,一阵一阵地欢笑声从帐内传出。 待三人吃饱喝足,已是正午。这时候也该谈正事了。 阿列克谢亲王坐会了位置上,开口道 “米哈伊尔沙皇很感谢大酋长派两位前来支援。” “我们是奉大酋长的命令,和沙皇的军队一同进攻斯摩棱斯克的。”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回道。 一个“支援”,一个“一同”,体现了双方对这场战争定义的不同。对于前者,扎波罗热的哥萨克配属于从属的地位,是完全听从沙皇俄国前线指挥官的;而后者,两者就是盟友,是平等的。 这也是从赫梅利尼茨基到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一直所追求的关系。 “伟大的沙皇的军队不需要帮助,我们有三万人,而且已经从三个方面包围了斯摩棱斯克。”阿列克谢亲王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也有两万人。并且在你们还没有到达的西面。”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故意夸大了自己军队的数目。 阿列克谢亲王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的装备太差了。我听说你们那些士兵连把长矛都没有。用的武器还没有人的腿长。”阿列克谢用手比了比。 “可他们的战斗意志一流,都是在乌克兰拼杀的老团队。并且人人都有火枪。” “如果把铁叫子算上,那确实是有了。” 虽然开始谈话到现在,阿列克谢一直在贬低扎波罗热哥萨克的战力,可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都很清楚,沙皇俄国不愿意扎波罗热参战的原因,只是不想分享胜利的果实。 斯摩棱斯克的守军还不到万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三万人,哪怕是用人命去堆,也能把斯摩棱斯克拿下了。 如此一来,自己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不会有结果的。可临来前,两人就决定最差也要争取一个方面的进攻权,并且是在沙皇俄国同意的情况下。一念及此,瓦西里·佐洛塔连科鼓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个办法来。 “亲王殿下,刚才我们喝的是什么酒?”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明知故问道。 “伏特加。这世界上最好的酒。”阿列克谢亲王说道。 “我听说在你们那边的人,越能喝酒的人就越能打仗是不。” 能喝酒和善战是每个沙皇俄国的人最自豪的事情,瓦西里·佐洛塔连科问的问题,亲王当然不会否认。 “我们扎波罗热的哥萨克也是能喝酒,更善战,别的国家的人都说喝了酒的哥萨克,谁都不是对手。” “谁,谁说的?”亲王一听,怒道。亲王最听不得有人贬低自己,尤其是在打仗和喝酒两个方面。 在包洪看来,他似乎入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的套。 “别的国家的人说的。” “叫他来,叫他来。我要打碎他的脑袋,然后用他的头盖骨和你们比酒。”阿列克谢亲王更加的激动了。 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斜眼对了下,然后由包洪说道“人哪里还找的到,不过要破除这个谣言也不难。我们比试下就知道了。” “比,比就比。”阿列克谢亲王没有一丝的犹豫。 “可比试当然要赌注才对吧。”包洪一步一步引诱亲王道。 “如果你们喝赢了,那么西面就交给你们哥萨克。”阿列克谢说道,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们耍什么花样,可喝酒没有人喝的过我们沙皇俄国的人。” “我们有两个人。”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的原意是让阿列克谢从他们两个中挑一个。 谁知,阿列克谢拉过站在一旁的叶利谢伊。 “我们也有两个。” 第四十一章斯摩棱斯克之战(三) “你们那边的人脑回路都是这么清奇吗?” 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看着勾着叶利谢伊脖子的阿列克谢亲王,像看着一个傻子。 两个人对两个人,都赢了还好;若是一胜一负,不是等于没比过了吗?平局算谁的。 “怎么?你们胆怯了?若是没信心,我可以让你们一人。帐外那么多的人,你们可以随便挑一个。” 阿列克谢亲王丝毫没有意识到,或者是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还在那里大放厥词的。 “亲王殿下,我想两位客人的意思是……”阿列克谢亲王没想到,不代表别人也没想到。被阿列克谢搂的喘不过气来的叶利谢尔挣扎着凑到亲王的耳边,对他耳语道。 “哦哦,嗯嗯,这样啊。” 听着叶利谢伊的话,阿列克谢亲王不住地点点头,不时发出嗯嗯的声音。他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在叶利谢伊说话期间不是地用眼角地余光顺上两位哥萨克首领一眼,然后马上逃过。 “所以您还是挑他们中的一个吧,亲王殿下。”副官叶利谢伊轻声建议道。 可亲王对这建议却似充耳不闻,因为这等于他要把自己说过的话收回去。这对于习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亲王,是苦难的。 “我该怎么办?自己既然说出了话,那就不能更改。不然我都尊严往哪摆?可是……”阿列克谢亲王凝神苦思,忽然他瞟到了桌上那个空酒瓶子——一个办法冒了出来。 等叶利谢伊说完,阿列克谢亲王面不红气不喘地对两位哥萨克首领说道“你们以为伟大的亲王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吗?我们不看谁先醉倒,我们看喝掉的酒瓶子。这样不是解决了嘛。” 这确实是个办法,而且很公正。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马上表示了同意。 谁也也没有注意到,那位可怜的副官站在一旁,涨红了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酒很快就摆了上来。在每个人的身前都放了十瓶的伏特加。 “你们谁先来?”阿列克谢亲王问道。 “我。” 包洪打仗冲在第一个,喝酒当然也不会落后。这位哥萨克的英雄拔开了一个酒瓶子,也不用酒杯,一股脑地就往喉咙里倒了起来。 不一会,一瓶子酒便见了底。 “好。” 见包洪喝的痛快,阿列克谢亲王也不甘示弱。他也拿起一瓶子伏特加,喝了起来。 伏特加是烈酒,可两人却像喝的是白开水般,一瓶接着一瓶。 在另一边,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也拿起了一瓶酒,他晃动着酒瓶子对叶利谢伊说道“嘿,年轻人。我们也开始吧。” 可叶利谢伊却没有拿起酒瓶子,他盯着酒瓶子就像盯着毒药一般。 “你不喝我喝了。”见叶利谢伊许久没有动静,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咕哝了一句,也开始灌了起来。 这时候,包洪和阿列克谢亲王已经五瓶子酒下了肚,阿列克谢的面皮都泛起了红,而包洪的脸更是成了酱紫色。 “叶利谢伊,你怎么不喝?你快喝啊!”见自己的副官身前还是满满地十瓶子酒,阿列克谢亲王开始催促了起来。 在亲王的催促下,叶利谢伊艰难地打开了一瓶酒,他抓起酒瓶子,然后往酒杯里慢慢地倒。 这不爽快的举动,引起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的一阵哄笑。 “叶利谢伊。”阿列克谢亲王喊了声自己副官的名字,催促他快些。 好不容易,一杯酒被倒满。叶利谢伊拿起酒杯,他吞咽了几下口水,把酒杯凑到唇边。 “我,我不能!” 当所有人都以为叶利谢伊要喝下酒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副官将酒杯猛地放下,他的脸色苍白,像是经历了一场磨难一般。 “叶利谢伊,你怎么了?”阿列克谢亲王问道。他不明白自己这位平日里挺精干的下属是怎么了。 “我的亲王。我,我,”叶利谢伊喏喏地说道“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的俄国人?!叶利谢伊这回答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叶利谢伊,你不会喝酒吗?” “是的,亲王殿下。我从小就不能喝酒,一喝酒我就会浑身发痒。。” “那你这二十年肯定失去了很多乐趣。来来来,就今天喝一口。痒了我给你找几个年轻姑娘挠挠。”阿列克谢亲王拿起叶利谢伊放下的酒杯,想强灌给自己的副官。 可叶利谢伊推开了亲王亲自拿着酒杯的手,这位年轻的副官竟出乎意料的倔强。 “叶利谢伊,祖国需要你的胃。” 强推不成,阿列克谢亲王也动了火,在他看来,叶利谢伊简直是个叛国贼,他不知道不喝意味着什么吗?亲王不顾外人在场,怒吼道。 阿列克谢如此生气,实在也是情有可原。原本冬季出兵,沙皇和那些贵族们就是抱着吃独食的意思,哪知扎波罗热那些哥萨克竟然也不遵守约定,而且还从西边逼近了斯摩棱斯克。扎波罗热需要合适的借口参加斯摩棱斯克之战,沙皇俄国又何尝不需要合适的理由拒绝? 既然谈不拢,那只有让上帝裁决了。所以阿列克谢亲王答应赌一把,到不全是着了道。 在喝完五瓶伏特加后,阿列克谢已看出包洪的酒量不如自己,再有两三瓶的量估计就该醉了。而自己喝完面前的伏特加,差不多还能喝个两瓶。阿列克谢自信自己能喝倒一个半的对手,只要叶利谢伊喝个几瓶,就能稳操胜券。 认赌服输,包洪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吃下斯摩棱斯克这块肥肉。谁知关键时候,自己的副官却掉了链子。 “亲王殿下!我……不能喝酒。”叶利谢伊抵住了内心的害怕,坚持道。 他的目光炯炯,直面亲王。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知道你会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愿上帝原谅我。” 阿列克谢失望的摇了摇头。他很想枪毙这个坏了大事的副官,可他还是忍住了。 “你走吧,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副官了。” 叶利谢伊退后一步,敬了个军礼。然后退出了营帐。 “亲王,我们不用比了吧。”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说道。 以一敌二,哪怕亲王的酒量再好,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也不觉得他能喝过两个人。尤其是他和包洪的酒量都不差的情况下。 “不。” 阿列克谢吐出一个字。他知道自己会输,可亲王绝不会认输。 就像俄罗斯可以被占领,但绝不投降。 第四十二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四) 彻辰躲在一人多高的沙袋后面尽量龟缩起身子,以免将自己暴露在炮火和枪弹下面。 这是沙皇俄国和扎波罗热哥萨克围城的第三天。在开始的两天,敌人并没有大规模地攻城,只是用小口径的火炮不断地轰击着城墙,将城墙上的城垛和木棚逐一的摧毁。 俄军的炮火是那么的急,以至于在围城的第一天,北城的城墙就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三分之一的垛口和木棚被摧毁,有几发炮弹甚至越过了城墙,击中了靠近内城墙的民房,引起了大火。 所幸自己的叔叔及时分派人灭了火,才没引起更大的混乱。这之后,皮德罗便叫人强行驱赶了城墙附近的居民并强拆了房子作为修补城墙的材料。哪怕一些自称贵族的人扬言要去议会控告。 这之后,所有的破口上都堆砌起了沙袋。彻辰发现,沙袋对于炮弹的防御效果比砖石城墙好的多。炮弹打在砖石上,破碎的砖石飞溅容易大伤人,而炮弹打在沙袋侵彻力却被里面的沙土吸收。 于是彻辰将这个发现告诉了皮德罗。这之后,所有的垛口后面都堆砌起了沙袋,哪怕是那些完好的垛口。 “我看今天也就是这样了。” 坐在彻辰旁边的鲁斯说道。 鲁斯现在担任小队长的职务。安排鲁斯和彻辰在一个小队,这是皮德罗对彻辰的一种保护。鲁斯是个老兵,作战经验丰富,并且更加的沉稳。 “希望吧。我倒是希望沙皇俄国的人早点打过来。”彻辰边说着边捡起地上摆着的一把手枪,仔细检查了上面的燧石有没有上好。 “小孩子就是爱玩。”鲁斯似乎认为彻辰把打仗当做了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不是,”彻辰挥手挡住鲁斯大叔摸向自己头发的大手,然后说道“一天到晚都是打炮,太烦人了。” “这才是战争啊!” 听彻辰这么说,鲁斯感慨地靠在了身后的沙袋上。年轻的时候,他也是和彻辰一样的想法,对这种一天到晚炮弹飞来飞去的战争方式很是厌烦,希望和敌人真刀真枪的干架。可当自己的同伴在自己的身边被砍到,鲜血溅了自己一身的那刻,他才发现,战争中最幸福的还是这片刻的“宁静”——至少没有血肉横飞,生离死别。 这一老一少靠着沙袋,都陷入了沉思中。而城墙外的炮声却渐渐稀疏了起来。 “彻辰、鲁斯,赶快起来。敌人马上就要进攻了。” 在被打破屋顶的塔楼上,彻辰的叔叔皮德罗透过木窗喊道。 彻辰微微抬起头,透过破裂的垛口观察起来。 然后,展现在他面前是一副如此震撼的景象 原先是炮位的位置已经被一团灰色所湮没。这团灰色如同一片漫天的乌云涌向斯摩棱斯克的城墙。 这片乌云是由沙皇俄国军队中最为低等的民兵所组成的。寻常的时候,他们使用斧头、棍棒、简易盾牌作为武器并充当炮灰消耗敌人的弹药和精力,所以,沙皇俄国的敌人戏称其为“沙皇的灰色牲口”。而这时候,这些“沙皇的灰色牲口”竟然连最简陋的武器也没拿,他们每个人扛着一捆成年人腰粗的稻草,缓慢地靠近城墙。 “快阻止他们,他们想填护城河。” 皮德罗第一个明白过来这些士兵扛稻草的目的,他高声呼喝着指挥士兵。 彻辰和鲁斯同一队火枪兵在垛口后面露出了头,开始瞄准。其实不用瞄准,这团乌云是如此的密集,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打中目标。 “开火。” “开火。” 中尉、少尉接连命令道。 彻辰早就瞄准了一个光头、大胡子的沙皇俄国士兵,一听命令,他就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枪响,一团血花在目标胸前绽开——那个光头踉跄了几步,不甘心地倒在了地上。 其他的火枪兵也相继开火,随着城头火光闪烁,乌云像是被削去了薄薄一层,同化在了冰雪里。 前排的损失没有吓退后面的人。第一排倒下后,后面的士兵继续扛着稻草向前冲锋,只是他们的脚步更快了。 剩下三十米的距离,彻辰只来得及再开一枪。这一枪,彻辰没有瞄准。他也发现了,这么密集的人海,只要枪口向着人堆,就不会打空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一枪,彻辰又撂倒了一个敌人。可这一次,他连那个人的相貌都没看清。 在扛过两轮射击后,沙皇俄国的士兵终于冲到了壕沟前面。他们一捆接着一捆地将稻草丢进壕沟内,然后迅速地返身向后。随着稻草不断地填入,壕沟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不断地消失。可城墙上的士兵除了以最快地速度装填弹药开枪意外,没有任何地办法。 “要是我们有骑兵就好了。” 鲁斯将发射完铅弹的火枪交给身后的一名士兵,然后又从他手上接过一支装填好的火枪。在他的身边,有三个士兵为他服务。 对于鲁斯的话,彻辰也是深以为然。在神学院的学习的时候,彻辰就知道这么一个道理城墙不是拿来守的。如果等到敌人推进到了城墙边上,那么离破城也就不远了。所以,高明的指挥官都会在城墙的火力范围内安排一支部队,形成第二道的防线;或者安排一支骑兵,在敌人突击城墙的时候,对地方的步兵形成侧击,打乱敌人的进攻节奏。 可在斯摩棱斯克,这两点却都做不到。不说城内的守军匮乏,无法形成有效的二道防线,就是雇佣兵团原本数量稀少的骑兵,都被抽调到了翼骑兵团(原贵族卫队)里面了。 终于,在又付出了数十条人命后,北城墙前面的壕沟终于被填平了。那些个沙皇俄国的士兵发出“乌拉”、“乌拉”的欢呼声,返身退了回去。 “他们就这么走了?” 彻辰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看来,这些沙皇俄国的士兵虽然准备简陋,可悍不畏死。现在壕沟被填平了,他们为什么不趁着这股血气之勇,一鼓作气地攻上来呢? “也许他们的长官交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填壕沟吧。” 彻辰问了身边的鲁斯,可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提出了个推测。 在阿列克谢亲王的御帐前,这位沙皇俄国的亲王望着潮水般退回来的士兵们,脸上无喜无怒。事实也确如鲁斯猜测的那般,亲王交给这些“炮灰”的任务就是填埋壕沟。久经沙场的阿列克谢亲王深知,这些农奴组成的士兵人数虽然众多,可低劣的装备以及缺乏训练使得他们在攻城的时候不仅不能发挥作用,反而容易因为士气的崩溃阻碍正规部队的进攻。 阿列克谢亲王望了一眼身旁的传令兵。传令兵会意,开始用力挥动起手中的大旗来。于是,在阵地后面列队的射进军们在各队队长的带领下,扛着火枪迈着整齐的步子向前。这些射击军的士兵同意身穿红色的制服。 于是,在乌云过后,一片血海开始袭来。 红衣的射击军在距离城墙三十米外站住了脚步。他们五人一列,排开了一百二十行的长队。第一排的士兵将身后背着的长斧斧尾插在地上,然后将火枪架上。 “不要露头,不要露头。敌人马上就要射击了。” 皮德罗在塔楼上再次发出了命令,然后命令被传达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所幸这些雇佣兵都是弗朗哥精心训练多时的精锐。没有一个违反命令。 他们也应该为自己的遵纪守法感到庆幸。在皮德罗命令后不久,射击军的第一排铅弹打在了垛口和沙袋上。 由于沙皇俄国地处偏远,铁器和火枪的锻造技术远远落后于西欧和波兰共和国。这就造成了沙皇俄国生产的火枪枪管的口径和长度远远超过邻国的火枪,变得极其的笨重。笨重所带来的坏处便是携带不便,可也有个好处,就是可以使用威力更大的铅弹。 彻辰就感受到了这些“傻大黑粗”的火枪的威力。每一发铅弹打在垛口和沙袋上就像是一发小型火炮发射的散弹一般,沙袋上一打就是一个窟窿,而躲在后面的自己,靠着沙袋的后背就像被锤子锤到了一般。 第一排的射击军发射完毕后,就扛着火枪和长斧退到了最后。第二排的火枪手上前一步,又重复了第一排的动作。接下来是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如此反复。 在三轮射击过后,亲王的传令兵再次挥动了旗子。于是一队队身穿棉甲、头戴纸帽的士兵越过射击军队列的空隙,飞快地扛着云梯奔向城墙。 “反击、反击。” 这会,不用皮德罗指挥,所有的军官都对自己的下属下达了反击的命令。每个士兵都站起了身,将火枪伸出垛口朝下射击。 而城下这群一看装束就更加精锐的沙俄士兵,也用手中的弓箭还击。一时间,铅弹和羽箭在同一空间内飞舞。不时有中弹者倒在地上,也不时有被羽箭穿透喉咙的雇佣兵倒下城墙。 云梯被架到了城墙上。而彻辰和鲁斯身边助手装弹的速度已经跟不上火枪的发射速度了。在彻彻打完第三支火枪,他的助手并没有将狭义支火枪递到他的手中。彻辰回头一看,那名助手还在用推杆推子弹入膛。心急之下,彻辰便准备捡起身边的手枪应急。这些手枪都是彻辰按照鲁斯的要求上好子弹的,可以随拿随用。 “别着急。等敌人露了头再用手枪,先躲起来。” 鲁斯瞅了一眼才爬到云梯半腰的敌人,嘱咐彻辰不要心急。他自己也抓起两把手枪,然后将身子缩到垛口后面藏了起来。 彻辰的手心满是手汗。虽然在今天的战斗中,他已经取得了两个战果。可那都是靠着城墙的掩护躲在城垛后面取得的。而现在,马上要进入攻城战中最血腥激烈的肉搏战了。想起自己打离开西班牙以来,在东欧几次不用火枪的情况下都被对手轻易打败,彻辰就不住地紧张。 这些念头泛起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云梯的尽头已露出了一只手。 这是一只筋肉虬结的巨手。显然,这只手的主人是个孔武有力的勇士。彻辰盯着这只勾在城墙边缘的手,身体尽可能地缩进垛口的阴影里面,手中的手枪与那巨手平齐。 慢慢的,一个带着纸帽,满脸虬髯的脑袋露出了墙沿。这颗脑袋的嘴里衔者一把宽背的马刀,面色狰狞。 “来吧。” 彻辰猛地跳出阴影,他握着手枪的手早已和那人的手齐平,这会儿手枪更是直直地指向了对手的脸。 “¥¥” 那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惊呼。 也许是祈求彻辰饶命、也许是喊着上帝的名字,可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彻辰扣下了扳机。 枪口喷射出一团黑烟笼罩了巨人的脸。 然后那人摔下了云梯。 还没等彻辰喘口气,又一个人影窜出云梯,跃上了城墙。那人果断地挥刀,砍偏了彻辰另一只手上的手枪,子弹打在和沙袋上。随后又是一个回转,砍倒了旁边一个装弹的助手。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而另一边,鲁斯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虽然鲁斯双枪左右开弓打死了两个师徒爬上城墙的士兵。可在子弹打完后,还是让一个敌人爬上了云梯。两人随即展开了肉搏。那人仗着身材高大,用铁一般地双臂死死掐住鲁斯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 砍偏彻辰手枪的敌人砍人的功夫,却也足够彻辰逃离马刀的攻击范围了。他退到身后两个同伴的身边,捡起身旁的一把长戟。三人手拿长戟,迎着敌人的马刀砍了上去。 马刀在狭窄的空间内虽然更占优势,可彻辰三人没有盲目地汇砍,而是用长戟的尖头刺向对方。这一来,马刀灵活的优势就无从施展了。那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堪堪荡开刺向自己的长戟,而没有反击之力。 终于,一个不慎,那人的腿上被长戟刺中了。随后,彻辰和另外一把长戟刺中了他的胸膛,三人一齐用力,将他的身躯退出了破碎的垛口。 解除自己的危险后,彻辰忙和同伴一起赶过去救鲁斯大叔。掐住鲁斯脖子的俄国士兵浑然不觉背后的敌人,被彻辰砍中了后背,一口鲜血喷的鲁斯满脸,然后倒下身躯压在鲁斯身上。 彻辰推开压在鲁斯大叔身上的尸体,扶起他来。四人望了望四周,多处缺口都涌上了敌人,四处都是刀剑拼杀声和呼喊声。 “倒油,倒油。” 在各种声音中,皮德罗叔叔的声音听在彻辰的耳中特别的清晰。 第四十三章斯摩棱斯克之战(五) “倒焦油,倒焦油。”彻辰朝城墙下面喊道。 那里有皮德罗拆除房屋后布置的几台简易投石机。 此时,城墙上已经有数处被突破了开来。在一些点上,成群的敌人背靠背围城一个圈,守住了登陆点,以便后续部队涌入。 简易投石机旁的同僚们见形势紧急,又听到命令,赶忙把一个个口上点了火的黑色的陶罐放到兜里。这些陶罐里都装满了焦油,外面用棉花和破布封了口。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一个个的陶罐被抛了出去。它们的落点都是事先计算好了的,每一个陶罐都准确地落在了壕沟和城墙之间的位置上。 陶罐一落地便砸了个粉碎,里面的焦油流了出来,随即遇火燃烧了起来。大火不仅点燃了壕沟里面的稻草,也烧着了城墙下士兵的棉甲和云梯。 一些士兵被大火烧的痛苦不堪,他们用力地扑着身上的火苗,可焦油哪是这么容易扑灭的。火势反而越来越大了,从他们的裤脚烧上了上衣,又吞没了人的脸。 那些没被大火烧到的幸运儿们眼见同伴的惨状,都害怕了。哪怕是最勇敢的人也不敢在火堆里与敌人搏斗。他们脱掉衣服、扔下兵器、抛下城头的同伴,往自家营地方向逃去。 这下,原本还在城头奋战的俄军也全无斗志,他们有些想顺着云梯逃跑,可转身即葬身在了火海;一些扔下了兵器,跪在地上祈求饶命,却被愤怒的雇佣兵们砍的粉碎。 城头的情景都被城下的沙皇俄国军队看在眼里。阿列克谢亲王骑在来自中亚的高头大马上,看的更是清楚。 “亲王。等火灭了,我再带人冲上去。” 波耶骑兵队长安德烈忍不住对阿列克谢亲王说道。 “让农奴兵去灭火,然后你带着波耶骑兵攻城。” 远处,斯摩棱斯克城的壕沟内,大火形成的火墙横亘在两军中间,不知还要肆虐多久。而要在炮火下灭掉如此大的火,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可阿列克谢为了比包洪他们更快攻下斯摩棱斯克,已经不在乎许多了。 突然,一道烟尘打军阵的左边过来,穿过整团整团列队的士兵,来到亲王的军旗下。 “亲王殿下,看来你这边也打的不顺啊!”打头的骑者对阿列克谢亲王说道。 “哦,是雅科夫将军。你不在东面指挥战斗,来我这里做什么?” 来者正是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他是沙皇俄国勒热夫要塞的统帅,也是西面俄军的指挥官。 “我那边打完了。”雅科夫言简意赅地说道。 “打完了?你攻下斯摩棱斯克了?” “没有。”雅科夫将军摊了摊手。 “那你打完了?”阿列克谢亲王恨不得给他一鞭子,可雅科夫·切尔卡斯基毕竟是将军而不是自己的下属,自己还没有这个权力。 “我的前面也是这么一道火墙,看来指挥守城的应该是同一个人。”雅科夫比划着说道“要攻下如此的巨城,我想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所以让军队回去休息下,炮兵继续轰击。我自己来看看亲王的战果。” 听雅科夫说完,阿列克谢亲王一拉马的嚼子,对波耶骑兵队长安德烈说道“去,你派人去西边和南边看看,他们攻城进行的如何了。特别是西面,知道吗?” 安德烈领命,打马离开。不一会,两队轻骑兵朝着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奔去。 “怎么?你担心扎波罗热那群乡巴佬比我们快?”雅科夫斜眼看了亲王一眼,奇怪地问道。 和一般的沙皇俄国贵族一样,雅科夫也很看不起哥萨克。 “别小看他们。论起和波兰人打仗的经验,他们比我们多了六七年。” “再长,乡巴佬还是乡巴佬。”雅科夫说道。 这会,雅科夫讨了个没趣。阿列克谢亲王没回答他,只坐在马上看着火墙背后的斯摩棱斯克。 大火就这么一直烧着。 不知过了多久,派出去的骑兵回来了。 “亲王殿下,哥萨克退了回去。西面的城下尸横遍野。” “谢苗·拉赫曼宁将军也没占领城墙。” 听完骑兵带回来的消息,亲王对传令兵吩咐道 “叫撤下来的士兵休息。波耶骑兵全部下马,等候我的命令。” 说完,又加了一道命令“火炮继续轰击。” “嘿,皮德罗。你快去看看你侄子吧。” 在斯摩棱斯克城内。鲁斯登上塔楼,对皮德罗说道。后者正目送沙皇俄国军队退去。 “我侄子怎么了?彻辰怎么了?”听鲁斯这么说,原本还在观察退却俄军的皮德罗着急地转过身问道。他安排鲁斯和彻辰一起,就是为了让鲁斯照看他。 “没什么大事,就是吐的厉害了。”鲁斯见怪不怪地说道。 “这小子第一次上战场,难免的。缓缓就好了。”皮德罗说道。 他原本不打算去,可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和塔楼里的其他人交代了一句,便跟在鲁斯下了楼。 而在城墙下,彻辰一只手支着城墙,一只手捂住了嘴巴。他尽力忍住呕吐的冲动,可一想到那些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和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这位第一次上战场的青年便怎么也忍不住,他的嘴里很快充满了呕吐物,然后哇地一声,全都吐在了墙角下。而地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这时,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吧,彻辰。” 是皮德罗叔叔的声音。 “我没事,叔叔。”彻辰逞强道。 “没事就好,”皮德罗也不戳穿,他看了眼地上的呕吐物,哈哈大笑地说道“你可比我强多了。叔叔我第一次上战场,可是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皮德罗叔叔,你也?”听皮德罗这么一说,彻辰没想到自己的叔叔竟然也和自己一样过。 “当然,第一次上战场就没有不吐的。可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你还算好的呢,叔叔之前还见过尿裤子的家伙。那家伙叫什么皮德的,两米多高的巨人,胆子却小的要命。” “谢谢叔叔。我好很多了。”彻辰知道叔叔是在鼓励自己,内心一阵暖流流过。 “没事就好。去喝点水,漱漱口。” 见彻辰直起了身,皮德罗终于放心了。 “你今天杀了几个敌人。”皮德罗又问起彻辰的战果来。 “我用火枪打死了三个,又和同伴合力杀了一个。”彻辰说道。他就记得这几个战果。 “很好,很好。真不愧是阿勒瓦尔家族的孩子。”听自己的侄子第一次战斗就取得如此多的战果,皮德罗喜不自胜。他准备利用自己的职权奖赏彻辰一下。 正当皮德罗在想奖赏些什么给自己的侄儿,一个士兵从楼道上跑了下来,边跑边喊道“中尉,皮德罗中尉。佛朗哥团长找您去城堡开会。” 于是匆忙之下,皮德罗下达了新的认命。 “那么我决定,从现在开始,你做鲁斯的副手。恭喜你,彻辰副队长。” 第四十四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六) 会议的时间被安排在了晚上,所以从传令兵那儿接到消息后,皮德罗还有足够的时间安排防务。 皮德罗叫过菲德尔、鲁斯和其他几个队长,分配好每队巡查的时间和守岗的人数。 “恶战之后千万不要松懈。越是这种双方精疲力竭的时候,高明的指挥官越会安排夜袭。我们要在壕沟和城墙下多安放铁蒺藜,然后从城上挂几个火笼。” 皮德罗一项一项仔细地吩咐道。 其实这些守城的道理,几个原来就是阿拉贡手下的队长一清二楚,即使不用皮德罗吩咐,他们也会办好。 而皮德罗之所以事无巨细的吩咐,其实是说给自己的侄子彻辰听的。 皮德罗一直讲佣兵王华伦斯坦当做自己的偶像,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资质也有限;这辈子哪怕运气好,做到佛朗哥那样一个城的雇佣兵团团长的位置也到了顶。而彻辰不一样,他还年轻,而且头脑机灵、坚韧不拔,他还有着无限的可能。 由于在西班牙从小被当做骑士培养,彻辰的剑术和射击等都有了不错的基础。虽然来到波兰以来,自己的侄子老是吃瘪,可那都是敌人太强的缘故。皮德罗一直觉得,要做佣兵光能打不够,得用脑子。 现在皮德罗结合刚才的战斗,教给彻辰的就是行军打仗的“艺术”。 而彻辰也没有辜负皮德罗的期待。他一边听着皮德罗的部署,一边不时低头思索,显然是用了心。 见侄子如此好学,皮德罗不禁露出欣慰地微笑。 “好了。晚上就辛苦大家了。” 将夜间的部署安排完毕,向在场的各位同僚道了声“辛苦”后,皮德罗下了塔楼骑士马弁牵过的马,去了城堡。 到城堡的会议厅,皮德罗才发现自己来早了——会议厅里除了佛朗哥,没有一个人。 白天的战斗,佛朗哥负责东门的防卫。此时的他,一脸的憔悴。佛朗哥的胡子被烧掉老大一片,在腿上和手臂上也有几处刀伤,胸甲也凹进去老大一块,显然是被钝器打击所致。 “老朋友,你还好吧。”皮德罗关切地问道。 只有两个人在场,皮德罗没有称呼佛朗哥的职务,而是用起了更亲切地称呼。 “还好。”佛朗哥故作轻松地说道。 可实际情况,却没佛朗哥说的那么轻松。在白天的战斗中,东门的情形比西门险恶的多。雅科夫在战斗的一开始,便投入了精锐的波耶骑兵,这些身穿镜铠头戴尖顶盔手拿钢盾和铁棒的战士在第一波攻击中便登上了城墙,他们左右挥动着沉重的铁棒,碰着无不骨碎筋折。佛朗哥胸胸甲上的凹痕,便是被一名波耶骑兵击打的。 虽然最后靠着火攻,佛朗哥成功守住了城墙,可雇佣兵团付出的伤亡是波耶骑兵的三倍。 这样的损失,是原本兵力匮乏的斯摩棱斯克守军承受不起的。 皮德罗和佛朗哥相交多年,一听就听出了佛朗哥的言不由衷。可正由于了解,皮德罗没有多问,只是安慰地拍拍佛朗哥的肩膀。 “你说,费奥多城主召集我们开会是为了什么?”皮德罗在佛朗哥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问道。 “我不知道。”佛朗哥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皮德罗惊讶道。开会的命令不是佛朗哥派人送来的吗? “我确实不知道,叫你来是我的意思。我想城主应该很想知道今天各个城门的战况。虽然我负责北门和东门,可北门直接的指挥官毕竟是你。”佛朗哥如此解释道。 这时,会议的第三位参加者——多罗宁议员走了进来。这位年轻的翼骑兵指挥官一身的戎装,一只手紧握着刀柄。 “议员,你也是来开会的吗?”皮德罗率先向多罗宁打招呼。 “你好,佛朗哥团长。你好,皮德罗中尉。”多罗宁说道。 于是,三人闲聊了起来。这时候,三人才发现,自己对费奥多城主这次的会议,竟然一无所知。 过了一会,陆陆续续地又有十来人进了会议厅。其中较为有名的是斯摩棱斯克商会的会长沃伦、议会议长什琴科以及原御马监大臣普罗斯基王公。其他人虽然身份各异,可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都是斯摩棱斯克头面的人物。 也许是人差不多都来齐了。这时候费奥多城主从里门走了出来,陪同他的是基谢尔主教和安祖莫夫伯爵。 “我的团长,你没事吧?”费奥多一看到佛朗哥身上的伤口,便关切地问道。 在佛朗哥表示并无大碍后,费奥多点了点头,坐到了主位上。 基谢尔主教坐在了旁边,而安祖莫夫伯爵去站着。 “各位,”安祖莫夫伯爵开了口,他旋即看了费奥多一眼,在得到城主肯定的眼神后继续说道“这次叫大家来,是有关于保卫斯摩棱斯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现在斯摩棱斯克被沙皇俄国军队和扎波罗热哥萨克的叛军包围了,虽然国王陛下和议会不会置他忠诚的子民于不顾,必回派援兵前来救援,也许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可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先靠自己的力量保卫家园。为了刚好的保卫斯摩棱斯克,我们英明的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城主想出了个主意,就是成立一个军事会议——以后但凡命令,都将由这个会议商议并做出决定。” 当安祖莫夫伯爵的话说到一半,皮德罗露出错愕表情的时候,佛朗哥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这位城主又犯了好谋无断、优柔寡断的毛病,所谓的军事会议,不过是他不想承担责任的挡箭牌。 佛朗哥立马就想站去来反对这一提议,可有人比他更早一步。 “城主,我想你也知道——哪怕是罗马人,在战争期间也是有独裁者的。”多罗宁议员站起来第一个发言。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的通红,连说话的语气都能让佛朗哥感到他是在尽力压抑自己的愤怒。 面对多罗宁的质问,费奥多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看安祖莫夫伯爵。 “多罗宁议员,城主大人也是为了更好的保卫斯摩棱斯克。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有如此多睿智的头脑,想出的办法一定比一个人的强。”安祖莫夫伯爵解释道。 他的话得到了在做大部分人的赞同。这些人都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尤其是那句“如此多睿智的头脑”。 “我想是某些人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吧。”多罗宁这话,已经很明显是针对安祖莫夫伯爵了。 所有人都知道前段时间多罗宁和小安祖莫夫伯爵的恩怨。这时候,大家都在看着安祖莫夫伯爵,看他会如何去说。 第四十五章斯摩棱斯克之战(七) 安祖莫夫伯爵沉默了会。 这期间,皮德罗一直在盯着安祖莫夫。令皮德罗惊叹的是,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这位老伯爵竟然变幻了如此多的表情。 这其中,有愤怒、有伤心、有痛苦……总之,所有负面的表情竟然都在他的脸上表现了出来。 “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安祖莫夫伯爵双眼通红,脸颊上似乎有两道泪痕划过。 “佛朗哥团长是我的人吗?基谢尔主教是我的人吗?还是说你多罗宁是我的人?我原本可以不管这些事情的。基谢尔主教知道,很多人都劝过我去华沙,去克拉科夫。可是我留在了这里,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共和国。” 老人声泪俱下的讲话感动了很多人,一些自幼和安祖莫夫相识的老斯摩棱斯克人甚至同他一起抹起了眼泪。 事实也确实如安祖莫夫所言,不算临时被叫来的皮德罗,在场的十六人中,可以称得上是安祖莫夫伯爵亲朋的不过三四人而已。 可尽管如此,多罗宁却不为所动。 “那请您回答我,安祖莫夫伯爵。你为什么怂恿城主建立这个军事会议。”多罗宁一字一句的问道。 “这是一切问题的核心啊。”佛朗哥默想道。 对多罗宁的敏锐,佛朗哥不禁点头表示赞许。 “嗯?” 见自己的感情牌没有打动多罗宁,安祖莫夫伯爵不禁有些无语。 “够了,多罗宁!建立军事会议是我的决定。你只需要服从就够了。” 见安祖莫夫辞穷,费奥多站起身替他大包大揽了下来。 “是的,城主大人。” 见费奥多明显站在安祖莫夫伯爵一边,多罗宁议员终于知道争辩也没用了。他行了个礼,却没有坐下。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费奥多问道。 “大人,既然军事会议成立了,我看今天不妨就把一些事情定下来。”多罗宁说道。 费奥多看了一眼安祖莫夫,又看了一眼基谢尔主教,见两人都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想还是先听听前线主官的意见。塔塔尔族长团长没来,那么就请佛朗哥团长先说说吧。” 多罗宁没有急着发言,反而点了佛朗哥的名字。 于是,佛朗哥站了起来。他走到会议厅的中间,用他那洪亮地声音描述起了今天的战斗。佛朗哥是一个好的战士,却不是一个好的演说家,他的讲话是简练而且枯燥的。可这次,由于讲的是战斗的事情,虽然佛朗哥已经尽可能用客观的语言去描述了,可话语中的血腥拼杀场景以及他那胸甲和衣服上的伤痕,还是让在坐的那些没有上过战场或者很久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恐惧不已。 “那,我们还能守多久?”一个胖贵族战战兢兢地问道。 “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可以守到死。”佛朗哥正色说道。 “不用担心,斯摩棱斯克的城墙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而且我们还要翼骑兵,只要有他们在,哪怕是天塌下来,这些小伙子也能用骑枪把它撑起来。” 多罗宁也插话道。他的话显然给了所以人以信心,许多人都面露骄傲的神色,点了点头。毕竟共和国的翼骑兵曾经创造过无数次奇迹,没人怀疑这次他们不会改写历史。 “城主大人,鉴于雇佣兵团今次优秀的表现,我建议还是由他们防守东门和北门。”基谢尔主教说道。 主教的话立即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可佛朗哥却提出不同意见。 “城主大人,以及各位。我希望把我的人调到西门去。” “为什么?佛朗哥团长。”安祖莫夫伯爵问道。 “因为西门的敌人是哥萨克。”佛朗哥回答道。 哪怕是皮德罗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佛朗哥要去防守扎波罗热哥萨克进攻的西门,可费奥多却似乎知道其中的缘由。 第一次的,他没有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同意了佛朗哥的要求。 “那么,就让民团的人和在册哥萨克派一部分人共同防守东门,我的骑兵队在后面压阵。”多罗宁又不管其他人的意思,抢先做了决定。 多罗宁如此做派,可以说是对安祖莫夫提出的军事议会制度的破坏,可老伯爵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费奥多城主和安祖莫夫伯爵没有说话,其他的人更没有其他意见了。这段时间多罗宁的气势太盛,俨然已是城内少壮派的代表。 接下来,在会议上大家又讨论些其他问题。渐渐地,军事的议题流于了形式。 这时,一个在场大多数人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各位,请允许我说两句。” 坐在佛朗哥身边的皮德罗跳起身引起注意。 “这位先生是?” 安祖莫夫伯爵疑惑地问道。他不记得有要求过这个陌生人。 “安祖莫夫伯爵。这位是皮德罗中尉,他是我的佣兵团的人,今天在北门战斗。我本来想叫他来介绍那边的战况的。” 佛朗哥替皮德罗介绍道。 “那好,你就说说吧。皮德罗中尉。”听佛朗哥这么说,费奥多也来了兴趣。 “我的恩主,保护者。”皮德罗一开口就用了极其肉麻的词汇。他深知能在如此多达官显贵的面前表现自己,机会是极为难得的。有时候做得好不如说的好。 于是在讲述战斗的过程中,皮德罗极力夸奖了费奥多的英明指挥以及遇见性的部署按照他的说法,那道佛朗哥预设的火墙成了费奥多的主意,而葬身火海的各个都是沙皇俄国有名望的贵族。而在最后,皮德罗还着重赞扬了上帝,说当沙皇俄国军队溃退的时候,护国女神的圣像浮现在了北门的塔楼上。 这些个拍马屁的话直听了费奥多心花怒放,连基谢尔主教这样清心寡欲的修士也为护国女神的显灵感到高兴。 “来吧,亲爱的中尉。”费奥多向皮德罗招呼道,待皮德罗走到他身前,费奥多摘下一枚金戒指,放到了皮德罗的双手中,作为给与他的犒赏。 感受到手中金戒指的重量,皮德罗欣喜地连连吻了费奥多城主的手。 随后,基谢尔主教也赏了皮德罗一条金十字架的链子。 会议结束后,佛朗哥和皮德罗一同离开。一路上,皮德罗不时赏玩这十字架。这时候,佛朗哥对皮德罗说道“这条十字架你可得给我。” “凭什么?我凭自己本事得到的。”皮德罗赶紧把十字架放到皮袋里,生怕佛朗哥会来抢一样。 “火墙的主意是我的。” “那也不值一条金十字架。”皮德罗把口袋捂的更紧。 “你不给我就把你得到奖赏的事情说出去。”佛朗哥说道。 这招,可击中了皮德罗的命门。如果这消息泄露,那么自己就必须和所有人分享。这是雇佣兵里不成文的规矩。 没办法,皮德罗依依不舍地掏出了金十字架。 十字架挂在皮德罗的手中,随着寒风不住地摇摆。 “起风了?” 皮德罗按住头顶的帽子,和佛朗哥一同看向天空。 第四十六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八) 风雪来的如此令人猝不及防,彻底打乱了攻城者和守城者的节奏。面对“冬将军”威力,不管是沙皇俄国的军队还是扎波罗热的哥萨克都选择了退避三舍。他们纷纷退却会了各自占领的村镇,等待风雪的结束。 可对于斯摩棱斯克的守军来说,漫天的大雪虽然逼退了敌人,可却也代替了人围困住了守军——在这种天气外出是极其危险的。 更为严重的是,城里的粮食已经开始不足了。暴风雪来临的第二十天,那些逃避兵灾入城的难民每天得到的救济,只有围城前的二分之一,其他的居民也好不到哪去。 而作为雇佣兵,彻辰他们得到的待遇还是要好于那些普通的居民。至少还有茶喝、有面包吃。 这会儿,彻辰和鲁斯以及他们小队的其他八个人正躲在城墙内的木棚里烤着火。这个木棚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火炮砸出了几个大洞,由于木柴现在也是稀缺的战略物资,所以彻辰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材料可以修补,只好用破布和烂毛皮堵住缺口。可即便如此,冷风还是不住地往里面灌着。 “真冷啊。” 彻辰将小手尽量地靠近篝火。在篝火上挂着一个铁皮桶子,里面正烧着茶水。 “来,把这些也烤一烤。不然硬的跟冰块似的。”一个叫弗朗西斯科的佣兵从身后拿出几个面包,放在了篝火旁。 这些面包确实被冻得又冷又硬,摸起来和石块一样。可即使烤了火,这样的面包也只是稍微软化了一些,如果谁直接吃了,保不住就会崩掉几颗大牙,其他的连队就出过这样的事儿。所以在烤软后,还要弄碎了放进热茶水里面泡着吃。 “真怀念故乡的牛排和牛奶啊!”弗朗西斯科使劲嗅了嗅茶水的香味,感慨地说道。 他这一番话,不出所料地引起了同伴的共鸣。大伙儿七嘴八舌地叹谈起家乡的美味,然后诅咒起该死的鬼天气和城主来。 “我觉得我们该知足了。前几天我走过街口,那里都是逃难的难民,他们吃的面包据说是用木屑做的。”彻辰挑了挑篝火,说道。 可他这一番话,不仅没有引起同伴的共鸣,反而挑动的大伙的不满情绪更高了。 “能一样吗?要是没有我们,他们早被哥萨克们抓去卖给鞑靼人了。我们保护他们的性命和财产,他们当然应该拿最好的食物犒赏我们。”一个酒糟鼻的中年佣兵说道。 “就是,我听说那些军官们还有红酒喝有牛肉吃。” “我还看见城里的民政官恰布林拿白面包给妓女付账。”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尽情地咒骂着。 彻辰却是一脸的苦相,他本来想劝说大家知足常乐,没想到起了反作用。 “对。愿那些该死的家伙死后都去见撒旦。” 这时,在彻辰的背后,有人插了一句。 大伙回头一看,竟是彻辰的叔叔皮德罗中尉。 这下子,包括鲁斯和彻辰在内,大家都有些尴尬了。 皮德罗走到彻辰旁边准备坐下,旁边的人连忙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 坐下后,皮德罗捡起篝火旁的一个面包。这面包经过火烤后,已没有那么硬了。 皮德罗拿出一把小刀,在面包上割下一块,然后揭开铁皮桶的盖子,将切下来的面包扔了进去。 “这一块敬城主,愿他在里面好好洗个澡。”皮德罗高声说道。他竟把面包当做了费奥多,还扔进了热水里。 若是在正规军里,这种目无长官的行为觉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在雇佣兵团,皮德罗的乖张举动却很和大伙儿的心意。大伙儿也有样学样,给面包块起了各种各样的名字,这其中大多数都是城里面头面的贵族和官员。这下子大家都在“澡堂”里相聚了。 彻辰看着自己叔叔的眼神有些崇拜了。他没想到,自己叔叔如此轻易地就化解了尴尬,还是用这种方法。 泡过热茶的面包块很快软化。皮德罗打起一碗,然后拿到嘴边吹了吹后喝了一大口。喝完后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见皮德罗喝的如此美味,那些佣兵们也馋虫勾动,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打起一碗吃起来。 虽然吃在彻辰嘴里这碗面包茶叶汤没平时的没什么两样,可或许是由于里面加了各位“长官”,吃在其他人嘴里却是分外的美味。 于是,大伙儿的怨气也随着这顿饭暂时烟消云散了。 用过午饭,皮德罗又掏出些烟丝和几瓶酒分给大家。这更让士兵们兴高采烈。 在烟雾缭绕中,在外值守的士兵掀起了木棚的帘子。 “彻辰,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是什么人。” “不认识,是个鞑靼中年妇女,她说认识你。” 彻辰回忆了下,却不记得自己在斯摩棱斯克认识什么鞑靼人,还是个女人。 “我马上来,你叫她等下。” 虽然没有印象,可既然有人在这种天气来找自己,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叔叔,我出去一下。” “好的,快点回来。” 彻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一股寒风猛地扑面而来,冻的他不由地紧了紧领子。 那个妇女正背对着站在城梯的下面,于是彻辰走了下去。 “是你找我?”彻辰问道。 听到声音,那中年妇女转过了身来。 这个中年妇女大概五十多岁,有着一张典型的鞑靼人的相貌,她脸型扁平,脸上刻满了皱纹;鼻梁低平,鼻孔朝上;一双眯眯眼由于脸上的褶皱只剩下了一条缝隙。 彻辰敢保证,如果之前自己见过这个女人,自己肯定会有印象。 “您是彻辰先生吗?”中年妇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我是来自阿勒瓦尔家族的彻辰。” 在确认了彻辰的身份后,这个鞑靼女人激动的试图握住彻辰的手去亲吻,可被彻辰躲过了。 “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我的名字微不足道。事实上,我不认识您,是我的主人派我来找你的。” “你的主人是谁?” “是海伦娜·奥布霍维奇小姐。” 第四十七章斯摩棱斯克之战(九) “海伦娜小姐。” 彻辰的思绪又飘回了那场一个多月前的宴会上。那时的海伦娜小姐光芒四射,身穿一身银色缎面礼服,礼服上绣满了闪闪发光的玫瑰。大大的裙摆,显示出衣服主人纤细的腰肢。 在海伦娜的身上,手镯、耳坠、胸针、戒指,一应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都在她的美貌面前黯然失色。仿佛这些珍宝所发出的光芒,只是为了承托这位贵族小姐的美。 连彻辰当时也为之迷醉。可就像所有的歌曲都有一样。那场宴会仿佛就是海伦娜小姐人生的。在那之后的事情,彻辰也有所耳闻。小姐本人被禁足,未婚夫退婚,恋人被关进了地牢……一夜之间,海伦娜小姐的人生跌入了谷底。 一念及此,彻辰不禁又生起了同情之心。 “海伦娜小姐还好吗?”彻辰问道。 听彻辰问起自家的小姐,那中年妇人用袖口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不好,”中年妇人伤心地说道“自从凯瑟琳被关入地牢以后,小姐每天都以泪洗面。” 彻辰默然。凯瑟琳被关入地牢后,自己还和佣兵团的同僚们一起去看过他。这位年轻有为的苏格兰青年被关在了地牢的下面一层,那里终年阴暗潮湿,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如此冷的天气,凯瑟琳盖的被子里都是破布,铺床的也是稻草。眼见如此情况,那些个平日里和凯瑟琳相好的同僚都义愤填膺,大伙不顾地牢看守的阻拦,为凯瑟琳送去了松软的棉被和垫子。可大家能做的也仅有如此,关押凯瑟琳是费奥多城主的命令,没有人可以抗命。 “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彻辰见中年妇女为她的主人哭的如此伤心,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可话一出口,彻辰就有些后悔了。海伦娜这么冷的天派人来找自己,肯定是有天大的事情,这事情或许还和凯瑟琳有关。 那中年妇女本就是海伦娜派来找彻辰帮忙的,她正不知道如何提起。彻辰主动提到“帮忙”,正和了她的心意。 她马上接口道“小姐有点小事想拜托您。” “什么小事?”彻辰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可不敢乱应承下来。一些这些大人物看来的小事,在自己这些小人物面前说不定就是天大的大事了。 “小姐希望您放一个人出城。”中年妇女说道。 “放谁?”彻辰心里隐隐约约有个预感,海伦娜小姐想要他放的那人就是凯瑟琳。可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凯瑟琳被关在地牢里,没有费奥多城主的命令,凯瑟琳如何把他救出来?而费奥多城主对凯瑟琳恨之入骨,如果海伦娜的哀求有用,凯瑟琳早被放出来了,又怎么会等到今天。退一万步讲,海伦娜小姐真的想办法救出了凯瑟琳,可自己能放吗?干放吗?海伦娜小姐这么做,或许城主顾念父女之情会饶过她,可自己绝对没好果子吃。 所幸,彻辰最终没有听到那个令自己害怕的名字。 “一个犹太商人,他想出城收购些粮食。那个商人的女儿和小姐是朋友,于是拜托到了小姐那里。”中年妇女说道。 这下,彻辰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种事情这段时间不是没有过。虽然外面大风雪封路,且附近的镇子都被侵略者所占领,外出九死一生。可城里的粮食短缺,价格一日三涨,一些贪财的商人就做起了这种拿命换钱的生意。他们一般几辆雪橇出去,上面装满了城里低价收购来的金银器品,然后拉到沙皇俄国占领的镇子和那里的军需官交换粮食和酒。哥萨克那里他们是不敢去的,拿些哥萨克会抢走雪橇上的所有东西,然后把犹太人插进雪地里当路标。 “那个商人准备什么时候出去?” “明天晚上。他还准备了五十泰勒作为给您的报酬。” 彻辰沉吟不语。他倒不是嫌那五十泰勒的钱少,而是本能的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的简单。海伦娜小姐真的是因为帮助自己朋友的父亲而找上自己的吗? 见彻辰犹豫不决,那中年妇女也有些急了。她求告道“阿勒瓦尔先生,小姐真的是没办法才找的您。小姐她虽然只见过你一面,可却知道你是个好人。小姐其实也是没办法。凯瑟琳先生关在地牢里面,那里的条件那么差每天还只有一碗凉透了的土豆汤。小姐虽然哀求看守尽量照顾凯瑟琳,可求人也是要钱的。为此,小姐把她那些首饰都当了。这次她帮助那商人也是因为那商人托自己女儿送了好处。你就帮帮我们小姐吧。” 说完,中年妇女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中年妇女的话合情合理,不由得彻辰不信。他也很清楚那些狱卒的嘴脸人前点头哈腰,人后只要没送钱,想办事门也没有。 “好吧,我答应你。”彻辰说道。 “愿上帝保佑您。”中年妇女感激地说道。显然,这个鞑靼人在斯摩棱斯克这么多年,已改信了基督教。 “也愿上帝保佑海伦娜小姐。”彻辰说完,从中年妇女那接过了泰勒,想了想又把其中二十个泰勒还给了中年妇女。 那中年妇女千恩万谢地倒身离开。 “彻辰,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待彻辰回到木棚,皮德罗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皮德罗叔叔。是一个犹太商人家的仆人。”出于某种理由,彻辰并不想叔叔知道这事情涉及到了海伦娜小姐。 “又是想偷出城倒卖物资的?”一听是商人,皮德罗马上想到了这事情上。实际上,这种事情请托几乎每天都有,城门的守卫已经见怪不怪了。 “嗯,是的。”彻辰回答道。 “他开出了多少钱的价码?”皮德罗问道。 “喏,都在这了。”彻辰摸出了那三十个泰勒。 “就这点?这该死的简直是欺负你。”一见只有这点钱,皮德罗马上眉毛竖了起来。这种事情他也做过几单,那都是五六十泰勒以上的。 旁边的人一见才这点钱,也纷纷鼓噪了起来。大家都是一个意思,就是彻辰收少了。 “那应该收多少?”彻辰茫然地问道。 “至少五十泰勒。” “七十也不嫌多。” 大家七嘴八舌道。 彻辰这才知道,原来那中年妇女给的五十泰勒是行情价。 “算了,这次就算交学费了。”皮德罗说道,可随后,他又马上改口“等他回来再收一笔好了。” 第四十八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十) “嘿,兹皮科。来换班啦。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在城堡的地牢内,早班守卫玛兹将一串钥匙丢在趴在方桌上休息的兹皮科的面前。 城堡的地牢看守一共有五个人,一个是牢头,另外的四人分成两队一队看守大门,一队看守内门,负责保管钥匙。而兹皮科就是那内队的一员。 兹皮科抬起头,使劲揉了揉眼睛,也没去管那串钥匙,而是用闲聊的口吻问道“里面没有什么情况吧?玛兹。” 那个叫玛兹的看守将黑色的制服挂在挂衣钩上,那身制服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像是烂了的苹果一样。 “能有什么情况,”玛兹回过头说道“一个个老实着呢。” “哦,那最里面那间那个犯人呢?”皮兹科故作随意地又问道。 “最里面那个?”玛兹想了想,终于想起皮兹科那个人是谁了。 “你说的是那个叫凯瑟琳的家伙吧,他疯了。”玛兹说道。 “疯了?” 一听玛兹说凯瑟琳疯了,皮兹科急得拍案而起。 “你怎么了?皮兹科,一个犯人而已,用得着你这么着急吗?”玛兹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没什么。我就觉得奇怪而已,那家伙前几天还不是好好的吗?”皮兹科也马上反应了过来,刚才自己实在是太失态了。 “前几天我看也是快疯了。你没看见他每天都呵呵地笑。” 一般关进地牢的囚犯,开始的几天还像是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想找人聊天,可关了一段时间以后,每个人都会变得阴郁,食欲不振,夜不能寐;渐渐地,就会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在地牢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起来;再后来,就会时而哭泣,时而大笑,到了这个时候,囚犯就离发疯不远了。 “那今天呢?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今天,你猜我看见了什么?那家伙竟然用碗里的水去洗脸。” 关在地牢里的囚犯不仅每天只有一碗土豆汤,喝的水也是极少的,每天只有一小碗的清水。一般的囚犯,只有在口干舌燥的时候才舍得舔一口嘴唇。拿水洗脸,那真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 “怪不得玛兹认为他疯了。”皮兹科想道。若不是自己知道点内情,看到凯瑟琳这种状况,也会认为他疯了的。 “那应该是疯了。”皮兹科像是思考了一番后说道。 “所以你晚上值班也小心些,递饭的时候别给他给咬了。”玛兹好心的提醒道。 皮兹科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于是玛兹换好自己的衣服后,哼着小曲朝地牢的大门走去,他的心情很好,因为今天晚上,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皮兹科不动声色地坐着,听着玛兹哼着小曲的那难听的声音。直到大门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他才从椅子上跳起来,透过内门的钥匙孔看了看外面。 外门是关着的,玛兹确实走了。 于是皮兹科抓过桌子上的钥匙,急步朝着地牢最里面走去。 他走到最里间的牢门口,打开投递餐食的小窗口然后爬下身子歪着头朝里面看去。 那里面关的正是凯瑟琳。如今的凯瑟琳早已没有了当初帅气健康的模样。他穿着麻袋剪成的牢服,胡子拉茬,原本金黄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皮兹科观察他的时候,他正背对着牢门坐着。 “你是不是疯了,竟然用喝的水去洗脸。你想让人起疑吗?”皮兹科劈头盖脸地骂道。 皮兹科收了别人的钱。确切的说是收了海伦娜小姐的钱去救凯瑟琳,而行动的日期就是今天。所以当他听说凯瑟琳疯了的时候,才如此的失态。因为没有人能控制一个疯子的行为,你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给你惹出祸来。所幸凯瑟琳并没有疯。 “总不能灰头土脸的出去吧。”凯瑟琳说道。 “你都是个囚犯了,还要什么脸。”皮兹科奚落道。虽然他收了金主的钱,可他并没有给凯瑟琳好脸色。贵族和平民,永远是互相看不上对眼的。 “我是个贵族,哪怕身陷囹圄也是一个贵族。我的国王并没有剥夺我的爵位。”凯瑟琳的语气透着骄傲。在凯瑟琳看来,对皮兹科,哪怕是对他动怒都是一种亵渎自己身份的行为。 对于凯瑟琳这种所谓的贵族气度,皮兹科是嗤之以鼻的。 “嘿,给你。”皮兹科掏出一个圆圆的东西,从口中扔了进去。 那东西古溜溜地滚到了凯瑟琳的身边。凯瑟琳捡起来,看是一个苹果,于是拿到嘴边咬了一口。一丝汁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有些坏了。” 凯瑟琳咀嚼了几口说道。 “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皮兹科幸灾乐祸地说道。事实上,海伦娜托皮兹科带给凯瑟琳的食物很多,可皮兹科出于恶毒的心理,往往要放到半坏了才拿进去。并且把大多数据为己有。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开门声。凭借多年在地牢工作练就的耳力,皮兹科马上判断出这是外门发出的声音。他赶快站起身,小跑着返回执勤室去。 “是他们来了吗?”边跑,皮兹科边想道。 等皮兹科跑回执勤室,透过内门的观察孔,皮兹科看见通道里有两个人刚好走到门前。这两个人都披着长长的斗篷,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套在了斗篷里。 “皮兹科,他们是来看塔达的。”外门的守卫朝里面喊道。 塔达也是关押在城堡地牢里的一个犯人。他原本是费奥多城主的马夫,由于一次在喂马的过程中不慎将铁钉混入了喂马的燕麦里面,导致了马匹胃穿孔而死。他被愤怒的费奥多关进了地牢,一关就是三年。 虽然塔达外面的亲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凑钱来看他,可今天皮兹科很清楚这两个人并不是来看塔达的。 “好的,知道了。”皮兹科回道,边说边打开了门。 “老规矩十五分钟。”外面又传来一声。 “知道了,就十五分钟。” 待外面不再有声音传来,皮兹科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衣袖,把那两个人拽进了门内,然后一把关上了门。 “外面的人有没有起疑?”皮兹科问道。 “没有,我说自己是塔达的远房姨妈。”其中一人说道。如果彻辰在这里,他肯定能认出这就是白天找过自己的那个鞑靼中年妇女。 “他有没有看清你的脸?” “没有。天这么黑,我又缩在斗篷里,他肯定没看清。” 皮兹科舒了一口气。他又看向另外一个人,说道“这又是谁?” 话虽然是对着那人说的,可显然皮兹科问的是那鞑靼中年妇女。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因为此事了了以后,我们再不会见面。我也不想来这个地方。” 没等鞑靼中年妇女说话,那人便自己说开了来。 令皮兹科恐惧的是,这人的声音竟似不是从嘴里说出,而是从脑后传出来的。 紧接着,更为恐怖的一幕出现了。那人竟直勾勾地倒在了地上,在他的身后竟还有一个人。 第四十九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十一) 这诡异的一幕吓得皮兹科不由得倒退了三步,靠在旁边的桌子上。 “别紧张,这是个死人。”后面那人说道。这时候,他已趟开了斗篷,掀掉了斗篷的帽子。那是一张苍老的脸,老人的身材很高,浑身散发着只有久厉沙场的人才有的气质,他的耳轮缺了一半,很显然是被子弹打掉的。 皮兹科战战兢兢地直起身,他试探着蹲下身子探了探躺倒在地的人都鼻子,确实没有鼻息,是个死人了。 “你,你们把死人弄进来干什么!?”皮兹科有些害怕了。那鞑靼女人曾经再三保证救人的行动不会危及到皮兹科,否则皮兹科可以拒绝,这才使得皮兹科答应帮助犯人脱逃。可现在这两个人竟然搞了一个死人进来,这完全超乎了皮兹科的想象。 “你不用管,总之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那老人用命令地口吻说道,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我拒绝,我要退出。”皮兹科越想越害怕,他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那老人不为所动,只是讥笑着看着皮兹科。鞑靼妇女见皮兹科态度转变,她怕皮兹科真的反悔,担心地看了眼老人,然后上前一步,对皮兹科说道“你过来瞧瞧吧。这死人就是我们的计划,我们会保证万无一失的。” 说完,她翻过地上那死人的身体。 那人原来是脸朝下倒在地上的,现在被翻了过来,那张因失去血色而显得苍白的脸顿时露在皮兹科面前。 那是一张与凯瑟琳极为相似的脸。同样的脸型、同样的金发、连鼻子和嘴巴也有几分相似。 “你们是想用这具尸体去掉包?” 皮兹科不是蠢人,他很快明白过来这些人的计划。李代桃僵,这种只在戏剧和瞎眼老艺人弹唱中出现的剧情,现在竟然真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皮兹科想想都有些魔幻。 “你不笨。”那老人见皮兹科如此快明白了过来,不知是夸奖还是嘲笑地说了一句。 “可你们为什么不找个活人进来?” 皮兹科没有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在这个尔虞我诈世界上,哪怕是至爱亲朋,又有几个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他人的呢? 那老人已不准备回答皮兹科的问题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命令道“你,背着他进去。” 说完,老人迈着大步朝地牢内走去。 皮兹科不敢违逆老人的命令。所幸他在地牢也经常见到过死人,所以背上尸体后除了一开始感到些恶心,后面很快便适应了。 于是老人走在最前面,皮兹科背着尸体走在中间,鞑靼妇女走在最后。不一会,三人便站在了凯瑟琳所在的牢门前。 “开门。” 皮兹科放下尸体,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凯瑟琳先生。”鞑靼妇女第一个走了进去。 “娜罕,你们小姐呢?”凯瑟琳叫了声鞑靼妇女的名字,然后问起海伦娜小姐来。这些天,都是这个叫娜罕的女人假扮囚犯的亲属进来传递消息的。 “海伦娜小姐还被老爷关着,他马上就要被送到修道院去了。小姐希望您逃出去以后就回英国去,忘了她,不要再回来。”娜罕伤心地说道。 “不,我要和她一起走。她不能去修道院,哪怕这是上帝的旨意。她和我一起回英国,一起回去。” 一听海伦娜要被自己的父亲送去做修女,凯瑟琳当即失色,他失态地大喊大叫起来。 “小子,你要是想让牢里的人都注意到你,你就喊吧。”这时候,那老人也走了进来。 “你是谁?”凯瑟琳问道。 “这位是……”娜罕想说出这位老人的身份,却被老人制止了。 “我的主人是海伦娜小姐和你的朋友。你只要知道这点就行。”老人说道。 “我不走。除非海伦娜和我一起。” “那你留下吧。不过我要告诉你。如果你放弃了这次机会,将来我们不会再去管这件事。我要告诉你,即使你烂在地牢里,海伦娜小姐还是会去修道院。” 凯瑟琳沉默了。 见凯瑟琳不再说话,老人知道他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于是老人转身将门外那具尸体拖了进来。 “这是谁?”凯瑟琳问道。 “这是你。”老人翻过了尸体的脸。 凯瑟琳仔细端详了尸体的脸,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和自己很像。 “怎么样?”老人问道。 “细看还是能分辨的出来。” “那就给他再整整容。” 说完,老人抓起尸体的脸,狠狠地撞向地牢的墙壁。没几下,尸体的脸便血肉模糊了。 这一来,任谁也分辨不出来这个人的相貌了。 “明天,你们的头问起,你就说凯瑟琳发疯撞墙自杀了。”老人对皮兹科说道。 “好,好。”见识了老人这手段,皮兹科连最后一点勇气都没了,他赶紧答应道。 现在,娜罕脱下尸体的衣服给凯瑟琳换上,然后将凯瑟琳的牢服套在尸体身上。待一切妥当,三人出了牢门,皮兹科赶忙把牢门锁上了。 就这样,来的时候是三个活人一个死人,走的时候,却是四个活人。 四人回到值守室,老人对凯瑟琳说道“你站在我的脚背上,扎紧我腰上的绳子。” 这时候,皮兹科才发现,老人脚上的鞋是经过改装了的,上面有一个踏板一样的东西。显然,那尸体就是这么运进来的。 凯瑟琳依言站了上去并系好带子。老人穿好斗篷,这斗篷的尺寸像是给巨人准备的,两个人在里面直如一个巨人般。 “凯瑟琳先生,你现在是我的侄子。我们是来看塔达的。你从小得了巨人症了。”娜罕给凯瑟琳介绍起这个编造的身份来。 凯瑟琳一一记在了心里。 娜罕又转向皮兹科,她掏出一个小皮袋丢给他。 “皮兹科,我们很感激你为援救凯瑟琳先生做出的贡献。这是额外给你的报酬。我们希望你保守秘密,这对我们,对你都好。” 皮兹科丢了丢手中的皮袋,估摸了里面有多少泰勒,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都好”的意思。 三人又做了最后的检查确保万无一失后,皮兹科打开了内门。 “上帝保佑。” 看着娜罕和那老人走向外面,皮兹科默念了一句。他是在他们也是为自己祈祷平安。 所幸,外门的守卫没有为难两人。他们只是简单的谈了几句就被放行了。 第五十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十二) 凯瑟琳被装在老人的斗篷内,他发现虽然这位老人已须发皆白,力气却是出人意料的大。自己一个成年人的重量都在他的身上,老人走起路来却还是四平八稳,没有一点的阻涉。 在经过外门的时候,凯瑟琳尽量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藏在斗篷内。而那守卫也没有特意的注意自己,只是和娜罕说着话。在娜罕递出几个泰勒后便放了行。 后面,凯瑟琳一直跟着娜罕走出了城堡。凯瑟琳跟着娜罕在街区无规则地走了几圈,娜罕终于在一辆马车前停了下来。 “凯瑟琳先生,你可以出来了。”娜罕说道。 凯瑟琳从老人趟开的斗篷里出来,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牢狱之灾后,他终于闻到了自由的空气。 由于大口大口的呼吸,冰冷的空气刺激着鼻孔,可凯瑟琳却觉得比任何鲜花都来的香甜。 娜罕见四周无人,用指节有规律的敲击了马车的木板三下。随即,一个狐狸般的声音传来“娜罕,是你吗?” “是我,塞巴斯蒂安。” 紧接着,一个头戴小毡帽的老头从黑暗中窜了出来。 和救出凯瑟琳的老人相比,这个老头显得很矮小,他伛偻着腰,像是驼了背。 “凯瑟琳先生,我们可以走了。”见到那小老头出来,娜罕心头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又高兴地对凯瑟琳说道“凯瑟琳先生,我们可以走了。” 娜罕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你”。 “娜罕,你也要走吗?” “是的,凯瑟琳先生。小姐已经许了我自由,她承诺我救出您之后就可以离开这儿。我要回克里米亚去,那里是我的故乡。我已经三十年没有回去了。” 娜罕如此热心尽力的帮助自己的小姐,并不是出于同情心、也不是出于主仆的情谊,只因为海伦娜小姐许了她自由。作为一名鞑靼女奴,如果没有特殊的际遇,她只能在城主家工作到死;她也无法逃走,因为奴隶劵书和烙印在,只要被发现就会被揪回来。 “两位,感觉上车吧。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小老头催促道。 娜罕爬上了车,她打开一个箱子钻了进去。小老头拿过一条被子刚上去又把一些棉絮等杂物铺在上面。 “凯瑟琳先生,你也快上来吧。”小老头又催促凯瑟琳道。 凯瑟琳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子向搭救自己的老人行了一礼。 “请代我向你的主人表示感谢。”凯瑟琳说道。 老人就这么站着,寒风吹起了他的衣角,他却仍然保持了军人的站姿。对于凯瑟琳的感谢,老人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凯瑟琳不以为意,他一个箭步越上了马车也躺进了为他安排的箱子里。 躺进箱子后,凯瑟琳才发现原来这个箱子也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在箱子的侧面留了几个通风口,方便箱子里面的人呼吸。 啪!一声马鞭声响起。马车先是倒退了一步,然后开始向前驶去。 北门的城门洞下,佣兵兰斯正向彻辰传授着“生意经”。 “等会那个犹太人来了,你一个字也别信他的。犹太人的话都是不可信的,他要是是说车上没有值钱的东西,那车上肯定就有值钱的东西。你要放的开一些,不要害羞,胆子再大一些,他要是不给你就爬上车去作势要做检查,一般到了这时候,犹太佬就会乖乖地交钱了。” 兰斯说的唾沫横飞,彻辰却只能无奈的听着。 虽然彻辰明白兰斯是为他好,也清楚如果真的这么做了,肯定能从犹太商人手中诈出更多的钱来。可从内心来说,彻辰并不想这么做。彻辰虽然做了佣兵,可毕竟从小接受的是贵族骑士的教育,对于这种吃拿卡要,骑士的信条是不允许的。别说这是海伦娜小姐拜托的事情,就算不是,既然自己答应了下来,就一定不会去横生枝节。就是那三十个泰勒,彻辰也是给了皮德罗叔叔和同队的佣兵们。 “你要这么想,出去是一趟生意,回来也是一趟生意。你今天早上收的是他出城的钱、现在收的是他检查的钱,回来收的是入城的钱,我们都是照章办事的。” 兰斯还在滔滔不绝地教导彻辰,可彻辰的心思早就不在了。他不断的朝城区的方向望去——早上和那鞑靼中年妇女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哒哒,哒哒,一串的马蹄传来。兰斯的主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不再说话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一会马车便驶到了城门洞前的篝火下停了下来。 “是谁?”兰斯高喊道。 “是我,贵族爷。您忠诚的仆人塞巴斯蒂安。”小老头跳下马车,向彻辰和兰斯问安道。 “你来干什么?”兰斯明知故问道。这么晚的时间,并且还是驾驶马车来的,傻子也知道是白天说起的那个犹太商人了。 “请问谁是彻辰老爷。”塞巴斯蒂安问道。 “我就是。你就说那个,那个……”彻辰本来想提起那个鞑靼中年妇女的名字,可这才想起来,自己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娜罕妇人。我就是娜罕妇人的朋友,商人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显然很善于察言观色,马上接上了话茬子。他没有提起海伦娜小姐,只是提起了小姐的女仆娜罕。 “对,对。”彻辰很为塞巴斯蒂安的善解人意感到庆幸,使自己不在兰斯面前出丑。 “老爷,那我可以出城了吗?”塞巴斯蒂安微笑地问道。 “当,当然,”彻辰正想说可以,却见兰斯不断地向他使眼色。 “当然不行。”彻辰说道。他并不是想为难塞巴斯蒂安,只是不想让兰斯觉得自己把他的话当做了耳边风。 “敬听您的吩咐,老爷。”塞巴斯蒂安仍用最礼貌的声音说道。 “我要检查检查。” “当然可以。” 塞巴斯蒂安神色不变,引着彻辰来到马车旁。他主动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箱子。 彻辰踮起脚尖瞅了瞅,里面都是些破布一类的杂物。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贵族爷。”塞巴斯蒂安更加的谦恭道。 没想到彻辰看到这些东西,脸色博然变了。 塞巴斯蒂安马车上的东西,太不正常了。彻辰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商人,可听见的、看见的却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个商人做的是双向的生意,他们将城里的贵重物品低价收进来运出城去和沙皇俄国的军需官们交换粮食,然后再高价卖给城里的人,每一趟都不走空,这几乎是固定的模式。而这个叫塞巴斯蒂安的犹太商人今次运出城去的竟然是些不值钱的破布烂衫。 彻辰单手一按车辕,爬到了马车上。 站在一旁的兰斯露出欣慰地微笑,就像一个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考出好成绩。——这小子终于上道了。 “贵族爷,您这是?”哪怕塞巴斯蒂安掩饰的再好,这会声音中也带着颤音了。 彻辰不理会塞巴斯蒂安,他将一只手插进箱子里,箱子是实的,没有藏任何的东西。彻辰又把手插到另外一个箱子里,这次,他明显感觉手碰到了一个柔中带硬的物体。 “那应该是个人。”彻辰想道。至于这个人是谁,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海伦娜小姐还是骗了自己。一念及此,彻辰心里一阵发苦。虽然他很清楚如果换成是自己,搭救凯瑟琳如此事关重大的事情也绝不会告诉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现在,彻辰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揭发凯瑟琳。这样自己显然是立了大功的了,不管是费奥多城主还是安祖莫夫家族都会奖赏自己,可海伦娜和凯瑟琳就要遭殃,凯瑟琳会被当做逃犯处死。第二,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把手抽出来,放马车出城去。 在娜罕来找自己的时候,彻辰曾经想到过这个问题,当时他想到的答案是拒绝。可现在,问题又同样摆在了自己面前,他却发现自己下不去狠心了。 我该怎么办?彻辰自问道。凯瑟琳有错吗?没有。他会爱上海伦娜小姐,可谁又不会爱上呢?海伦娜小姐是如此的美丽迷人。 海伦娜小姐有错吗?她只是回应了一个爱她的人的感情,努力去追求自己的爱。她也没有错。 既然海伦娜和凯瑟琳都没有错,那么错的只有海伦娜的父亲,是他要把两个相爱的人放开。而自己难道要助纣为虐吗! 一念及此,彻辰缓缓地把手抽了出来。他趴下身子,尽量靠近箱子。 “凯瑟琳,一路平安。”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说完,彻辰猛地跳下了车。 “嘿,老头。你这些货不赖啊!”彻辰故意大声说道。 “是,是。”塞巴斯蒂安连连点头哈腰,可脑门上却不住地流下了冷汗,他不知道彻辰打的是什么主意。 “二十泰勒,我放你出城。”彻辰故作市侩地说道。 “好,好。”塞巴斯蒂安忙再掏出了二十泰勒,塞给彻辰。 这些,兰斯都看在了眼里。他见彻辰收起了钱币,赶忙打开了城门。 马上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快走吧,犹太佬。”兰斯催促道。 小老头塞巴斯蒂安跳上马车,赶忙驾着马车出了城门。 等马车消失在黑暗中,彻辰掏出那二十个泰勒丢给兰斯。 “都给我?这怎么好意思呢?”兰斯见彻辰把钱都给了自己,高兴的直哆嗦,可嘴上还是推辞道。 “都给你了。这钱,本就是给你的。” 这话听得兰斯没头没脑的,可彻辰已不再想解释了。 第五十一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十三) 第二天一早,彻辰便向鲁斯告了假。他要去找佛朗哥团长,虽然至始至终彻辰都不觉得自己放走凯瑟琳有什么错,可他确实没有履行作为一名费奥多·奥布霍维奇雇佣的佣兵应该履行的忠于职守的职责。 所以他要承担起责任。 “彻辰,你要去找团长做什么?”对于彻辰突然要去找团长,鲁斯有些奇怪。尤其是今天彻辰竟然如仪式般的穿戴了全套的雇佣兵制服。 “鲁斯叔叔,能和你共事我很高兴。”面对鲁斯的疑问,彻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跑了出去。留下一天雾水的鲁斯。 来到佛朗哥设在西门的指挥所,很不凑巧的佛朗哥团长今天竟然不在这里。留守的人员告诉彻辰团长去了城堡,于是,彻辰只得又往城堡赶了过去。 一路上两边街道上的难民越来越多。随着围城战的继续,一些早些住在客栈的较为富裕的人也慢慢耗光了带进城的资财。他们之中年老体弱的熬不过一两个寒夜,往往一早就被发现冻僵的尸体躺在某个人家的房门前,屋檐下;而那些身强体壮的,则多数被招募进了民团,在第一次攻城战当中,伤亡最大的就是这些没有没有战斗经验的人。 “老爷,赏口饭吧!”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牵着个赤着脚的小姑娘拦住了彻辰。 彻辰将手伸进了上衣的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今天穿的是一身正装,而钱都在换下来的衣服里面了。 老人见彻辰伸手进口袋,不禁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可随后左等右等不见彻辰将手掏出来,而且面前这位青年面色也越来越窘,便猜出他没有带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大哥哥。”那小女孩豆大的泪珠子直在眼睛里打转。这下,彻辰更是手足无措了。 幸好这时一位彻辰久未碰面的熟人出现了。 “孩子,这个给你吧。”那人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土豆,递给小女孩。 土豆在平时是最为常见的食物。可是在食物短缺的斯摩棱斯克,对于饥饿的人来说,一颗土豆的价值甚至比一枚泰勒还要大。 小女孩接过土豆,像宝物一样捧在手心里。她的爷爷更是千恩万谢。 “神父,谢谢您。”彻辰衷心地感谢道。即是为了神父的善行,也是为了神父帮助自己摆脱了窘境。 来者正是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 “真是好久不见了,孩子。”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露出招牌式的和善微笑。 一个多月没见,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般,人整整瘦了一圈。他那身灰色的长袍也渐渐变成了黑色,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洗了;原本挂在胸前的十字架没了踪影;神父的后背也是空荡荡的,那根一直背在身后的长枪也不见了。 “神父,您这是?”注意到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的这些变化,彻辰连忙问道。 “什么?” 见彻辰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摊开双臂看了看自己,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可他马上想起了自己和面前这位小朋友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他大概记得的是自己一个多月前的样子。 “我把长枪和十字架都卖了。”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轻松的说道。 显然,神父卖掉这些东西都是为了帮助这些挨饿的人们。他虽说的轻松,可对于一个神职人员来说,十字架的意义是无论如何夸大都不为过的。 彻辰为神父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感动不已。 “神父,我这个月的薪水还有的剩余。你告诉我你住哪里,我给你送过来。” 这个时候,彻辰有些后悔自己昨晚把那二十泰勒斗给了兰斯了。自己才领过一个月的薪水,平时吃的用的也是花皮德罗叔叔的钱,可却也只攒下八个泰勒。 “那太好了。”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听说彻辰要帮助自己,大为高兴。他指了指远处的广场“我晚上会在哪里举办弥撒,为挨饿受苦的人们向上帝祈福。” “好的,我一定来。”彻辰答应道。他决定一解除雇佣合同就去找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 告别了神父后,彻辰继续朝城堡走去。城堡内一切都很平静,看来凯瑟琳逃跑的消息还没人知道。这让彻辰安下了心。 很快,他便来到了佛朗哥团长的办公室。 彻辰敲了敲门,然后推了进去。办公室里,不仅佛朗哥团长在,还有阿拉贡也在。阿拉贡的上经过调养,日常的行动已无大碍。现在的他,接任了凯瑟琳的连队。彻辰进来的时候,两人正对着地图研究着什么。 见彻辰进来,佛朗哥和阿拉贡抬起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他。 “有什么事情吗,彻辰?”佛朗哥开口问道。 “团长,我想离开佣兵团。”彻辰鼓起勇气说道。 “彻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阿拉贡怒道,他没想到彻辰来找团长竟然是为了这种事。 这段时间,由于围城和城内物资匮乏,一些士兵确实情绪发生了动摇,也接连发生了几起逃兵事件,可在佛朗哥团长带领的雇佣兵团里,所有的人却都能团结在团长的周围,没有任何人气馁和胆怯。佛朗哥团长嘴上不说,可阿拉贡知道团长也为自己团队的凝聚力骄傲不已。而现在,雇佣兵团里竟然也出现了“逃兵”,这个逃兵还是深受大家喜爱和照顾的彻辰。 “我想离开佣兵团。”彻辰又说了一遍。 阿拉贡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与动怒的阿拉贡不同,佛朗哥并没有变现出任何的情绪。哪怕是彻辰第二次说要离开佣兵团,佛朗哥也没有动怒。他看着彻辰,那鹰一般锐利的双眼仿佛要把彻辰看穿了一般。 “你为什么要离开佣兵团。”佛朗哥放下手中的鹅毛笔,问道。 “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彻辰回答道。在说这话的时候,彻辰脑海里浮现出藏有凯瑟琳的马车离开斯摩棱斯克的情景。 “什么样的错误?”佛朗哥的语气依然平静。 “我不能说。” 彻辰确实不能说,因为这个秘密牵涉太大了——那关系到两条人命。 佛朗哥走到彻辰的面前,他的身影如奥林匹斯山的巨人一般。 “你犯了一个错误,所以你要用另一个错误‘弥补’这个错误吗?” “两个错误?”彻辰被佛朗哥说得有些懵了。他什么时候犯了第二个错误?他想离开佣兵团就是为了承担起第一个错误的责任。 “你犯了一个错误,我姑且不要你告诉我这个错误是什么。那么在你看来,你的辞职是为了替那个错误承担起责任来吧。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离开佣兵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阿勒瓦尔家族的彻辰,是一个逃兵。他在别人最危急的时候抛弃了自己的同袍,独自求生。你的父亲会为你蒙羞,你的叔叔也会为你蒙羞。”佛朗哥说道,他的每一句话都打在彻辰的心窝子里。 “你以为你离开了佣兵团就算承担了起责任了吗?那个错误被纠正了没有,当然没有。它还是留在你的心里。我今天可以批准你的离开,可我确信,在你老了的时候,你一定会为了今天没有和你的同袍们浴血奋战、同生共死而感到羞耻。你会带着两个无法再去弥补的错误离开人世。” 彻辰流下一身冷汗。他发现,自己确实太幼稚了。离开佣兵团,确实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而且就像团长说的那样,自己会带着无尽的悔恨度过下半生。 “彻辰,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误。你说出来吧,或许团长和我有办法帮你解决。”阿拉贡劝解道。他也看出来彻辰想离开佣兵团并不是因为胆怯。 可是彻辰还是摇摇头。 见彻辰如此,阿拉贡不禁叹息着摇了摇头。 “佛朗哥也看出了彻辰是绝不会把事情说出来的了。为了解开彻辰的心结,佛朗哥只好下一剂猛药。 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将功补过,你愿不愿意!” 彻辰点点头。 可阿拉贡却刷地变了脸色。 “团长!” 佛朗哥团长没有理会阿拉贡,他继续对彻辰说道 “那么,我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你完成了任务,那么不管你犯过什么样的过错我都一笔勾销。” “我愿意!”彻辰坚定地说道。 见彻辰问都没问是什么任务便答应了下来,阿拉贡只好为彻辰介绍起任务的情况来。 佛朗哥说的任务便是出城破坏扎波罗热哥萨克修的地道。 在大风雪来临后,扎波罗热哥萨克的军队也撤回了扎莫什耶。原本在冰雪消融前,敌人不会采取大的军事行动这已经是斯摩棱斯克城内高层及官兵的共识了。十几天前,阿拉贡在巡查西城墙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城外垂直城墙的一段积雪比周围的积雪低了一截,呈一条直线状。原本阿拉贡还不以为意,可这几天,阿拉贡却发现这条直线竟然朝着城墙蔓延了过来。这下子,阿拉贡才意识到有人在挖掘地道。于是他把这一情况汇报给了上司——佛朗哥,而佛朗哥则立即汇报到了军事会议。 “因为地底下有人挖掘地道,所以地底下那一段的温度比地面上的温度高,融化了上层的积雪。是这样吗?” 阿拉贡点了点头。他只是凭经验觉得此事怪异,可彻辰却能说出道理来,有知识确实不一样。 “我们推测那个地道的入口应该在城外的小树林里。我们人数本来就少,出城夺取地道对我们不利,可如果不破坏地道,万一被敌人挖到了城墙下埋下火药,城墙就会被摧毁。所以军事会议决定派出一支敢死队趁夜去偷袭。” 执行这样的任务,实在是九死一生。为了募集到足够的人手,费奥多城主开出了一人五百泰勒的赏金。而且还宣布哪怕是死囚犯,只要愿意参加,他也会赦免他所有的罪过。 “有多少人参加了?”彻辰问道。他问这个问题并不是在犹豫,实际上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能得到费奥多的赦免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奖励,因为这样一来就完全弥补了自己心中没有对雇主尽忠职守的内疚。 “加上你一共十个了。” “什么时候去?” “明天晚上。” “那我还有两个请求,”彻辰说道“第一,将那五百泰勒给一个叫斯帕索库克茨基的神父,他今天晚上会在广场做弥撒;第二,不要告诉我的叔叔。” “我答应你。”佛朗哥团长答应道。 第五十二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十四) 之后的两天,彻辰装的很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彻辰告诉皮德罗叔叔自己要去广场参加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举行的弥撒,要晚一点回来。 事实上,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的弥撒在昨天已经举行了,对于彻辰捐赠如此大笔款项的善举,神父表示了最诚挚和衷心的谢意。神父还当场用小树枝做了个木制的十字架托来人交给彻辰。所以,今天晚上是否有弥撒彻辰并不知道。不过他并不担心谎言被叔叔拆穿。一来,皮德罗对宗教活动没有兴趣,晚上肯定不会去的;二来,今天早上皮德罗的几个酒友就和他约好,晚上来两人的住处喝酒。 果然,皮德罗丝毫没有怀疑,他只是吩咐彻辰晚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云云。 彻辰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把叔叔的话记在了心里。出门后,为了不让皮德罗起疑,彻辰还故意往广场的方向走了去,在拐了几个弯确定叔叔看不见自己后才转向去了西门。 在西城墙下的一间小屋内,参加此次夜袭的其他人员正在做着最后的装备。 他们是小贵族米哈尔·叶林斯基、亚当·科尔、卢卡什·帕沃夫、科萨·克里斯托夫斯基、拉多斯·扎夫;佣兵团成员阿拉贡少尉、列兵什切青、赫苏斯和安赫尔。 这其中,米哈尔是附近村子的小贵族,他的家产毁在了哥萨克的手里,所以对哥萨克抱有切齿的仇恨;而亚当和卢卡什虽然也曾是贵族出身,可后来都犯了值得上绞刑架的重罪,两人原本是要被判处死刑的,可战争救了他们,为了得到赦免,两人自愿参加了敢死队。另外两人则是原城防军的成员。 佣兵团的四人中,阿拉贡承担着指挥这支队伍的重任,而其他三人则是为了五百泰勒的赏金。 长着一张马脸的米哈尔·叶林斯基拿起一张鞑靼弓轻扣了弓弦,鞑靼弓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米哈尔·叶林斯基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将弓背到了身上,然后取过一套箭囊挂到了腰间。 亚当·科尔和卢卡什·帕沃夫也同样选择了弓作为自己武器。虽然在这个时代火器已经取代了弓箭成为战场上最具杀伤力的单兵武器,可在相对落后的波兰和沙俄,仍然有很多人热衷于使用弓箭而鄙视火枪。 科萨·克里斯托夫斯基和拉多斯·扎夫则将两把手枪插入了腰带里。作为近战兵器,他们一人拿了一把短剑,一人拿了短斧。 佣兵团的三人则还是使用平常用惯了的兵器。这其中有些特别的是赫苏斯,他是一个两米多高的巨人,原本是团里的掷弹手,这次他准备了一篮子的手雷。 彻辰进屋的时候,其他人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亚当·科尔见最后一个成员竟然是个半大的小孩,不禁发出声讥笑。 “你们佣兵团连个大人都没有了吗?”亚当·科尔肆意嘲讽道。 阿拉贡瞪了亚当·科尔一眼,其他几个佣兵也对他怒目而视。可亚当·科尔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彻辰对亚当·科尔的嘲讽视而不见,他拿起桌上的一件锁子甲套在了身上。锁子甲比雇佣兵团的半身板甲来的轻,对肢体的活动限制也小,很适合这种偷袭战。 “哟,还是个哑巴。”见彻辰没有回应,亚当·科尔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时候,彻辰已穿好了锁子甲,并将一把手枪插入了腰间。 “会不会还是个雏。”亚当·科尔淫笑着将手伸向彻辰的下巴。 “住手,你这个人渣。”见亚当·科尔丝毫不知收敛,阿拉贡终于怒了。 可阿拉贡还是慢了一步,因为有人比他更快出手了——这个人就是彻辰自己。彻辰突然捡起桌上的一把手枪,对准了亚当·科尔的脑袋,这下子,亚当·科尔笑不出来了,他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若是换做刚来斯摩棱斯克城时候的彻辰,他是绝没有这样的胆量和激进的。可现在,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和战争的洗礼,那个天真的彻辰已慢慢变得成熟了。 失败者会对你的宽恕感恩戴德,胜利者只会嘲笑你。 彻辰不想做宽恕胜利者的失败者,他只能以牙还牙。 “我在城墙上用手枪打死过两个敌人,用长戟挑死过一个。你呢?先生。”彻辰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浑然不顾那些亡命之徒的刀枪。 此时两方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一个处理不好恐怕这支队伍还没出城就火并了起来。 有些人可以无视死亡,那样的人被称作勇者。可显然,亚当·科尔不是这样的人。他可以在家乡犯下死罪,因为死的那些都是比自己弱的人。他取笑彻辰也只是为了在大伙中显摆自己,因为他自以为这所有人里面,年龄最小的彻辰是最容易欺负的。可一旦绵羊化身猛虎,他,亚当·科尔一下子懵了。当手枪直指自己脑门的那一刻,亚当·科尔的大脑一片的空白,他的瞳孔内只有那空洞洞的枪口。同时,一股麻木感从他的尾椎直冲大脑。 “他不敢开枪的,他不敢开枪的。”亚当·科尔心里不住地为自己打气,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 彻辰的手指没有动,可亚当·科尔却幻想着彻辰扣动了扳机,他的膝盖打颤了。 “我,我。”亚当·科尔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谁是小孩?”彻辰问他道。 “你。不不,是,是我。我是小孩。”亚当·科尔改口道。 他的这番举动,连原本站在他一边的同伴都鄙视不已。 “好了,彻辰。”阿拉贡按下彻辰的手枪,说道,“我们该出发了。”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亚当·科尔说“对不起,我们的队伍不需要小孩。” 没有人同情弱者。所有人默不作声地走出门,每个人都从门口的守卫那里领取了一条大袋子,那里面是五千克的火药,是用来炸毁地道的。 阿拉贡拿了两条,其中一条原本是亚当·科尔的,现在他不需要了。 第五十三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十五) 为了不引起哥萨克的注意,阿拉贡和彻辰他们并没有走城门,而是用绳子将自己吊出了城。 下了城之后所有人都排成了一线,小心而谨慎地走着,阿拉贡走在了第一个。 左右都是静悄悄的,离得城墙越远,队伍走起路来越是小心。可即便如此,彻辰还是能听到自己和其他人的脚步声。 突然,打头的阿拉贡停下了脚步。他对后面的人做了一个停住的手势,然后半猫下了身子。 原来正前方出现了一丝响动。大伙儿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前面那是敌人的暗岗,自己发出一丝的响动引起注意。 阿拉贡示意大伙儿继续原地待命。他轻轻地放下挂在身上的两条火药袋,然后全身趴伏在雪地上然后像一条蛇一样朝着声响发出方向“游”去。 他游的很慢,却毫无声息。不多时,在那个方向又传来了声响动,那是手指敲击树干的声音。也是佣兵团联络的暗号。看来,阿拉贡已经把暗哨解决了。 彻辰等人赶到阿拉贡那儿,在阿拉贡的脚边躺着一具尸体。这人身穿白衣白帽,脖子上流出的血染红了小半块雪地。若非不小心弄出了声响,恐怕被发现的就是敢死队而不是他了。 队伍继续前行。约莫又走了十多分钟,终于摸到了那个地道口附近。这个地道口背对着城墙的方向,上面斜盖了块巨大的生牛皮用来遮挡里面的火光。这使得即使在黑夜,守军也无法通过光亮发现地道的位置。 “他们藏的还真隐蔽。”看着洞口,米哈尔·叶林斯基轻声咕哝了一句。 这时,四周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喊声四起。 “谁?谁在那?” “是自己人。” “口令!” “扎波罗热。回令!” “基辅。” 原来是两队哥萨克在换岗。 虽然幸运的得到了口令,可阿拉贡并没有马上令大伙儿行动,他示意所有人继续躲藏了起来。等又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第二批换岗的人到了,口令还是“扎波罗热和基辅”。 记下了敌人换班的时间,阿拉贡示意所有人开始行动了。所有人又排成了一队,朝着地道口走去。 “什么人!”守卫的哥萨克听到了声响,问道。 “是自己人,我们刚才落了东西。”阿拉贡回道。 “口令。” “扎波罗热。” 见能答出口令,对方不再怀疑了。所有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岗哨前。 “你们,不是……” 如此近的距离,借着月光,岗哨终于发现了这些不是自己人。可为时已晚,还没等他们开火,敢死队员们早一步扣下了扳机。 一通枪响,三名哥萨克倒在了地上。其他的两个人也被拔出短剑和短斧的科萨·克里斯托夫斯基和拉多斯·扎夫砍到在地。 “快,快。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阿拉贡喊道。 按照哥萨克换岗的速度,哥萨克的营地应该在距离地道口十分钟路程的地方。 掷弹手赫苏斯冲到地道口,他的一手拿着一个手雷,手雷上的细绳正丝丝冒着火星。他把两个手雷接连扔进了地道口内。 两声巨响过后,地道口升起一股黑烟。几个人影从黑烟里面窜了出来,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就被守在地道口旁的佣兵们打死了。 待浓烟散去了些,彻辰和科萨·克里斯托夫斯基以及拉多斯·扎夫冲进了地道,其他人守在地道口,阻止随时可能到来的哥萨克援军。 地道内并不大,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行走。彻辰等三人排成了倒品字形,彻辰和科萨·克里斯托夫斯基在前,拉多斯·扎夫在后。这样,在第一排就能发挥出四支手枪的火力。 在如此狭窄的环境内,手枪几乎是百发百中的。在里面挖掘的哥萨克们都没有带任何的武器只有挖掘用的工具,很轻易的就被撂倒了。 三人消灭完地道里的敌人,将携带着的火药带都解了下来堆在了一起。九个人携带着五十千克的火药,足够摧毁地道的了。 彻辰掏出火石和火绒,他对其他两个人说道“你们先出去,我来点火。” 科萨·克里斯托夫斯基和拉多斯·扎夫感到朝地道口跑了去。彻辰慢慢地拖着点火用的细绳,倒退着走向地道口。 “彻辰,快好了吗?” 此时,已经能听到阿拉贡的声音了。 “好了,我马上就点火。”彻辰回答道。 在洞口前,阿拉贡等人已被哥萨克四面包围了上来。各个方向都是枪声大作。幸好这是在晚上,对方无法看清目标,只能胡乱开枪。而火枪开火时发出的光芒,却暴露了他们自己的位置,成了米哈尔·叶林斯基和卢卡什·帕沃夫最好的目标。几乎每一次弓弦响动,都会收割一个战果。 “快点,他们的援兵来了。”阿拉贡催促道。 彻辰点燃了细绳,他返身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地道口, “快走。”见彻辰出来,阿拉贡赶紧组织大家撤退。 赫苏斯以最快的速度扔出了三颗手雷,为撤退开辟了一条通道。 所有人冲进了浓烟之中。与此同时,地道口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巨响震破了夜空,大地颤动了。紧接着,无数的冰屑、石头、泥土、木片被抛向天空。 巨响过后又是一连串新响,整条地道如手术般被剖了开来。 被爆炸抛向天空的各种各样的杂物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了彻辰等人的身上。原本笼罩在他们身边的浓烟也开始散了去。 这时候,队伍却面临最危险的时候。这个危险不是来自外面,反而是来自队伍内部的。 卢卡什·帕沃夫等人原本就是为了赦免和金钱参加的敢死队,他们没有雇佣兵团成员手足般的情谊和铁一般都纪律。在任务没有完成前,为了完成任务他们可以舍生忘死;可现在任务完成了,这些人为了有命享受即将得到的金钱和新生,全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城门奔去。连惯常的阻击和交替掩护都不顾了。 就这样,原本应该在后面负责用弓箭掩护的卢卡什·帕沃夫等人跑在了最前面,阿拉贡和彻辰、赫苏斯等佣兵团的人反而落在了最后面。 阿拉贡在爆张中受了伤,他的左腿被从天而降的一块尖锐的木片插入,而赫苏斯由于背了最重的物资又经历了战斗,所以几乎耗尽了体力,彻辰和什切青当然不会扔下同伴。两人搀扶着阿拉贡和赫苏斯,速度便落了下来。 在他们身后,哥萨克的追兵离的越来越近。赫苏斯的手雷篓子已经空了,彻辰的手枪里也没有了子弹。 “啊!” 赫苏斯惨叫一声,躺倒在地上。一颗流弹击中了这位巨人的后背。 “赫苏斯,赫苏斯。”彻辰用力拉了拉巨人的手,可这位巨人再也爬不起来了。 无奈,彻辰三人只好扔下赫苏斯的尸体,他和什切青搀扶着阿拉贡继续往斯摩棱斯克逃去。 西门的城门已然在望,跑在最前面的卢卡什·帕沃夫们甚至跑上了吊桥。 哥萨克的骑兵也在这时候越出了地平线。城头响起一阵的火枪声,企图震慑住哥萨克骑兵。可这群骑兵显然很有战斗经验,知道火枪的射程威胁不到自己,故还是拍马追赶三人。 “你们快走吧。”阿拉贡显然也明白三人还是要一起逃的话一个也走不了,他推开彻辰和什切青拉着自己的双手,坐倒在雪地上。 “要走一齐走。”彻辰又怎么会放弃自己的战友。 “快走,不然都走不了。”阿拉贡再次推开两人,然后朝着敌人骑兵的方向爬去。 “告诉团长,阿拉贡死的像一个战士。” 城楼上,佛朗哥团长也看到了这一幕。这位铁血著称的老团长不禁虎目含泪。 “走吧。” 什切青跟阿拉贡的时间更久,更知道这位长官的性情。他拉起彻辰,逃向城门。 第五十四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十六) 追击的哥萨克显然认出了这是一个有身份的人物,打头的哥萨克用长枪拍打了阿拉贡的右肩,试图将他打倒在地活捉他。 可倔强的阿拉贡死死地抓住了哥萨克的长枪。人在临死之前爆发出的力量是如此的大,以至于原本体力耗尽的阿拉贡竟然硬生生地将这个哥萨克拽下了马。 其他的追兵见同伴落马,都放慢了马速前来救援,也不去管在逃的彻辰等人了。 这使得彻辰和什切青终于逃入了己方的火力范围。 这些个骑兵团团将阿拉贡围住,他们一手拿着长枪,一手拿着火把,打马围着少尉绕圈儿。只要阿拉贡稍不留意便有一支长枪的枪尖刺中阿拉贡的身体。 少尉的腿本来就受了伤,行动不便。不一会,他便被扎了七八下。鲜血从伤口不住地流出来。这些伤口都不深,显然这些个哥萨克并不想这位坚强的少尉死的太痛快了。 阿拉贡散乱地挥舞着马刀,由于失血过多,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而斯摩棱斯克的城门也终于打了开来,多罗宁所率领的翼骑兵,在困守孤城后第一次出击。 在野战中,哥萨克很少能打得过共和国的翼骑兵。 “不玩了,不玩了。我们杀了他吧。”有个哥萨克喊道。他也看到了城门口的准备出击的翼骑兵,打算尽快撤离。 “杀了他,杀了他。”又是一群应和的声音。 “结束了。”阿拉贡心想。 面对死亡,阿拉贡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长枪穿透了阿拉贡的胸口,将他钉在了雪地上。 一队队的翼骑兵越过彻辰、越过躺倒在地的阿拉贡和赫苏斯,将追击的哥萨克驱逐。 “团长,我们回来了。” 脱离了险境后,尽管两人也是寒饿交加,彻辰和什切青还是第一时间登上了城墙去见佛朗哥。在佛朗哥的身后,彻辰的叔叔皮德罗面色铁青地站着。 看着面色不愉的叔叔,原本有一肚子话要说的彻辰,站在那一句话都没有了。 佛朗哥看了两人一眼,第一句话便是“和我说说经过吧。” 经过可以是战斗的经过。可两人都很清楚,团长想知道的是什么。 “都是那些该死的杀人犯,”什切青恨恨地说道“少尉原本是安排他们掩护我们撤退的。可这些人一完成任务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撒开脚丫子就逃回城,把我们扔在了最后面。” 彻辰点了点头,什切青说的都是实情。 佛朗哥听完,没有说话。 “我想知道的是战斗经过。” 彻辰和赫苏斯对望了一眼,两人心中都在嘀咕“难道团长对阿拉贡的死真的无动于衷吗?” “阿拉贡的死等围城结束了,我自然会去追究。可现在斯摩棱斯克需要团结。”佛朗哥说道。 “可是团长,团结并不意味着……”彻辰还想争辩,,可佛朗哥的注意力已不在他那了。 佛朗哥望了望内城墙下,在那里,米哈尔·叶林斯基等人正受到英雄般的对待。 看了会儿,佛朗哥见二人意兴阑珊,便挥了挥手示意两人下去休息。 而皮德罗看了佛朗哥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示,也悄悄开溜了。 他在楼道口追上了彻辰,也不顾周围其他人的眼光,拽着彻辰的耳朵将他拉进了角落。 “叔叔。”彻辰有些心虚地叫着皮德罗。 “你还知道我是你叔叔!” 皮德罗吹胡子瞪眼睛道。 他原本在家睡着觉,突然外面传来的爆炸声把他震醒了。皮德罗以为是敌袭,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彻辰,赶忙穿上了衣裤朝着广场跑去。可谁知到了广场那里却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弥撒。 心急如焚的皮德罗又赶到北门,可问了所有人都说没有见过彻辰。 这下,皮德罗意识到彻辰肯定有什么瞒着自己,而且是和晚上的爆炸有关。他立马赶到了西门,几乎同时的,佛朗哥也到了那里。 而这个时候,出城接应的翼骑兵已在城门口列队完毕了。 佛朗哥原本是要为阿拉贡们饯行的,可临时被军事会议叫去开会了。自从军事会议组建以来,那些元老们几乎要插手所有的事情,有任何的问题或者疑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开会。 没等皮德罗开口,佛朗哥便告诉了他彻辰是去参加了破坏哥萨克的地道。忧心忡忡的皮德罗立即发了彪,质问佛朗哥这么大的事问什么不早告诉自己。 “只有小鸡才会待在母鸡的怀里。” 当时,佛朗哥这样回答了皮德罗。 木已成舟,皮德罗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他只得和佛朗哥登上城墙,等着彻辰上来。 “叔叔。”彻辰惴惴不安地又叫了一声。叔叔会怎样对自己?骂自己一顿还是用皮鞭打他的屁股? 可这些都没有来,皮德罗抱住了彻辰的脑袋。 “我的侄子,以后你要是参加这种任务,一定要让叔叔跟着。” 破坏哥萨克的地道极大的提升了围城以来低落的士气,那些回来的“功臣”们受到了英雄般的对待。在彻辰他们凯旋的第二天,费奥多城主和军事会议的成员们兑现了他们的承诺——在广场上,赦免令和赏金被当着市民的面发给了参加这次行动的有功之人。 对于不幸战死的阿拉贡和苏赫斯,葬礼也极尽哀荣。 在第三天的早上,斯摩棱斯克内所有的教堂都响起了哀钟,阿拉贡生前所在的雇佣兵团连队参加了送葬的队列,他们卷掩军旗,排成战斗序列,从城堡出发开赴白教堂。在那里,基谢尔大主教将为死者做最后的祷告。 佛朗哥身着丧服,骑在马上,护送于灵车之后。在灵车之前,则是一队翼骑兵。他们共有十人十骑,分列两队。 队伍就这样缓缓地来到了白教堂。 基谢尔主教已早已站在了教堂门前的台阶上。等灵车停稳当了,这位大主教开口道“阿拉贡、赫苏斯,你们要去向何处?又为何去的如此匆忙。” 语带留恋的责难,使所有的人悲从中来。 当灵柩被抬入教堂后,阿拉贡和赫斯斯生前的战友纷纷上前,做最后的道别。 这其中,彻辰的叔叔皮德罗哭的最是惊天动地。他从初次和阿拉贡相识的打斗开始,一直回忆到遭遇战后阿拉贡受伤自己对他的照料;他痛哭小伙子的英年早逝,哀叹上帝早早召唤去了这位原本在人间大有作为的青年。 基谢尔主教做了最后的祷告,阿拉贡和赫苏赫的灵柩被安放在了白教堂的英灵堂内。 如此一番举动,由于米哈尔·叶林斯基等人抛弃队友所带来负面影响似乎过去了。可才过了月余,新的谣言在斯摩棱斯克城内开始传播起来。 第五十五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十七) “我们要坚决出击,在野外打一场大战。只有这样谣言才能不攻自破。” 在军事会议上,多罗宁大声呼吁道。他的心情是如此的急迫,以至于身前的桌子都被他有力的双手向前推出了几厘米。 也不由得他不心急。在围城战进行到第二个月的时候,城内谣言四起,而这次谣言的对象指向的就是他所指挥的翼骑兵队。 谣言最初来自何处已不可考。可这一谣言一传开便割裂了斯摩棱斯克各支部队间的信任。 造谣者造谣称围城以来由城中贵族组成的翼骑兵连队一直避战不出,费奥多及那些掌权者把在册哥萨克、民团以及雇佣兵团放在第一线就是为了保存实力;因为他们知道,斯摩棱斯克在重兵围困下是守不住的,等开春大雪融化,援军还没到来,斯摩棱斯克必将失守。到时候实力未损的翼骑兵们就会护送着贵族和主教们逃出城去。 这则谣言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部分内容的确是真实的。在军事会议的与会者中,确实存在着逃跑派,类似的建议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过,只是这些人只敢私下里讨论,而且也没有要出卖其他的友军。 现在,在册哥萨克已经有了不稳的迹象。他们以守城劳苦功高为借口要求费奥多给予哥萨克们更多的在编名额和特权,否则就拒绝保卫斯摩棱斯克;而在雇佣兵团内,阿拉贡的战死再次被提了出来,有多人已经向佛朗哥团长表示除了守城,他们不会参加任何的战斗,哪怕是再多的金钱。 而城里的市民们也都在问我们最伟大的翼骑兵在哪里? “请冷静,多罗宁议员。你要知道,我们只有三百骑兵。”议会议长什琴科说道。他是主张坚守的,在他看来,出城无异于以卵击石。 “什琴科议长,也请您别忘了在1605年的柯克霍尔姆战役中我们和瑞典人交手。在那次战役瑞典人有一万多人参加了战斗,而我们只有三千多人。可最后呢?我们以仅仅损失三百人的代价,干掉了六千名以上的瑞典军队。”多罗宁慷慨激昂道。 “那是瑞典人。”什琴科议长强辩道。 “那请您再想想赫西诺战役吧。那次我们也只有五千多翼骑兵参战,而沙皇俄国方面则有三万多人。最终,我们勇敢的翼骑兵的冲击击溃了俄罗斯人的左翼,并且开始大开杀戒。最终我们的损失是多少?四百余人,而沙皇俄国方面损失五千人。”多罗宁继续举例道。 “可你现在要做的是三百对一万。”见什琴科议长落了下风,另外一个会议委员插话道。 “不,北门只有不到两千的敌人。”多罗宁语出惊人道。 两千!所有人都被多罗宁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都有个疑问在风雪遮蔽道路的情况下,多罗宁是怎么知道敌人数目减少了的? 多罗宁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的性格喜欢出其不意,在对付小安祖莫夫伯爵时候是这样,在这件事情上也是这样。 其实他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安排自己的人假装商人前往沙皇俄国军队的营地交易,然后从那些贪酒的军需官手中得到情报。 “多罗宁,你的情报可靠吗?”费奥多城主问道。 “城主大人,我的情报千真万确。不止一个人向我传递了一模一样的消息,阿列克谢亲王手中,确实只剩下两千人。” “其他人去哪里了那么?”费奥多又问道,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眼见费奥多城主仍是如此优柔寡断,多罗宁只好继续说道“他们去防御亚努什王公去了。” 亚努什王公全名亚努什·拉齐维乌。他是共和国立陶宛地区最有权势的王公,也是个杰出的统帅。当年,蹂躏乌克兰西部的“哥萨克之剑”就是折在他的手里。 “亚努什王公来了吗?”不止一个人听到亚努什王公的名字后惊问道。因为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如果消息属实的话对守军不啻是一针强心剂。就是那些桀骜不驯的在册哥萨克们,知道王公要来的消息也会乖乖的夹起尾巴做人。 “当然,不然沙皇俄国为什么要分兵。”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等王公到了再……” “绝对不行!”多罗宁没有第一时间将亚努什王公的援军要来的消息说出来,就是怕有人有这种思想。依靠亚努什王公的军队解围,而自己的部队一仗都没打,自己靠什么赢得荣誉和地位。 费奥多有些踌躇不决,他又向佛朗哥寻求建议。 可佛朗哥却没把精力放在会议上——阿拉贡的死和凯瑟琳的自杀(监狱的看守将凯瑟琳当做自杀上报了上去)让这位团长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雇佣兵团内部的骚动也让佛朗哥心力憔悴。这种冗长而悬而未决的会议,已经是他不多的休息时间了。 “佛朗哥团长。”见佛朗哥没有说话,多罗宁催促道。多罗宁很希望佛朗哥能支持自己的计划,如果有佣兵团富有战斗经验的佣兵配合,进攻阿列克谢营地的计划就十拿九稳了。 可佛朗哥让他失望了。佛朗哥团长虽然在会议上失了神,可当天清醒过来后,佛朗哥马上做出了最符合佣兵团实际也是最稳妥的决定坚守城池。 费奥多认同的点了点头,而多罗宁则失望地坐了下来。作为军中支柱的佛朗哥都不支持自己的计划,军事会议这些墙头草不知会往哪里倒了。 正当多罗宁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支持。 “我支持多罗宁。”安祖莫夫伯爵说道。 小安祖莫夫和多罗宁是死对头。可现在老安祖莫夫伯爵竟然支持起多罗宁来,这下连基谢尔主教都面带疑惑地看着安祖莫夫了。 “这老家伙打的什么主意?” 对于安祖莫夫伯爵的支持,多罗宁本能的有些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可他思前想后没有发现任何的疑点。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共和国。”见多数人疑惑不解,安祖莫夫伯爵微笑而有深意地说道“大王公(指亚努什·拉齐维乌)的威势太盛了。” 这个回答令所有的贵族和政客们深以为然。大王公一直不满议会将王权交给现任的国王,他认为自己更有资格成为共和国的国王。而费奥多和斯摩棱斯克的贵族大部分都是议会派和国王派的,他们即希望王公解了斯摩棱斯克之围,又不希望王公的权势因此增长。 所谓的政治,不外如此。而军事,往往是要让位于政治的。安祖莫夫伯爵的一番话,让出兵成了此次会议的基调。 第五十六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十八) 为了突袭阿列克谢营地的计划万无一失,斯摩棱斯克方面几乎派出了手头可以机动的所有力量。包括三百人的翼骑兵连队、一支一百人的龙骑兵以及五百人的斯摩棱斯克步兵。 在行军路线方面,多罗宁率领的这支队伍没有走最近的道路,而是从东门出发绕了一个大圈,然后从营地的左翼发动进攻。 虽然是第一次指挥骑兵作战,但多罗宁显然在军事方面与他在政治方面一样有天赋。在离开斯摩棱斯克后,他就把手头的骑兵都撒了出去——一支监视东面的敌人;一支前出大部队五里路程,谨防敌人的伏兵。 三百翼骑兵随同步兵一起行动。由于步兵还带有两门小口径的火炮,所以行军的速度更慢了。 部队就这样缓慢而坚定的行军着。当多罗宁所在的大部队行进到距离鲁德尼亚10公里路程的时候,派出去的斥候散兵回来了。 “指挥官阁下。沿途我们都侦查过了,没有埋伏。”斥候摘下面罩说道。 “辛苦了,卡迪斯。还有什么情况吗?”多罗宁回道。 原来这位斥候就是同彻辰他们一同前来斯摩棱斯克的卡迪斯。在护送完商队后,虽然卡迪斯和他的同伴也是加入了斯摩棱斯克的波兰军队,却没有和皮德罗他们一起,而是参加了骑兵队。后来,各支部队的骑兵都被统一归到了多罗宁的麾下,卡迪斯也就成了一名龙骑兵。由于他剑术高超,在多罗宁接管翼骑兵连队不久就被提拔为了龙骑兵队的分队长。 “在鲁德尼亚的沙皇俄国的营地有一里多的方圆,他们在营寨的四周修建了简易的木栅栏。在村口的大门前有人在守卫,不过把守的人并不多。”卡迪斯把侦查到的情况一股脑地汇报给了多罗宁, “很好,卡迪斯。你先回去继续埋伏。” 卡迪斯汇报的情况和自己预先得到的情报大同小异,多罗宁更加坚信这次偷袭一定会成功了。 即将到手的胜利鼓舞了多罗宁的斗志,他更加急迫地催促步兵加快速度前进。 终于,鲁德尼亚已经在望了。 在多罗宁的部队逼近俄军营寨的同时,俄军也终于发现了多罗宁的军队。大营里吹响了号角,仿佛是在向人报警。跟着这儿、那儿擂起了战鼓。 “巴拉宾,准备开炮。”多罗宁命令步兵统领巴拉宾布置炮兵阵地。 鲁德尼亚的俄军显然也不愿坐以待毙。一支步兵出了大门,沿着木栅栏列成了六排的军列。两列是长枪兵,四列是火枪兵,约莫有六百人。 “乌合之众。” 透过单筒望远镜,多罗宁已经看见,这些出阵的俄军低劣,哪怕是最前面一排的士兵也没有盔甲防身。 “铁甲骑兵列队。” 多罗宁举起手中的权杖,高声命令道。他现在关心的已不是歼灭面前这支俄军的问题,而是能否已最快的速度冲进军营,活捉阿列克谢亲王。 “卡迪斯,你带领一半的龙骑兵迂回到村子后面,别让亲王逃了。” 卡迪斯令命而去。 翼骑兵动了。这些波兰共和国的骄傲只以一列队列对敌,在敌阵前列了阵。这些骑兵的头盔上都饰有云翅,如林的枪刺上系着长长的绿色的和黑色的三角小旗。 多罗宁骑着战马从翼骑兵前跃过,他跑到队列的最左侧。 “我将和你们一同发动冲锋,愿护国女神保佑我们。共和国万岁!翼骑兵万岁!”多罗宁慷慨激昂地发表了战前演说。 “万岁!万岁!”翼骑兵们纷纷应和道。他们的呼喊声震长空。 出击。 多罗宁向前挥动了手中的权杖。 骑士们伏鞍跃马,驰骋向前。他们强壮的身子紧贴着马背,手中的骑枪平指向前。 在翼骑兵的后面,步兵携带着的火炮也开了火。两发炮弹落在了俄军的阵地上,却由于落点太近,没有造成杀伤。可也使俄军造成了混乱。 在第一列翼骑兵发动冲锋后,剩下的龙骑兵分散到翼骑兵的两翼而步兵排成五列队形紧随其后。 在那个时代,很少有步兵能够挡住铁甲骑兵的冲锋。更何况俄军步兵的第一排只有一百人,他们的长枪只有三米多,而翼骑兵的长枪接近六米。 三列俄军步兵分队灭亡只在瞬息之间。在翼骑兵如山般的重压下,沙皇俄国的步兵纷纷倒地。骑枪在刺穿了第一排的敌人后去势未消,又带着穿在枪尖的尸体撞上了第二列、第三列。 后面的俄军动摇了。一些意志崩溃的俄军扔下手中的武器,呼喊着疯狂地朝后方逃去。 翼骑兵在击溃长枪步兵后扔下了骑枪,拔出鞍边的马刀继续冲锋。刀借马速,哪怕骑兵不挥动马刀,马刀借着马力也轻松地割开了人体。跟在翼骑兵之后,那五百步兵也涌入了鲁德尼亚。 鲁德尼亚瞬间变成了血火地狱。部分被击溃的俄军逃入房子了、帐篷内,希望躲过波兰军队的追杀,可紧随其后的波兰步兵们马上把他们拽了出来,另外一些翻过了栅栏逃了出去;而更多的俄军涌在主街道上,希望从村后面逃出去。可那里已经被龙骑兵堵住了。 卡迪斯率领的龙骑兵十人一组接连开火,连续不断的火力打翻了一波一波的俄军溃兵。不一会,街道口就叠起了半人多高的人墙。 战斗进行的如此顺利,可多罗宁的脸上却殊无喜色。因为实在是太顺利了。被击击溃的敌军怎么看都不像有两千多人的样子,而且大名鼎鼎的射击军没用出现、波耶骑兵也没有出现。 虽然情报中说阿列克谢亲王派了八千俄军去阻击亚努什·拉齐维乌王公,可亲王毕竟没有亲自出马。作为一个沙皇俄国亲王的驻地,身边至少也该有些精锐守卫才是。 正当多罗宁惊疑不定的时候,步兵统领巴拉宾报告道 “指挥官,我们的人在教堂那边发现一个大官。” 多罗宁闻言,赶紧跟着巴拉宾赶了过去。 在教堂那,十几个身着红色制服的俄军正围着一个身穿华丽镜铠的男子做着最后的抵抗。 他们守在教堂门口,与多过自己数倍的敌人搏斗。这些个勇士挥舞着长斧,硬是逼退了冲上来的波军。 见强攻不成,步兵们纷纷后退了五步,远远地在长斧攻击范围外架起了火枪。 “投降。”一名小旗武士喊道。 没有人回应。 小旗武士下令开枪了。 红色制服们倒在了教堂门口。 一个黑色的身影踉跄走出了教堂,他看着满地的尸体,一脸的悲戚。 “阿列克谢亲王,我是波兰共和国斯摩棱斯克城的多罗宁议员。你会得到符合您身份的待遇的。”多罗宁说道。他希望给予亲王贵族的体面,以便亲王能主动投降。 “我是阿列克谢亲王麾下,射击军军官别祖霍夫伯爵。”那人仰起头,面露微笑,像是看着朋友一般地看着多罗宁。 他竟然不是阿列克谢亲王!那真正的亲王在哪里? 多罗宁一阵目眩。 第五十七章斯摩棱斯克之战(十九) 在鲁德尼亚村左侧的上岗上,阿列克谢亲王和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骑马并肩。从这个位置看去,鲁德尼亚发生的事情一目了然。 事实上,阿列克谢亲王和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确实是全程观看了多罗宁率领部队攻克鲁德尼亚的全过程。 “一千人。如果那个波军的统帅知道亲王殿下您为了引他入瓮下了这么大的血本,我想他死也应该感到荣幸了。”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对阿列克谢亲王说道。 此时鲁德尼亚的枪声已渐渐停止,村内的战斗已接近尾声了。 “一千士兵以及同等数目的金卢布能换去三百翼骑兵,这笔买卖很合算。只是可惜了别祖霍夫。”阿列克谢亲王回想起自愿留在营地与士兵共存亡的别祖霍夫伯爵,心有戚戚道。 这里一切的布置都是阿列克谢亲王的安排,从多罗宁派出间谍扮作商人开始,他就落入了阿列克谢的圈套。亲王很清楚斯摩棱斯克城中有一支数目客观的翼骑兵的存在,也把它视作最大的威胁,可苦于没有办法将其消灭。而这时候正好多罗宁的间谍和商人混了进来,于是他就将计就计故意透露了情报给他们,这才有了这次的包围。 当然作为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必须要有人留在鲁德尼亚吸引住波军以便外线的俄军能有足够的时间收紧包围圈。阿列克谢亲王原本只打算留下一千的老弱残兵的,可射击军指挥官别祖霍夫伯爵却自愿同那一千士兵一起留了下来。 “我以前就觉得别祖霍夫家的这个儿子脑子有问题,没想到这么严重。”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也感叹道,可他感慨的却和阿列克谢亲王大不相同。 在莫斯科,别祖霍夫就是个出了名的怪人。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和当时的时代格格不入。在入伍前他就烧掉了几千张别祖霍夫庄园农奴的地契并把土地分给了他们;在入伍以后,他又喜欢和那些“牲口”般的士兵混在一起,同吃同住,穿的衣服也没有任何的绫罗绸缎;行军的时候,他总是走在第一个;驻营的时候,他又亲自搭建帐篷。可以说,他是最不像贵族的贵族了。 “不管怎么样,伯爵的死总算有价值。” 说完,阿列克谢亲王终止了谈话。他举起手掌,做了个向前按的动作。 就像是变魔术一般,鲁德尼亚村周围原本静寂无声的林子突然喧闹了起来。一个又一个灰色的方阵从森林中走出,像一把把铁锤般向着鲁德尼亚压来。 在村子左翼的俄军打的是红黄蓝白四色中间有个圆球顶着十字架图案的旗帜,这是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家族的纹章。 在村子的右翼的俄军打出的则是谢苗·拉赫曼将军的旗帜,他的家族纹章则是黑绿竖条,黑边有个黄色箭头的样式。 两支俄军为了对抗翼骑兵都摆出了二十列纵深的大方阵。 阿列克谢亲王的部队则是截断了多罗宁的后路。亲王派出的部队都是骑兵,而且是在多罗宁进攻鲁德尼亚后才开始悄然迂回的,所以没有被多罗宁发现。 村子四周出现的异动很快被报告到了多罗宁那里。这不可避免的引起了波军的一阵恐慌。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真是好大的手笔。”多罗宁平静地对别祖霍夫说道。将是兵的胆,多罗宁知道,越是在形势危急的时候,就越要保持冷静。 “是的。”别祖霍夫坦诚道“为了消灭你和你的翼骑兵,在这附近亲王集结了六千人的部队。还不包括这一千人。” 六千人,也就是说多罗宁无论率军向哪个方向突围都会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 “还真是看得起我了。”多罗宁想道。 “那你呢?你和这些士兵被你们的亲王当做弃子扔在了这里……” “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别祖霍夫打断了多罗宁的话,“因为我也是俄罗斯母亲的儿子,和这些人没什么两样。农奴能为俄罗斯流血,贵族也应该为俄罗斯流血。” 真是条汉子!多罗宁不禁对别祖霍夫有些惺惺相惜。虽然时间紧急,他还是示意手下活捉这位勇士。 可别祖霍夫是绝不会做俘虏的。他挥动长柄斧逼退了围上来的波兰士兵,然后把斧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猛地刺了上去。实现了他和两千士兵同生共死的心愿。 由于长柄斧的支撑,别祖霍夫死后仍像一个巨人般站在了教堂的门口,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此时,位于山岗上的俄军炮兵阵地已经开始对村子开始轰击了,不时有炮弹落在村子里腾起一股黑烟 “指挥官,我们快走吧。”巴拉宾催促多罗宁道。 多罗宁戴上了云翅头盔,将硕大的护鼻放下。他对周围的士兵们说道“是我争强好胜,中了敌人的诡计,将大家带入了险境。将来回到斯摩棱斯克我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可是现在,请大家相信我,我会带着所有人突围出去。我们是最强大的骑兵,是共和国的骄傲,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们也能用骑枪给他顶回去。所以,俄军想用六千多人就包围消灭我们,那是做梦。所有忠君爱国的人,此际都和我一起喊‘冲锋、冲锋!’” “冲锋!冲锋!” 所有人都被多罗宁所感染,高喊起口号来。 多罗宁上了马,他汇聚起所有的骑兵来。卡迪斯带领的龙骑兵在俄军开始炮击后也退入了村子,和多罗宁汇合了。 由于两翼都是厚重的长枪兵方阵,所以眼下突围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原路突围,从敌人迂回过来的骑兵身上打开缺口。 为了增强翼骑兵的突击力,多罗宁缩小了攻击正面的宽度而加大了纵深;翼骑兵们排成了六列,每排五十名骑兵。他将龙骑兵部署到两翼,让他们用火枪打乱长枪兵方阵从而延缓推进的速度,掩护后面的步兵突围。 在俄军猛烈的炮火下,翼骑兵在村口重新列开了阵型。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他们所列的阵型正是和被他们所击溃的俄军一样的六列纵深。 像进攻鲁德尼亚时一样,多罗宁骑马横扫整个队列。从每个翼骑兵的眼里,他看到的是坚毅、勇气和自信。 “我会带你们回去的。”多罗宁默默地说道。 马蹄再次敲击地面,仿佛无数把铁锤敲击这铁砧。 第五十八章斯摩棱斯克之战(二十) 面对翼骑兵的冲击,列阵于村前的波耶骑兵们并没有被动的选择防守,反而以新月形的阵型发动了反冲锋。 是的,这些由沙皇俄国中小贵族子弟组成的重装骑兵,从来就不知道防守为何物。他们只知道进攻,再进攻。 如果说翼骑兵冲击厚实的步兵方阵那是海浪拍击礁石,那么翼骑兵和波耶骑兵间的冲撞则像是两股汹涌的洪水撞激在了一起。 水流相撞,水花四溅。无数的骑枪和长矛折断、木屑飞溅;一名名的铁甲骑士跌落下马,如同铁桶掉落地面般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受伤战马的嘶鸣、骑士的战吼汇聚在了一起。 在这一回合中,无论是多罗宁率领的波兰翼骑兵还是沙皇俄国的波耶骑兵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固然翼骑兵们给对手造成了更多的伤亡,可波耶骑兵的勇士们却没有让对手撕裂己方的防线,而是将翼骑兵拖如了肉搏战中。 短兵相接中,波耶骑兵手中的钝器比翼骑兵的马刀更具杀伤力。马刀往往只能在波耶骑兵的镜铠上砍出几道浅浅的划痕,只有命中对方手臂等没有盔甲防护的部位才能造成伤害。而波耶骑兵的钝器只要砸到翼骑兵的胸甲,就能造成对方的骨碎筋折。 一转眼的功夫,已经有十余名被拖如近战的翼骑兵阵亡。 多罗宁艰难地从马身下面抽出腿来,踉跄着站起身子。他的战马在刚才铁与血的碰撞中被一支骑枪刺中了前胸。战马吃痛之下提起前蹄挺立了起来,随后便侧翻在了地上。幸好周围的波耶骑兵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未坠马的翼骑兵身上,他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亲眼看到几名同伴被一个波耶骑兵轻易的击倒,知道继续缠斗下去的话显然是于己之短攻敌之长。 “重新列阵,重新列阵。”多罗宁骑上一匹无主的战马,高声喊道。 这一喊话引起了附近一个正击倒一名翼骑兵的波耶骑兵的注意。这名波耶骑兵刺斜里冲了出来,手中的叶锤对准了多罗宁的头盔就准备砸下去。 如此近的距离,连给多罗宁拔刀抵挡的时间都没有。他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了脸上。 如此势在必得的一击最终却没有落下。随着一声枪响,这名波耶骑兵的胸甲上出现了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破洞,他的前胸像是被重锤撞击了一般,整个身子向后仰了仰,然后不甘心地摔倒在了地上。 “少爷,你没事吧?” 一个苍老的身影在多罗宁的身后响起。 多罗宁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家的老仆人科维努斯基。科维努斯基是多罗宁家族的老仆人,参加陪同多罗宁的父亲和爷爷参加过西吉蒙德斯国王攻克莫斯科的战斗。老人对多罗宁家族忠心耿耿,很多事情多罗宁也只放心交给他去办。就比如营救凯瑟琳的行动。这次的突袭原本多罗宁并没想着让科维努斯基跟来,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可科维努斯基执意要来,并且为了表示自己老当益壮,老人还亲手掰直了一根马蹄铁。 “我很好,科维努斯基。”多罗宁说道。 科维努斯基护送着多罗宁脱离了战团。 “少爷你快回去重整队列,不然这样下去我们会吃大亏的。这里有我挡着。”科维努斯基显然也看出了战况的不利,他将还在冒烟的手枪丢在了地上,又拔出一把新的手枪。老人呼喝着一手拿着马刀一手拿着手枪又冲了进去。 而此时,两侧的俄军已进一步的挤压了波军的活动范围,卡迪斯们虽然用火枪奋力地阻挡着敌人步兵的前进,可龙骑兵的火力毕竟单薄。 而随着战局的进一步不利,一些胆怯的士兵开始返身向着村子里面逃去。浑然忘记了之前那两千俄军是怎么灭亡的。 多罗宁接过旗手手中的王旗,全力挥舞,吸引着分散了的翼骑兵们向着自己汇聚过来。而山岗上的俄军炮兵也注意到了他,几门火炮纷纷调整了位置,炮口喷射出了火焰。 接连几发炮弹在多罗宁的身边落下,一阵尘土飞扬。可多罗宁犹如得到护国女神护佑般,毫发无伤。如此的神迹,吓的开炮的俄军炮兵魂飞魄散,不住地划着十字,以为是多罗宁施了什么巫术。 渐渐的,一百多的翼骑兵汇聚到了多罗宁的身边。 “冲锋,冲锋。”多罗宁高喊道。 “指挥官,我的骑枪断了。”有人喊道。 “那你的马刀呢,马刀也断了吗?”多罗宁喊道。 “没有,长官。我的马刀还在。” “那就挺直你的手臂。把马刀当做枪尖,你的手臂就是枪杆。” 这次,一百多骑兵排成了两排的宽度。 多罗宁挥舞了旗帜。 战马再次飞奔了起来。 这次,同样被拖如混战的俄国骑兵无法有效组织起来了。面对翼骑兵的再次冲锋,一些波耶骑兵甚至是横着马身面对冲击。 俄军的铜墙铁壁终于被捅开了一个大口子。借着这个缺口,还在两翼奋战的龙骑兵们和步兵们潮水般地涌了出去。 虽然口子很快就被堵了回去,可还是有两百多的波兰军队逃了出去。剩下的自知突围无望,全都丢下武器投降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赫西诺战役,哪怕我们有三万人却还是败给五千翼骑兵了。”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感慨道。这位俄国将军全程目睹了波兰军队,尤其是翼骑兵的英勇奋战。 “他们的骑兵或许依旧厉害,可这个国家却不是从前那个国家了。”阿列克谢亲王面色铁青地说道。 “而且就算是他们突围了出去,也不代表能活着回到斯摩棱斯克。” “你还有后招?”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问道。 阿列克谢亲王不答。 与此同时,突围出来的败军们颓然地走在通往斯摩棱斯克的大道上。此时,这支波兰军队只剩下了一百多人。一些人在路上走散了,一些人中途脱离了大队。余下的人也是人人带伤,不时有伤重力竭的人和马匹倒在路上。 一路上多罗宁低垂着头,他在为自己造成如此大的损失悲痛不已。 “少爷,换做任何一个人也不能比你做的更好了。”科维努斯基对多罗宁安慰道。 多罗宁还是不说话。他心里很清楚,打的好又如何?守军最后的预备队都毁在了自己手里,这些力量都是无法补充的。 “少爷。”科维努斯基又喊了一声,他还想说些激励的话。 老人实在不忍多罗宁如此的自暴自弃。 砰。突如其来的一排子枪响打断了科维努斯基的说话。老人的身上出现了四五个血洞,鲜红的血从血洞中不住地流出来,最终,老人不甘心地摔下了马。 “科维努斯基!”多罗宁悲痛地大喊道。他悲愤地看向枪响的方向。 在大路两侧的树林中,几辆大篷车冲上了路面。这些大篷车显然都是经过特殊改装的,上面搭着几门小口径的佛郎机小炮。 一个个头顶只有一绺子头发的脑袋从大篷车的车沿冒出头来。 是扎波罗热哥萨克叛军! 多罗宁的瞳孔骤然收缩了起来 第五十九章斯摩棱斯克之战(二十一) 当翼骑兵连队的王旗以及十余面龙骑兵和步兵的队旗被当做破布一样被扔在斯摩棱斯克城下的时候,整个斯摩棱斯克城便陷入了惶恐之中。任谁都知道失去了这三分之一的力量,斯摩棱斯克的陷落已经在所难免。 而阿列克谢亲王的信使送来了米哈伊洛维奇·罗曼诺夫沙皇的劝降信。这封劝降信是沙皇在战前就写好了的,现在才送到了斯摩棱斯克。 在信中,米哈伊洛维奇沙皇要求斯摩棱斯克即刻投降。信中如此写道“上帝恩典,俄罗斯、莫斯科、基辅、弗拉基米尔和诺夫哥罗德的沙皇及独裁者;喀山、阿斯特拉罕、西伯利亚沙皇;斯摩棱斯克、梁赞、罗斯托夫、雅罗斯拉夫尔、别洛焦尔、乌多利亚、奥勃多利亚、孔迪亚、维捷布斯克、姆斯齐斯拉夫和全北域的君主;普斯科夫、下诺夫哥罗德的领主米哈伊洛维奇·罗曼诺夫宣我的兵马有如林中树叶、漫天星辰。当尔等仰望苍穹,望见不可计数之星辰。尔等就该惊惧于心、匍匐于地——此即吾之兵威。然作为一国之仁主,我所憎恨,惟有冥顽不化,违逆天意者。尔等若献城归降,吾将布施最大之仁慈于汝等;若还胆敢违逆吾之天威,吾必以火与剑屠戮名城,斩杀无类。云云。” 这封劝降信的内容很快就传遍了斯摩棱斯克的各个角落。各个街区的市民纷纷派出市民代表,向费奥多请愿,希望他能和沙皇俄国谈判,以保全全城的人。 什琴科议长私自派人出城面见了阿列克谢亲王,并且恳求亲王给予了一天的宽限时间。 而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费奥多城主召集了军事会议的全体成员开会,商讨投降事宜。可临到最后,费奥多却不肯出席会议。 或许是不想面对会议的结果,他将会议全权委托给了安祖莫夫伯爵和什琴科议长,并向他们两个表示,无论会议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作为城主都会在上面签字。而安祖莫夫伯爵和什琴科议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并没有叫佛朗哥参会。于是这个原本的军事会议就变成了贵族会议,地点也改在了议会的议事厅。 会议一开始就讨论起投降条件来,这些斯摩棱斯克地区的贵族中,鲁塞尼亚籍都贵族只想在沙皇俄国占领斯摩棱斯克后能够继续保有土地和特权,而那些波兰贵族们则希望投降后能够带着自己的财产和家人安全地离开。 为了这些,他们愿意把城里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俄国人,只要不是自己的。 “各位尊敬的先生们,我们多灾多难的斯摩棱斯克已经到了怎样的关头!现在是愁望关山空吊影,欲思报国无良方。我们只得屈从于万能的沙皇。可我们并没有卖国,我们是在救我们的国家!大家想一想,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谁?是那些扎波罗热的哥萨克们。现在万能的沙皇被邪恶的扎波罗热人所蛊惑,与共和国为敌。我们的抵抗恰恰越发激怒了伟大的沙皇陛下,而让卑贱的扎波罗宁哥萨克的阴谋得逞。这么做是不对的。很可惜,我也是才刚刚发现。正因为我洞悉了扎波罗热人的阴谋,所以我请求我的同胞们,我们应该放弃和沙皇俄国的争斗,归顺于万能的沙皇,用我们的爱让沙皇陛下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朋友。这才是救国良方。”什琴科议长将卖国讲的如此的慷慨激昂、有理有据,以至于下面的一些人竟然抹起了激动眼泪来。 “这老不死的竟然把我的话也都说完了。”安祖莫夫伯爵在台下看着什琴科议长的表演,心里咒骂了一句。 可马上,伯爵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由于自己的先见之明,早在围城之初自己就派人和沙皇俄国方面取得了某种联系。就连多罗宁派出的那些假扮成商人的间谍的情报,也是自己透露给沙皇俄国方面的。凭借如此的功绩,怎么说以后自己的地位都会高于这个什琴科。 安祖莫夫伯爵正暗自得意,这时候议会厅的大门被猛地踢了开来。 一个坦胸露乳的男子提着酒瓶子走进了会议厅,后面是一重重的身影。 “奥列格,你怎么来了?滚出去!带着你的人滚出去。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什琴科议长怒喝道。 来者正是现任在册哥萨克连队的代理连队长奥列格。原本连队长的职务是塔塔尔楚克老团长的,可就在多罗宁出城的当日,老人突然得了中风。而奥列格便被那些哥萨克们推举为了新的连队长。而费奥多为了安抚躁动不安的哥萨克们,也不得不追认了。 没有了塔塔尔楚克老团长的压制,奥列格变得肆无忌惮。他频繁地派人出城与哥萨克接触,提出接应扎波罗热哥萨克占领斯摩棱斯克。若非沙皇俄国与扎波罗热哥萨克间的关系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恐怕昨日斯摩棱斯克就沦陷了。 这样的奥列格,什琴科议长的怒喝对他当然完全没有威慑力。在多罗宁覆灭后,奥列格的哥萨克已经是斯摩棱斯克城内真正举足轻重的一股力量了。并且塔塔尔楚克病危,再也没有人能制约的了他。 这位在册哥萨克的代理连队长边喝着酒边跌跌撞撞地走到老议长的面前。 “我怎么来的?我当然是走来的。”奥列格戏谑地说道。接着,他把剩下的大半瓶酒一股脑地倒在了什琴科议长的头上。 酒水顺着什琴科议长的脑袋流过脖颈,又淌进衣袖中滴滴答答地滴到地上。 如此无理的举动,简直是把什琴科给气疯了。这位斯摩棱斯克议会的议长大人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而且是被一个哥萨克。什琴科举起镶银的手杖便想打奥列格。 可什琴科的手杖刚举起来就被奥列格的手给握住了。奥列格左手夺过手杖右手一扇,就把什琴科扇倒在了地上。 倒地的时候什琴科的脑袋撞到了桌角,瞬时间鲜血直流。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哥萨克会闯进会议,更没想到昨天还是被像奴仆一样使唤的哥萨克竟敢打主人了。所以一时间,会议厅内除了什琴科议长痛苦的喊叫,什么声音都没有。 “你们,你们。”奥列格倒举着空酒瓶对着安祖莫夫等人一个个指了过来。 “你们这些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想投降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奥列格指的是什么事情。 “连队长阁下,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安祖莫夫伯爵小心翼翼地问道。连对奥列格的称呼也改成了敬称。 “你个老头装什么傻。”奥列格怒吼道“钱,当然是钱。难道你们要哥萨克放弃抵抗不用给钱吗?我们在册哥萨克可是很爱国的。” 既然爱国,那么要他们不爱国,就要给他们一笔好处费。 原来是来要钱的。听完奥列格的要求,不仅是安祖莫夫,其他的众人也舒了一口气。对他们这些大贵族、大地主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大事情。而且一些精明的人立即想到,如果在献城前能够控制这样一支武装,将来自己在俄国人面前,地位肯定和其他人不一样。 安祖莫夫伯爵无疑就是这样一个聪明人。他笑容满面地对奥列格说道“连队长阁下,您和您的哥萨克兄弟们英勇守城,我和我的家族当然不会忘记。我们安祖莫夫家族愿意出六千泰勒犒赏大家。” “六千泰勒?”奥列格笑得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老家伙,你以为六千泰勒就能收买我们吗?或者说我把你们这些人统统打包卖给瓦西里,看他会不会出更高的价格。” 奥列格口中的瓦西里,显然就是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扎波罗热哥萨克在斯摩棱斯克省的最高统帅。 贵族们被哥萨克俘虏了,那是比死都难受的事情。就算不被折磨死,也会被卖给克里米亚的鞑靼人,那也是九死一生。 “你,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是受沙皇俄国保护的。”听说奥列格要绑架自己,有人马上惊恐地推出了沙皇俄国这块挡箭牌。 “你们现在在老子手里,不给钱谁都救不了你们。”奥列格怒吼道。 像是为了增强他说话的威慑力般,奥列格带来的哥萨克们在大门外乱放起了铳弹来。显然,奥列格是有备而来的。 真理往往是最能说服人的。面对一群肆无忌惮并且拿着枪的哥萨克,安祖莫夫伯爵首先屈服了,接着议长也屈服了……所有人都屈服了。他们被迫答应下来一笔六万泰勒的巨款,作为在册哥萨克们的遣散费。 “等万能的沙皇陛下的军队入城了,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不过,不止一个人打起了这样的念头。 议会厅开大会闹得不可开交,而在北门的塔楼内佣兵们也开起了小会,会议的气氛很是沉闷。与会的就是和皮德罗和彻辰等人一起加入波兰军队的原商队同伴们。这些人凑到一起,也是因为这次惨败。 “我当初就说加入沙皇俄国的军队,这样至少我们今天就以胜利者的状态进城了。”一个佣兵说道。他由于畏惧皮德罗,只敢低着头说话。都不敢正眼看皮德罗。 可他的话确实代表了部分人的心声。当初大伙儿是听了皮德罗的“花言巧语”才选择了加入波兰军队,可现在斯摩棱斯克投降在即,大伙儿马上就要成了俘虏。 “沙皇俄国并不是胜利者。”彻辰在心里说道。他并不认为多罗宁他们是失败者。 多罗宁等人的战斗情景被一些幸存者带了回来,他们虽败犹荣、宁死不屈的壮举令彻辰感佩不已。 对于这番论调,彻辰马上想站起来反驳。可被皮德罗拉住了,皮德罗知道彻辰年少冲动,怕他又说出什么天真的话来。 皮德罗扫了一眼与会的众人,尤其是在那些露出认同表情的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些个人都被皮德罗看的低下了头。 “是啊,你要是加入了沙皇俄国的军队这会儿就该在外面吃冰了。”皮德罗说道。 不待那人说话,皮德罗继续说道“来斯摩棱斯克不好吗?就这两三个月的时间薪水加上赏赐和贪污的钱,每个人少的也有一百泰勒了吧!你在外面能有这待遇?” 那人不再说话了。事实也的确是如此,开战以来,每个人确实赚的盆满钵满。 “可是我们毕竟败了。”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败了有什么关系?”虽然那人躲得很好,皮德罗还是顺着声音一眼找到了他。 “等费奥多城主投降了,我们跟着他投降了便是。这并不会损害我们的名誉,因为我们是服从命令。更何况我们的表现那是双方有目共睹。说不定沙皇俄国那边哪个领主看上我们,等我们一解除合约就会马上雇佣我们呢。”皮德罗信心满满地说道。 在当时的时代,战败方的雇佣兵都会被要求签订一份协议,保证在一定的时间内(一般是三个月到六个月)不接受交战另一方的雇佣,只要签署了协议,雇佣兵就会被释放。而当一方兵源短缺,甚至会当场雇佣战败方的佣兵为自己作战。 皮德罗这么一说,投降反倒也并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叔叔,费奥多城主投降以后,斯摩棱斯克会怎么样?”突然,彻辰问道。 “应该不会怎么样吧?”皮德罗像是回想起些不好的回忆,不确定地说道。 “希望那个阿列克谢亲王不像提利伯爵那么疯狂的。”鲁斯说道。 “提利伯爵?”彻辰有些疑惑。显然他这个年纪的青年并不知道如此遥远的历史。 于是鲁斯解释了一番。 在1631年5月9日,奥地利的提利伯爵的军队拿下了马格德堡。早在尼德兰等地与新教徒厮杀的伯爵让手下的全体雇佣军劫掠3天,最终30000多名马格德堡市民丧生。 这一暴行,也让原本摇摆不定信奉新教的德意志诸侯们倒向了“瑞典雄狮”古斯塔夫国王。 “鲁斯,别吓唬小孩子。”皮德罗瞪了鲁斯一眼。 “城市应该会保全下来,因为沙皇俄国的人也要收税养活自己。”皮德罗根据自己在德意志做佣兵的经验推测道“不过那么贵族的土地会被没收,那些犹太商人也会被没收财产,一些人还会被驱逐走。大概就这样吧。” “那还不算是最坏的结果。”听皮德罗这么说,彻辰舒了一口气。 “至少不会再死人了。”彻辰想道。 可事情真的会像彻辰想的这样吗? 第六十章危机(一) 斯摩棱斯克议会的投降文书最终送到了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城主的办公桌上。这位卡齐米日国王亲自任命并寄予厚望的老贵族看着投降文书上的签字页,几欲垂泪。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哭着说道。 这位城主很清楚这座名城的陷落对共和国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沙皇俄国将会长驱直入,侵略共和国尚未遭受战火之灾的维尔纳、马佐舍夫地区,共和国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危急;而沙皇俄国将打通和扎波罗热哥萨克叛军的联系,叛军的实力将大大地增强,国王和各路统领在乌克兰的平叛将会以失败告终。 他不愿背负共和国罪人的骂名,所以他没有去参加那个投降的会议。 什琴科议长(什琴科是斯摩棱斯克城中名义上的第二号人物,所以递交投降文书给费奥多签字的任务被议会交给了他)见费奥多事到如今还是如此的优柔寡断,气得就想直接冲上去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文书签了。可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自认自己是个文明人,既然是文明人就要用文明人的方式去处理任何事情。不然和泥腿子哥萨克们有什么区别。 “费奥多,”什琴科议长和颜悦色地说道“我当然理解你的心情。可作为斯摩棱斯克的城主,为了满城的生灵你不做出牺牲还有谁去做出牺牲呢?而且为了照顾你的心情,我们不都没有强迫你去参加会议了嘛。并且是你自己说只要是议会做出的决定,你都会签字的。” “可是,可是。”费奥多的脸撑的通红。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时他没有想到签下自己的名字会这么的难。 “亲爱的什琴科,”费奥多死死地抓住什琴科议长拄着银手杖的双手,哀求道“亲爱的什琴科。你是斯摩棱斯克议会的议长,你也有权在文书上面签字的。求求你,代我签字吧。” 费奥多不愿意签这个字,什琴科又怎会愿意呢。虽然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投靠沙皇俄国,可共和国和沙皇俄国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斯摩棱斯克是因为兵少将寡沦陷了,可谁又能保证将来共和国的军队不会打回来呢?如果真有这么一天,自己今天签的字将会是明天最好的罪证。所以这个字还是让眼前这个家伙签的好。 什琴科死命地想摆脱费奥多抓住自己的双手,可他毕竟是个文官,而且年纪也比费奥多大了十几岁,挣扎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无奈之下,什琴科只得用银手杖用力杵了杵地面。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终于使费奥多安静了下来。 “费奥多,”什琴科大声说道“你觉得你现在除了签字还有什么用?我们把签投降文书这个事情交给你来做,那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你冥顽不化要和万能的沙皇为敌,那么多沙皇陛下勇敢的士兵会在冰天雪地里苦熬这么久?会死那么多的人吗?实话跟你说吧,阿列克谢亲王本来是要你坐代柱的。” 说到这里,什琴科议长故意停顿了下。果然,费奥多城主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什琴科继续忽悠说道“是我在亲王面前说尽了好话。我告诉他,你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当初虽然冥顽不灵,可现在已经体会到了万能的沙皇及亲王阁下的不测天威。你愿意悔过了,愿意投降。亲王阁下这才原谅了你,饶恕了你的性命。你现在又不签字了,这不是存心欺骗亲王阁下吗!” 说到最后,什琴科陡然提高了语调。 “我,我。”果然,费奥多被什琴科的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有心争辩,却不知从何说起。 “再说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的女儿着想啊。如果你被当做战犯被坐了代柱,你的女儿海伦娜会怎么样?又有谁去保护她呢?她这么的年轻漂亮。” 为了彻底地让费奥多屈服,什琴科又用海伦娜来威胁费奥多。 这一招果然有用,海伦娜成了压垮费奥多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海伦娜和凯瑟琳的事让费奥多恼怒不已,甚至一度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可毕竟血浓于水,费奥多这个做父亲的还是爱着自己的女儿。见自己不签字会危及女儿的安全,费奥多终于屈服了。 费奥多颤颤巍巍地拿起鹅毛笔,由于心里压力太重,在文书上签字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发现鹅毛笔的笔尖没有蘸过墨水。 什琴科一把夺过鹅毛笔,这位老议长用力地将鹅毛笔往墨水瓶里插了插,然后递到费奥多的手里。 这一次,费奥多顺利地在文书上签了字。 什琴科心满意足地拿过投降文书,他拿起一瓶细密的沙子倒在费奥多签下名字的地方,等沙子吸干了多余的墨水后,轻轻地吹了吹。然后拿起文书心满意足地走出了费奥多的办公室。 “哦,对了。费奥多,明天阿列克谢亲王将率领军队入城。你今天也准备准备搬出城堡。”临关门的时候,什琴科不忘提醒费奥多道。 费奥多躺倒在办公椅上,他的眼眶喷涌出屈辱的泪水。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谁?”费奥多问道。 “是我,城主大人。”开门的人说道。 “是佛朗哥啊,你来还有什么事吗?”费奥多听出了那是佛朗哥的声音。 “城主大人,刚才我看见什琴科议长拿着一份文件下了楼。他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来是做什么?你会不知道吗?难道连你也要羞辱我?”费奥多以为佛朗哥也去参加了会议,现在是明知故问,于是愤怒地说道。 “我确实不知道。城主大人。”佛朗哥说。 “你没去参加会议?” “我没有。” 或许是听出了佛朗哥话语里的真诚和不虚伪,费奥多将什琴科的来意和文书的事情同佛朗哥说了一遍。 “现在战争对于我们来说已经结束了。恭喜你,佛朗哥团长。你在战争中活了下来。”最后,费奥多总结道。 “不,战争还没有结束。”佛朗哥的声音中没有一丝自己活了下来的喜悦。相反,这位雇佣兵团长竟然充满了不甘心。 “哦?”费奥多奇怪道。 “城主大人,您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的投降文书,这是非法的、无效的。我和我的雇佣兵团效忠于共和国和您,并不是效忠与斯摩棱斯克议会,只要您愿意继续抵抗下去,我们都会跟着您。”佛朗哥激动的说道,这番态度和平日里冷静服从的佛朗哥竟截然不同。 作为一名军人,佛朗哥天生反感投降和背叛。他认为议会的这种行为完全是置国王和共和国的利益于不顾。是的,他佛朗哥是一名雇佣兵,是拿钱办事的。可并不代表他不爱这片土地。为了共和国,他原先的佣兵团所有人都牺牲了,只剩下他一人。 “你,你是说!”费奥多被佛朗哥的想法惊呆了。他竟然想凭着几百人的佣兵团将战争继续打下去。 “是的,城主大人。我们可以守卫城堡。这座城堡是非常坚固的要塞,并且弹药粮食充足。我们可以再守上几个月。我们可以继续等待国王的援军。” 费奥多被佛朗哥的大胆想法惊呆了。他看着佛朗哥就像看着一个疯子。在投降这个问题上,费奥多其实和什琴科是一类人——他们都丧失了继续战斗的意志,可都不想承担投降的责任。 而佛朗哥,却想战斗到底。 费奥多惊骇地说不出话来。佛朗哥已经从费奥多的表情中读懂了自己这位上司真实的想法。有这样的上司,自己纵然有一腔热血又有何用!佛朗哥失望地摇了摇头。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六十一章危机(二) 当天晚上,佛朗哥正是向雇佣兵团的全体成员宣布了投降的命令。佛朗哥召集众人宣布命令的地点就在城堡的庭院里。庭院里点着几只稀稀落落的篝火,昏暗昏暗的。而在远处的在册哥萨克营地,那里灯火通明。奥列格们正为着他们所谓的哥萨克兄弟们“解放”斯摩棱斯克而高兴不已。早在奥列格离开议会开始,这些摆脱了一切束缚的哥萨克们,便打劫了犹太区内犹太人的商店和住宅。 站在这个庭院,彻辰有一种命运轮回之感他第一次来城堡的时候,雇佣兵们正在这儿精神饱满的操练,那股精神头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对一的精兵;后来,他和大家在这儿接受了费奥多的接见,并正式成为了佣兵团的一员,开始了佣兵生涯;而到最后,佛朗哥团长竟也选择了这里宣布投降的命令。 在彻辰陷入回忆之时,佛朗哥开始宣布了明天交接城堡的有关事项。这位严于律己的军人哪怕是在即将投降的时刻也没有忘记作为军人的本分。他要求每个雇佣兵今天晚上站好最后一班岗,以防宵小之徒趁乱打劫。他要求每个人都擦拭赶紧自己的武器和铠甲,熨烫平佣兵团的制服,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 “我们并不是去投降,我们只是去移交武器。”佛朗哥这样说道。 团长维护佣兵团荣誉的讲话使得佣兵团的成员们热泪盈眶。是的,他们并没有输。在围城的数月里,佣兵团战胜了强大的沙皇俄国的军队和扎波罗热的哥萨克叛军,挡住了一个亲王和一个连队长的兵锋。敌人有多少人,成千上万;而佣兵团有多少人,只有几百。他们战胜了“冬将军”,哪怕是暴风雨也没有令佣兵们屈服。在冬雪肆虐的天气里,他们每天值守并且加固阵地,甚至还发动了一次突袭,炸毁了敌人的攻城地道。 哪怕是到最后,他们也不是战败的。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既然长官命令他们投降,他们只能按照命令去吧。可他们的内心是骄傲的,因为忠诚。 彻辰也完全被会场的气氛所感染。他捂着嘴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因为这是懦弱的表现。可在这一刻,他实实在在地在佣兵团里找到了归属感。因为这是一支视荣誉高于一切的部队。 “叔叔,佛朗哥团长真是最好的佣兵团长。”彻辰对皮德罗叔叔说道。 “还好吧。其实彻辰啊,叔叔以前比他更厉害的。”听彻辰如此的崇拜佛朗哥,皮德罗竟有些吃醋了,他打着马虎眼说道。 可彻辰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没有放在听皮德罗讲话上了。 “明天早上,我希望每个人都能以最饱满的状态离开城堡。我也希望大家不要和前来交接的沙皇俄国的士兵发生冲突,因为你们每个人生命都是宝贵的。”佛朗哥最后说道。 说完,佛朗哥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他走下台,和军官们一一握手,感谢他们的付出。当握到皮德罗的时候,皮德罗对佛朗哥说道“老朋友,等会喝一杯吧。” 佛朗哥犹豫了会,说道“喝一杯吧。不过我不要歌莱卡,葡萄酒或者蜜酒就够了。” 歌莱卡的后劲很大,他是怕自己喝醉了,误了明天的事情。 半夜,皮德罗提着五瓶子酒带着彻辰来到了佛朗哥的房间。这也是彻辰第一次到佛朗哥住的地方。佛朗哥住的地方很小,而且里面被隔成了两个房间,一个是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一架;一个是书房,有一个书架和一套桌椅。 “团长好。” “小朋友,你也来了啊?”见皮德罗带着彻辰,佛朗哥打招呼道。 “这小家伙听说我要来和你喝酒,吵着闹着叫我带着他一起过来。他可崇拜你了,觉得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佣兵团长呢。”皮德罗对佛朗哥说道。 佛朗哥又看了彻辰一眼,小家伙的眼里确实充满了崇拜。 于是,佛朗哥邀请皮德罗和彻辰在书房坐了下来。这书房虽小,可容纳四五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算什么最伟大的团长。如果我有扬·斯科热杜斯基团长和米哈乌·沃洛德亚夫斯基团长那样的本事的话,斯摩棱斯克城也不会被占领了。”落座后,佛朗哥自嘲着摇摇头说道。 “扬·斯科热杜斯基团长和米哈乌·沃洛德亚夫斯基团长,他们是什么人?”彻辰不解地问道。 “他们是波兰共和国的英雄。在兹巴拉日,正是由于有这两位英雄,雅里梅王公才能守住了要塞,最终等到了国王的援军。”佛朗哥团长说道。 “兹巴拉日,”彻辰记住了这个地名,他又问道“那个时候,他们面对的敌人也有这么多吗?” 在他看来斯摩棱斯克三千对四万的功绩,已经是千古未有的了。 “比这还多的多。”佛朗哥团长正色说道,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当时战斗的画面“那时候我也在兹巴拉日,那场景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半个乌克兰的叛军都来了,赫梅利尼茨基来了、马克西姆来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也来了,这些都是扎波罗热哥萨克的名将,哪怕是大统领波托茨基的军队也败在了他们的手里。克里米亚的可汗也来了,他带来了所有草原上的劲旅,有诺盖人、有阿斯特拉罕人、有克里米亚人。他们的军队遮天蔽日,比蝗虫还要多。” “那我们有多少人?我是说那个雅里梅王公有多少人。” “王公只有八千人。” “八千人!”彻辰被这个数字震惊了。 “是的,只有八千人。”佛朗哥仰起头,脸色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喝了酒,变得一片潮红。 “可这八千人不仅打退了哥萨克和可汗的联军、守住了要塞;还不断地发动奇袭和骚扰,折磨的联军不管是白天黑夜没有一刻的安宁。只在前三天,联军就损失了上万人,连可汗麾下的大将图哈依·拜也被扬·斯科热杜斯基团长砍成了重伤。” “真想去见识一下。”彻辰被佛朗哥说的心潮澎湃。 “你连兹巴拉日在哪就想着去。”皮德罗轻拍了下彻辰的头说道。皮德罗今天晚上邀请佛朗哥喝酒其实另有要事,他可不想听佛朗哥给彻辰讲故事讲上一个晚上。 “佛朗哥,我的老朋友。”皮德罗拿过酒杯给佛朗哥空了的杯子倒满了酒。 “嗯?”佛朗哥应道。他也看出皮德罗找自己不光是为了喝酒。 “佛朗哥。明天我们就要投降了,你有何打算?”皮德罗和佛朗哥是老朋友,说话不需要弯弯绕绕的,一开口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俄军应该会要求我签一份协议,我打算等协议结束后就带着队伍去华沙。”佛朗哥说道。 华沙是波兰共和国的首都,佛朗哥的意思显然是要继续为波兰共和国效力。 “为什么?”皮德罗问道。 “什么为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还要为什么共和国效力?你没看到这个所谓的共和国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吗?保卫斯摩棱斯克最卖力的是谁?是我们这些佣兵。可他们波兰人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可我们在出力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一失利,那些贵族们卖国卖的比谁都快。跟着这样的雇主,我们迟早也会被他们卖了。”皮德罗说道。 他当初带领着商队的这群佣兵们投靠费奥多,是看出了费奥多的愚蠢和好骗。皮德罗认为只有在这样的领主手下做事,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初次见面的忽悠,就为每个人争取到了二十泰勒(他和彻辰一人四十)一个月的薪水。 可越到后来,皮德罗越发现费奥多不仅是愚蠢,根本是没脑子。这从他放弃最高的指挥权,成立所谓的军事会议达到了极致。从那个时候,皮德罗就预感到了费奥多必败。而多罗宁战死后,这些个贵族们屈膝谄媚的表现,更是让皮德罗恶心不已。 这已经是个没有希望的国家了。 所以,皮德罗就想着趁这次机会改换门庭,投靠沙皇俄国或者扎波罗热的哥萨克。他想说服佛朗哥一起,没想到佛朗哥竟然还准备为波兰效力。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佛朗哥摇了摇头,反驳道。 “那你告诉我,还有谁?那个雅里梅王公吗?他在哪里?” “他已经死了。” “呵,所以你想找一个死人领导你就这个国家?醒醒吧,佛朗哥。我们是佣兵,不是救世主。你在这里呆的太久了,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选择当雇佣兵的吗?”皮德罗喝道,他试图唤醒“走火入魔”的佛朗哥。 可佛朗哥还是摇了摇头。 “皮德罗,”佛朗哥像似想岔开话题地说道“还记得我们在扎莫什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问过我指环佣兵团的事情吗?你问我龙金根团长、还有威廉大副、独眼凯南……” 皮德罗点了点头。那时候佛朗哥说等到了斯摩棱斯克再说,可后面发生的事情太多就耽搁了。 “他们都在黄水滩牺牲了。就在扎波罗热的叛军刚叛乱的时候。” “所以你。”皮德罗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佛朗哥为什么不愿意加入沙皇俄国或者哥萨克了。 “你先听我讲完。”佛朗哥打断了皮德罗的插话,继续说道“龙金根团长他们原来可以不死的。哥萨克包围了他们,并劝他们投降而且薪水是现在的两倍。可团长拒绝了,他说佣兵团的雇佣合同还有三个月后才到期,佣兵团可以接受赫梅利尼茨基的雇佣,但那得现在的合约到期之后。” “那是因为龙金根团长他有契约精神。”皮德罗试图解释道。 可佛朗哥摇了摇头。 “当时我也在船上我能理解团长的想法。团长和我们是因为在波兰共和国找到了家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我们在德意志所没有的。你只看到了大贵族们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可这片土地上不止有大贵族,还有许许多多的平民和小贵族们。这些人热情而可爱、勤劳和勇敢,是他们让我们这些漂泊的佣兵们找到了家的感觉。” 皮德罗无言以对,他自问自己在斯摩棱斯克的这段时间里和平民接触的次数还不到彻辰的十分之一。 “团长的回答当然不能让哥萨克满意,于是我们交上了火。最后我们寡不敌众,全军覆没了。我也被打昏摔进了河水里,是一个农民救了我。随后我一路养伤一路到了兹巴拉日。我参加了兹巴拉日保卫战,战后卡齐米日国王允我重新组建了佣兵团,并把我派到了斯摩棱斯克。国王陛下对我恩重如山,我有怎么会背叛他呢。” 佛朗哥说完,看着皮德罗。而皮德罗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原本以为佛朗哥只是出于愚忠,没想到却有这样一番缘由。 而皮德罗和佛朗哥的对话彻辰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里,可这番对话的信息量和饱含的情感实在是太大了,彻辰无法一下子明白。他只得呆呆地听着,没敢插一句话。 见皮德罗不说话,佛朗哥说道“老朋友,你要改换门庭我不怪你。只希望我们没有兵戎相见的一天。” “叔叔。我们留下来帮团长吧。”听佛朗哥说到兵戎相见,彻辰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叔叔。彻辰的内心是想留在佛朗哥的佣兵团的,可皮德罗毕竟是自己的亲人,自己也无论如何不舍得和皮德罗分开。他现在只希望皮德罗能改变想法。 这时候,皮德罗猛地站了起来。他一口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奶奶的佛朗哥,你想和老子兵戎相见,老子可不会让你如愿。” 喝完,皮德罗笑得比谁都大声,说得也比谁都大声。 “叔叔。”彻辰惊喜地叫道。 “皮德罗。”佛朗哥也笑了起来。 第六十二章危机(三) 这一天,在斯摩棱斯克的城头,飘扬了四十余年的波兰共和国王旗第一次落了下来。斯摩棱斯克的城门也再一次通过了来自沙皇俄国的军队。 阿列克谢亲王走在最前面,在他的身后,左边是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右边是谢苗·拉赫曼宁将军。扎波罗热哥萨克的头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连队长原本要走在两位将军的中间和他们并排,可雅科夫将军和谢苗将军有意不给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留下空间,让其跟在自己的后面。 在市政厅的门口,安祖莫夫伯爵和什琴科议长以及基谢尔主教并排站着,跟在他们后面的则是斯摩棱斯克的一众贵族。无数的斯摩棱斯克市民站在大街的两侧,看着这一历史时刻的到来。 阿列克谢亲王打马来到三位贵族面前,他靠的如此之近,以至于阿列克谢亲王坐骑喝出的热气三位贵族都能感受到。 基谢尔主教手里拿着一个十字架,这位老人昂起头,竭力装出了欢喜的样子,但老人面色苍白,身上的法袍下摆微微颤动。他抬起头看了阿列克谢亲王一眼,又回头看了一众的贵族。在一片死寂中,基谢尔主教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各位,今天我们将归顺于万能的阿列克谢·米哈伊诺维奇·罗曼诺夫沙皇陛下。沙皇陛下万岁!” 安祖莫夫伯爵和什琴科议长异口同声地高喊万岁,而后面的贵族们互相看了看身边的同伴,谁都不愿意喊第一声。 “我反对。”突然,有个声音中围观的人群中传出来。 阿列克谢亲王的波耶骑兵队长安德烈一拔马头,便要带手下去声音传来的方向抓人。 可阿列克谢亲王制止了他。阿列克谢亲王昂起头,扫视了人群一眼。然后说道“沙皇俄国可没有军事会议,所以反对在这里是不适用的。如果谁想反对,那么谁就去和我们的马刀谈谈吧。” 阿列克谢亲王的话语刚落,作为护卫的波耶骑兵齐刷刷地拔出了马刀。在阳光的照耀下,马刀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这光芒阴冷且散发杀气。 这下子,没有人再反对了。 阿列克谢亲王又说道“你们将生活在享有无上自由的沙皇陛下的保护之下。现在听听吧,伟大的米哈伊诺维奇沙皇陛下为你们带来了什么。” 安德烈打马上前一步,他就在马上打开了一支文书“贵族和神职人员享有的自由,一律不变,不增加赋税并仍以原来的方式征收;不愿留在斯摩棱斯克的可以自行离开,沙皇陛下将保证其生命安全;没有人会受到非法的羞辱,所有人的财产将受到保护;沙皇俄国的军队绝对不会无偿征收房屋和土地……” 文书洋洋洒洒写了二十三条,安德烈每读一条,贵族们和市民脸上的喜色就多一分。没有什么比这纸文书更让在场的贵族们和市民们安心的了。在这纸文书里,贵族的土地和财产得到了保证,在这纸文书里,市民的生命也不再受威胁。 待安德烈读完,所有的人都发出发自内心的欢呼“阿列克谢·米哈伊诺维奇·罗曼诺夫沙皇陛下。” 而什琴科议长更是返身高举双手大喊道“各位,都听到了吗?大家回去安居乐业吧。我们拯救了斯摩棱斯克和你们。” 眼见如此欢快的场景,阿列克谢亲王仍是一副冷漠严肃的表情。而骑马位于亲王身后的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和谢苗·拉赫曼宁将军虽然面带微笑,可那微笑却像是看着一条条狗在抢一根没有肉的骨头一般。 安祖莫夫伯爵上前一步,满脸谄笑着说道“亲王殿下,还有两位将军,我们已经在城堡备下了薄宴,让我们在觥筹交错间开怀畅饮。” 安祖莫夫伯爵说完抬起头,才发现在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和谢苗·拉赫曼宁将军身后,还跟着一个哥萨克。这位哥萨克是什么身份,当然不问自明了。他赶紧加了一句“还有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连队长阁下。” 听说在城堡已准备了宴会,阿列克谢亲王点了点头,他一拉马缰绳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说完,即想打马前往城堡。 “请等一等,亲王阁下。”正当阿列克谢亲王准备离开市政厅,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突然阻止道。 阿列克谢亲王回头看了眼雅科夫·切尔卡斯基,而什琴科议长等人也露出不解的表情。 可能是怕亲王和将军们误会,雅科夫·切尔卡斯基赶紧解释道“亲王殿下,费奥多·奥布霍维奇没来。” 的确,费奥多确实没在这一众贵族中。 “怎么回事?”安德烈怒喝道。 安德烈的这声怒喝吓得什琴科议长汗如雨下,他磕磕巴巴地说道“费奥多·奥布霍维奇还在城堡,他说他会在城堡等候亲王。” “他以为他是谁?”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轻蔑地笑道。而谢苗·拉赫曼宁虽然没有说话,但听到这位斯摩棱斯克的前城主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是如此派头,也是一脸的不屑。 “格里高利,你带人去请那个前城主出城。”不待亲王阿列克谢亲王说话,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就对身后一个瘦的跟猴子一样的男子喊道。 “是,将军。” 那瘦猴一般的男子应道。随后躬着身子带着十余骑离开了队伍,向城堡奔去。 “亲王殿下,我们先在这市政厅歇会。我想过不了多久,那里应该就没任何的闲人了。”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像是主人招待客人般,志得意满地说道。 “雅科夫·切尔卡斯基,我想提醒你,你现在还不是斯摩棱斯克的城主。”对于雅科夫·切尔卡斯基这番做派,阿列克谢亲王只说了这一句。 原来,阿列克谢亲王接到米哈伊诺维奇沙皇的命令,让他在接收斯摩棱斯克后,便马上率军与沙皇陛下的军队回合,进军维尔纳。而留守斯摩棱斯克的任务就交给了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这意味着雅科夫将成为斯摩棱斯克的城主,所以这位将军才会一副主人的派头。 雅科夫·切尔卡斯基讨了个没趣,虽然他的内心恼怒,不过阿列克谢亲王的权势还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雅科夫只得忍住了。 阿列克谢亲王下了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议会厅。 “等你走了,我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了。”看着阿列克谢亲王的背影,雅科夫·切尔卡斯基恨恨地想道。 第六十三章危机(四) 而在城堡的庭院内,费奥多正和佛朗哥及其麾下佣兵团的军官们,以及城堡的仆役们做着最后的道别。他的女儿海伦娜也跟在父亲的身边。 按照协议,阿列克谢亲王保证了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及其家人的生命安全,他们将会被暂时关押在莫斯科,直到费奥多支付一笔一万泰勒的赎金就会获得自由。 费奥多和海伦娜一一和大家握了手,感谢所有人这段时间的付出。费奥多走到佛朗哥的面前,给了佣兵团长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时候,费奥多哭的不能自已“佛朗哥,我最忠诚的团长。我感觉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一夜,回忆起我做的那些事儿。当初我真该听你的意见,每一条都听。我要是那么做了,也许现在斯摩棱斯克也不会沦陷,我也不会身陷囹圄。可我也是想守卫住斯摩棱斯克的,我感觉自己已经用尽了办法、费尽了心力。可事情却总是事与愿违。我太糊涂了,耳根子又软。我对不起你!” 这些话,都是费奥多的肺腑之言。虽然现在说这些已经无法挽回什么,可大伙儿听到这位老贵族如此的声泪俱下,还是不禁对他报以同情。 佛朗哥拍了拍费奥多的后背,希望籍此安慰这位老人。他很想说“费奥多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共和国,辜负的是国王陛下对你的信任。斯摩棱斯克的失陷对共和国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继乌克兰之后,共和国东部将被瘟疫所笼罩。而共和国的腹地,如波洛茨克、维尔纳也将直面沙皇俄国的兵锋,那些都是共和国的精华。” 可他又如何开的了口?虽然他在费奥多面前曾经慷慨激昂地表示哪怕只剩下城堡,他也能再守卫上个几个月。可佛朗哥也清楚,那是自己在拿雇佣兵团的士兵们的生命做的赌注,赌的是共和国的援军真能赶到。斯摩棱斯克的贵族们集体出卖了共和国,这是贵族们的错;费奥多错信了这些卖国求荣的小人,致使斯摩棱斯克失守这是费奥多的错;可又是谁把费奥多放到这个位置上的呢?难道费奥多的才干能否配的上城主的位置,共和国议会的衮衮诸公们不清楚吗? 想到这里,佛朗哥只觉得费奥多甚是可怜。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坐上了一个错误的位置罢了。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城主大人。”佛朗哥安慰道。 听佛朗哥这么说,费奥多更是哭的大声了。 海伦娜小姐跟在费奥多的身边,今天的她还是一身修女的打扮。费奥多要在莫斯科做俘虏,作为女儿,海伦娜当然不放心自己的父亲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寄人篱下。她见费奥多哭的如此伤心,又想到自己也许也一辈子无法回到祖国,见不到爱的那个人,不禁也抹起了眼泪。 “海伦娜小姐。”彻辰站在队伍中,他看着海伦娜哭的如此伤心,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想安慰下这位可怜的小姐。可喊完海伦娜小姐的名字,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海伦娜听有人叫她的名字,抬了起头见是一个半大的穿雇佣兵制服的小子站在自己面前。不过她没有马上认出眼前的彻辰。毕竟彻辰和她仅有一面之缘,之后再提起就是到娜罕找彻辰帮忙救助凯瑟琳那次了。 “您好,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海伦娜委婉地表示自己没有记得彻辰的名字。 作为解释过贵族礼仪教育的彻辰,他当然马上明白了海伦娜小姐这话的意思。 “彻辰啊,你以为你是谁呢?不过是见过一面而已,你还想海伦娜小姐记得你吗?”彻辰自嘲道。 虽然如此作想,彻辰还是竭力掩盖住自己内心的失落,然后说道“海伦娜小姐,祝您一路平安。” “哦,谢谢。也祝您好运,先生。” 彻辰退回到了队伍里。就在这时,城堡外传来一阵阵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紧接着人未到声先至,一个嚣张的声音传来 “费奥多·奥布霍维奇,赶快给老子出来。” 哪怕是在斯摩棱斯克开城,费奥多已经是名不副实的城主后,至少在明面上也从来没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对其无理。佛朗哥、皮德罗、彻辰及雇佣兵团的众人都齐刷刷地朝城门口看去。 格里高利甫一进庭院,就发现如此多的人看着自己,不禁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格里高利在雅科夫将军面前都身躬着身子的,可现在他的腰比白桦树的树干还要直。等那十余骑都到了自己身后,这位雅科夫将军的副官装腔作势地说道“你们谁是费奥多·奥布霍维奇。” 费奥多抹干了眼泪然后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转过身说道“我就是费奥多·奥布霍维奇。波兰共和国的伯爵,斯摩棱斯克的城主。” “原斯摩棱斯克城主。”格里高利不等费奥多说完,就在他那“城主”的头衔后面加了个原字。 “我们战无不胜的阿列克谢亲王以及英明神武的雅科夫将军要见你。你赶快跟我们走吧。”格里高利对费奥多说道。 “好,我跟你们走。”作为战败者,费奥多也有了寄人篱下的觉悟。 “请问我的马在哪里?”费奥多见格里高利他们都骑着马,习惯性地问道。 “你的马?”格里高利先是一愣,然后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一般高声大笑起来。 “他问他的马。”格里高利笑着对身后的随从说道。这些随从们也是笑得前仰后伏。 等格里高利笑够了,他在马上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嘲弄道“我是不是应该为您安排一辆马车?原城主先生。” 这番嘲弄和羞辱,令费奥多气闷于胸又不敢发作。 “难道沙皇俄国是蛮族,不知道如何对待一个贵族吗?”眼见父亲受辱,海伦娜高声质问道。 这番话对一些有骑士精神的贵族有用,可格里高利显然不是这类人。 格里高利见一个身穿修女服的年轻女子站到费奥多身前,先是直勾勾地盯着海伦娜的胸口,然后把目光移到海伦娜的脸上。这一眼,直看的格里高利流下了口水。 “你是什么人?”格里高利色眯眯地问道。 “我是海伦娜·奥布霍维奇。”海伦娜被格里高利的那双色眼看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可还是大着胆子说道。 “那么美女,要不我把我的马给你的父亲。我骑你的马可好?”格里高利淫笑着说道。 海伦娜并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格里高利的淫言秽语她马上听了出来。 作为费奥多的女儿,海伦娜还没有被人如此侮辱轻贱过,她高耸的胸部不住地起伏着,却愤怒地说不出话来。 海伦娜的这番作态,更是笑的格里高利差点摔下马来。 “你个混蛋!” 见自己的女儿被格里高利侮辱,费奥多怒不可遏。他冲上前就想把格里高利拽下马。 “去你的吧,老家伙。” 格里高利见费奥多冲自己冲了过来,飞起一脚将费奥多踹倒在了地上。 原本,佛朗哥等人就对格里高利如此欺负费奥多父女怒火中烧。虽然费奥多投降了,可费奥多所代表的波兰共和国与佣兵团之间的雇佣关系并没有接解除,从某种意义上费奥多还是佣兵团的雇主,侮辱费奥多也就是侮辱佣兵团。这一脚就像是一个火星丢进了火药桶一般,整个佣兵团都炸了起来。 “太欺负人了。” “欺负女人和老人算什么本事?” 庭院里充斥着佣兵们的喝骂声。 格里高利见群情激奋,赶紧拔出腰间的刀来威胁道“你们想造反吗?!” 第六十四章危机(五) 斯摩棱斯克投降后按照佛朗哥的命令,佣兵团的所有兵器和防具都锁进了库房。现在所有的佣兵们除了防身的短剑和军官的佩剑外,几乎是手无寸铁。所以在格里高利拔出马刀后,庭院内的声浪随即小了下去。 格里高利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显然是嘲笑雇佣兵们的胆小和贪生怕死。 他哪里知道,雇佣兵们并不是贪生怕死,只是遵照佛朗哥团长的命令,不与沙皇俄国的占领军发生冲突,以保全自己。 彻辰看着格里高利嘴角的笑意,真想冲上前去撕了这个猴子一样的男子的那张嘴巴。可他知道,如果自己贸然行动一定会给这个家伙整治佣兵团的口实,自己不能害了大家。 如何才能即不与对方发生冲突又维护佣兵团的尊严,彻辰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办法来了。 彻辰跑上前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费奥多,替他拍去身上的尘土。 “小朋友,这是你岳父还是你爷爷啊?” 彻辰对格里高利的侮辱充耳不闻,他站直了身子以一名军人的身份对费奥多说道“费奥多·奥布霍维奇伯爵。佣兵团士兵阿勒瓦尔·彻辰奉佛朗哥团长之命向您报告佣兵团已列队完毕,请求护送您前往市政厅。” 由一支数百人的护卫队护卫前往市政厅,这哪怕是封地广沃,位高权重的大公爵出行仪驾也不过如此了。这即解决了费奥多无马的尴尬又提现了雇佣兵们“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维护了雇佣兵团的尊严。 只有一点让彻辰感到担心,那就是自己这灵机一动的举动能不能得到佛朗哥团长的支持。 彻辰转动眼珠子偷偷往后面撇了一眼,却恰好看见佛朗哥用赞赏的眼光看着自己。 “是的,费奥多伯爵。佣兵团等待您的命令。” 彻辰和佛朗哥的这番举动的用意,费奥多哪能不明白。他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地说道“出发。” 于是,佣兵们分列成三队,按照前中后的顺序走出城堡的大门。佣兵铿锵而有力的脚步声就沿着平坦的路面清晰地响彻着。 佛朗哥作为团长,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这支前队都是由佣兵团里的长枪兵和长戟手所组成。而使用这两种武器的都是最为强壮的勇士。 而中队,则是由火枪兵所组成。他们护卫在费奥多父女的周围,围成一个正方形的空心方阵,仿若护卫着马车一般。而彻辰和皮德罗就在这支队伍里。 队伍的最后,则是佣兵团的一些杂役和辅助人员。 由于事发突然,直到队尾出了城堡的大门,格里高利的随从里面才有人反应过来。 “副官,我们该怎么做?”一个随从问道。 “怎么做?还能怎么做?当然是跟上去了。”格里高利狠狠地瞪了这个随从一眼。他知道自己这趟差事是搞砸了。费奥多以这种面目出现在亲王和自己的主人雅科夫将军的面前,无疑是扫了两位大人的面子。格里高利现在真是对那佛朗哥团长(他认定彻辰的举动是佛朗哥指使的)恨的牙痒痒。可现在使用暴力无疑也是不明智的,亲王殿下刚在市政厅宣布了沙皇的恩旨,城堡就酿出了血案,这无疑会丧尽人心。 更主要的是,自己这边虽然有武器,可雇佣兵团可有几百人,真要动起手来,他们用牙咬也能把自己这些人咬死。格里高利可不敢冒险。 就这样,格里高利的人马像一只跟屁虫一样跟在了佣兵团的后面。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他们也是佣兵团的人。格里高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几次的,他想打马超到佣兵团的前面,可路面就这么宽,佣兵团的队列恰好堵的满满的。 佣兵团闹出的动静如此之大,以至于在市政厅内的阿列克谢等沙皇俄国的人员以及安祖莫夫等波兰投降贵族都出了市政厅,亲王和将军的如临大敌般地列开了阵仗。看着这支奇特的队伍到来。 终于队列走近了。阿列克谢亲王头一个站在市政厅的门口,他皱着眉、瞪着眼、垂着手。 “你是谁?”阿列克谢亲王问道。 “波兰共和国费奥多·奥布霍维奇伯爵到了。”佛朗哥回答道。 “我问你是谁?” “我是原波兰共和国斯摩棱斯克佣兵团团长佛朗哥。” 亲王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在斯摩棱斯克战役中,波兰军队唯二的亮点就是多罗宁的翼骑兵和这位佣兵团长的佣兵。阿列克谢亲王是那种钦英雄重英雄的人物,见佣兵团投降后还能有如此的精气神,不禁起了招揽之心。 这时候,格里高利终于找着了机会超过佣兵团赶了上来。他从马上滚落下来,跪走着爬到雅科夫的面前。 “没用的东西。”雅科夫一见到格里高利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脚。 格里高利生受了这一脚,他狼狈地爬起来又倒转了个身爬到阿列克谢亲王的面前。 可亲王瞧都不瞧他一眼。 “你们的伯爵呢?”阿列克谢亲王问又佛朗哥道。 海伦娜牵着自己的父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当走到彻辰的身边的时候,海伦娜用轻到只有自己和彻辰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费奥多的步履很慢,他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着。这种颤抖随着他和阿列克谢亲王的距离不断的拉近而不断的加剧。 “你就是费奥多·奥布霍维奇。” “我,我就是。”费奥多抖得和筛子一样。他无数次地想保持一个贵族的尊严,哪怕是战败者的。可他的身子却不受他的思想控制。 看着这样的对手,阿列克谢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他抬手示意了下身边的安德烈,安德烈会意。 “亲王殿下邀请你参加今天在城堡的宴会。” 安德烈的话言简意赅,却不容拒绝。 费奥多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去。 “还有你,你也来参加。”阿列克谢亲王突然指了指佛朗哥说道。 第六十五章危机(六) 又过了三个多小时,城堡的仆役过来报告说午宴已经完毕了。阿列克谢亲王在安祖莫夫伯爵的引领下前往城堡。沙皇俄国的将军和中上级军官们紧随其后,而那些斯摩棱斯克的贵族也一拥而上,跟了上来。 佛朗哥被邀请前往城堡赴宴。而雇佣兵在各下级军官的带领下出了城,按照协议,他们会被安排在鲁德尼亚,也就是阿列克谢亲王曾经驻扎的营地,雇佣兵们的家眷也会一同前往。 费奥多和佛朗哥尾随阿列克谢亲王来到了城堡的大厅,那里已经摆开了筵席。在大厅中央的四条长桌上摆放着各类银器食具。费奥多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其中的一些,还是自己带到斯摩棱斯克的家族物品。可现在都成了沙皇俄国的战利品。 每条桌上还堆放着如山的猪肉、牛肉和烤鱼,玻璃杯里注满了伏特加、蜜酒和葡萄酒,满屋都散发着酒香。 阿列克谢亲王就座在上手的长桌,两位俄国将军坐在了左右,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坐在了第四个位置上。 沙皇俄国及扎波罗热军官被安排在了第二条长桌。 而安祖莫夫、什琴科等有名望的斯摩棱斯克贵族及佛朗哥被安排在第三张桌子上。 费奥多则只在最末尾的长桌的上。这张长桌上就坐的大都是一些以前连见自己一面都没有资格的人物。在他的身边就座的是奥列格,这位前斯摩棱斯克在编哥萨克的军官没有选择投靠沙皇俄国,而是加入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的部队,这也使他逃过了什琴科等人的控诉。 宴会正是开始了。联军的军官一个个从盘子里切取大块的肉,饕餮大嚼起来。 战争期间,城内的生活不好过,城外的联军也是格外的不易。虽然前期收刮了各个村镇的粮草,可这些对于四五万人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等随身携带和劫掠来的粮草都吃完了以后,联军也不得不依靠从千里之外的莫斯科辗转运送来的有限粮草。 安祖莫夫和什琴科等人自矜贵族的身份,一小口一下口吃着饭喝着酒。他们刚刚投降,在沙皇俄国中又没有什么相熟的人,所以也只好不吭一声。 费奥多盯着手中的酒杯。这只酒杯上纹有奥布霍维奇家族的纹章,显然是自己家族的财物。可现在它已成为了别人的战利品,一念及此,费奥多又不仅触景伤情,老泪纵横。 “嘿,老家伙。你怎么不喝了?这可是庆功酒。”奥列格见费奥多低头泪目,就拿着酒杯去碰了下。 “喏,我都敬你了,你可不能不喝完。你也是大功臣呐。”奥列格大声说道。 联军的军官们哄堂大笑起来。这嘲笑声竟震得城堡的墙壁都哆嗦了起来。 “喝,喝,喝。”军官们大声起哄道。 如此情况下,费奥多哪又敢不喝呢?他强忍着屈辱的泪水,闭上眼睛一口将杯中的葡萄酒喝了下去。 奥列格也一口干掉了自己杯中的葡萄酒。他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力道之大震的附近的餐盘都飞了起来。 “怎么样,死老头,这酒好喝吗?你看到这酒的颜色了吗?这都是用你们的血酿的。我以后还要喝更多这样的酒。” 奥列格的话,又引起了一阵叫好。 阿列克谢亲王当然也注意到了下边的喧闹,可他只是看了几眼,就又喝起了酒。几杯伏特加下肚后,亲王有了发言的兴致。 “来,为沙皇陛下的健康干杯。” “为他的光荣、长寿干杯。”军官们和斯摩棱斯克贵族七嘴八舌地嚷道。这其中,贵族们嚷的格外地卖力。 亲王又举着酒杯带着三位将军来到了军官们的身边。 他代表沙皇感谢了军官们的英勇奋战。 “忠诚是你们最坚固的铠甲。”亲王说道,这又引起了沙皇俄国军官们的一阵欢呼。 “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连队长,你们的包洪连队长不在真是可惜了。我还想和他再喝一次酒呢。”阿列克谢亲王回头对瓦西里说道。 “乌克兰那边形势紧急,包洪他要回去帮助大酋长对抗波兰军队。不过等亲王进军乌克兰之时,您还是会有和包洪喝酒的那一天的。” 虽然知道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的话说的不尽不实,可阿列克谢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阿列克谢亲王又走到斯摩棱斯克贵族席上。 “罗曼诺夫万岁!沙皇万岁!”亲王举杯道。 “万岁!万岁!万岁!”贵族们不仅高声三呼万岁,还都站起身以表示对那位从未谋面的沙皇的尊敬。 “亲王殿下,我想……”什琴科议长想凑上前和阿列克谢亲王多说两句,可阿列克谢亲王理都没有理睬他,而是径直走到了佛朗哥的面前。 “你是一个很不错的军人。为我效力吧?你会获得无上的荣誉和回报。”亲王向佛朗哥抛出橄榄枝道。 “亲王殿下,为谁效力是整个佣兵团的大事,我无权一个人决定。”佛朗哥委婉地拒绝道。 “三年合同,每人一个月四十泰勒,军官加倍。”亲王的话言简意赅,开出了任谁也无法拒绝的条件。 凭心而论,这已经是极为优厚的待遇了。哪怕是共和国几支赫赫有名的德意志团队的待遇也不过如此。可那些全部都是由参加过三十年战争的老兵组成的团队,而不是自己这样重建不过四五年的佣兵团。阿列克谢亲王能看开出这样的价码,足见对自己的重视。 “亲王阁下,我们只是一支普通的佣兵团。”佛朗哥苦笑道。 “那个被俘的翼骑兵军官说过,”阿列克谢亲王说道“如果当天和他一起出城的是你的佣兵团,他一定能够突破哥萨克的车阵。而且你守城的表现和今天的表现,绝对配的上这样的待遇。” “那个被俘的军官是?”佛朗哥问道。 “多罗宁。我们俘虏他的时候,她已经身中三弹,奄奄一息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插嘴道。那里的车阵就是他布下的。车阵是对抗翼骑兵的利器,更何况当时的翼骑兵只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一支精疲力尽的残兵,没几个回合就全军覆没了。 佛朗哥默然,他这才知道多罗宁的最后一刻竟然是这样的。而那句“如果当天和他一起出城的是你的佣兵团,他一定能够突破哥萨克的车阵。”更令佛朗哥痛苦不已。假如自己当时……。 佛朗哥摇了摇头,他强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然后对阿列克谢亲王说道“对不起,我和波兰共和国的合同还有三个月才到期。所以我和我的人现在还不能为沙皇俄国和亲王殿下您服务。” 佛朗哥的话音刚落,雅科夫将军的脸上便闪过一丝杀机。 和重视军人荣誉的阿列克谢亲王不同,雅科夫是个政客式的将军。他不重视荣誉只重视实际的利益。在他看来,佛朗哥显然是拒绝为沙皇俄国所用了。那么不是朋友即是敌人,而敌人还是死了的最安全。 和雅科夫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人,他们在佛朗哥说完这番话后都用杀人般的眼神看着佛朗哥。 佛朗哥看着亲王,亲王也看着佛朗哥。两人的眼神仿佛在空气中迸射出了火花。 “你现在是我的俘虏。”半晌,阿列克谢亲王说道。 “是的。”佛朗哥承认。 “所以就凭你刚才那番话,我就可以杀了你。” “不错。”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亲王已经把手按在乐刀柄上。其实无需亲王亲自动手,只要一个眼神或者暗示,大厅内就有无数的武士为他效劳。 “我想请问亲王殿下为何会给我的佣兵团开出如此高的价格。”佛朗哥问道。 “刚才亲王不是说了吗?是欣赏你的才华。”亲王身后一个欲意讨好亲王的家伙冲佛朗哥说道。说完还谄媚地向阿列克谢亲王一笑。 可阿列克谢亲王对这个好事者的答案却不置一词,他低头沉思了会才吐出两个字“忠诚”。 是的,真正打动阿列克谢亲王的是佛朗哥的忠诚。力拔山河、百步穿杨、骑射无双的勇士阿列克谢亲王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可亲王很清楚这些人中的大部分愿意效忠自己,这是因为自己是沙皇的叔叔,是拥有无上权力的亲王。如果有一天自己什么都不是了,这些建立在权力沙塔上的一切也将土崩瓦解。阿列克谢期望的是,不离不弃、患难与共的臣仆。 而佛朗哥和他的部下今天护卫费奥多的表现,恰好证明了他们就是亲王所希望的那一类部下。所以阿列克谢亲王才如此期望获得他们的效忠。 “是的,忠诚。”佛朗哥同意道“亲王殿下欣赏我们是因为看到我和我的部下对费奥多大人的不离不弃。可如果现在我们因为亲王殿下您的高官厚禄而撕毁了尚未到期的雇佣协议,那么亲王殿下所期望的忠诚也将不复存在。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也会认为亲王您的军队是收容没有契约精神的兵痞流氓的藏污纳垢之所。” 说完,佛朗哥将双手放到了身后,摆出一副任由处置的样子。 “我可以把你们都关起来,就像对费奥多那样。关你们个三个月,等你们合约到期了你该没有借口了吧。”阿列克谢亲王看着佛朗哥的眼神传递出这个意思。 “是的,你可以这么做。”佛朗哥也用眼睛回应道。 阿列克谢亲王当然可以这么做,可如此做的后果只能是得到了佛朗哥的人,得不到佛朗哥的真心信服。 留还是不留。阿列克谢内心着实纠结了一番。可他毕竟是那种荣誉胜过一切的老派军人,就像是对瓦西里和包洪那样,哪怕中途出现了变故,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承诺。既然早上在市政厅他已经宣布不愿留下的可以自行离开,那这话就适用于所有人。 “我马上就要去和拉齐维乌作战了。你们必须待在这里三个月然后才可以走,而且之后三个月内,你保证不会和我们作战。”阿列克谢亲王说道。 亚努什·拉齐维乌的军队竟真的已在路上,那些斯摩棱斯克贵族都暗自齐声惊讶道。他们现在即悔又怕。悔的是自己这么早投降了,原本以为援军的消息只是阿列克谢亲王诱骗多罗宁出城的骗局,没想到是真的;怕的是万一亚努什·拉齐维乌打败了沙皇俄国的军队,自己会遭受怎样的命运,亚努什对叛徒可是出了名的无情。 斯摩棱斯克贵族的动摇雅科夫将军也看在眼里,他暗自对阿列克谢亲王的多言感到恼怒,可该补救的还得补救。他赶忙保证说伟大的沙皇已经统率三万大军去对付亚努什了,而对方只有不到两万人,没什么可怕的。 阿列克谢亲王却对自己创下的“祸”无动于衷,只是等待佛朗哥的保证。 “我保证。”佛朗哥说道。 “好。”阿列克谢亲王将杯子的酒一饮而尽。 佛朗哥也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既然亲王已经做了决定,其他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宴会继续进行。安祖莫夫伯爵走到费奥多的面前微笑着说道 “嘿,你这佣兵团长还真是个人物。” “可不是,悔不该听信了你们这些人。当初我要是听佛朗哥的就好了。”费奥多瞪了一眼安祖莫夫伯爵说道。 “当初?什么当初?佛朗哥团长说了什么?”听费奥多这么说,安祖莫夫眼珠子直在打转儿。他直觉感到这是个有用的情报。 费奥多不答。 “老朋友,你干嘛要生我的气。所有人都同意投降的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安祖莫夫伯爵叹了口气套着近乎,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一般。他悄悄把费奥多拉到一边。 “我还是和共和国一条心的。”他轻声在费奥多耳边说道,“我只是和什琴科那些人虚与委蛇。” “真的吗?”听安祖莫夫伯爵这么说,费奥多眼睛一亮。 “当然,怎么说我们也是曾经要成为亲家的人,我怎么会骗你呢。”安祖莫夫继续蛊惑道。 费奥多点了点头。 “所以,假如佛朗哥团长曾经真的有什么守城的办法,我也不至于和那些卖国贼虚与委蛇。” “唉,原本佛朗哥团长劝我坚守城堡几个月。他说大王公(亚努什)的军队一定已经在路上了。”轻信于人的费奥多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第六十六章危机(七) “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私怨吗?”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看着安祖莫夫伯爵,眼神中有怀疑也有不信任。 这是俄军占领斯摩棱斯克之后的第三天,由于阿列克谢亲王马上就要率军前往支援沙皇与亚努什·拉齐维乌的决战,在宴会后亲王没有在城堡多做逗留,便移师扎莫什耶作为前进基地。而原本驻扎在扎莫什耶的哥萨克军队则按照与亲王的协议,带走了那里所有的鲁塞尼亚人后回师乌克兰了。而另一位谢苗·拉赫曼宁将军,则同瓦西里一道前往支援陷入苦战的赫梅利尼茨基。 所以这座城堡便成了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办公地点,他也成为了斯摩棱斯克最高的军事和行政长官。 今儿一早,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眼前这位安祖莫夫伯爵便前来拜访,在一通毫无营养的寒暄过后,安祖莫夫伯爵假装无意地提到了宴会上自己和费奥多关于佛朗哥的对话。 原本,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就对那天佛朗哥不愿为沙皇俄国所用的态度露了杀机。这次听闻佛朗哥竟然在那种情况下仍然想与沙皇俄国战斗到底不惜鱼死网破,就更是觉得此人不能留了。可是他很奇怪,安祖莫夫为何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是因为出于对沙皇俄国的忠诚还是他和佛朗哥有什么私怨? 对于雅科夫·切尔卡斯基话语和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怀疑和不信任,安祖莫夫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人的地位到了他这个地步,礼义廉耻什么的就都是浮云了。他现在为的只是家族的昌盛和自己的荣华富贵。 “将军阁下,我虽然和佛朗哥团长共事多年,可并没有多少的交集。佛朗哥团长是一个标准而刻板的军人,他不善交集,和我们这些贵族交往也不多。除了政务,他甚至都很少与我说话。”安祖莫夫首先撇清了自己是因为私怨而报复佛朗哥。 “那你是为了什么?你应该知道,你把这些话告诉我,不仅那个佛朗哥或许要遭殃,就连费奥多也可能受到牵连。我记得那个老家伙和你的关系不错啊,你们原本都是要做亲家的人了。”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再次问道。 “将军,我是为了我和我的家族。”安祖莫夫将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道“那天听闻亚努什王公的军队就要打过来的消息的时候,那些和我一起投降过来的贵族们的表情您也看到了吧,他们都害怕亚努什王公获胜,回来秋后算账呢。尤其是什琴科,我敢保证他现在正在家里痛哭流涕地写信拍着老王公的马屁呢。” “哼,那些墙头草。”雅科夫·切尔卡斯基轻蔑地嘀咕了声。雅科夫岂能不知道这些个投降派的德行,要不是斯摩棱斯克初定还用的上他们,雅科夫早就送他们去西伯利亚砍树去了。 “是的,一群墙头草。可他们就不想想,即使倒向了那头,亚努什会要他们吗?老王公巴不得有个借口把我们都铲除好掌控大权呢。所以,我很明白,我只有跟着伟大的沙皇和将军您才有活路。” “你是个明白人,而我喜欢明白人。”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站起身走到安祖莫夫伯爵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说道。 “多谢将军夸奖。” “佣兵团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你的功劳我也会记着。你有一个儿子想参军吧。让他来我的指挥部吧。”雅科夫·切尔卡斯基记起安祖莫夫的儿子来,给了安祖莫夫伯爵一颗甜枣。 “那是我儿子的荣幸。”安祖莫夫暗自高兴道,他这一把算是赌对了。 既然事情已了,安祖莫夫便打算告辞。雅科夫让自己的副官格里高利送安祖莫夫出了城堡。 不一会,格里高利便回了来。 “主人,安祖莫夫伯爵已经走了。”格里高利汇报道。 安祖莫夫走了之后,雅科夫·切尔卡斯基便开始盘算起来如何铲除佣兵团来。佛朗哥和他的佣兵团存在一日,一日便是隐患。 “绝对不能放虎归山。”雅科夫暗自想道。 可用什么借口来消灭佣兵团,雅科夫又犯了难。因为亲王已经亲口答应了佣兵团在保证六个月内不参加作战的情况下,允许他们获得自由。现在亲王话尤在耳自己就出尔反尔,虽然是出于公心,可毕竟忤逆了亲王的意思。 而在鲁德尼亚,佣兵团的人也为一件事情犯起了难。那就是佣兵团的居住问题。按照协议,佣兵团必须在鲁德尼亚待满三个月然后才可以离开。 阿列克谢将佣兵团和他们的家眷安排在了鲁德尼亚作为集中营。可鲁德尼亚历经了两次战火,早已是一片的残垣断壁。而阿列克谢亲王的军队走的时候,又带走了所有的帐篷和物资,现在的鲁德尼亚是一穷二白了。 “没有其他办法吗?”佛朗哥焦急地问军需官道。按照军需官的估算,要安排佣兵团和家眷们的住宿,至少需要盖起一百间临时的木屋。可佣兵团的人手显然是不能在短期内办到的。帐篷虽然数量充足,可冬季过后,春雨就要来了。让所有的人三个月都用帐篷遮风避雨,显然也不现实。 军需官摇了摇头。 “团长,村子里所有的房屋我都去检查过了。勉强能安排住人的的房子还不过二十多户,可这些还不够安排五分之一人的呢。而且这些房子都没了屋顶。树林里树是不缺的,可我们缺人手啊。我计算过,凭我们现在的人手要搭建八十间木屋,只是也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军需官摊手道。他也是竭尽了全力,可是巧妇毕竟难为无米之炊。 “真的就没有了办法了吗?”佛朗哥陷入了绝望。自己没有接受阿列克谢亲王的高薪聘请,这在佣兵团重已经有些人有了非议。可碍于佛朗哥在佣兵团崇高的威信,有些个佣兵们虽然有怨言,可还是选择了服从。可如果自己都无法基本的住宿,那么这种不满和怨言就会向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摧毁整个佣兵团。 “也许这就是阿列克谢亲王答应的如此爽快的原因吧。”佛朗哥旋即又想道。 军需官看着佛朗哥,希望团长能拿出一个办法来。他的波兰妻子也在队伍中,同样风餐露宿。 这时候,一个小脑袋从佛朗哥背后的一面残垣断壁后面探出头来。 “我有办法。” 第六十七章危机(八) “不过我倒有个办法。”正当雅科夫·切尔卡斯基一筹莫展之际,他的副官格里高利替他排忧解难道。 “什么办法?”雅科夫·切尔卡斯基高声问道。 “将军,你忘了?我们这边不是有一个惩戒营吗。”格里高利微笑着凑到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耳边,说出了自己的办法来。 原来在沙皇俄国的军队中,都有一支由罪犯组成的部队。 惩戒部队一般采用营级编制,每个营大约有800人,每个连大约有150200人。 作行军时,惩戒营往往被穿插布置在作战部队中间,以便友邻部队监视。 而在作战的时候,这支部队往往会被放在最前面,充当炮灰来消耗敌人的弹药和体力。 就比如斯摩棱斯克守城战之初那只填埋护城壕的那支部队,里面除了农奴兵外就是惩戒营的士兵。 据说,最先使用这种战法的是鞑靼人,他们在和各个国家不同民族的军队作战的时候,往往让有罪的囚犯充当敢死队,如果囚犯作战勇敢并立下战功的话,就会赦免他们。鞑靼军队西征的时候,把这种制度也带到了罗斯地区。 沙皇俄国的惩戒营当然也有激励机制,可比起鞑靼人来,犯人想获得自由条件却苛刻的多,很少有人能熬到。所以为了激励这些几乎必死的人,沙皇俄国军队在攻下一座城市后,往往会默许让这些罪犯们狂欢一天。 可这次斯摩棱斯克算是投降的,而且作为东欧名城,斯摩棱斯克的政治意义实在太重大了,所以不管是阿列克谢亲王还是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都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这座城市。 可惩戒营在数月的围城战中损失惨重,营里的罪犯们早就想发泄一番了。 格里高利的办法就是既然雇佣兵团和他们的家眷们安排到了城外,那么可以默许甚至暗示惩戒营对雇佣兵团抢劫,借惩戒营的手消灭雇佣兵们,然后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再在适当的时候带领部队平乱。 当然,这个办法唯一的问题就是事后肯定会有人指责这支惩戒营是雅科夫将军的部队,要将军对他们的暴行负责。 这个阴险恶毒的主意完全符合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心意。至于那所谓的指责,雅科夫完全不放在心上——有人指责又怎么样?到时候自己亲手消灭惩戒营就是了,这样就算阿列克谢亲王知道了也无法说什么。 雅科夫越想越有道理,他心花怒放,不禁夸奖格里高利道“格里高利,要不是你披着张人皮,我真的要认为你就是撒旦本人了。你怎么有这么多坏主意。” 格里高利听到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对自己的主意如此满意,欣喜迪跪倒在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脚下,抱住将军的双腿说道“我哪是什么撒旦啊,我只是将军您最谦卑的仆人!” 一主一仆又是惺惺作态了一番。 “好了,你快去找人办这件事情。不,别人我不放心,你亲自去办。”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站起身子,对格里高利命令道。 “我亲自去!”格里高利吓了一跳,那个鬼地方可是有…… “怎么了?你不愿意去吗?”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看着格里高利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将军这个人,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不服从自己的命令,违逆自己。 “遵命,我的主人。”格里高利回答道,他也是了解雅科夫将军的性格的。可旋即,他又支支吾吾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情吗?”见格里高利许久没有动作,雅科夫·切尔卡斯基不耐烦地问道。 “主人,您谦卑的仆人恳请您为我怕一个护卫。您知道那群罪犯……” “原来,你是害怕一个人去惩戒营。”雅科夫将军上上下下看了看格里高利,算是明白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会被关在惩戒营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这些人只认拳头。格里高利虽然有一肚子坏水,可瘦弱的像只猴子一样。他要是一个人进了惩戒营,恐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砸成肉泥了。 “好吧,我派叶利谢伊陪你去。”雅科夫·切尔卡斯基说道,他可不想自己“足智多谋”的副官一去不复返。 “叶利谢伊,你进来一下。”雅科夫·切尔卡斯基朝着帐外大喊道。 立刻,一个身穿半胸甲的青年便走了进来。 此人便是原本阿列克谢亲王的副官叶利谢伊。自从那件大事后,叶利谢伊便彻底失去了亲王的信任,副官的职务也被免去了。而且他不会喝酒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军营,这在嗜酒如命的沙皇俄国军中简直成了一个笑柄。没办法,叶利谢伊只好主动辞职,离开了阿列克谢亲王的部队。凭借着父亲的推荐信,叶利谢伊勉强又在雅科夫·切尔卡斯基这里又谋了一个职位。由于他那不喝酒的怪癖,雅科夫安排他做了一名近卫。 “叶利谢伊,你陪格里高利副官去一趟惩戒营。”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对叶利谢伊说道。 “好的,将军。”叶利谢伊说道。 雅科夫·切尔卡斯基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出去了。 叶利谢伊和格里高利退出了将军的办公室。 “记住,你要像保护眼珠子一样保护我。明白吗?”出门后,格里高利又对叶利谢伊加了一句,似乎他很害怕去那个地方。 叶利谢伊看了眼格里高利。在身材高大的叶利谢伊面前,格里高利就像是一只猴子一样。 很快地,格里高利也发现了这一点。他退后几步,然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叶利谢伊。 “看什么看,长得高又怎么样!还不是只是个‘看门的’。” 叶利谢伊自然不是什么看门的,只是格里高利为了突出自己的优越感,故意贬低叶利谢伊。 “我可是副官,明白吗?将军的副官。”格里高利用公鸭般的嗓子喊道。然后他又心虚地看了眼办公室的门,确定自己没有吵到雅科夫将军。 见格里高利如此作态,叶利谢伊直想笑。他努力地不使自己笑出来。然后还要装作严肃地说道“是的,格里高利副官。” 第六十八章危机(九) “彻辰,你什么办法?” 说话的正是彻辰,佛朗哥见彻辰说能解决人手不够这个大难题,欣喜地问道。 彻辰从断墙后面走了出来,他原本是要去附近的林子里掏松鼠窝的,正巧路过听到佛朗哥和军需官的对话。 他走到佛朗哥的面前,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人手不够,可以去雇佣城里面的难民帮忙啊。我认识一个神父,他在难民里面很有威信,只要他肯帮忙,一定能一呼百应。这样人手的问题就解决了。” 事实也的确可以如此,阿列克谢亲王和佛朗哥达成的协议是极为宽松的——只要佣兵团不离开斯摩棱斯克境内,其他地方在得到同意的情况下都可以自由活动。而虽然阿列克谢亲王在入城的时候就宣布了被困在城里的难民可以自由返乡,可仍有极多的难民滞留在了斯摩棱斯克城内。这些难民中不乏木匠、铁匠等手艺人。 “你说的是哪个神父?”佛朗哥问道。 “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彻辰说道。 佛朗哥和军需官都摇了摇头,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神父的名字。 见两个大人都有些茫然,彻辰赶紧介绍起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来。 “彻辰,你这个神父朋友真有这么大本事吗?” 由于听了彻辰对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的介绍,可佛朗哥还是不觉得一个连挂单的教堂都没有的神父有这么大的能量。他不确定地问彻辰道。 “当然。”彻辰保证道。 “你觉得呢?” 听彻辰的保证,佛朗哥又问军需官道。他的这位部下在加入佣兵团前,曾经在华沙求学。他不仅学过军事物流还学过土木工程。 军需官沉思良久。 “我觉得可行。这里的土质和斯摩棱斯克城的土质差不多。如果人手能增加一倍的话,我有信心提早一个月完成。”军需官保证道。 佛朗哥点了点头。军需官能这么说,显然是有些把握的。 “那么彻辰你就到城里去找那位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上帝保佑,那些俄国人信守承诺,没有动我们佣兵团的钱。至于盖屋顶所需要的木材,你先让大家去森林砍伐来。”佛朗哥吩咐道。 “是,长官。”军需官答应道。 “哦,还有。等那些做买卖的犹太人来了,你多向他们买些茅草。这东西铺屋顶来的快。”佛朗哥又仿佛了一句。 军需官领命。 “佛朗哥叔叔,那我什么时候去城里?”彻辰说道。 “过两天吧。我先去通知沙皇俄国那边我们需要雇人修房子的事情,不然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你贸贸然带这么多人过来,容易引起误会。不过你可以先去司库那里预支两百泰勒,或者是去城里找找那个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 “好的,我现在就去。” 彻辰和军需官一同离开,彻辰则前往司库那里。而佛朗哥继续处理起事情来,搬迁安顿的事情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去处理。 彻辰走在去司库的路上,他突然他看见自己的叔叔皮德罗和鲁斯正在争夺着什么东西。皮德罗死死的抱住不放,而鲁斯死命地想夺到自己手里。 “你们在干什么?”彻辰走上前问道。 “没什么。”皮德罗回答道。他见是彻辰,一时顾着说话失了神,那瓶子被鲁斯夺了过去。 “我的蜂蜜。”路上紧紧地抱住,不让皮德罗再有机会从他手里抢走。 “小气什么?以后还你还不行吗?”皮德罗满不在乎地说道。 “还?你拿什么还?”鲁斯气呼呼地说道。 两人互不相让,大眼瞪小眼起来。 “皮德罗叔叔,你要蜂蜜干什么?”彻辰问道。皮德罗虽然胖些,可却并不爱吃甜食啊? “当然是有用了。”皮德罗含糊地说道。 皮德罗含糊地态度,更引起了彻辰的怀疑。 “有用?有什么用?” “你叔叔要去猎熊。”鲁斯把皮德罗要蜂蜜的目的说了出来。 “这些事情你和小孩子说什么。”皮德罗见鲁斯把什么都抖了出来,埋怨道。 原来皮德罗在大伙面前吹牛,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曾经单人匹马猎取过一头棕熊。当时菲德尔也在,这种大话菲德尔当然不信了,还说皮德罗吹牛也不大草稿。这下子,爱面子的皮德罗着急了。他就赌咒发誓如果现在有一头熊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也能猎杀它。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一个佣兵曾经随同佛朗哥在这一带打猎,知道在这附近的林子里就有熊出没,他就起哄了起来。 这下子皮德罗是不想上也得上了,于是他就偷拿了鲁斯珍藏的一罐子蜂蜜。 “皮德罗叔叔,这么大的事情你也敢吹牛皮?”彻辰完全被皮德罗的大胆精神惊的差点掉了下巴。 “没你想的那么可怕。这熊都是爱吃蜂蜜的,我只要把蜂蜜涂在熊洞口的树干上,就能把熊引出来。然后我再在附近挖一个陷阱,一步一步引诱大笨熊过来,等它掉进了陷阱就算大功告成了。” 为了让彻辰安心,皮德罗赶忙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听到皮德罗所谓的计划,彻辰有些哭笑不得。 “叔叔,你这计划好使吗?万一熊不走陷阱那条路怎么办?” “应该没问题吧,我以前杀死的那头熊就是用这种办法。”皮德罗信誓旦旦地说道,可他那不确定的语气出卖了他。 “以前?”彻辰将声调调高了八度。 “好了,好了。这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行了吧。”皮德罗认输道。 彻辰狠狠地白了皮德罗一眼。 “叔叔,我们不赌了。” “那怎么可以!”听彻辰要自己认输,皮德罗一万个不愿意了。 “怎么不可以?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彻辰反问道。 “你叔叔把他自己的和你的钱都压了上去。”鲁斯在一旁插嘴道。除了面子和命,还涉及到了钱。 “你全压了?” 皮德罗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别给我装可怜。”彻辰怒骂道。 可事情都发生了,骂皮德罗也没用。彻辰只好推迟了进城找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的打算,先把眼前这档子事情解决了。 “你这个办法不靠谱,还是让我来想想办法。”彻辰对皮德罗说道。 于是彻辰低头苦思冥想了起来,可办法怎会是那么好想的。好一阵子彻辰还是毫无头绪。 这时候一阵风吹来,被风吹完的树枝打在了彻辰的脸上。等风一小,树枝有恢复了回去。 “有了!”一个大胆地想法涌现在彻辰的脑海里。 第六十九章猎熊(一) 于是,彻辰说干就干。他向鲁斯借了点儿蜂蜜,鲁斯很痛快地就给了彻辰。 “你刚才给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有那么痛快!”皮德罗感到自己受到了歧视。 “你那叫偷!彻辰向我借我当然借给他了。和你能一样吗?”鲁斯看都没看皮德罗一眼,他还在生皮德罗的气呢。 听鲁斯这么一说,皮德罗又吹胡子瞪眼起来了。 “谢谢鲁斯叔叔。” 眼见气氛又有些不对,彻辰赶忙向鲁斯道了声谢,然后拉着皮德罗急匆匆地走了。 “叔叔,”彻辰边走边说道,“你回去把我那把细长剑拿来,还有你自己的马刀也别忘了。” 彻辰的细长剑“蜂鸟”由于是私人物品,并且像是小孩的“玩具”,在俄军没收武器时幸免于难。而皮德罗则是由于军官的身份保留了这把佩刀。 “那你去做什么?”皮德罗问道。 “我去下伙房,一会就回来。你在村口等我。”彻辰说道。 皮德罗很快便准备停当,在村口等着了。可他左等右等,彻辰就是没来。 皮德罗在村口无目的的走着。他一会思考彻辰去伙房的目的;一会又觉得猎熊这么危险的事情不应该带着彻辰一起去,这要是有个万一,两个阿勒瓦尔就都交代在这了。一念及此,他后后悔起自己吹牛皮打赌了。 “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张臭嘴呢?”皮德罗狠狠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叔叔,你在干嘛?” 这一幕恰好被彻辰看到了,他好奇地问道。 “没,没什么。”皮德罗慌忙说道。然后,他又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好侄子,我觉得还是我一个去吧。这要是有个万一……” 你也知道有个万一! 彻辰没好气地想道。不过他嘴上还是安慰皮德罗道“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吧,而且那个办法只有我会。” 说完,彻辰拍了拍肩膀上斜挎着的口袋。那里面鼓鼓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快走吧,太阳就要落山了。”彻辰催促道。 虽然冬眠的熊一般都是在夜里饥饿难道的时候出来,可要是不趁早进山,等太阳落山了林子里一片漆黑就看不到路了。 皮德罗见彻辰心意已定,只好两个人一同进了山。他们很快就在一出湿泥上发现了熊的脚印。 彻辰和皮德罗将装蜂蜜的罐子放的老远,以防蜂蜜的香味提早惊动了熊。他们沿着这脚印继续前进,没过多久果然发现了熊冬眠的熊洞。 彻辰指了指远处的一棵大树说道 “好了,叔叔。等太阳落山以后,你就先爬到树干上面去,然后我会一路把熊引过来。你把马刀和‘蜂鸟’都拿好了,说不定还会用上。” 皮德罗点了点头。他又忍不住看了那个熊洞一眼,那个熊洞就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一般寒冷寂静。他戴着皮手套的双手满是汗水。 由于太阳还没落山,两人便在一颗大树下坐了下来。 这时候,落日的余光还在巨大的松树枝之间照耀着。乌鸦不时在树顶飞起,一边呱呱乱叫,一边拍着翅膀;一只回巢的松鼠敏捷地在树枝上跳动着,不时踢落一蓬蓬雪花。 太阳落山后,树林里归于了寂静。 皮德罗按照彻辰的要求,爬上了树干然后在一支较粗的枝干上坐下。 他紧紧盯着彻辰,可树林子里实在是太黑了。开始,他还能看到彻辰的背影,可没过一会,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都听不见。皮德罗就这样坐在树干上。 “我应该下去看看。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独自杀死一头熊!”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对他说道。 “相信他吧,你的侄子可不是小孩了。他可是炸毁过哥萨克地道的勇士。”另外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又对他说了另外一番话。 两个声音就这样不断地在皮德罗脑海里打架。 突然,他听到一阵沙沙声。 皮德罗知道那肯定不是彻辰的,因为自己和彻辰都在谢外面套了一层厚厚的棉花,脚踩在地上绝对不会发出声音的。 那是熊! 皮德罗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沙沙声迫近了,而且十分的清晰。不时的,黑暗中又会传来一两声枯枝发出的咔嚓咔嚓声和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终于,皮德罗看见了一个倒退着的人影。那应该是彻辰。 只见彻辰小心翼翼地倒退着。他弯着腰,手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他一路后退,一路往地上扔东西。 慢慢的,彻辰退到了皮德罗所在的树干底下。他把蜜罐放在树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东西来一股脑倒了进去。 然后,彻辰抓住树干,猴一般地爬了上去。 “怎么样了?”皮德罗轻声而紧张地问道。 彻辰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 顺着彻辰的手指望去,皮德罗看到一个又黑又大的形体,它正顺着风向走来,注意力也被地上彻辰扔下的东西所吸引。 那野兽用前爪拨弄着了下地上,然后抓起一个扔进了嘴里。 “你那是什么东西?”皮德罗又问道。 “沾了蜂蜜的肉团子。”彻辰说道。他见熊一口一个地吃下去,特别的开心。 终于,熊吃到了彻辰和皮德罗所在的树下,他也发现了那个蜜罐子。 “上帝啊!快,快。”彻辰在心中默念道。 也许是他的祈祷发挥了作用。熊突然短促地吼了一下,它竖起了后脚,前足用力地拍在树干上。 “它发现我们了。”皮德罗心惊肉跳道。 可马上他就发现熊拍打树干并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而是因为疼痛。它不仅拍打树干,还一掌拍碎了蜜罐子。更多的,它是在拍打自己的胸膛。熊不断地吼叫着,咳嗽着。整座森林都响彻着恐怖的吼声。 慢慢的,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它如一座大山般倒在了地上。 “嘿,叔叔。我们下去看看。”彻辰见熊倒在了地上,兴奋地就想往下跳。 “别,我先下去。”皮德罗还有些不放心,他让彻辰继续待在树上,自己跳了下去。 皮德罗拿着武器小心翼翼地挪到熊的身边。那熊还没有死透,它的嘴里吐着血沫子,身体还在痉挛。 可它的瞳孔已失去了焦距,生命正在慢慢地流逝。 “可以下来了。”等点上一支火把,皮德罗才冲树上喊道。 扑的一声,彻辰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你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 皮德罗捡起一个圆圆的肉丸子。这肉丸子外面裹了一层蜂蜜,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 “叔叔你掰开看看。” 皮德罗闻言,将火把插在地上,掰开了肉丸子。原来这肉丸子并不是实心的,里面还裹了一颗冰块。那冰块晶莹剔透,里面还有一根弯曲的铁丝。 这下子,皮德罗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彻辰是将铁丝包裹在冰块里,然后做成肉丸子。熊在吃下肉丸子之后,冰块在熊的肠胃里面融化了。尖锐的铁丝绷直穿透了熊的肠胃,怪不得最后熊会这么的痛苦。 “好孩子,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皮德罗为彻辰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智慧赞叹不已。 第七十章猎熊(二) 于是彻辰原原本本地告诉皮德罗叔叔自己是因为一枝树枝才得到的灵感。 “这一定是上帝在指引你来帮助你那虔诚的叔叔。”皮德罗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衷心地说道。 彻辰摇了摇头,对皮德罗这种对上帝彻底的实用主义,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皮德罗激动完,彻辰拿过皮德罗叔叔手中的马刀,走到熊的身边。这么大的熊光凭彻辰和皮德罗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搬不动的了,所以要证明他们叔侄俩这的猎杀了一只熊那就得带点熊身上的东西回去。 “明天我们多叫几个人过来,希望那时候这熊的尸体没被狼给啃了。”皮德罗说道,可他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 原本彻辰想割掉熊的一只手掌带回去。可这熊的手掌皮糙肉厚的,马刀砍上去就破开了一道小口子,在往里面就砍不动了。没办法,彻辰只好割了一只熊的耳朵放到了口袋里。 “叔叔,你和他们赌了多少泰勒?”在回去的路上,彻辰问道。 “我们的全部。”皮德罗高兴地说道,或许是想到了他即将获得的赌注,皮德罗的老脸笑得和一朵牵牛花一样了。 “那我们能赢多少?七百泰勒吗?” 彻辰记得他们两个人的总资产大概就是这个数了。 “怎么可能才这么点!我们赢了一千四百泰勒。我的好侄子。”皮德罗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一千四百泰勒,在东欧已经是一笔极为丰厚的财富了。在卡法的奴隶市场,一个成年男子的价格是五十泰勒,而一个女仆则只要三十泰勒。 “那我们真是发财了。” “是啊。等三个月的时间结束了我们叔侄就回西班牙去,然后在家乡买上一大片的荒地。我们再买十几二十个黑人回来耕种,用不了几年准能谷物满仓。”皮德罗憧憬道。 “回去?你不是答应了佛朗哥团长留在这里吗?”虽然也很憧憬皮德罗叔叔所说的这种生活,可彻辰并不想回到西班牙去。只是不是只带着这“点”钱回去。 “我是会留在这里,可我们不可能一辈子当佣兵。等叔叔陪完老朋友去到华沙见了他那个国王,我们就请辞。这样也不算违背了和他的承诺。叔叔也知道你不想回西班牙的原因,等回了西班牙,我就叫你父亲把你过继到叔叔这儿来。我这辈子无儿无女,将来财产总得有人继承吧。” 本来这些话皮德罗是想过几年才说的,因为在他原本的规划中即使顺利的话也得几年才能赚到这么一大笔钱,没想到今次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目标。 “叔叔!”彻辰动情地喊道。他没想到皮德罗竟考虑的如此周到了。 这时候,远处闪出两点火光,然后传来了两声呼喊。 “皮德罗,皮德罗。” “彻辰,彻辰。” 彻辰马上听出了这是鲁斯和菲德尔的声音。 “我们在这里。”彻辰高喊道。 同时,两人脚下发力朝着火光的方向跑去。 果然是鲁斯和菲德尔,两人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尖头的长木枪,身上也是一身干练的打扮。 “鲁斯叔叔,菲德尔叔叔,你们怎么来了?”彻辰惊喜地问道。 “菲德尔听说皮德罗自己不要命了还把你带去猎熊,担心的不得了。”鲁斯说道。 原来菲德尔和皮德罗打赌也是料想了皮德罗只是嘴巴吹吹牛皮,不会真有胆量去杀死一头熊回来。哪怕是有火枪的猎人都不敢说一个人猎熊能十拿九稳,更别说皮德罗了。 可当鲁斯回来和他说皮德罗竟然真的进了森林而且还带上了彻辰,菲德尔这才有些着急了两人也没来得及和佛朗哥汇报就一同出了营地。幸好地上还残留这皮德罗和彻辰的脚印,这才找到了这里。 “让两位叔叔担心了,谢谢。”彻辰衷心地说道。 菲德尔点了点头,他见两人没事就好。而鲁斯则和皮德罗打起趣来。 “皮德罗,你的熊呢?” 他料定皮德罗这次是一无所获了。 没想到皮德罗听鲁斯问起熊来,马上从彻辰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去。 鲁斯一把接住。借着火把的光亮,鲁斯看得清楚这竟然是一只熊的耳朵,而且熊耳朵上面的伤口切面上的血还没凝固,显然这熊刚死不久。 “你,你们竟然真的赤手空拳杀了一只熊。”鲁斯惊讶的嘴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来。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皮德罗得意洋洋地说道。 “还有啊,鲁斯。你好像也赌我输来着,这钱你是现在给我呢?还是现在给我呢?” 鲁斯一想到自己输了的那二十泰勒就肉痛的不行,这可是他半个月出生入死的钱了。 “皮德罗大哥,要不你看在我和菲德尔大半夜不顾自己安危来帮助你的份上,把我那份就免了吧。”鲁斯讨好皮德罗道。 “这可不行,一码事归一码事。”皮德罗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正当鲁斯失望的时候,皮德罗一句话让他转忧为喜“不过虽然赌资不能免,可这熊既然你们来了,那么见着有份。我和彻辰分一半给你们。” 不说其他的,哪怕就是那张熊皮就算上面有伤口,也至少能买个一两百的泰勒。见皮德罗如此好爽地分自己一半,鲁斯立即破涕为笑了。 于是,四人又原路返了回去。他们在熊的身上垫了树枝,然后用绳子拖着熊往鲁德尼亚回去。 等他们把熊的尸体拖回到鲁德尼亚,已是第二天的早晨。如此体型庞大的熊被拖回来,在佣兵团里又是引起一阵的轰动。而且大家发现这熊的身上除了耳朵没有一处伤口,可却死在了皮德罗和彻辰的手里。连经验最为老道的佣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连佛朗哥问皮德罗,皮德罗也是笑而不答。只把原因推给了上帝。 “因为上帝保佑。”皮德罗如是说道。 这番话当然不能让人信服,可既然皮德罗不愿意说,大家也不好强行的刨根问底。更何况除了熊皮,皮德罗慷慨地将整只熊都贡献给了佣兵团。这下子,哪怕是是那些输了钱给皮德罗的家伙也都大声叫好起来。 第七十一章屠杀与幸存一 斯摩棱斯克沦陷后的第四天,这座历经战火的城市似乎真的又迎来了和平和繁荣。 在这天的早上,阿列克谢亲王正式率领一万五千名士兵开往了普洛茨克的前线。而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举办的马赛,也在这一天举办了。 斯摩棱斯克的贵族们在哭天喊地地送别亲王后,又得欢天喜地地参加到赛马比赛中来。可比起送别的虚情假意,大家参加比赛的的兴奋劲可都是真心的。因为雅科夫·切尔卡斯基不仅为这场比赛投下了一千泰勒的巨额奖金,还许诺第一名将获得成为将军副官的职位。 比起那区区一千泰勒来,斯摩棱斯克的老少贵族们当然更看重的是那个副官的职位。毕竟能在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身边工作,就意味着更快的飞黄腾达。 于是乎,这一天的广场上便一直回响着响亮的马蹄声。这些贵族青年们都把自己家里最好的马匹牵了出来。这些骏马哪怕是在斯摩棱斯克被包围的岁月里,吃得也是最上等的燕麦,所以一匹匹龙精虎猛,气派非常。 “安祖莫夫。” 在预热快要结束的时候,人群中一人策马而出,高呼着向一位盛装的年轻贵族奔去。 那位盛装的青年贵族便是小安祖莫夫伯爵。这位多罗宁曾经的手下败将在经历了数月的蛰伏之后,又再次出现在了公开场合上。似乎是为了表明向过去的共和国岁月告别,今天的小安祖莫夫穿戴了一身俄国贵族惯常的卡夫坦常服,戴着俄式的圆帽。 而喊他的则是原斯摩棱斯克议会议长什琴科的次子普契。 “普契,你是提前为我得到冠军而来贺喜的马?”小安祖莫夫勒住了自己的马,等普契来到自己的身边才高傲地说道。 这位什琴科议长的次子当然不是来提小安祖莫夫提前道喜的。如果说安祖莫夫家族和什琴科家族因为投降的事情曾经通力合作,达成同盟的话,那么这个同盟早因为斯摩棱斯克的正式投降而宣告破裂了。 随着费奥多·奥布霍维奇的出局、基谢尔主教的退隐、多罗宁议员的阵亡,现在有能力争夺斯摩棱斯克最高权力的人就剩下了他们两人。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老安祖莫夫和什琴科的争斗早在阿列克谢亲王入城的午宴便开始了。 长辈的关系如此,小安祖莫夫和普契的关系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小安祖莫夫的那句“提前贺喜”纯粹是在嘲弄普契,因为作为什琴科的次子,普契也报名参加了这场比赛。 “哼!” 见小安祖莫夫如此的自大,普契重重地哼了一声。他也高傲地抬起头,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我是想来告诉你待会离我的马远点,它可是会咬人的。” 说完,普契打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果然无知者无畏。”小安祖莫夫看着普契的背影摇了摇头。自己的父亲早就告诉自己,那个副官的位置就是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为自己留的,之所以安排下这么一场比赛不过是要堵住城内的悠悠之口。自己拿下冠军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可小安祖莫夫伯爵没有想到的是,普契敢如此自信地来冲撞自己,也是因为他和他的父亲得到了保证——第一名和副官的保证非你莫属。 这个保证,同样来自于雅科夫·切尔卡斯基。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此时正站在斯摩棱斯克城堡顶楼的窗台旁,看着马上要举行赛马比赛的广场。小安祖莫夫和普契的行动当然也落在了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眼里。虽然从城堡的位置不可能看清两位骑手的脸,可雅科夫想也能想到,骑手们会说些什么。 “扔根肉骨头,狗都跑出来了。”雅科夫·切尔卡斯基蔑视地笑了笑,将酒送入嘴里。玫瑰色的葡萄酒虽然没有伏特加来的烈,可柔和的口感更符合雅科夫的口味。 房间内的自鸣钟响了十一声。再过一个小时,雅科夫将军便要到广场上去,亲自主持比赛的开幕了。 这时候房间的门锁响了一下,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将军,我回来了。” “格里高利,惩戒营的都出发了吗?”雅科夫·切尔卡斯基没有回头,可他知道进来的就是自己的副官。 “都出发了。”格里高利咬牙切齿地说道。 此时的格里高利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他的鼻子也歪了,一只手被绷带吊在脖子上。 而这一切,都是他在惩戒营被打的。格里高利想的没错,惩戒营都是一群无法无天、桀骜不驯、视生命如无物的“混蛋”、“下流胚子”。他一进惩戒营就被几个肌肉多过脑子的壮汉推挪了几下,这些个壮汉看自己就像看小鸡一样,恨不得扒光了自己。若非有叶利谢伊保护,格里高利就被拖进小黑屋了。 在叶利谢伊的保护下,格里高利总算有惊无险地见到了惩戒营的管事。暗示了将军允许他们掳掠斯摩棱斯克附近村子,特别是鲁德尼亚。 那个惩戒营的管事高兴地连灌了三瓶的伏特加。眼看着其他部队进城欢乐,自己却还在城外风餐露宿,惩戒营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终于可以发泄了。 管事当即叫手下的马弁把各队的队长们都叫来。 就是这个命令,让格里高利悲剧了。这些个队长里面,竟然有一个格里高利的仇人。这个人一见到格里高利便疯了一般的冲上去给了格里高利的鼻子一拳,还扭断了格里高利的胳膊。而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连原本保护格里高利的叶利谢伊都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等叶利谢伊出手制止的时候,格里高利早就蜷缩成一只虾米了。 “你放心吧,等过了今天也就没有惩戒营了。你那个仇人会和惩戒营一同灰飞烟灭的。” 可能是看格里高利可怜,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罕见地安慰了格里高利一句。 “我的主人,我并不是为自己的遭遇不满,而是痛恨那个人竟然敢欺辱您派出的传令者啊。” “好了,好了。我都明白。”雅科夫不耐烦地说道。 见雅科夫有些生气了,格里高利赶紧闭了嘴。 “你这段时间就在城堡休息,今天也不用陪我去看比赛了。就让叶利谢伊陪我吧。” 格里高利现在这幅尊容,也真让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带不出去。 “叶利谢伊,叶利谢伊。”雅科夫高喊了几声,克原本应在外面护卫的叶利谢伊却没有回应。 “主人,我进来的时候,外面没有人。”格里高利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说什么!” 而此时,提着包有熊皮的包裹和皮德罗叔叔一起进城的彻辰拉住一个急着准备出城的青年问道“您好,城里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第七十二章屠杀与幸存二 被彻辰拉住的青年正是叶利谢伊。这位沙皇俄国的贵族青年自打知道了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屠杀佣兵团的阴谋之后,便陷入了不安和深深的矛盾之中。 叶利谢伊当然知道这个佣兵团,也知道自己的同胞和战友很多都是死在佛朗哥所率领的佣兵团之下的。如果是在战场上,叶利谢伊会毫不犹豫地拔剑,为了军人的职责和贵族的荣誉奋战到底,血沃战袍。 可是屠杀一群手无寸铁的投降者,这却超出了叶利谢伊的底线。他虽然不是家族的长子,可叶利谢伊给予他们兄弟的教育却没有任何的不同。打孩提时候,叶利谢伊的父亲就教育叶利谢伊要珍惜贵族的荣耀。在叶利谢伊看来,屠杀战俘就是最玷污贵族身份的事情了。 叶利谢伊想到过劝谏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不要这么做。可他很清楚自己人微言轻,这样的劝谏不但不会有任何的效果,反而会引火烧身害了自己。 他也想过偷偷地前往佣兵团提醒佣兵团赶紧逃跑,可他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自己是沙皇俄国的贵族,是视忠诚为生命的波耶贵族的后代,怎么可以出卖自己的祖国帮助外国人呢。 毋庸讳言,叶利谢伊的性格是矛盾的。正是由于这份矛盾使得叶利谢伊知道今天才做了决定,他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阿列克谢亲王,只有请亲王出面才能救下佣兵团。 所以,叶利谢伊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从城堡的马厩里面牵了马,准备追上亲王的军队。没想到他刚走到城门口就被一个半大的少年拉住了。 “我不知道,你问别人吧。”叶利谢伊使劲想扯回被彻辰拉住的衣袖。事情紧急,他可没有时间可以耽搁。 可彻辰见叶利谢伊明明知道却如此敷衍自己,还不耐烦地扯回了衣袖也有些不高兴了。他非但没有放手,还抓的更紧了。 “你肯定知道,快告诉我吧。也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 “快放手!”叶利谢伊本就着急,见彻辰不但不放手,反而扯的更紧也是一阵心焦。他见身边的人流稀疏了不少,索性跳上了马背。这一下,终于挣脱了彻辰的纠缠。 “我真有急事,你自己进城了就知道了。”叶利谢伊留下这么一句,快马加鞭地冲向了地平线。 “彻辰你没事吧。” 原本被人流带着进了城门的皮德罗见彻辰没有跟上来,又赶紧折回城门口来找。他见彻辰左手握住右手掌,脸上也露出痛苦的表情,担心地地问道。 “没什么,叔叔。就是手心被划了一下。” 原来在刚才的拉扯中,彻辰的手心被叶利谢伊的衣袖上的护甲片划了一下。娇嫩的手心被圆滑的护甲片边缘划出了一道口子。 皮德罗看了看侄子受伤的手心,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点皮。 可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哪怕是一个微小的伤口如果处理不当都会要了人的性命。皮德罗不敢大意,赶紧拿出伤药替彻辰敷上。 “叔叔,城里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集会。” 等皮德罗叔叔替自己包扎好后,彻辰又问道。 “不知道,不过人这么多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吧。等我们把熊皮卖了,叔叔就带你过来看看。”皮德罗当然知道彻辰的孩子心性,于是许诺道。 如此一来彻辰真恨不得马上把这“碍事”的熊皮卖了,他拉着皮德罗快步地奔向了商人区,可皮德罗却拽着彻辰前往了客栈的方向。 进了客栈,皮德罗就问客栈的伙计道“埃弗里希阁下是住哪个房间?” 那位名叫埃弗里希的就是皮德罗他们从里加护送到斯摩棱斯克的商队领队。原本他们是早就该离开了的,可是由于战争不得不滞留在了斯摩棱斯克一待就是几个月。现在战争终于结束了,埃弗里希的商队也准备离开这儿。皮德罗找到这儿,就是想把熊皮卖给他。毕竟比起斯摩棱斯克的本地商人,皮德罗对埃弗里希更加的了解。 那伙计指了指楼上的第三间,表示皮德罗所说的埃弗里希就住在那里。 也许是第六感,彻辰忽然觉得角落里有人正在看着自己。他转头看向客栈的一角,那里的方桌旁边正坐着一个带圆帽的大胡子男人。那人的眼睛如鹰般锐利,而且正盯着彻辰这儿。 见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彻辰感到很不自在。虽然那人的眼睛里没有恶意。 “叔叔,你看那边。”彻辰想提醒皮德罗注意下那个男人,可皮德罗完全没在听彻辰说话,他飞快地拉着彻辰走了上去,然后敲了敲楼上第三间的房门。 很快,门便被打开了。 “皮德罗先生,还有彻辰先生。你们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埃弗里希见是这两位熟人,惊讶地问道。 “埃弗里希先生,我们来找你当然是和你做比生意了。”皮德罗举起手上的包裹抖了抖。 埃弗里希清楚地看到了包裹的一角露出的熊皮。他露出了商人特有的真诚笑容,然后赶紧请叔侄两位进来。 等皮德罗和彻辰进来,埃弗里希迫不及待地从皮德罗手上接过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 一见那熊皮,埃弗里希两眼便放起了光来。这确实是一张完美的熊皮,不仅毛色光亮而且尤为难得的是熊皮上下没有一丝的破损。 “怎么样?不错吧。”皮德罗见埃弗里希专注的眼神,就知道埃弗里希已经被这熊皮迷住了。 “真是块好毛皮。”埃弗里希赞道。 “那六百泰勒卖你。”皮德罗直截了当地说道。 “六百?”埃弗里希愣了愣,他飞快地在脑子估算了这个价格。实话实说,六百泰勒并不算贵。 “那好,六百就六百。” 和斤斤计较的犹太商人不同,埃弗里希是典型的瑞典人性格,只要符合自己的心意就绝不犹豫。 “成交。”皮德罗愉快地和埃弗里希握了手。 埃弗里希从床头的箱子里掏出一个装满泰勒的皮囊递给皮德罗,然后把熊皮慎之又慎地收了起来。 见交易这么快地完成,彻辰赶紧催促起叔叔去广场来。 可生意做完,皮德罗便和埃弗里希闲聊了起来。 “埃弗里希先生,你们马上就要回国了吧。” “是啊,明天就走了。你们还得在这儿待多久?” 埃弗里希知道佣兵团签订了投降协议的事情,可却不知道协议规定的时长。 “还有三个月呢,这段时间真是难熬啊。” 一想到那漫长的三个月,皮德罗也是一肚子苦水。 “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我是说三个月后。”埃弗里希又问道。 “这得听我们团长的。”对于佣兵团的未来,虽然已经知道佛朗哥的打算,但皮德罗可不敢轻易对外人透露。 “佛朗哥团长当然是深谋远虑的。”埃弗里希毫无营养地说了一句。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当然听出皮德罗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埃弗里希先生,依你看这场战争谁会赢?” 原本作为听众的彻辰问了个自己感兴趣地问题。 “当然是波兰共和国了。”埃弗里希自信满满地说道。 “为什么?”这回连皮德罗也感兴趣了。 斯摩棱斯克之战的总总,令皮德罗对波兰共和国的前途并不看好。 “因为伟大的卡尔国王不会放任沙皇俄国的暴行不管的。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早就警告过那个所谓的沙皇不要觊觎波兰共和国的领土,并且威胁说一旦沙皇俄国入侵波兰,他必将为保卫波兰而不惜于沙皇俄国一战。”埃弗里希充满信心地说道。 卡尔国王即卡尔十世,也就是现任瑞典王国的国王。 “卡尔国王真的这么说过吗?”皮德罗急切地询问道。 如果瑞典人真的会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那么落后的沙皇俄国的军队确实不会是波兰和瑞典两国联军的对手。 “当然,国王陛下不止一次的在国会上慷慨陈词,他甚至提议过帮助波兰共和国镇压扎波罗热的哥萨克。”埃弗里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皮德罗衷心的感慨道。 他实在是不愿意佛朗哥跟从波兰后又再一次的失败。 这时候,又有人敲了敲房门。 “谁啊?”埃弗里希快速地将熊皮放好,然后问道。 “是我,埃弗里希先生。我是费多特。”门外那人回道。 “你怎么又来了?” 彻辰明显地感到,埃弗里希对这个费多特的态度明显地不耐烦。 “埃弗里希先生,这次我是带着钱来的。”门外那个叫费多特的说道。 “多少钱?” “一百泰勒。” “不够,不够。不是和你说了吗?没有两百泰勒免谈。”最后一句,埃弗里希简直是用吼的说出来的。 外面又没了动静。 “怎么了?埃弗里希先生,外面那人要买什么吗?”彻辰奇怪地问道。 “买枪。” “买枪?什么火枪这么贵?”彻辰有些震惊了。 在当时的东欧,普通火绳火枪的价格不过几十泰勒一支,就是最为先进的米卡莱火枪也不过百十个泰勒。而埃弗里希的这把火枪竟然开出了二百泰勒的天价。 “当然不是一般的火枪。我这把火枪不仅射程远,而且威力足。” 皮德罗正想说埃弗里希在吹牛,让他把那支神乎其神的火枪拿出来看看。可正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踢了开来。 “费多特,你,你干什么!?”埃弗里希恐惧地喊道。 彻辰惊讶地发现,这位费多特竟然就是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个中年人。 “埃弗里希先生,我实在是没办法。这一百泰勒你先拿着,你把火枪借给我,我用完就还给你。” 原本彻辰以为这位叫费多特的男子闯进来多半会强抢,没想到竟然哀求了起来。 “这也是个可怜人。”彻辰暗想道。 “借?万一你不拿回来怎么办!快走,快走。”埃弗里希刚见费多特闯进来还有些心虚,怕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这会儿见费多特色厉内荏,气又壮了起来。 见埃弗里希丝毫没有回缓的余地,费多特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将手伸到了后背。 “小心!”彻辰喊道。 费多特竟然从身后拔出了一把匕首。 第七十三章屠杀与幸存三 彻辰话音刚落,费多特的匕首已经抵到了埃弗里希的胸口上。 “费多特,你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谈。”埃弗里希举起了双手,表明浙江已经放弃了抵抗。 而彻辰和皮德罗也举起了双手。这次进城两人都没有携带武器。毕竟作为准战俘身份的佣兵团成员,能享受一定的自由活动的权利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让战俘们带着武器进城,除非是阿列克谢亲王的脑子被烧坏了。 “埃弗里希先生,我只想要借那把枪用一用。你只要把枪给我,这一百泰勒还是你的。” 这位费多特先生显然是第一次做强盗,所以哪怕是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说起话来也是恳求多余强迫。 “当然,当然。我会把枪借给你的。”埃弗里希一边说着,一边举着双手后退了几步。他退到床角,从床下面拉出一条长匣来。 “喏,这就是你要的。”埃弗里希站起身,以目示意道。 费多特看了眼长匣,便意欲将其打开来。 而彻辰马上意识到这是个机会。由于费多特只有一个人,在他下蹲查看匣子的时候势必要用手去打开匣子。而匣子上的锁,显然不是一只手就能够打开的。等他低头开匣的那一刹那,彻辰就有机会用脚飞踢费多特的头部。 费多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没有蹲下身,反而用匕首指了指皮德罗和埃弗里希。 “你们两个退到墙角上去,快!” 皮德罗和埃弗里希只得依言退了过去。 然后,费多特又用匕首指了指彻辰。 “你,把匣子提到桌子上来。然后打开它。” 彻辰按照费多特的命令提起了匣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慢慢地打开来。 当时的火枪已经有部分装备了刺刀虽然那时候得刺刀还很原始,是那种塞入式的。可毕竟为火枪手们了一种近战武器。彻辰只希望在这把放在匣子中的火枪也配备了刺刀,这样至少能为自己一把自卫的武器。 可又令彻辰失望了,匣子里是一把土耳其样式的火枪。而土耳其火枪通常都是没有刺刀的。这一把也没有。 而皮德罗也看出了这是一把土耳其制的火枪。土耳其火枪与欧洲其他地方的火枪最大的不同就是它那更大的口径和更长的身管了。 “嘿,你怎么会有一把土耳其火枪的。” 皮德罗悄悄地和埃弗里希咬耳朵道。 “我也是从一个波兰老贵族那里收购的,那个老贵族说这是他父亲那辈和土耳其人打战时候的战利品。现在他要离开斯摩棱斯克了,这东西带不走就买给了我。”埃弗里希说道。他当时也是觉得这火枪卖的价格便宜,而且样式独特。在瑞典的话或许有贵族愿意收藏,这才买了下来。没想到却为自己找来了一场无妄之灾。 而另一边,费多特见彻辰打开了匣子也迫不及待地要看了。 “把匣子转过来。”费多特命令道。 彻辰依言将匣子倒转了过来,那把令费多特梦寐以求的火枪就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费多特显然是对这把火枪觊觎了良久,现在他终于得到了这把梦寐以求的火枪,不禁把两只手都放到了火枪上。 显然,这是个错误的动作。 就在费多特分神的当口,彻辰猛地按下了匣盖,匣盖重重地砸在了费多特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暂时地压在了里面。 “叔叔,快!”彻辰呼喊皮德罗赶紧过来帮忙。 皮德罗当然知道怎么做。他和埃弗里希一跃而上,一人抓住费多特的一只手臂,将他牢牢地制住了。 彻辰又找了条绳子,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费多特牢牢地捆住,还塞了块破布到他的嘴里。 “现在该怎么办?”彻辰气喘吁吁地问道。捆费多特的时候,这家伙挣扎的力气之大,合三个人的力量都差点制不住他。 按理说这种人应该是送斯摩棱斯克的执法队法办的。可往里了说,彻辰和皮德罗也是“犯人”,这犯人送犯人去监狱,这就有些尴尬了。 皮德罗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也不想和俄国人和那些斯摩棱斯克的贵族长官们打交道了。 “要不我们放了他吧。”皮德罗说道。 “这怎么可以!”见皮德罗说要放人,埃弗里希当即急了起来,这个人刚才可是要自己的命啊。 “行了吧,这人刚才说话的口气你也不是没听出来。他也实在是被逼急了。这五十泰勒你拿去,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好了。”皮德罗说着说着,将另外那五十泰勒装进了自己的兜里。 “这也可以吧。”看在那五十泰勒的面子上,埃弗里希也妥协了。 哪知费多特听到三人要瓜分自己那一百泰勒,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双眼赤红,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来。 “不送你到监狱呆一辈子就谢谢上帝吧,还在这里心疼钱。” 皮德罗见费多特到了这个份上竟然还心疼钱,怒骂道。 今天他算见到一个比自己还爱钱的人了。 彻辰见费多特如此绝望的表情,不禁起了怜悯之心。他觉得费多特也是个可怜人,看他那破破烂烂的衣服,能凑到一百个泰勒已经是千难万难了,可他却愿意那这笔钱借用这把火枪一次。可见他想要这把火枪一定是有特别的缘故吧。 一念及此,彻辰蹲下身子对费多特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把火枪?你告诉我,如果你的理由合情合理的话,我就让埃弗里希先生把枪借给你。” 费多特看了一眼彻辰,又看了一眼埃弗里希。见埃弗里希没有露出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彻辰取出了塞在费多特口中的破布。 “我要杀一个人。”这是费多特的第一句话。那个杀字费多特简直是以最大的恨意说出的。 “杀谁?为什么?”彻辰问道。 费多特简要地讲了自己的故事。 费多特原是沙皇御园的猎手,这是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并且由于费多特的枪法高超,很快地得到了御园管理者的看重,并委派他陪伴米哈伊洛维奇沙皇狩猎。 如果费多特把握好了这次机会,好好地在沙皇面前表现一番,就不难得到沙皇的赏赐。 可就在这当口,御园的一个书吏看上了费多特妻子的美色。但费多特的妻子对费多特很忠诚,严词拒绝了那个可恶的书吏。于是那个皮包骨头的家伙便策划了一场阴谋。 他知道米哈伊洛维奇沙皇对各种奇珍异兽都很感兴趣,便进谗说费多特曾经在森林中见到过一匹有角的白马。沙皇果然来了兴趣,他马上就命令费多特去将有角的白马捕捉来。 如此一来,费多特去与不去都会被投进监狱。而那个书吏就能霸占费多特的妻子。在得知这一切都是那个书吏的阴谋后,费多特拿起了巨斧直奔那个书吏的家,狠狠地给了他一刀。然后费多特偷偷将自己的妻子送到了阿斯特拉罕的远亲家中,而他自己则去开始了逃亡。 费多特没逃出多远就被抓了起来。原本谋杀的罪名是要被判处死刑的,可战争救了他。他被投入了惩戒营并开赴了斯摩棱斯克前线。 “难道那个书吏没有死?”彻辰很快边猜到了费多特要枪的原因。 “是的,他没死。还让我看到了他。”费多特说道。 听完如此悲人的故事,连埃弗里希斗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反正这枪也是我花了八十泰勒从那个老贵族那里收来的,就是一百卖给她又何妨。”埃弗里希想道。 而彻辰做的更彻底。他扶起费多特,然后替他松了绑。 “埃弗里希先生,他那一百抬了您先收着。我这里再给您一百泰勒。如果费多特把枪还了回来,您再把这一百泰勒还给我。如果他没有把枪送回来,这一百泰勒就是您的了。您看怎么样,叔叔?”彻辰说道。 “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皮德罗咕哝了一句。他很清楚,费多特拿到枪后,无论成与不cd不会把枪送回来。因为这把枪就是费多特杀人的证物,会给埃弗里希等三人带来灾难。可他还是很为彻辰这样的决断力感到高兴。 “当然没问题,这样就两全其美了。”皮德罗说道。 彻辰将一百五十泰勒交给了埃弗里希,然后把枪匣子递给了费多特。 “这把枪现在是你的了,费多特先生。”彻辰郑重地说道。 费多特用颤抖的手接过匣子,他眯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该如何报答您,好心的先生。” 良久,费多特才感激地说道。 “您不用感激我们,费多特先生。每个正直的人听了你的遭遇都会这么做的。” “那至少让我知道好心人的姓名。” “哦,我是佣兵团的彻辰。这位是我的叔叔皮德罗。”彻辰爽快地说道。 “佣兵团?是不是鲁德尼亚的那个佣兵团!”哪知费多特听到“佣兵团”三个字,无比着急地问道。 第七十四章屠杀与幸存四 “你们的佣兵团要完了。” 在得到彻辰肯定的答复后,费多特低着头说道。 “完了?怎么就完了?费多特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彻辰连忙追问道。 而皮德罗和埃弗里希听费多特莫名其妙地说佣兵团要完蛋了,也是即焦急又困惑。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知道那天我那个仇家带着护卫来到我所在的惩戒营,他找到了营里管事的,然后管事的把我们都召集了起来。我那个仇家告诉大伙,雅科夫将军为了犒劳惩戒营的兄弟们攻城的辛苦,特意选了一个村子作为大伙的战利品。那里的一切都是惩戒营的了。” “那个村子就是鲁德尼亚!?”彻辰惊呼道。 费多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当我们那管事的柯谢伏依问到鲁德尼亚那里的人怎么办的时候,我那个仇家比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意思是一个不留。我见他还活着,仇恨的怒火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这时候听到他还要滥杀无辜,我就忍不住扑了上去狠狠地给了他几拳。可还没等我把他打死,我就被拉了开来。幸亏大伙也都不待见那个猴子一样的家伙,拉归拉,却没有为难我。” 听到费多特提起那人长得像猴子一样,皮德罗眉头微微动了动,他记起了一个人来。 “你那个仇家叫什么名字?”皮德罗问道。 “格里高利,这家伙的名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费多特咬牙切齿地说道。 现在,皮德罗很清楚了。这一切大概都是那个叫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沙皇俄国的将军的主意,因为格里高利就是他的副官。或许这其中还有那个阿列克谢亲王的事儿,因为佛朗哥曾经拒绝过阿列克谢都招揽。 “叔叔,我们赶紧回鲁德尼亚去通知团长他们。”彻辰焦急地说道。 可皮德罗却没有马上答应,因为他还有几点没有问清楚。 “费多特先生,你们那个惩戒营是什么时候出发的?他们是骑马还是走路?”皮德罗问道。 “一大早他们就出发了,走的的西门。除了几个头儿骑马,其他人都是步行,还有几辆简易的马车。” 皮德罗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太阳,这会儿太阳已已经过了头顶。如果他们是早上出发的话,这会儿应该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了。而且他们走的是西门,那可能还得绕远路。 “如果现在赶回去,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皮德罗烦躁地想道。虽然他知道机会渺茫,可他必须得试试——跑过快过自己一半路程的凶徒们。 “费多特先生,你说的话关系到几百人的性命。现在,我有最后一个问题问你,希望你老实地回答。”皮德罗认真地说道。 旁边的彻辰见事情如此十万火急,自己的叔叔还有时间问问题,早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看看皮德罗,又看看费多特,恨不得皮德罗叔叔早点问完,费多特也早点答完。 “您请问吧。”费多特看着皮德罗的眼睛说道。他的眼神一片清澈。 “你没想过也去鲁德尼亚劫掠一番吗?我看你可是很缺钱的。兴许你去鲁德尼亚一番,这两百泰勒就凑齐了。”皮德罗盯着费多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对皮德罗和佣兵团很重要。因为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要血洗佣兵团,到现在为止都是费多特的一面之词。事情是否真的如同费多特所言,所有人都不得而知。如果费多特说的是假话,那么佛朗哥团长听信了皮德罗和彻辰带回来的假消息,率领佣兵团擅自离开了鲁德尼亚,那就是违反了与沙皇俄国达成的协议。到那个时候,阿列克谢亲王和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剿灭佣兵团了。皮德罗作为佣兵团的一员,必须考虑到这种可能。况且,费多特是以一个“强盗”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强盗”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皮德罗还要掂量一番。 费多特听到这个问题,气的汗毛直竖。他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像是要从眼眶里面掉出来。这位神枪手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污蔑一般,他恨不得将皮德罗撕成两半。 可他还是忍住了。 “皮德罗先生。” 良久,费多特才吐出一口浊气。他强忍着怒气心平气和地说道“我的确很缺钱。可我不是那种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的人。是,我是在惩戒营做事,那是一个肮脏的地方。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做一个好人。我每天都会念祈祷文,为的就是不让自己的内心受到污染。你也许会说我虚伪,认为我如果不偷不抢,这一百泰勒是从哪里来的?那我可以告诉你,这都是我打猎赚来的。我是一个猎手,哪怕是百步之外,我也能一枪命中麻雀的脑袋。靠着这一本领,我杀过河狸和熊。” 费多特说完,皮德罗马上握起了费多特的双手。皮德罗将手放到自己的唇边,不住地亲吻。 “谢谢,谢谢你。兄弟。请原谅我怀疑了你。可这世道,又有几人能如你这般正直呢。” 显然,皮德罗完全相信了费多特的话。这位老兵油子在费多特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的虚伪。 吻完费多特的手,皮德罗抓起彻辰的手,一溜烟地跑下了楼。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两人必须赶在惩戒营之前,赶回鲁德尼亚。 出了旅馆,街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朝着广场上去的人流。 赛马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突然地,皮德罗止住了脚步。连带着,被皮德罗拉着手一直奔跑的彻辰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叔叔,你怎么不走了!” 皮德罗不走,是因为他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如果他们靠两条腿,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惩戒营的前头回到鲁德尼亚的。他们需要两匹马,而且是两匹很快的马。 “彻辰,我们得想办法搞到两匹马。不行的话一匹马也成,不然我们是赶不回去的。”皮德罗说道。 可说的容易,做起来难。斯摩棱斯克原本热闹的马市早就因为战争关闭了。现在,马除了在沙皇俄国的军队里面,就是那些个豪门显贵的家族。 正当叔侄两人为难之际,几声马鸣从广场那边传了过来。 “我有办法!”彻辰灵机一动。 这回,改成彻辰拉着皮德罗往前走了。他们跟着人流来到了广场上。 这时候所有比赛的骏马都已就位,就等着裁判一声令下。 “叔叔,待会我们去抢一匹马,然后直接冲出城去。”彻辰小声地对皮德罗说道。 在大庭广众之下抢马,皮德罗真是被彻辰这个大胆的想法震惊了。他没想到自己侄子还有如此“坏”的一面,可事到如今,不抢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皮德罗几个念头转过,手掌用力地握了握彻辰的手,表示了同意。叔侄二人慢慢地挤过人墙,尽量靠近内圈。 此时,小安祖莫夫和普契的坐骑早已蠢蠢欲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小安祖莫夫和普契这对冤家对头竟被安排在了一二两个赛道,为着一马头的优势,两人两马互不相让,几次差点越过了红线。 “安祖莫夫,赢了我请你喝酒。”普契自信地说道。 小安祖莫夫闻言,看了普契一眼,也不搭话。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在临时搭建的看台上,作为裁判的沙皇俄国军官看了一眼雅科夫将军。雅科夫对军官点头示意,表示可以开始了。 那军官将拿枪的手高高地举起,以便让所有人看到。 小安祖莫夫和普契竖起耳朵,身子贴着马背,做好了准备。 同时的,彻辰和皮德罗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发令枪上的当口,猛地越出了人墙。他们如闪电般将毫无防备的小安祖莫夫和普契二人拽下了马,然后一踩马镫一跃而上马背。 整个过程,就在一瞬间完成了。不仅观众没有反应过来,就连跌坐在地上的小安祖莫夫和普契也是一脸的茫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枪声响起了。彻辰和皮德罗一甩缰绳,飞马朝着城门疾驰而去,其他几名参加比赛的骑手也惯性地跟了上去。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快,快!抓住他们,抓住这两个盗马贼。”跌坐在地的小安祖莫夫伯爵手指彻辰和皮德罗远去的方向,大叫道。 而雅科夫将军更是站了起来,满脸怒容。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搅乱比赛,让自己丢人现眼。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抓到自己面前来,他要用最残酷的刑罚来处死他们。 可想追上去,谈何容易。通往城门的比赛道路事先都经过了清理,现在一个行人都没有,可谓畅通无阻,而小安祖莫夫和普契的坐骑更是万中无一的良驹。它们很快将其他的其实落在了后头,一马当先冲出了城门。 不提城内的慌乱和雅科夫的愤怒,皮德罗和彻辰两人快马加鞭地赶向鲁德尼亚的方向。途中,叔侄二人看到大片大片杂乱无章的脚印和车辙。显然,准备血洗鲁德尼亚的凶徒们就在自己的前面。 “快啊,快啊。”彻辰不住地在心里喊着,他拍打马屁股的鞭子也是越挥越急。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当他们赶到鲁德尼亚左近的时候,鲁德尼亚的上空已经腾起了几股浓浓的黑烟——那绝不是晚饭的炊烟。 皮德罗将马栓在了林子里,然后带着彻辰弯着身体靠近鲁德尼亚的村口。 映入眼帘的是令人目眦尽裂的一幕。匪徒们挥舞着武器涌入了村子,原本和他们对峙的佣兵团的士兵被砍倒在了地上,如同倒下的白桦树般。 一些人试图抵抗,可他们手无寸铁。匪徒们对那些伤者尤为残忍,他们用连枷拍稻谷般地拍碎了伤者的脑袋。 佣兵团的女眷被匪徒们追逐,衣衫破损。她们的惨叫声更激起了匪徒淫邪的欲望。 第七十五章屠杀与幸存五 “彻辰,彻辰。不要动,不要动。” 皮德罗死死地按住了彻辰的脑袋不让他从草地上爬起来。 远处,鲁德尼亚已经变成了片火海。火魔在各个角落里肆虐,不是有呼喊声、求救声、金属的撞击声和狂笑声传来。 这些个声音一阵一阵地敲击着彻辰的内心,仿佛要把它撕碎了一般。彻辰的眼中满是火焰,他的手指死死地插入了湿润的泥土里,他用得力气如此之大,以至于指甲都断裂了。 “叔叔,叔叔。让我去,让我去吧。”彻辰的声音里带着哭音。 皮德罗没有说话,他的一只手仍然死死地按着彻辰的脑袋,另外一只手去遮住了彻辰的眼睛。皮德罗试图用这种无声地方式给予彻辰以安慰。 彻辰对见死而不能救痛苦万分,皮德罗又何尝不是。论起对佣兵团的感情,皮德罗不比彻辰少一分。不提佛朗哥是他多年的伙伴和战友,就是鲁斯和菲德尔等人,几个月的患难与共,也让几人结下了战友兄弟的情谊。可叔侄两人手无寸铁,面对着几百名杀红了眼的匪徒除了把自己的命填进去,对佣兵团的命运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渐渐地,喊杀声逐渐地小了下了去。火光中,一个个匪徒还在鲁德尼亚村的周围做着最后的搜索。 “你,你,还有你。去那边看看。看看有没有人藏在草丛里面。” 一阵命令的声音传到彻辰和皮德罗的耳朵里。显然这伙刽子手黑夜中仍有人逃了出来,他们是想赶尽杀绝。 远处出现了三个打着火把的人影。他们的手上拿着连枷,不住地拍打着草丛和地面。 “快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别躲了,你个可恶的家伙。” 他们是不是地发出喊叫,试图把可能躲在草丛里的幸存者吓出来。 三人朝彻辰和皮德罗躲藏的地方搜索着走过来。虽然离的还很远,可皮德罗还是死死的捂住了彻辰的嘴,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这时候,一个人影从三人左侧的草丛里跃了出来,飞快地逃向森林的方向。 显然这是一个佣兵团的幸存者,他原本希望借着草丛的掩护逃入森林。可是匪徒们搜到了这里,距离他又是如此之近,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躲藏了。 “原来你在这。” 匪徒中的一人发出残忍的笑声。他从腰带上掏出一把斧头,高举过头顶,身体弯的犹如一张满月的弓一般,然后猛地扔了出去。 那斧头在天空中划过了一道抛物线,最后砸在了逃跑者的后背。那人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便倒在了地上。 三个匪徒朝死者的方向走去。他们走到死者的面前,拔出了插在死者后背上的斧头。由于斧头砍如了脊椎,在拔出卡在骨头中的斧头的时候还发出了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杀了人以后,这三人还不肯罢休。他们继续用斧头砍下了死者的脑袋,然后提在手中有说有笑地走了回去。 显然,他们断定附近已经没有其他生还者了。 鲁德尼亚的火烧了一夜。渐渐地,天空开始露白,火也开始熄灭了。 这些匪徒们结束了杀戮开始整理财物撤退了。这也是格里高利给他们的命令,让他们尽量做的像是真的遭到了匪徒的袭击一样。 匪徒们将财物装上了马车,留下一片的残垣断壁后扬长而去。 由于担心匪徒留下些人打埋伏,皮德罗和彻辰在地上仍伏了很久。待确定匪徒们已经全部离去后,叔侄二人才爬了起来。 此时的鲁德尼亚,已经变成了一个地狱。满地都是七零八落的尸体和烧成灰烬的帐篷。 他们在一颗烧焦的白桦树下找到了佛朗哥的尸体。这位英勇睿智的佣兵团长的头颅和他的身体分了家,他的身上到处都是搏斗过的痕迹。 在一堵熏黑了的断壁后面,他们又找到了鲁斯和菲德尔的尸体。鲁斯的双手都被砍了去,断臂上的血已经凝结呈现出黑色。 而菲德尔到死都保持了战斗的姿势。他一只手上握着把铁楸、一只手上抓着个锅,就靠着这两样东西和匪徒们搏斗。他也是死的最惨烈的一只耳朵仅剩一丝皮肤和脑袋相连,他的膝盖都被连枷打断了,他的身上也有三四个弹孔,血已经流干了。 由于死者实在是太多了,彻辰和皮德罗两个人当然无法掩埋。他们只得先挖了一个坑,将佛朗哥的尸体安放了进去,盖上土掩埋了起来。 “叔叔,我要报仇。” 在佛朗哥团长的坟前,彻辰亲手钉入了用两条树枝简易制作的十字架后,对皮德罗说道。 “哦,是。” 皮德罗站在彻辰的身旁,无意识地应了声。当他反应过来彻辰说的是什么的时候,这位老佣兵慌了神。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皮德罗大声说道。 “我要报仇。皮德罗叔叔,所有人都死了。佛朗哥团长死了,鲁斯大叔和菲德尔大叔也死了。他们都投降了,可还是被屠杀,而且死的这么惨。难道我们不应该给他们报仇吗?” 皮德罗默然。他心里又何尝没有过给老朋友报仇的想法。可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不说主使者雅科夫和他的副官格里高利,就是这些个匪徒,他们有几百人也不是自己区区两个人能够对付的。 而且,报仇的事情九死一生。自己一条老命也就罢了。可彻辰还这么的年轻,自己刚打算将自己这一支传给他来继承,又怎么能让为了报仇死在遥远的波兰呢。 “叔叔!佣兵团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如果我们贪生怕死就这样回了西班牙,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又怎么看阿勒瓦尔家族。我们怎么能让祖先的英灵蒙羞!” 见皮德罗半晌没有说话,彻辰焦急地说道。 “你马上给我回西班牙去。” 终于,皮德罗下定了决心一般,坚定地说道。 “我?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 “你是不是要单独刺杀雅科夫和格里高利。” 彻辰猜到了皮德罗要自己回西班牙的目的。 皮德罗用沉默做了回应。 “我怎么可能留下你一个人。要去我们当然一起去,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把握。” 彻辰焦急地说道。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送死而已。听着,彻辰。原本叔叔对报仇还充满犹豫,因为叔叔不放心你。可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让阿勒瓦尔家族祖先的英灵蒙羞,不能让人说我们是胆小鬼。所以叔叔要去报仇。可你不一样,记得叔叔和你说的了吗,你是要继承叔叔这一支血脉的。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你现在才十四岁,没有人会说你胆怯。”皮德罗情真意切地说道。 “可是我自己会内疚一辈子。” 彻辰坚决不同意让自己的叔叔皮德罗一个人冒险的想法。 叔侄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都说服不了谁。 “那好吧,既然我们谁都说服不了谁,那就让上帝决定吧。” 刚巧,一只瓢虫停在了彻辰的衣领上。彻辰用手指轻轻地掐住了它。 “就让这只上帝的使者决定吧。我放开它,如果它往左飞你让我和你一起去,如果它往右飞,我马上回西班牙去。”彻辰对叔叔说道。 皮德罗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彻辰举起了手中的瓢虫,把它放在指尖。这只瓢虫显然没有意识到它的意义是如此重大,它在彻辰的指尖爬来爬去,就是不飞走。 “快飞啊!”彻辰焦急地喊道。 也许是为了回应彻辰的焦急,也想是爬累了。瓢虫终于振翅高飞起来。 第七十六章法蒂玛一 那只瓢虫虽然飞了起来,可却像是和彻辰开玩笑般一直在彻辰和皮德罗的面前打转,既不往左,也不往右。 “快往左啊。”彻辰在心里喊道。 终于,这只瓢虫或许打圈打累了。它振翅向上一个猛冲,然后往左飞去。 彻辰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这次不算,我们再来。” 可皮德罗见瓢虫竟然不合自己心意地往左飞去,焦急地跳了起来想抓住瓢虫,边跳边喊道。可瓢虫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哪里还抓得到。 “叔叔。” 彻辰一把拉住了徒劳无功的皮德罗叔叔,认真地说道“这是上帝的旨意,没有人可以违抗他。哪怕你在让这只瓢虫飞一百次,它还是会往左的。而且你好好想想,既然上帝允我同你一块儿报仇,那么他就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地死去。万能的上帝是不会做无用功的,他一定会让雅科夫和格里高利的恶行受到应有的惩罚。” 皮德罗也是有些迷信的人,他见彻辰搬出了上帝的名义,而且说得也很有道理,不禁沉思了起来,不再动作。 “我们没有武器。”皮德罗对彻辰说道。他没有再提让彻辰回西班牙的事情,显然是被他说服了。可他还是提出了一个难题。 “我们是没有武器,可是我们有钱。我们有将近两千的泰勒。这笔钱足够把我们武装到起一支不小的队伍来。”彻辰说道。 “也不知道那笔钱还在不在。”皮德罗有些懊恼地说道。昨天去斯摩棱斯克城的时候,皮德罗将他自己和彻辰两人的钱都装在了几个皮袋子里,然后在帐篷里面挖了个小坑埋了进去。这伙匪徒搜刮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笔钱有没有被他们发现。 “即使不在了,我们还要这六百泰勒。”彻辰拍了拍皮德罗挂在腰带上的钱袋子。 “只有五百。你忘了还有一百你给了埃弗里希。” “那是借,只是暂时放在他那里。我们可以回去找埃弗里希先生,然后通过他帮我们买武器。他是商人,没有人会怀疑他的。” “这确实是个办法。我们需要手枪、刀剑、匕首。护身的锁子甲也要,那东西轻也不会影响行动。”皮德罗开始规划起需要的装备来。 “这些等我们回城以后再说吧。我们现在赶紧回去找找那袋子钱还在不在,上帝保佑那伙强盗不会掘地三尺。” 于是,彻辰和皮德罗回到了村子里。 原先他们住的帐篷已经是一片灰烬,只剩下半根烧焦了的杆子插在地上。 “该死的,他们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皮德罗咒骂道。原本装有皮德罗和彻辰衣物的藤箱不见了、锅碗瓢盆也不见了。总之,那伙匪徒如同过境的蝗虫般吞噬了一切。 皮德罗和彻辰扒开了地上的积灰,凭着记忆在帐篷内挖掘着。他们没有工具,纯粹是靠手去挖,所以速度很慢。 “找到了!” 终于,皮德罗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皮质的东西。他抓住用力一提一个装满泰勒的钱袋子便破土而出。这样的皮袋子还有满满当当的两个,一个都没有少。 “显然,昨天晚上天那么黑,他们没那个精力也没想到去挖掘。”皮德罗喜悦地说道。 这些是他们所有的财产,也是报仇雪恨的依仗。 皮德罗将一个个的皮袋子收好。接着,皮德罗又说道“好了,我们赶紧走吧。我们已经在这儿待太久了,昨天晚上的火光那么大,附近的村子肯定都看到了。到时候有人来,我们就麻烦了。” 在乱世确实是这样。落单的溃兵会被偶遇的村民打死,不为仇恨,只为他那身盔甲和武器;而独行的商人也可能死于借宿人家的马厩里,因为他的口袋里装着泰勒。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皮德罗和彻辰将钱袋子挂在腰带上,然后快步地离开了鲁德尼亚。在走到山岗的时候,彻辰停住了。 “彻辰,你怎么不走了。” 走在前头的皮德罗听半晌后面没有动静,赶紧回头看。他见彻辰遥望鲁德尼亚,不禁奇怪地问道。 “叔叔。”彻辰叫道。 “唉。”皮德罗以为彻辰有话对他说,赶忙返回到彻辰的身边。这时候,皮德罗才发现,彻辰的眼中已满是泪水。 “叔叔,再看这儿一眼吧。” 皮德罗知道彻辰的想法,他是要把这儿的惨状牢记在心里,记住这里无辜死去的朋友和战友。 “这孩子报仇的心很坚定。” 皮德罗又看了一眼彻辰,心里想道。知道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劝彻辰回西班牙是多么的无用。哪怕现在彻辰听了自己的话,可他将来还是会回来,只要仇人们还活在这个世上。 “叔叔,我以后不会再哭泣了。”彻辰擦干了泪水,说道。 然后他跪倒在了地上,皮德罗也跟着单膝跪地。 “我,阿勒瓦尔家族的彻辰。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宣誓在我杀死所有仇人之前、消灭沙皇俄国的军队之前,我绝不会放下手中的剑。上帝,保佑我吧。” “上帝啊!如果报仇要献出生命和鲜血,那就拿我的吧。彻辰是我的继承人,是我这一支的希望。我已经是个老人了,活不了几年了。如果全能全能的上帝满足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我将用我那一半的继续,做一场盛大的弥撒,来歌颂你的恩德。” 在彻辰发誓的同时,皮德罗也向上帝许下了承诺。 宣誓完毕后,彻辰站了起来。如果说宣誓前彻辰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的话,宣誓之后,他已经成了一个成年人。因为他许下了誓言,并将为之奋斗。 “叔叔,我们走吧。”彻辰站起身,说道。 于是,叔侄二人朝森林里走去。他们拴在树干上的马匹在寒风中冻了一夜,先在还在瑟瑟发抖。 皮德罗在林子里东瞅瞅,西看看。他选了一个地方将大部分的钱币又埋了下去,只和彻辰两个人留下那六百泰勒。毕竟,带着近两千泰勒都巨款,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 等将钱币埋藏好,在消除了所有痕迹之后。两人上了马。他们出了林子,向着斯摩棱斯克的方向再次的奔去。 在他们身后,鲁德尼亚的黑烟越来越细,直到细不可见。 第七十七章法蒂玛二 为了不暴露身份,彻辰和皮德罗在郊外将马卖给了一户农民,从他那里换来了两头耕地的驽马和两件带斗篷的破衣服。 在打扮了一番之后,两人很顺利的进了城。虽然昨天发生了大闹比赛的事件,可斯摩棱斯克的守卫对过往行人的检查却也没有更加的严格。这一来是因为当时彻辰叔侄两人抢了马后是往城外逃跑的,雅科夫想当然的认为二人肯定是在了城外的某个地方,他们是绝不敢再进城了的;这二来,被抢的是小安祖莫夫等斯摩棱斯克的贵族,那些沙皇俄国的军官们很乐意看他们的笑话,虽然雅科夫下了命令捉拿罪犯,可命令到了下面却没有人认真执行了。 皮德罗和彻辰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到自己的正脸。毕竟两人在斯摩棱斯克待了几个月,而且昨天大闹赛马比赛,很多市民都看到过二人,难保没有人认出自己来。 等转过了几个巷口,皮德罗和彻辰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我一个人去找埃弗里希,你去那家酒馆坐着等我回来。”皮德罗对彻辰说道。 虽然埃弗里希不像是个会出卖朋友的人,而且他也很讨厌沙皇俄国,可皮德罗和彻辰两个人势单力孤,为佣兵团报仇的重担都压在了两个人的身上,所以做任何事情都小心为上的好,毕竟怕个万一。 彻辰点了点头。 “如果午饭时间我还没有回来,你就马上离开,走的越远越好。”皮德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没回来,我会用树林里藏着的那笔钱,多买一个人的命。”彻辰看着皮德罗,坚定地说道。 于是,叔侄二人互道了声“上帝保佑”,便在巷子里面分了手。 皮德罗要彻辰去的那家酒馆就在巷子的拐角。酒馆的大门上挂着块锈的发绿的招牌,上面写着“金色阳光”。显然,这就是这家酒馆的名字。 彻辰刚走近酒馆的大门,便看到了酒馆的公示墙上贴着画有自己和叔叔画像的悬赏令。这悬赏令上盖了安祖莫夫家族的徽章,并用红笔清晰地标注了自己和叔叔的悬赏价格一人五十泰勒。 虽然酒馆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可彻辰站在悬赏令下面却一点都不担心,因为那画像上的人的脸的轮廓虽然和自己相近,可五官却和彻辰大相径庭。 彻辰将马栓在了门外的驻马桩上,便进了酒馆。他故意没去热闹的桌子旁边,而是选择了一张靠近角落的桌子坐下,然后要了一杯啤酒。 和埃弗里希住的那家旅馆相比,这家酒店无疑是脏乱差的代名词。事实上,金色阳光酒店的定位就是这样的——它是为斯摩棱斯克的中下层居民服务。 在这里,随处都可见裸着一条胳膊的哥萨克、穷的只剩下家徽的小贵族、劳作了一天的工匠们和不时穿梭其间的妓女。 这些个妓女都是识人辨人的行家里手。只需要一眼,她们就能分辨出一个人兜里有没有钱、愿不愿意为自己花钱。然后她们就会去迎合献媚那些有钱也愿意花钱的主顾,直到榨干他们最后一个子儿。 而在这些妓女的眼中,彻辰显然不是个“合格”的客人。他的年纪太小了,或许连什么是女人都还不知道;而且坐在偏僻的角落里,喝得又是最便宜且不容易醉的啤酒。 这也让彻辰逃过了一劫。不然他真没办法应付这些流莺。 很快的,在彻辰旁边的一张空着的桌子上,也有三个人落了坐。他们其中的两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对孪生兄弟,长的很强壮,而另外一人也是满脸的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这些人坐下后,直接要了五瓶的伏特加。对围上来的流莺,他们也是来者不拒,一个劲地揩油。 “博瑞屈,我们要杀一个人。”当着妓女们和旁边彻辰的面,兄弟俩中的一个直接了当地要博瑞屈帮他们杀人。 “杀什么人?事先说好,男的五十起、女人小孩老人一律二十起。”那个叫博瑞屈的显然就是做杀人这一行的,他直接报出了价格。 在说这番对话其间,那几个流连于三人周围的妓女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惊讶,反而还一脸司空见惯地表情。 这是斯摩棱斯克的另外一个世界,如同镜子的两面一般。一直以来,彻辰经历的是上层的世界,那个世界是文明的、讲究法律的,就算是要谋害一个人,在那个上层世界的人们也是更多的使用阴谋和诡计,尽量不让自己的手沾染鲜血。而镜子中的另外这个世界,呈现的则是赤裸裸的森林法则,人们崇尚用武力解决法律无法解决的任何问题。 “我们要你杀的是我们的邻居,叫霍布的。他想凭着一卷文书就抢走我们家的田地,那块田地是打我们爷爷那辈就传下来的,那就是我们家的。”兄弟中的另外一人火急火燎地说道。 博瑞屈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了他喋喋不休的讲述。对于博瑞屈来说,孪生兄弟中的这人说的这些都是毫无价值的废话。 “年纪、职业、身高、家庭人数。”博瑞屈直截了当地提问道,这些才是他关心的。 “五十岁,是个小贵族。他和我们一样都是农民,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家里有三个人。一个他老婆,一个他女儿。” 博瑞屈点了点头。 他又问了一句“三个人都杀吗?” “你只要杀了那个霍布,我们知道你只对死人收钱。不过,你要把他兜里的那卷文书抢过来给我们。那卷文书他每天都随身带着。” 博瑞屈表示明白,他接过兄弟两人用亚麻布层层包裹住的定金,将其中一枚扔给了一直坐在他腿上的金发流莺,在那流莺的喜悦声中拦腰抱起她,然后走上了楼。很快地,那里的某间房间便会传出娇喘声。而那两兄弟则提起剩下的伏特加,离开了酒馆。 整个过程都被彻辰听在和看在了眼里。若是以往的彻辰,定会羞的面红耳赤,然后不是站起身打断三人的罪恶行径就是想方设法通知那个叫霍布的受害人。可如今的他,却强忍着地坐在了那里。 不是他的血冷了,而是血海深仇不容得他冲动。 “你好,我叫法蒂玛。” 这时候,突然一个沙哑的女声在彻辰身前响起。 彻辰抬起头一看,一位身穿天蓝色紧身衣的少女坐在了他的面前。 “赞美真主?” 这是这位少女的第二句话。 第七十八章法蒂玛三 彻辰没有说话。因为他在打量着面前的少女。事实上,当一个人贸贸然地坐在你的面前,向你说道“赞美真主”的时候,恐怕大部分人都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这是基督的世界,而安拉则是基督的敌人。 少女的年纪很轻,或许比彻辰大不了几岁,她有一头黑色的头发和典型的奥斯曼人的脸型。她的手腕带着皮质的护腕,肩后露出小半个盾牌的内面。 “或许是个叛逃的鞑靼人或者奥斯曼人。”彻辰想道。 这种人在当时的东欧大陆并不鲜见。事实上,虽然大部分的鞑靼人和奥斯曼人都是信奉教,与信奉天主教的波兰共和国和信奉东正教的沙皇俄国格格不入,可还是有些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叛离自己的祖国,转而前往基督教的国家。他们中的大部分往往因为自小弓马熟谙而加入军队或者为某个领主效力。据说,在卡齐米日国王的麾下,就有好几支由克里米亚的鞑靼人组成的鞑靼骑兵队。而另外一些,则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们游荡在大草原上,渴了就已河水解渴,饿了就捕食草原上的动物,只有在缺乏油盐等生活必需品的时候,他们才会进入城镇,靠着猎杀的动物皮毛和一技之长获取报酬。可失去了军队和领主的保护,这些人往往因为信仰的缘故,在各个国家举步维艰。 显然,彻辰认为自己面前的少女就是这样的人。 “你不该在这里说什么真主啊、安拉啊的。小姐。”彻辰轻声对少女提醒道。 虽然是来自同样信奉天主教,并且宗教气氛浓厚的西班牙。可彻辰对待教的态度并不像自己大多数的同胞那样的厌恶,视如瘟疫。这一方面是因为彻辰的年纪还小,宗教的观念还不是那么的浓厚;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彻辰的祖上曾经是一名参加过十字军东征的骑士,他在和萨拉丁率领的马木留克骑兵的战斗中被同伴出卖而不幸被俘了,可彻辰的这位祖先不仅没有受到虐待,还在不久后被萨拉丁释放了。他在回到西班牙后,就把萨拉丁的义举谢进了家族的族谱里面,希望家族的后人们牢记不要仅凭信仰断定一个人的善恶。 “哈哈。” 听到彻辰竟然担心起自己来,少女发出一声银铃般的笑声。随后,她问了彻辰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需要杀人吗?” 从真主到杀人,这位异族的少女思维跨度实在是太大了。这不禁使彻辰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隔壁那伙人的对话,又见自己坐在旁边,就误以为自己也是需要杀人服务的人。或许她还会认为自己这样半大的人所谓的杀人不过是小孩子家之间的打架而已呢。一念及此,彻辰摇了摇头。刚才听到那对兄弟买凶杀人,自己不是没有动过同样的念头,可转眼彻辰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他和皮德罗叔叔要杀的人,可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对不起,我不需要。我只是来喝酒的。”彻辰礼貌地拒绝道。 少女听了彻辰的话,又噗嗤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吗?”彻辰问道。 那少女止住了笑,说道;“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么我可以坐着喝一杯吗?” 彻辰点了点头。又有谁能拒绝一名女士的要求呢?更何况酒店又不是自己开的,自己没有权力赶人。 少女要了一杯葡萄酒喝了一口,然后对彻辰说道 “刚才我看你听那三个家伙讲话的时候,明明听得很是专注。他们每说完一句,你拿着啤酒杯的手的手指都会无意识地点击酒杯一下。可当他们说到杀人的时候,你那个动作明显地止住了。说明你那个时候听得入了神,他们的做法肯定是合了你的心意。而且我见你的眼珠子转了转,一副用心思索的样子。你应该也想过雇用杀手吧。” 少女说的头头是道,竟凭几个微小的动作就把彻辰当时的心思分析的滴水不漏。 这份观察力,真是令彻辰惊讶之余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以,你需要杀人,而我正好是一个杀手。只要你肯出钱,我可以替你杀死你想杀的任何人。”少女继续说道。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手了得,少女弯腰捡起地上掉着的一个酒塞,随手一扔,酒塞就打灭了远处的一支蜡烛。更绝的是,那酒塞打灭烛火的同时,便掉在了烛台里,说明少女对力道的控制也是及其的精准。 “怎么样?我的手段可以吧。”少女得意地问道。 彻辰点了点头。光是这份精准度和对力道的把握,彻辰认识的人里面就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你为什么找上我?” 这时候,彻辰已不打算否认了。在观察力惊人的少女面前,自己的一切都仿佛透明的一般。自己和叔叔势单力孤,要报仇,就不能只靠自己的力量。可他不明白,这位神秘的少女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只要她显露这份身手,不管是富商还是领主,都会争先恐后地雇用她做自己的护卫的。 “因为我需要钱,还有是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刚才没有亵渎真主。”少女说道。 真正让少女愿意自荐为彻辰服务,正是彻辰对待教的态度。在离开卡法以后,少女凭借着惊人的艺业和身手,在不止一个的王公和头领手下做过事,可每一次都不能长久。因为在波兰共和国,几乎每个人都是天主教的信徒,他们天生地仇视教。而自己,恰恰是一个虔诚的教徒。虽然一些雇主将这份歧视掩藏的很好,可是想瞒过少女的眼睛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一些人在雇用自己的时候,装出大度包容的样子,可私底下不止一次暗示自己如果想得到更好的待遇就必须改宗。更有一些人,将其当做了一次性的杀人工具,在少女完成工作后想杀人灭口。在经历了几次这样的险境后,少女变得越来越小心。 原本来这个金色阳光酒馆,少女是想寻找一份暂时的工作。数月的围城战耗尽了少女的积蓄,可她一直没等到合适地雇主。当彻辰坐在角落的时候,少女刚好坐在彻辰的对面。只是由于杀手天生的善于伪装和隐藏,彻辰并没有注意到她。少女的注意力原本是在孪生兄弟身上的,因为他们需要杀手做事,可显然他们已经找好了帮手,而且那对兄弟说话不尽不实,法蒂玛最反感的就是这种雇主。因为他们只把被雇佣者当做利用的工具。 在观察博瑞屈和孪生兄弟的时候,少女注意到了彻辰,并看出彻辰也有这个需求。但她要试探下彻辰,看看彻辰对教的态度如何。这也是少女考验雇主的手段之一。 一个不尊重自己信仰的人,也不会尊重自己。 而彻辰,通过了考验。 “你好,我叫彻辰。我希望你成为我的伙伴。”彻辰说道。这个时候,彻辰还没有作为一个雇主的自觉,反而用了“伙伴”这个词。 “你好,我叫法蒂玛。”少女说道。 第七十九章法蒂玛四 皮德罗在彻辰喝完第三杯啤酒的时候,终于回到了金色阳光酒馆。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下,好不容易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彻辰。于是皮德罗挤过拥挤的人群,与彻辰汇合。 “皮德罗叔叔,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埃弗里希先生怎么说?”彻辰还没等皮德罗坐稳,便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可皮德罗阴沉着脸,什么话也没说。他拿过彻辰喝过的啤酒杯,咕噜咕噜地灌了好几大口。 看皮德罗这状态,彻辰也多少明白了——显然,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彻辰,你旁边这位女武士是谁?”皮德罗终于注意到了法蒂玛。皮德罗本想称其为小姐,可看法蒂玛那打扮,怎么看都像武士多一点。 “哦,这位是法蒂玛。是我刚认识的同伴。她是来自,来自······”彻辰向皮德罗叔叔介绍道。可他说到法蒂玛来自那里的时候,却卡壳了。因为他还不知道法蒂玛是来自哪里的。 “皮德罗先生是吧。我叫法蒂玛,来自伊斯坦布尔。是你侄子刚雇佣的护卫。”法蒂玛自我介绍道。 “你雇佣了个护卫?”皮德罗转过头惊讶地问彻辰道。 “叔叔,我这是因为我们势单力孤,而这位法蒂玛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你要是看她露的那两手,一定也会惊讶不已的。”彻辰赶忙解释道。 可还没等彻辰解释完,皮德罗就慌慌张张地将彻辰拉到了一旁。他回头像防小偷一样地看了法蒂玛一眼,而后者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反而冲皮德罗笑了笑。 皮德罗尴尬地也朝法蒂玛笑了笑。然后他回过头,问彻辰道 “你和她都说了什么了吗?” “什么都说了什么了?” “就是那件事。” “没,我还没说。” 听彻辰这么说,皮德罗才放了心。事实上,确实如彻辰所猜测的那样,皮德罗找埃弗里希帮忙的事情并不顺利。这倒不能全怪埃弗里希先生不肯帮忙。雅科夫血洗佣兵团的暴行,埃弗里希也是极其痛恨的。可是,这一次帮皮德罗他们找武器的事情,埃弗里希确实是爱莫能助。因为卡尔十世反对沙皇俄国侵略波兰共和国的言论,其负面效果终于影响到了商界。在斯摩棱斯克,硫磺、硝石、马匹等战略物资已经禁止对瑞典的商人销售,而火枪、盔甲、刀剑等武器虽然埃弗里希零星地仍可以通过本地的商人朋友购得,可是却也被要求实名登记。如此一来,就算埃弗里希给了皮德罗和彻辰武器,雅科夫将军也能很快通过检查得知二人所使用的武器从何而来,从而连累到自己。 从埃弗里希那里空手而归,一路上皮德罗也在绞尽脑汁的考虑其他的报酬方法。同样的,他也想到了雇佣杀手刺杀格里高利。至于雅科夫,那可是沙皇俄国将军级别的人物,不仅城堡内戒备森严,就是他外出,一般人也根本靠近不了。他回到金色阳光酒店,就是想和彻辰商议这个办法来。没想到彻辰竟然比自己还早了一步,连人都雇佣好了。 可皮德罗又担心彻辰这家伙缺少心机,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和那叫法蒂玛的杀手说了,这才把他叫到一旁暗暗询问。 皮德罗问完了彻辰问题,便和彻辰坐回了座位上。 “法蒂玛小姐,我们去楼上吧。这儿实在是太吵了。”皮德罗笑着对法蒂玛说道。 法蒂玛表示了同意,于是三人上了楼。当经过某间客房的时候,里面仍断断续续传来天人交战的声音。彻辰红着脸快步地走了过去。而皮德罗却听得津津有味,法蒂玛却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表情。 三人进了个僻静的房间。 “法蒂玛是吧,我是彻辰的叔叔皮德罗。我想刚才我的侄子已经告诉你我们遇到些麻烦。”皮德罗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 “说了些,不过没说的很具体。”法蒂玛点头说道。 “那就由我告诉你。” 于是,皮德罗在房间里给法蒂玛讲了另外一个故事。 在这个故事中,皮德罗和彻辰是跟随一名名叫荷尔斯泰因的瑞典商人来斯摩棱斯克做生意的,该死的战争把大伙儿都困在了城里。战争结束了,可该死的格里高利却来到了斯摩棱斯克。这个沙皇俄国将军雅科夫的狗腿子向他们这些商人收取重税,并且限制他们购买物资。于是,利益受到伤害的皮德罗便想给格里高利一个教训。 皮德罗的这个故事,讲得声情并茂,并且真真假假掺和其中,若是一般的人,还真就会信了。 当然,皮德罗说谎也是有自己的打算。法蒂玛的本事虽然自己的侄子彻辰夸的天花乱坠,可自己并没有亲眼见识过。万一法蒂玛失手被活捉了供出了自己,自己假扮的商人身份也能混淆雅科夫等人的视线,为叔侄二人逃跑赢得时间。 可彻辰一听叔叔说起慌来,便知道要糟糕了。他是见识过法蒂玛那种看透人心的本事的,皮德罗这种粗浅的谎言,肯定逃不过法蒂玛的法眼。 彻辰偷偷看了法蒂玛一眼。果然,法蒂玛看着皮德罗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皮德罗先生,您知道那些冒犯我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吗?”法蒂玛说道。 “是什么下场?”皮德罗一愣,他一时没想明白法蒂玛这话是什么意思。 “请相信我,那些敢冒犯了我的人都不可能活在这个世界上。”法蒂玛认真地说道。 “当然,当然。”皮德罗嘴上不住地应着,头皮却开始冒起汗来。 “可是你却用谎言冒犯了我。相信我,我在苏丹的王宫里,听过的、见过的谎言和阴谋比您说的精巧无数倍。你这种说谎的技巧,在伊斯坦布尔活不过三天。” 显然法蒂玛是被皮德罗初次见面就欺骗自己的行为激怒了,她的一只手放到了背后。 “法蒂玛小姐,请听我说几句。” 彻辰挡在了皮德罗和法蒂玛的身前,急说道。 法蒂玛看着彻辰,如同猎豹般蓄势待发的身体慢慢舒缓了下来。显然,她对彻辰还是有些好感的。 “你说吧。”法蒂玛说道。 “我叔叔欺骗你,其实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因为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强大到我们无时无刻都得小心翼翼地隐匿自己。不过,我相信法蒂玛你,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的。” 也许是彻辰的真诚打动了法蒂玛,法蒂玛觉得再给皮德罗一个机会。 “我不要你讲,让你的叔叔讲。如果再有一句假话,那么我的飞刀可就不会再留情了。” 第八十章暗杀格里高利一 血洗佣兵团事件过去后的第五天晚上,格里高利从城堡内出来。 虽已入春,夜风中却仍带着一丝寒气。 格里高利紧了紧领口,然后朝城堡二楼望了一眼,二楼左侧第三个房间还亮着灯光。那里是新任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的副官毕克斯的办公室。 “真是个幸运的家伙。”一想到这个叫毕克斯的斯摩棱斯克小贵族是如何得到这个炙手可热的副官的位置,格里高利就有一种想笑出声的冲动。 四天前的赛马比赛,由于两个逃犯的意外搅局,使得小安祖莫夫和普契这两个原本夺冠的大热门意外地被抢走了赛马。而其他的参赛者因为这个意外都去追夺马者去了,只有这个叫毕克斯的贵族,不管不顾地驭马跑完了比赛。毫无疑问的,他成为了当天的冠军。虽然也有不止一个人提出了异议,而小安祖莫夫甚至要求重新比赛,可自己的主人雅科夫·切尔卡斯基仍然给予了其认命。 从那以后,毕克斯便同自己一样成为了将军的副官。当然军阶肯定是在格里高利之下的。 由于有了打下手的人,格里高利就将除了个贵族们应酬以外的所有工作都交给了他。而格里高利自己就成了那个最轻松的人。 “这样想来,最幸运的人应该是自己。” 一念及此,格里高利不由生起了这个想法。 他和城堡的卫兵交换了口令,就出了城堡的栅门。在门外,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在等着他。那是老安祖莫夫伯爵送给他的礼物。同样的礼物,在他的宅子里还有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是这些个贵族托格里高利转交给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的,格里高利却占为己有。 “主人,晚上去哪?”车上的马车夫在格里高利进入车厢前恭敬地问道。 “回家。”格里高利说道。 马车夫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 平日里他这个时候都回去妓院或者酒馆去娱乐一番,可今天格里高利却一反常态地直接回家里去了。 可作为下人,他是没有过问格里高利的权力的。等格里高利在车厢内坐稳了,马车夫一挥马鞭,驱动马车驶离城堡。 急着坐进车厢内的格里高利并没有看到马车夫的错愕,即使看到了他也不会去和一个小小的车夫去解释什么。 可他这么做,确实是有理由的。因为就在今天早上军法官送来一份文件,是关于签发追捕逃兵的文书的。原本格里高利也没在意,这样的文书基本上每个星期都会发个几份。军队里总有些个“灰色牲口”不想着为伟大的沙皇陛下效劳,一天到晚的想着逃脱兵役。 可这份文书内的一个名字,却勾起了格里高利不好的回忆。那个名字就是费多特。 格里高利当即就把军法官叫进了办公室,难得地详细询问起这个叫费多特的家伙的情况来。 所幸这个军法官是个尽职的军人,在书写文书前已经将各个逃兵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他把这个叫费多特的逃兵的基本情况事无巨细地描述给了格里高利听。 越听格里高利就越是恐慌。因为这个叫费多特的家伙和那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费多特,就是一个人。 而且当军法官说到这个人还在惩戒营动手打过自己的,格里高利酒更加确定了自己这个仇人绝对不是做了逃兵,而是要来杀自己了。 这么多年,两人竟然还是遇上了。 格里高利深知费多特对自己的仇恨,也很清楚他是一个神枪手。费多特逃离惩戒营这么多天,可定已经摸清楚了自己每天晚上的行动规律,说不定他今天晚上就在自己常去的酒馆等着自己呢。 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城堡里,因为这里戒备森严。可格里高利却不敢像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他深知雅科夫最鄙视的就是胆小懦弱的人,自己提出在城堡里躲避,将军或许会顾念旧情允准了,可自己的仕途也就完了。在生命和仕途之间,格里高利的天平还是偏向了仕途。 为此格里高利贿赂了军队里的一个军官,向他借了二十名士兵守卫在自己的宅子里。格里高利自信,只要他回到家里就完全了。 马车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说明马车一直在行驶着。格里高利坐在马车内,不时地撩起窗帘朝外面看。 由于是黑夜,马路的两边少有行人,只有稀稀落落地几间屋子还亮着灯。街边的高楼矮房交替着,不规则且无规律。 格里高利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环境,因为街边是最有利的伏击地点。费多特很有可能就躲在某栋房子内,盯着自己。 格里高利越想越慌。他放下可窗帘,将车厢内的蜡烛吹灭了。这样,外面的人就不能凭着烛火照射出的身影瞄准自己。可他还是不放心,又是不断地变幻着坐位。 所幸,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马车顺利地驶入了格里高利宅子内。 马车夫摇了摇连接车厢内的铃铛,提醒格里高利已经到家了。 格里高利下了马车,安全到家的他终于可以舒了一口气。 宅子的大门口,两名火枪兵正持枪站立。这样的士兵,在宅子的里里外外还有九队。他们或明或暗,保卫着自己的安全。 格里高利进了房门,而马车夫驾驶着马车驶向了马厩的方向。谁都没有注意到,马车下露出的一双眼睛。 马车夫将马车驶入马厩后就准备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如果没有意外,自己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而第二天一早,他还有早早地起床喂马和清洗马车。 马车夫掏出口袋里装着的半瓶伏特加,那是自己在去城堡的路上买的。 喝完一口后,马车夫哼着小曲离开了。他的声音很大,走的老远了马厩这边还能听到。 “终于走了。” 等那吵人的声音终于听不到了,法蒂玛才从马车底下爬了出来。 她跟踪了格里高利四天,每天晚上她都会想办法钻进马车底下跟着格里高利。可那几天,这个家伙不是去了酒馆就是去了妓院。和一般人想象的不同,对于法蒂玛来说,这些热闹的地方是最不适合自己下手的了。因为那些地方人声鼎沸,自己一张东方人的面孔,混在其中很惹人注目。失去了隐蔽,对于杀手来说就很不容易下手。 法蒂玛贴着马厩的木墙走出马厩,她穿着双软底鞋,所以走在地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在马厩的大门口,法蒂玛停下了脚步。虽然外面一片安静,可法蒂玛的直觉告诉自己,在门口的那片草丛内,躲着不止一个人。 法蒂玛望了望马厩的屋顶,她一跃而起,双手勾住了一根房梁,然后坐了上去。 法蒂玛就这么坐着,仿佛与房梁融为了一体。 在时间过去大约半个小时后,那片法蒂玛怀疑有人的草丛内想起了一片骚动。接着,两个人影从草丛里面爬了起来,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柄长斧。显然如果当时法蒂玛走了出去,必然会引来两柄长斧的攻击。 那两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过了五分钟左右,和他们交接的人终于来了。这一次,是两个火枪兵。 这两个火枪兵也是没有脑的。他们和同伴交接完工作了,就握着火枪埋伏进了草丛,连火绳都没有熄灭。两颗小火星就这样在草丛里闪烁着。 而在马厩内,法蒂玛睁开了眼睛。她在房梁上吐息了一千八百多次,按照时间来算,应该是三十分钟左右。显然,卫兵们是半个小时换一次岗的。 摸清了卫兵换防的规律,法蒂玛轻手轻脚地拔开了马厩的茅草顶。 头顶是一片漆黑,月亮已被乌云所笼罩。这也正好有利于法蒂玛隐藏行止。 果然,那两个躲在草丛内的“傻瓜”没有发觉上方的异状。 马厩就在格里高利宅子的旁边。法蒂玛从腰间取出一个勾绳,勾住了二楼过道的窗沿。她小心翼翼地慢慢地爬,爬到才发现那窗子从里面被锁住了。 也亏得法蒂玛是行家里手,她又从软底鞋内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插入了窗户的缝隙内将窗户的插销拨了开来。 法蒂玛一跃而入。走廊里虽然亮着灯,却一个人也没有。在走廊的左侧,是一个三岔口。法蒂玛贴着墙面移到岔道口边,快速地左右望了望。在右侧有一个房间,门口站着两个执斧的卫兵。 这里,应该就是那个格里高利的卧室了。 法蒂玛从身后取出了两把飞刀,分别夹在两只手上。她的身影如鬼魅猛地跳了出来,朝着两个卫兵扔出了飞刀。 飞刀去如闪电,全部打在了卫兵的喉咙上。 这两个卫兵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倒在了地上。 一招制敌便解决掉了两个卫兵,法蒂玛仍没有大意。她取下背在身后的简易盾拿在手中,另外一只手拿着短刀,小心翼翼地摸到门口。 第八十一章暗杀格里高利二 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的光亮。显然,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了。 法蒂玛将简易盾套在手臂上,然后握住了门把手轻轻的转了转,然后推了下。 门被从里面锁住了。 显然,格里高利连卫兵都不放心,他还给自己加了一道保险。 法蒂玛又用指骨轻敲了敲门,声音很脆,表明门的质地一般,也不是很厚。 这样的门只需要猛的撞击一下就应该可以破门而入了。可猛烈的撞击声势必会引起守卫的注意,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法蒂玛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她后退了几步,然后侧过身子,将绑有盾牌的那一面朝向门,像一颗炮弹一样撞了上去。 门被撞了开来。法蒂玛就地一个打滚,她蹲在地上,团起身子,尽量将身子缩在盾牌的后面,做出防御的姿态。 屋内仍然是一片漆黑。 隐隐约约的,法蒂玛看见身前的床上有一个隆起的物体。 刚才如此大的动静,格里高利竟然还没有醒,这太不正常了。 法蒂玛升起了一丝警觉,可她还是朝着床上掷出了一把飞刀。 而卫兵们也注意到了撞击声,宅子内外响起了一阵喧闹声。他们开始朝着房间这边赶了过来。 不管格里高利有没有死,这时候她都应该撤退了。 法蒂玛面朝房间内,她倒退着准备退出门外。 就在这时,房间里亮起了烛火。 猴子般的格里高利穿着件白色的睡衣,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火枪正对着大门,也就是法蒂玛的方向。 “你最好不要动,不然我保证你会被射成筛子。”格里高利得意洋洋地说道。 虽然格里高利表现的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可这个恶人的内心着实无比的紧张。 打从回到家以后,格里高利就心绪不宁,他满脑子都是当年费多特拿斧子砍伤自己的情景。他在床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格里高利怎么也没想到,哪怕是在家里,他也没有安全感。 在无数次的辗转反侧后,格里高利爬了起来。他摸黑打开床边柜,那里面是一支转轮火枪,子弹已经装好。 格里高利拿出火枪,只有在拿着它的时候,格里高利才有一丝的心安。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金属砸落在地的声音。风声鹤唳的格里高利知道外面肯定出了情况,他握紧了手枪蹲到了床沿后面,两只猴眼死死地盯着门看去。门缝透进来的光亮被某个物体挡住了。这更验证了格里高利的猜测。 人到了生死关头,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智慧。这个时候,格里高利反倒不那么害怕了。他快速地盘算了下,自己在二楼,虽然房间里有窗户,可凭自己的身手从上面跳下去,不死也是残废。为今之计,只能是靠着敌明我暗的些许优势,博一把。 格里高利快速地讲枕头塞进了被子里,做出自己还在睡觉的假象。然后他握着枪坐到侧边的椅子上,枪口对着门。由于紧张,格里高利当时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可现在,敌人已经被制住,形势如他所希望的那般了——法蒂玛乖乖的将手中的短刀扔在了地上,举起了双手。 格里高利现在终于放下了心来。 “现在,你快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你还有没有同伙在外面。”格里高利问道。 原本,他一直以为刺杀自己的会是那个费多特,没想到是一个女刺客。 可法蒂玛并没有回答格里高利的问题,她只是盯着格里高利,一句话也不说。 撞破的门外,那些个听到动静的卫兵终于赶到了。他们慌慌张张地挤了进来,其中两人赶忙抓紧了法蒂玛的双手。 “长官,您没事吧。”一名军官战战兢兢地问道。 也不由得他不胆战心惊。 二十名守卫,竟然让刺客混了进来,还摸进了将军副官格里高利的房间。万一格里高利有个好歹,他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要靠你们这群废物,我早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格里高利骂道。现在局势已尽在掌握,格里高利的脾气当然又上来了。 军官和卫兵只得唯唯诺诺称是。 格里高利站起身走到了法蒂玛面前。 “是个鞑靼人?”格里高利掐着法蒂玛的下巴,淫笑着说道。 “先生,我想你最好还是放开你的手,不然你的下场不会好的。”法蒂玛终于开口了。 可显然,所有人都把法蒂玛的威胁当做了一个笑话。格里高利和房间里的卫兵们都哈哈大笑起来,一些个人还笑的直不起腰来了。 “那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让我死,用你的身体吗?” 格里高利故意用手指调开了法蒂玛的衣领。 虽然面前的这个刺客少女确实有几分姿色,可比起这种又瘦又扁的身材,格里高利还是更喜欢丰乳肥臀。所以他这话里还是调戏的成分居多。 可格里高利不喜欢,不代表这些个卫兵们不喜欢。格里高利很清楚,这些个熊一般强壮的男人们已经有多久没有发泄了。他们看到女人,就如同冬眠醒来的熊看到蜂蜜一般。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鞑靼女人。快告诉我你的同伙在哪里,不然我就把你交给这些个卫兵们。你应该知道,我们沙皇俄国的人对付异教徒,特别是异教徒女人的手段的。” 直到现在,格里高利还误以为法蒂玛是费多特的同伙。 法蒂玛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轻蔑地看着格里高利。 这当然更激发了格里高利的凶性,他狠狠地给了法蒂玛几个耳光子。 “这个鞑靼女人是你们的了,记住别把她弄死。”格里高利对军官以及他身后的士兵们说道。 这个命令得到了卫兵的热切回应。他们忙不迭地称赞格里高利的英明和仁慈。那两个反扣住法蒂玛双手的卫兵本来手就不老实地隔着外衣摩挲这法蒂玛的后背,现在就更明目张胆了。 “先生,你真应该看看你的身后。”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法蒂玛开了口。 “身后?我身后有什么吗?难道是你们的真主站在我的身后来救你了吗?” 格里高利当然清楚自己身后什么都不会有,可得意忘形的他还是故意夸张地转过了头,看向身后。 格里高利的身后的确没有人。可却有一把枪对着他,那把枪就在窗外临近格里高利宅子的屋顶上。 枪声响起。 子弹击碎了玻璃,也击中了格里高利。 第八十二章暗杀格里高利三 格里高利发出一声痛呼。可子弹并没有杀死他,而是再穿过玻璃后又射穿了他的耳朵,最后击中了反绑住法蒂玛手的卫兵的胸口。 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全部作用在了卫兵的头前胸。这名倒霉的卫兵胸口绽放出一朵夺目的鲜血之花,整个身子朝后面仰去,最后撞上了身后那些卫兵们。 趁着这个机会,法蒂玛右手出手掐住了另外那名卫兵的喉咙。这位来自奥斯曼宫廷的杀手显然有着不同于她娇小身材的力量,只一根过肩摔就把那名高出她不止一个头的卫兵摔倒在了地上。 木地板发出一声巨响。如果地板有生命的话,那就是它的痛呼了。 可更惨的是那个卫兵了,他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便因为脑震荡昏死了过去。 恢复了自由的法蒂玛飞快地捡起了扔在地上的短刀和盾牌。她跃到格里高利的面前,从下而上地挥动了短刀。 如同切割奶酪般,短刀在格里高利的胸口和脸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这位血洗佣兵团的帮凶便这样结束了他罪恶的生命。 “开枪,开枪!” 那位负责保卫格里高利安全的军官眼见格里高利身死,又愤又怒。他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卫兵,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了法蒂玛。 在军官的身后,也有两只火枪同时开了火。 背对着枪口的法蒂玛如同后背长了眼睛般,在火枪喷射出火焰的一瞬间便一个回旋倒在了地上。 三发子弹全部打在了床上的鹅绒被上,激起一片片羽绒仿佛下起了白雪一般。 可危机远没有结束。这时候又有两名卫兵高举起长斧,狠狠地劈向了倒在地上的法蒂玛。 光凭短刀肯定是无法挡下了。法蒂玛无奈之下,只得横过绑着盾牌的右臂硬接下了来。 长斧劈在了盾牌正中的位置。巨大的撞击力震的法蒂玛整条右臂发麻,而她原本半坐起来的身子也重新压回了地板上。所幸,盾牌并没有被劈碎。 可即便如此法蒂玛也被长斧压得动弹不得,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这时候,枪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子弹又准确地命中了其中一名拿着长斧压制法蒂玛的卫兵。 “小心,小心。外面有他的同伙。” 军官回过了神,高声提醒手下道。可这提醒明显显得有些多余了。因为接连的两枪,傻子都知道在暗处还潜伏着敌人。 因为那名潜伏者一枪一命的精湛枪法。不管是是军官还是卫兵都寒了胆。他们一个个蹲下身子找着隐蔽物,尽量不让自己成为下一个猎物。就连那个压制法蒂玛的卫兵也不例外。 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法蒂玛双腿一蹬,将自己的身子穿过床底送出去了几米。在这期间,她还用飞刀打灭了房间内唯一一盏蜡烛。 房间内一片漆黑,紧接着传来一声玻璃碎去的声音。 军官咒骂威胁着手下去找引火物点起来,可早已杯弓蛇影的卫兵们深知这个时候,谁去点火肯定会引来枪手的攻击,所以任凭军官如何叫骂,就是没有一个人动一动。 等过了很久军官自己终于战战兢兢地爬到桌边点起一支蜡烛的时候,法蒂玛早就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三具尸体和一地碎玻璃。 “完了。” 这位军官的内心充满了绝望,虽然他是被长官私自派来保护格里高利的,可这位雅科夫将军手下的红人毕竟是死在了自己的保护之下,而且杀人者不过一二人而已。明天等待自己的不知是怎样痛苦的命运。 他现在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不提这位可怜的军官。法蒂玛在越出窗外后便飞快地攀过宅子左侧的围墙。由于所有的卫兵都聚集到了宅子内,法蒂玛的行动没有收到任何的阻拦。 而在宅子的大门口,这时候已经聚集了一大波的人。这些都是被枪声惊醒的附近的民众。他们对着宅子指指点点,不时交换着些不可靠甚至荒唐的消息。 由于格里高利得到宅子的时间并不长,周围的大部分邻居们也不知道这儿住得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只能凭空猜想。 一辆马车平静地经过喧闹的人群。马车夫只是看了陷入混乱的宅子一眼,他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前行拐过了街角,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马车拐过街角后,继续沿着宅子的左侧围墙行驶着。在马车行驶到围墙中段的时候,马车夫停下了马车。这位将浑身隐藏在蓝色斗篷内的马车夫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瞅了瞅,然后学着野狗叫了三声。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正是带伤的法蒂玛。 “快上车。” 马车夫催促了声。他看了眼法蒂玛,然后又低下了了头。 法蒂玛一句话也没说上了马车。车马车夫又一挥缰绳,驾驶着马车继续向前。 “法蒂玛,你的手怎么样了?” 马车内,彻辰见法蒂玛握着右臂,嘴角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在彻辰的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怎么不问问我格里高利死了没有?” 法蒂玛没有回答彻辰的问题,反而反问起彻辰来。 “这,这……”彻辰被法蒂玛问的有些不知所措。 法蒂玛就想看彻辰这不知所措的表情,见阴谋得逞,她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没事。而且,那个叫格里高利的已经被我杀死了。” “格里高利真的死了吗?” 还没等法蒂玛说完,坐在彻辰身边的中年男子便开口问道。 法蒂玛向彻辰投去疑惑的表情,在今晚之前,他并没有见过这个中年人。 “哦,对不起。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因为那家伙曾经中了我一斧子,可他还是活了下来。”那中年男人又补了一句。 “这位是费多特先生,他也是格里高利的仇人。那两枪就是他开的。”彻辰给法蒂玛介绍起费多特来。 法蒂玛点了点头。她原本也奇怪,彻辰和他叔叔怎么会有这么高超的枪法。原来开枪的另有其人。 “如果一个人从头到胸口都被劈开两半还能没死的话。”法蒂玛说道。 费多特听法蒂玛这么说,终于露出了大仇得报的满足表情。 “费多特先生今晚也是跟踪格里高利回宅子的,我们在路上相遇了。他原本也想晚上动手,我们便走到了一起。”彻辰简略地介绍了下遇到费多特的经过。 在彻辰说话的时候,法蒂玛认真地听着。 等彻辰说完,法蒂玛向费多特问了一个问题。 “凭费多特先生的枪法,原本你第一枪就应该杀死格里高利,可为什么却只打中可他的耳朵。”法蒂玛问道。 “其实那一枪我是想打死格里高利的,可那时候我看法蒂玛小姐被两个家伙反绑住失去了自由,所以我就将目标换成了那个卫兵。因为我听彻辰说起法蒂玛小姐的武技高超,若是能解放出一只手来的话,我想您应该会有办法反击的。”费多特解释道。 法蒂玛听完,感激地点了点头。 “费多特先生,虽然我们的信仰不同。可我还是衷心地以我信仰的真主的名义,向您表示感谢。”法蒂玛说道。 “不,不用了。”被一个年轻女子如此认真的感谢,费多特不禁露出害羞地表情。 可法蒂玛很清楚,费多特的这份情是怎么感谢都不为过的。因为他不仅救了自己,而且还放弃了一个杀格里高利最有利的机会。在那一枪之后格里高利就有了防备,若非自己给了格里高利致命的一刀而是选择了直接逃跑,费多特要再想杀死格里高利就难了。 马车不断地行驶着,在这段时间内法蒂玛至少感觉到了马车驶过石板路、土路和石子路等三种不同的路面。显然,马车一直在城内打着转儿。 “我们现在去哪?”法蒂玛问彻辰道。 “我们现在就出城。明天雅科夫肯定会全城大搜捕我们,再待在这里就不安全了。”彻辰说道。 法蒂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费多特显然也不是多话的人。没有人陪彻辰说话,彻辰也只得闭上了嘴。 车厢内又是一片寂静。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马车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 驾车的皮德罗摇了摇铃铛,示意三人可以下车了。 彻辰率先下了车。可他一脚踩进了一个泥坑里,溅起一腿泥来。 而四周,是一片的荒芜。 “叔叔,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不是说要去和埃弗里希先生汇合吗?”彻辰见皮德罗带大家来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奇怪地问道。 “笨蛋,我们这么直接过去,不是让有心人知道杀死格里高利的人和埃弗里希先生有瓜葛吗?我们在这里换身衣服,然后再去找埃弗里希先生。”皮德罗将一个包裹扔給彻辰,包裹里面都是瑞典样式的衣服。 于是,彻辰等人轮流进了车厢换好了衣服。四人丢下马车,朝着瑞典商队的方向走去。 彻辰和皮德罗来斯摩棱斯克的时候是以瑞典商队护卫的身份,而现在离开斯摩棱斯克又是以瑞典商队护卫的身份,有时候人的命运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当皮德罗和彻辰等人来到埃弗里希住的旅馆,埃弗里希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先生们,愿上帝保佑你们。”埃弗里希说道。 “上帝确实保佑我们。”皮德罗意有所指地回道。显然,他指的是刺杀格里高利成功的事情得到了上帝的保佑。 埃弗里希显然也听出了皮德罗的画外音,他爷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那么,我们启程吧。我的商队已经在后院那边等着了。” 四人跟着埃弗里希来到后院,那里已经停了十余辆马车。在马车旁边,商队的成员们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 “埃弗里希先生,这次你们没有雇佣护卫吗?”见商队内不见一个护卫,彻辰有些奇怪了。按说战争期间,地面上肯定不太平,埃弗里希这样是不是太托大了。 埃弗里希对彻辰的这一问题,只得报以苦笑。他何尝不知道没有护卫地面上不安全呢,可是那些雇佣兵们不是像彻辰他们那样被费奥多雇佣去了,在斯摩棱斯克保卫战中损失惨重就是在战后加入了沙皇俄国的军队或者护卫着那些离开斯摩棱斯克的原波兰贵族前往维尔纳了。他是真的雇佣不到人手,可又不能一直待在斯摩棱斯克空耗积蓄,这才不得已独自出发。 “这不是还有我们吗?”皮德罗拍了拍彻辰的脑袋,替埃弗里希回答道。 商队驶出了旅馆的后院,朝着城门的方向前进。由于提早贿赂了守门的俄国士兵,虽然城内的枪声已经引起了全城的警戒,可彻辰等人很轻易地便出了城。 待商队远离了斯摩棱斯克,彻辰等人才终于可以舒了一口气。 这时候,埃弗里希对身边的皮德罗问道“皮德罗,还有彻辰,今后你们准备去哪?” “准备去哪?”皮德罗和彻辰不禁仔细考虑起这个问题来。 屠杀佣兵团的帮凶格里高利已经伏法,佣兵团的仇也算报了一部分。剩下的只剩下主谋雅科夫和屠杀的执行者惩戒营了。 “继续报仇,我们还要找雅科夫和惩戒营报酬。”皮德罗说道。而彻辰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自己叔叔的说法。 “你们还想去搞偷袭刺杀吗?就像杀格里高利这样?可恕我直言,雅科夫将军不是格里高利,就凭你们四个人,想刺杀他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几百人的惩戒营”埃弗里希说道。 叔侄二人闻言默然,他们又何尝不知道。可誓言已经立下,仇必须报。 “你们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见叔侄二人都不说话,埃弗里希又说道。这也是埃弗里希考虑了很久的事情。 “埃弗里希先生,你是我们的恩人,你有什么好办法你就说吧。”皮德罗说道。 “那好,”埃弗里希点了点头说道“我认为你们不应该单打独斗,而是应该去维尔纳,参加拉齐维乌的军队。这位立陶宛大统领现下正在和沙皇俄国作战,肯定很需要你们这样会打仗的人才。而且,我们瑞典国王肯定不会对沙皇俄国对波兰共和国的暴行置之不理的。到时候伟大的卡尔十世陛下一定会派兵支援亚努什从立陶宛方面反攻斯摩棱斯克。” 埃弗里希的话听来确实很有道理,如果能跟着亚努什打回斯摩棱斯克,叔侄二人确实很有可能报了佣兵团的仇。况且,佛朗哥团长在世的时候,原本也是要带着佣兵团继续为波兰共和国服务的。 “皮德罗叔叔,你怎么看?”彻辰很有些意动了,可他还是要看看自己叔叔的意思 “那好,我们就去维尔纳。”皮德罗咬了咬手指甲,沉思片刻,最后拍板道。 第八十三章陌生人一 既然彻辰和皮德罗定下了前往维尔纳投军,那么费多特和法蒂玛的去向就成了个问题。特别是费多特,毕竟他是一个沙皇俄国人。愿不愿意和彻辰他们去维尔纳,还得他们自己拿主意。 当商队在中途短暂休息的时候,皮德罗将这个问题摆到台面上来。如他所料,费多特确实内心极为的挣扎。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一个逃犯,可沙皇俄国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又有谁在向自己母亲的其他儿子开枪的时候不痛苦犹豫呢!可费多特又是无路可走,留在这片沙皇俄国占领的土地,哪怕他过得再小心,还是难以保证不会被雅科夫将军的走狗们发现的。杀死将军的副官这是死罪,而且自感尊严受到侮辱的雅科夫绝对不会让费多特死的那么痛快。 见费多特半晌没有说话,皮德罗也不勉强他马上做出决定。 “法蒂玛小姐,你呢?”皮德罗把同样的问题丢给了法蒂玛。 法蒂玛受伤的右手已经被柳条枝固定了起来,她的左手两指夹住短刀的刀尖,不断的抛上然后接住。 “我是无所谓。而且根据合约,我应该替你们杀死雅科夫后才算完成任务。这期间你们去哪我当然也去哪。并且和彻辰小朋友在一起,我感觉很不错。不过我事先申明,如果那个劳什子亚努什或者他的手下侮辱了我的信仰,我可不会给你们面子。” 法蒂玛用短刀在自己的脖子上比了一下。 话虽然说的不好听,可法蒂玛很清楚表达了愿意了彻辰、皮德罗一道的意思。 “太好了,法蒂玛姐姐。”彻辰高兴地说道。他冲上去要给了法蒂玛一个大大的拥抱,吓得法蒂玛赶紧收起了短刀。这一个不小心,自己可就真的抹了脖子了。 “对不起,两位。我很感激你们帮我报了仇,可我实在无法向自己的同胞开枪。和那个该死的格里高利不一样,他们并没有伤害我。” 这时,费多特也做了决定。虽然并不那么和皮德罗的心意,可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准备去哪?费多特。”皮德罗用手中的树枝挑了挑篝火,问道。 “我准备去阿斯特拉罕,我的妻子在那里。我已经四年没有见过她了。”费多特说道。 “阿斯特拉罕有多远我不知道,可你一个人身无分文怎么去?而且这一路上肯定有关卡,说不定你还没走出斯摩棱斯克省就被雅科夫将军的人抓起来了。” 费多特默然,这一点他刚才确实没想到。 “费多特大叔,不如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吧。”彻辰说道。 “彻辰,我刚才说了,我是不会和……”费多特以为彻辰没听清楚刚才自己的话,又准备重复一遍。 可彻辰摆了摆手。 “费多特大叔,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不想向你的同胞们开枪。我的意思是我和叔叔雇佣你做我们的护卫,护送我们去维尔纳。” “可是你们自己不就是雇佣兵吗?” “你看看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而且老的老、小的小、受伤的受伤,这一路又不安全。我想你也不放心让我们独自上路吧。”彻辰狡黠地说道。 费多特看了看老的老(皮德罗)、小的小(彻辰)、受伤的受伤(法蒂玛),确实不放心这样的组合独自上路。 “而且我们一个月给您四十泰勒的报酬,你也不需要打仗,只要保护我和叔叔的安全就好了。等过几年风声过去了,你再带着几百泰勒回那个什么阿斯特拉罕,不比你现在两手空空回去的强!”彻辰继续蛊惑道。 昨天费多特展露出的枪法,真是令彻辰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是真的很希望费多特留下了教自己几手。 “那好吧,我也跟你们去维尔纳。” 彻辰的这番话终于打动了费多特,他也决定和彻辰等人一起去维尔纳。 见不用和费多特和法蒂玛放开,彻辰更是笑开了花。 而更高兴的则是皮德罗。不仅是因为费多特和法蒂玛的加入为自己增添了两个好帮手,还因为彻辰做事更加圆滑的作风。 又过了三天,在洛克尼亚,彻辰等人和埃弗里希他们分了手。埃弗里希他们的商队要经由普斯科夫返回里加;而彻辰等人要去维尔纳,最近的路线就是经波洛茨克走另外一条道路了。 在分别的时候,皮德罗花钱买下了费多特从埃弗里希那里租借的土耳其火枪作为费多特的武器,又买下了一辆柳条枝编的马车。 与埃弗里希和他的商队分别后,彻辰等人继续上路了。 途中,他们在一个靠近森林的修道院修整了一晚上。那里的神甫听取了彻辰和皮德罗的忏悔,并款待了他们。 第二天早晨,四人便又启程了。出了森林,转向西面的方向,在河流交界的地方,他们沿河便的道路继续前进。这条路同样要穿过一片原始森林和沼泽。日落时分,原始森林里听得见长角野牛和野牛的吼叫声,到了夜里,又可以看见狼的眼睛在浓密的榛果树后面闪烁。 而在这条路上威胁行人的最大危险,还是那些因为战争而逃入森林的难民,他们中的一些人为了生存变成流寇和强盗。他们的眼睛如同饿狼般在黑暗寂静的森林里冒着绿光,时刻准备袭击落单的旅人。 在独自前行的第一天,彻辰他们就碰到了三四批这样的强盗,或者称呼他们为难民更为合适。这些瘦骨如柴的家伙手握削尖了的木棍或者大镰刀,在距离四人十几米远的地方慢慢的跟从着。彻辰很清楚,若非费多特手中的火枪,这些人早就扑上来了。 幸好最后他们还是慑于火枪的威力,停止了跟踪转而等待下一批更弱的猎物。 出了森林,大路豁然开朗了起来。这一段路远离了强盗们打埋伏森林,相对安全了许多。 他们就这样静悄悄地前行。 这样的行程无疑是单调乏味,因为一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一上午的功夫,彻辰躺在柳条做的马车上,嘴里叼着根稻草杆儿,无所事事地看着天空,而法蒂玛和费多特也是昏昏欲睡。 在距离波洛茨克大约还有一天的路程时,他们终于听到了后面有马匹的鼻息声和马蹄声。 马蹄声开始时很急,仿佛马上就要接近彻辰一行了。可突然却慢了下来,就那么衔着马车的尾巴,在距离彻辰他们七八十米的距离上。 “费多特大叔,你看他们是不是在追踪我们了?”彻辰也不确定这种情况,便问费多特道。 费多特一手握着枪,一手在眉间搭了个手篷。他的目力极好,看了一会便对彻辰说道“他们只有两个人,看穿着应该不是强盗。倒像是溃兵。” 皮德罗听费多特这么一说,也回过了头,他望了望四周,像个富有经验的旅行家一样回答道 “这四周没遮没拦的,强盗就是想埋伏也没地方。而且盗匪们在白天的时候一般是不会拦路打劫的。” “叔叔,那我们停下来等等他们,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彻辰说道。 毕竟,哪怕这两个人没有恶意,可被人跟踪的感觉并不好。 于是,皮德罗停住了马车。他们悄悄地把武器藏到身上隐蔽而易取出的地方,然后就那么拦路站着,面对着前来的马匹,等在那里。 见马车停了下来,那两个骑士似乎犹豫了下,也停在了路上。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骑士打马向前,他走得很慢,似乎对彻辰四人也是充满了戒备。 “赞美上帝。” “永远赞美。” “你们好,同行的旅人。”骑士又说道。 这个时候,彻辰才将眼前这人看了个仔细。 这位骑士个头不高,留着两撇小胡子,脸型如同花岗岩雕刻过的雕塑般硬朗。他的身上满是烟尘。他的战马多处受了伤,可伤口已经结痂。显然,这位小个子骑士在不久之前经历过一场战斗,可自己却幸运的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 “也问候您一路平安。”彻辰答道。 出于培养彻辰独当一面的目的,在和商队分手后,皮德罗就有意识地将彻辰推上了前台。作为这支小的不能再小的队伍的领头人。 “这是个军人!”彻辰看着小个子骑士暗想道。 可随即,这位小个子骑士又闭口不言。彻辰发现小个子骑士几次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见是这么个情况,于是彻辰又说道“我们是否挡了你和你的朋友的道儿?如果是,我们可以把路让开让你们先走。” 道路很宽,哪怕是两辆马车并排都没有问题,更何况对方都是骑马的。彻辰这么说,无非是欲擒故纵,迫使小个子骑士把要说的话说出来。 彻辰的这一招果然管用。小个子骑士见彻辰要给自己让路,赶忙说道“不,不。你们并没有挡路。事实上,我的朋友受了很重的伤,他又在马上颠簸了很久,现在伤口又破裂了。我希望你们能让他躺在马车上带我们一路。” “当然,钱我是不会少了你们的。”小个子骑士又补了一句。 “你的同伴是怎么受的伤?我看您像是个军人,你们是波兰军队的吗?”彻辰问道。 从埃弗里希那里,他隐隐约约知道了在斯摩棱斯克战役结束后,另外一路的俄军也正在和波兰军队交战。 对于这个问题,小个子骑士没有说话。 本来听完小个子骑士的请求,彻辰是很愿意帮助这两个人的。虽然萍水相逢,但是这个小个子骑士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坏人,而且见死不救也不是彻辰的性格。 只是这两个人军人的身份以及遮遮掩掩的说辞,让彻辰有了些犹豫。他不禁沉吟了起来。 见彻辰沉默不语,小个子骑士有些急了。他摘下左手的一枚金戒指递给彻辰。 “我的同伴确实伤的很重。因为你们都是具有骑士精神的人,我才提出这样的请求。这枚戒指你们先收着,等到了波洛茨克,还会有更多的金子给你们。” 听到金子两个字,皮德罗的耳朵都直了。他赶忙跳下车,接过小个子骑士手中的戒指拿在手中掂量了掂量。 “我们当时都是具有骑士精神的人。你们真的还有很多金子吗?”皮德罗忙不迭地问道。 也不怪他如此贪财,实在是从刺杀格里高利到逃亡实在是花费了太多的金钱。叔侄二人的积蓄大半都花在了雇佣法蒂玛、贿赂城门守卫以及购买马车等物品上了。 “叔叔!”彻辰一把抢过皮德罗手中的金戒指,递还给了小个子骑士。 “我们并不是见利忘义之辈。这枚戒指你还是收起来吧,忙我们会帮的。你去把你那位朋友搬到车上来,我们一起上路。”彻辰说道。 小个子骑士露出感激都表情。他向彻辰连连道谢,然后打马返身回去接自己的同伴。 “那是个用剑的高手。” 等小个子骑士走的远了,坐在车上的法蒂玛对大家说道。 小个子骑士和彻辰交谈那会,法蒂玛也一直在观察着他。和彻辰看到的不同,法蒂玛看出了一些只有自己这样从小苦练武技的人才看得出的东西。 “他的指骨很宽大,而且虎口都是老茧。这是经常用剑才会留下的痕迹。而且他刚靠近我们的时候,在马上的姿势一直保持着叉腰的,如果我们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拔刀反击。” 法蒂玛以专业的眼光分析道。 “那他和法蒂玛你相比,谁更厉害?”彻辰问道。 “比不来,没法比。”法蒂玛摇了摇头。她自己从小练习的是暗杀偷袭一类的杀人技巧,而这个小个子骑士明显走的是堂堂正正的战场搏杀的路子。两人一明一暗,各擅胜场吧只能说。 彻辰还想再问,可这时候,那个小个子骑士已经牵着他同伴的马回来了。 这时候彻辰才发现,这位伤者确实伤的极其严重。 第八十四章陌生人二 开始的时候,费多特说有两个人骑马跟在自己的身后,这其实是不准确的。因为其中的一人,也就是小个子骑士口中的同伴,他几乎是躺在了马背上。 这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他有着一头的稀稀落落黑发,耳朵两旁的头发都剃光了,只留下头顶上的一撮,看起来极为的可笑。可如果你看到他的脸,那么任何人都笑不出来了。那是一张狮子般威武不屈的脸庞,虽然老者因为伤痛闭着眼睛,可那副天神般威严的容貌,仍然能震慑人间的凡夫俗子。 “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同伴的。”彻辰看着老者的容貌,第一时间闪过这样的念头。 显然,小个子骑士说了谎。 而这位老者身着的服装更是惊人。那是一身金色甲片辍成的鳞甲,在这个板甲和火器的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穿着这种华丽但更加笨重,防御力却和轻便的半身板甲相差无几的铠甲了。 在鳞甲胸部的位置隐隐有血色透出来,显然老者是左胸受了重伤。 老者的腰部系着一条黄金做的腰带,腰带上的佩剑也极尽华丽之能事。上面满是宝石,红的、绿的、黄的,交相辉映。 这整个人,简直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皮德罗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敢说,哪怕是西班牙的国王,也做不到如此的奢华,挥金如土。 小个子骑士不顾众人的眼神,跳下马来扶着老者下了马。老者显然还有意识,当他下马的时候,由于牵动了胸口的伤口,老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可马上,老者便忍了回去。 法蒂玛和费多特跳下马车,以便小个子骑士能够更加方便地把老者扶上马车。 而彻辰和皮德罗也上来帮手。小个子骑士解下身上的披风铺在了马车上,然后才让老者躺在了上面。 “多谢了。”忙完着一切,小个子骑士向彻辰他们感谢道。 “不必客气,我们还是马上赶路吧。如果走得快些,我们也许能在太阳落山前赶到波洛茨克。”彻辰说道。 “这是不可能的,这儿离波洛茨克还远着呢,今天绝对赶不到。” 小个子骑士显然对这一带极为的熟悉。 “我叫彻辰,这是我的叔叔皮德罗,那位是费多特,还有法蒂玛。我们都是一个佣兵团的,我是团长。”彻辰介绍道。 “我叫米迦勒。至于我的姓氏和我这位同伴的身份,请恕我暂时不能相告。”这位叫米迦勒的小个子骑士说道。 “那我们先上路吧,我们边走边聊。”彻辰点了点头,虽然他对老者的身份也是充满了好奇,可既然米迦勒预先开了口,自己也不好多去打听了。 这个时代,谁又没有秘密呢。 众人继续前行。由于老者占用了马车,米迦勒提议费多特和法蒂玛可以共乘老者的坐骑。可法蒂玛却让费多特坐到了马车副座上,而和彻辰共乘一马。 “各位,你们这支队伍是要去波洛茨克做什么?”米迦勒问起了彻辰等人前往波洛茨克的目的。在他看来,彻辰虽然称四人是佣兵团,可如果一个佣兵团只有四个人的话,那所谓的“团”真是小的可怜了。米迦勒更愿意用队伍来称呼他们。 “其实我们并不是要去波洛茨克,我们的目的地是去维尔纳加入亚努什王公的军队。”既然认定了这两个人是波兰军人,彻辰也没想隐瞒四人的目的,直接就把去维尔纳的目的说了出来。 米迦勒从彻辰口中听到亚努什王公这几个字,神情一凌。可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你们认识亚努什王公?”米迦勒问道。 “不认识,可我们都是从斯摩棱斯克逃出来的,和沙皇俄国有血海深仇。我们知道亚努什王公正和沙皇俄国的军队打仗,所以过去帮忙。” “那你们来晚了。”米迦勒低头说道,语气不无哀伤。 “你说什么?”彻辰惊问道。 其他的人也都看着米迦勒。 “王公的军队被沙皇打败了。” 这个回答震惊了所有人。亚努什王公打了败仗,那位被佛朗哥团长看做是斯摩棱斯克救星的人物竟然也被沙皇俄国打败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几天前。实不相瞒,我们就是王公的部下。王公率领一万六千人的军队和八万多沙皇俄国的军队决战,我们的翼骑兵虽然击穿了敌人九重战阵,可冲击力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敌人用多过我们王公几倍的兵力对我们实施了包围,队伍都被打散了。我们也是好不容易突围了出来。我的这位同伴就是在突围的路上马失前蹄摔下了马受得伤。” 彻辰和皮德罗一阵茫然。原本他们是希望加入立陶宛地区的波兰军队打回斯摩棱斯克替佣兵团的同伴报仇,可现在那个亚努什王公反而被沙皇击败了。他们再去维尔纳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的复仇之路又在何方? “各位,虽然王公的军队被击败了。可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的王公一定会重整旗鼓,再次挥师与侵略者决一死战的。战争,不会有其他的选择。因为王公就是这样性格的人,他的眼里只有胜利,不会容忍失败。所以,你们现在去维尔纳正是时候,立陶宛的军队百废待兴,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投靠。等我的同伴在波洛茨克养好了伤,我就带你们去维尔纳。” 米迦勒见彻辰和皮德罗听闻亚努什王公战败,士气低落,赶忙鼓励道。 小个子骑士的铮铮铿锵玫之言,又使彻辰和皮德罗有了信心。而且有米迦勒这位亚努什王公麾下的军人引荐,彻辰等人参军就更有把握了。 由于怕牵动伤者的伤势,马车不敢开的过快。一行人比起刚才还慢了许多,眼见着太阳就快要落山了,众人必得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才好继续赶路。 可荒郊野岭,有哪里有村舍农家呢? “米迦勒,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村子吗?”彻辰问道。他误以为米迦勒是本地人,应该会较熟悉这片地区。 可这是彻辰误会了米迦勒。米迦勒是波兰人,可并不是立陶宛人。他是率军从明斯克到维尔纳与亚努什王公汇合,一同抵御沙皇的进攻的。故而,米迦勒大体上知道这片区域各个城镇的路程长短,却不了解也不可能了解小村庄和贵族庄园的位置。 第八十五章陌生人三 正当彻辰认为今夜又要露宿荒野的时候,一行野鸭子从不远处的池塘里飞了起来。 接着,他就听到一阵阵公鸭般嗓音的女人求救声。 原本彻辰打算顺着声音过去帮助求救的人,可皮德罗却制止了他。皮德罗说在荒郊野外接二连三的碰到求救的人,这事不免有些诡异。而且他当年在德意志做佣兵的时候,就听闻过这样的传说一些强盗会专门在荒郊野地里假扮落难者,然后吸引路过的旅人前去帮忙,在旅人失去戒备的时候,伪装成落难者的强盗就会用藏在衣袖内的斧头或者短连枷猛击旅人的头部谋财害命。 听完皮德罗的恐怖传说,彻辰也有些踌躇了起来。 可米迦勒却说道“这些个传说都是无稽之谈,我和我们团队前些日子也是从波洛茨克经由这条路前往前线的,却从来没有听波洛茨克的官员和路遇的商队提起过这样的传说。我觉得我们应该过去看看,如果是附近的村子或者庄园的人落难了,我们正好可以请他带路找个落脚的地方。” 米迦勒的这番话,显然主要是出于照顾那位受伤的老者的考虑。夜来野外风凉,对老者的伤势显然不利。 说完,小个子骑士也不等彻辰他们同意,便打马朝着求救声传来的方向骑过去。 彻辰等人无法,也只得紧跟了过去。 在池塘的里边,确实有一辆马车的车轮陷进了水池里。那池塘的底部显然堆满了淤泥,任凭驮马如何用力,车轮就是出不来。而在马车上站着一老一少两个妇女,那公鸭般的求救声就是那老妇女发出的。 见一队人赶了过来,老妇人连忙说道“行行好吧,过路的好心人!帮我们把马车从这池塘里弄出来。我们本来是去走亲戚的,可是马儿在路上受了惊,不受控制地窜进了池塘里。眼看天就要黑了,我们的家就在附近。而且请你们放心,我们家也是有家徽的体面人。” 米迦勒闻言,马上下了马。他走入池塘,先将那位年轻的妇女抱了起来,送她上了岸。然后他又把那位老妇女同样抱上了岸。这样,车子的重量一下子就轻了很多。 米迦勒又下了水塘,用力地推着马车的后部。皮德罗见米迦勒如此的卖力,又发觉四周确实没有什么危险,也赶紧下去帮忙。 在两个人的通力合作下,马车终于驶离了池塘。 “这是太感谢了。先生们。”老妇人连连致谢道。 当听说米迦勒等人要露宿野外,老妇人连忙邀请众人前往他们家的庄园,在那里过一晚上。 “请把那里当做自己的家一样。我和我的儿子门会用心招待你们的。”老妇人说道。 边说着,老妇人边推了推身边的年轻妇女,那年轻的妇女也连忙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米迦勒在客气了几句后,便欣然接受了老妇人的邀请。 老妇人的马车走在前面,彻辰等人的马车便跟在了后面。那位年老的妇人老是往彻辰的马车上看,催促他们跟紧点。 “老妈妈,这是你的女儿吗?”米迦勒打马与马车齐平,侧身问老妇人道。 “这是我的儿媳妇。”老妇人正常说话的时候,声音也还是很粗,像是个男人。 “那你的丈夫呢?”坐在后一辆马车上的皮德罗也听到了老妇人和米迦勒的交谈,凑趣地问道。 “我的丈夫早就死了。我一个人将我那六个儿子抚养长大,现在他们都壮得和熊一样。”老妇人又往后看了一眼,说道。 虽然说说到自己的亡夫,可这老妇人却殊无悲痛,像似在说一个不想干的人一样。 大伙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两辆马车翻过了两道山岗,在太阳落下山去的时候,大伙终于来到老妇人所说的庄园。 这庄园建在山谷内。可与其说是个贵族的庄园,莫如说这是个要塞。在庄园的大门前有着两米宽、三米多深的壕沟,壕沟里面密布尖刺。这些个尖刺都是木质的,尖部却用火烤的碳化了。 庄园的大门是用半指多厚的橡木制成的,在门上的塔楼还密布射击孔。 “我的儿子们。”老妇人在庄园门前大喊道。 马上,就有一个驼背的老仆从塔楼上冒出了头来。 “是主人您回来了。”驼背老仆说道。 “我的儿子们呢?” “少爷们都在准备晚饭,我马上就下来开门。” 驼背老仆说完,又消失在了塔楼后面。不一会,庄园的大门便被打了开来。 “请进,请进。”老妇人第一个进了庄园,然后在大门口欢迎道。 这个时候众人虽然见庄园过于诡,但天色已黑,再想返回也已经晚了,而且老妇人也并未露出恶意,大伙儿还是选择了进去。 庄园内的房屋呈“l”型,中间是天井。天井馁有一口水井,在水井旁用铁链捆着一头熊,那熊的一只前肢和一条后腿已经被砍断,这森林的霸主现在只能趴在地上,慢慢地等候死亡。 庄园内的每间房屋的窗户上都贴满了牛膀胱,而不是城内房屋惯用的玻璃。庄园大门正对面的房间显然是餐厅,那儿的烟囱正不断地冒着烟。 这时,一个青年男子从餐厅的门内走了出来。 “妈妈,你可回来了。”那青年男子向老妇人致意道。他弯下腰行礼,眼睛却抬起来不住地往彻辰和米迦勒等人看去。 “我的马车陷进了池塘里,是这些好心人救了我。晚上他们会住在这里,你们要像招待我一样招待这些好心人。”老妇人说道。 青年男人又朝彻辰他们行礼表示了感谢,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拉起那年轻的妇女进了屋。 “老妈妈,我们的一个同伴受了伤,请让他先去房间里躺下。”米迦勒对老妇人说道。 “房间有的是。”老妇人当即指了一间房间,然后令跟在后面的驼背仆人扶伤者进去。 可米迦勒对驼背仆人并不放心,他执意要自己扶着老者进去。 第八十六章陌生人四 又过了一会,那位老妇人过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于是彻辰等人便跟着老妇人进了餐厅,而米迦勒执意要留下来照顾受伤的老者。 当老妇人看到受伤的老者放在一旁的金腰带,她的眼睛都直了, 餐厅内,在由各种不同树种上砍下来的木板组成的简易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面包、肉食和酒水。餐厅的面积很大,显而易见,它还承担了部分客厅的职责。在餐厅正对门的墙壁上是一个壁炉,壁炉里面噼噼啪啪烧着干燥的柴火。在壁炉上面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刀剑。在彻辰眼中,这些刀剑应该都有些时候了,因为其中的一些早已不再流行,使用的人非常的少。而且刀剑上都有了一层黑色的碳灰。 “各位尊贵的客人们,请坐吧。来,先吃点盐和面包。就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老妇人热情的说道。 “把这当做自己的家。” “这就是你们的家一样。” 老妇人的六个儿子也连声附和着。 原本在路上的时候,老妇人说起自己的六个儿子们就像熊一样的状,彻辰还认为这是老妇人的夸张。可现在,当这六个男子都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彻辰才发觉,说他们是熊,那真是恰如其分。 这六个青年男子各个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墙一样。他们的手掌比熊掌更为的粗壮,而那大腿比那白桦树还要阔直。 可他们在那老妇人面前,就像小狗一样的温顺。 彻辰等人和老妇人一家落了座。 这时候,彻辰忽然想起,老妇人的儿媳妇不在了。 “热情的老妈妈,你的儿媳妇呢?”彻辰问道。 “她去房间里吃饭去了。在我们这,女人是不能上桌吃饭的。”老妇人拿起餐桌上的餐刀,切下一大块面包拿在手里,然后对彻辰说道。 “原来是这样。”彻辰点了点头。不过他对这种歧视女性的行为很不感冒,不过既然是在别人家做客,而且或许这就是波洛茨克地区的习俗,他作为一个外人当然不好多言。 “快吃啊,大伙儿。你们快吃吧。”老妇人又高声招呼道,仿佛不这样不能表达自己的热情。 盛情难却,加之大家的确是饿了,于是彻辰和皮德罗他们开始动起了面前的刀叉。 彻辰切了一小块的面包,然后把桌上的罐子里面的盐撒了些在上面,然后开始咀嚼起来。面包或许是放的时间有些长了,口感比较的硬。可比起彻辰他们带在路上的风干肉,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而且,不知为何,彻辰还从这面包里吃出些斯摩棱斯克一家面包店面包的味道。 “老妈妈,你这面包是哪里买的?和我在斯摩棱斯克吃过的面包一样的好吃。”彻辰待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对那老妇人问道。他只是单纯的在找话题聊天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 可那老妇人听了彻辰的话,原本在切割猪肉片的刀叉猛地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彻辰,当她看到彻辰那副神态自若的表情后,才干笑这说道“天下的面包都是一个味道的。我这面包是用自己磨坊磨得面粉做的。” 这个时候,皮德罗又站了起来。他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倒得满满的,然后高声说道;“我在这里代表我的侄儿,以及所有人感谢您和您的儿子们的热情招待。也愿上帝永远赐福于你们。” 说完,皮德罗将慢慢的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酒杯,不管是倒满还是没有倒满的,都喝了个光。 桌上的食物虽然单调,可酒却很是充足。尤其是老妇人见皮德罗和费多特如此的爱喝酒,一杯一杯不住地劝酒。 “来,来。再喝一杯。”老妇人的四儿子端起酒杯,朝皮德罗敬酒道。在他之前,老妇人的另外几个儿子已经轮流地和皮德罗喝过了酒。 “当然,当然要再喝一杯,谁不喝谁就是小狗。”皮德罗虽然说着大话,可显然有些醉了。他说小狗的时候,手指竟然指向了彻辰的方向。 而费多特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脸颊绯红的,抓取酒杯的手在餐桌上摆弄了好几下才握住酒杯。 这里面,这样彻辰和法蒂玛保持了清醒的状态。彻辰是因为年轻,对酒抱着浅尝辄止的态度。而法蒂玛则因为是个,在的教义中,原本就是禁酒的。 “小伙子,你也多喝几杯嘛。” 可彻辰不喝不代表没人劝他喝,老妇人的四儿子在敬完皮德罗后,又把目标放在了彻辰的身上。 “不了,不了。我不太能喝酒。”彻辰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躲避。 刚才,他可是看明白了老妇人一家劝酒的本事了——他们家不去买酒真是屈才了。 “老妈妈,这些兵器都是你们家的吗?” 为了躲避劝酒,彻辰从餐桌走到了壁炉的旁边,假装欣赏起挂壁上的刀剑来。 “当然,这些都是我们家族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由于嘴里满是食物,老妇人含糊地说道。 彻辰看着挂壁上的刀剑,眼睛被其中的两把武器吸引了。这其中的一把是把火焰剑,这种双手剑曾经在德意志地区很流行,几乎是德意志雇佣兵的象征。这把火焰剑显然出自刀剑名家之手,在剑身上还蚀刻着一马双人的图案;而另外一把则是细长剑,和彻辰丢失的那把“蜂鸟”很像,制作工艺却更为的精良,在剑柄上则有一个三颗羊头的徽记。 忽然,彻辰想起了什么。他的后背冒出了一阵冷汗。 “哦,老妈妈。我吃饱了,我去叫米迦勒也过来吃点东西。”彻辰转过身,竭力装出自然地表情对老妇人说道。 “去吧,去吧。” 彻辰赶紧出了房门,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快被汗水湿透了。 彻辰快步地走向唯一一盏亮着灯的房间。那是米迦勒和受伤老者休息的地方。 “米迦勒!”彻辰推开房门大喊道。 屋内,米迦勒正和那老者说着话。老者的神色已经好了很多,能半坐起身子,只是还很虚弱。 “什么事情?彻辰。”米迦勒转过头问道。 彻辰刚想说话,这时候,那老者用虚弱但充满威严地声音说道“去给我倒碗鱼汤来吧,我饿了。” “没有鱼汤。”虽然明知道自己要说的事情更加的重要,可彻辰还是被老者的威严所慑,不自觉地回答道。 “没有鱼汤?” “没有。只有面包,还有盐。”彻辰补充道。 “想不到我还是要命丧这里。”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 第八十七章陌生人五 “你怎么知道?”彻辰奇怪地问道。他也是因为挂壁上的刀剑才隐约发现些端倪,可这位老者却只问了一句“有没有鱼汤”就察觉这儿凶险万分,莫非他能未卜先知不成。 “这里真有问题!?” 米迦勒脑门青筋崩起。搭救那妇女二人是自己执意要去做的,当时他只想着给老者找个舒适的休息场所,却没想到把大家带入了狼窝。 “这里是我的家乡,我的家族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而用鱼汤招待客人,是我们立陶宛人的习俗。他们既然都没有准备鱼汤,显然是不把我们当客人看待了。”老者说道。 “嗯,”彻辰点了点头。 “小朋友,你是怎么看出端倪的?”老者问彻辰道。 “他们餐厅的挂壁上挂着一把火焰剑,还有一把细长剑。这两把武器上的家徽样式并不一样,可那老妇人却说这两把武器都是他们家族的。” 米迦勒闻言,也不再怀疑了。 他也是贵族出身,知道一个贵族的家族只会有一个家徽。显然,这两把武器至少有一把是不属于老妇人和她的六个儿子的。而即使这些武器是他们祖先的战利品,可按照习惯贵族们也会抹去前任主人的印记,断不会就这么原样的挂在自家的墙上。 这连最穷最落魄的贵族都知道的常识,老妇人一家却不懂。显然,他们并不是贵族。那么这些个武器从哪里来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两把武器上面的家徽是什么样子的?” “在那火焰剑身上蚀刻着一马双人的图案,另外一把细长剑上,则在剑柄上则有一个三颗羊头的徽记。” “他们有几个人!”老者快速地问道。身为大贵族的他,仅凭彻辰口述的家徽样式就知道是哪个家族所有。这两个都是斯摩棱斯克的贵族家族,他们肯定也是在逃难途中像自己这群人一样被老妇人骗到了庄园然后遇害了。 “九个。六个青年和两个妇女,还有一个驼背的老仆人。”彻辰说道。 “那我们呢?” “包括您在内一共四个。我的叔叔和费多特大叔估计已经被他们灌醉了。” “你还有一个同伴呢?” “法蒂玛在餐厅里。如果她的手没受伤就好了。” 老者苦笑了一声,他看了看还是少年的彻辰,又看了看重伤无力的自己。 也就是说自己这边能战斗的只有米哈乌一个人。可他的剑术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说不定还有火器。 “米哈乌!” 老者大喊着小个子骑士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者说话的速度太快,将小个子骑士的名字“米迦勒”叫成了“米哈乌”。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些穷鬼的手里,这会让我的家族蒙羞。你现在就杀了我,然后带着我的头颅回维尔纳。凭你的本事,冲出重围并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老者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生命,反而是家族的名誉,这不能不令彻辰对其的身份惊讶万分。 这样视荣誉高于生命的人物,身份绝不简单。 “大人!” 这时,小个子骑士的心中充满了懊悔。他当然不是在为自己,而是为这位老者。自己这样的武夫在共和国有千千万万,可能领袖群伦、独具帅才的人物却是寥寥无几。 从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叛乱以来,共和国已经损失了一名英明的领袖,没想到因为自己,共和国最后的擎天之柱也要命丧在这个无名山谷。 “不要犹豫,趁现在他们还没动手,你赶快逃出去。记住,先去找博古斯瓦夫。” “大人,我去挡住那些人,让这个小兄弟带着你走。共和国不能没有你!”小个子骑士不愿放弃,提出了另外一个方案。 小个子骑士的两个方案都没有提到还在餐厅内的皮德罗等人,这倒不是他忘恩负义——若是平时就算拼了性命小个子骑士也会为了朋友和这些匪徒周旋到底。只因为老者身份尊贵,断不容有失。 可老者似乎已认定自己大限已至,任凭小个子骑士怎么劝说,只是沉默不语。 “既然无路可逃,我们为什么不拼一下?” 就在老者苦劝不听的情况下,彻辰忽然提出了另外的方案——和他们拼了。 这也是彻辰一直在考虑的事情。米迦勒和老者还可以逃,可彻辰不能逃,只能死中搏生。因为自己的叔叔以及费多特和法蒂玛还在餐厅内。 老者平静地看着彻辰。若是战败之前的自己肯定会为彻辰这种勇敢无畏、以少搏多的精神赞赏不已,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战斗风格。可是经历了战败后,老者领悟到绝对人数的劣势,绝对不是个人的英勇和顽强可以弥补的。自己的军队以一敌六不行,靠着米迦勒一人以一敌九也不行。 “彻辰,哪怕是去掉三个,他们也有六个成年男子。” 小个子骑士提醒彻辰道。哪怕是不把女人和驼背老仆算在内,他们人数仍占优。 “我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可是就像他们认为我们对他们的身份还蒙在鼓里一样,他们也认为我们对他们的身份完全不知情。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将其中的一两个人骗过来。我听法蒂玛说,米迦勒你是个剑术高手。是不是这样?” 彻辰说完一段绕口的话,追问道。 米迦勒是否真如法蒂玛说的那么厉害,这是自己计划的核心。 “嗯,如果是三个人以内,我有把握对付。”米迦勒肯定地说道。他对自己的剑术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那好,等会我回去骗他们说老先生伤情加重了,他们一定会让其中几个人过来看看。到时候米迦勒你就躲在门后面,等他们开门的时候偷袭他们。”彻辰说出自己的计划来。 “那另外几个人怎么办?我虽然能解决掉进来的强盗可做不到悄无声息,另外那些人一定会听到声响。你叔叔和你的伙伴都在餐厅里,他们一定会拿你叔叔他们威胁我们的。” “到时候就只能看它给不给力了。”彻辰望了望窗外。 那个“它”就是自己今晚最大的依仗和不确定因素。 “大人?” 米迦勒以询问的眼神看着老者。 那老者看了看彻辰,又看了看米迦勒,最后点了点头。现在的情形已经够坏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更坏了。 “米哈乌,”待彻辰离开房间,老者半靠在床后的墙壁上对小个子骑士说道“把你的匕首留给我。” 第八十八章陌生人六 彻辰出了房门走在廊上。他的眼睛不由地朝着天井的方向望了过去。在水井旁,那只残废了的熊貌似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它的头朝着走廊的方向,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眼。 可就在彻辰望向它的时候,这只废熊猛地睁开了眼睛。熊的眼睛血红,好似两颗红宝石一般。可这两颗红宝石是有生命的,彻辰从中看到了嗜血。 是的,作为森林中的王者,这只熊哪怕已经被斩断了前爪,可它并未认命和屈服。它的野性还在。 这会儿,它就明显地表露出要把彻辰撕成碎片的意思——哪怕彻辰并不是加害它的人。 彻辰也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他是即喜且忧。喜的是熊还没有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它的嗜血本性还在;忧的是万一自己一个不小心,等会第一个死在它的利齿之下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小朋友,你怎么还在这?你不是去换你那个骑士朋友到餐厅吃饭了吗?” 这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彻辰的身边响起。 彻辰接着月光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驼背的老仆人。 显然,是老妇人见彻辰去了那么久,叫仆人过来看看情况了。 “没,没什么。我去了米迦勒那里。可我们那受伤的朋友的伤情忽然加重了。所以我就想叫老妈妈和她的儿子们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那只熊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我,我就一时失神了。” 彻辰赶忙撒了个谎搪塞驼背老仆。 那老仆人听了彻辰的话,呵呵一笑,露出了满口的黄牙。他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扔向了熊。石子猛地砸在了熊的脑门上。 那熊愤怒的露出满嘴的尖牙,似要向驼背老仆和彻辰尖叫,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这畜生认生,对我们它从来不敢。”驼背老仆像是做了一件很值得骄傲地事情,对彻辰炫耀道。 “嗯嗯,我先去找老妈妈。”彻辰应了声,赶忙绕过老仆人朝餐厅快步走去。 在餐厅内,皮德罗已经醉的倒在了桌子上。而老妇人那六个儿子还在轮番地敬着费多特喝酒。他们的理由千奇百怪,不时地为这个,为那个干杯。费多特本来就不时一个善于拒绝的老好人,被这六个汉子敬得自己也摇摇欲坠了。 唯一清醒的就是法蒂玛了。由于教义的约束,任凭老妇人怎么劝酒,她还是滴酒不沾的。 这就是彻辰推开餐厅大门看到的情形。 老妇人见是只有彻辰回来,开玩笑地问道;“你那骑士朋友怎么没来?他不会就在你的身后却被你挡住了吧。” 听到这个笑话,老妇人的六个儿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的,老妈妈。”彻辰竭力装出一副真的很心急的表情。 “我们那位受了伤的同伴伤情突然恶化了,他在不住地吐血。我想叫你们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老妇人听完,狐疑地看了看彻辰,又看了看自己的六个儿子。而那六个青年也止住了笑,看着老妇人,在等她拿主意。 如果是在发现老妇人他们的真实身份之前,彻辰还不会对老妇人他们的这种表现感到异样。可现在,彻辰很明显感觉到了老妇人和他那些个儿子的异常。 他们是在怀疑自己。 彻辰的手心满是汗水。他尽量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到后背,在裤子上擦了擦。 “瓦西里,你和老三、老四一起去看下。” 终于老妇人似乎还是相信了彻辰的话,开口对其中的三个儿子说道。 “哦,还有。把那个老驼背也叫去。他会看点病。”老妇人又补充道。而这后半句,显然是对彻辰说的。 “诶,好的。”彻辰尽量装出一副欢喜的表情。 彻辰走在前面,带着老妇人的三个儿子朝餐厅外面走去。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和法蒂玛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因为他怕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就会被老妇人看出异常来。可他相信,哪怕自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法蒂玛也能心领神会。 “快点,刚才我那同伴吐了很多血。”彻辰快步地走在前面,大声说道。 三兄弟紧随其后。那驼背老仆人显然对拿石子丢熊来了兴致,彻辰他们出来的时候,他还在不断地朝熊的身上扔着石块。 “老驼背,你也一起过来。”当瓦西里走过驼背老仆的身边的时候也叫上了他。 彻辰走到了房门前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的光亮。首先映入瓦西里眼帘的就是躺靠在床上的老者。而床旁边的椅子却是空的,那原本应该那个小个子骑士坐在那里。 瓦西里四目张望,房间里也没有看到那个小个子骑士。 接着,一道剑光闪过瓦西里的双眼。 那是米迦勒的剑。躲在门后面的小个子骑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瞎了瓦西里的双眼。 虽受重创,瓦西里却没有立即死去。他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 就在米迦勒出剑的同时,彻辰迅速地低下身子。他朝着走廊左侧顺势一滚,滚到了天井里。 这样一来,老妇人的三儿子就直面了米迦勒的剑锋。 可米迦勒击倒瓦西里那点功夫毕竟为他争取了时间。老三后退了一步,将藏在衣袖内的短斧横在自己的胸前,希望能挡住米迦勒的剑锋。 若是一般人,去势如此之急的剑锋无论如何是无法在中途改变轨迹的。可米迦勒不是一般人,他的剑微微上扬,避过了挡在敌人胸口的斧身,朝着对手的喉咙刺去。 “安……” 老妇人的三儿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刺入自己喉咙的剑,他想说话,却吐不出半个子了。 他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握着斧头的手耷拉了下来。短斧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他失去生命的尸体也倒在了身后兄弟的身上。 “安拉啊!” 驼背老仆人瘫倒在地,他被吓破了胆子。接着,驼背老仆人手脚并用地往自家主人所在的餐厅退去。 也就在这时,一声巨吼响彻山谷。 那条拴住废熊的铁链被彻辰砍断了。 第八十九章陌生人七 熊会不会通人性? 在砍断锁住熊的铁链的时候,彻辰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刚才驼背老仆人拿石子丢熊的时候,熊明显对那老仆人表现出了愤怒的情绪;那么现在,自己砍掉铁链救了熊,熊会不会对自己有所感激呢? 毕竟作为森林之王,它应该会有那么一丝的智商吧。 可等铁链真的被彻辰砍断,熊挣脱了束缚,彻辰才知道自己真是想多了。 废熊在用一声震慑山谷的巨吼宣泄自己被囚禁多日的愤怒后,用剩下的三条腿站起身来猛地扑向了彻辰——因为那是离它最近的人类。 彻辰原本打算往餐厅的方向逃,可他心一慌,脚下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所幸熊断了一足,无法用仅剩的一只前足完成站立和拍击。 那熊扑到彻辰的身前,那股身上散发出来的腥臭味直冲彻辰的鼻子,熏得他几欲昏阙。那张开的血盆大口朝着彻辰的喉咙便欲咬下去。 这一咬要是实了,彻辰的小脑袋肯定就和身体分了家。 而且这会儿,没有人能帮的了他。 小个子骑士在连杀了两人之后,也终于碰到了对手。老妇人的四儿子安德烈靠着两位兄长用生命赢得的时间,拔出了腰间的马刀、摆开了阵势,在走廊上和米迦勒一刀一剑地干了起来。 安德烈的刀法虽然稀疏,却一招一式也是有模有样。小个子骑士虽然貌似轻松地连杀了两人,却也是耗费了极大的心力。他的刘海被汗水浸湿沾在了脑门上,刀法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流畅而有力。 虽然小个子骑士击败和杀死安德烈是不成问题,可也需要些时间。 情急之下,彻辰赶忙赶忙将手中那把砍断铁链的斧面横着送进了熊口。 那斧面也是用铁打造的,极为的坚硬。废熊固然也使尖牙利齿,可牙床毕竟是肉做的。这一咬之下,虽然没有崩掉几颗牙齿,也痛的它七荤八素。 废熊一甩熊首,将彻辰甩到了走廊附近。而在彻辰的身后,便是瘫倒在地后马上就要爬到餐厅门口的驼背老仆。 “安拉啊!”驼背老仆人见彻辰被熊像扔垃圾般扔到了自己面前,而且熊马上就要扑了过来,吓得又高喊了一声真主的名字。他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来,拉住餐厅的门把手就想逃进去。 可还没等他打开门,一声枪响从餐厅内穿了出来。驼背老仆人双手捂住胸口,全身抽搐了一下,便倒在了地上。 而被他推开的门,也在彻辰面前缓缓打开了。 在门内,那老妇人手上正握着费多特的那把火枪,枪口还在冒着黑烟。 打死驼背老仆人的子弹,就是老妇人射出的。 而老妇人的另外三个儿子,正和法蒂玛对峙着。三人在餐桌的另一边,都是拔刀在手;而法蒂玛着护在皮德罗和费多特身前,右手用简易盾护住前胸,一手握着三把飞刀,威慑三人。 老妇人看了眼地上驼背老仆人的尸体,丝毫没有露出后悔和伤心的表情。她甚至还向尸体吐了口口水。 “异教徒,你也该去见你们的真主了。” 说完,老妇人又看向了彻辰。 “犹大们啊,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热情招待你们的人的吗?” 老妇人直到现在还想在惺惺作态,可她的表演也就到此为止了。 原本被枪声吓阻的废熊被餐厅透出的光亮吸引,放过了彻辰扑向了大门前站着的老妇人。它那重愈千斤的庞大躯体如巨岩般压向了老妇人,瞬间就把老妇人压倒在了地上。彻辰只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妈妈!” 老妇人的三个儿子见废熊压住了自己的母亲,也顾不得还在对峙的法蒂玛,挥舞着马刀就朝压在母亲身上的熊身上砍去。可熊是如此的皮糙肉厚,区区的马刀又如何伤的了它。 那熊不管不顾,任凭身上被砍出几道不痛不痒的伤口,它的利齿在老妇人的脸上撕下一大块血肉来,在口中不住地咀嚼。 眼见自己的母亲被熊咬得血肉模糊,三兄弟更加的惊怒异常。他们对着熊的头部、面部、腹部等柔软的部位刺去砍去。 在一只耳朵被马刀削去后,废熊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三兄弟身上,与他们搏斗了起来。 “彻辰,你没事吧?” 法蒂玛看了眼浑身是泥的彻辰,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谢谢你,法蒂玛。”彻辰抹了抹脸上的泥水,对法蒂玛表示感谢。 法蒂玛冲彻辰微微一笑。 当彻辰回来招呼老妇人和她的儿子们去米迦勒那边的时候,法蒂玛就发觉了异常。因为彻辰对醉倒了的皮德罗和费多特还有自己一句话也没说,他是在用这种“不正常”的方式传递给法蒂玛“不正常”的讯号。法蒂玛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却也警觉了起来,所以在外面发生声响的一刹那,就把皮德罗和费多特护在了身后为彻辰和米迦勒争取时间。 门口出现了米迦勒的身影。显然他已经把自己的对手解决了,现在过来支援彻辰。 “给。” 米迦勒捡起地上的火枪,扔给了彻辰。 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的逆转,形成了三对三的局面。而且那三兄弟还有一只熊要对付。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快来帮帮我们。我们投降!”三兄弟中的一人对彻辰他们哀求道。 三兄弟中的一人已经被熊咬住了大腿,而另外两兄弟虽然砍了废熊无数刀,可熊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们自己却已开始精疲力竭。 这样的战斗是绝望的,更何况还有三个“猎人”在盯着他们。 彻辰看了一眼米迦勒。这时候,他已经把火枪重新装填完毕。 米迦勒对彻辰点了点头。虽然这些人想谋杀自己,可看着他们被熊活生生咬死,小个子骑士还做不到如此铁石心肠。 彻辰把枪架在桌上,如此近的距离,都不需要刻意的瞄准便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废熊的穿入,射入了熊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将熊的五脏六腑绞的七零八落。 废熊倒在了地上,腥臭的鲜血从它的流出,染红了地面。 第五百零二章阿玉奇汗一 当切尔克斯克陷落的时候,切尔克斯克哥萨克首领瑙姆·瓦西里耶夫正带着他的顿河哥萨克骑兵和伪德米特里沙皇的起义军僵持着。 虽然在第一次交锋中瑙姆·瓦西里耶夫由于误以为对手只是些乌合之众而贸贸然地发动进攻,从而让只属于轻骑兵的顿河哥萨克们陷入和步兵方阵中损失了些人,可他很快便找到了对付起义军的方法,那便是不断地尾随,用远程火力不断的消耗起义军的兵力和耐『性』,如果起义军的士兵忍受不了被动挨打而脱离大部队贸然追击,那么瑙姆·瓦西里耶夫就会率领哥萨克骑兵将其包围吃掉,并在起义军大部队赶到前脱离接触;而如果起义军士兵不追击,那么他们就只能忍受被动挨打,在持续的打击中直到心理崩溃。 这一办法果然有效。由于缺乏对抗的火枪等远程武器,起义军的前进速度从从前的每天二十公里路降到了每天只能前进七八公里。并且就像一只被群狼围攻的巨熊般,每天都在失着血。 “斯捷潘·拉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既然你回来找死,还敢冒名沙皇,那么我只能再次的送你上路了。你就去地狱做你的沙皇吧!”瑙姆·瓦西里耶夫残忍地念道。 在第一次交锋中,瑙姆·瓦西里耶夫便认出了斯捷潘·拉辛来。虽然斯捷潘·拉辛为了伪装成伪德米特里沙皇而贴了假的络腮胡子,但是瑙姆·瓦西里耶夫还一眼便认出了他来——二人曾经是盟兄弟,瑙姆·瓦西里耶夫首领对斯捷潘·拉新的了解,哪怕是他化成灰都能认出来,更何况只是带了假胡子。 而在又一次被顿河哥萨克骑兵“打带跑”咬下一块肉后,起义军们停留在了原地。他们修筑起了工事,竟然做起了固守的打算。 这固然增加了顿河哥萨克偷袭和“打带跑”的难度,可却让瑙姆·瓦西里耶夫更是求之不得。 须知在一望无垠、人烟稀少的大草原上,如果说继续前进是找死,那么固守便是等死了。瑙姆·瓦西里耶夫估计,起义军所携带的粮食,绝对不够他们食用再超过一个星期的。等到一个星期以后,起义军将统统在他们固守的大营内饿死。 不过即便如此,瑙姆·瓦西里耶夫还是担心斯捷潘·拉辛是另有图谋的。因为瑙姆·瓦西里耶夫印象中的斯捷潘·拉辛不是这样会自寻死路的人。 而一支部队固守,最有可能的便是待援了。 而斯捷潘·拉辛等待的援军会是谁? 为着自己内心的担心,瑙姆·瓦西里耶夫向东西两个方向都派出了侦察兵。 东面,在伏尔加河流域,是一支新近来自东方的,自称土尔扈特的鞑靼部族,这些卡尔梅克不服沙皇俄国的统治,并且英勇善战,和顿河哥萨克们屡有土地纠纷,他们是极有可能帮助斯捷潘·拉辛来打击自己的。 西面,当然是切尔克斯克方向。在那个方向,瑙姆·瓦西里耶夫是知道有一支鞑靼军队正在向切尔克斯克靠近,可是在瑙姆·瓦西里耶夫出兵讨伐起义军之前,那支克里米亚鞑靼人的军队似乎陷入了内『乱』,不仅停留在原地已有月余,并且似乎元气大伤,只剩下了千人——这也是瑙姆·瓦西里耶夫敢于离开切尔克斯克率领大部队讨伐起义军的原因之一。 这个时候,瑙姆·瓦西里耶夫仍然没有把鞑靼人发生的内『乱』与斯捷潘·拉辛联系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瑙姆·瓦西里耶夫在僵持中等待着侦察兵的回来。 最先带回情报的是前往伏尔加河流域的侦察兵。他带回了消息,卡尔梅克人没有任何的异动,只有一支卡尔梅克骑兵在他们的台吉阿玉奇的带领下在草原上围猎。 这让瑙姆·瓦西里耶夫放下了心。而在傍晚,从切尔克斯克方向返回的侦察兵却让瑙姆·瓦西里耶夫如遭晴天霹雳一般。 切尔克斯克城被鞑靼人占领了,并且鞑靼骑兵正向此地而来。 咋一听到这个消息,瑙姆·瓦西里耶夫呆若木鸡一般。 现在,哪怕瑙姆·瓦西里耶夫再愚蠢,他也明白了斯捷潘·拉辛是与鞑靼人勾结了。而他在切尔克斯克一带起事便是为了配合鞑靼人攻占切尔克斯克。 “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和鞑靼人勾结了。” 知道自己被斯捷潘·拉辛摆了一道,瑙姆·瓦西里耶夫恨不得现在就率军攻击起义军的大营将斯捷潘·拉辛这个伪沙皇生吞活剥了。 可理智告诉他,进攻大营是不明智的。 “我现在应该撤退,去找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他们。”瑙姆·瓦西里耶夫盘算道。 不过很快,瑙姆·瓦西里耶夫自己又否决了自己这个方案。 “不,不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他们现在恐怕也是自身难保了。况且我丢了切尔克斯克,他们这些贵族老爷们丢了不打紧,我是个哥萨克,他们肯定会把我捆起来送到莫斯科做替罪羊的。而且伪沙皇的『乱』子也是我这里起来的,他们罗曼诺夫一家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沙皇他肯定会对我平叛不利恨之入骨。聪明的瑙姆·瓦西里耶夫不能做这样的蠢事。” 瑙姆·瓦西里耶夫左思右想,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黑海怒涛中的小船一般,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盘算来盘算去,瑙姆·瓦西里耶夫知道自己唯一可以走的路便是想办法打败斯捷潘·拉辛和鞑靼人。可凭自己这几百号人可能吗? 突然的,瑙姆·瓦西里耶夫的脑袋里灵光一闪。他紧紧抓住了身边的副官的胳膊。 “瓦西里,那个从东面回来的传令兵是不是说阿玉奇正带着卡尔梅克骑兵在打猎!” 第五百零三章阿玉奇汗二 蒙古人作为一个整体的民族是随着成吉思汗而开始的。铁木真在当选为可汗之后只花了20年就统一了草原。之后,蒙古人开始了对已知世界的大扩张和大征服。在以后的50年里,蒙古人相继征服了中国、波斯、罗斯地区等等,除了印度以外,蒙古帝国成了囊括亚欧大陆的帝国。 然而蒙古帝国统治的崩溃几乎就像它的崛起一样迅速。到了1360年,蒙古人已经丧失了中国和波斯地区,他们在亚洲所能保住的仅剩下了其蒙古高原的发祥地、河中和蒙兀儿斯坦。 而作为蒙古人的一支,卡尔梅克人原本生活在中国的新疆。在明末清初之际,由于受到同为卫拉特蒙古的准噶尔部的欺凌,卡尔梅克部迁移到了伏尔加河流域,又经过了首领和鄂尔勒克、书库尔岱青和朋楚克三代人半个多世纪的经营,把原来一片荒漠的伏尔加河下游两岸变成了丰美的牧场。他们在这里放牧牲畜,逐水草围猎,建立起了自己的新家园。 由于卡尔梅克人信奉藏传佛教——喇嘛教,他们与沙皇俄国所信奉的东正教和当地其他鞑靼游牧部落信奉的教是格格不入的。故而因为信仰和草场,卡尔梅克人没少和沙皇俄国以及鞑靼人交战。 当瑙姆·瓦西里耶夫找上门的时候,阿玉奇所率领的卡尔梅克人在成功的狩猎后,正在草原上举行着那达慕大会。 此际,这位将成为卡尔梅克汗国历史上最出『色』可汗的阿玉奇不过和彻辰差不多的年纪。他是朋楚克的儿子,也是未来的卡尔梅克汗国的可汗。阿玉奇有着一张俊美的面容,他的眼睛不似他的同胞那样的眯眯眼,而是即大且圆;他的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当他发怒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喷薄出的是属于未来可汗的威严;而当他和善的时候,他又像是你最亲近的朋友。 此时,那达慕上最让人激动人心的比赛——赛马亦拉开了序幕。阿玉奇及其手下扎萨克王公、台吉麾下的骑手无不摩拳擦掌着想要一试身手。因为赢得赛马比赛的冠军,不仅牵涉到个人的荣誉,更能得到首领和自家主人赐予的丰厚赏赐。这些赏赐对于普通的牧民来说往往是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有赛马的当然也就有赌马的。在场上骑手们跃跃欲试之时,场下的观众们也在忙着下最后一道注。一块羊皮、一条毡毯、一袋麦子,赌桌上摆满了牧民们一年的辛苦收获。 而在另一边,各个台吉和扎萨克王公们也在忙着为自己的属意的马儿下注。 “格鲁,虽然你的伊犁马驰名天下,可我这匹马可是我从新疆带来的伊犁马和顿河马杂交出来的良驹,它结合了两个马种的优点,可是更胜一筹啊。”在一块华丽的波斯地毯上,阿玉奇左手边的噶尔丹策凌望着赛场上一匹精神抖擞的枣红马得意的对阿玉奇右手边的一位穿着红衣的喇嘛说道。 “既然如此,那今日咱们就好好较个高下吧!”那名叫格鲁的红衣喇嘛显然和噶尔丹策凌关系极好,他爽朗地大笑着回应道。 这二人一人是阿玉奇的大将,一人是阿玉奇的谋士,都是阿玉奇的父亲从卡尔梅克贵族的青年子弟中精挑细选出来辅佐阿玉奇的。 “唷,看来策凌你今日可是志在必得啊。那我们可得小心咯。”坐于上手的阿玉奇也对格鲁喇嘛打趣的说道。 就在这时,两名卡尔梅克骑兵带着被解除了武器的瑙姆·瓦西里耶夫来到了阿玉奇的面前。 虽然与沙皇俄国屡有交锋,可是普通牧民对于金发碧眼的俄国人还是陌生的。眼见着这么一个不类人形的家伙,四周围的牧民们纷纷侧目。 “台吉,这名黄『毛』子要见您。”一名卡尔梅克骑兵对阿玉奇施礼并说道。 瑙姆·瓦西里耶夫久在切尔克斯克,他与卡尔梅克人也是打过几次交道的,会些卡尔梅克语,他听那名卡尔梅克骑兵竟然称自己是什么黄『毛』子,不禁勃然大怒,他甚至想举起拳头给这个卡尔梅克人一拳,可当他抬起手才想起,自己现在可不是在切尔克斯克,而是身处卡尔梅克人的周围,并且孤身一人。 瑙姆·瓦西里耶夫赶忙想收回手,可这已经迟了。他身后的卡尔梅克骑兵见状,赶忙上前将瑙姆·瓦西里耶夫制服,然后扭着瑙姆·瓦西里耶夫的手推推搡搡着带到了阿玉奇面前。 瑙姆·瓦西里耶夫踉跄了两步,一个不小心差点摔倒在地上。威慑于卡尔梅克骑兵的威势和人多势众,瑙姆·瓦西里耶夫不敢再嚣张了,他生疏地点头哈腰着向面前的阿玉奇屈躬卑膝道“尊敬的阿玉奇汗,您好。” “错了!” 阿玉奇大声打断了瑙姆·瓦西里耶夫的问候,然后正『色』道“可汗是我的父亲,我是一名台吉,阿玉奇台吉。你是谁?为何要来见我?” “回台吉的话,我是沙皇的臣子,切尔克斯克的主人,顿河哥萨克的瑙姆·瓦西里耶夫首领。”瑙姆·瓦西里耶夫郑重其事地回复道。 “是名哥萨克啊原来!”坐在一旁的噶尔丹策凌哈哈大笑道。 和哥萨克人鄙视草原民族一样,卡尔梅克人也是瞧不起哥萨克的。他们认为这些人不过是些在本国犯了罪的流氓和乞丐组成的团伙。所以噶尔丹策凌听到瑙姆·瓦西里耶夫自称是哥萨克首领,还那么的郑重其事、自以为荣,这才哈哈大笑。 阿玉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笑完,他马上收敛起笑容,又重复刚才的问题,询问起瑙姆·瓦西里耶夫的来意。 “尊敬的台吉,我是奉沙皇陛下之命来送礼的。”瑙姆·瓦西里耶夫有求于人只得强忍怒意。不过他发誓,今天在这里受到的屈辱,将来必要十倍、百倍奉还。 “噢,你们的沙皇要你来送的什么礼?”阿玉奇傲然地问道。他那姿态,直让人感到他和沙皇是平等的。 眼见对方询问起自己带来的礼品,瑙姆·瓦西里耶夫立刻就来了精神,他先是拿出了一支鹅『毛』笔,再又拿出一瓶墨水,进献给阿玉奇。 瑙姆·瓦西里耶夫当初离开切尔克斯克是为了出城与斯捷潘·拉辛的起义军交战,身上和队伍中本就没有带什么贵重物品。他也欺负卡尔梅克人没有见识,于是只拿了些便宜货『色』冒充礼物。 卡尔梅克骑兵将礼物拿到阿玉奇面前。阿玉奇拧开墨水瓶的盖子,闻了闻,然后皱起了鼻子。接着他对瑙姆·瓦西里耶夫问道“这是什么酒?这么难闻?” 瑙姆·瓦西里耶夫一边暗骂着这些卡尔梅克人土包子,一边笑着说道“台吉大人,这是墨水,用来写字的。” 说着,瑙姆·瓦西里耶夫还用手比划了两下。 一听不是酒,阿玉奇没了兴趣。他将墨水瓶递给了格鲁,然后又转头看起了比赛。 瑙姆·瓦西里耶夫一下子被冷落了。 不过也该如此,瑙姆·瓦西里耶夫本以为阿玉奇没见过世面,试图用一瓶墨水就赢得阿玉奇的好感并借兵,有这样都待遇是必然的。 两名卡尔梅克骑兵见台吉没有了话,便准备押瑙姆·瓦西里耶夫离开。 瑙姆·瓦西里耶夫咬了咬牙。他见阿玉奇无动于衷,而自己又要被赶走,只好准备拿出他最宝贵的东西——一只沙皇送给他的八音盒。 第五百零四章阿玉奇汗三 这八音盒不仅能演奏优美的音乐,还能报时,一向是瑙姆·瓦西里耶夫的最爱。在夜晚休憩的时候,瑙姆·瓦西里耶夫总爱拿出来听听。可这时为了借兵,瑙姆·瓦西里耶夫只能忍痛割爱了。 “台吉大人,我还有礼物,一件您一定会喜欢的礼物。”瑙姆·瓦西里耶夫高声说道以吸引阿玉奇的注意。 “哦?你还有什么礼物?” 阿玉奇毕竟还是年轻,果然被吸引了,他好奇地问道。 “在我的马上,在我的马上!我拿来给您,您看了肯定会喜欢的。是会动会叫的东西。”瑙姆·瓦西里耶夫说道。 “那你快去拿来。” 一听是会动会叫的东西,阿玉奇更有兴趣。他吩咐瑙姆·瓦西里耶夫马上拿来。 瑙姆·瓦西里耶夫快步离开去取八音盒的那点时间,阿玉奇和格鲁、噶尔丹策凌二人交谈了起来。 “会动会叫?该不会是什么有趣的鸟吧。我听说有一种叫做鹦鹉的鸟就会说人话。”噶尔丹策凌好奇地猜测道。 “是啊,阿玉奇。我也觉得可能是鸟兽之类的东西。”格鲁喇嘛跟着附和道。 “不管是什么,等会儿一看便知了。”阿玉奇抹了抹上上嘴唇,说道。 然而与众人猜测的不同,瑙姆·瓦西里耶夫拿来的既不是鸟也不是兽,而是一台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盒子内有座小房子是用木头做的,房子的四周有用丝绸和棉布装饰绘制着藤蔓花卉以及一些安在底座上的小人的人像。房子的中间带有奇怪符号的白『色』圆盘上,三根小针还能自己转动。 阿玉奇等人没见过八音盒,一时间众人的眼光无一例外地都被这个小小的盒子给吸引住了。然而还未等人们看出个名堂来,眼前的小房子内的一扇小门突然自动打开了。从其中窜出了一只布谷鸟当下就冲着众人“咕、咕、咕”地叫了三声。 这一突发事件着实让现场的阿玉奇等人吓了一大跳。那表情就如同南美洲的阿兹特克人第一次听到火枪声一般。 而刚才还似凶神恶煞般的两名押送瑙姆·瓦西里耶夫的卡尔梅克骑兵也『露』出了畏惧之『色』,他们一个个跳了老远。 眼见阿玉奇等人的这番反应,瑙姆·瓦西里耶夫心中立刻就泛起了一种略带鄙视的扬眉吐气感。 就在瑙姆·瓦西里耶夫得意洋洋时,一件乐极生悲的事情发生了。 却见坐在阿玉奇身旁的喇嘛格鲁迅速地站了起来,然后举起了自己的佛仗猛地冲上前砸碎了还在鸣叫着的八音盒,口中还念叨着辟邪的佛经。瑙姆·瓦西里耶夫反应过来正待大骂,却见那个喇嘛用佛仗直指瑙姆·瓦西里耶夫大声呵斥道“魔鬼派来的使者,你们想夺取台吉的灵魂吗!” 给格鲁这么一说,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杀意。想起自己刚才被那房子吸引的模样,还真有灵魂出窍的感觉。再看看那已成碎片的房子,感觉还真像是能将人的灵魂封闭入房子中一般。 阿玉奇是未来的卡尔梅克汗国的可汗,并且深受部民的拥戴,这个黄『毛』子竟然想刺杀阿玉奇,哪能不犯众怒。 现场最愤怒的莫过于噶尔丹策凌了。却见他毫不犹豫地下令道“来人啊!给我把这个恶魔拉出去烧死!” “冤枉啊!” 瑙姆·瓦西里耶夫瞬间哭丧了脸。他使劲用两条肥硕的腿蹬着地面,不让卡尔梅克骑兵将自己拖走。 “慢着!” 正当瑙姆·瓦西里耶夫要被拖下去处死的时候,阿玉奇制止了噶尔丹策凌的举动。他捡起地上被打碎了的自鸣钟碎片,仔细观察起里面的零件来,他甚至还拿起那些齿轮交错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阿玉奇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阿玉奇举起了那些齿轮,他对噶尔丹策凌和格鲁说道“你们看,这才是刚才那只鸟发出声音的奥秘。这些齿轮带动了里面的装置,然后发出了声音。我说的对吗?瑙姆·瓦西里耶夫手里。” “台吉睿智!”瑙姆·瓦西里耶夫在旁陪着笑脸道。 接着,阿玉奇不顾他人震惊的目光,赐瑙姆·瓦西里耶夫坐下。他对瑙姆·瓦西里耶夫说道“沙皇的使者,感谢你的礼物。这真是件不错的东西。我的人鲁莽,将其打碎了。不过如果你手上还有的话,我愿意用马和你换。或者说其他和这一样的东西,比如说火枪。” 瑙姆·瓦西里耶夫险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然后说道“台吉,虽然这样的物件在我们沙皇俄国也是稀世珍宝,但您要是喜欢我们沙皇陛下当然不会吝啬。因为陛下是希望卡尔梅克汗国成为沙皇俄国的朋友的。你知道,朋友是应该相互……” 瑙姆·瓦西里耶夫说着,用手制比划了下自己,又比划了下阿玉奇。 阿玉奇是何等聪明的人。他马上明白了,瑙姆·瓦西里耶夫,或者说是沙皇俄国的沙皇是有求于自己。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阿玉奇却岔开了话题,仍然固执地问道“那么火枪呢?” 瑙姆·瓦西里耶夫愣了下。他明白了,阿玉奇并不是因为喜欢自鸣钟才放过自己,而是看上了沙皇俄国的火枪。 虽然沙皇俄国的火枪又笨又重,在欧洲是出了名的落后,可即便这样的武器,也是游牧民族难以得到的。沙皇俄国为了不让境内的游牧民族有能力反抗自己,是严格禁止火器流入到他们手中的。 若是以往,哪怕阿玉奇搬出金山银山来,瑙姆·瓦西里耶夫也不会买给他火器的。可现在为了能借兵收复切尔克斯克,瑙姆·瓦西里耶夫也顾不得许多了。 “火枪,当然也是可以的。”瑙姆·瓦西里耶夫说道。 “那么你们的沙皇想要什么?” 一听瑙姆·瓦西里耶夫肯卖给自己火枪,阿玉奇急切地问道。阿玉奇在与哥萨克和沙皇俄国军队的冲突中是亲眼见识过火枪的厉害的。哪怕是在勇猛的勇士,在火枪面前也和三岁的孩童差不多。阿玉奇希望获得火枪以武装自己的卫队,增强自己的实力,可是哪怕自己出再高的价钱,前来汗国交易的商人也没有愿意出售火枪的。 “台吉,我,不,是我们沙皇,他希望您帮助伟大的沙皇俄国击退邪恶的的入侵。”瑙姆·瓦西里耶夫说道。 “原来是要借兵。”听了瑙姆·瓦西里耶夫的话,阿玉奇踌躇了。 而格鲁喇嘛则在一旁用宝相庄严的声音高声宣了一声佛号。 出兵不是小事,况且卡尔梅克汗国刚刚在异国他乡扎根,四周强敌林立,为了他国的利益出兵,哪怕是作为汗国继承人的阿玉奇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此事要从长计议。”阿玉奇说道。 见阿玉奇犹豫了,瑙姆·瓦西里耶夫心里慌了起来。从长计议,长是多长。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要是等斯捷潘·拉辛在切尔克斯克扎下了根,自己可就全完了。 瑙姆·瓦西里耶夫的心一慌,他咬了咬牙对阿玉奇说道“只要台吉愿意即刻出兵帮助我们,沙皇俄国愿意赠送您三百条火枪!” 三百条火枪! 听到这个数字,阿玉奇和噶尔丹策凌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而格鲁喇嘛在拨开一颗佛珠时,力道也不刚才猛了许多。 “你们的敌人有多少人?”阿玉奇问道。 “一千余鞑靼人,都是些乌合之众,没什么大不了的。”瑙姆·瓦西里耶夫故作轻松地说道。 这话显然不能让阿玉奇相信,沙皇俄国花了这么大的代价,要自己对付的只是千余乌合之众。 “瑙姆·瓦西里耶夫首领,”阿玉奇正『色』道“我们土尔扈特人最看重朋友,如果你们沙皇俄国真的把我当朋友,那么就应该实话实说。” 听阿玉奇的口吻隐隐有威胁之意,并且那意思只要自己不说实话他就不帮自己,瑙姆·瓦西里耶夫只得实话实说道“还有三千多农奴组成的叛军。” 阿玉奇和噶尔丹策凌对视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看格鲁喇嘛,格鲁喇嘛只是闭着眼又宣了声佛号,声音低沉。 阿玉奇又沉思了片刻,在权衡了利弊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阿玉奇对瑙姆·瓦西里耶夫说道“三百条火枪我现在就要,并且假如你在敌人的人数上欺骗了我们的话,我们随时可以退兵。” 对于阿玉奇的要求,瑙姆·瓦西里耶夫内心经过了了激烈的挣扎,最后他说道“先给两百条,等事成后再给你们一百条。我只能保证敌人大体是如此的实力,但些许的出入也是难免的。” “成交!”阿玉奇与瑙姆·瓦西里耶夫击掌道。 瑙姆·瓦西里耶夫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阿玉奇答应他,两天后,他会亲率三千卡尔梅克骑兵去支援瑙姆·瓦西里耶夫。 一想到那三千铁骑,瑙姆·瓦西里耶夫感觉自己又活了。他看四周地景『色』是那么的美好,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在阿玉奇这儿,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格鲁喇嘛开口对阿玉奇说道“台吉,你真的要帮助这个俄国人?” “是的,格鲁。那可是三百条火枪啊!有了这些武器,我就可以组成一支使用火枪的台吉卫队,我在汗国的地位也就更稳固了。”阿玉奇对格鲁喇嘛说道。 此时,那达慕大会已经结束,那匹伊犁马和顿河马杂交出来的新马果然获得了胜利。阿玉奇将一把匕首赏赐给了驭马的骑士,而自己则在奴仆的帮助下上了马。 “台吉,您是汗国的继承人。你无论做了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不过不论是俄国人还是那些,他们都是佛的敌人,您要小心不要被他们利用了。”格鲁喇嘛告诫阿玉奇道。 听到格鲁是怕自己被利用,阿玉奇哈哈大笑道“放心吧,格鲁。我岂是怎么容易被他们利用的。” 格鲁见阿玉奇如此的自信,便不再多言。这时,噶尔丹策凌骑着马过了来。 噶尔丹策凌已脱下了长袍,换上了身卡尔梅克的盔甲。卡尔梅克人生活在西域,那里是东亚文明与中亚文明的交汇点,所以他们的盔甲也结合了东亚的棉甲与中亚流行的锁子甲的特点。 就譬如噶尔丹策凌这一身。它的内里是一件开襟式的锁子甲,外面则是打了泡钉的棉甲。他的头上带着高高的『插』着面小旗的头盔,小旗迎风飘扬。 “阿玉奇,一百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了。”噶尔丹策凌对阿玉奇说道。 “好。” 见噶尔丹策凌如此快就将部队集结完毕,阿玉奇满意地赞了声。接着,他对噶尔丹策凌吩咐道“策凌,你率领本部这一百骑兵去切尔克斯克。一者去接受那三百条火枪;二者去看看,看看那个那个哥萨克是不是在骗我们。如果发现什么异常马上回来,记着带上那两百条火枪。我回去请示了父汗后就带着大部队来支援你。” “遵命,台吉!”噶尔丹策凌用右手重重地敲击了下胸膛。 噶尔丹策凌带着一百骑兵走了。阿玉奇回头对格鲁喇嘛说道“格鲁,我如此安排你觉得如何?” 格鲁喇嘛双手合十“再也没有比这更周全的布置了。” 阿玉奇虽然睿智可毕竟年轻,听了格鲁的恭维,他大声笑了起来。 笑完后,阿玉奇扬鞭一打坐骑的『臀』部。 “走了,土尔扈特的勇士们。我们回家!” 随同阿玉奇围猎的卡尔梅克的部众们欢声迎和了一声。他们骑着马,带着满载而归的猎物朝着家的方向而去。在不久的将来,一股蒙古旋风将席卷切尔克斯克和亚速,其力道之大,是彻辰、斯捷潘·拉辛、以及始作俑者瑙姆·瓦西里耶夫都无法预料的。 第五百零五章梦想 就在阿玉奇返回伏尔加河流域的时候,在切尔克斯克,彻辰和斯捷潘·拉辛正在庆祝着胜利。 瑙姆·瓦西里耶夫前往卡尔梅克汗国求助,他留着包围起义军的顿河哥萨克们在得知切尔克斯克失陷后一片哗然,他们纷纷作鸟兽散。一些人前往卡尔梅克汗国找寻瑙姆·瓦西里耶夫去了;一些人直接遁入了草原做起了劫匪;另外一些人则直接投靠了德米特里沙皇的起义军。 在解除了包围后,斯捷潘·拉辛将起义军留在了原地,而自己则带着当年的部下赶往切尔克斯克,并以德米特里沙皇的名义入了城。 彻辰在自己的营帐内单独和斯捷潘·拉辛会了面。而彻辰见斯捷潘·拉辛此来,竟然一个曾经的自由奴隶军团的人都没带,他和斯捷潘·拉辛的第一句话就不无讽刺了“你还真是小心,到现在还怕我会收回那些人。” 斯捷潘·拉辛闻言,梗了梗脖子。他笑着说道“团长,你想多了。我才不担心呢。你不懂农奴,他们都是些贱骨头。那些贵族要农奴们每年无偿给他们贵族老爷们白干大半年的活,而且农奴们甚至不能离开贵族老爷们的庄园。可他们呢,竟然不愿意反抗。是的,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因为在他们看来,沙皇和贵族就是上帝规定的秩序,反抗他们就是反抗上帝。农奴们宁可逃走当哥萨克,也不愿意起义。而且他们还认为贵族老爷们作了恶,可是小爸爸是爱他们的。只要他们把自己的苦难向小爸爸申诉了,小爸爸一定会救他们的。” 听斯捷潘·拉辛是这么说,彻辰假意道“哦?那我是不是该去试试,试试他们愿意留在你这位小爸爸身边,还是回到我这。” 说完,彻辰悄悄地撇了斯捷潘·拉辛一眼。 果不其然的,听彻辰这么一说,斯捷潘·拉辛腾地一下从彻辰对面的椅子上跳了起来。他那巨大的身影在烛火的照耀下在帐篷覆盖了大半。他的脸『色』阴沉,像是噬人的野兽一般。 可很快,斯捷潘·拉辛恢复了常态。他慢慢地坐了下来,然后捡起地上的一块牛粪扔进火里。 “团长,你不用用言语挤兑我。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你是个好人。”斯捷潘·拉辛阴恻恻的笑道。 彻辰也捡起了一块牛粪扔进火里,那篝火烧的更加的旺盛了。 彻辰大方地承认道“是的,我是不会。可你不也舍不得不是吗?这些人可是你复仇的资本。切尔克斯克的瑙姆·瓦西里耶夫可是你的仇人吧。你想向他复仇,夺回你的位置,你不也得靠我的这些人吗?好像你还没有抓到瑙姆·瓦西里耶夫吧?顿河哥萨克的首领,斯捷潘·拉辛。” 彻辰直直地点出了斯捷潘·拉辛的真正身份。 斯捷潘·拉辛,顿河哥萨克,首领。 这些情报,都是在彻辰从阿兰处得知斯捷潘·拉辛是叛徒后命令法蒂玛秘密收集的。 斯捷潘·拉辛的确曾经是一名农民,可和那些逆来顺受的农民不同,从小开始,斯捷潘·拉辛就充满了叛逆的精神。他偷邻居家的马,偷喝教堂圣杯里的圣水和圣餐,总之,一切叛逆的、离经叛道的事情他都做了。等到他长到二十岁,斯捷潘·拉辛杀死了一名他父亲耕种的土地上的收租人,于是他逃到了顿河。在那里,凭借着与生俱来的领导力,斯捷潘·拉辛很快成为了一名哥萨克的小头目。成为小头目的两年后,斯捷潘·拉辛带着哥萨克们远征里海,他们偷袭了不少游牧部族,掠夺了不少许多财富,并在其中一处建立起自己的基地,但之后被一名克里米亚汗国的帕夏率兵摧毁,可他却闯出了名气。那个时候,沙皇俄国人民的负担很重,沙皇『政府』不仅向人们征收沉重的税,更征发许多的劳役和兵役,许多农民慕名加入了拉辛的队伍来摆脱负担。1655年的6月24日,斯捷潘·拉辛到达阿斯特拉罕。那里是沙皇俄国的领土,可斯捷潘·拉辛已不满足于做一名效忠沙皇俄国的哥萨克了。他率领2000名效忠自己的顿河哥萨克袭击了阿斯特拉罕,并且屠杀了所有反对他的人,包括一名伯爵和一名公爵;他还抢劫了城市的富人区,并他试图将阿斯特拉罕改造成一个哥萨克国。可他空有赫梅利尼茨基的志向,却没有他的能力。在长达三周的血腥和放『荡』狂欢之后,他不得不离开了阿斯特拉罕,因为那里他和他的手下再也待不下去了。紧接着,成为了沙皇俄国和克里米亚汗国共同敌人的他,被两支互相敌视却有共同目标的军队所追捕。在临近切尔克斯克附近,斯捷潘·拉辛因被出卖了驻地而被俄军打败了。而出卖他的人,便是他的战友,现在的切尔克斯克最高长官瑙姆·瓦西里耶夫。一位和他一起做过强盗,向伏尔加河上过往的船只收税的战友。 斯捷潘·拉辛被打败却在忠心的护卫的拼死保护下逃脱了重围。可却戏剧『性』的被一支路过的克里米亚猎奴队所捕获,被卖到了卡法。 而成为奴隶的斯捷潘·拉辛,最终等到了彻辰的到来。 斯捷潘·拉辛背叛彻辰,投靠穆罕默德·格莱伊,并不只是为了金钱,他为的就是得到自由奴隶的军团。他要复仇,要重新成为一名声名显赫的哥萨克头领。穆罕默德·格莱伊愿意满足他,答应只要他背叛彻辰,就仍然让他做自由奴隶军团的头领,并给他更多的武器和金钱。 斯捷潘·拉辛在听完彻辰默诵出他的简历后,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知道的全面了,是穆罕默德·格莱伊告诉你的?” 彻辰没有否认。 斯捷潘·拉辛摇了摇头。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果然与异教徒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那么彻辰贝伊,我这个叛徒现在自投罗网,你打算将我怎么处置?” 彻辰却说道“我既然当时没有处置你,现在当然也不会。斯捷潘·拉辛,你虽然不是好人,可就像你说的,那些可怜的奴隶们跟了你,总比回去重新做奴隶强。我只希望你善待他们。” “当然!” 接着,彻辰进入了正题。他问斯捷潘·拉辛为何而来。 斯捷潘·拉辛此来绝对不是为了庆祝胜利那么的简单,他肯定是有求于自己。 在帐篷外巨大的篝火前,叶利谢伊和谢苗正在跳着传统的俄国舞蹈。这两人随着音乐边用脚打着拍子边唱道 清澈的泉水缓缓地流淌, 倾注在伏尔加河中, 我也一样。啊!亲爱的姑娘 我都心倾注在你的身上! 乌—哈! 一段完结,叶利谢伊和谢苗双手一拍发出巨大的声响。而围在四周的鞑靼人和自由军团的奴隶们也纷纷喊道“乌—哈!” 而在帐篷内,斯捷潘·拉辛,他靠近了彻辰的身边,一改刚才那阴沉易怒的声音,用甜到腻的声音亲切地说道“我的主人,我先恭喜您再一次获得了胜利。当然,我的确还有件事想和您说。” 斯捷潘·拉辛什么时候会喊自己主人?当然是在有求于自己的时候,这一点彻辰早已是心知肚明的了。 所以彻辰看也不看斯捷潘·拉辛,可那神态让斯捷潘·拉辛觉得彻辰仿佛看穿了一切。 “你说吧,拉辛。你想要什么?是火枪还是马匹,或者是被俘的切尔克斯克居民?”彻辰问道。在他想来,斯捷潘·拉辛想要的无非是这些吧。 可他还是低估了斯捷潘·拉辛的胃口。斯捷潘·拉辛竟然想要的是整座切尔克斯克。 “你想要切尔克斯克?” 彻辰手撑着靠椅的扶手,有些不可思议地反问了一遍——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的,主人。”斯捷潘·拉辛的口吻更加的亲热了,那嘴仿佛涂了蜜一般。 在他嘴里,彻辰将切尔克斯克给他的好处简直说也说不尽。 正当斯捷潘·拉辛口若悬河的时候,彻辰打断了他。彻辰正『色』地说道“拉辛,你该知道穆罕默德·格莱伊派我来切尔克斯克,是要占领这里并打通与亚速堡的联系的吧。” “我当然清楚,主人。可是现在你不是做到了吗?切尔克斯克已经是你的了,而瑙姆·瓦西里耶夫也惶惶如丧家之犬不知去向了。”斯捷潘·拉辛接口道。 彻辰摇了摇头。 “拉辛,穆罕默德·格莱伊要我摧毁或者占领这里,而不是交给别人。况且,你该知道切尔克斯克在你手中的风险吧?” “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怎么能算是别人呢?”斯捷潘·拉辛继续巧舌如簧道。 斯捷潘·拉辛也知道自己要得到切尔克斯克是多么的困难,所以他倒不只是一味的献媚,而也将切尔克斯克由其掌握的好处说了一通 “主人,将切尔克斯克与我掌握其实比摧毁它来的对你、对穆罕默德·格莱伊更有利。而且我当然也知道,我现在冒充德米特里沙皇,已经是莫斯科必欲处之而后快的第一人了,莫斯科的沙皇是一定会派兵来的。不过从克里米亚汗国的角度,将切尔克斯克给我,汗国就等于在沙皇俄国打下了一颗钉子。在沙皇消灭我之前,他是不会有闲心去对付克里米亚了。而且,我会保证亚速堡与汗国本土道路的畅通,不会让手下人劫掠来往的汗国商队的……” 渐渐的,彻辰有些意动了。 对于克里米亚汗国有没有利他倒不是那么的在乎,吸引他的是斯捷潘·拉辛所说的吸引沙皇俄国的注意这一点。这在克里米亚汗国的草原民族的收成结束后,对在波兰共和国艰苦作战的娜塔莉、安杰伊、米哈乌他们是多大的帮助啊! 此时,叶利谢伊和谢苗绕着火堆转了两圈。他们扑倒乐队的面前,再次唱了起来 倾注只是倾注,可没有消失, 哪怕伏尔加河有千难万险、碧波滔滔, 仍能在河的深处, 捡到一枚金戒指。 乌—哈! “这旋律真美!”彻辰望着帐篷外面载歌载舞的众人说道,他的脸上『露』出明快的笑意。 斯捷潘·拉辛见彻辰面带笑容,便知道这事或许能成。他趁热打铁地让彻辰给出承诺。 “那么主人,您是答应了?” “拉辛,你为何执着于切尔克斯克?” 彻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斯捷潘·拉辛为何要切尔克斯克。 彻辰原以为斯捷潘·拉辛会回答是为了钱。毕竟切尔克斯克虽小,却是沙皇俄国南疆的集贸中心,这里联通亚速堡、伏尔加河流域、高加索和克里米亚,每年过境的商品价值不下十万泰勒。 可斯捷潘·拉辛的回答却出乎了彻辰的意料。他是那么的真心实意、句句发自肺腑,让彻辰难以怀疑其真实『性』。 “彻辰,”斯捷潘·拉辛换了一个直接的称呼称呼彻辰,他说道“你或许会以为我疯了,从冒充德米特里到占据切尔克斯克,每一步都在像自寻死路。可是我告诉你,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哥萨克,我要在这里成立切尔克斯克哥萨克酋长国,建立哥萨克自己的国度。你不要告诉我不可能,赫梅利尼茨基不就是很好的榜样吗?他起义的时候波兰共和国多么强大啊,可是怎么样?还不是被打的落花流水。他乌克兰的赫梅利尼茨基能做到,我沙皇俄国的斯捷潘·拉辛一样能做到。我是失败过一次,可是失败给了我成功的经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失败乃成功之母。我相信我这一次一定能成功。所以我要有一个根据地,一个顿河哥萨克心灵的家。” 彻辰被斯捷潘·拉辛的这一远大“梦想”说的一愣一愣的。 一个切尔克斯克哥萨克酋长国?一个顿河哥萨克心灵的家? 叶利谢伊和谢苗的歌声继续传来 每个姑娘都是火石, 每个小伙都是火镰, 你只需着意撞击, 准会撞出火花成串! 乌—哈! “我会向穆罕默德·格莱伊可汗为你争取的。”彻辰向斯捷潘·拉辛承诺道。 第五百零六章在亚速 虽然彻辰承诺为斯捷潘·拉辛向穆罕默德·格莱伊争取切尔克斯克,不过在第二天一早,在往库尔斯克方向派出信使后,他便拔营往亚速堡而去,并直接把切尔克斯克让给了斯捷潘·拉辛。这让卡拉齐米尔咱又气又怒,却又敢怒而不敢言。 卡拉齐米尔咱的情绪彻辰当然看在眼里。在一次休憩的时候,彻辰将卡拉齐米尔咱叫了过来。 他对卡拉齐米尔咱说道“卡拉齐米尔咱,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贝伊大人。我没有!”卡拉齐米尔咱闷声说道。可他那大步走路时身上的小金属板链甲与弯刀和配饰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无疑显示他是有话的,只是不敢说罢了。 彻辰微笑着朝卡拉齐米尔咱招了招手,让他离自己更近些。卡拉齐米尔咱照做了。 彻辰将一张字条递给了卡拉齐米尔咱。字条上的文字是用阿拉伯语和俄语书写的,卡拉齐一个字也看不懂。因为他是个文盲。 彻辰无奈,只好对其解释道“这是那位德米特里沙皇对你的一点心意。今后,只要切尔克斯克还是他的,每年你都会得到一千泰勒,约合一百金币的分红。” 卡拉齐米尔咱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他觉得这张轻如鸿『毛』的字条现在重若大山。 半晌,卡拉齐米尔咱吞咽了下口水,他对彻辰说道“贝伊,你想要我做什么?” 卡拉齐米尔咱虽然说穆罕默德·格莱伊提拔的新秀,可是在金钱面前,他还是沦陷了。毕竟一年一百金币的收入可比穆罕默德·格莱伊赏赐给他的村子多了整整五倍。 见卡拉齐米尔咱如此的上道,彻辰也颇感满意。他最怕的就是卡拉齐米尔咱是那种“死脑筋”的人。 “不是我,是德米特里沙皇。他希望你支持他占领切尔克斯克。我想你和可汗之间应该有秘密的联络渠道吧,如果可汗问起你,你就将在切尔克斯克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他。” “就这么简单?”卡拉齐米尔咱难以置信道。 “就这么简单!”彻辰确认道。 事实上,彻辰曾经动过要卡拉齐米尔咱在给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密信中将切尔克斯克交给斯捷潘·拉辛分析分析,不过很快他便放弃了。卡拉齐米尔咱『性』格粗鲁,要他写出如此有条理的东西只能说让穆罕默德·格莱伊明白,自己这位手下被收买了。与其如此,还不如让穆罕默德·格莱伊通过事实自行判断利弊。彻辰相信,穆罕默德·格莱伊不是蠢人,他是会明白扶持一个德米特里沙皇对汗国的好处的。 “好,我会照做的,贝伊。” 这一次,卡拉齐米尔咱连犹豫一下都没有便答应了下来。 经过了两天的行程,彻辰终于到达了亚速堡,这块克里米亚汗国最东边的领土。 在路程走到一半的时候,彻辰他们便和赛杰特贝伊率领着大队的鞑靼骑兵相遇了。据领头的说,他们是赛杰特贝伊派出的先头部队,而贝伊本人正率领着大部队赶来。他们都是来支援彻辰贝伊进攻切尔克斯克的。 一支姗姗来迟的援军,这让彻辰对赛杰特贝伊的第一印象就不好了起来。 而当彻辰见过并和赛杰特贝伊本人交谈过后,彻辰的内心更加地厌恶这位贝伊了。 从外表上看,赛杰特贝伊约『摸』五十岁,他的脸是精瘦的、胳膊是精瘦的、身体也是精瘦的,整个人瘦的就像只猴子一样。这样的形象本就不讨喜,更夸张的是,赛杰特贝伊的左脸颊上还打着四个黄金做的金环。金环穿过皮肤呈竖形排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赛杰特贝伊一见到彻辰便向他要起了俘虏来。 “俘虏呢?彻辰贝伊,你在切尔克斯克抓到的俘虏呢?”赛杰特贝伊瞪大了眼睛,朝着彻辰的队伍中望了半晌没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张口问道。 而这,显然是极其无礼的。虽然说一开始向卡拉齐米尔咱这样的人也不把彻辰放在眼里,不过在明面上,卡拉齐米尔咱至少还知道向彻辰行礼。而赛杰特固然也是贝伊,可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 叶利谢伊和法蒂玛等人见赛杰特贝伊如此作态当然都很是生气,而彻辰虽也不喜赛杰特贝伊,可他以不是以前那个冲动的少年了。彻辰带着笑对赛杰特贝伊问道“赛杰特贝伊,你在找什么样的俘虏?我们虽然在切尔克斯克抓到一些,可都已经买掉了。” 俘虏的确都被卖掉了,而买主便是彻辰。 在攻占切尔克斯克后,除了反抗的被杀死以外,鞑靼人在城内抓到了数百男女老幼。按照鞑靼人的传统,这些个俘虏谁抓到就是归谁的,连指挥官都不能无缘无故的夺取部下的战利品。所以可怜这些人命运的彻辰按照老办法,用自己的钱从鞑靼士兵手里将这些俘虏全部买了下来,并且当即的给予了他们自由。这也使得到切尔克斯克的军队中,一个俘虏都没有。 “卖掉了?”赛杰特贝伊一听俘虏早已被卖掉,便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我的金发美女……”赛杰特贝伊唉声叹气了句。 赛杰特贝伊的话虽轻,可还是被彻辰听到了。一听赛杰特贝伊如此失望原来是因为女人,再看看他那副好『色』的样子,彻辰算是明白这位贝伊为何如此瘦了。 这让彻辰对其的鄙夷又加了一层。 不过彻辰的军队毕竟是要去亚速休整的,而赛杰特贝伊是亚速的主人,所以不管彻辰心里如何的不喜和鄙视赛杰特,可在外头看来,彻辰仍然要表现出对其的热络。 “原来贝伊想要的的金发美女。”彻辰微笑着开空头支票道“这有何难。等我到了亚速,派人走海路去卡法为您买上几个。我这里虽然没有了俘虏,可其他贝伊和米尔咱们也该收获颇丰的。” 听了彻辰这话,赛杰特贝伊眉开眼笑了。他打马上前挽住了彻辰的手。 “彻辰贝伊,那我可是多谢您了。哦对了,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打下了切尔克斯克,所以兵士们都还在路上。可大伙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你写给可汗的报捷信里,多少也给我们加一笔……” 等到了亚速堡,赛杰特贝伊宣布他要在城主府内热烈地彻辰和他的军官们接风洗尘。 当彻辰步入亚速堡城主府的大厅的时候,在城主府的大厅内,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候了。这两个人一个是戴着硕大头巾的阿拉伯人另一个是戴着小黑帽的犹太人,他们不住地向彻辰和卡拉齐问好,然后又拐弯抹角地问起了切尔克斯克之战的战果如何,收获多少。 眼见着二人如此作态,彻辰有些猜到了二人的身份——商人。并且有极高的可能兼职奴隶贩子。 当然,彻辰的说辞和他对赛杰特贝伊是一样的,那就是俘虏早就卖掉了。 听彻辰说这次他们并没有带来俘虏,两位商人不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而那个犹太商人仍不死心,又问起了除了人意外,彻辰有没有缴获其他的物品。 这时候,彻辰想起了他们在切尔克斯克缴获的皮『毛』。彻辰告诉两位商人他们在切尔克斯克缴获了不少的皮『毛』,并问两位商人要不要。 一听到有皮『毛』,阿拉伯商人和犹太商人的呼吸都沉重了起来。在欧洲,皮『毛』可是和金币、银币一样的硬通货啊! 由于小冰河时期的到来,地球的温度在17世纪普遍的低于以往,而这深深的刺激了西欧各国对皮『毛』制品的需求。而占领了西伯利亚的沙皇俄国是当时皮『毛』制品最大的出口国,俄国皮『毛』在市场上拥有“神话般的价格”,仅在1646年一年,沙皇俄国控制的西伯利亚等地便为欧洲了20万张貂皮、1万张黑狐皮、50万张灰鼠皮。皮『毛』贸易外汇在17世纪占俄国外汇收入三分之一。而这些收入也是沙皇俄国有能力训练新军和引进外国技术人员和军人的物资基础。事实上,很多的外国技术人员和军人所领到的薪水,不是卢布,而是皮『毛』。 “尊敬的贝伊,你有多少的皮『毛』?”那犹太商人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有十几车吧。”彻辰说道。他是有些记不清了。因为『毛』皮虽然珍贵,可对现在已经富可敌国的彻辰还真算不得什么。他能记住有几车,还是因为一路上费多特对自己提了几句的缘故。 十几车!两位商人眼睛都开始冒金币了。他们立即的要求彻辰让他们看看货物。而这样的小事,彻辰打发他们去找谢苗去了。 “好了,好了。彻辰贝伊,还有卡拉齐米尔咱,我已经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就请你们快快享用吧。”等两个商人走远,赛杰特贝伊热情地挽住彻辰的手招呼道。 于是的,彻辰和赛杰特贝伊并肩走入了亚速堡的餐厅,卡拉齐米尔咱和艾撒克族长等人紧随其后。 在宴会上,赛杰特贝伊一直有意无意地提醒彻辰金发美女的事情,他担心这位汗国炙手可热的新晋权贵会忘了。彻辰只得接二连三的答应,赛杰特贝伊这才总算放下了心。 赛杰特哪里知道,彻辰的思绪早就飞远了。 宴会结束后,彻辰在赛杰特贝伊为其安排的房间内写起了信来。他一共写了三封,其中的一封是给皮德罗叔叔的,他向皮德罗叔叔报了平安,并将他在克里米亚征战期间获得的金钱的支票带给了他,并让叔叔寄些回西班牙去;这第二封,彻辰写给了黑森子爵,他让黑森子爵回黑森去为自己招募一批德意志雇佣兵,并且最好是三十年战争培养出来的老兵并运送到亚速堡来。按理彻辰已经完成了穆罕默德·格莱伊交给他的任务,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士兵了,可彻辰却有一个想法——他要去库尔斯克,去沙皇俄国的腹心,他要去找雅科夫那个刽子手,他要为佛朗哥他们报仇,所以他需要更多的可靠的战士。而第三封信,彻辰写给了娜塔莉。这也是彻辰最难写的一封,因为他不知如何起头、叙事和结尾。 “看在我的份上行行好吧——冷静下来。在你离开之后,哭过之后我已经够好了。唯一让我难过的就是你的怒火。亲爱的娜塔莉,我的宝贝,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们都必须心平气和,这样我们才可以平静下来。变得不那么不可理喻,否则我们就只能变成在比赛中被打来打去的马球。” 彻辰写着写着感觉自己词不达意。他将信团成一团扔在了地上。在地板上,有十数个同样的纸团在欢迎它们的同伴。 彻辰这么的想娜塔莉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在娜塔莉离开的那晚,有一个温香软玉的身体和他共度良宵。在彻辰的潜意识中,那和自己一起的是娜塔莉。 最终,彻辰写出了自我感觉良好的给娜塔莉的信。他将这封信夹到了给皮德罗叔叔的信中。接着,两封信由叶利谢伊乘坐亚速堡码头的船只被带了走。 而在切尔克斯克通往奥博扬的道路上,噶尔丹策凌从一名躺倒在地的死者的脖子上拔出了羽箭,他展开从死者皮囊中搜出的信函仔细地看了起来,然后『露』出轻蔑的笑容。 “将军,怎么了?” 在一旁,一位卡尔梅克的百夫长对其问道。 “没什么。”噶尔丹策凌将信折了三折,然后重新放回到了信封里。 “阿孜坦桑,你把这封信交给台吉,并告诉他,两百条火枪我已经接收了。那些哥萨克人很老实,没有骗我们。” “是,将军。”名叫阿孜坦桑的百夫长接过了信,然后将信揣到怀里后便离开了。 “土尔扈特的勇士们!”噶尔丹策凌挥了挥手中的马鞭,他大声地对身后的三百骑兵喊道“让我们挥舞着弯刀,尽情地欢乐吧!” 第五百零七章别样心思 阿玉奇回到了卡尔梅克人在伏尔加河流域的基地。他一下马就摘下了热气腾腾的头盔交给了快步走过来的奴仆。 “父汗呢?” 阿玉奇将头盔扔给了奴仆,自己却脚步不停,他快步地走向属于卡尔梅克可汗的大帐,边走边问道。 “可汗正在招待客人。” 那奴仆双手恭敬地捧着阿玉奇的头盔,他低着头,声音虽小却清晰的说道。 “客人?” 阿玉奇诧异地回过了头,周边的部族大多都是卡尔梅克人的敌人,他可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朋楚克有什么很好的朋友。 “是伊始兰·格莱伊。”那奴仆说道。 “原来是他!”阿玉奇恍然大悟。 这位伊始兰·格莱伊自称是克里米亚汗国的前可汗,他说自己被自己的哥哥的篡夺了汗位,为了逃避其兄的追杀才逃到这里。在见识到了卡尔梅克人的强大实力后,伊始兰·格莱伊便像一块牛皮糖般黏上了自己的父亲。这位所谓的可汗不仅说尽了甜言蜜语,而且还在汗国大送礼物借以博取大伙儿的信任。 阿玉奇作为未来的可汗当然也是伊始兰·格莱伊讨好的对象。伊始兰·格莱伊曾经送给他一柄削铁如泥的大马士革弯刀。阿玉奇很喜欢这把刀,可却不喜欢伊始兰·格莱伊这个人。因为阿玉奇总能从伊始兰·格莱伊那谦卑和微笑的神『色』中看到一丝鹰视狼顾的模样。这个人的本来面目,绝不是他现在表现出的那么的简单。 阿玉奇拾级而上。守卫在大帐外的卡尔梅克武士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回来了?这次围猎的收获如何?” 一见自己的儿子回了来,正准备喝下手中银杯中的美酒的朋楚克放下了酒杯,问自己的儿子道。 朋楚克今年已近五十岁,这在游牧民族中已算是长寿了。他做了卡尔梅克二十多年的可汗,带领着汗国在伏尔加河扎下了根。和他那貌美的儿子不同。朋楚克有一张典型的蒙古人的脸。他的面『色』黝黑,脸上的一道道皱纹如同深谷的沟壑一般,那是常年骑马并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朋楚克有满脸的络腮胡,那胡子根根乌黑油亮,如同刺猬的刺一般。谁看到这么一张脸,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个易与的人。实际上朋楚克的确是一个如同沙皇般专制的可汗。那些随同卡尔梅克人一同迁徙的准噶尔部和和硕部早就已经失去了独立『性』,而成了卡尔梅克人的附属。 “是的,父汗。我回来了。”阿玉奇恭敬地向着朋楚克行了一礼。没有外人的时候,朋楚克和阿玉奇是父子,而在外人的面前,他们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可汗和可汗的台吉。 阿玉奇正准备向朋楚克汇报自己在本次围猎中丰厚的成果以及自己准备出兵帮助瑙姆·瓦西里耶夫收复切尔克斯克的事情,坐在朋楚克下首的伊始兰·格莱伊笑着对朋楚克说道“英明神武的阿玉奇台吉必然是满载而归的。”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子,朋楚克也不例外。听伊始兰·格莱伊这么说,朋楚克哈哈大笑了起来。 阿玉奇撇了撇嘴,他一言不发的坐到了伊始兰·格莱伊的对面。 朋楚克笑完,见阿玉奇不说话,朋楚克误以为阿玉奇在围猎中并没有丰厚的收获。 “怎么?我的千里马儿,今次失蹄了?” 阿玉奇朝朋楚克的方向侧了侧身子,他并没谈到围猎的事情,而是小声地对朋楚克说道“父汗,我有见事情和你说。” 阿玉奇这番样子,显然是他要说的事情不愿意让伊始兰·格莱伊知道了。 伊始兰·格莱伊也识趣。他作势欲站起来。 “朋楚克可汗,我不胜酒力,先下去了。” 可朋楚克却站起来一把拉住了伊始兰·格莱伊。他边拉边说道“哎,急什么。坐下!我叫下人拿一碗醒酒汤给你。” 朋楚克又转过头对阿玉奇说道“阿玉奇,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伊始兰·格莱伊又不是什么外人。” 阿玉奇虽然有些不情愿,可还是将瑙姆·瓦西里耶夫前来找自己求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朋楚克。 听完阿玉奇的话,朋楚克沉默不语了。而坐在一旁的伊始兰·格莱伊虽然表面平静,可他的内心却激动的难以自己。 虽然伊始兰·格莱伊在卡尔梅克汗国左右逢源,朋楚克也待他如上宾。可是对于伊始兰·格莱伊提出的借兵的这件事情上,朋楚克一直是不置可否,并且顾左右而言它的。 可是现在,朋楚克的儿子阿玉奇竟自己卷入到了与克里米亚汗国的战争中,这真是真主赐予自己的天赐良机了。 不过,伊始兰·格莱伊也清楚,自己现在是不宜表现的过于激动的。他现在最合适的做法便是做一个克里米亚事物的参谋,给朋楚克和他的儿子“参考”。 于是的,在长达三十分钟的时间里,三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朋楚克先开了口。 “阿玉奇,这件事你做的孟浪了。我是汗国的可汗,借兵这么大的事情,你该先问过我才答应的。” 见父亲这么说,且隐隐有责怪之意,阿玉奇急切地说道“父汗,当时事情紧急。我只能先答应下来。况且,那可是三百条火枪啊,有了那三百条火枪,我们汗国的实力就将更上一层楼。你的汗位也将更加的稳固。” 见阿玉奇说的尽是出兵的好处,朋楚克摇了摇头。朋楚克年纪大了,总喜欢不虑胜先虑败,一切以保存汗国的实力为上。 朋楚克阿玉奇说道“台吉,你说的都是出兵的好处。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了那三百条火枪,我们将与克里米亚汗国为敌。那可是个大国,能轻轻松松的拿出数万的骑兵。我听说,现在他们的数万大军正在沙皇俄国的南疆攻城略地。我们贸贸然参和进去,万一他们的可汗将矛头对准我们,那汗国的损失可不是几百条火枪可以弥补的。” 伊始兰·格莱伊听朋楚克称穆罕默德·格莱伊“可汗”,他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面皮也不自觉地抽动了。 朋楚克说完才发觉自己失言了,他面带微笑地对伊始兰·格莱伊说道“抱歉。” 伊始兰·格莱伊摆出毫不在意的笑意“哪里,朋楚克可汗,我现在的确是失败者。不过对于你说汗国会遭受损失,我倒不敢苟同。” 听伊始兰·格莱伊如是说,朋楚克和阿玉奇都『露』出咨询的神『色』。 伊始兰·格莱伊终于得到了机会,他侃侃而谈道“可汗,还有台吉。我的克里米亚汗国的确正在进攻沙皇俄国,可那不是如可汗您说的那样攻城略地,而是在例行草原民族的收成。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每年必做的事情,从沙皇俄国、乌克兰和波兰掠夺奴隶。关系到每个克里米亚汗国的贵族和臣民未来一年是否能穿上丝绸做的衣服和吃饱饭。” 这时候,阿玉奇打断了伊始兰·格莱伊的话,他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哪怕是克里米亚的可汗都不能终止你们那草原民族的收成,否则他将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台吉聪慧。”伊始兰·格莱伊微笑着夸奖道。 接着,他又说道“而对于我那个哥哥来说更是如此。他的汗位是篡夺来的,这使他的合法『性』受到质疑,他更要给汗国的贵族和臣民带去更大的利益才能收买他们。所以哪怕我们出兵切尔克斯克,穆罕默德·格莱伊也不会回师的。毕竟与草原民族的收成比起来,切尔克斯克这块远离汗国,又是从沙皇俄国处夺来的领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伊始兰·格莱伊的这番话倒不完全是编造出来诓骗朋楚克父子的。其中五分真,五分假。 真的便是穆罕默德·格莱伊无法在短时间内返回;而假的,便是切尔克斯克和亚速对克里米亚汗国的重要『性』。 隔绝亚速与克里米亚半岛联系的切尔克斯克对于克里米亚汗国有多重要,那是怎么高估都不为过的。只有保持了两地的畅通,商队带来的物资和当地的游牧民族才能源源不断地为克里米亚汗国在半岛的核心区域输血。伊始兰·格莱伊自己在位的时候,就有了拔掉切尔克斯克这颗钉子的想法,只是未行动便因为内战被赶下了台。 听了伊始兰·格莱伊的话,朋楚克又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又有些意动了。而伊始兰·格莱伊则趁热打铁道“可汗,切尔克斯克对于克里米亚汗国来说是一块飞地,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而且还容易遭受顿河哥萨克的侵袭,那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对于土尔扈特汗国就不同了,那里水草丰美,适合放牧,是片绝佳的草场。” 这时候,朋楚克打断了伊始兰·格莱伊的话。 “伊始兰·格莱伊可汗,按你的说法,切尔克斯克容易遭到顿河哥萨克的袭击,那我们占领了那里不也会遇到和鞑靼人一样的情况吗?” 伊始兰·格莱伊笑了,他笑的很欢乐。 “可汗,您忘了,是哥萨克人请我们去的。” 朋楚克也笑了。 “阿玉奇,你明白了吗?” “父汗,我明白了。” 朋楚克又转向伊始兰·格莱伊。他说道“伊始兰·格莱伊可汗,感谢你给了我们这么重要的情报和分析。我不再犹豫了。” 伊始兰·格莱伊微笑着微微欠身接受了朋楚克的感谢。 朋楚克又将头转向了阿玉奇,说道“阿玉奇,我的儿子,去做吧。去为汗国开疆扩土。” “是,父汗。”阿玉奇兴奋地说道。 接着,三人又喝了些酒。倒是朋楚克先醉了,他让阿玉奇搀扶着走向大帐后面。 一到床边,原本醉醺醺的朋楚克立马醉态全无,他直起身子对自己的儿子说道“阿玉奇,我把伊始兰·格莱伊派去协助你。他是克里米亚的前可汗,对克里米亚汗国的情况一清二楚。这个人对土尔扈特汗国进攻切尔克斯克是有利的。不过你要记住,伊始兰·格莱伊也有自己的野心,他时刻想着利用我们,所有你也要好好提防他,对他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要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懂吗?” 阿玉奇点了点头。 “父汗,我知道该怎么做。” 朋楚克又不放心地提点道“记住,不管是俄国人还是克里米亚的鞑靼人,他们都是佛的敌人,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伊始兰·格莱伊的道别声“可汗,台吉。我也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伊始兰·格莱伊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帐篷内。乌曾贝伊早早便等候在那里。 乌曾见伊始兰·格莱伊今天竟然带着真诚的喜悦回来,不禁问道“可汗,土尔扈特人同意出兵了?” “出兵?”伊始兰·格莱伊旋即变脸轻蔑地笑了声“朋楚克那只老狐狸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答应我。倒是他的儿子阿玉奇帮了忙。那小子接受了俄国人的贿赂,要帮助沙皇俄国去收复切尔克斯克,于是我就顺水推舟地推了一把。等过几天,这些土尔扈特人就要和我们鞑靼人打起来了。” 听伊始兰·格莱伊这么说,乌曾贝伊也笑了起来。接着,他问道“那我们?” 伊始兰·格莱伊招了招手,示意乌曾贝伊靠近些。他小声对乌曾贝伊说道“你去联络亚速地区那些忠于我的部落族长,让他们等我的命令。我要趁亚速兵力空虚的时候拿下它,让亚速成为我们复国的基地。” 乌曾贝伊听得热血沸腾,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可汗,我马上去!” 乌曾贝伊正起身,可他突然想起件事来。 “可汗,”乌曾贝伊说道“我们瞒着土尔扈特人拿下亚速,万一他们回过神来找我们算账怎么办?” “怎么办?”伊始兰·格莱伊『露』出诡异的笑容“到时候他们和我哥哥打得两败俱伤,还能拿我怎么办!” 第五百零九章切尔克斯克危局二 彻辰等人快马加鞭,他们用一天的时间来到了顿河岸边,然后又只用了半天便进入了切尔克斯克域内。 “贝伊大人,这些车辙的印子都是朝着切尔克斯克的方向,如您所料,没有从切尔克斯克的商队。” 一名名叫阿巴兹的鞑靼骑兵蹲在彻辰的马前观察了下地上的车辙印子,对彻辰报告道。 这些鞑靼骑兵或许近战能力欠缺,可是在跟踪、潜行、杀人、放火等方面却是样样精通。这名阿巴兹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早年在克里米亚汗国和乌克兰的边界打家劫舍,没有那支商队能逃过他的追踪。就是一块马粪,阿巴兹都能从中发现些讯息。 听阿巴兹如此说,彻辰更加的焦急了。虽然斯捷潘·拉辛此人自私自利,死不足惜。可他那些手下,那些从前的自由奴隶军团的士兵们却都是和彻辰朝夕相处的人,彻辰将他们从卡法的奴隶市场救了出来却没有真正的给他们自由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他们交给了斯捷潘·拉辛,他们要是因此身陷囹圄,彻辰会自责一辈子。 “跟我继续前进!” 彻辰一挥马鞭便准备继续前进,可谢苗却驭马拦在了彻辰面前。 谢苗说道“团长,前面太危险了。您在这里等着吧,我和阿巴兹前去侦察。” 彻辰摇了摇头。他知道谢苗这是好意,可他却执意要去。 “谢苗,此地距离切尔克斯克不过三十余里,你让我在此等候我只会更加的心焦。况且有阿巴兹这样的侦查高手在,又有谁能打我们的埋伏呢。” “贝伊英明,没有人能逃过我的眼睛。”阿巴兹自傲地在旁边附和道。 谢苗无奈,只好更贴近彻辰陪伴着他继续前进。 他们来到了一片林场的附近,这片林场延绵数里,过去便又是一片草地,再翻过一片山丘便能望见切尔克斯克了。 林场内万籁寂静。春寒料峭,彻辰走在从林中砍伐树木开辟的道路上感到一阵寒意直袭他的脖子。 “阿巴兹,你仔细瞧瞧,这片林子里会不会有伏兵?”彻辰对阿巴兹命令道。 其他人都停步驻足了下来。阿巴兹打马向前了七八步,他耸了耸鼻子,那硕大的鼻子的鼻翼微微颤动。然后他又翻身下马将耳朵贴在地上。 “贝伊大人,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没有埋伏!”阿巴兹说道。 彻辰放下了心。他正准备继续前进,突然树林中传来一声羽箭破空之声。 从阿巴兹的喉结处穿出一支羽箭。阿巴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他用自己的生命实践了自己的承诺。 “有埋伏!”谢苗高喊道。 鞑靼骑兵们纷纷将彻辰护在中心。他们将覆有牛皮的简易盾护在身前,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树林深处。 又是七八声破空声传来。这些发『射』羽箭的弓力道极大,一些羽箭甚至『射』穿了盾牌半寸。 一名鞑靼骑兵落下了马,因着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眼珠子。显然,在森林中埋伏的不乏神『射』手。 “快退,快退出森林!”彻辰命令道。 敌在暗,我在明。继续待在这里只能被动挨打。 众人纷纷调转了马头,朝着林地外飞奔而去。 在冲出林地前,又有三名鞑靼骑兵落了马。大伙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见从两侧的森林中各出来十骑。 这些骑兵抖落了身上的伪装后『露』出的装束是彻辰从未见过的。他们身穿的既不是锁子甲也不是俄国样式的棉甲,而是像打着泡钉的皮甲;他们的头盔有些像鞑靼盔都有高高的尖顶,可他们的尖顶更高,上面还『插』着小旗帜;而那坐骑,竟比驴大不了多少。 这些当然都是噶尔丹策凌率领的卡尔梅克骑兵。在噶尔丹策凌拦截了彻辰的信使,知道切尔克斯可城中只有些造反的俄国人后,他便按照蒙古人的战法,提前阻断了切尔克斯克周边的所有道路,将过往的商队和牧人全部拦截。而在阿玉奇如约带来三千骑兵后,整座切尔克斯克城便被团团包围了起来。 卡尔梅克人离开新疆不过数十年。在新疆,不仅有广阔的沙漠和草地,也有大片的森林和湖泊。在那里,卡尔梅克不仅是牧民也是猎人和渔夫,他们潜行的手段是举世无双的。而到了伏尔加河,他们也把这些本事都带了过来。阿巴兹正是在这样的猎人与猎人间的较量下败下了阵来。 卡尔骑兵们排成一行,他们正中是一名拿着带尖刺的旗帜的骑兵,这是旗手,也是指挥者。 这名旗手先是朝天空发『射』了一支鸣镝,然后将旗帜往彻辰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指,只听一声整齐的呼喝声,二十名卡尔梅克骑兵朝着彻辰他们冲了过来。 彻辰也拔出了马刀。 虽然与敌人缠斗或许会引来附近更多的敌人,可是将后背卖给这些箭术高超的敌人更是件危险的事情。 鞑靼骑兵们本想按惯常的习惯『射』一阵羽箭,可被彻辰制止了。 以往的战例都表明了面对高速冲锋的骑兵,鞑靼人的羽箭非但杀伤不了多少的敌人还容易因为被冲垮阵型导致失败。 两队高速冲击的骑兵撞在了一起,除了不幸落马的,两队骑兵捉队厮杀了起来。 彻辰的对手是一名体格如熊般敦实强壮的敌人。这名卡尔梅克骑兵使用着沉重的弯刀,走的是以力取胜的道路。 卡尔梅克骑兵照着彻辰的肩膀和脑袋连砍了三下马刀,虽然都被彻辰挡了下来,可却震得他虎口发麻。 好不容易的,彻辰瞅准一个机会对着敌人的脑门发起了一次反击,可这一刀只把对手的头盔砍落了,『露』出敌人那光溜溜的,左右留着两条麻花辫的脑袋。 见自己差点身首异处,那名卡尔梅克人凶光毕『露』。他不管不顾地更加凶猛地攻击彻辰,打的彻辰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刺斜里谢苗冲了过来。谢苗用页锤『荡』开敌人的弯刀,然后焦急地对彻辰说道“团长,敌人的援军正在赶来。我们快撤吧。” 听谢苗这么一说,彻辰注意到西面和东面都卷起一股烟尘,显然,那是对方的援军正在赶来。 彻辰又看了看自己的四周。短短的十几分钟交战,己方死伤了七八人,而自己的对手不过才倒下五人,这些敌人的战力竟然也恐怖如斯! “撤,撤!” 彻辰一吹口哨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鞑靼骑兵们如蒙大赦地呼啸一声,全都打马后撤了,倒是把彻辰和谢苗扔在了后面。 “该死的!” 谢苗骂了声这些贪生怕死的鞑靼人。他护着彻辰且战且退。 一名卡尔梅克骑兵挺着长枪冲在最前面,他离得彻辰也是最近,若不是马速不如彻辰的坐骑来的快,恐怕长枪早就刺中彻辰的后心了。 彻辰拔出了手枪,对着那名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就是一枪。枪声响起,那名卡尔梅克骑兵应声落马。 而其他的卡尔梅克骑兵似乎吃了一惊,他们纷纷放慢了马速,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 “这些人畏惧火枪?”彻辰不由得猜测道。他又拔出了一把手枪,对着身后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虽然没有打中,可却将对手更吓了不轻。他们竟停下了追击,纷纷后撤了。 彻辰和谢苗又跑出了两三里路,见没有了追兵的踪影才停下了马。 “谢苗,这些骑兵是什么来头?你在俄国的时候有听说过吗?”彻辰对谢苗问道。 在彻辰想来,这些怪异的骑兵必然是沙皇俄国的军队,而且战力如此的强,必然不会是默默无闻的部队。谢苗作为俄国人,对他们哪怕没有见过,应该也会有所耳闻的。 可谢苗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他说道“团长,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一支骑兵。看他们黄皮肤的面貌像是鞑靼人,可据我所知没有哪位贵族领主有一支鞑靼人的骑兵。因为鞑靼人总是不可信的,哪怕是那些归化了的鞑靼人。等叶利谢伊回来你该问问他,他或许知道;或者是问问赛杰特贝伊。” “也只能如此了。” 见从谢苗这里得不到有用的讯息,彻辰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那些个在彻辰下达撤退命令后转进如风的鞑靼骑兵回转了回来。 原来他们跑出了老远才发现彻辰没有跟上来。担心失陷了一名贝伊回去后会被处死的逃兵们只得回来找,哪怕是找到一具尸体也好回去交差。他们见彻辰无恙,不由得喜出望外,一个个纷纷跳下马对着马上都彻辰扯衣拉袖,感谢真主保佑彻辰的平安。 对于这些鞑靼人的表现,彻辰也是无语了。不过他也不好怪责他们,毕竟这些家伙还知道回来替自己收尸,总算还有良心。 第五百一十章切尔克斯克危局三 而在切尔克斯克城外,偷袭彻辰的那队卡尔梅克骑兵将杀死的鞑靼骑兵的尸首和他们的坐骑带回了营地,带到了阿玉奇台吉的面前。 “台吉,我们杀死了十二人,逃走了八人,己方损失六人。”为首的那名十夫长向阿玉奇汇报道。 此时的阿玉奇台吉正和瑙姆·瓦西里耶夫坐在一起。在五天前,他们已经将切尔克斯克围了个水泄不通。在此期间,卡尔梅克骑兵曾经用挠钩对城墙并不高大的切尔克斯克城发动过一次突袭,数十名勇士成功登上了切尔克斯克的木制城墙,可却被守军以优势兵力打了下来,数十人竟墨。 这之后,阿玉奇便下令停止了进攻。他要求瑙姆·瓦西里耶夫“口径更大的火枪”,不然绝不让自己的士兵去送死。 虽然瑙姆·瓦西里耶夫迫切想收复切尔克斯克,可不说他没有炮给阿玉奇,就是有,他也不敢将火炮给卡尔梅克人。他可是深知将火炮给这些游牧民族的危害,能轰开切尔克斯克的城门和城墙的火炮,就意味着沙皇俄国南疆大部分的边境城镇再也无非防御住他们的侵袭。 特别是这个阿玉奇,瑙姆·瓦西里耶夫现在对其已是警惕万分。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有着疯狂的求知欲。在短短的十几天时间里,他通过金钱和美『色』已经攻陷了自己手下好几个哥萨克,从他们那里不仅学到了火枪的使用方法。要不是自己发现的及时,一个哥萨克甚至要将火『药』的配方都传授给他了。 可没有火炮,阿玉奇便不肯攻城。在此之前,瑙姆·瓦西里耶夫和阿玉奇已经经过了几次交涉,可谁都不松口。 这次,借着鞑靼骑兵的由头,阿玉奇又提出了要求。 “瑙姆·瓦西里耶夫首领,你也看到了,这些克里米亚的鞑靼人已经发觉了切尔克斯克被围困。恐怕再过不久,就会有成千上万的鞑靼骑兵蜂拥而至,到时候凭着本台吉的这些人,恐怕想帮助你也是力有不逮了。”阿玉奇边说着,边遗憾似的替瑙姆·瓦西里耶夫摇摇头。 听了阿玉奇的话,瑙姆·瓦西里耶夫心里暗恨不已一直攻不下切尔克斯克,还不是因为你小子出工不出力。 不过心里在骂娘,瑙姆·瓦西里耶夫脸上还是带着笑。 “台吉大人,是不是只要轰开切尔克斯克的大门,你们就会发动总攻?” “当然!我们土尔扈特人是讲诚信的。”阿玉奇一拍大腿,义正辞严地说道。 坐在一旁的格鲁喇嘛也宣了声佛号。 “那好!我就给你们火炮!”瑙姆·瓦西里耶夫咬咬牙说道。 瑙姆·瓦西里耶夫要给阿玉奇他们的是几门蒙皮火炮。所谓的蒙皮火炮,是“北欧雄狮”古斯塔夫率先发明的。这种火炮本是用绳子和皮革包扎着的轻锻铁管用来发『射』链式霰弹。虽然蒙皮火炮存在寿命不长、『射』程短的缺点,不过这些缺点对于瑙姆·瓦西里耶夫来说恰恰是它的优点。因为如此一来,在这场战斗结束后,卡尔梅克人便无法再利用这些火炮了。并且,这些蒙皮火炮制造简便,正适合用在现在这种应急的时候。 当第二天一早,几门临时打造的蒙皮火炮被架在简易的炮车上被推到阿玉奇面前时,侍立在阿玉奇身边的十夫长、百夫长们纷纷对这些短胖如同花瓶般的蒙皮火炮指指点点。 “台吉大人,请看!”瑙姆·瓦西里耶夫骄傲指着这些蒙皮火炮说道。 阿玉奇走到炮前,他歪下身子拿脸对着黑洞洞的炮口望了望。 “瑙姆·瓦西里耶夫。”阿玉奇直起身子对瑙姆·瓦西里耶夫说道。 “在。” 瑙姆·瓦西里耶夫昂首挺胸道。 阿玉奇汗指着这些牛皮卷起来的东西质问道“这就是你为我的火炮?” 阿玉奇的话音刚落,噶尔丹策凌便拔出了刀。 “无信者!竟敢拿这种牛皮卷糊弄台吉!”噶尔丹策凌叱道。 “瑙姆·瓦西里耶夫首领不是无信者,瑙姆·瓦西里耶夫是顿河哥萨克的首领。”瑙姆·瓦西里耶夫对于噶尔丹策凌的拔刀相向无畏无惧,因为他已经『摸』清了阿玉奇的套路,他唱红脸,而那个人莽撞的噶尔丹策凌唱黑脸,二人一同糊弄自己。 果然的,阿玉奇按住了噶尔丹策凌拿刀的手。他对噶尔丹策凌说道“不得无礼。” 接着,他又转头对瑙姆·瓦西里耶夫微笑着说道“瑙姆·瓦西里耶夫首领,既然你说这是火炮,那么就请演示给我们看看它的威力吧。” “当然!”瑙姆·瓦西里耶夫应了句。他命令六名推着炮车的哥萨克将炮车推到切尔克斯克的城门前,将炮口对准了城门。 切尔克斯克城内的守军见城外的敌人推来了火炮,疯狂地往炮车地方向倾泻着子弹和羽箭,试图杀伤『操』作蒙皮火炮的士兵,可是瑙姆·瓦西里耶夫显然早有准备,他用原木竖起了一人多高的木墙,掩护住了『操』作火炮的士兵。 『操』作第一门蒙皮火炮的哥萨克在阿玉奇和格鲁喇嘛地注视下将火『药』倒入了炮口,然后将一枚铁质的炮弹放入,用推杆捣严实了。 “阿玉奇台吉,格鲁喇嘛。我看我们还是离远一点吧,这里不安全。”瑙姆·瓦西里耶夫对目不转睛盯着火炮的二人劝道。 瑙姆·瓦西里耶夫这倒是真的为了二人好,因为虽然这些蒙皮火炮是自己制造的,可是瑙姆·瓦西里耶夫自己都不敢保证这些临时的、用熟铁和牛皮打造的火炮会不会炸膛了。 阿玉奇听瑙姆·瓦西里耶夫说的真切,便和格鲁喇嘛往后退出了数十步。 『操』作火炮的哥萨克将烧的通红的火钎子钉入了引火口,被点燃的火『药』吱吱作响,炮膛内却半天没有动静。 所有人正在奇怪,突然火炮所在的位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哥萨克炮手和火炮顿时淹没在一片火光之中。 火炮炸膛了。 随后,切尔克斯克的城头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这些起义军们显然将蒙皮火炮的炸膛当做了一种吉兆,是上帝在保佑着“真正”的沙皇和沙皇的仆人。 瑙姆·瓦西里耶夫的面『色』铁青。第一次试炮便出了如此大的事故,这无疑是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 噶尔丹策凌也面『色』铁青。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俄国人诓骗台吉的又一证据。 倒是差点被炸死的阿玉奇处变不惊。他待火被扑灭,笑着对瑙姆·瓦西里耶夫说道“偶有失误不足为奇,我相信下一炮,阁下不会叫我失望的。” 阿玉奇的这话比之噶尔丹策凌的刀对瑙姆·瓦西里耶夫更有杀伤力。他强令被吓得腿脚发软的第二门火炮的哥萨克炮手将蒙皮火炮推入阵地发『射』。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那名“幸运”的哥萨克炮手不断地在胸前画着十字,然后闭着眼将火钎子『插』入了引火口。 当然,除了祈求上帝的保佑外,瑙姆·瓦西里耶夫还总结了经验教训,他换掉了实心的炮弹,而换上了重量较轻的链弹。 这一次,哥萨克炮手没有重复上一次的悲剧。链弹被发『射』了出去,虽然没有击中大门,却横扫了十数米长的一段城墙,将从后面探出的四个脑袋打成了肉沫。这之后链弹的去势未歇,又击中了木制箭楼的支柱,将整座箭楼拦腰打断。 这一炮之威绝对是人力所不能及。不管是少年睿智的阿玉奇还是勇冠三军的噶尔丹策凌又或是一心向佛的格鲁喇嘛都看的呆了。 见三人楞了神,瑙姆·瓦西里耶夫洋洋得意地笑了起来。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瑙姆·瓦西里耶夫大声地自言自语道“这样的火炮在我们沙皇俄国根本不入流。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前有一门巨炮,这门巨炮的炮长就有534米,口径092米,重达40吨。你们知道092米有多大吗?” 假装自言自语的瑙姆·瓦西里耶夫为了说明巨炮之大,夸张地张开了手臂。 “就这么大!” 瑙姆·瓦西里耶夫比划着说道。 在见识了蒙皮火炮的巨大威力后,瑙姆·瓦西里耶夫的话和动作给了年轻的阿玉奇巨大的震撼。他难以想象,这么小口径的火炮就已经有如此大的威力了,瑙姆·瓦西里耶夫口中那092米口径的巨炮一旦开火,将是如何的惊天动地。而自己的部民们遇到这样凶猛的火力,又如何自持。 “喇嘛钦,喇嘛钦。” 就在此时,格鲁喇嘛连念了两遍上师明了,然后又对阿玉奇说道“台吉,在德而不在险。” 格鲁喇嘛引用的是中国战国时期的一个典故魏武侯乘船顺黄河而下,在中游的时候回头对吴起说“真美啊,如此险固的山河,这是魏国的宝呀“!吴起回答“一国之宝,应是国君的德政而不是山河的险要。从前三苗氏,左面有洞庭湖,右面有彭蠡湖,但由于他不修人道,被夏禹消灭了。夏桀所居住的地方,左边是黄河、济水,右边是泰华山,伊阙山在南边,羊肠阪在北边,由于他治国不施仁政,被商汤放逐了。商纣的国土,左边是孟门山,右边是太行山,常山在北面,黄河经过南边,因为他不行仁德,被周武王杀了。由此可见,国宝在于德政而不在于地势险要。如果君王不施德政,恐怕船上这些人都会成为您的敌人啊“! 他在提醒阿玉奇,真正应该敬畏的是人,而不是武器。 阿玉奇何等的聪明,他马上明白了格鲁喇嘛的意思。 阿玉奇心魔一去,他感激地朝格鲁喇嘛微微点头,感谢他的提点。 然后,阿玉奇神态自若地对瑙姆·瓦西里耶夫说道“对着城门却打倒了城墙上,看来贵国的火炮不过如此。” 第五百一十一章切尔克斯克危局四 当切尔克斯克的城门在第三发炮弹的撞击下被击成碎片,斯捷潘·拉辛知道自己完了。他没想到自己的顿河哥萨克酋长国之梦只做了短短的十天就破灭了。 难道是自己算漏了什么?斯捷潘·拉辛自觉自己已经是算无遗策了。他利用了沙皇俄国与波兰共和国和克里米亚汗国鏖战,南部边疆兵力空虚的有利时机;他预见到了德里特里沙皇的名号在沙皇俄国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他算准了彻辰会容忍他占领切尔克斯克……等等,他几乎所有的算到了,可是他还是失败了,败在一群瑙姆·瓦西里耶夫不知从何处招来的鞑靼人手上。 推开了那曾经被自己烧成灰烬又重新盖起的市政厅的大门。那大门使用一块完整的木板制成的,还未上漆的表面还散发着原木的清香。 在被炸毁的大门处,无数的敌骑已穿过了城门飞奔入内。他们撞开了挡在前面的守军,并且四散到切尔克斯克各处,斩杀任何他们能看见的人。 而在切尔克斯克的木制城墙上,每一处也都在鏖战。一名又一名的“鞑靼人”用挠钩攀登上切尔克斯克那原本就不高的城墙,与城墙上的守军激战。弯刀和巨斧、长枪和短矛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曲金属的热血乐章。 “沙皇!敌人杀进来了,切尔克斯科恐怕要守不住了,我请求护卫着您离开这儿。” 说话的是“大鼻子”马克西姆。他既不是自由奴隶军团出身,也不是一个是顿河的哥萨克。而是有一名失去了雇主后流落在外的单身佣兵出身。这样的佣兵其实是很多的,因为并非所有的佣兵都能像彻辰和皮德罗叔侄那样能抓得住机遇封侯拜将。 斯捷潘·拉辛收容了他,并给了他『射』击军队长的职务。 『射』击军可谓是俄国沙皇的禁卫军。最早的『射』击军部队是由伊凡雷帝于年的某一时间建立,他们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便在1552年的喀山围城战中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射』击军有着他们标志『性』的制服和武器他们的制服通常是红『色』大衣配上橙『色』的靴子;他们的武器包括火绳枪、滑膛枪、长斧、长斧、马刀,有时还有长枪。 斯捷潘·拉辛既然冒称沙皇,当然要把沙皇的依仗摆的十足。不过切尔克斯克毕竟是穷乡僻壤,斯捷潘·拉辛找不到那么多的红布给部下做制服,只得为为数一百人的『射』击军颁发了一顶红颜『色』的圆顶帽子。 此时,聚拢在马克西姆身侧的『射』击军还有七八十人,他们可以算是唯一一支斯捷潘·拉辛可以指挥的部队了。 看着眼前这数十人,又看了看新建的,本准备作为自己施政之所的市政厅,斯捷潘·拉辛『露』出了绝望的笑容。 突围,谈何容易!自己这些都是步兵,靠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猛然的,斯捷潘·拉辛想起了,这儿正是阿列克谢·托尔布津的葬身之所,彻辰就是在这里将曾经保卫切尔克斯克的阿列克谢·托尔布津和他最后的属下烧死在这的。 “自己真是会给自己选地方!”斯捷潘·拉辛苦笑了。 “沙皇?” 马克西姆见斯捷潘·拉辛半晌没有说话,而附近的喊杀声和子弹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他小声地提醒道。 斯捷潘·拉辛回过了神,他也做出了决定。 “马克西姆!”斯捷潘拉辛喊道。 “在。” “所有人都给我进屋,然后升起战旗,告诉所有人,我们要在此地与鞑靼人决一死战!”斯捷潘·拉辛指挥道。 马克西姆面『露』犹豫之『色』,可他很快收敛了脸『色』,遵照着斯捷潘·拉辛的命令进了屋。 而此时,切尔克斯克的城墙也已经失手,守卫者在切尔克斯克的街区和街道上继续鏖战。鏖战的双方横眉怒目,咬牙切齿,血污满面,对杀对砍活着的人在成堆伤者和死者的躯体上搏斗。已经听不到口令,只听见可怕的撕喊,战场上的一切声响噼啪的枪声、濒死者的喘息、呻『吟』、链弹和子弹的呼啸,统统淹没在这呐喊声中。 双方的战士只抱着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死对方。城墙上滑下一道道鲜红的血迹还未干涸,街道上又垒起了另一道由死者躯干和残肢、内脏、沙包铺成的尸路。一道一道潺潺小溪从重叠的尸体的缝隙中流出,在弹坑里形成小水洼,不过溪水完全是浊污的人血。 阿玉奇将三个千人队全部投了进去。噶尔丹策凌,这位须臾不离阿玉奇左右的猛将也冲在了第一线。他身穿着三层盔甲左突右杀。偶尔有流弹击中了他,但肾上腺素让噶尔丹策凌感受不到疼痛,他发狂一般的战斗。 主体是自由奴隶军团的切尔克斯克守军也真正做到了战斗到最后一个人。面对“鞑靼人”,他们已不愿意再一次做奴隶了。可他们几乎没有甲胄,也没有足以抵抗卡尔梅克骑兵的长枪,他们的意志只能减缓而无法抵挡骑兵的冲击。 越到切尔克斯克的市政厅,四周围的死尸越多。所有人都看到了市政厅升起的战旗,知道他们的沙皇和自己在一起。 在最后一批一百零二人的残兵败将退入市政厅后,切尔克斯克的其他地方失守了。 两千六百人的战死,换取了六百三十三名卡尔梅克骑兵的生命。 看着一具具族人的尸体,阿玉奇突然觉得,自己和瑙姆·瓦西里耶夫的这笔交易,真的得加钱。 在一处街角,格鲁喇嘛正手握佛珠,为双方战死者做着祷告,希望他们的灵魂到达西方极乐世界。 噶尔丹策凌坐在街边的一个啤酒桶上,他的大腿上『插』着一支羽箭,那是噶尔丹策凌在进攻市政厅时,守军为他留下的又一处记号。 见阿玉奇到来,噶尔丹策凌推开试图搀扶他的手下,一瘸一拐地来到阿玉奇的马前。 “阿玉奇,城内剩下的敌人都躲到了前面那个大房子里面。他们的火力很猛,我们死伤了十几个兄弟。”噶尔丹策凌指着市政厅说道。 “我知道,策凌。你先好好养伤,接下来看我的。”阿玉奇目视着切尔克斯克的市政厅说道。从他的位置,已经能清楚地看见市政厅窗口升出的枪口了。 和阿玉奇不同,瑙姆·瓦西里耶夫现在满怀欣喜和复仇的喜悦。斯捷潘·拉辛被困在了市政厅内,这条死鱼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了。自己马上就要重新成为切尔克斯克的主人,并且俘虏伪德米特里沙皇,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这都是极大的功劳,远在莫斯科都沙皇陛下一定会重重地奖励自己的。 边做着咸鱼翻身、加官进爵地美梦,瑙姆·瓦西里耶夫边对阿玉奇说道“最伟大的台吉,沙皇俄国最忠诚的朋友,请快快攻下这座市政厅吧。” 由于志得意满,瑙姆·瓦西里耶夫说这话的时候不免带上了些傲慢的口吻,他的手指关节不断地抖动,显示出那无与伦比的激动。 那份傲慢当然被阿玉奇听了出来。他斜看了一眼瑙姆·瓦西里耶夫,然后又转过了头朝市政厅方向。 “当然可以。不过请首领你把好炮运上来配合我们进攻吧。” 瑙姆·瓦西里耶夫尴尬了。因为就在切尔克斯克城门被摧毁的那一刻,最后一门蒙皮火炮的炮管也裂了开来,当哥萨克炮兵再将一发炮弹推入的时候,蒙皮火炮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大爆炸。并且这次的爆炸,还炸死炸上了数名卡尔梅克骑兵。加之之前瑙姆·瓦西里耶夫给阿玉奇的火枪中有部分以次充好,也发生了几次事故。这让卡尔梅克人都对顿河哥萨克愤恨不已。 现在,瑙姆·瓦西里耶夫是一门炮也没有了。 “阿玉奇台吉,我看区区一个市政厅应该挡不住世界上最勇猛的卡尔梅克骑兵的脚步。” 瑙姆·瓦西里耶夫话还没说完,阿玉奇截口道“当然也挡不住顿河哥萨克的脚步吧。不过我想这最后的据点,该由它原来的主人,瑙姆·瓦西里耶夫您去收复。” 说完,阿玉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话让瑙姆·瓦西里耶夫无法辩驳。隐隐的,他还认为阿玉奇说的有道理。是啊,自己是切尔克斯克的主人,如果只靠这些卡尔梅克人,即使自己收复了切尔克斯克,恐怕自己也没有足够的声望统治这片地区了。 瑙姆·瓦西里耶夫犹豫再三,他对阿玉奇说道“台吉说的有理。我看各位也累了,那么就让我的顿河哥萨克们上吧。” 说完,他对跟在身后的马弁说道“去,通知兄弟们都集合起来。” 瑙姆·瓦西里耶夫离开了。刚才在一旁想说话却强忍住的噶尔丹策凌这时候忍不住对阿玉奇说道“阿玉奇,你就这样拱手将即将到手的荣誉给人了!” 看着噶尔丹策凌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阿玉奇真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 是的,阿玉奇将“最后的荣誉”拱手让给瑙姆·瓦西里耶夫并非出于好心,而是希望内里的家伙和瑙姆·瓦西里耶夫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这样,土尔扈特人们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占领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了。 人的野心是无止境的。经过父汗的提点,阿玉奇对瑙姆·瓦西里耶夫已不局限于要枪要炮,他现在,对于瑙姆·瓦西里耶夫所拥有的一切,全部都要占有。他要为土尔扈特人夺取更广阔的生存空间,特别是为自己的部族。 不多时,还跟随着瑙姆·瓦西里耶夫的三百多顿河哥萨克聚集在了一起,摆出了进攻的姿态。在春日阳光的照耀下,他们的刀剑、长斧和火枪枪口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进攻!进攻!第一个冲进去的封小队长,杀死一个里面的敌人,赏十个泰勒!”瑙姆·瓦西里耶夫做了最简单和有效的战前动员。 哥萨克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然后在卡尔梅克人的注视下,朝市政厅的大门冲去。 第五百一十二章切尔克斯托危局五 从市政厅窗口和凿开大『射』击口内『射』出的子弹打倒了一批人。接着,市政厅的大门被打开,马克西姆带着一队手持长斧的『射』击军,发起了反冲锋。 之前噶尔丹策凌发起的进攻,就是被这些『射』击军打退的。 斯捷潘·拉辛所组建的『射』击军所使用大长斧也是按照伊凡雷帝时代的长斧打造的,这是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武器。长而锋利的斧刃就像右手的护手一样,横在胸前的斧柄也可反磕敌人的兵器。同时长斧的尖部还可以挑刺敌人,长斧尖的尾镦也能反刺对手。长斧的长刃接触面大,非常容易砍到目标,而且本身的质量沉重很容易砍开铠甲或砍断对方的武器。在近战对抗中,长钺兵对付长矛兵特别有效,非常适合像德意志的双手剑士那样突破对方长矛的阵线。 而在混战中,长斧更能像割草一样将对手砍倒。以马克西姆为箭头的一个五人组相互配合,他们砍得顿河哥萨克们血肉横飞,砍断的人的胳膊和大腿四处都是。 这番血腥大景象吓坏了四周的敌人。哥萨克们虽然爱财,可也得有命才能去花啊。哥萨克们纷纷后退,眼见着一次冲锋就要被马克西姆等人的反击挫败了。 就在这时,一阵尖利的破空声传来。接着,天空仿佛被乌云遮住了一般。以马克西姆为中心,在方圆七八米的范围内,无数的羽箭落下。 不管是顿河哥萨克还是反击的马克西姆等人都被『射』成了刺猬。 这番景象惊呆了战场上的所有人,所有人都呆立着,不知所措。 瑙姆·瓦西里耶夫最先反应了过来。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身后的阿玉奇。 只见这位卡尔梅克年轻的台吉正放下手中的复合弓,微笑着看着自己。 “瑙姆·瓦西里耶夫首领,还等什么。我已经为你清除了最大的障碍。” 瑙姆·瓦西里耶夫内心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第一次的,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引狼入室了。可现实由不得他多想,因为市政厅内敌人的火枪经过装填后,又开始『射』击了。 此时,瑙姆·瓦西里耶夫和他的哥萨克只能向前。 市政厅的大门很快被哥萨克的短柄斧砸的木屑横飞,而窗口和设计口也不断传来爆炸声,那是顿河哥萨克们将手雷投了进去。 终于,大门发出最后一声哀嚎,下半部分完全破开了。瑙姆·瓦西里耶夫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又是一阵室内的短兵相接,瑙姆·瓦西里耶夫撇开其他的敌人,他带领着十余名亲卫,冲上了二楼。 内里,满是尸体和伤员。瑙姆·瓦西里耶夫和他的哥萨克们可不会手下留情,伤员们一个个被刺死在地。 斯捷潘·拉辛坐在二楼市政厅的最深处那他为自己打造的顿河哥萨克酋长国大酋长的宝座上。他穿着全套的乞丐版的沙皇服,手握着一个象征沙皇权力的权杖,正威严地看着瑙姆·瓦西里耶夫。 伪沙皇当然吓不到瑙姆·瓦西里耶夫。瑙姆·瓦西里耶夫将手中的马刀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拔出了腰间的火枪。 “永别了,斯捷潘·拉辛。我终于可是实现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亲手杀了你。不过我还要谢谢你,由于你冒充德米特里的行为,你的人头将让我爬的更高一步。”瑙姆·瓦西里耶夫以胜利者的姿态说道。 斯捷潘·拉辛没有回话。他站起身,然后推倒了自己的沙皇座椅。 那后面,是满满一桶的火『药』。 火『药』的爆炸力将市政厅的整个二楼的天花板掀起,抛上了天空。 四散飞溅的碎片从天空砸下,砸伤了不少卡尔梅克骑兵。 阿玉奇看着冲天的火光,喃喃道“倒是省了我的功夫。” 噶尔丹策凌对阿玉奇问道“阿玉奇,我们现在回去吗?” 在噶尔丹策凌想来,瑙姆·瓦西里耶夫和那个什么伪沙皇同归于尽了,切尔克斯克也被占领了,他们该做的都做了,现在该回伏尔加河去了吧。 听噶尔丹策凌说出这样的“蠢话”,阿玉奇哈哈大笑,他用马鞭拍了下噶尔丹策凌的头盔,笑问道“策凌,你觉得这片草原怎么样?” “怎么样?” 噶尔丹策凌扶了扶被阿玉奇打歪了的头盔,他鲁直地道“是片肥美的水草地。” “那么,既然瑙姆·瓦西里耶夫和那个伪沙皇都死了,这里已经成为了无主的土地,这片土地是我们土尔扈特人的了。” 噶尔丹策凌听阿玉奇这么说,终于明白了过来。他也笑了起来“这真是太好,部民们一定很高兴。明年,部族的牛羊就更膘肥了。” 格鲁喇嘛拇指转动了两下佛珠,他对阿玉奇说道“台吉,虽然瑙姆·瓦西里耶夫他们都死了,可克里米亚的鞑靼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那个莫斯科的沙皇。如果我们要长久占领这里,可得早做准备。” 听到格鲁喇嘛说到克里米亚鞑靼人,噶尔丹策凌的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 “一群蔑儿乞人野种的后裔。”噶尔丹策凌说道。 噶尔丹策凌所说的蔑儿乞人的野种指的便是金帐汗国的建立者术赤。 术赤是成吉思汗的长子,虽然术赤参加了1190年代之后蒙古帝国的几乎所有重要战争,可谓诸子中战功最多者,但术赤的血统问题始终充满争议。长期以来他都被怀疑是蔑儿乞人的后代。 在蒙古语中,“术赤”一词的含义本就是“客人”或“旅人”。这个名字似乎表明,成吉思汗在术赤降生时并没有把他当成自家人。 另外,术赤与察合台势如水火,察合台在讨论继承人事宜时甚至说出了“术赤为蔑儿乞种,岂可以辱社稷”这样的话。 既然连亲兄弟都对术赤的身份如此怀疑,那么当时其他的蒙古贵族和民众自然也不会例外。因此,成吉思汗按照传统将他的长子分封到距蒙古本部最远的钦察草原建立了金帐汗国。 但即便如此,术赤这一支,还是被其他的蒙古部族所鄙视。土尔扈特人出自卫拉特蒙古,噶尔丹策凌自视血统高贵,且格莱伊家族传自术赤一脉,所以才会如此说。 听噶尔丹策凌骂那些克里米亚的鞑靼人是蔑儿乞人野种的后裔,阿玉奇也笑了。 “策凌,”阿玉奇说道“就算他们是低贱的蔑儿乞人野种的后裔,不过我们现在刚经过一场恶战急需休整,马上和他们刀兵相见可不是什么上上之策。” 说完,阿玉奇又转向了格鲁喇嘛。 “上师,你就以我的名义写一封信吧,口气不妨谦卑一些,反正我们已经得到了实利。然后再把那些战死的鞑靼人的尸体连同他们的财物都送回到亚速堡去。”阿玉奇吩咐道“嗯,再写一封信去莫斯科,给那位沙皇。告诉他,不幸的瑙姆·瓦西里耶夫在收复切尔克斯克的战役中牺牲了。现在,我们土尔扈特人正替他抵御着鞑靼人的侵袭,我相信他知道该怎么对待我们的。” 格鲁喇嘛高宣一声佛号,然后退下去写信了。 市政厅因为爆炸燃起的火光还在继续,不时的从里面跑出一个又一个被烧的面目焦黑、痛苦嚎叫的人来。对于这些未死者,卡尔梅克骑兵们不管是瑙姆·瓦西里耶夫的人还是斯捷潘·拉辛的人都用羽箭和弯刀将其了结,然后再投入到熊熊烈火之中。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大火终于熄灭了。原本市政厅的位置只剩下一堆焦炭和飞灰。 接着,一场大雨又将一切的痕迹带走。斯捷潘·拉辛和瑙姆·瓦西里耶夫以及他们的手下,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第五百一十三章复仇 被派往亚速堡的信使是卡尔梅克百户阿孜坦桑。在走进亚速堡的大厅的时候,阿孜坦桑是格外的趾高气昂,神气活现的。特别是当阿孜坦桑看见,坐在大厅主座的彻辰是个半大的少年,比阿玉奇台吉大不了多少的时候。 “土尔扈特汗国阿玉奇台吉麾下,百夫长阿孜坦桑拜见克里米亚汗国亚速堡主人。”阿孜坦桑施礼道。 “这位是汗国的阿勒瓦尔·彻辰贝伊。”赛杰特贝伊大声向阿孜坦桑介绍道。 一听阿勒瓦尔·彻辰名字中有“彻辰”这个词,阿孜坦桑发出一声嘲笑声。 在蒙文中,彻辰的拼写是cэцэh或Цэцэh,意思是“聪明的、聪慧的、贤明的”。在蒙古人中,获得这个称号的无不是有大智慧、大毅力的人。 阿孜坦桑显然是认为,彻辰是不配被称作彻辰的。 当然,坐在上位上的彻辰并不知道阿孜坦桑在嘲笑自己的名字,他对阿孜坦桑说道“这位使者,你来所谓何事?” 阿孜坦桑又施了一礼。他从胸口拿出格鲁喇嘛写的信,这一次阿孜坦桑挺直了腰,直直递给过来取信的仆人。 赛杰特贝伊展开了信,然后读了起来“尊敬的亚速堡主人,你的军队袭击了我们,我们被迫还击,请求您原谅他们……” 格鲁喇嘛的确按照阿玉奇的吩咐将信写的谦卑,他请求彻辰宽宏大量、请求彻辰大度包容不要怪罪于他;并且说,如果克里米亚汗国能这么做的话,他将永远感恩戴德,土尔扈特汗国也将是克里米亚汗国永远的兄弟之邦。 不过,这些话听在彻辰的耳朵里却无比的刺耳,因为自己是失败者。并且,比起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彻辰更关心的是切尔克斯克城内,那些曾经为自己效力的自由奴隶军团的战士们。 赛杰特贝伊一将信读完,彻辰便迫不及待地对阿孜坦桑问道“阿孜坦桑百户,你们是否已经占领了切尔克斯克?” 阿孜坦桑回道“佛祖保佑,切尔克斯克现在已在我们土尔扈特人的掌握下。” 彻辰的心一紧,他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座椅的扶手。 “那么那些切尔克斯克的守军呢?你们该俘虏了不少吧,我愿意用金钱和你们交换,赎买他们,你们的台吉可以开个价,无论多高的价格我都愿意接受。”彻辰急切地说道。 他现在只盼望曾经的战友们能尽可能地被俘虏了。 可阿孜坦桑的话却打破了彻辰的幻想“没有俘虏,所有的人都战斗到了最后的一刻。彻辰贝伊,不得不说,虽然是敌人,可切尔克斯克城内的那些人的战斗意志和视死如归的勇气,连我都感到钦佩不已。” 彻辰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是如此的用力,以致于椅子都吱吱作响了起来。 法蒂玛和叶利谢伊等人担心地看着彻辰,他们是怕彻辰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毕竟自从佣兵团成立以来,还没有哪支团队全军覆没过。自由奴隶军团的战士们虽然后来跟了斯捷潘·拉辛,可他们毕竟出自佣兵团的一脉。它的全军覆没,对彻辰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而在另一旁,卡拉齐米尔咱正用虎视眈眈的残忍的眼神在看着阿孜坦桑百户。这位米尔咱正考虑用何种地手段折磨这个卡尔梅克人。 “把信给我。” 就在这时,彻辰朝赛杰特贝伊贝伊伸出了一只手。赛杰特贝伊贝伊赶忙将信递到了彻辰的手里。 彻辰接过信。然后的,他当着所有的人的面,将信撕了个粉碎。 阿孜坦桑怒目圆瞪,他踏前一步质问彻辰道“彻辰贝伊,你这是什么意思!” 彻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的台吉,我要为那些死在你们手中的战友们复仇。让他现在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我们土尔扈特人从来不惧怕威信,也不惧怕挑战。”阿孜坦桑回敬道。 “我也是!” 阿孜坦桑走了。卡拉齐米尔咱遗憾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位米尔咱原本已经想好了折磨阿孜坦桑的刑罚,可彻辰却毫发无伤地放走了他。这让卡拉齐米尔咱真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不过彻辰现在可不会去管卡拉齐米尔咱怎么想,他站起身,从侍立在左侧的叶利谢伊、法蒂玛等人的身前走过,然后又从站立在右侧赛杰特贝伊的身前走回到座位上。 “各位,你们都说说,那位阿玉奇台吉为何会寄这封求饶的信给我?” 叶利谢伊首先站了出来。 “团长,我们的敌人非常的狡猾,他企图用一封信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等我们昏昏欲睡的时候,再突然朝我们的亚速堡进军。” 当然,叶利谢伊的判断是错误的。阿玉奇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他只是想通过以战促和的手段,占有切尔克斯克。不过这也不能苛责叶利谢伊,毕竟卡尔梅克人是佣兵团所遇到的全新的敌人,从彻辰到叶利谢伊都对其两眼一抹黑,大伙儿只能从过往的经验去判断。而一听叶利谢伊判断阿玉奇还将进军亚速堡,赛杰特贝伊吓了一跳。他不由地脱口而出道“真主啊,这可怎么办!” 彻辰朝叶利谢伊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在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彻辰又看向赛杰特贝伊“赛杰特贝伊,你刚才问该怎么办,其实我刚才对着那位阿玉奇的使者阿孜坦桑的时候已经说了,那就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夺取切尔克斯克是给我的任务,不管是切尔克斯克在谁的手里,是俄国人、哥萨克人还是卡尔梅克人,我都要从他们手中夺过来。这也是穆罕默德·格莱伊可汗的意思。” 说完,彻辰顿了顿,他在等赛杰特贝伊的回复。 而赛杰特贝伊见彻辰停下了话头,他赶忙应道“当然,当然!” “所以,”彻辰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要你集结汗国在亚速堡的所有力量,和我一同反攻切尔克斯克。” 第五百一十四章狼子野心 阿玉奇走在被『露』珠浸湿了的草地上。 这几天来,他和格鲁喇嘛以及噶尔丹策凌几乎踏遍了切尔克斯克的山山水水。 阿玉奇爱上了这片土地,他发觉切尔克斯克草场的肥沃丝毫不逊于他们卡尔梅克人在伏尔加河流域的领地。 切尔克斯克的草原水草丰美,绿茵茵的牧草覆盖了山峦、覆盖了平原,就像无边的绿毯覆盖了整个大地,叫不上名字的各『色』小花点缀其中,为这绿『色』的巨毯增添了绚丽『色』彩。无边的草原,阳光明媚,处处活力四『射』。 而这清新之美,阿玉奇此前只在长辈的讲述中听到过——当在那遥远的东方,有一片叫做科尔沁的草原可与之媲美。 望着如此美景,阿玉奇朗声对格鲁喇嘛说道“格鲁,这真是上天赐予我们土尔扈特人的牧场。” 此时,原本一直庄重且少言的格鲁喇嘛也用唱诗般的语言赞同道“是啊,台吉。放眼是碧绿的草原,举目是蔚蓝的天空。在天的尽头,草原的尽头,天地相连,碧绿的牧草投入蓝天的怀抱。牧草青青,河水清清,微风吹来,涌起万顷碧浪。这真是长生天赐给我们部族最好的礼物。” 闻听此言,阿玉奇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正准备听听噶尔丹策凌是如何看这片美丽的草原,却才发现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噶尔丹策凌早已没有了踪影。 “策凌他去林间狩猎去了。”格鲁喇嘛微笑着双手合十道。 “那个家伙!”阿玉奇笑骂了一声。 阿玉奇跳下了马“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此处等等他,看他给我们带回些什么猎物。” 可噶尔丹策凌没有等来,阿玉奇却等来可另外一个人——伊始兰·格莱伊。 在围攻切尔克斯克城的过程中,这位父汗派来帮助自己的前克里米亚汗国的可汗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这让阿玉奇对其已很是不满。 而当伊始兰·格莱伊在阿玉奇占领切尔克斯克后唆使其继续进攻亚速堡不成后,这位“客人”的眼神阿玉奇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汗,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说要去找我父汗告状吗?”阿玉奇语带奚落地说道。 伊始兰·格莱伊当然也听出了阿玉奇对自己的不满,不过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台吉,那天是我不对。不过你要理解我为汗国着想的心情。”伊始兰·格莱伊笑着说道“后来我回去反思了下,我也渐渐觉得还是台吉您的策略更加的稳妥。所以我准备为汗国做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可是关系到我们土尔扈特汗国能否千秋万代地拥有切尔克斯克。一直忙到今天我才有了些眉目。” “哦?”听伊始兰·格莱伊这么一说,阿玉奇顿时来了兴趣,他将对伊始兰·格莱伊的恶感放到一边,问起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伊始兰·格莱伊走近了一步,他说道“台吉,汗国要控制住切尔克斯克,最缺的是什么?” 未待阿玉奇回答,伊始兰·格莱伊自己说出了答案“依我看,汗国最缺的是部众。”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阿玉奇和伊始兰·格莱伊的答案是一样的——汗国最缺的不是沙皇俄国的承认,不是克里米亚汗国的认可,而是部众。 西迁到伏尔加河流域的卡尔梅克部族只有三万多帐,不到十五万的人口。而不论是沙皇俄国还是克里米亚汗国,其体量都是卡尔梅克汗国所不能比拟的。在切尔克斯克,卡尔梅克人的势力更是弱小的可怜,只有阿玉奇从汗国带来的着三千人。而没有足够的部众,汗国就无法在此站稳脚跟,也无法抵御敌人的蚕食和入侵。 但在可遇见的将来,整个汗国能投入到切尔克斯克的人口至多也不过五千帐。 阿玉奇之前不是没想到过这个问题。现在再次想起,这位年轻台吉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伊始兰·格莱伊在卡尔梅克汗国寄人篱下期间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他一见阿玉奇的脸『色』便知道自己说到了这位台吉的痛处。于是的,他将自己的谋划说了出来。 “台吉,这几天我没有侍奉在你的身边,实在是为着这件大事在考虑。您知道我以前的身份对于附近的诺盖人、亚速人、索卡西亚人等还是有些影响力的。我告诉他们,我现在是土尔扈特汗国最伟大的朋楚克可汗的贵宾了。可汗和台吉现在拥有了切尔克斯克,将来还会拥有更大更肥美的草场,比他们在亚速的好不止百倍千倍。这些部族首领们信了我的话,他们希望游牧到切尔克斯克,做土尔扈特汗国的附庸。” 听了伊始兰·格莱伊的这番话,阿玉奇的眼见展现出一副图景无数的鞑靼、突厥部众扶老携幼,赶着牛车和马车投靠自己。他们在切尔克斯克定居,修建了城镇和帐篷,汗国有了工匠、农民和成千上万的畜群。 这幅美妙的场景让阿玉奇『迷』醉了。 看着阿玉奇的表情,伊始兰·格莱伊意识到自己的『奸』计要得逞了。 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些伊始兰·格莱伊招揽来的游牧部众,都是心向于他并且虔诚地信奉伊始兰教的,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管束他们。而一旦他们在切尔克斯克扎下了根,伊始兰·格莱伊便有了和朋楚克平起平坐的资本和复国的力量。 鸠占鹊巢,若不是阿玉奇不愿继续进攻亚速,伊始兰·格莱伊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拿下拥有数千兵力的亚速堡,他本也不想将事情做的如此的决绝。 就在这时,阿玉奇却从『迷』梦中清醒了过来。因为他记起了父汗说过的话 “记住,不管是俄国人还是克里米亚的鞑靼人,他们都是佛的敌人,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 是的,部众虽好,可如果那些部众和自己不是一条心又有何用?在于周边信奉伊始兰教的有木部族交战中,阿玉奇已经见识了这些那对异教徒的凶残和狂热。把这些人引来,对土尔扈特部族来说,是件凶吉难料的事情。 阿玉奇又看了眼伊始兰·格莱伊。眼前这位温和的笑着的前可汗,胸中不也是潜藏着一条凶残狡诈的恶龙? “我不能这么做。”阿玉奇对伊始兰·格莱伊说道“格莱伊可汗,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 “哪里。” 被阿玉奇拒绝的伊始兰·格莱伊似乎混不在意,他笑着说道。 可伊始兰·格莱伊的内心却被一条毒蛇咬了一口。 “难道我的复国梦终究是场可望不可即都『迷』梦?” 伊始兰·格莱伊的内心在滴血。 就在这时,草地上响起了马蹄声。 阿玉奇和伊始兰·格莱伊侧眼望去,只见噶尔丹策凌骑着挂满猎物的战马正向这边飞驰而来,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那是阿玉奇派往亚速堡的使者——百户阿孜坦桑。 亚速堡的贝伊拒绝了阿玉奇的求和,并且让汗国的台吉洗干净脖子。阿孜坦桑带回的消息让阿玉奇勃然大怒,也让伊始兰·格莱伊欣喜若狂。 真主没有抛弃他,他的机会又来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叔叔到来 虽然彻辰让阿孜坦桑带回了他对阿玉奇的挑战,可是二人之间的战争并未马上展开。在彻辰这一面,聚拢亚速地区的游牧部族需要时间,并且的,对于能够在短时间内就攻克有数千人防守的切尔克斯克的卡尔梅克人,彻辰的虽然嘴上不说,内心也是慎之又慎的,他早早地派出了探子,打探一切有关卡尔梅克人的情报。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的时间,三艘三桅的大船在亚速堡的码头靠了岸,一位身穿暗红『色』卡夫坦长服,挺着大肚子的中年人走到打头的一艘船的船头。 “黑森,我侄子怎么没来迎接我?”中年人用手在眉『毛』上搭起了一个帘子,然后往码头上极目远眺。 “皮德罗副团长,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了。我们这不刚靠岸吗?我还没来得及去通知团长呢。”黑森子爵站在一旁,搓着手微笑着说道。 来者正是彻辰的叔叔皮德罗。 原来,黑森子爵带着彻辰交给他的钱和募兵的命令回到波兰,在打探到皮德罗在维达瓦的黑森子爵原本是去到维达瓦向皮德罗报了平安后便准备继续前往黑森招募雇佣兵的,可是皮德罗却拦住了他。 这位吝啬的胖子算盘打的可精了。在他想来,虽然自己因为和瑞典国王卡尔十世有协议,一年之内不能和瑞典军队及其盟友作战,那么自己带着佣兵团的战士前往克里米亚帮助彻辰作战,那也不算违背了协议。况且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带人去克里米亚还可以替侄子省下一大笔的钱。而且的,皮德罗在维达瓦呆了近半年,这半年的时间里,他早就没了初来乍到的新鲜劲,每天看着一样的风景和为自己耕种的农奴,皮德罗早就厌烦了,眼见这自己腰带上的孔越打越多,他也静极思动了。 这么一琢磨,皮德罗便召集起了佣兵团的大家。所有人这么一合计,最后决定由皮德罗带领两个中队的士兵前往克里米亚,而巴希特带领其他人留守在这里。毕竟波兰共和国还处于战争中,维达瓦虽然地处后方,可是指不定哪天瑞典人或者普鲁士人就会打过来,留下些武装力量,也是必要的。 就这样,皮德罗一行人取道奥地利,然后顺着多瑙河一路而下,又经过黑海,终于到了亚速。 听黑森子爵这么一说,皮德罗用力的一拍脑门。他这么忘了这茬,真是坐船坐的脑袋都晕了。 “快去,快去!”皮德罗催促道。 黑森子爵赶忙上了岸。不一会,彻辰带着法蒂玛和叶利谢伊等人便匆匆忙忙地赶到了码头。 “叔叔!”彻辰看着皮德罗那又胖了不少的脸,惊喜而又意外地喊道。 “我的好侄子,可让叔叔我想死了。” 一见到彻辰,皮德罗便夸张地张开了双臂,然后如同一只巨型蛤蟆般从船上跳了下来,直扑彻辰的怀抱。 彻辰极快地衡量了下自己体型和叔叔的差距,然后识相地退后了一步。 皮德罗摔在了地上,好一会才带着一身的尘土爬了起来。 看着正在拍打身上尘土的叔叔,彻辰惊问道“皮德罗叔叔,国王陛下怎么会同意你来亚速?波兰的战事不是很紧张的吗?” 从黑森子爵那里,彻辰已经知道了皮德罗叔叔是想省下那笔雇佣费才来的亚速,这倒是符合自己叔叔的『性』格,可是彻辰却不明白,卡齐米日国王怎么会放叔叔来。 这也怪黑森子爵向彻辰汇报的时间短促,很是事情没有讲清楚。 皮德罗拍了拍膝盖上最后一块脏了的地方,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为什么要国王同意?反正我们因为和卡尔十世国王的协议一年内不得再和他们交战,留在波兰也毫无用处,还不如来帮你呢?” 听到皮德罗这么说,彻辰沉默了。从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彻辰听出了很多娜塔莉从未告诉过自己的讯息。 虽然有很多话想问叔叔,不过碍于这里是码头,并且叔叔他们车船劳顿,彻辰暂时忍住了疑问。他对皮德罗说道“叔叔,我们先回城堡吧,边吃边说。” 彻辰为皮德罗牵过了一匹强壮的驮马,而叶利谢伊等人则迎接起了随船到来的其他佣兵团的同伴。 在亚速堡的餐厅内,通过彻辰的旁敲侧击,皮德罗将娜塔莉没有说的和彻辰想知道的,从华沙保卫战失败以来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在最后,皮德罗对现在波兰共和国的局势如此总结道“自从鞑靼人加入到对瑞典的战争中,瑞典人面对如火如荼的起义和暴动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大部分的瑞典步兵甚至都不敢走出城市或者城堡一步。那些鞑靼人真是打劫和破坏的好手。安杰伊率领着一直鞑靼骑兵闯到了选帝侯在普鲁士的老窝,他把整个柯尼斯堡和周边的地区翻了个底朝天。无数的村庄燃起了烟火、那里的居民的脖子上都被套上了绳索,被鞑靼骑兵们拽着变成了奴隶。呵,安杰伊也发了大财。他现在腰带是金子做的、袖口是金线绣的,连踢马刺都换成了金的。听说那位选帝侯每天都对卡尔十世扯衣拉袖地哭诉,希望卡尔十世能同意自己率领普鲁士的大军回师救援。可是卡尔十世自己在波兰泥足深陷,靠着选帝侯甥舅的帮助才勉强维持住局面,他哪会同意。所以卡尔十世给选帝侯开出的价码是越来越高,开始是小波兰、后来又加了卢布林,再后来连大波兰和利沃夫都被打包送给了选帝侯作为奖励——反正这些土地大部分都还不是他的。” 听皮德罗说起卡尔十世如此的“慷慨”,彻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想象着早就初时在华沙见到的那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瑞典国王现在那火急火燎的“丑态”,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皮德罗继续爆料道“还有你那个小妮子娜塔莉,她现在也不得了了。我听说自从她回到波兰,率领着自己的部队和一支五百多人的鞑靼骑兵将瑞典的罗伯特·到格拉斯将军耍的团团转。一次,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好不容易的得到了娜塔莉所部的音讯,率领着一支三千人的大军去围剿她。你猜怎么着?原来那踪迹是娜塔莉故意通过叛徒放出去的,目的就是引诱瑞典人出城。这下好了,罗伯特·道格拉斯的大军无时无刻不遭到波兰人的袭击。鞑靼人袭击瑞典人的辎重补给部队、波兰起义军包围小股四散侦查的瑞典小分队、大队的波兰骑兵无时无刻不对道格拉斯的大部队突然的袭击。等罗伯特·道格拉斯回过味来,已经有好几支步兵和骑兵连队被看瓜切菜似的歼灭了。等他们狼狈逃回,连老巢都被端了!” 皮德罗说的酣畅淋漓、唾沫横飞。可等他讲完,皮德罗使劲一拍大腿,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他对彻辰说道“可惜了,我亲爱的侄子。我要是当时没答应一年这么长的时间,我现在该也也有多大的财富和名声啊!” “原来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叔叔他们其实早就去了维达瓦,可娜塔莉来贝格齐萨莱的时候却没有告诉我,显然她是怕我知道她和叔叔闹了矛盾而忧心了。”彻辰想道。 而一想到娜塔莉的良苦用心,彻辰便又心生了愧疚,他吃也吃不下了,将刀叉放了下来。 而坐在餐桌对面的皮德罗却浑然不觉自己侄子情绪的变化,他在吃完一份手抓饭,喝完一碗马『奶』酒后又对一只烤全羊来了兴趣,一把撕下了一条羊腿。 “不过在维达瓦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我算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除了打仗,叔叔我其实什么都不会。所以我把维达瓦的土地都交给了基阿扬和巴蒂,你还记得吧,就是亚努什亲王曾经的庄园管事基阿扬和他的儿子巴蒂,这些犹太人打理起田庄来真是一把好手,省了我不少精力,不过这也让我更胖了。”皮德罗咬着羊腿上的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嗯。”彻辰心不在焉地应道。这时候,他的心又飞到了书房,飞到了书桌上那些空白的信纸上。 “喂,侄子。你有听我在说吗?” 皮德罗终于也发现了彻辰的异样,他放下羊腿问彻辰道。 “当,当然!叔叔,你每句话我都在听。嗯嗯,将田庄交给基阿扬和巴蒂他们也好,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彻辰赶忙附和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皮德罗见彻辰也赞同自己的做法,展颜笑道。 “那么,皮德罗叔叔,你在海上这么多天,肯定也累了。吃完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和你讲讲我们面对的敌人。” 此时,彻辰已急着回自己的房间了。 “我其实也不累。” 皮德罗一如既往地没理解彻辰的心思。 “你肯定累了!” 彻辰不等皮德罗反驳,他站起身走到叔叔的后背,按摩起皮德罗的肩膀。 随着彻辰的按摩,一股困意果然侵袭了过来。 彻辰轻轻地将皮德罗放到了床上,而自己则攧手攧脚地走了出去。他正准备关上房门,却听在身后,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喊了自己。 “团长,我有事情找你。” 彻辰回过了头问道“神父,你有什么事情?”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朝屋内望了一眼,他小声问彻辰道“彻辰,皮德罗有没有和你说起过维达瓦?” 彻辰点点头笑言道“说起了,他说自己在维达瓦终日无所事事,都快胖成球了。” 听彻辰这么说,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叹了口气“副团长是胖了,可有些人瘦的都已经皮包骨头了。” 彻辰一听便知道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有些事情对自己的叔叔不满。他将神父拉到一旁,然后问起了缘由。 神父说道“彻辰,你叔叔有没有告诉你他重用基阿扬和巴蒂管理维达瓦的事情?” 彻辰点了点头“叔叔说自己不善经营,所以找了懂行的。我也认为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听彻辰这么说,和善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瞪大了眼睛。半晌,神父才从彻辰那清澈如水的眼睛中看出,彻辰并不知道基阿扬和巴蒂究竟在维达瓦做了什么。 斯帕索库科茨神父说道“彻辰,有些话我知道你听了可能不高兴,可是我还是要说。在波兰,大部分波兰农民每周要到领主的土地上服一天劳役,这个数目算是合理的了。可是现在,就在维达瓦,基阿扬和巴蒂为了讨你叔叔的欢心和为自己敛财,他们擅自的将时间增加到了45天。如此一来,可怜都农民们基本没有太多时间照料自己的份地,基阿扬和巴蒂甚至严禁农民离开他们所居住的村子,让农民失去了人身自由,被束缚在了土地上,成为了农奴。” “怎么会这样!”彻辰惊呼道。 他没想到在自己的封地竟然发生如此悲惨的事情。 斯帕索库科茨神父黯然道“我知道你不相信,可这就是事实。在这些农民里面还有巴希特副团长一直照顾着的难民们。巴希特也对你叔叔有意见,他们还吵过几次,可皮德罗副团长他仍然我行我素。彻辰,我相信你是心地善良的好人,皮德罗也是,他只是贪财了些。所以我将事情告诉你,希望你能帮帮那些农民。” 说着说着,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又无奈摇了摇头。 彻辰一把握住了神父的手。 “神父,抱歉。我不知道叔叔会这样。我相信他都是为了我。唉,其实他赚的钱已经够多了。神父,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劝劝他的。我现在就去写封信,让巴希特废除那暴政,每个农民还是每周只无偿服役一天。”彻辰深含歉意地说道。 “赞美上帝!”斯帕索库科茨基激动地说道。 当第二天,彻辰将自己要减轻封地内农民负担的事情告诉皮德罗的叔叔的时候,皮德罗大发雷霆了起来“这是哪个家伙告的状!我难道过分吗?在波兰,哪个领主不是这样的!上帝既然安排我们成为贵族,安排他们生来就是听人使唤的下等人,难道这也是我的错?再者说了,我们佣兵团在维达瓦保护他们免受瑞典人、普鲁士人和盗匪的侵袭,我们多要他们付出些劳动,这过分吗!” 皮德罗喋喋不休的抱怨着,而彻辰这时候又忽然觉得,叔叔说的也不无道理…… 第五百一十六章亲自侦察 最终,维达瓦的农民的事情彻辰为了佣兵团的和谐和稳定还是站在神父一方。而皮德罗不得不退了步,他同意让那些农民仍然按照一周为领主工作一天的惯例为自己服务。这让彻辰高兴万分,因为皮德罗叔叔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的每顿终于解决了。为此,彻辰给了叔叔一个大大的拥抱。 虽然皮德罗叔叔和两个中队的佣兵团士兵的到来缓解了彻辰因为兵力不足的困境,可是仍然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彻辰,那就是对于卡尔梅克人的情报,彻辰是一直知之甚少的。唯一的一些,彻辰也是从艾撒克族长那里得知,并且这些情报都是零碎的、不成体系。 而卡尔梅克人显然有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从亚速派出的侦察兵不是有去无回,便是在中途便被发现而不得不撤退了。这让彻辰极为的忧心。因为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最强大的敌人而是你不了解的敌人。 无奈之下,彻辰准备自己出马,扮成商队前往切尔克斯克,一探虚实。 在亚速堡的仓库内,穿戴上皮『毛』外衣,头戴熊皮帽的彻辰对英格丽问道“英格丽,你看我们该不该带些皮『毛』去切尔克斯克?” 此时也是一副商人打扮的英格丽对彻辰笑道“团长,你这就外行了。只有哥萨克和商人们喜欢皮『毛』,那些游牧民族自己打来的皮『毛』都用不完,又怎么会稀罕我们带去的。你要是真带着皮『毛』去交易了,那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假商人。我们该多带点盐、布匹去。” 听英格丽这么说,彻辰傻笑了两声,自己这问的还真是外行了。 就在这时候,仓库的门口出现了法蒂玛的身影。 “团长,”法蒂玛一见到彻辰便不满地质问他到“你要去切尔克斯克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不带上我?” 彻辰本想是瞒着法蒂玛的,可没想到还是让她知道了。于是,彻辰歉意地说道“法蒂玛,不是我想瞒着你,可是我们这次去不是打打杀杀,是去做生意。而且我看你最近身体不是很好,老是晕着了头,所以你还是留在亚速吧。” 听了彻辰的话,法蒂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可她很快又抬了起来,并且用坚定地声音说道“不,彻辰。我还是要跟你一起去。” 法蒂玛很少直接称呼彻辰的名字,可要是她这么做了,那么说明她请求彻辰大事情是极为坚定、不可更改的。 果然,经过了彻辰和英格丽的几番劝说,法蒂玛仍然坚持要和彻辰一同前往,无奈之下,彻辰只好同意了。 于是的,彻辰带着法蒂玛和英格丽以及二十名护卫押送着七辆柳条编成的马车,朝着切尔克斯克而去。 刚过了河,他们便遇到了在草原上巡逻的卡尔梅克骑兵。一小队卡尔梅克骑兵将彻辰他们团团围住,喝问着他们的身份。 英格丽简单地弯腰行礼,并告诉他们,自己是从中亚做生意返回的瑞典商队,车上带着的是盐和布匹。 两个像是头目的卡尔梅克骑兵对望了一眼,他们告诉英格丽,卡尔梅克台吉阿玉奇正驻跸此,商队带来的货物,正是他们需要的。 “那太好了,我们就去和你们交易。”英格丽说道。 一名卡尔梅克骑兵的首领带着十名骑兵护送着商队前往。虽然说是护送,可实际上与押送无异。并且彻辰还发现,这些个卡尔梅克骑兵始终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他们与商队保持的距离,刚好是弓箭最能发挥威力的距离。而一旦他们发现商队有任何的异动,一波羽箭就能造成自己极大的伤亡。 又经过一个上午的行程,彻辰他们终于到达了卡尔梅克人的营地。 卡尔梅克人的营地并未设在切尔克斯克城。这座营地位于一处高坡上,按照彻辰的记忆,此处应该距离切尔克斯克五里左右。而这处高坡,可以说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站在最高处,附近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一览无余。 卡尔梅克人在高坡的四周放牧着牛羊和马,那些手拿套马杆的汉子见彻辰他们经过,都用好奇的眼光在看着他们。 在营地百步外,“护送”彻辰等人的卡尔梅克骑兵首领命令彻辰他们停下来,然后自己先进了去。 撑着这个机会,彻辰仔细观察起了被卡尔梅克人的营地。 在这座营地中没有围墙和栅栏,里面约有近千顶帐篷,这些帐篷中现在满是军人,只彻辰一眼望去在外活动的便不下数百人,整个营地估计有数千人之多。这些卡尔梅克人都留着奇怪的发型,耳朵的两边垂着辫子。他们的个子也都不高,但很敦实。几名袒胸『露』『乳』的卡尔梅克人正在用水擦拭身体,那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属般的『色』彩。 不一会,卡尔梅克骑兵首领带了一个褐『色』头发,穿着兽皮外衣的白人女人。 “普丽吉特,这些人说是来自你的家乡。”那名卡尔梅克骑兵首领对名叫普丽吉特的女人说道。 你的家乡?瑞典女人! 彻辰没想到在这距离瑞典万里之遥的切尔克斯克竟然遇到瑞典人。这时的他,真是庆幸自己带了英格丽来,否则现在估计就穿帮了。 而英格丽一听面前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同胞,脸上洋溢起欢快的笑容。 “你好,你也是瑞典人吗?”英格丽上前一步,对普丽吉特说道。 听到故国的语言,普丽吉特先是不敢相信,接着,她捂住了嘴喜极而泣。 “是的,我是。”普丽吉特说道。普丽吉特的瑞典语说的结结巴巴,显然是太久没有使用的缘故了。 接着,英格丽和普丽吉特用瑞典语交谈了起来。 而那名卡尔梅克骑兵首领见英格丽果然是瑞典人没有骗自己,也渐渐地放松了警惕,他退到一边任由两个女人说起话,而看彻辰他们的眼神也没有那么深的敌意了。 这一说,就是小半天的时间,而从英格丽那里,彻辰也知道了这名叫做普丽吉特的瑞典女人的悲惨遭遇。 第五百一十七章悲惨世界 原来,普丽吉特的丈夫是一名探险家。在1646年,普丽吉特随同丈夫和探险队一起前往西伯利亚,他们的目标是寻找一个传说中盛产的紫貂皮的部落,这种貂皮在欧洲有“软黄金”之称,价值连城。 可好运并没有伴随他们。在春寒料峭的二月的一天,这支探险队刚刚进入西伯利亚不久,他们便意想不到地遭受到了西伯利亚野人的突然袭击。在他们与西伯利亚野人的小规模冲突中,普丽吉特的丈夫被杀,所有的东西被西伯利亚野人洗劫一空。 于是的,普丽吉特成为一个寡『妇』。那一年,她才二十二岁。这场为时极短的遭遇战结束后,普丽吉塔被作为异族的战俘。这之后,一支卡尔梅克人的商队到那个野人部落交易,用二十支箭从野人手中交换到了普丽吉特。作为新主人的奴隶,普丽吉特被带到位于伏尔加河地区的卡尔梅克人的大帐所在地。 在这里,普丽吉特又被作为商品分给了一个卡尔梅克人。这个卡尔梅克人一得到普丽吉特便急于想和她做爱,并让另一个同伴在一旁观看。这在普丽吉特看来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在哀求无效的情况下,普丽吉特拼命反抗,最终她从这个卡尔梅克人身上咬下了一块肉。卡尔梅克人为此想狠狠地揍她一顿,在打昏她后强『奸』了她。 又过了几天,他们到达了卡尔梅克大汗的大帐。普丽吉特反抗主人的故事不知为何在大帐传了开来,这引起了卡尔梅克大汗对其产生了兴趣,卡尔梅克大汗召见了她,并单独和她说了话。大汗问她为什么拒绝那个爱她的卡尔梅克人的求爱要求,似乎对她拒绝一个情人时表现出来的那种反抗、拒绝的情感感到有点不理解。 最后,这位卡尔梅克大汗似乎对普丽吉特产生了同情。他告诉这位普丽吉特,他的国家的习惯是没有人会强迫她,也没有人能欺负她。 但是,这位大汗所说的,显然是不可信的;或者说,不能全信。 那名卡尔梅克人后来的确没有强迫他,可那些野蛮人之后对待她的方式极为残酷无情。他们不仅剥光了她所有的衣服,而且用铁链和绳索把她像狗一样捆绑起来,他们捆绑得是那样紧,以致于在她的胳膊和腿上留下了永远消失不了的痕迹。这些痕迹一直留到今天。 而且,自从她被带到卡尔梅克人的领土上,她就一直被迫干着低贱累人的、连身强体壮的男人都难以忍受的活,并经常被戏弄。卡尔梅克人给予她的食物既少又粗劣,常常肮脏不堪,都是在西方世界既不被人食用,又无法令人下咽的东西。 可即便是这些食物,在普丽吉特吃完后,她还必须对给予她这样的食物的人表示感谢。 时间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的过去。那个被她咬伤的卡尔梅克人曾经来找过她,那个人告诉普丽吉特,只要她回心转意,他会去恳请大汗饶恕她。可无论如何,普丽吉特都屈服。 而普丽吉特的命运转折在她作为俘虏的五年后。 按照卡梅克人的法典,卡尔梅克人必须精心挑选一部分战俘作为贡品献给他们的统治者。这样,普丽吉特作为一个出生于欧洲的有特殊技能的女人再次入了可汗的眼,可汗将普丽吉特送给了他自己的大妃即他的其中一个妻子。 这位大妃据说是和硕特部落的公主,在部民中很得人心。 大妃作为女人看到赤『裸』的普丽吉特的身体,不禁掠过一丝怜悯,给了她一些兽皮做的衣服,这样使她赤『裸』的身体在某种程度上被遮盖起来。 大妃又问普丽吉特是否会做针线活。普丽吉特拿出了自己编织的手帕给她看。大妃看到后高兴极了,就留下了她,让她为自己做针线活。由于她会做针线活,特别擅长编织、精于织布,普丽吉特按照西方女人的审美观,和一个女人的聪明和精细,夜以继日地为大妃编织了许多『色』彩鲜艳、花样繁多的衣物及布匹。 这让普丽吉特获得了大妃的善意。 看到大妃对普丽吉塔如此友好,宽宏大量,这里的卡尔梅克人也纷纷改变了对普丽吉特的态度。在大妃的帐房外,每天都有穿着兽皮的『妇』女和孩子用惊羡的目光打量着这些衣物和布匹,嘴里不断地发出各种惊叹——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新颖精美的织物。 普丽吉特用自己的娴熟的编织手艺勤恳劳作,赢得了她的女主人的欢心,得到了她的重用和庇护,布丽吉塔地位逐渐开始好转。 有一年,当大妃的儿子,阿玉奇结婚的时候,大妃将普丽吉特送给了自己的儿子和媳『妇』,并且给予了普丽吉特自由人的身份。她不再是奴隶,而作为自由人为台吉一家服务。 普丽吉特告诉英格丽和彻辰,这座大营的主人便是那位阿玉奇台吉。而自己,也是因为阿玉奇的妻子过来看望丈夫,才到的这里。 听完普丽吉特的悲惨故事,彻辰和英格丽他们都『露』出怜悯的神『色』。 英格丽用请求的口吻对彻辰说道“队长,我们帮帮普丽吉特吧。” 彻辰也正有此意。 不过彻辰除了怜悯外,还有别样的心思。他认为普丽吉特在卡尔梅克部落多年,必然是深知内情的。从普丽吉特那里,自己能得到许多有用的情报。 彻辰马上和那名带他们来的卡尔梅克骑兵首领说要见那位阿玉奇台吉。 “我要和台吉做一笔交易,一笔不会让他失望的丰厚交易。”彻辰如是说道。 那名卡尔梅克骑兵首领看了看彻辰,他见彻辰一脸的言之凿凿,便对附近一名看上去身份更高的人物小声说了声,然后那位人物就让彻辰等待。 过了不一会,一名仆役模样的人过了来。这位仆役带来了台吉的命令阿玉奇台吉愿意接见你。 第五百一十八章赌局 彻辰在仆役的带领下走入了阿玉奇台吉的白『色』大帐。阿玉奇坐在主位上喝着酥油茶,格鲁喇嘛则坐在阿玉奇的身侧。 “是你要见我?”阿玉奇喝了口碗中的酥油茶,对彻辰问道。他没想到这位商人如此的年轻,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阿玉奇心里先是有了些好感。不过嘴上,阿玉奇仍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是的。”彻辰学着阿玉奇的样子坐了下来,他说道“我叫阿勒瓦尔,是商队的领队。我的伙伴英格丽是瑞典人。普丽吉特是她的同胞,我希望得到台吉的恩典,带普丽吉特回家。” 听了彻辰的话,阿玉奇放下了茶碗。他看着彻辰的脸,手中不断地转着佛珠。过了半晌,阿玉奇说道“不卖。普丽吉特对我的妻子来说是个重要的仆人,她能织出精美的织品,在汗国几乎无人能比。” 见阿玉奇拒绝了自己,彻辰有些急了。他身子扑向了前,游说阿玉奇道“台吉大人,普丽吉特只是一个善于刺绣的仆人,对您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她在你们这里已经十年了,每天都饱受思乡之苦。我听说你们卡尔梅克人来自遥远的东方,也是远离故土,普丽吉特的那种痛苦,我想台吉大人是能够理解的吧。” 听了彻辰这话,阿玉奇身后的格鲁喇嘛高声宣了一声佛号,而阿玉奇则似乎有些松动的神『色』。 彻辰趁热打铁道“台吉,我不会白白从你手上要走普丽吉特的,我愿意用商队里的一车盐和一车布匹来换她。” 一车盐和一车布匹已经可以换数十个身强体壮的奴隶了,彻辰拿出这么多,可见其是极有诚意的。 可恰恰是彻辰这番极有诚意的话,却引起了阿玉奇的怀疑。因为阿玉奇所接触的商人都是重利轻义之辈,彻辰这样的助人为乐的异类,倒是看起来不像是做生意的。 阿玉奇的脸上『露』出一丝警惕。他说道“阿勒瓦尔,你知道的可真多。” 彻辰这时醒悟过来,他说的有些多了。马上的,彻辰圆道“我只是听普丽吉特讲了一些。” 可是阿玉奇既然起了疑心,又哪会这么容易的放过彻辰。他准备试一试彻辰,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哈哈,难得你这么有诚意。”阿玉奇突然从位置站了起来,他走到彻辰面前,居高临下道“这样吧,我和你打一个赌,如果你赢了,我就把普丽吉特给你怎么样?” “台吉要打什么赌?”见阿玉奇松了口,彻辰欣然问道。 “我们来赌『射』击。你我各朝三十米外的靶子上开一枪,谁『射』中了靶子上的红心,谁就赢。你看如何?”阿玉奇伸出手臂,比划了一个开枪『射』击的姿势。 “就依台吉所说。”彻辰同意道。 于是的,二人来到了外面。两个卡尔梅克人按着阿玉奇的命令,将一个干草织成的靶子放到了三十米外。 作为主人,阿玉奇当然先『射』了。只见他接过一把火绳火枪,熟练地上上了火『药』和铅弹,然后朝着靶子就是一枪。子弹没有『射』中红心,却距离红心也不远。 下一个就是彻辰了。阿玉奇将火枪递给彻辰,彻辰却没接过,而是选择了使用自己带来的手枪。 商队为了防身一般都带有武器,所以阿玉奇对彻辰使用自己的手枪倒也不以为意。 彻辰抬手举起枪,他的眼、手、枪的准心呈一条直线,然后扣动了扳机。 子弹正正地击中了靶心。 英格丽和普丽吉特都为彻辰叫起好来。特别是普丽吉特,因为她刚才已经从彻辰那里知道,这一枪是事关自己的命运的。 彻辰也对自己很满意。他正准备向阿玉奇道声谢,突然的,阿玉奇大喊一声“把他给我拿下!” 阿玉奇的话音刚落,两名武士便扑向了彻辰,把猝不及防的他按到在地。法蒂玛手伸到后背想上前去营救,却被彻辰用眼神制止了。 被按倒在地的彻辰抬起头,他一脸无辜地问道“台吉,这是为何?” 阿玉奇厉声说道“休要装傻!你说你是一个商人,可你的枪法却如此的好,分明是军人伪装的。况且,你们商人不都是见钱眼开的吗?又怎么愿意用两车物资换一个女人?” 彻辰这才明白,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他心里暗暗叫苦,嘴上却死硬道“冤枉啊,台吉。我愿意用两车的物资去赎普丽吉特,那是因为她那位十年前死去的丈夫,在瑞典的斯德哥尔摩薄有资财。等普丽吉特回去后,她就是那份财产的继承人,她答应到时候分一半的财产给我。所以我才如此慷慨的。至于您说的我为什么枪法如此准。恕我直言,台吉大人,如果你用我的枪,您也能『射』中红心的。” “哦?”听彻辰说自己没有打准是因为武器的原因,阿玉奇疑『惑』地拿过了彻辰使用的手枪。 “台吉不妨用一用我的火枪。”彻辰说道。 “好,我试试你的。”阿玉奇说道。 阿玉奇为手枪装填了火『药』和铅弹,他瞄准靶心,然后开了一枪。果然,这一次他也命中了靶心。 这倒令阿玉奇大感意外,他没想到这把短短的手枪竟比他那长枪管的火绳火枪好用这么多。阿玉奇将还冒着烟的手枪拿在手中仔细的把玩,心里不由的想道“难道真是火枪的问题。” “台吉,”彻辰解释道“你刚才使用的火绳火枪是沙皇俄国那里买的吧。说实在话,沙皇俄国出产的火器是全欧洲最差的,不仅准心不准,而且还很笨重。我这把手枪是波兰共和国出产的,里面刻有膛线,所以准确度比您的火绳火枪高出不少。” “什么是膛线?” “台吉,膛线是刻在枪管里面的凹凸纹路,它作用在于赋予弹头旋转的能力,使子弹在出膛之后,仍能保持既定的方向。您打过陀螺吗?原理就和那个差不多。” “原来如此。” 听了彻辰的解释,阿玉奇的脑海里浮现出陀螺旋转的样子。 阿玉奇的疑心先是去了一半,他又看了看枪管,果然里面有凹凸的线条。 阿玉奇命令将彻辰放开。而那把手枪,阿玉奇则『插』了自己的腰带上,没有物归原主的意思。 彻辰见此,当然也不会蠢到去讨要。他活动了下被扭痛了的手臂,然后对阿玉奇说道“台吉,既然是因为您的武器不好,我是胜之不武了,不如我们再比一场?” 阿玉奇刚贪了彻辰的手枪,这要他再比一次是拉不下脸了。他对彻辰说道“不用了,输了就是输了,我认赌服输。普丽吉特是你的了,那两车物资,不,你带来的所有物资,我按两倍的价格购买。” 彻辰见阿玉奇这事做的干脆利落,不禁真心地感谢道“多谢台吉。” 在一旁,普丽吉特抱住了英格丽,这位离家十年的可怜女人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欣赏 眼见着事情圆满解决,彻辰也是高兴的。他正眉开眼笑,阿玉奇又叫住了他。 “阿勒瓦尔,你过来和我讲讲你们国家的事情吧。”阿玉奇说道。 听到这个要求,彻辰有些踌躇了。他本想马上离开,因为在这里,至少有一个人是见过自己的,那就是百户阿孜坦桑。彻辰怕恰巧就碰上这位百户,那就糟糕了。 “怎么?你急着走吗?”阿玉奇见彻辰犹豫不决,不高兴地问道。 “没,当然没有。能得到台吉大人的垂询,是我的荣幸。”彻辰赶忙否认。 “那你和我回大帐吧。”阿玉奇招了招手,然后便转身先行了。 彻辰只得无奈地跟了进去。 在大帐中,彻辰首先讲了些瑞典的风土人情。讲着讲着,彻辰发现这位阿玉奇台吉真是个“问题”青年,彻辰每说一句,阿玉奇都能问出三四个问题,这时候,彻辰只能绞尽脑汁地去回答。而且阿玉奇对瑞典和沙皇俄国、波兰共和国之间的战争极有兴趣。 开始,都是彻辰在说,阿玉奇在问。而几个问题后,彻辰也有意识地问起了阿玉奇他们卡尔梅克人为何回来欧洲,以及他们的现状。 对于这些问题,阿玉奇没什么戒心,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对于他们为何会从伏尔加河流域到顿河流域的切尔克斯克来,阿玉奇只推说是游牧至此。而彻辰也不敢问的过细,因为他发现,当自己问这些问题的时候,那位叫做格鲁的什么喇嘛老是用眼睛在看着自己。 渐渐的,在你问我答的过程中,二人不知不觉渐渐热络了起来。阿玉奇赞叹于彻辰的见识广博,而彻辰也对阿玉奇对一些问题的独到见解拍手叫好。 “原来沙皇俄国不过如此。” 当听到沙皇俄国多次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败给瑞典和波兰共和国的时候,阿玉奇对其的战斗力嗤之以鼻。 “在数百年前,我们的祖先的一支偏师便打的那些俄国人屁滚『尿』流,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他们还没有什么长进。” 彻辰接着阿玉奇的话说道“是的,在欧洲,沙皇俄国连三流的国家都算不上,像瑞典、法兰西和英国,才是第一流的强国。” “若有机会,真想去看看你说的这些国家。”阿玉奇心向往道。 “会有机会的,台吉大人。你若来瑞典,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彻辰向其承诺。 阿玉奇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彻辰的邀请。 这时,阿玉奇拿起了身前的一个茶碗推到了彻辰的面前。 “阿勒瓦尔,喝了这一杯酥油茶吧。你今天说的真让我大开眼界。我现在要交你这个朋友,来,我们一起喝。” 说完,阿玉奇如喝酒一般一口将酥油茶喝了下去。 彻辰是第一次喝到这种来自西藏的茶饮。他喝第一口酥油茶时,感觉味道又咸又膻,可碍于阿玉奇的面子,又不能不喝,所以只勉强喝了一点。可当他看见阿玉奇将酥油茶一口喝完的时候,彻辰不得不又喝了第二口。有了第一口打底,第二口的感觉好多了。彻辰甚至感受到酥油的醇厚与茶叶的清香加上那淡淡的咸味,是一种独特的美好滋味。 待彻辰放下茶碗,阿玉奇突然又问彻辰道“那么阿勒瓦尔,你去过这么多的国家,那么在汗国的左近,在沙皇俄国、波兰共和国、瑞典王国、克里米亚汗国还有什么什么哥萨克酋长国中,哪个国家的骑兵最厉害,和我的卡尔梅克骑兵相比又如何?” 这个问题彻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倒不是让彻辰评价各个国家的骑兵的优劣很难,彻辰在东欧这两年,从沙皇俄国的波耶骑兵到波兰共和国的翼骑兵,从瑞典王国的手枪骑兵到哥萨克酋长国的扎波罗热骑兵,他都是见识过的。 实事求是的说,波兰共和国近战重甲骑兵强悍,波兰翼骑兵可算是冲击力最强的骑兵。面对那些纪律『性』稍差的军队,数百名翼骑兵就能够打出史诗般的战绩。 而哥萨克酋长国骑兵以轻装为主,战力一般。哥萨克酋长国的步兵才是他们的优势兵种,但在没有车阵的保护下较为惧怕波兰的精锐骑兵。 沙皇俄国以波耶贵族为核心的近战重甲骑兵强悍,但是冲击力不强,适合混战和近战肉搏。 瑞典王国的精锐重甲手枪骑兵则是防御力最强的骑兵,而配上优质手枪和长阔剑,他们的近战肉搏能力也是不逊于沙皇俄国的波耶骑兵的。 至于说克里米亚汗国,这个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最大的特点就是骑兵兵种齐全,从重甲枪骑兵到轻装骑『射』手应有尽有。而其重甲骑兵由于从小弓马熟谙,马术是最好的。在冲击力上也只稍逊于波兰翼骑兵。 可如此专业的分析,难免又要引起阿玉奇的怀疑,也与自己商人的身份不符了;而如果违心地说卡尔梅克骑兵天下无敌,又有献媚之嫌弃,也可能引起阿玉奇的不满。无奈之下,彻辰只好推说道“台吉,我未见识过贵汗国卡尔梅克骑兵的风采,不敢妄加评论。” 谁知,阿玉奇听彻辰这么说,既然大手一挥道“这有何难,待会我让一队我们卡尔梅克骑兵出来『操』练一番,你不就知道了。” 这时,格鲁喇嘛突然将大帐内的油灯点了起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天已黑了。 阿玉奇和彻辰这才发现他们竟说了这么长的时间。 阿玉奇对彻辰抱歉道“没想到说了这么长的时间,阿勒瓦尔,真是抱歉了。不如今晚你就在此住一晚吧,我叫手下给你们腾出帐篷来。” 所谓夜长梦多,彻辰哪还敢住一夜再走。他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们做生意的常走夜路,也是习惯了的。就不麻烦台吉了。至于台吉的骑兵,下次我路过此地再看不迟。” 眼见着彻辰推辞,阿玉奇又强挽留了几句,他不让彻辰离开,并说明天早上一定要让彻辰品评下自己的卡尔梅克骑兵。彻辰推脱不了,只得住了下来。 待彻辰下去,原先没有说话的格鲁喇嘛对阿玉奇说道“阿玉奇,你是否还在怀疑这个叫阿勒瓦尔的人?” “怎么?格鲁你看出些什么了吗?”阿玉奇并没有回答是与不是,而是反问了格鲁一句。 格鲁摇了摇头。 “确切的证据倒没有,这位少年好像对我们的来历很有兴趣,可那也可以解释为少年特有的好奇心。不过阿玉奇,那少年是从亚速方向来的。我们在攻打切尔克斯克的时候俘虏和羁押了不少从过往亚速的商旅。这之后商队便差不多绝迹了。这时候突然出现这么一支所谓的瑞典人的商队,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阿玉奇拍手道“那就是了。明天的『操』练便当做是我对他的最后的试探。他要是真是探子必定和一般都旁观者表现的不同,那是显而易见就能看出来的。” 格鲁喇嘛又问道“那么他要不是探子呢?” “他要不是探子,我就把他留下来。然后让他为我效力。格鲁,你也听到了,在沙皇俄国和克里米亚汗国外还有这么多的国家,而且他们出产的火器是如此的精良。我要让阿勒瓦尔去为我采购更多更好的火枪,还有真正的火炮。” 说这话的时候,阿玉奇一脸的认真和语带憧憬。显然,他并不只是说说而已的。 第五百二十章墙式冲锋 而彻辰回到了阿玉奇为他安排的帐中。英格丽和法蒂玛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了。 彻辰一进帐篷便坐到二人的身前“阿玉奇不让我走,他要我明天品评下卡尔梅克骑兵。” 英格丽一听,着急道“团长,你可千万别上当了。今天你使用手枪赢了那个阿玉奇台吉,他就怀疑你是军人。要是明天你说出些内行的话来,他肯定会看出破绽的。” 这一点彻辰当然也想到了。所以他对英格丽和法蒂玛说道“我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明天会装傻充愣,做出副门外汉的样子。而你们就是我的眼睛,你们去看,认真的看,记下卡尔梅克骑兵的战术。” 英格丽和法蒂玛点头称是。 这之后,彻辰又问起了普丽吉特的情况。 英格丽现在说道“普丽吉特她很好。刚才我去了她的帐篷,她把十年前的衣服翻了出来,说要穿回到瑞典去。哪个兴奋劲头,恐怕今晚她是不会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彻辰便被阿玉奇叫起带到了一处新建的木制高台上。随着高台上旗手舞动着大旗,一千卡尔梅克铁骑早早地在草原上摆出了由五个横队组成四个战斗分队。每个战斗分队前两列是手持长枪的骑兵,他们担负着冲锋的重任;后三列为手持弓箭的骑兵,每名骑兵相互间隔很宽,每个战斗分队间也有一定间隔。 这些卡尔梅克骑兵展现的是成吉思汗时代蒙古骑兵遇上敌军时的典型应对方式。 他们的两个战斗分队在前,两个分队在后,模拟分成与敌军阵容差不多宽的长度,后面每一个横队都保持平行,前后间隔拉的很宽。然后骑兵缓慢向前推进,等到第一条横队上的骑兵与敌军相隔不远即将接触的时候,后面两个骑兵分队加速从两边突出,迂回包抄敌军后军,断了敌人后路。假使这不是演习而是实战,那么由于是阵前突击,假使对战的是一支意志不坚定的军队,那么这往往比伏兵更有意外『性』,能让其大『乱』。 而当战斗分队快接触敌军的时候,后三排的轻骑兵迅速从前两排重骑兵间隔冲出。手持弓箭的骑兵在二十米外用箭雨在来回几轮间首先对敌人造成杀伤并削弱士气。紧接着,手持长枪的骑兵开始加速,弓箭骑兵脱离正面战场,在两翼不断用羽箭和敌军接触,并且保持住包围圈。 卡尔梅克骑兵不断往复着这些动作,而和阿玉奇一起站在高台上的彻辰恰当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个门外汉的惊讶。 彻辰不时地踮起脚尖,或张望、或赞同,甚至还鼓掌叫好。 今天真正在观察的人不是他,而是法蒂玛和英格丽,他只要做好“演员”就好了 “这真是少见的强军!”彻辰赞道。 阿玉奇听到彻辰的赞同,微笑着又问了那个问题和那五个国家的骑兵比,卡尔梅克骑兵如何? 这一次,彻辰挠了挠头道“阿玉奇台吉,别的我不知道,可是和波兰的翼骑兵和瑞典王国的骑兵比起来,您的队伍跑的可没他们整齐。” “没他们整齐?” 阿玉奇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彻辰看来看去就看出这点东西来。这还真像是一个外行能看出的门道。 “是的,没他们整齐。”彻辰假装天真地用手比划着说道“你的骑兵分的太开,而且开始冲锋的时候还是一条直线,可是慢慢的就有前有后了,到了最后基本呈一个三角。而翼骑兵和瑞典手枪骑兵冲锋的时候,整条直线岿然不动,每个骑兵脚贴着脚,笔直如一,仿佛一人。哦,对了。我们称那种冲锋方式叫墙式冲锋。” 听了彻辰的话,阿玉奇沉默不语了。他本以为彻辰说的整齐是那种比自己的卡尔梅克骑兵冲锋时稍好的情况,可没想到彻辰竟然说的是笔直如一。 而墙式冲锋这个名字,更是恰如其分地体现出如排墙而进,坚不可摧。 作为优秀的骑士和指挥官,阿玉奇当然知道要数十乃至数百骑兵整齐划一冲锋是何等的困难,这不仅仅是战马和装备的问题,更涉及到训练和人。阿玉奇麾下最好的骑士能做到十人一组冲锋时阵型不『乱』,可再增加一倍,队形就开始松散了,因为骑术有好有坏,战马也有优有劣。 只能说,彻辰虽然刻意隐瞒自己的知识水平,可那本处于高山上的眼界还是让他显得那么鹤立鸡群。 一时间,阿玉奇看着台下己方骑兵的『操』演,不禁索然无味起来。纵然其中有些马术极为精湛的正在表演难度极高的蹬里藏身。 半晌,阿玉奇反问彻辰道“真的有这样的骑兵吗?” 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就说这样的骑兵在其他国家也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彻辰打破了他的幻想。彻辰如实说道“有,而且现在欧洲,像瑞典王国、德意志诸国和英国等国,都已经将训练这样的骑兵作为主流了。” 阿玉奇心神不宁,他不由自主地又问道“那之前呢?之前这些国家的骑兵是什么样的?”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对阿玉奇已经没有意义了。它所起的作用不过是试探彻辰。 事实上,在墙式冲锋大行其道前,欧洲军队的骑兵除了单打独斗外,流行的是一种叫做“半回旋”的骑兵战术。这种战法是是由装备有多支簧轮手枪的骑兵排成至少六排纵深、每列宽6到20人不等的阵型,以小步慢跑的速度向敌军的方向迈进。当最前排的骑兵距离敌方步兵到30米左右的距离时,骑兵们将他们的马头向左调转,拔出手枪向敌军步兵开火;然后跑向队列的尾端重新装填弹『药』,由下一排骑兵继续『射』击,如此反复。然而,这种战术缺点是明显的。那就是在许多情况下骑兵一方的火力往往不足以对抗敌方步兵阵列的火力,步兵装备的重型火绳枪拥有比骑兵的手枪远得多的『射』程,这种战术意味着把宝贵的骑兵一次次暴『露』在了敌方步兵凶猛的多的火力网中。这也是这种战术最终被淘汰的原因之一。 不过,彻辰也知道这个问题显然是个坑。他避而不谈,而是天真的说道“台吉,这我就不知道了。从我出生开始,我的祖国就是这么训练骑兵的。” 一想到彻辰和自己一般的年纪,阿玉奇没去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墙式冲锋上。在他的头脑中,更是模拟着汗国的骑兵遭遇彻辰所说的那种脚贴着脚,笔直如一,仿佛一人的骑兵墙式冲锋时的战况。 而结果,显然是不容乐观的。 第五百二十一章委以重任 作为蒙古帝国的传承者,卡尔梅克汗国的骑兵战术是经典的蒙古式的。其战法主要有两种,一种便是刚才千人队所演示的重骑兵与轻骑兵配合的战术,另外一种便是经典的“曼古歹”战术。 第一种战术,彻辰刚才已经说了,自己的卡尔梅克骑兵冲锋“没他们整齐”。 作为游牧民族汗国的台吉,阿玉奇当然也明白队形的重要『性』。一支冲锋骑兵队形越密集,他们对那些松散的骑兵和步兵就越有优势。在对战的时候,那些单打独斗的骑士将不得不一个人同时面对三、四柄兵器,哪怕你刀法再好,骑术再精湛,面对围殴也只能憋屈的纷纷被围殴而死,甚至都很难造成以墙式冲锋骑兵的伤亡。 而曼古歹战术,阿玉奇更清楚,汗国代代相传的曼古歹战术的精髓便在于骑兵们骑术精湛,能够做到一击脱离。而面对整齐划一冲锋的骑兵,汗国的骑兵根本无法脱离——敌人太密集了,除非逃跑否则无法脱离。 而且,假使卡尔梅克骑兵一开始便使用传统的曼古歹战术对付迎面冲锋而来的墙式骑兵,因为在战马上回身『射』箭,即需要非常高明的骑术,更需要降低马速。因此在对决中使用曼古歹,自己的卡尔梅克骑兵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屁股对着敌人,他们需要在敌人冲锋起来后,调转马头,保持与敌军骑兵的距离,这个不能太远,因为骑弓『射』程有限,有效『射』程大约只有20米左右。 但这个距离面对高速冲锋的骑兵就很不容易掌握了。因为对方的战马的基础速度肯定略高于你的战马的。而一旦稍微掌握不好距离,那可就是将后背卖给敌人的命运。 左思右想,阿玉奇竟发现自己的骑兵毫无优势。再一想到汗国的骑兵将来面对的是这样的敌人,阿玉奇便不寒而栗。 当瑙姆·瓦西里耶夫向阿玉奇吹嘘沙皇俄国的火炮是如何的巨大,威力是多么大的时候,阿玉奇还能用“在德而不在险”、“使用武器的是人”来安慰自己,可当连人都不如的时候,阿玉奇已给不了宽慰自己的理由。 突然的,阿玉奇握住了彻辰的手。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彻辰一跳。 “阿勒瓦尔阁下,你见过那种能够整齐冲锋的骑兵,那么你一定知道他们是如何训练的吧?” “呃,台吉。我只是个商人。我虽然见过,但他们是如何训练出来的我是真不知道。”彻辰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阿玉奇听彻辰如此说,却没有放手。他继续激动地说道“那么他们的军官呢?那些什么翼骑兵的军官和瑞典的骑兵军官一定知道如何训练吧,你去为我雇佣些来,不管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彻辰没想到阿玉奇竟抱了这样的心思。可他认为阿玉奇哪怕让自己的卡尔梅克骑兵也学会了使用翼骑兵的墙式冲锋,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墙式骑兵对墙式骑兵,战斗只会是一场消耗战,直到一方承受不住损失而崩溃。而任何的游牧民族,由于人口本就不如定居国家,想靠着在消耗战中击败定居国家无异于痴人说梦。不过彻辰可不敢告诉阿玉奇,因为这话就涉及到战略层面,更不是什么商人能说出来的了。 见彻辰不说话,阿玉奇误以为彻辰是不愿意了。他转而利诱道“阿勒瓦尔,你为我做这件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我现在册封你为汗国的百夫长,你去你的祖国为我雇佣最好的骑兵军官来。要多少钱你只管去取。” 彻辰当然不可能为阿玉奇去招募什么骑兵军官。不过阿玉奇这么说刚好给了他脱身的机会。彻辰面带感激之『色』地对阿玉奇说道“多谢台吉了。” 见彻辰应承了下来,阿玉奇也显得很高兴。他拍了拍彻辰的肩膀,鼓励道“阿勒瓦尔,好好为我服务吧。你会知道我有多么的慷慨的。” 彻辰被阿玉奇当做了最尊贵的客人。他和彻辰并肩走下了高台,当他和彻辰说话的时候,阿玉奇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是那么的让人觉得春风般的温暖。 见到阿玉奇如此的作态,在高台下方等着彻辰的英格丽和法蒂玛都大为惊奇,不知道彻辰是给这位台下下了什么『迷』魂汤。 “我并没有给他喝什么『迷』魂汤,只是答应为他去雇佣骑兵军官和购买火枪。” 在整理物品准备离开阿玉奇的营地的时候,彻辰对英格丽和法蒂玛如此说道,并将他和阿玉奇在高台上关于骑兵的对话讲给了二女听。 “那么,团长。你真的要为阿玉奇去雇佣军官和购买火枪吗?”英格丽不确定地问道。 “怎么可能!”彻辰笑着说道“我和这位卡尔梅克的台吉可是敌人。等我回了亚速堡,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和他开战了。” 彻辰的话音刚落,一名佣兵团士兵走了过来。 他对彻辰说道“团长,有位叫做格鲁的喇嘛要见你。” 彻辰和二女回头望去。只见格鲁喇嘛站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格鲁的手中提着一个皮袋子,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人。 从普丽吉特那里,彻辰已经知道了格鲁这位宗教人士在卡尔梅克以及在阿玉奇身边的重要地位,见格鲁来找自己,彻辰知道,他肯定是阿玉奇派来的。 彻辰赶紧迎了上去。 “格鲁上师,不知你有何贵干?”彻辰学着普丽吉特教自己的动作双手合十,然后以上师称呼格鲁道。 格鲁喇嘛双手合十回了一礼,他微笑着将那个皮袋子递给彻辰道“阿勒瓦尔百户,这是台吉让我交给你的金子。他希望你为汗国雇佣有真才实学的军官和购买最好的火枪。” 一袋子的金子! 彻辰接过了皮袋子。皮袋子很沉,彻辰大体估量了下,至少有5千克。将这么一大笔的钱交托给只见过几天的人,彻辰再一次的暗叹于阿玉奇的大度和对自己的信任。 “如果我和他不是敌人而是朋友,这倒是个值得深交的人。”彻辰如此想道。 可马上的,彻辰便对阿玉奇的印象值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因为在将金子交给自己后,格鲁喇嘛又将他身后的两名女子推了出来。 格鲁喇嘛笑容可掬地说道“阿勒瓦尔百户,这两个女子是台吉夫人的侍女。台吉怕你一路上寂寞,特意从夫人哪里将她们要了过来陪伴你左右。” 显然,这两位侍女不仅仅是“陪伴”自己那么的简单,还有监视自己的目的。 对于这两个间谍,彻辰痛快地接受了下来。毕竟,彻辰早有打算,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便会将这两个女子和这袋金子送还回去。 “那么,祝阿勒瓦尔百户一路顺风了。” 眼见彻辰欣然接受,格鲁喇嘛再次双手合十,微笑着说道。 第五百二十二章因为孩子 离开了阿玉奇的营地,彻辰故意朝着亚速堡相反的方向而去,他要在远离了阿玉奇的营地后,再折回到亚速堡去。 一路上,彻辰见阿玉奇送给自己的两个女子一直骑着马跟在法蒂玛的身后,而且不时地看看自己又看看法蒂玛后轻声说笑,不禁有些奇怪。 彻辰问道“娜仁、阿奴,你们在说些什么?” 娜仁和阿奴见彻辰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赶忙坐直了身子。名叫阿奴的侍女看上去一副畏惧自己的样子,她对彻辰说道“百户大人,请不要见怪。我和娜仁是见您的妻子怀了孕还和你千里奔波,不禁有些奇怪。” 妻子?怀孕! 听阿奴这么说,彻辰立刻意识到阿奴和娜仁是错把法蒂玛当做了自己的妻子,可怀孕是怎么回事? 彻辰不禁看向了法蒂玛。 此时,法蒂玛那古铜色的面色红的就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一般。她原本闭着嘴唇不说话,见彻辰看向自己,法蒂玛不知为何恼怒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该死的,叫你乱说话!”法蒂玛将弯刀架在了阿奴的脖子上。 阿奴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这位“百户夫人”就要杀自己,纵然她经过台吉夫人的调教常被夸胆大心细,这时候也吓得面无人色。 “夫、夫人!我知道错了,阿奴知道错了。”阿奴哭泣着求饶道。 可哪知,她的求饶不但没有换来法蒂玛的同情,反而让法蒂玛更加的恼怒。这位百户夫人竟然举刀真的准备砍下来。 法蒂玛的手停在了半空,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彻辰。不,团长!” 见是彻辰阻拦住自己,面对着彻辰的法蒂玛的脸色红的要滴出血来。 这时候,彻辰没有理会法蒂玛,他目视着阿奴和娜仁,对她们喝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法蒂玛怀了孕?” 娜仁有些畏惧地看了法蒂玛一眼,法蒂玛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要是敢说实话,我就杀了你。娜仁又看看彻辰,这位百户的眼神中传达着和他夫人一模一样的意思。终于,娜仁还是更畏惧彻辰,她开了口道“百户,我和阿奴以前都是台吉夫人的侍女。台吉夫人在怀孕的时候就像您的夫人现在这样……所以……所以” 后面的话,彻辰已没有心思去听。他终于知道一件事情——在娜塔莉离开的那天晚上,和自己一夜缠绵的并不是娜塔莉,而是法蒂玛。并且的,法蒂玛现在似乎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还未满17岁的自己竟然有了孩子! 一念及此,彻辰的心里五味杂陈。彻辰对法蒂玛并非没有感情,可他一直对法蒂玛的感情却并非那种儿女之情。可现在,法蒂玛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而且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彻辰看着法蒂玛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自己的秘密被两个侍女无意中说了出来,法蒂玛的心本就揪的紧紧的。这时,法蒂玛也注意到了彻辰看自己眼神的变化,可她在彻辰的眼睛里看到的最多的是愧疚而不是爱。 “法蒂玛,我……我……”彻辰纠纠地想说些什么。 “够了,彻辰!”法蒂玛打断了彻辰后面要说的话,她不愿听也不想听。 法蒂玛转过头闭着眼不看彻辰,然后用装出的、平静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请不要说,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知道你爱的是娜塔莉,可是我仍然情不自禁。我本以为那一夜的欢愉后将永远是一个秘密,可没想到我会怀了你的孩子。真主啊!这是你赐给我的幸福还是灾祸!” 说到这,一向坚强的法蒂玛竟然泣不成声。显然,这些情感这些话已经在她的内心压抑的太久。 彻辰伸出手去触碰法蒂玛的肩膀,可法蒂玛却像触电般躲了开来。她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前方飞驰而去。 彻辰愣住了,他有些犹豫这时候该不该去追赶。 这时,早在一旁为二人焦急万分的英格丽喊道“团长,你快去把法蒂玛追回来啊!” 彻辰这才如梦初醒。 他赶紧朝着法蒂玛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此时,阿奴和娜仁也堪堪缓过了神来。二人原本是想通过悄声议论法蒂玛怀孕的事情引起彻辰的注意,进而的有接近彻辰的机会。没想到那位法蒂玛根本不是彻辰的妻子,并且彻辰好像完全不知道法蒂玛怀孕的事情,于是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自己二人弄巧成拙。 而娜仁由于没有直面法蒂玛的刀锋,受到的惊吓小一些,也更留心了彻辰、法蒂玛、英格丽三人说的话。 “刚才那个法蒂玛喊百户叫彻辰,而那个英格丽喊百户叫做团长。” 娜仁记住了这两句。 显然的,这位商队的领队阿勒瓦尔是有隐藏身份。而为何要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身份,这里面显然是有秘密的。 娜仁回望了身后。在地平线之后,是阿玉奇台吉的营地。她想着怎么脱身回去,将听到的告诉台吉和格鲁上师。凭他们的智慧,是一定能洞察内中的秘密的。 就在娜仁如此做想的时候,英格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娜仁,你在看什么?” 娜仁慌慌张张回过了头。 “没,没什么!”娜仁慌慌张张地说道。 “那好,”英格丽有些着急道“我们快继续前进,赶上领队和法蒂玛。” 说完,英格丽催促着大伙赶紧赶路,而娜仁则小心翼翼地寻找着逃跑的时机。 彻辰在法蒂玛的身后一路追赶着,可无论他怎么的叫喊,一向听他话的法蒂玛这一次却什么也不管不顾,对彻辰置若罔闻。 二人的马都是普通的草原马,在速度和体力上不相伯仲。一时间,彻辰虽然没有将法蒂玛跟丢,可也只是远远地看到前面坐骑的屁股。 眼看着一时半会追不上,彻辰一着急,他想出了一个兵行险着的危险办法来。只见他缓慢地降低了马速,然后一只脚从马镫里面伸出来,身体向着另外一边倾斜。 彻辰咬咬牙,然后一发狠,从马上跳了下来。 彻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张开嗓子发出一声痛呼“哎呀!” 在喊完后,彻辰斜躺在地上,他望着法蒂玛的背影又接二连三的叫喊了几声。为了演的更逼真些,他一声喊的比一声低,装出一副重伤虚弱的样子来。 而事实上,虽然彻辰装出的重伤是假,可他的确受了伤——他的左臂脱臼了,并且钻心的疼。 果然的,他的这一办法奏效了。在彻辰的视线中,法蒂玛的坐骑慢慢的停了下来,而且快速地朝着彻辰这里过了来。 “妈妈啊,疼啊!” 彻辰见法蒂玛越来越近,赶紧装昏迷闭上了眼睛。 法蒂玛骑马到彻辰的身边,她跳下了马,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了彻辰的身边,然后温柔地扶住了彻辰的脖子。 “彻辰,彻辰。”法蒂玛玉带梨花地叫喊道。她用自己的脸摩挲彻辰的脸。 到底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法蒂玛也不知道。在斯摩棱斯克的时候,法蒂玛本只是想着跟随一位对异教徒友善的团长,因为她那时候已身无分文。可是慢慢的,自己却被彻辰所吸引。彻辰的正义感、机警、睿智、善良,都让法蒂玛这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的苏丹王宫的女孩着迷。可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一个异教徒,哪怕彻辰不在意,他身边的人肯定会在意的。特别是彻辰的叔叔皮德罗,他是多么的希望自己的侄子能娶一位高贵的小姐光耀门楣啊,自己肯定不是符合皮德罗要求的女孩。 而自从知道彻辰喜欢上了娜塔莉,法蒂玛就更是绝望了。因为自己再也得不到,所以法蒂玛才会对娜塔莉那么的敌视和嫉妒。若不是叶利谢伊的劝说,她早就离开了佣兵团,走的远远的。 法蒂玛承认,在娜塔莉离开的那一夜,这自己是“乘人之危”了。可她就是情不自禁。凭什么?凭什么娜塔莉可伤害彻辰?就因为彻辰救了克里斯蒂娜吗?克里斯蒂娜是个好人,她在克里米亚对彻辰助力良多,对彻辰也是真心的关心。难道彻辰不应该帮助她吗?她娜塔莉是波兰人,彻辰可不是,佣兵团大部分人都不是,为什么娜塔莉要用自己的价值观去绑架彻辰?绑架所有人? 一夜的欢愉,娜塔莉本以为那会是自己一辈子的美好记忆。可是真主在赐予了她欢乐后,竟然还赐予了她更好的礼物——一个孩子。这让法蒂玛始料未及。 她想隐瞒,想过打掉这个孩子,可是她不忍心。法蒂玛能感觉到自己肚子里小生命的茁壮生命力,那是她和彻辰的孩子。 在法蒂玛原来的打算中,在切尔克斯克的战事完结后,她会离开一段时间,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将孩子生下来,不让彻辰知道。可没想到,自己一心隐藏的秘密,竟如此出人意料的被揭了开来,暴露在彻辰面前。 “彻辰,彻辰。”法蒂玛继续喊着彻辰的名字。 突然的,法蒂玛的手臂被抓了住。 法蒂玛惊讶地睁开了眼睛,却见原本应该昏迷地彻辰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你骗我!” 这时候,法蒂玛哪还不明白自己是被彻辰骗了。她像一只慌张的小兔子一般急于逃脱。 可彻辰既然抓住了法蒂玛,又岂会让她再离开。 只见彻辰用力的一来,法蒂玛重心不稳之下倒在了彻辰的怀里。 “法蒂玛,别走,别走!”彻辰一只手搂着法蒂玛的身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说着。 法蒂玛挣扎着,不小心触碰到了彻辰的伤口,这样彻辰又感到一阵剧痛。 法蒂玛见彻辰一副痛苦的样子,她明白彻辰真的受了伤,她哪还想离开,赶紧替彻辰将脱臼的手臂接回去。 “法蒂玛。”彻辰看着法蒂玛叫道。 哪怕彻辰再愚钝,再不知道法蒂玛对自己的心意,可感受到法蒂玛刚才的泪水,他完全明白了。 女人是容易被感动的动物,男人又何尝不是!尤其彻辰是哪种需要女生主动表白的类型。在闭着眼感受法蒂玛对自己的爱意的时候,过往自己和法蒂玛的点点滴滴、法蒂玛对自己的帮助和舍身往死一股脑涌向彻辰的心头,这些都化为了彻辰对法蒂玛的爱意和怜意。 别走,别走。 彻辰的话语好像最厉害的毒药,让法蒂玛地身体一软,她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两人就这么抱着,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彻辰开口道“法蒂玛,和我回去吧,我们结婚。” 听了彻辰的话,法蒂玛聪彻辰的胸口抬起了头。她看着彻辰的眼睛道“彻辰,你是为了什么要和我结婚?是为了孩子吗?” 彻辰没想到法蒂玛会如此问自己,他愣住了神。 从内心来讲,彻辰喜欢的仍然是娜塔莉。可这并不是说彻辰不喜欢法蒂玛,特别是在知道法蒂玛对自己的情意后。可谈到结婚,彻辰的确最主要是因为法蒂玛怀了自己的孩子,他想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彻辰的犹豫都被法蒂玛看在了眼里。不用彻辰说出口,她也知道了彻辰是因为孩子才要和自己结婚了。 “法蒂玛,我……” 彻辰正准备开口,法蒂玛却用手捂住了彻辰的嘴巴。 “彻辰,不要说,不要说。”法蒂玛用从未在其他男性面前出现过的柔情如水的眼神看着彻辰道“如果你的内心不是因为爱我,那么请不要说出和我结婚。请你明白,我本想独自保守这个秘密。” 听了法蒂玛的话,彻辰的内心大受感动。他拿开了法蒂玛的手,坚定地说道“不!法蒂玛,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听了彻辰的告白,法蒂玛喜极而泣。二人再一次抱在了一起。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法蒂玛开心地说道。 第五百二十三章发动 就在这时,追寻着法蒂玛和彻辰足迹的英格丽等人也赶到了。 见彻辰找回了法蒂玛,原本为法蒂玛焦急万分的英格丽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困扰她的事情可不止一件。 来不及关心下法蒂玛,英格丽焦急地对彻辰说道“团长,不好了。娜仁跑了。” 娜仁跑了。在英格丽等人追赶彻辰他们的途中,这位有心机的卡尔梅克姑娘一点一点地落在后面。由于英格丽本就不是那么有心机的人,而其他人也都急着追赶彻辰,所以对娜仁都异常举动毫无察觉。当娜仁突然扭转马头,以最快的速度朝来的方向逃去的时候,所有人竟来不及追赶。 听英格丽说娜仁跑了,彻辰喝法蒂玛从地上站了起来。 显然的,娜仁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她是回去通风报信了。 “英格丽,”彻辰严肃着脸问道“阿奴呢?” “团长,另外一个贼婆娘在这里。”一名佣兵团的士兵将在马上被五花大绑的阿奴拉了上前。 可怜的阿奴不仅被五花大绑起来,她的嘴里还被塞了一块又黑又臭的抹布。虽然在被格鲁喇嘛送给彻辰前,阿奴便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是有危险的,可她未想到危险来的如此之快。虽然在阿玉奇的夫人身边,阿奴也受过些训练,可是当生命真正受到威胁的时候,阿奴仍不禁流露出惊恐万状和求饶的眼神。 彻辰走上前去。便走着,彻辰便拔出了腰间当匕首。 在阿奴的眼中,匕首闪着摄人心魄的寒光,那是致命的寒光。只要彻辰将匕首轻轻往前面一送,锋利的匕首就会穿透自己的衣服和皮肤,带出鲜血和自己的生命。 站在英格丽旁边的普丽吉特将脸撇到一旁,脸上露出不忍之色。她和阿奴和娜仁都曾经是台吉妻子的仆人,阿奴并没有仗着自己和台吉夫人同族的身份欺辱自己。 彻辰的确递出了匕首,可却不是为了杀死阿奴,而是替阿奴割开了捆住她手脚的绳子。 被匕首割断的绳子掉在地上。阿奴活动了下被捆的麻木了的手腕,她不明白彻辰为何会放过自己。 而彻辰之所以会放过阿奴,这一来娜仁已经逃走,阿玉奇很快便会得到消息,杀死阿奴除了泄愤以外没有任何的意义;而二来,今天彻辰知道了法蒂玛怀了孕,他的心情大好,也不想多造杀戮。 “你自由了。”彻辰说道“我并不是商队的领队,我的真名叫做阿勒瓦尔·彻辰。现在的身份是克里米亚汗国的贝伊。也是向你们的阿玉奇台吉挑战的人。” 彻辰从英格丽的手中拿过格鲁喇嘛交给自己的那袋金子,他扔到阿奴的手中。 “这袋金子你带回去交给阿玉奇台吉。告诉他,我虽然是他的敌人,却不贪图他的钱。并且,我希望他及早收手,退出切尔克斯克,免得两国生灵涂炭。” 说完,彻辰将法蒂玛先扶上了马,然后自己也一跃上马。 “所有人,将马车扔掉,一切带不走的全部扔掉。我们轻装前进,会亚速堡去!” 所有人听令后扔掉了一切不需要的东西,他们在彻辰的带领下纵马扬鞭疾驰而去。 当阿奴带着金子回到卡尔梅克营地的时候,阿玉奇正全身披挂,带着一队精锐的卡尔梅克骑兵准备去追赶彻辰。 自己被蒙蔽并且还损失了大量的金子,这对阿玉奇来说是奇耻大辱。他暗暗发誓,一定要用阿勒瓦尔的鲜血洗涮自己的耻辱。 而当阿奴将金子一分不少地放在阿玉奇的面前并将彻辰的话如实地转述给阿玉奇后,在身旁卡尔梅克骑兵的注视下,原本紧绷着脸的阿玉奇竟然笑了起来。 “好,好!阿勒瓦尔贝伊是吗?这样的人才配做我的对手。”阿玉奇笑着说道。 接着,他用力一扯缰绳调转了那头。 “都回去吧。”他说道。 卡尔梅克骑兵们面面相觑。一名胆大的军官问道“台吉,我们不去追了吗?” “不用了。”阿玉奇说道“我和他迟早会在战场上相见的。” 入夜,消失了多日的伊始兰·格莱伊也回到了阿玉奇的营地。他一听说彻辰曾经来过这里,并且刚离开不久,这位前可汗的面容变得如同恶鬼一般。 “真主安拉啊,你为何庇护那个异教徒而让我和他缘锵一面。” 说话间,伊始兰·格莱伊悲愤的无以复加。 见伊始兰·格莱伊和彻辰过节不浅的样子,原本对伊始兰·格莱伊的私事毫无兴趣的阿玉奇不禁好奇了起来。 “那条穆罕默德·格莱伊的走狗……”伊始兰·格莱伊咬牙切齿地将彻辰是如何帮助自己的哥哥夺走了属于自己的汗位的事情讲给了阿玉奇听。 当然,其中很多伊始兰·格莱伊也都是道听途说,有些言过其实。不过这些传言反倒为彻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听伊始兰·格莱伊说起彻辰同样也是假扮商旅进入的阿克曼,再联想起彻辰今次用同样的手法欺骗的自己,一向看伊始兰·格莱伊不顺眼的阿玉奇不禁心有戚戚。 不过说起来,这位苦主可比自己惨多了。自己不过被骗去些军情,伊始兰·格莱伊可是失去了汗位。 难道站到统一战线的阿玉奇对伊始兰·格莱伊说道“可汗,不用失望。我们很快就会和那位彻辰再见了。到时候我们新仇旧恨一起报。哦对了,你说去联系你在亚速的人,那些人联系都怎么样了?” 见阿玉奇问起自己去办的事情,伊始兰·格莱伊换了一副得意的神态“台吉,十一位部族族长站在了我这一边。他们将假装加入彻辰那个狗腿子的军队中,做我们的内应。” “太好了!”阿玉奇高兴的一拍大腿。 接着他又对伊始兰·格莱伊赞道“可汗,你在汗国还真是民心所向啊!” 伊始兰·格莱伊附和着干笑了两声。 那些个一辈子最多做个部族族长的家伙们被自己统统封为了米尔咱和贝伊,甚至于帕夏的高位,他们能不动心吗? 不过自己靠这手段收买的人心,伊始兰·格莱伊可不会告诉阿玉奇,就像自己还隐藏了十名最有实力的部族族长准备夺取亚速堡——这都是秘密。 第五百二十四章白地 在彻辰轻装简从回到亚速堡七日后,一支由五千骑兵,近两千步兵组成的大军从亚速堡开出,他们的目标是被卡尔梅克人占领了的切尔克斯克。 如果可以,彻辰本想再拖延些时日再出兵。因为从普丽吉特那里通过整理得到的讯息,卡尔梅克汗国是一个拥有十余万众的大汗国,它的极限动员能力超过三万人,哪怕是对切尔克斯克这样的远征,卡尔梅克人也可以拿出一万以上的兵力的。 一万骑兵,为了对付这样的对手,彻辰本想派出使者走海路向迈哈迈德帕夏借调凯末尔的苏丹亲兵,以增强自身的实力。可是彻辰想等,阿玉奇却不给他机会。几乎就在彻辰回到亚速堡的同时,无数支卡尔梅克人的小分队偷偷地潜过库班河,他们对河对岸的鞑靼村庄进行烧杀掳掠。阿玉奇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彻辰的挑战。 这让彻辰极为的被动,因为赛杰特贝伊在知道自己的领地被袭击后,一日数次地来找彻辰,要他尽早出兵。在最后一次,赛杰特贝伊甚至带来了三十几个部落的代表,这些部落族长们以真主的名义起誓,只要彻辰出兵,各部落将尽其所能大军所需的兵源和补给。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彻辰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了。他当着赛杰特贝伊、卡拉齐米尔咱和所有在场的部族族长的面,宣布了对盘聚在切尔克斯克的卡尔梅克人的讨伐命令。 而那些部族族长们也没有食言。他们或一百或三百地派出了部族骑兵加入到讨伐的大军中。在六千骑兵中,倒有四千多是他们的。而赛杰特贝伊也从遥远的索卡西亚将索卡西亚骑兵都被招募了来。 索卡西亚骑兵是一种装备不错的中型弓骑兵,他们的近战和骑射都优秀,备有锁甲,刀,弓。虽然只有两百人,可这些武器的组合已经比大多数的鞑靼骑兵都优秀了。可以说,彻辰统领着东至亚速海、西至顿河的庞大军队,他们策马控弦,比肩接踵,一排接着一排推进。 卡拉齐米尔咱和赛杰特贝伊两位克里米亚的贵族也随彻辰出征,他们紧随在他的身边。 不过,离得彻辰最近的人则是法蒂玛。在彻辰接受了法蒂玛的爱情后,法蒂玛便变得如同一个小女人一般,一天到晚都粘在了彻辰的身边,寸步不离。这让不明真相、还蒙在鼓里的皮德罗奇怪不已。有一次,皮德罗还半开玩笑地对自己的侄子说道“彻辰,法蒂玛看来是喜欢上你了哩!” 而彻辰本想趁着皮德罗那无心之言和自己的叔叔将自己和法蒂玛的关系挑明了,并且将法蒂玛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的事情告诉皮德罗,可话还没出口,彻辰便被法蒂玛以目示意给制止了。 而当彻辰询问法蒂玛为何不让自己把实情告诉叔叔的时候,法蒂玛只是表示,她想等打完了仗在说。 不过除了皮德罗外,彻辰和法蒂玛之间关系的变化几乎被所有人看了出来。大家都是在一起共患难的战友,对于彻辰能接受法蒂玛心中都是由衷地高兴,哪怕是斯帕索库科茨基这样的天主教神职人员,也对法蒂玛表达了祝福。唯一略有失望的就是叶利谢伊了。不过这位俄国小伙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强迫自己喝下几杯啤酒后,叶利谢伊就忘掉了悲伤,转而的和英格丽打情骂俏了。 由于有第一次在森林中被卡尔梅克人伏击的先例,这一次彻辰的进军谨慎了许多。他派出了更多的侦察兵,对行军路上的每一处的灌木丛、树林都进行了仔细的搜查。这无疑使得部队行进的速度极为缓慢,并且也让士卒们时刻处于精神高度紧张中。到了后来,彻辰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小心过度了。于是的,他又从各个部落找来猎鹰人,让猎鹰人不时地将猎鹰放出,通过猎鹰在灌木丛和树林中的反应判断是否有埋伏。这个办法,是艾撒克族长告诉彻辰的,比单靠人力有用和节约时间的多。 可这些到最后都成了无用功,因为直到抵达切尔克斯克,彻辰所担心的卡尔梅克骑兵的突然袭击,从未出现。 之前的化装侦察,彻辰他们一行并未到过切尔克斯克。而这一次,当彻辰他们到达那曾经的切尔克斯克城的所在地,他和卡拉齐米尔咱等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曾经的切尔克斯克城消失了,除了一座巨大的坟茔,连一座建筑物、一道堑壕都没有留下。 “真主啊,我是不是眼花了!”年迈的艾撒克族长使劲地搓揉着自己的眼睛。可是无论他怎么搓揉,已经消失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的侄子,这就是你说的切尔克斯克?”皮德罗问彻辰道。 此时,彻辰也是面色铁青。他没想到阿玉奇竟然会将整座切尔克斯克城拆毁。在他想来,如此的举动简直是不可思议,是古罗马的暴君尼禄这样的人才做的出来的暴行,而阿玉奇怎么看也不像那么没有理智、不可理喻的人。 出身定居文明的彻辰,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对于游牧民族来说,城镇对他们来说是并不是重要的,他们关心的是草原、牧草和水。 就如同建立了蒙古帝国的成吉思汗。作为在草原生活的游牧民族,蒙古人具有天生的侵略性。成吉思汗认为,是大草原给整个民族带来了活力。因为草原上水草丰美,动物很多。并且,有了草原,蒙古人在征战的时候就不用自己带更多的行军粮食。 基于这种想法,成吉思汗就有了这样的潜意识,征服一块土地后,就把这里变成大草原、杀光那里的土着居民。 而当成吉思汗死后,他的继任者窝阔台的近侍,别迭等人甚至在遥远的东方主张“汉人无补于国,可悉空其人,以为牧地。”意思就是说,中原的汉族人体质羸弱,对蒙元征伐四海没有大用,不如把他们全部赶出居住区,在这里种草养马。 虽然如此恐怖的政策在耶律楚材的极力争取和利诱下最终没有实施,可也由此可以看出蒙古人对城市的态度了。 半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彻辰对赛杰特贝伊开了口“贝伊,你认为那些卡尔梅克人为何会拆除切尔克斯克,他们是畏惧我们的兵威还是坚壁清野?” 彻辰认为,亚速地区的鞑靼人仍然以游牧为主,所以他们的想法应该是和卡尔梅克人接近的,从他们那里,自己或许会得到与阿玉奇想法相近的答案。 赛杰特贝伊想了会,他对彻辰说道“彻辰贝伊,我想这些卡尔梅克人并不是畏惧我们也不是坚壁清野,而是切尔克斯克对他们来说是毫无用处的东西,留着却会便宜了自己的敌人,所以他们拆毁了这座城市。” “怎么可能?!”听赛杰特贝伊说一座城市毫无用处,皮德罗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赛杰特贝伊摊了摊手,他说道“事实就是如此。各位是来自克里米亚,所以不知道我们这里的部民都是逐水草而居,部民们住的是皮制的帐篷、吃的是牛羊,只需要一队商队带来的盐和其他日用品就能满足他们的生活。” 听了赛杰特贝伊的解释,皮德罗沉默不语了。这次出征,佣兵团准备了两千步兵,就是为了进攻切尔克斯克所用,可是现在,这支部队全然没有了用武之地。 接着,赛杰特贝伊又说道“卡尔梅克人和我们鞑靼人一样都是善于骑马射箭,我想他们拆毁切尔克斯克也是不想捆住自己的手脚,毕竟守城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陌生的事情。” 和皮德罗一样,彻辰对于自己最有战斗力的步兵无法发挥作用也很失望。不过他很快从失望中回复了过来。彻辰继续向赛杰特贝伊请教道“那么赛杰特贝伊,你认为现在那些卡尔梅克人会在哪里?” 第五百二十五章中计 赛杰特贝伊捋了捋胡子,他闭上眼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应该在切尔克斯克地区水草最为肥美的地方游牧,然后以逸待劳等我们精疲力竭的时候再与我们决战。” 听赛杰特贝伊这么一说,彻辰精神一振。他大喊了一声“地图。” 马弁赶忙将放在皮制防水桶中的地图拿了出来然后张开举过头顶。 “最有可能就在这里!这几处便是整个切尔克斯克地区水草最为肥美的所在。那些哥萨克没来的时候,我的族人就在这些个地方放牧牛羊,也就是靠着这几片水草地,我的部族才成为了亚—切地区最富有和强大的部族。”赛杰特贝伊指了指地图上的几处地方,说道。 卡拉齐米尔咱瞪大了眼睛看着赛杰特贝伊手指指的位置,他不待彻辰说话,便大叫大嚷道“太好了!彻辰贝伊,我们现在就该突袭几处,打他个措手不及。” 相比起鲁莽的卡拉齐米尔咱,围在一旁的艾撒克族长较为地慎重,他说道“两位贝伊,还有米尔咱大人,我们这一路走的实在是太平静了,我担心卡尔梅克人有什么阴谋,我看我们还是小心些的好。” 艾撒克族长的话音刚落,卡拉齐米尔咱便轻蔑的说道“胆小鬼!” 被一个年轻后生称作胆小鬼,艾撒克族长不禁面红耳赤。族长正作势欲反驳,彻辰抢先为艾撒克族长说话道“够了!卡拉齐。卡尔梅克人的战斗力强劲,只几天的时间便拿下了切尔克斯帕,我们再如何小心也是不为过的。艾撒克族长说的对,我们是该小心行事。况且赛杰特贝伊不过是说那里最有可能,到底是不是还需我们派出侦察兵去侦察。不然分兵冒进,我们很可能被卡尔梅克人一口一口吃掉。” 卡拉齐米尔咱见彻辰向着艾撒克,他的脸虽然阴晴不定,可却不再说话了。 见卡拉齐米尔咱如此,彻辰也不去管顾他了,自从切尔克斯克失陷以来,卡拉齐米尔咱就开始故态萌发,又开始对彻辰不服气起来。不过彻辰也懒得再用拳头教训他,反正只要他服从命令就好。 这之后,彻辰开始命令部下们挖掘堑壕,安营扎寨。然后让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为在切尔克斯克战死的那些自由奴隶军团的士兵做了一场弥撒。 而为了不发生上次那样的因为宗教而引起的佣兵团和鞑靼人之间的纠纷,彻辰让赛杰特贝伊和卡拉齐米尔咱率领着战士去了附近安营扎寨,双方互成掎角之势。 卡拉齐米尔咱和赛杰特贝伊安排手下的人在安营扎寨的地方搭建帐篷的时候,二人凑到了一起。赛杰特贝伊见卡拉齐米尔咱闷闷不乐,便叼着烟斗过来劝解他,可卡拉齐米尔咱非但听不见,反而唆使着赛杰特贝伊和他一起行动。 卡拉齐米尔咱一直没有放弃偷袭卡尔梅克人的大营的想法。他想以此来建立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战功,好让穆罕默德·格莱伊可汗记住自己。 像卡拉齐这样新晋米尔咱的人,大多数原本都是鞑靼小贵族出身,他们的身后可没有实力雄厚的家族作为依靠,而是完完全全地依附于穆罕默德·格莱伊,靠领取可汗发给的俸禄为生。而要想飞黄腾达更进一步,就必须立下战功。可跟着彻辰扫荡切尔克斯克以来,卡拉齐米尔咱都是跟在彻辰的身后,功劳捡了不少却没有引入瞩目的战绩,所以他才那么的执着地要搞个“大新闻”出来。 “你说什么?你还要去突袭卡尔梅克人的营地!”赛杰特贝伊被卡拉齐米尔咱的大胆想法惊的嘴里叼着的烟斗都掉在了地上。 见赛杰特贝伊叫的如此大声,卡拉齐米尔咱一把捂住了贝伊的嘴。 “小声些,你想让所有人都听到吗!” 卡拉齐米尔咱等赛杰特贝伊以目示意自己不会在大声说话才把他放开。接着,二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卡拉齐,听我一句劝那位彻辰贝伊可不是好相与的,你这样公然地违抗他的命令,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赛杰特贝伊以长辈的口吻劝道。 对于赛杰特贝伊的苦口婆心,卡拉齐米尔咱完全没当回事,他反问赛杰特道“贝伊,你难道想永远待在亚速吗?” 卡拉齐米尔咱本是想用激将法激一下赛杰特贝伊。在他想来,由于切尔克斯克的封锁,亚速堡这几年来每年都饱受顿河哥萨克人的袭扰,并且待在这里的生活水平和油水都是不如富饶美丽的克里米亚半岛。 可他却没想到,赛杰特贝伊除了在亚速堡没有合意的金发美女外,对亚速堡的生活是甘之如饴的。这里远离汗国的权力漩涡,天高皇帝远。在这里,赛杰特贝伊就是真正的土皇帝。只要完成了贝格齐萨莱交来的任务,他就可以在亚速任意行事。 卡拉齐米尔咱见赛杰特贝伊的嘴角有些向下垮去,还知道自己说到了对方的痛处上,于是卡拉齐米尔咱继续给赛杰特贝伊下着迷魂药 “不瞒您说,我卡拉齐虽然只是个米尔咱,却是穆罕默德·格莱伊可汗的亲信,是在可汗面前说的上话的人。如果你这次帮助了我,我一定在可汗面前进言,求可汗把你调回来。” 见卡拉齐米尔咱越说越远,甚至隐隐的有挑拨自己和彻辰的意思,赛杰特贝伊终于开了口,他以过来人特有都沉稳口吻说道“卡拉齐,你还年轻,前程远大。所以如果我说的有些话不中听,你也不要在意。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见过很多的有为青年,就是在我年轻的时候,在亚速比我更有武力、更聪明、血统更加高贵的也不是没有,可最后我成了贝伊,而他们却都死了。为什么,因为我比他们更加的小心谨慎。我认为彻辰贝伊说的对,对卡尔梅克人我们是应该多加小心,在有十成的把握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赛杰特贝伊的金玉良言被卡拉齐米尔咱当做了顽固不化。他虽然没有反驳,却冷笑连连。 赛杰特贝伊见卡拉齐米尔咱事这副表情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了。对此,老贝伊也没有办法,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开了。 就在当晚,赛杰特贝伊麾下的一个小部族的名叫内贾德的族长觐见了贝伊。 “尊敬的贝伊大人,我的孩儿们出去侦察,给我带回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难道是你们发现了卡尔梅克人的驻地?”赛杰特贝伊抽着烟问道。 所谓发现卡尔梅克人的营地不过是赛杰特贝伊的一句戏言,他可不觉得这个内贾德和他的手下有这个能力。 没想到的是,内贾德族长给赛杰特贝伊带来的真的是发现卡尔梅克人营地的消息。 “贝伊料事如神。真主保佑,我的孩儿们真的是卡尔梅克人的营地。而且他们的营地空虚,内里只有些老弱妇孺。” 说到这,内贾德族长露出一脸淫秽的笑容。 “我的孩儿们说,他们还看见营地里有许多的金发美女,估计是那些卡尔梅克人从切尔克斯克俘虏的。” “啊!” 听了内贾德贝伊的话,赛杰特贝伊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接着,他的面皮也抽动了两下。 赛杰特贝伊喜欢金发美女这是在亚速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也从来没有隐藏过早就的这一特殊爱好。 内贾德族长见赛杰特贝伊如此反应,便知道他开始意动了。他接着说道“尊敬的贝伊,我想我们该尽快的行动。营地空虚,显然是其中的青壮年都出去了。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啊。” 听内贾德族长唆使自己行动,赛杰特又犹豫了。这次远征的指挥官是彻辰,可不是自己。 “内贾德,你做的很好。我会鞑大大的奖赏你的。不过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情等我和彻辰贝伊商议了再做定夺。”赛杰特贝伊道。 内贾德族长的眼睛鼓溜溜地转了几转,他突然靠近到赛杰特贝伊身旁,用极低的口吻说道“真主至大!贝伊大人,我并不是挑拨您和彻辰贝伊的关系。可是劫营这件事情,我想最好不要让彻辰贝伊知道。我听说原本在切尔克斯克的那些人和彻辰贝伊关系匪浅,切尔克斯克就是彻辰贝伊让出去的。我怕一旦您和彻辰贝伊一同行动,等捣毁了营地,他会释放那些俘虏。” 听内贾德族长这么一分析,赛杰特贝伊也觉得自己为了金发美女,是不能将消息告诉彻辰。 “尊敬的贝伊,如果你是怕人手不够,我们可以和卡拉齐米尔咱联络。您是贝伊,说的话他一个米尔咱肯定会听的。” 听内贾德族长提到卡拉齐米尔咱,赛杰特贝伊尴尬了。因为今天白天,自己刚拒绝了卡拉齐米尔咱的建议。 而眼见赛杰特又在犹豫,内贾德为了坚定赛杰特贝伊出兵的信念,把真主搬了出来。 “尊敬的贝伊,这一路上也看到了,那些个卡尔梅克人对我们害怕非常,只知道东躲西藏。其实这也并不是难以解释的——因为我们有真主的保佑,真主希望我们消灭这些异教徒,所以他让异教徒们瞎了眼、聋了耳朵、没了勇气,而又让我为您指出了他们营地的所在。这都是真主在施为,他要我们成功。” “安拉啊!” 这下子,赛杰特贝伊被说动了。他的眼神由迷茫转为坚定,然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内贾德,我听你的。” 内贾德族长笑了。 “放心吧,贝伊。我和我的孩儿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这句话了。我保证这一次绝对万无一失。” 赛杰特贝伊找上了卡拉齐米尔咱。果然的,因为早上的龌龊,卡拉齐米尔咱还在生着气。不过为了金发美女,赛杰特贝伊也不得不放下身段来。 赛杰特贝伊笑着将自己手下发现卡尔梅克人营地的事情告诉了卡拉齐米尔咱。一听到消息,卡拉齐米尔咱“唰”地跳了起来,他双眼睁的大大的,一副马上要冲出去的表情。可他刚踏出一步,又回过了头——卡拉齐米尔咱记起了赛杰特贝伊从前的小心谨慎,他不明白赛杰特贝伊何为突然变了卦。 赛杰特贝伊一见卡拉齐米尔咱这副跃跃欲试地模样,眉开眼笑了起来。他对卡拉齐米尔咱解释道。 “卡拉齐,早上是我太小心了。不过左思右想下,我还是觉得你是对的。所以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我已经老了,功业什么的也看淡了。” “所有的战利品都是你的。”卡拉齐米尔咱马上说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整个鞑靼营地动了起来。除了将彻辰奉为神明的艾撒克族长,所有的鞑靼部族族长都在赛杰特贝伊和卡拉齐米尔咱的威逼利诱下,同二人合了伙。 其实也不能说威逼利诱,这些族长虽然远在亚速,但是对于穆罕默德·格莱伊与彻辰之间的矛盾也是有所耳闻。在大事面前,这些族长更愿意听从赛杰特贝伊和卡拉齐米尔咱两位同族贵族的话。 四千五百骑兵出了营地,朝着卡尔梅克人的营地所在而去。而艾撒克族长则火急火燎地赶去勒彻辰所在的营地内,他要去向彻辰汇报。 先说赛杰特贝伊那边。出了营地后,赛杰特贝伊以内贾德族长的部族骑兵为先导,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进。他们走过了一片树林、一片沼泽又翻过淌过几条不深的小河。虽然走的有些艰难,可这一路极为顺利,直到到达目的地,卡尔梅克人仍然一点防备都没有。 卡尔梅克人的营地内稀疏的亮着些火把,顺着风的方向,赛杰特贝伊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骆驼的叫声,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平静。 “贝伊,我的孩儿们说,卡尔梅克人将那些个金发美女都关押在中间的那顶最大的白色帐篷中。”内贾德族长手指营地中间最大的那顶帐篷说道。 赛杰特贝伊闻言,在马上如长颈鹿一般伸长了脖子朝前眺望。 在卡尔梅克人的营地中,那顶白色的帐篷是极其醒目的。不仅是因为它的巨大,更是因为在它数十米的范围内,没有一顶其他的帐篷。 而仿佛是为了验证内贾德族长这话的真实性。内贾德族长的话音刚落,那顶白色大帐的一角被掀了开来。在火光的照耀下,赛杰特贝伊那还未老眼昏花的浑浊眼睛看到一个金发的少女走了出来,她似乎是出来将水泼到外面,然后又走了进去。 哪怕只是如此之远的一瞟,赛杰特贝伊也被那少女迷人的黄金般的秀发迷醉了。 “贝伊,未免夜长梦多,我看我们不要犹豫了,现在就进攻吧。”见赛杰特贝伊那一脸花痴的表情,卡拉齐米尔咱适时地提醒他正事要紧。 赛杰特贝伊猛地清醒了过来。他晃了晃头,然后将头盔带好。 “卡拉齐你说的极是。这样吧,你从西面进攻我从东面进攻,我们来个左右夹击。” 对于赛杰特贝伊的安排,卡拉齐米尔咱当然没有意见。他甚至觉得用这四千五百人进攻是杀鸡用了牛刀。面对这毫无防备的营地,他的五百人足够了。 卡拉齐米尔咱从西面,赛杰特贝伊从东面,两支鞑靼骑兵部队一齐发力朝着卡尔梅克人的营地冲去。而被包围的卡尔梅克人却似乎正酣睡正浓,对着越来越近的危险竟然没有一丝一毫都察觉,营地内一片的死寂。 卡拉齐米尔咱冲在最前面,他和他的亲卫们不管不顾四周围的帐篷,而是直扑中间那顶最大的,因为那无疑是卡尔梅克人的首领,阿玉奇的所在。 由于激动,卡拉齐米尔咱的手心冒出了手汗,这让他握着马刀的手有些打滑。卡拉齐米尔咱将鞑靼弯刀换到左手,然后右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近了,更近了。 卡拉齐米尔咱幻想,那四尾的贝伊旌旗正在向自己招手。 突然的,大帐的四周亮起了无数的火把,无数的人从巨大的白色帐篷中冲了出来。这些人、这些火把将大帐围成了一个火圈。 卡拉齐米尔咱赶忙勒住了马。借着对方的火把,卡拉齐米尔咱看到了令自己惊骇的一幕在自己的面前,多达数百头的骆驼环绕于阵前,骆驼的四个蹄子被用绳索绑在一起,骆驼们卧倒在地动弹不得。在骆驼的身上是装物资的木箱子、马鞍等等,这些沉重的物件全部绑到骆驼身上,外面还搭着用水浸透了的毛毡、毛毯、羊皮之类的皮革,这些皮革一层一层地蒙在骆驼们的身上,将骆驼的身体护住。 这是卡拉齐米尔咱戎马多年,从未见过的牲口组成地防线。如果硬要对比的话,倒是和扎波罗热的哥萨克的车阵类似,不过扎波罗热哥萨克的车阵用的是马车,而这里用的则是活体的骆驼,倒是可以称作“骆驼阵”。 面对这前所未见的挡住去路的“骆驼阵”,从卡拉齐米尔咱到他的士兵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但“骆驼阵”内的卡尔梅克人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就在他们迟疑的时候,从“骆驼阵”的后面伸出了一条条的黑洞洞的枪管,这些火枪当然都是阿玉奇从顿河哥萨克人那里得到的。 火枪声响起,位于队伍最前方的卡拉齐米尔咱身中了数弹,那产自贝格齐萨莱城的精良铠甲在子弹面前如同纸糊地一般。 卡拉齐米尔咱从马上跌落下来。他的坐骑也身中数弹,这时候也站立不住,倒在了卡拉齐米尔咱的身上,和他的主人倒在了一起。 “中计了。” 这是卡拉齐米尔咱最后的意识。 第五百二十六章赛杰特贝伊的命运 卡拉齐米尔咱虽然死了,可卡尔梅克大营内的战斗却还在继续。虽然鞑靼骑兵们因为卡拉齐米尔咱的死而狼奔猪突、毫无斗志,可哪怕是一千五百头猪,在黑灯瞎火的夜里卡尔梅克人也不是一会就可以抓完的,更何况赛杰特贝伊所率领的那一支骑兵,还保持着完整的组织力。 而之所以说是一千五百头而不是四千五百头猪,那是因为以内贾德为首的部族族长们和他们带来的三千骑兵,在冲入大营后便反水了。 赛杰特贝伊因为一贯的小心谨慎的性格,在往卡尔梅克大营进攻的时候并没有冲在最前面,所以幸运地逃脱了与卡拉齐米尔咱一样的遭遇。他一听到枪声,并且见前军受阻便知道他们是中了卡尔梅克人的埋伏。 而更让赛杰特贝伊惊骇的是,那些部族族长所率领的部族骑兵们如同失心疯般竟然攻击起了自己人来。赛杰特贝伊大喊着“停手,都是自己人”,可却无济于事。终于的,赛杰特贝伊发现了这些人的不同之处——那些在攻击自己的骑兵的部族战士们的左臂都绑着一条白布。显然的,这是为了和自己要攻击的人区分开来。 这下,哪怕赛杰特贝伊再愚蠢,他也意识到了,他被骗了。以内贾德为首的部族族长们早已投靠了卡尔梅克人,今晚的行动就是一个圈套。 人在危机时刻总能爆发出不同寻常的力量。赛杰特贝伊也是如此。此时的他大脑无比的清明,年轻时候的杀伐果断也在他那衰老的身躯内复活了。 顾不得卡拉齐米尔咱这个倒霉的战友,赛杰特贝伊勒住了战马,他当机立断地高声指挥着骑兵们撤退“快撤,快撤!后队变前队,快撤!还有,所以手臂上绑着白布条的都是敌人,大家不要犹豫,砍死他们,杀死这些叛徒。” 紧接着,赛杰特贝伊又小声地对自己的卫队长说道“扎哈尔,护住我,护住我!” 扎哈尔忠实地执行勒贝伊的命令。他和卫队的战士们将赛杰特贝伊团团地围在中间,用身体构筑了一道人墙,护卫着贝伊往后撤。 赛杰特贝伊缩着脑袋,他的耳朵里不是穿进羽箭打在金属盔甲上的叮叮声。赛杰特贝伊怕的要命,幸好所有的羽箭都打在了人墙上,没有一支能够伤到贝伊尊贵的身体。 平心而论,赛杰特贝伊所率领的骑兵,特别是那三百索卡西亚骑兵的战斗力是远在鞑靼部族骑兵之上的。在清楚了谁是敌人后,三百索卡西亚骑兵左右开弓,用箭雨硬是逼退了四周围拢上来的两千名部族骑兵。 凭着索卡西亚骑兵的英勇,赛杰特贝伊和他的人竟杀出了一条血路。可他们没逃出两里多地,又一支部族骑兵挡在了他们的前面,而为首的竟然是内贾德族长。 见到这个将自己骗入死地的家伙,赛杰特贝伊怒不可遏,他大声咒骂内贾德贝伊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听到赛杰特贝伊的咒骂,内贾德族长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惭愧的脸色。他向赛杰特贝伊表示,自己背叛他也是出于无奈,并且主仆一场,又都是真主安拉的仆人,自己也还不想撕破脸。随即的,内贾德竟真的让自己的部下让开了一条路来。 “贝伊,往左边走吧,那边是条活路。” 说完,内贾德族长竟真的让开了一条道来。 赛杰特贝伊在扎哈尔的保护下万分警惕地从内贾德族长让开的道路上穿过,可自始至终,内贾德和他的人竟真的没有袭击。 这让赛杰特贝伊有些相信了内贾德族长所说,或许他真的是受到了胁迫,出于无奈。 所以,赛杰特贝伊往内贾德族长所指的左边逃了去。 然而,叛徒的话是最不能信的话,因为他能背叛你一次,就能背叛你两次三次。赛杰特贝伊很快尝到了苦果。在赛杰特贝伊的残部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卡尔梅克人早就布满了陷阱和路障,更为糟糕的是,这里还是一处沼泽峡谷。当赛杰特贝伊进入山谷后,他看着遍地的陷阱和前面的死路,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又中计了。 可真主不会眷顾一个蠢人两次。阿玉奇埋伏于此的卡尔梅克战士迅速从峡谷的四面八方居高临下进攻陷入绝境的近千名鞑靼战士。 赛杰伊贝伊知道,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可他还想搏一搏。这位因为好色而被自己人坑了的老贝伊为自己套上了两件锁子甲和一件板链甲,然后在扎哈尔等护卫的保护下,骑着一匹草原马,牵着两匹草原马朝着遍地的陷阱和铁蒺藜峡谷外冲去。 峡谷的四周箭如雨下,赛杰特贝伊仗着三重锁子甲护身,当一匹马因为中箭或者踩到陷阱倒下,他便迅速地跳到另外一匹马上,身手敏捷的如同年轻人。 当十余名护卫和两匹马相继倒下后,赛杰特贝伊终于用鲜血为自己趟开了一条活路。 不过他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当扎哈尔护卫着赛杰特贝伊堪堪冲到峡谷外的时候,一队人马俱甲的骑兵刺斜里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阿玉奇麾下的第一猛将噶尔丹策凌。 噶尔丹策凌一撞见赛杰特贝伊的队伍,他便径直冲了过去。噶尔丹策凌虽然莽撞,可却不是没有心眼的人。他见护卫着赛杰特贝伊的卫兵各个甲胄齐备,并且都装备有弯刀、鞑靼弓和盾牌,便知道这其中有个大人物。 “呵哈!” 噶尔丹策凌冲着挡在自己前面的扎哈尔就是一刀。卡尔梅克人人的弯刀势大力沉,和鞑靼人惯用的轻便的鞑靼马刀迥然不同。扎哈尔虽然挡下了这一刀,可他的手臂却被震的发麻,差点就失去了自觉。 只这一下,扎哈尔便气馁了,他对宛如凶神般的噶尔丹策凌产生了畏惧的心理。而夫战,勇气也。一旦一个战士没有了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气势和信念,哪怕他的道法再好,十分里面也发挥不出七分来。 这时候,跟随在噶尔丹策凌身后的卡尔梅克骑兵们也和赛杰特贝伊的卫队战成了一团。而噶尔丹策凌一刀未建功,又见一个伏在马背上的家伙正往旁边溜去,他猜测这定是个大人物,于是的,噶尔丹策凌也不和扎哈尔多做纠缠,他虚晃一刀,然后从扎哈尔的身边冲过,朝那逃走的人马追去。 那伏在马上的正是赛杰特贝伊。而扎哈尔见自己的主人有危险,他大喝一身为自己壮了下胆,然后策马朝噶尔丹策凌追去。 “异教徒休走!”扎哈尔挥舞着鞑靼马刀在噶尔丹策凌身后邀战道。 听到喊声的噶尔丹策凌也不废话,他左手按住马鞍,然后一旋,整个人便倒坐在战马上。紧接着,噶尔丹策凌执弓便朝着身后的扎哈尔就是三箭。 这三箭一气呵成,扎哈尔听得羽箭的破空声挥刀挡落了两箭,可第三箭已来不及了,那支羽箭射穿了扎哈尔的咽喉,去势未止的羽箭甚至带动着扎哈尔的尸体往后仰去。 而噶尔丹策凌三箭建功,他看也不看扎哈尔尔尸体,左手重新按在马鞍上,同样的动作又做了一遍,身体便又朝向了前方。 “给我下来吧!” 噶尔丹策凌跑到赛杰特贝伊的身侧,一把抓住了赛杰特贝伊的腰带,将其提起,然后按在了自己的马上。 这样的姿势显然是不舒服的。赛杰特贝伊在马上不住地哀嚎,噶尔丹策凌听得心烦,他用刀柄一敲赛杰特贝伊的太阳穴,可怜的贝伊两眼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当赛杰特贝伊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地绑了起来。在他的面前站着一群人。中间是个年轻人,他的左侧是个光头,像是个宗教人士;而在右侧的第二个,赛杰特贝伊倒是认识,便是曾经来亚速堡送信的阿孜坦桑。 而在三人的身后,赛杰特贝伊看到的是一众背叛了自己的鞑靼部族的族长。他们一个个低着头、束着手,样子说不出的恭顺。这其中,内贾德的脸在赛杰特的眼中分外的可憎。如果说有比骗你一次的人更可恨的人的话,那就是骗你两次的那个人。 赛杰伊贝伊用力地扭动脖子抬起头。他质问内贾德道“内贾德,你这个叛徒!我到底哪里亏待了你!” 内贾德看着地上的赛杰特贝伊,他恬不知耻地说道“没有,尊敬的贝伊大人,你待我一向很好,可是一个人要想爬到更高,就注定要从他前面的那个人的身上踩过去。所以你不要怪我。” 接着,赛杰特贝伊听见内贾德这个叛徒对那青年说道“台吉,这个便是亚速堡的主人,克里米亚汗国的赛杰特贝伊。” 那青年便是阿玉奇。这位台吉在昨晚的战斗中亲自指挥了“骆驼阵”中的火枪兵的射击,可以说卡拉齐米尔咱就是死在阿玉奇的手里。 “你是卡尔梅克人的台吉是吗?我是赛杰特贝伊,我要求得到附和我身份的待遇,你们放了我的一个仆人回去,他会回去拿赎金的。”赛杰特贝伊高喊道。 他显然看出了,阿玉奇才是领导者。 可他的这一举动换来的却是噶尔丹策凌狠狠的一脚。 “小声点!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噶尔丹策凌怒斥道。 赛杰特贝伊被噶尔丹策凌踢中了胸口,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断了。不过这一下以后,他也听话了不少,赛杰特贝伊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只竖起耳朵。 他听到噶尔丹策凌对阿玉奇汇报道“阿玉奇,这一仗我们打死了五百多鞑靼人,俘虏了一千多,还缴获了大量的马刀,一堆弓,箭和箭囊,一些火绳枪,很多旗帜,里面还有四尾的旌旗。” 最后,噶尔丹策凌用一句轻蔑的话做了结尾“他们只是很难抓到,一旦抓到了,就造不成什么伤害。” 不过这话倒是大实话。在那三百多人的伤亡中,其中的一大半倒是作为雇佣兵参战的索卡西亚骑兵的。这些索卡西亚人高喊着“真主至大”,用马刀、用弓箭和卡尔梅克骑兵做了不屈不挠的的抵抗,直到突围无望并被数倍于己的卡尔梅克骑兵包围,才放下了武器。 但这侮辱人的话听得赛杰特贝伊一阵羞愧难当,可作为失败者,他早已没有了辩驳的权力。 阿玉奇满意的点了点头。战斗进行的如此的顺利同样有些出乎这位台吉的预料。近五千鞑靼骑兵只一个晚上便全军覆没,己方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这时,阿玉奇的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阿玉奇台吉,我们并未获得完全的胜利,别忘了,在切尔克斯克城的原址上,还有一支两千人的步兵。” 那个说话的人说完,便从阿玉奇的身后转了出来。 等赛杰特贝伊看清那人的脸,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失去了汗位,本应该早已销声匿迹了的伊始兰·格莱伊。 可伊始兰·格莱伊却看也不看赛杰特贝伊一眼,只等着阿玉奇回话。 阿玉奇笑着对伊始兰·格莱伊说道“可汗说的是,不知可汗可还有何谋略对付剩下的敌人。” 阿玉奇的言语间,对伊始兰·格莱伊甚是尊重。 在当初,阿玉奇对自己的父汗派伊始兰·格莱伊这个失败者来帮助自己是甚是不以为意的,可伊始兰·格莱伊一连串的谋划和表现,却让阿玉奇不仅对其印象大为改观了,并开始倚重他的意见。 毕竟,只有他们鞑靼人才最了解鞑靼人。 赛杰特贝伊听到二人的对话,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伊始兰·格莱伊在为卡尔梅克人出谋划策。作为克里米亚汗国曾经的掌权者,伊始兰·格莱伊对每一个汗国的重臣的性格都是极为了解的,所以伊始兰·格莱伊很容易的便猜到自己会因为好色、卡拉齐米尔咱会因为贪功而偷袭卡尔梅克人的营地。而那些部族族长们,显然叶是因为伊始兰·格莱伊的关系,而纷纷做了内应,背叛了自己。 一念及此,赛杰特贝伊面色红的可以滴出血来。 伊始兰·格莱伊可不管不顾赛杰特贝伊此时的想法。他对阿玉奇说道“这倒不难,我们可以派人伪装成残兵败将去伪报赛杰特和卡拉齐在此陷入了苦战,那个阿勒瓦尔·彻辰是必然会派人来救的。只要他们离开了驻垒的营地,在平原上以骑兵对付步兵,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伊始兰·格莱伊的这条计策深得阿玉奇的欢喜。他正待准备依计行事,躺在地上的赛杰特贝伊突然大声喊道“我是不会出卖彻辰贝伊的!伊始兰·格莱伊,你这个鞑靼人的叛徒,竟然帮着这些异教徒对付自己的同胞!” 这时候,赛杰特这位失败者倒是显示出了一点骨气来。 被赛杰特贝伊成做叛徒,伊始兰·格莱伊却面不改色。 他缓缓说道“穆罕默德·格莱伊不也是靠着异教徒来对付我的吗?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在众人的欢笑声和赛杰特贝伊的面如死灰中,伊始兰·格莱伊叫过了乌曾贝伊,并对他说道“乌曾,你去选几个精明能干些的手下,冒充败军去切尔克斯克报信,就说赛杰伊贝伊重伤被围,急需援救。地点就在我们伏击他的那处峡谷。” 乌曾贝伊答应了声,可他旋即又为难地问道“万一那个阿勒瓦尔·彻辰不信怎么办?” “叫去的人把自己说的惨一点,你再给他带去点信物,不由得他不信。” 说着,伊始兰·格莱伊跳下了马。他拔出腰间的匕首,然后划开了赛杰特贝伊的手指…… 第五百二十七章援助 在位于切尔克斯克的大营中,彻辰缓缓地放下了那封赛杰特贝伊用鲜血写成的血书。在他的面前,还放着贝伊作为信物被带回的头盔。 而在帐篷的外面,整座军营已经沸腾的如同一锅煮熟了的粥一般。因为那信使在进入军营的时候,大喊大叫,将赛杰特贝伊和卡拉齐米尔咱战败的消息散布到了整座大营中。 近五千人的大军一夜便全军覆没,这对军心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特别是皮德罗带来的两个中队,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没有听说过卡尔梅克人,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前所未见的敌人。 谣言在一些人的添油加醋下,卡尔梅克人已经成了魔鬼的代名词。 “撤兵,撤兵!” 这些平均年龄在三十岁以上的士兵们在帐篷外面大喊。 喊这些话的当然都是皮德罗带来的两个中队当佣兵团士兵。他们是波兰人,这里也不是波兰共和国,要他们为了异教徒和魔鬼去战斗,他们是抗拒的。相反,为钱而战的黑森雇佣兵们却相对镇静和坦然。 帐篷被掀起,皮德罗走了出来。 叫喊声一下子停了下来,众人都看着副团长。 皮德罗面『色』铁青,他横扫了一眼众人,然后命令道都给我滚回去! 带头闹事的几个慑于皮德罗的威势,闭上嘴转过身走开了。 而当皮德罗回到帐篷中,坐于靠椅上的彻辰仍然沉默不语。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在昨晚,艾撒克族长前往彻辰的营地报信,虽然知道艾撒克族长是在赛杰特他们出发一个多小时后才被放开,可彻辰还是立即的便上了马,试图追赶赛杰特贝伊并拦住他们。可是他还是迟了一步,当他到达的时候,除了艾撒克族长的三百部族骑兵,整座大营早已人去楼空。 由于天『色』黑暗而艾撒克族长也不知道赛杰特贝伊去夜袭的是哪一处可疑地点,彻辰只好带着营地内剩下的人回到佣兵团的驻地,等到天亮再做打算。 没想到天一亮,等来的却是如此的噩耗。 终于,彻辰开口了。他先是对跪倒在地的信使关切地问“你们那里怎么样?情况如何?” 那伪装的信使先是抬起了头,他看着彻辰的脸流『露』出阴鸷的眼神,可马上,他便意识到了这会引起怀疑。信使低下头把眼神隐藏了起来。然后用颤抖地声音答道 “悲惨血流成河……苦战一座坟墓” 彻辰用手捂住了脸。虽然信使只说了四个词,可那景象在彻辰面前已历历在目。 “耶稣基督在上!上帝啊!”彻辰喃喃地说。 过了一会儿,彻辰又问“你们还能长久坚持么?” “坚持不了多久了,贝伊让我务必请求您,尽快!尽快” “卡尔梅克人的兵力有很多吗?” “他们有五千人,实际上并不比我们多多少,只是由于我们遭了埋伏,卡拉齐米尔咱又太早阵亡,我们才不支了。” “卡拉齐米尔咱阵亡了?” 彻辰“腾”地站了起来。 “是的,米尔咱大人死的很英勇。在天堂,他会成为真主最为宠幸的仆人的。在那里,七十二名处女和流着『奶』和蜜的土地在等着他。”信使说道。可在这位伪信使的内心,恐怕卡拉齐米尔咱上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狱,得到的不是七十二名处女而是七十二颗葡萄干。 “你们还有多少人?” “我来的时候,贝伊麾下还有一千人。我们在一处峡谷前构筑了防御阵地,堪堪抵挡住了卡尔梅克人的进攻。” 营帐里一片死寂,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迟疑、惶悚。 彻辰还未说话,这时候,艾撒克族长站了出来。 “阁下,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我从来没有在赛杰特贝伊身边见过你。”艾撒克族长说道。显然,这位老族长怀疑信使的身份来了。 听艾撒克族长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信使。 那信使神态自若地说道“我是贝伊卫队中一个普通的十夫长,您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赛杰特贝伊为何不派一个和我们相熟的人,而派了陌生的你?这,你知道,这不符合常理。” “贝伊原本是派我的长官扎哈尔的,可是在半途,队长他被土尔扈特人『射』伤落马,他只得把信交给了我,由我带出来。”信使坦然自若地解释道。 听了这番滴水不漏的解释,艾撒克族长无话可说了,他退回到队列中。 “团长,我们是否该撤退了?” 这时候,皮德罗不由得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因为他认为,哪怕彻辰率全军前往救援,兵力也不如卡尔梅克人,弄不好走到半路,赛杰特贝伊已经全军覆没了,到时候自己这些人就要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 撤兵,这几乎成了在场所以军官地共识。而这意志又汇聚成一道道眼神,看向了彻辰。 听到这话,那位信使昂起了头,他一把扑到了彻辰的坐前,然后脸上闪电般地浮现出哀求的神『色』,他对彻辰扯衣拉袖,用万分可怜的声音说道 “贝伊,我的主人身中两箭三刀,我们的人打退了卡尔梅克人七次强攻,和他们进行了四次肉搏,我们之所以如此不屈不挠,就是认定了您不会抛弃我们!求您不要抛弃我们” 这时候,彻辰的内心其实已经有了决断。赛杰特和卡拉齐不顾自己的命令,擅自出兵,结果一个兵败身死,一个被重重围困,他们其实都是咎由自取,哪怕自己不去救,想来也没人能说自己的不是。可话虽如此,可彻辰要过自己良心这一关还是极为艰难的——自由奴隶军团随同斯捷潘·拉辛覆灭,已经在彻辰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他是真的不愿意悲剧重演。 另外,从战略上来说,放弃赛杰特的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 一念及此,彻辰问信使道“赛杰特贝伊能否坚持到今晚?” “能!能!” 一听彻辰准备去就赛杰特贝伊,那信使抬起涕泗交下的脸,保证道。 其他的人都在看着彻辰,从彻辰的问话中,大家已经知道他做出了何决断。 彻辰又权衡了下,他终于扶起了信使。彻辰拍了拍他的双臂,然后用坚定的声音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所有人救出来的。” 第五百二十八章识破 信使和艾撒克族长先下了去,而佣兵团的其他军官留下下来,因为彻辰要布置进军的路线。 彻辰首先发言道“各位,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对我答应前往救援赛杰特贝伊嘴上不说,可心里是不赞同的。” 说着,彻辰看了皮德罗一眼。 皮德罗见自己的侄子看着自己,他倒也是实在,直接说道“本来就是,赛杰特和卡拉齐两个人瞒着你擅自出兵,现在一个人兵败身死,一个人被重重围困,他们本来就是咎由自取,我们本就没有义务去给他们擦屁股。况且那些劳什子卡尔梅克人可有五千人,还都是骑兵,我们这两千兵马去了,上帝见证,我不是说丧气话,很可能就有去无回。” 皮德罗说完,昂首挺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而黑森子爵等人虽然没说话,但也是赞同皮德罗的说法的。 彻辰又何尝不知道皮德罗叔叔说的有道理。可人不能只看现在,不看将来。 彻辰从座位上起了来,他逐一走过叶利谢伊、费多特、法蒂玛等人的面前,然后又往回走了三步。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彻辰问道。 叶利谢伊闻言,第一个踏前了一步。 “不,团长。我完全认同你前往救援的举动。虽然被围困的是异教徒,可是那毕竟是我们的友军,团长您既然答应了下来,那么以贵族名誉答应下来的任务,是不应该反悔的。” 叶利谢伊语毕,双腿“啪”的一下闭拢,然后退回到人群中。 见叶利谢伊第一个发了言,费多特也站了出来,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团长,如果被围困的是我们佣兵团的人,我们哪怕是拼了『性』命也是要把他们救出来的。可是这些鞑靼人,他们都是些见利忘义之辈,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认为我们不该出兵。” 费多特语毕,黑森子爵忙不迭地赞同道“费多特说的有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彻辰点了点头。 “法蒂玛、英格丽,你是怎么想的?”彻辰问道。 法蒂玛低头想了会,可她马上抬起了头。 “彻辰,我也认为你不该前去救援。” “我和法蒂玛一个想法。” 法蒂玛很少在这样的公共场合直接叫自己的名字,这一声“彻辰”喊的彻辰一愣,不过他马上回过了神来。 “法蒂玛这是在以妻子的身份在劝我。”彻辰自思道。 一念及此,彻辰微笑着拍了拍法蒂玛的肩头,感谢她对自己的关心。 “各位,”彻辰大声说道“我感谢大家对我本人,对佣兵团安危的关心。是的,赛杰特和卡拉齐擅自行动,哪怕我们不去救援,事后也没有人能指责我们什么。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们抛弃了赛杰特贝伊回到了亚速堡,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听彻辰这么一问,皮德罗等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皮德罗先说了话“彻辰,你是担心那些卡尔梅克人会进攻亚速堡?” “有可能。”彻辰说道“皮德罗叔叔,你该知道我们这一次进军是集结了切尔克斯克—亚速地区所有的鞑靼部落的力量的,现在卡拉齐米尔咱已经死了,如果赛杰特贝伊再有不测,那么克里米亚汗国在这一地区的长官就将一扫而空,那些个一贯事大的鞑靼部落必然会投靠到卡尔梅克人那边,我虽然是汗国的贝伊,可毕竟是个外国人,根基浅薄,一旦我们失去了鞑靼部落的支持,哪怕卡尔梅克人不进攻亚速,我们在此地也待不下去了。到时候除了坐船返回克里米亚半岛外,别无出路。” 彻辰一口气说了这一大段话,他也有些口干舌燥了,于是暂时停了下来。一来让大伙儿有时间消化和思量自己的话,二来也喝口水,润润喉咙。 果然的,当彻辰放下水杯,他发现所有的人都在咀嚼着自己的话。 显然,没有一个人从这上面考虑问题。 这时候,彻辰真的很感谢克里斯蒂娜姐姐,正是她的言传身教,让自己能从更高的高度看问题,也看的更加深远。 彻辰拍了拍手以吸引同伴的注意。 “各位,想想吧。假如我们即丢了切尔克斯克又失去了亚速,那么我们等于把汗国扫『荡』沙皇俄国南疆的大军的后背卖给了敌人,到时候,担心腹背受敌的穆罕默德·格莱伊必将提前结束对沙皇俄国的进攻。那些没有在今年草原民族的收成中收获满意的收益的鞑靼贵族们必将恨我们入骨。穆罕默德·格莱伊对我是什么态度,大家都是知道的。如果我们犯下如此大的错误,我想穆罕默德·格莱伊是很乐意落井下石的。而哪怕是和我们亲善的迈哈迈德帕夏,到时候也无法为我们说话了。” 听闻此时撤兵会在将来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众人的内心都是一凛。 “大不了我们回波兰去。” 这时,英格丽嘀咕道。 彻辰看了英格丽一眼。 “我们当然可以回波兰去。可却不是以英雄的身份,而是逃兵。” 英格丽低下了头。 这时,彻辰也感觉自己的话虽然让大家意识到了退兵的严重后果,可却没有鼓舞起众人胜利的信心,于是他又提到了佣兵团相对于卡尔梅克人的优势。 “各位,那些卡尔梅克人虽然凶悍,可是我发现他们却非常的惧怕火枪,他们对这种武器是陌生的。在树林遇袭的那次,卡尔梅克人本有机会追赶上我,可是在我用火枪击杀了打头的家伙后,他们十数人因为畏惧我的火枪,竟然畏惧不前。我们有上千条火枪还有火炮,我们的长枪兵装备超长的长枪,这些都是骑兵的克星,并且我们还有战车,只要我们和赛杰特贝伊的人汇合,哪怕卡尔梅克的人再多一倍,又有何惧!” “就是这样啊!” 叶利谢伊被彻辰说的气血上涌,连声赞同道。 “各位,”彻辰大声激励道“就让这些东方来的卡尔梅克人尝尝我们的厉害!” 在统一了认识后,各个军官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收拾行李、检查武器、安抚士兵、准备出发。而在原来的营地上,彻辰留下了120人的黑森雇佣兵。 做完这一切后,彻辰率领着总计1380人的步兵、两百黑森骑兵、三百鞑靼部族骑兵以及10门火炮,朝着赛杰特所部被围困的地方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一路上,彻辰特意让艾撒克族长和那名信使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他还有许多的问题要咨询二人。 “信使,”彻辰喊道。 那位信使见彻辰在叫唤他,连忙微笑着回应道“贝伊,喀尔喀听凭您的吩咐。” “没什么,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你。”彻辰微笑着说道“早晨时间匆忙,有些问题没来的及细问,你再仔细和我说说你们贝伊和卡尔梅克人战斗的场景吧。” “遵命!”喀尔喀回道。 接着,喀尔喀这位伪信使编造了一段骆驼骑兵大战鞑靼骑兵的伪战史。他说道“土尔扈特人的骑兵虽然人数并不比我们多多少,可是他们却有一种秘密的武器,那就是骆驼。我们的战马最畏惧的就是骆驼的体味,这使得当土尔扈特人的骆驼骑兵向我们发动冲锋的时候,我们的战马不受控制的纷纷躲避,原本严密的阵型一下子就被撕开了口子,贝伊和卡拉齐米尔咱大人也被分割来开来,这才是导致我们战败的主因。” 第一次听说战马原来会怕骆驼的彻辰有些不可思议,他对艾撒克族长问道“战马原来会怕骆驼?” “是的,贝伊大人。我们的马的确害怕骆驼的体味,它们只要一闻到就会躁动不安。”艾撒克肯定地说道。 接着,艾撒克族长恍然大悟般地叹息道“原来卡尔梅克人是用的骆驼,怪不得赛杰特贝伊大人会落败了。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 其实马匹会畏惧骆驼的体味,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对于从来没有见过骆驼的马匹来说,看到骆驼这种体型庞大的动物,产生畏惧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一旦马匹适应了骆驼的存在,那么马匹也不会再对骆驼产生恐惧。 而骆驼本身的高大的身形,才是它们对马匹最大的优势。在近代大规模马匹育种之前,实际上马匹的一般肩高大多都是在13米~14米之间,骆驼骑兵依靠骆驼本身的身高以及特殊的骆驼鞍具,可以对普通骑兵达成一种俯攻的优势。 不过,虽然骆驼对马匹有着一定的优势,可它的缺点同样明显。骆驼的习『性』影响也是相当大。骆驼的奔跑速度远低于马,并且骆驼奔跑时是身体一则同时迈步,因此身体会出现左右摇晃,两者相加,不仅会造成骆驼骑兵在冲锋时冲击力有限,并且骑手很难在骆驼全力冲刺时进行身体大幅度的活动。 骆驼的另一项缺陷,是它们颈部细长,肌肉相较于马来说更加柔软。因此骆驼骑兵在遭遇步兵近战的过程中,奔跑速度较慢的骆驼更容易被步兵从正面杀死。同时,骆驼温顺的『性』格,虽然让它们有“沙漠之舟”的美誉,但是在战场上,却让它们难以像马一样,在骑手的指挥下,对敌人进行冲撞和踢踏。 而喀尔喀之所以将阿玉奇的军队中有骆驼的情报告诉彻辰,其实也是不安好心的。他是在误导彻辰,让彻辰误以为卡尔梅克人的骆驼是用来进攻的。 听了喀尔喀和艾撒克族长的话,彻辰隐隐约约地感到一丝异样,可却说不出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这时,喀尔喀又在一旁恭维道“不过贝伊大人您的军队都是步兵,那些土尔扈特人的骆驼骑兵克制骑兵的手段可就用不出来了。说不定战斗结束后,你和您的部下还能吃上一顿美味的骆驼肉。” 说完,喀尔喀和艾撒克族长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喀尔喀的话如同一道闪电般瞬间让彻辰的脑海敞亮了起来。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那异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喀尔喀称呼卡尔梅克人为土尔扈特人,而在亚速,从赛杰特贝伊到艾撒克族长,所有的人对其的称呼都是卡尔梅克人。 假如土尔扈特人是卡尔梅克人的自称的话,那么这个称呼只会是和他们待在一起,习惯以土尔扈特相称的人才会使用的。这意味着喀尔喀并不是赛杰特贝伊的信使,而是卡尔梅克人派来引诱自己进入包围圈的。并且很有可能,赛杰特贝伊并不是被包围了,而是同卡拉齐米尔咱一样,全军覆灭。 越想越是心惊的彻辰故意放慢了马速,他努力让自己的脸『色』如故,以不让喀尔喀看出异常。 “二位,我『尿』急了,去方便一下。”彻辰说道。 说着,彻辰停下并跳下了马,跑到一边装模作样地解开裤子。 当在后队的叶利谢伊经过彻辰身边的时候,彻辰高声喊住了他。 “叶利谢伊,把你的水囊借我用下。” 叶利谢伊拿着水囊走到彻辰的身边,他刚拧开盖子,彻辰悄悄凑到叶利谢伊的耳边说道“我怀疑那个喀尔喀是卡尔梅克人派来的。” 这话让叶利谢伊吓了一跳,他手中的水囊差点掉在了地上。 彻辰赶忙提住叶利谢伊的手。 “别声张。” “团长,你确定吗?”叶利谢伊急问道。 “有把握。等会你和我一起过去,你悄悄把那家伙打晕了。明白吗?” 叶利谢伊点了点头。 彻辰提起了裤子。他装模作样地和叶利谢伊有说有笑地赶上了喀尔喀和艾撒克。 “真舒服啊!”彻辰装出一副完事后舒畅无比的样子。 “贝伊,” 艾撒克族长正想和彻辰说笑一句,却见彻辰身后的叶利谢伊突然举起了页锤,朝着毫无防备的喀尔喀的的脑袋就是一下子。 猝不及防的喀尔喀如同一个破麻袋般摔在了地上。 “贝伊,你,你这是?”艾撒克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彻辰会突然对喀尔喀动手。 这时,跳下马试了喀尔喀鼻息的叶利谢伊说道“团长,放心吧,他还活着,我知道轻重的。” 彻辰听完,对艾撒克说道“族长,我怀疑这个个人是卡尔梅克人派出的『奸』细。” 第五百二十九章酷刑 皮德罗倒起了满满的一盆冷水,然后狠狠地泼在了喀尔喀的脸上。 被冷水泼了满身满脸的喀尔喀从昏迷中醒过来。由于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喀尔喀一个不小心,后脑勺撞在了坚硬的地上,这使他那被叶利谢伊的页锤打伤了的地方钻心的疼。 喀尔喀咧了咧嘴,好不容易才从疼痛中回过来。他看了看围在四周的彻辰、艾撒克等人,虽然心知自己可能已经暴露了,可还是露出一副友善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彻辰贝伊,你们这是做什么?” 眼见着喀尔喀倒现在了还在装糊涂,险些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皮德罗气不打一出来。他又狠狠地啐了喀尔喀一口,然后恶狠狠地说道“够了!你这个操山羊的,你那点伪装早就被我们看出来了。你是卡尔梅克人派来的奸细,你这个叛徒。” 喀尔喀对皮德罗的咒骂置若罔闻。他任由皮德罗吐在他脸上的口水从脸颊流下,流过脖子,流进衣领内。喀尔喀继续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彻辰,说道“贝伊,我想你是肯定是弄错了,我真的的赛杰特贝伊派来的人。” “装!继续装!”皮德罗踢了喀尔喀的膝盖一脚。 “你说你是赛杰特的人,那么为什么会用土尔扈特这个称呼称呼那些卡尔梅克人?” 喀尔喀暗暗叫苦,原来自己是这里露了破绽。其实这也是喀尔喀百密一疏了。他陪伴伊始兰·格莱伊待在卡尔梅克汗国,每天耳闻目染的都是“土尔扈特”这个称呼,就连伊始兰·格莱伊都不例外,久而久之的,“土尔扈特”便成了习惯。 知道了自己是哪里被看出了破绽,喀尔喀却仍然要死撑。他大呼冤枉道“真主作证!贝伊,我也是听一个被我们俘虏的卡尔梅克人这么称呼自己是土尔扈特,我就以为卡尔梅克是他们土尔扈特人中的一个小部族,这才这么叫的!” 见喀尔喀如此的嘴硬,彻辰也有些佩服起他来。彻辰蹲下了身子,靠近喀尔喀问道“你既然说你是赛杰特贝伊亲近的人,那么你一定知道贝伊的左腿上曾经受过伤吧,他的刀伤是横着的,还是竖着的?” 喀尔喀当然不曾无聊到去掀开赛杰特的腿,所以对于彻辰的这个问题,他只能胡乱地猜测了。 “是横着的。” “错了!” 彻辰站起身来,他微笑着说道“错了,那伤痕是竖着的。” 彻辰的话音刚落,原本说话带着笑、眼神人畜无害的喀尔喀突然凶相毕露。他张开嘴,猛地双腿一蹬地面,竟然朝着彻辰的大腿咬了过去。 “贼子安敢!” 法蒂玛娇叱一声,一脚踢在喀尔喀的左脸上,将其踢飞了出去。 法蒂玛的这一击是强力的。喀尔喀的半边脸马上肿了起来,他的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内里还混杂着三四颗牙齿。 可喀尔喀在笑,是的,他在笑。 喀尔喀用看着死人的眼神看着彻辰等人。 “你们知道的太晚了。伟大的伊始兰·格莱伊,克里米亚汗国的真正主人已经消灭了卡拉齐和赛杰特这两个叛徒,可汗和他的盟友正往这边而来,我们的铁骑将把你们踩成肉泥。至于你,” 喀尔喀看了一眼彻辰。 “阿勒瓦尔·彻辰,你这个亲手毁了可汗霸业的家伙,伟大的伊始兰·格莱伊将会亲手炮制你。可汗会让你尝遍一切的酷刑,然后还死不了。可汗会把你的头盖骨取下来做成酒杯!” “我先把你的脑袋做成夜壶!” 皮德罗见喀尔喀如此地诅咒自己的侄子,气的火冒三丈。他狠狠地一脚踹在喀尔喀的胸口上。 喀尔喀感到一阵的气闷,他的胸口火辣辣的疼。可他疼过后,仍然继续放肆地笑着。 皮德罗本想继续用拳头教喀尔喀做人。可彻辰拦住了他。 彻辰对叶利谢伊和法蒂玛说道“把他扶起来。” 喀尔喀被扶了起来。现在,两人面对面的对话了。 “你是伊始兰·格莱伊的人?” “是的,我是最伟大的克里米亚可汗伊始兰·格莱伊的护卫,那个赛杰特就是给我提鞋都不配。” “赛杰特和卡拉齐他们,真的全军覆灭了吗?” 喀尔喀高傲地昂起头道“那两个蠢材早就落入了我们可汗的算计。他们一个被俘一个被乱枪打死了。” “你们究竟有多少人?” “多到你就是数三天三夜也数不完。不过你马上就要见到了,到时候别吓得尿了裤子!” 彻辰不再说话。这个喀尔喀一旦涉及到军事信息便守口如瓶,显然他之前说的所谓的骆驼打败战马的话也不尽不实了。 “艾撒克族长,这家伙交给你处置。”彻辰把喀尔喀交给了艾撒克,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布置撤退。 卡尔梅克人迟早会发现他们的诡计被识破了的。自己必须赶在敌人的骑兵赶到前,尽快返回切尔克斯克,利用那里的工事固守。 “皮德罗、叶利谢伊、费多特、黑森!”彻辰点名道。 “到!”四人异口同声道。 “我命令!后队改前队,炮兵队居中,黑森骑兵护住两翼,佣兵团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切尔克斯克!” 下达完撤退命令后,彻辰又对谢苗说道“谢苗,你率领本部步兵组成防御阵型随时准备阻击准备追击的敌人,我会让艾撒克族长的鞑靼部族骑兵配合你。” “是!” 谢苗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他接受完指令,赶忙去召集士兵集合。 彻辰在思虑了下自己是否有疏漏的地方。在确定该做的都做了以后,他也准备压后离去。 这时,彻辰看见艾撒克族长命人砍伐来一根有两个成年人手臂粗的树干。 彻辰还没问,艾撒克族长抢先说道“贝伊,我正准备给这个嘴硬的家伙坐柱刑呢。我要好好吓一下那些卡尔梅克人的狗胆。” 柱刑有多么的残忍,彻辰是很明白的。一般情况下他并不赞成对人使用如此残酷的刑罚,哪怕是对敌人。可这一次,他同意了艾撒克族长对喀尔喀施行柱刑。 因为他有两重考量。首先,这个叫做喀尔喀的鞑靼人的确可恶,他差点让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身陷囹圄、全军覆没;其次,自从出兵以来,自己的军队屡遭挫折,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便要败退了。这对士气是极大的打击,尤其是对跟随自己的鞑靼人,他们是跟随自己获得胜利和战利品的,而不是来打败仗。所有自己现在迫切需要重振军队的士气,洗刷不败而败的耻辱,并且通过酷刑的手段让自己的手下发泄心中的怨气,提高凝聚力,并让以艾撒克族长为首的鞑靼人除了跟随自己,没有退路。 “很好,艾撒克族长。”彻辰强忍着心中的恶心,违心地夸赞了他一句。 听彻辰夸赞自己,艾撒克族长露出欢快的笑容。他大声地催促道“赶快的,让这个恶棍知道知道厉害!” 艾撒克族长将喀尔喀拖来,他拍了拍喀尔喀的脸,对他说道“好了,朋友。你的时辰到了。” 喀尔喀仰面躺着,他的呼吸平和,仿佛不知道他即将遭受怎样的酷刑一般。他被艾撒克拍脸,又听艾撒克称呼自己“朋友”,喀尔喀看着艾撒克露出一个笑容。 突然的,他的脸猛地鼓起,然后口中一吸一张,一口带着血水的浓痰吐在了艾撒克的脸上。 艾撒克猝不及防,被喷了满脸。他倒退了两步,差点摔到在草地上。 “给我用刑!”艾撒克边抹着脸上,边恼怒地大喊道。 彻辰扭过了脸,不再去看。 一名鞑靼人走到喀尔喀的面前,先是往他的嘴里灌了几口酒。喀尔喀作为鞑靼人,很清楚自己喝下酒后,神经和意识将会被麻痹,自己也将遭受更长时间的痛苦而无法死去。他闭着嘴不让酒流入自己的喉咙。 那名鞑靼人咒骂了一声。他也是个熟手,见喀尔喀不配合,鞑靼人拔出刀,用力地撬开了喀尔喀的嘴,然后不管不顾地灌了进去。 烈酒灌入口中,喀尔喀那几颗刚脱落的牙齿钻心的腾。接着,他的嗓子也如被火烧着了一般。 那是很烈的酒。 接着,两名鞑靼人骑着马过来,他们用很粗地绳子套住了喀尔喀的脚。艾撒克族长站在一旁盯着喀尔喀的胯下,小心地做着指挥。 “慢点,慢点。要配合好,动作一致。” 两匹马同时迈开了步子,绳子开始绷紧,喀尔喀在草地上被拖动着前进。 眨眼间,喀尔喀地身子便碰到了木桩的尖端。 “停!” 艾撒克族长叫道。 接着,艾撒克小心地替喀尔喀调整了下体位,温柔的如同对待自己的妻子一般。 魔鬼般的温柔。 木桩的尖端插入了喀尔喀的肛门。 随着战马的继续拖动,木桩插的越来越深。喀尔喀的肌肤被撕裂,骨头也裂了开来。 一开始,喀尔喀瞪大着眼睛,紧咬着嘴唇,还在用意志去忍受,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那样的酷刑又怎么是意志可以抗衡的。不多时,喀尔喀开始哼哼唧唧第发出了声音,接着,那声响如同开了闸地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啊!”喀尔喀大声叫了出来。他的面色惨败如纸,如同黄豆般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他的头发湿的如同洗了一遍。 彻辰不忍再听,他本想捂住耳朵,可他意识到,早就如此做了的话只会让鞑靼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所以他忍住了这种冲动。 眼见着尖端插的足够深了,艾撒克族长命人将木桩竖起来。 两名鞑靼人下了马,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木桩插入新挖的洞中。 又过了十几分钟,喀尔喀在竖着的木桩上不再叫唤了。他垂着头,鲜血从他那被剥去了裤子的双腿上直直地流下来,将木桩染的通红。 生命之火虽然在喀尔喀的身体中消散,可那消散地速度是极慢的,一般情况下,喀尔喀还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才会死去。 如果是平时,艾撒克族长并不介意将喀尔喀放在这里,晾个三天三夜才让他死去,可是今天不行,他们正在被追击,卡尔梅克人和伊始兰·格莱伊的军队随时会出现。 所以,艾撒克在折磨了喀尔喀后,决定更快地送他上路。 鞑靼人将干草和焦油抹在同族的腿上,然后用火把点了起来。 眼见于此,彻辰真的看不下去了。可他又不能收回自己的承诺。 “艾撒克族长,我先离开。此间事了,你马上和谢苗汇合。”彻辰对艾撒克命令道。 “如您所愿,贝伊。”艾撒克族长回道。 空气中开始飘散出一股肉香,彻辰捂住了嘴,他快步地上了马,追赶谢苗所部而去。 只跑了二里多的路,彻辰追上了在谢苗。 “团长,你快走吧。这里有我们呢?”谢苗自信满满地说道。 彻辰俯下了身,他对谢苗提了一个要求。 “谢苗,待会艾撒克族长他们过来,你偷偷去给那个喀尔喀一枪。” 谢苗先是愣了愣,不过他当然不会违抗彻辰的命令,马上答应了下来。 “拜托了。” 彻辰说完,便打马追赶大部队去了。 等艾撒克族长等人骑着马欢快地回了来,谢苗悄悄地上了一匹马来到了喀尔喀被施行柱刑的地方。 此时插入喀尔喀下体的木桩以进去了一半,他腿上的火早已熄灭,那两条健壮的腿只剩下了烧焦的骨头连在身体上。 喀尔喀的生命力是如此的顽强,以致于哪怕遭受了如此的酷刑,他仍然没有昏迷,而是瞪大了眼睛。 那是多么可怕而充满仇恨的眼神,哪怕是胆大的谢苗也被吓了一跳。 谢苗打马靠近了喀尔喀。 “愿上帝宽恕你!”谢苗说道。 接着,谢苗拔出了手枪对准了喀尔喀的左耳。 随着一声枪响,喀尔喀的灵魂终于解脱了饱受折磨的肉体的束缚。 第五百三十章 卡尔梅克人的追兵终于在彻辰他们往切尔克斯克撤退的途中出现了,他们的先头部队约莫有一千人,这是一个千人队的规模。从普丽吉特那里,彻辰已经知道了,卡尔梅克人的军队编制是十进位制的,也就是最小都编制单位为十名骑兵,内中有一名十夫长。然后十名十夫长的骑兵组成一个百人队,领导他们的军官为百夫长,以此类推,最高级别的为万户。不过在卡尔梅克人汗国中,也只有大汗才有权力指挥一支万人队。 要应付一支千人的骑兵,谢苗和艾撒克族长的那点兵力显然是不够了。于是的,彻辰在接到谢苗他们接敌的消息后,马上带着黑森骑兵和五门火炮赶去支援。 当彻辰赶到的时候,谢苗他们正和卡尔梅克骑兵陷入肉搏战中。这些卡尔梅克人因为nn连捷,早已生出了轻敌之心,他们见谢苗和艾撒克族长只有这些兵马,狂妄到只射出了一波箭雨便径直朝着两百步兵组成的方阵中冲去。 谢苗和他的士兵们装备混杂,他们一半装备着盾牌和页锤,一半则使用着长枪。当卡尔梅克人的箭雨朝他们射来的时候,位于前排的士兵们果断地竖起了钢盾,为自己和身边的同伴进行遮挡。 接着,卡尔梅克骑兵逼近了方阵前。由于那一波箭雨并未造成有效的杀伤,方阵中的长枪兵们牢牢地握住手中的长枪指向前方,装备让枪尖和卡尔梅克人来一个亲密接触。 卡尔梅克人悍不畏死,可他们的战马作为动物,天生的惧怕尖锐的东西。当战马的眼睛看到自己正往长枪上撞的时候,他们本能的就想避开。 一些战马在枪尖前擦身而过,另外的一些则没有这么的好运,在驭手的控制下径直撞了上去。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方阵中的十数支长枪同时折断了。但卡尔梅克骑兵的进攻也为之一顿。 “乌拉!” 谢苗高喊着。他挤过长枪的缝隙来到卡尔梅克人的身前,朝着一名跌落下马正准备爬起来的卡尔梅克骑兵就是一页锤。 铁制沉重的页锤击打在了那名卡尔梅克人的脸上,他的脸马上变了形,身体也在页锤的作用下倒飞了出去。 其他的士兵也有样学样。他们一手举着钢盾抵挡卡尔梅克人自马上挥砍过来的弯刀,一手用页锤猛击战马或者卡尔梅克暴露在外的大腿。 在亚速堡,这一套的战斗技巧,他们已训练的非常的熟练。 只一个交锋,十名卡尔梅克骑兵和他们战马的尸体躺在了方阵的四周,而谢苗这一方不过伤亡了两人。 卡尔梅克人的千夫长这时也知道他们是遇上了硬骨头。他赶紧用旗语通知前方的骑兵退回来,然后将进攻的矛头对准了艾撒克族长率领的鞑靼部族骑兵。 艾撒克族长的鞑靼部族骑兵原本在方阵的两翼游走,用箭雨阻挡着卡尔梅克骑兵对谢苗他们的包围。这在卡尔梅克骑兵将进攻的重点放在谢苗他们身上的时候是轻松愉快、没有什么压力的,可当卡尔梅克人重点关照进攻他们,鞑靼部族骑兵不擅近战的缺点便暴露无遗。他们b与准备精良的卡尔梅克骑兵近战,伤亡惨重。 渐渐的,艾撒克族长和他的部族骑兵开始不支了。而谢苗虽然有心支援,可他们一旦离开方阵便会遭到卡尔梅克骑兵箭雨的阻击,被硬生生逼回去。 这便是彻辰他们赶到时候的战况。 见艾撒克族长渐渐不支,彻辰赶忙命令炮兵就地构筑炮兵阵地。 五发炮弹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倾泻在了出现在西面的卡尔梅克骑兵的队伍中。炮弹划过空中的尖锐呼啸和落地时产生的巨大轰鸣都产生了震人心魄的效果,卡尔梅克骑兵坐下那未经历过炮火适应性训练的战马惊的扬起了四蹄,几名卡尔梅克骑兵甚至被他们自己的战马摔下了马鞍。 彻辰将望远镜的套管拉到了最长,他急切地想要看看这一轮炮击的战果,可由于硝烟弥漫,模模糊糊中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待到硝烟终于散了,原本笼罩在硝烟中的卡尔梅克骑兵早已没有了踪影。地上是东倒西歪的躺着七匹战马的尸体,其中有些还有一口气在,这些可怜的生灵抽搐着痉挛的四蹄,在挣扎中耗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而除此之外,地上竟然没有一具卡尔梅克骑兵的尸体。 当然,如果说对方的人没有伤亡,那是不可能的。连生命力顽强的战马都倒毙了如此之多,从战马的伤亡程度来看,这一轮的炮弹至少也杀伤了十余名敌人的骑兵。只是这些卡尔梅克骑兵训练有素,在撤退的时候将己方的伤者和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 见彻辰救了自己,艾撒克族长赶忙过来感谢。 “贝伊,您来的太是时候了。”艾撒克族长说道。 “族长,其实就算我们没来,凭你和你的部族子弟的英勇,击退他们也不在话下的。”彻辰恭维道。 听彻辰如此夸赞自己,艾撒克族长喜上眉梢。他豪气干云地拔出了弯刀,朝退的没影的卡尔梅克骑兵追去。 看着艾撒克族长的背影,彻辰拿下了望远镜,极为隐秘地叹了一口气。他说道“皮德罗叔叔,你看怎么样?” 半晌,彻辰没听到回应,才想起皮德罗没有跟来,正在前方指挥撤退。 不过看刚才的战斗和退却,对卡尔梅克人的悍勇,彻辰终于有了直观的印象这些卡尔梅克骑兵确实强悍啊! 而他也有些无可奈何和克里米亚的鞑靼人相比,这些东方来的卡尔梅克人才是真正的成吉思汗的后裔。 彻辰知道,卡尔梅克人之前应该是没见过火炮这种武器的。但是在遭受了己方炮兵的一轮猝不及防的炮击后,这队卡尔梅克骑兵的指挥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稳定下队伍,并带走全部的伤者和尸体,只这一点就能担的上强军的称呼!11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五百三十二章东西方的交锋一 显然,想安然无恙都撤退已经是不可能了。要想离开,就得和对手好好的打一仗。 “全体士兵准备迎战!”彻辰高喊道。 原本正列队准备撤退的的士兵们纷纷站了起来,长枪兵、火枪兵、炮兵各就各位。 虽然士兵们的动作依旧整齐划一、一丝不苟,可看的出来,除了和卡尔梅克人交过手了的谢苗等人外,佣兵团的其他士兵都是极为紧张的。 最先抵达的还是曾经和彻辰他们交过手的那支卡尔梅克人的千人队。不过这一次,这些卡尔梅克骑兵见佣兵团防守严密,并且数量大大超过了己方,便兵分两路,只把营地的前后出口堵住,等待大部队的到来。 随着后续的四千人的卡尔梅克骑兵和三千余人的投靠伊始兰格莱伊的部族骑兵的到达,阿玉奇对佣兵团的包围圈更加的厚实了。由于阿玉奇没有下令进攻,所以骑兵们只是在佣兵团火炮的射程范围外虎视眈眈地望着圈内的猎物,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给了佣兵团的士兵以极大的压力。由于卡尔梅克骑兵的头盔上普遍插着高高的三角旗,这在一些佣兵团的士兵看来,自己仿佛是陷入了一片旗帜的海洋内,这是他们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景象。并且的,来自东方的卡尔梅克骑兵不依靠鼓乐而是依靠旗语指挥战斗的方式,也让部分佣兵团的士兵误以为是一种黑魔法。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他们不断地用裤腿擦拭着手上的汗水并在胸口划着十字,借以驱散心中的恐惧。 由于天色已晚,阿玉奇在包围佣兵团的第一天并未发动进攻,这使得疲惫不堪的佣兵团士兵们得以休息了一个晚上。 可两军的对峙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第二天一早,卡尔梅克一方首先有了动作。 只见从卡尔梅克的骑兵中出来了十余队四人一组的士兵,他们吃力的抬着火炮。 是的,的确是火炮。虽然那火炮的口径连彻辰从贝格齐萨莱带来的火炮都不如,可却的的确确是火炮。 这一情况不仅让彻辰,也让佣兵团的其他军官吃了一惊。如果说面对骑兵,大家在工事内还有一战的信心的话,那么面对着拥有了能轰开己方坚实的长枪兵方阵和胸墙的火炮的骑兵,皮德罗等人的信心就不是那么足了。 “或许那只是这些卡尔梅克人在故弄玄虚,游牧民族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火炮。”皮德罗见彻辰和大家都有些紧张,便开口安慰道。 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对面的火炮便开了火。 “轰!” 一发炮弹落在了两军中间的位置,激起了无数的土块。 这下,没人怀疑卡尔梅克人的火炮的真假了。 皮德罗握着刀的手满是汗水。他知道,在炮击过后,卡尔梅克人就要发动进攻了。 “反击,反击。你们在愣着做什么!”皮德罗懊恼地回头对己方的炮兵喊道。这些炮兵本是在等待彻辰的命令,所以引弹不发。现在副团长下了命令,他们又本能地看了彻辰一眼。 见炮兵们看向自己,彻辰命令道“用散弹。” 由于卡尔梅克人的炮兵缺乏经验,他们并未构筑炮兵阵地,也未修筑胸墙等防御设施,所以使用散弹比使用实心炮弹更有杀伤效果。 在一次齐射后,三门蒙皮火炮连同炮手都被摧毁了。 而剩下的卡尔梅克炮手却并没有撤退,而是继续装填着火炮,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视若无睹。 也就在这时,厚实的卡尔梅克骑兵的阵型动了。一队队骑兵摆开了进攻的架势。 敌人的确进攻了,可向佣兵团的正面阵地前进的并非是卡尔梅克人,而是伊始兰格莱伊的队伍。 叶利谢伊的眼尖,他马上发现了准备进攻的队伍中那些穿着比一般人华丽的盔甲的头领不是别人,正是同佣兵团一道从亚速堡出发,被彻辰和赛杰特贝伊征召来的各鞑靼部族的族长。 “团长,副团长。你们快来看,这些叛徒!”叶利谢伊怒指那些家伙向彻辰和皮德罗说道。 听到叶利谢伊的叫喊,彻辰和皮德罗以及佣兵团的其他军官都一致地望向了前方,他们也很快认出了那些部族族长来。 “怪不得赛杰特贝伊和卡拉齐米尔咱会在一个晚上就全军覆没,原来这些个部族族长全都投靠了伊始兰格莱伊。”皮德罗恍然大悟道。 “团长,他们有好几千人,看来跟随我们从亚速堡出来的rn部分都叛变了。那么会不会”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也在一旁不无担忧地说道。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后面的话没有出口,可彻辰已经明白了神父在担心什么。他是担心在亚速堡内还有伊始兰格莱伊的内应。如果是这样,或许现在亚速堡已经失守了。 这一点也正是彻辰所担心。不过他现在在此担忧亚速堡没有任何的意义,最重要的还是先渡过眼前的难关。 说话间,伊始兰格莱伊的军队已经进入了佣兵团火枪的射程。鞑靼骑兵的马跑的更快,队伍也散的更宽了。 佣兵团的火枪兵们在胸墙后面排成密密的五行,手举火枪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突然的,黑森子爵喊道“团长,你看我们的后面,后面也出现了敌人!” 彻辰慌忙地转过头去看。却见一队卡尔梅克骑兵出现在了阵地的后方。 显然,对手是准备对佣兵团进行前后夹击。 “叶利谢伊,你率领黑森骑兵驱散阵地后面出现的敌人。黑森子爵,你率领黑森步兵协助叶利谢伊,为主力部队撤退打开缺口。”彻辰接连命令道。 而在阵地前方,卡尔梅克的炮兵用蒙皮火炮发射炮弹为友军做了最后的火力支援,随后的,他们抬起火炮朝后面退去。不过那几发凭炮手手感发射出去的链弹仍然连佣兵团阵地的壕沟都未碰到,只能说起到了可有可无的鼓舞士气的作用。 鞑靼骑兵们呼啸一声,他们在马上搭弓引箭,朝着佣兵团的阵地射出了第一波箭雨。 看着炮手抬着蒙皮火炮撤回来,伊始兰格莱伊的鞑靼骑兵冲了上去。阿玉奇笑着对伊始兰格莱伊说道“可汗,接下来就看我们谁先拿下阵地了。” “阿玉奇台吉,论起武勇,我的人可不及您的卡尔梅克骑兵。”伊始兰格莱伊皮笑肉不笑地应道。 伊始兰格莱伊毕竟出生于克里米亚汗国,周遭都波兰、沙皇俄国和奥斯曼土耳其都是火枪大国。他很清楚,如果说野战中骑兵还有击溃火枪兵的可能性的话,那么一旦步兵龟缩回到了坚固的阵地,那么仅靠骑兵是完全没有可能突破防线的。 不过,鞑靼骑兵都出击本是阿玉奇强令的结果,伊始兰格莱伊也不打算为这位台吉普及知识。 此际的,二位盟友间其实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阿玉奇在消灭了卡拉齐米尔咱和俘虏了赛杰特贝伊后,本以为那些投诚过来的鞑靼部族的族长会依附于自己的土尔扈特汗国,可没想到这些部族族长全都投靠了伊始兰格莱伊。这使得阿玉奇对伊始兰格莱伊大为不满。他认为所有的仗都是自己打的,可获利最大的却是伊始兰格莱伊。特别是当他无意间得知,原本寸步不离伊始兰格莱伊左右的乌曾贝伊被伊始兰格莱伊派往占领亚速堡后,他更是对伊始兰格莱伊充满了警惕。阿玉奇担心,卡尔梅克人会无意之中为这位前可汗做了嫁衣裳。 所以的,这一次进攻佣兵团的阵地,阿玉奇顽固的一定要那些投靠伊始兰格莱伊的人打头阵,而卡尔梅克骑兵则进攻佣兵团的身后。并且的,阿玉奇还秘密嘱咐了自己的千夫长,如果佣兵团要突围,那么就让开一条路来。 当然,阿玉奇此举并非是想放过彻辰。他是要佣兵团逃往亚速堡,让占领了亚速堡的乌曾贝伊与佣兵团打一仗,自己到时候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阿玉奇没想到的是,他在算计伊始兰格莱伊,伊始兰格莱伊也在算计着阿玉奇。他早已吩咐了内贾德族长他们,待会进攻声势一定要大,但绝对不能徒损自己的兵力,也就是说,做做样子就好了。 也正因为如此,彻辰和他的佣兵团才有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佣兵团的正面阵地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羽箭,鞑靼骑兵们百人一组,不间断地从佣兵团的阵地前掠过,可是就是不进入火枪的射程范围内。这让早已准备好让鞑靼人吃一顿“古斯塔夫雷霆”的彻辰大失所望,他不知道鞑靼人是在搞什么名堂。无奈之下,他只好命令前两排的火枪兵射击,后三排继续待命。 而在营地的后门,当叶利谢伊率领黑森骑兵对身后的卡尔梅克骑兵发动进攻的时候,早已接到阿玉奇密令的卡尔梅克骑兵们在稍作抵抗便开始撤退,将通往亚速堡的路让了出来。 叶利谢伊派人来告诉彻辰撤退的路已经打开的时候,彻辰简直大喜过望。他没想到叶利谢伊竟然这么快便击退卡尔梅克骑兵并打开了缺口。虽然彻辰也疑心太过顺利了,不过他现在已别无选择。 为了防止卡尔梅克骑兵卷土重来和追击,彻辰和他的部队赶紧出发了。所有的士兵按照预先的布置,开始撤退。 眼见着佣兵团竟然突围了。原本做好“演戏”打算的伊始兰格莱伊开始着急了。他劝说阿玉奇赶紧追击,不然一定会养虎为患。 “可汗,你的乌曾贝伊呢?他现在在哪里?。”见伊始兰格莱伊如此着急,阿玉奇突然问道。 伊始兰格莱伊先是一愣,接着他说道“台吉,我的乌曾此时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我派他去亚速继续招兵买马了。” “那真是太好了。”阿玉奇抚掌大笑道“我们正好将这伙敌人驱逐到库班河,然后和乌曾贝伊来个前后夹击。” 见阿玉奇竟然这么说,摆明了是不想为了全歼彻辰而徒耗实力,伊始兰格莱伊虽然恨的牙痒痒,可也无可奈何。 毕竟,自己岂不也是不想啃骨头只想吃肉。 “那么台吉,我们可千万别跟丢了。”伊始兰格莱伊说道。 他把“我们”咬的很重。 “不会,当然不会。”阿玉奇笑道。 再说彻辰那边,一路上,彻辰最为担心的便是库班河河上的桥梁被卡尔梅克骑兵破坏,因为现在时间比什么都宝贵,而砍伐树木重新打造浮桥必然要浪费大量的时间。而且一旦在河边与敌人相遇,要背河而战,那是就是置之死地了。 所幸,作为先锋提前到达库班河渡口的叶利谢伊派人带回了一个好消息桥梁完好无损,一百黑森骑兵已经渡过河去并建立了防御阵地。 听到这个消息,彻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只要渡过河去,佣兵团便安全了。 这时,陪伴在彻辰身边的艾撒克族长眉开眼笑道“贝伊,n果然还是保佑我们的。那些卡尔梅克人百密一疏,竟没有事先没有去破坏河上的桥。” 彻辰却没有回艾撒克族长的话,因为族长的话提醒了彻辰那个叫阿玉奇的卡尔梅克台吉,怎么会接二连三犯如此简单的错误吗? 而那理由,彻辰哪怕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 等到了库班河河边,河两岸一派人喧马嘶。四支步兵部队已渡过去大半,费多特和黑森子爵正率领一百余名黑森步兵正站在桥头简易的工事前,等待彻辰的到来。 虽然一路平安,可彻辰看到费多特和黑森子爵二人的脸上却一脸的凝重。见彻辰到来,二人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费多特上前一步。 “团长,”费多特艰难地开了口“有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亚速堡失守了!” 坐在马上的彻辰两眼一黑,他的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马鞍上摔下来。 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五百三十三章东西方的交锋二 在晕眩中,彻辰本能地抓住了马的缰绳,这让他终于不至于从战马上摔下来。 彻辰使劲地晃了晃脑袋,他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些。 “水。”彻辰在马上喊道。他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不知是谁将一个水囊递到了彻辰的手中。彻辰接过水囊,他先是喝了大半,然后将剩下的水倒在自己的脸上。 清凉的水顺着彻辰的面庞滴下,他感到一阵清凉。 这时候,彻辰用手抹了抹脸,待他睁开了眼,原本那惊慌和失措的表情已消失不见。 这时候,彻辰才看见叶利谢伊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叶利谢伊,亚速堡到底是怎么回事?”彻辰问道。 叶利谢伊指了指身后,说道“团长,还是让这个家伙说吧。” 说着,叶利谢伊让到一边,在他的身后闪出一个身影。 刚才彻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叶利谢伊的身后,及到叶利谢伊让开身体,彻辰才注意到原来叶利谢伊的身后还有一个人。他定眼一看,原来那人是亚速堡商会的会长易卜拉欣。 这位易卜拉欣会长只穿了一件睡袍,他脚上是一双ns的军靴,显然是从佣兵团临时借来的。可以看得出,易卜拉欣赶路赶的极其的匆忙并且狼狈。 “原来是易卜拉欣阁下。”彻辰朝他点了点头。 易卜拉欣见终于有自己说话的机会,他一把扑到彻辰的马前。 “贝伊,我的家产,我的家产全没了!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易卜拉欣哭丧着脸说道。他那样子,像极了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狗。 “慢慢说,易卜拉欣阁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彻辰劝解了易卜拉欣几句,然后询问起亚速堡失守的经过来。 虽然易卜拉欣三句里面有两句是说的自己的事情,不过彻辰还是从那仅剩的一句中知道了亚速堡是如何失陷的。 仍然是伊始兰格莱伊,这位克里米亚汗国汗位争夺的失败者、n格莱伊发誓要处置而后快、彻辰曾经在亚速遍寻不着的恶狼,他的毒计真是一环套着一环。在彻辰率军离开亚速堡前往与卡尔梅克人交战后,他的追随者,确切的说是乌曾贝伊,他伪装成前往支援亚速的部族援军,在昨天骗开了亚速堡的城门,然后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守备松懈的亚速堡。 “真是倒霉到家了。”彻辰苦笑道。 不,用倒霉到家都不足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境况。如果硬要形容的话或许穷途末路更加的合适! 现在的自己的身后有伊始兰格莱伊与卡尔梅克人的联军的追赶,而且很大的可能,乌曾贝伊的军队正朝此地而来。 竟然腹背受敌了!一念及此,彻辰连苦笑都笑不出了。 偏偏的,易卜拉欣还在一旁恬噪“贝伊,那些恶棍连我们这些伊始兰教徒的财产都不放过,你快回师教训下他们吧。” 叽里呱啦的易卜拉欣让彻辰更加的心烦意乱。他的眉头紧锁,脸色苦的如同苦瓜一般。 叶利谢伊见状,赶忙将易卜拉欣拉了起来。 他对易卜拉欣说道“易卜拉欣会长,感谢你不畏生死将这么重要的情报带来。我们团长是不会忘记你的。哦,对了。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吧,我带你去喝口水。” 说着,叶利谢伊也不管易卜拉欣情不情愿,硬拽着他走到了一边。 终于的,彻辰的耳朵安静了下来。他直直地坐在马上,闭着眼睛苦思良策。 此时,碧空中万里无云。浩浩荡荡的库班河水冲击着桥墩,发出巨大的响声。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除了叶利谢伊、费多特、黑森子爵外,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等佣兵团的军官也都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除了自己的叔叔皮德罗。 看着众人各个面色凝重,彻辰微笑着问道“大家怎么都来我这了?” 其他人还未搭话,叶利谢伊抢先说道“团长,是我告诉他们的。我想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大家一起总能想到办法。” 彻辰点了点头,他却没问叶利谢伊有什么办法,而是问起了皮德罗叔叔怎么没来。 叶利谢伊皱了皱眉。最后,他还是觉得将实情告诉团长。叶利谢伊说道“团长,情况不是很好,黑森雇佣兵还好,两个中队的佣兵团士兵却有些慌乱,现在皮德罗副团长正在对岸弹压。” “怪不得叔叔没过来。”彻辰想道。叶利谢伊所用的措辞“慌乱”和“弹压”都是较为中性的词汇,显然叶利谢伊是不想在承受重压的自己肩上再雪上加霜了。而显然的,情况必然极其的糟糕不然也不需要皮德罗叔叔亲自压阵。 听明白了潜台词,彻辰默不作声了。 半晌,他说道“叶利谢伊,还有大家。我刚才想出了些计划,现在也想听听你们的意思。不过你们谁去把皮德罗叔叔也叫过来。” “我去。”英格丽喊道。 “我去。”瓦尔瓦拉大婶也喊道。 “瓦尔瓦拉和英格丽你们一起去把副团长替换过来。”彻辰说道。 瓦尔瓦拉大婶在佣兵团可不仅仅是厨娘,她曾经因为士兵们争抢午饭而打翻了她的土豆汤而发起狠来,用一只擀面杖一口气击倒了四五名士兵。这也为她赢得了母老虎的“美名”。 彻辰相信,有瓦尔瓦拉大婶在,她是能代替皮德罗镇住场面的。 瓦尔瓦拉和英格丽离开后,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看着彻辰。彻辰则在法蒂玛的陪伴下上了桥。 在桥上,彻辰回头望了一眼。却见艾撒克族长和他的部族骑兵们都站在河岸边,这位族长的脸色犹豫不定,内心似乎在做着挣扎。 只一眼,彻辰便扭过了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不多时,手上握着皮鞭的皮德罗过了来。 众人因为听彻辰说自己有了计划,所以谁都没有最先说话。而不明这一情况的皮德罗一到场便先开了口。 “彻辰,我认为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我们不如派出使者和那个阿玉奇台吉或者伊始兰格莱伊谈判,只要他们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我们可以投降并用赎金赎回自己。” “这是个办法!” 皮德罗的话当即的赢得了黑森子爵的赞同。 在当时,投降和支付赎金并不是什么耻辱的事情。特别是和鞑靼人交战,被俘后支付赎金几乎就是一种惯例。当年,为了赎回被围困在兹巴拉日的守军,波兰国王扬卡齐米日就曾一次性支付给克里米亚的鞑靼人60万的泰勒。而那些在于克里米亚鞑靼人作战的波兰贵族,譬如在科尔松之战中被俘的波兰王冠盖特曼和场地盖特曼,在被带回到克里米亚后就是被卡齐米日国王用赎金赎了回来。 可听了皮德罗的办法,彻辰不置可否。而这时,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站了出来。 “彻辰,我知道现在我们的形势危急,可是我并不赞同投降。”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反对道。 神父说完这一句,眼见着皮德罗对自己竖目圆瞪,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知道皮德罗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对皮德罗报以微笑,然后继续说道“皮德罗副团长,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迂腐的人,也不是不为佣兵团着想。如果只是面对卡尔梅克人,我并不反对投降。可是您别忘了,伊始兰格莱伊是因为团长才失去的汗位,他对我们可谓是恨之入骨,必欲处置而后快的。这时候我们向他投降,哪怕他接受了我们的条件,可我们敢去信任他的诚信吗?” 听了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的话,皮德罗沉默不语了。半晌,他又说道“我们可以只向卡尔梅克人投降。” 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又摇了摇头。 “卡尔梅克人和伊始兰格莱伊显然是盟友,他们的诚信也是靠不住的。万一我们投降了,卡尔梅克人将我们交给了伊始兰格莱伊” 听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这么说,皮德罗也有些担心。他使劲地挠了挠头,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和叶利谢伊对望了一眼。显然,二人曾经交流过意见的。最后,还是由神父说道“团长,还有副团长。我和叶利谢伊刚才商量了一下。我们认为应该固守待援。我们现在在库班河边上,河流就是我们天然的防线。只要我们据河防守,然后摧毁河上其他的渡桥,那么我们的后背就是安全的。我们只要考虑的就是面对一个方面的敌人,这将大大地减轻我们防守的压力。” 话说到这,黑森子爵截口道“可我们没有援军,死守到最后只会变成守死。” 显然,黑森子爵认为坚守是没有希望的。 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正待解释,彻辰却接过了话“没有援军,我们可以去找援军。这里是库班河,沿着和顺流而下就是亚速海。我们可以派人前往卡法求援,那里有迈哈迈德帕夏的苏丹亲兵。我向他求援,他是不会拒绝的。我们还要派人去找n格莱伊,让他也派援军来。” 其实,刚才彻辰思虑良久,他的看法也和叶利谢伊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不谋而合,那就是投降没有好结果,只有固守待援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时,费多特犹豫地问道“n格莱伊会派援军吗?” 显然,费多特信不过n格莱伊。比起救援彻辰,n格莱伊恐怕更希望坐山观虎斗,看着彻辰喝伊始兰格莱伊两败俱伤吧。这是费多特的想法。 “他会的,因为伊始兰格莱伊在这里。”彻辰坚信道。 皮德罗见彻辰拿定了主意坚守待援,他也不说反对的话了。皮德罗提了提腰带说道“既然大家的意见已经统一了,那我去向两个中队传达命令。不过现在那两个中队的士兵士气可不高,呸,呸呸呸,什么不高,他们根本就没士气了。有几个兵油子说我们从亚速堡出来以后一仗没有打,可遇到的、听到的都是坏事和坏消息,仔细想想,自从我们佣兵团成立以来还没有碰到过这样憋屈的情况。这是上帝抛弃了我们。这话听着真让人不舒服,偏偏还有人信了。一些胆小的家伙想开溜,不过被我用皮鞭教训了顿,也终于老实了。我算是明白了,有些人讲道理是没有的,他们只听得懂鞭子的呼啸声。” 说完,皮德罗扯了扯鞭子,便准备回到部队去继续“教育”逃兵。 彻辰叫住了皮德罗。他对叔叔说道“皮德罗叔叔,我和你一起去。我去给他们讲两句。” 接着,彻辰和皮德罗一齐来到了两个中队的阵地前。得益于抄袭自瑞典军队的行军条例,彻辰的佣兵团每到一处都会修筑工事,哪怕停留的时间再短,士气再低,这一活计也没人会放下。可两个中队的士兵虽然在做,却看得出他们的士气是低落的,一个个有气无力,脸上都带着失败者的沮丧神彩。另外的,在工事的一旁,两名士兵被捆在地上,他们的后背满是鞭痕,显然就是皮德罗所说的逃兵了。 见团长到来,瓦尔瓦拉大婶提着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擀面杖走了过来“团长,这些孩子们都很乖。” “辛苦你了,瓦尔瓦拉大婶。”彻辰俯下身面带微笑道。 士兵们当然都很乖,那些不乖的早被瓦尔瓦拉大婶打的头破血流,去见萨尔本医生去了。 接着,彻辰直起身,他用力的拍了拍手。 听到拍手的声音,彻辰附近的士兵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看向彻辰。可他们的目光是那么的无神,仿佛提线木偶一般,无论什么都让他们提不起兴趣来。 彻辰见此,他故意提高了马速,驾驭者战马跑了起来。战马的马蹄声和胸前的铃铛声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远处的士兵们也纷纷或放下手中的工具,或拄着锄头和铁楸走过来看着团长。 彻辰在吸引士兵们注意力的同时,也在思索着如何提升他们的士气。现在这种情况,赏赐金钱是没有太大作用的。思来想去,彻辰决定用英雄的事迹去激励士兵,让士兵们重新燃起一往无前的勇气。 见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彻辰高声说道“各位,向失败者求和,他们会感恩戴德而胜利者只会耻笑我们。我知道我们现在遇到了自佣兵团成立以来最危险的时刻,可是和当年波兰共和国的雅里梅亲王在兹巴拉日相比,我们这又算得了什么!亲王当年面对的可是整个克里米亚汗国和扎波罗热哥萨克的军队。” “可那是雅里梅亲王。”下面有人小声嘀咕道。那言下之意,彻辰怎么能和雅里梅亲王相提并论。 皮德罗的目光狠狠地扫视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可却没找出那个人来。 彻辰举自己的前轻情敌米哈乌王子的父亲的例子也是逼不得已。更好的例子比如葡萄牙勇士在科伦坡力挫十万斯里兰卡人的史诗战绩不是没有,可这些故事自己的士兵未必知道,而且主角是外国人也难以引起波兰人的共鸣。 而雅里梅的兹巴拉日保卫战在共和国可谓耳熟能详,连不识字的文盲都知道。 见有人如是说,彻辰也没生气。他 微笑道“可我们的敌人也不是赫梅利尼茨基。” 这番巧妙的应对引来了部分士兵的附和。 “对,对。的确如此。”一些士兵说道。 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彻辰趁热打铁道“各位,兹巴拉日的英雄们能坚守月余,我们为什么不能!况且不需要这么久,只需要十多天的时间,n格莱伊和迈哈迈德帕夏的大军就会赶来为我们解围。” “n格莱伊的援军会到吗?”人群中有人质疑道。 “会的,当然会。”彻辰露出意思神秘的、胜券在握的笑容“其实早在出兵切尔克斯克前,我就派人去向n格莱伊申请援军了。” 两个中队的士兵多是来自波兰,雅里梅亲王在兹巴拉日的丰功伟绩他们都是耳熟能详的。彻辰将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和雅里梅亲王当年在兹巴拉日的保卫战相提并论,众人不免热血沸腾,许多人都感觉有一股热血直充自己的脑袋。而他们又听援军将至,更是兴奋不已。 待气氛燃到最高点,彻辰将右手举起,他狠狠地将攥起了拳头,然后猛地张开,如同在手上炸开了一团“我们现在不是被包围,而是中心开花!” 这一形象的动作果然将士兵们成功地燃起了战斗意志和英雄气概。 彻辰眼见着自己目力所及,大多数人都面色潮红、眼神炯炯,他高举手中的马刀大声宣誓道“上帝与我们同在!” 受到彻辰的感染,士兵们都大喊了起来“上帝与我们同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五百三十四章东西方的交锋三 接下来,彻辰精心挑选出了两个人。一个是法蒂玛,一个是黑森子爵。彻辰让法蒂玛骑上最快的马去找n格莱伊的军队,只给他带去一句话他已经找到了伊始兰格莱伊而圆滑的黑森子爵则被派去卡法找迈哈迈德帕夏求援。 黑森子爵对于能脱离险境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可贵族的矜持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扭捏一番。当然,彻辰给足了他名字。 彻辰是这么说的“子爵,去卡法非你莫属。叶利谢伊等人都太鲁直了,而和迈哈迈德帕夏打交道,需要的正是你的圆滑和面玲珑。” 黑森子爵恭敬不如从命了。而法蒂玛是真心实意不愿意走。 彻辰为法蒂玛整了整衣领,他柔声说道“法蒂玛,所有人里面,你去是最合适的。因为通往库尔斯克的道路必然艰难险阻,卡尔梅克人在期间是少不了埋伏和巡逻的。所以这个人必须精于潜行和反侦查。” 彻辰的理由是那么的充分,法蒂玛不再抗拒离开了。她对彻辰请求道“团长,你一定要坚持到我回来。” 看着一脸深情望着自己的法蒂玛,彻辰一把抱住了她。 他对她说道“我会的,我会等你回来。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就结婚。” 在岸边,彻辰和佣兵团的所有军官与黑森子爵和法蒂玛依依惜别。 当二人远去的身影再也看不到,彻辰抹了抹眼睛里流出的泪水。他再次转过身的时候,眼神中只剩下坚毅。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费多特。”彻辰点将道。 “到!” “是,团长!”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接替皮德罗副团长的职务带领两个中队。费多特你辅助神父。”彻辰说道。 二人慨然领诺。 “叶利谢伊。”彻辰又叫道。 叶利谢伊站了出来。 “黑森雇佣骑兵由你统领。” “是!” “皮德罗。” “在!” “你指挥黑森步兵作为全军的预备队并保护炮兵的安全。” “遵命!” 重新分派完每个人的职责后,彻辰将防御阵地设在了顿河靠亚速堡的那一侧。因为克里米亚鞑靼人的战力是不如阿玉奇率领的卡尔梅克骑兵的,与从亚速堡来的敌人正面交锋,佣兵团受到的压力是会小于与阿玉奇作战。 不过虽然做下了这番布置,彻辰却并未下令摧毁河上的浮桥,并且的,他还率领叶利谢伊过了河,与留在对岸的黑森骑兵和艾撒克族长的鞑靼骑兵汇了合。因为他准备给卡尔梅克骑兵来一个迎头痛击,以打消士兵们对其的畏惧心里。 当彻辰率领着黑森骑兵重新过了岸,却见艾撒克族长仍然在岸边,只不过在他的身后,原本的三百鞑靼部族骑兵只剩下了一百五十余人,一下子少了一半。 刚才彻辰过河商讨对策没叫上艾撒克族长本就存了让其放心离开的心思。可他没想到这位族长竟然留了下来。 彻辰上前招呼道“艾撒克,没想到你会留下来。” 艾撒克见彻辰重新过了来,他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彻辰贝伊,我知道刚才你没叫上我是存了赶我走的心思。”艾撒克族长说道。 “那你怎么没走?”彻辰奇怪地问道。 艾撒克这样回答道“因为我的部族实在是太小了。我知道今天哪怕是伊始兰格莱伊胜了,n格莱伊可汗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亚速草原上将兵戈连连。到时候我的部族因为出卖了您,肯定会成为可汗讨伐的对象的。与其如此,不如我在此和你并肩作战,那么即使我战死了,可汗念及我的苦劳,也会对我的部族高看一分的。” 彻辰没想到艾撒克族长原来抱着的是这样的心思。 “那么你就不怕伊始兰格莱伊和卡尔梅克人找你部族的麻烦吗?” “不怕,”艾撒克族长指了指后头,他的笑容依然憨厚老实“我让其他的人去投靠卡尔梅克人去了。” 中午14时,卡尔梅克骑兵率先出现在了战场上。 虽然阿玉抱了保存实力的心思,可噶尔丹策凌却是个嗜战如命的人。他的千人队在其本人的率领下,超过了其他所有人,赶在了最前面。 卡尔梅克骑兵排成当初彻辰在其营地看到过的阵势打马狂奔。 虽然只有千人,可那奔跑的气势却如同千万面战鼓被擂响。 由于是追击,所有的战马都已跑出了最快的速度,马身突向前方,骑士们全都俯身紧贴着马的脖子,一边呐喊,一边用马鞭抽打着坐骑。 那气势,如排山倒海一般。 彻辰眼见于此,他不慌不忙地让叶利谢伊率领的黑森骑兵摆出了墙式冲锋的阵型,而艾撒克族长的鞑靼部族骑兵则被安排过河替换黑森步兵。并且的,彻辰还派出传令兵通知佣兵团的炮兵将炮口对准对岸。 黑森骑兵们在叶利谢伊的率领下朝着卡尔梅克骑兵缓缓前进。开头马队是在慢步,跟着便一溜小跑,但此时速度并不快,当卡尔梅克骑兵距离他们二十步远的时候,叶利谢伊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开火!” 数百支手持阻击枪的手臂一齐伸向了前方。 这时候,卡尔梅克骑兵们也开始朝着黑森骑兵射出了羽箭。 黑森骑兵的队列腾起了带状的硝烟。这股硝烟仿佛在平地竖起了一堵墙一般,让卡尔梅克骑兵撞了个头破血流。 数十名卡尔梅克骑兵落马,剩下的卡尔梅克骑兵攻势一缓。他们拽紧了缰绳让马停止了下来,然后在马的嘶鸣声、伤者的痛呼声n两翼退去。 他们即是准备重整旗鼓又是为后面的战友让路。 可叶利谢伊哪会让其如此轻易地退却。他拔出了腰间的页锤,而黑森骑兵们也同时扔掉了阻击枪拔出了马刀。 “黑森骑兵,冲锋!”叶利谢伊喊道。 原本小跑的黑森骑兵这时也将马速提高到了最大,不过他们阵型不乱,奔跑的战马和马上的骑士肩并着肩、腿挨着腿,紧密的连张纸片都插不进。 此时,朝两边退去的第一排的卡尔梅克骑兵才让开一半,而他们身后的战友如同从一支开了口的窄口酒瓶中倒出的酒一般正准备倾泻而出。 黑森骑兵们就在这一刻撞上了两队卡尔梅克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数名卡尔梅克骑兵连同他们的坐骑瞬间便被撞倒在地,他们被黑森骑兵的铁蹄践踏而过,就如同被巨浪拍碎的礁石一般。 而他们身后的同伴的境遇并不比他们好多少,几乎每名卡尔梅克骑兵的正面都有两把以上的马刀砍向他们。这时候,哪怕他们有再n的个人无疑也施展不开,因为由于黑森骑兵之间毫无间隙,卡尔梅克骑兵们无法穿过对方,反而被压缩在了一起,挤成一团。 一名卡尔梅克骑兵迎着砍向他的马刀举起手中的东方阔剑进行了格挡。刀剑相交,他成功地格挡下了这一击。接下来,如果是单打独斗,这名卡尔梅克骑兵有四种剑法、种招式可以荡开甚至击落对手的马刀,将其击毙于剑下。可是此时,还未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用哪一招哪一式,他右边的一名黑森骑兵的马刀已将其左臂卸下。 而那名被他格挡了的黑森骑兵也趁着他吃痛之下的中门大开,在他的胸膛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同样地剧情在战场上不断地上演着。 第一次的,来自东方的习惯了快马轻刀的骑兵尝到了墙式冲锋的厉害。 而这,不是彻辰和阿玉奇的坐而论道,而是真真正正的战场搏杀。 被砍倒在地的卡尔梅克骑兵们死不瞑目,因为他们致死也无法理解,骑兵冲锋的时候难道不应该要散开来,这样才能够让骑兵们尽可能的发挥出来自己的武艺进行厮杀? 他们不知道,西方的骑兵已从中世纪强调个人武艺的骑士转变为了强调纪律和集体作战的平民骑兵。 因此黑森骑兵们作战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玩单对单的厮杀,实际上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他们肯定会在卡尔梅克骑兵手下死的很惨。 但是现在,当两百黑森骑兵如同一道密集的城墙撞入迎面而来的卡尔梅克骑兵,胜利者就是他们。 只一个冲锋,黑森骑兵便打穿了卡尔梅克骑兵的两道战线。而他们的攻势不减,又朝着第三第三队卡尔梅克骑兵冲去。 在这个时候,如果是从高空俯瞰的话,那么所看到的景象却是和实际截然相反。声势浩大、数量超过五倍的卡尔梅克骑兵正以骑兵海将黑森骑兵彻底淹没了。卡尔梅克骑兵的两翼甚至已经将黑森骑兵包了起来。 可实际上,整体上卡尔梅克骑兵是淹没甚至可以说是包围了黑森骑兵,然而在实际战斗中,一往无前的却是人数较少的黑森骑兵一方,他们不断地把沿途的卡尔梅克骑兵尽数撞击粉碎。 当第三道战线也开始出现裂痕的时候,噶尔丹策凌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知道再如此下去,自己的第四道、第五道战线就会重蹈前三道战线的覆辙。 于是的,噶尔丹策凌迅速下达了新的命令。 噶尔丹策凌身边的旗手发出了旗语,第四、第五分队的卡尔梅克骑兵开始变阵。 只见第四分队的两百卡尔梅克骑兵向左,第五分队的两百卡尔梅克骑兵向右,他们如同白鹤展开的巨大羽翼般试图以大迂回将冲锋中的黑森骑兵包围起来,然后以密集的羽箭聚歼之。 阿玉奇不亏是成吉思汗最杰出的后代。在从彻辰那里听闻了墙式冲锋后,在无法正面抗衡的情况下,他想出了一个适合己方的克制的办法并对噶尔丹策凌面授机宜那便是让开中路,两翼包抄。 这一策略说起来简单,可对骑兵的素质要求也是极高的。因为当一队骑兵发动攻击,它就不可能绕袭到敌军当侧翼或执行任何的队形变换。 对于这一问题,阿玉奇的解决之道便是以两到三队的骑兵纵队去硬抗墙式冲锋的敌人,而另外两队骑兵伺机包抄。 而这一策略果然有效。当叶利谢伊率领的黑森骑兵打穿了三层卡尔梅克骑兵的战线后,他猛地发现自己的前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敌人。 此时,正面突击威力无比的墙式冲锋如同打到了空气一般。而在他两侧却出现了密密麻麻如同乌云一般的卡尔梅克骑兵,他们飞驰着,用羽箭不断地打击着黑森雇佣兵的侧翼。 “该死的!”叶利谢伊咒骂了声。 现在,他不管愿不愿意,只能在与卡尔梅克骑兵混战了冒着满天的箭雨中继续前进或后退重整进攻方向上选择一条路了。 而不管是哪一个选择,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利。 叶利谢伊一咬牙,他挥舞着页锤带领着骑兵们朝着左翼冲了过去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两支骑兵撞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下,每时每刻都有骑兵滚鞍落马。虽然黑森骑兵的铠甲更加的坚硬,设计也更加的合理,可卡尔梅克骑兵的单兵作战能力更加优秀,且棉甲加上锁子甲的设计防御力虽然不及板甲,却也是坚固异常。 两边这么捉对杀着,卡尔梅克骑兵终于可以一雪前耻。原本跟在叶利谢伊身旁掩护的黑森骑兵已经落马两人,叶利谢伊的胸口也中了一刀,全靠镜甲的保护才留得一命。 此时,原本被击溃的卡尔梅克骑兵们在他们残存的十夫长、百夫长的召集下又汇拢在了一起,他们宛如一支生力军,投入到了对黑森雇佣兵的包围中。 噶尔丹策凌也率领着一队亲卫朝包围圈冲杀过来。由于叶利谢伊身穿镜架与众不同,噶尔丹策凌径直杀向了他。 “杀!” 从刺斜里突然杀出的噶尔丹策凌借着马力,一刀砍向了叶利谢伊。 叶利谢伊赶忙用钢盾挡下了这一击,却不提防他左侧一名卡尔梅克骑兵横刀掠过,将其手臂划开一道大口子。 叶利谢伊的页锤掉在了地上。他忍着痛荡开了噶尔丹策凌的东方阔剑,然后拔出腰间的马刀,回敬了噶尔丹策凌一刀。 噶尔丹策凌轻松地躲了过去,可却一时半会战胜不了叶利谢伊,二人陷入了僵持。 可其他的黑森骑兵却没有这么幸运。在人数占优的对手的步步进逼下,越来越多的黑森骑兵或落马或受伤。 眼见着包围圈也变越黑森骑兵被慢慢挤在了一起,就在这最危急时刻,彻辰终于为他们派出了最有力的支援。 几柱腾空的烟柱从左翼卡尔梅克骑兵的阵型中升起,那是对岸的佣兵团炮兵终于构筑好了炮兵阵地,正用开花弹支援骑兵。 炮弹命中正中心附近的卡尔梅克骑兵被炸的人仰马翻,那些未死的和受轻伤的赶忙散了开来。 对于只见识过蒙皮火炮威力的卡尔梅克人来说,佣兵团从波兰带来的六磅炮的威力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紧接着,三磅炮和小炮也开了火。散弹和实心炮弹不断倾泻在卡尔梅克骑兵的队形中。 “叶利谢伊,快点后撤!” 叶利谢伊的身后传来了黑森子爵的叫喊声。原来在炮击的同时,皮德罗率领的黑森雇佣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用长矛和火枪驱散了面前的卡尔梅克骑兵,为叶利谢伊们打开了一个后撤的缺口。 眼见着突围有望,叶利谢伊一吹口哨,率领骑兵朝着黑森雇佣兵方阵的方向突围而去。 “幸好,幸好!”眼见着叶利谢伊和黑森骑兵终于突出重围,彻辰总算松了一口气。 阿玉奇知道去墙式冲锋,彻辰当然会去思考如何的反制。而且和阿玉奇比起来,彻辰有一个很厉害的老师可以给予其指导,而不是像阿玉奇那样,只能闭门造车。 这位老师便是古斯塔夫。 当古斯塔夫曾经认为无敌的瑞典阻击枪重甲骑兵被波兰翼骑兵墙式冲锋冲锋战术打的落花流水、损失惨重后,痛定思痛的古斯塔夫也仿照翼骑兵的战术开始改革瑞典军队的骑兵战术,他虽然容许骑兵继续配备阻击枪,但是命令骑兵在与敌人骑兵接战时,不再使用半回旋射击战术,而只能用马刀等冷兵器快速冲击敌军。 在三十年战争中,经过古斯塔夫改革后的瑞典骑兵,终于打的德意志诸侯们的半回旋射击骑兵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不过不久后,古斯塔夫发现,墙式冲锋战术并不是百试百灵的灵丹妙药。当面对数量远超过自己并且纪律严明的传统骑兵和同样使用墙式冲锋的骑兵的时候,战斗极容易出现以下三种情况 第一,数量明显多于一方的骑兵会摆出极为宽广的战线并以一部拖住墙式冲锋的骑兵,而剩下的骑兵进行两翼包抄,进攻冲锋骑兵没有防护的侧翼。 第二种,双方的战马为了不和对方的同类相撞,会自觉地把队形打开,容对方的马匹通过,然后双方骑兵只能在双方错马的时候厮杀。 第三种,双方的骑兵肉搏混战在一起,整齐的队形消失,然后在5到15分钟的交战后,双方精疲力尽都不愿再战,脱离接触。 面对这三种墙式冲锋无法击溃对手的情况,古斯塔夫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那就骑兵完不成的任务,让骑兵、步兵和炮兵一起上。11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五百三十五章东西方的交锋五 阿玉奇的卡尔梅克骑兵在彻辰的骑兵、步兵、火炮的协同作战下蒙受了第一次大规模的损失,不仅两百余名精锐的卡尔梅克骑兵死伤,而且噶尔丹策零也被炮风击中了手臂负了伤。 与之相对的,虽然在战斗期间,在库班河对岸已经出现了乌曾贝伊率领的军队的旗帜,可他们却一直按兵不动,哪怕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乌曾贝伊的军队也在做着壁上观。 入夜,伊始兰·格莱伊单独来面见了阿玉奇。 阿玉奇一见到伊始兰·格莱伊,他那满腔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在阿玉奇看来,河对岸乌曾贝伊的按兵不动显然是想保存实力,坐看他们土尔扈特人和彻辰两败俱伤。而指使这一切的,一定就是伊始兰·格莱伊。 “叛徒!无信者!佛祖会惩罚你的。” 伊始兰·格莱伊一进入阿玉奇的大帐中,阿玉奇便不顾涵养地咒骂道。而随着阿玉奇的咒骂,噶尔丹策零等随侍在阿玉奇身边的军人纷纷拔出了刀。 当然,这只是阿玉奇给伊始兰·格莱伊来的下马威,为的只不过是敲打敲打伊始兰·格莱伊那日益骄横的气焰。 能看到阿玉奇恼羞成怒的样子,伊始兰·格莱伊的内心是心花怒放的。不过,实事求是的说,这一次对岸的乌曾贝伊按兵不动,倒真不是伊始兰·格莱伊指使的。因为连伊始兰·格莱伊也大『惑』不解,一向好战的乌曾怎么今天就退缩了。 见阿玉奇等人误会了自己,伊始兰·格莱伊摆出了一副被冤枉后委屈至极的表情;“阿玉奇台吉,您真是冤枉我了。今天白天,乌曾贝伊没有进攻,那是有原因的。” “哦?什么原因,我倒愿闻其详。”阿玉奇强忍着问道。 “乌曾贝伊他们遇到了敌人的阻击。” 伊始兰·格莱伊的话音刚落,为自己部民的惨痛损失懊悔不已的阿玉奇便恼怒的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伊始兰·格莱伊的面前。 “混账,我明明看到你的人按兵不动!” 阿玉奇虽然年少,可身高却几乎和伊始兰·格莱伊格莱伊齐平。此时,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阿玉奇那似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直视伊始兰·格莱伊的双眼。 在如此的威压下,哪怕是伊始兰·格莱伊也不由得退后了两步。 “自己怎么会在一个小辈面前退缩!” 等伊始兰·格莱伊摆脱了阿玉奇的威压,他才发现自己示弱了。这使得伊始兰·格莱伊懊恼不已。 “阿玉奇台吉!”伊始兰·格莱伊提高了声调,他试图用更高的声音为自己找回面子。 “嗯?” “你没有在对岸,所以你看不到乌曾贝伊面对着的是什么!刚才乌曾派了个心腹冒险渡河过来,告诉了我事实的真相。”伊始兰·格莱伊高声辩解道。 “是什么?难不成是铜墙铁壁挡在了你的贝伊前面?”阿玉奇讥笑道。 谁知伊始兰·格莱伊竟真的点了点头“是的,一堵铜墙铁壁挡在了我的贝伊面前。那个彻辰用坚固的四轮马车在乌曾贝伊的面前建立起了一道屏障。这些马车可不是我们寻常的四轮马车,它们都是特别改装而成的。战车的侧板、轮子都加装上坚固的包铁和可拆卸的厚木板。在车辆的顶端,还有一扇可收缩的防御护板,平时收起来可以遮风挡雨,战斗的时候放下,就形成了一面比车身更高的防御护板。车身的木板上有了四个三角形的枪眼,『射』手可以安全的躲在后面用火枪进行『射』击。马车朝内的方向的护板上还有一个供乘员上下车用的窄门。我们的敌人躲在马车的后面,就像坚守在城墙后面一样。阿玉奇台吉,你说没有火炮的我,难道要那士兵的生命去填吗?” 事实上,乌曾贝伊的确派了人过来,但只是通报了乌曾贝伊率领大军到达的消息。佣兵团布下车阵的事情,还是伊始兰·格莱伊自己从来人口中掏出来的。而伊始兰·格莱伊事无巨细的打探,正是料到阿玉奇或许会迁怒自己,而为乌曾贝伊的按兵不动找合适的理由。 其实当乌曾贝伊的人马赶到的时候,佣兵团虽然已经开始布阵了,可战车并未全部布置到位,一些地方还留有很大的缺口。拒马等辅助工具也未布置,如果乌曾贝伊能当机立断的进攻,虽然不一定能消灭彻辰的佣兵团,可一定能造成其较大的损失的。 阿玉奇尚未说话,噶尔丹策零便针对伊始兰·格莱伊的最后一句话心直口快地说道“这又有何不可!难道你们鞑靼人还能比我们土尔扈特人的命金贵不成!” 噶尔丹策零的话引来了伊始兰·格莱伊的怒目而视,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这时,阿玉奇反倒最先冷静下来并开口了。他先是对噶尔丹策零说道“策零,把刀收起来。伊始兰·格莱伊是自己人。” “可是……” “没有可是。” 噶尔丹策零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刀入鞘。 接着,阿玉奇对伊始兰·格莱伊似有歉意地说道“原来对岸的防御如此的坚固,倒是我误会可汗你和你的部下了。那么今晚可汗您的乌曾贝伊不顾危险偷渡过来,是希望你向我借炮吗?” 自从阿玉奇在切尔克斯克收买了些顿河哥萨克的技术人员,他便夜以继日地命令这些人为自己制造蒙皮火炮以增强卡尔梅克骑兵的火器水平。虽然之前的战斗损失了一些,可阿玉奇的手中还有了二十余门蒙皮火炮。 伊始兰·格莱伊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说道“能得到台吉您的炮火支援当然好,不过我的贝伊手里头也有些火炮。比起火炮来,他更希望台吉您能率军渡过河来与他并肩作战。彻辰那『奸』贼隔河布阵,就是想以河流为掩护分割我们。” “可汗,您这话说笑了吧。我们的敌人已经烧毁了河上唯一的桥并且用炮火封锁住了河面。他们的火炮『射』程比我的远,打的也更加的准确,你难道要我的骑兵在河上成为他们的活靶子吗?”格鲁喇嘛在一旁出言质疑道。 对于格鲁喇嘛的质疑,伊始兰·格莱伊却说道“格鲁上师,您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那彻辰的火炮『射』程再远,他难道能封锁整条河吗?我的意思是请台吉在火炮的『射』程外选一处渡河。” “你说的轻松,万一我们渡河的时候,那个彻辰派兵过来堵截怎么办?”格鲁喇嘛兀自质问道。 “那就更好了。脱离了车阵的掩护,我们正好把他们全歼在河边。”伊始兰·格莱伊拍手道。 接着,伊始兰·格莱伊用急切的口吻催促阿玉奇道“台吉,现在克里米亚汗国在亚速和切尔克斯克就剩这一支孤军了。只要我们歼灭了他,亚速和切尔克斯克就真正地归你我所有了。” “你和我?”阿玉奇看了伊始兰·格莱伊嘴角勾了出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伊始兰·格莱伊暗自责怪自己嘴快,竟然把心里的真心话说了出来。他退后了一步,又摆出恭敬的笑容来。 “不,归伟大的土尔扈特汗国所有。我们都只是在替汗国暂时打理。” 阿玉奇说道“伊始兰·格莱伊,你回去吧。去告诉乌曾贝伊,明天我会如约渡河同他协力消灭这克里米亚汗国在此地的最后力量。不过他必须先进攻,我要听到对岸的炮声,我的人才会渡河。” 听了阿玉奇的话,伊始兰·格莱伊气的牙齿都要咬碎了。不过形势比人强强,现在彻辰的军队可是在河的那头而不是这头。阿玉奇可以率领他的军队拍拍屁股走人了,可自己就要一个人面对。 “当然,台吉。明天你会听到您忠诚的仆人进攻的声音的。”伊始兰·格莱伊承诺道。 接着,伊始兰·格莱伊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台吉,我派乌曾贝伊派来的心腹嘴笨,不如我亲自过去一趟。” 伊始兰·格莱伊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噶尔丹策凌和格鲁喇嘛正盯着自己——他们是怀疑自己是要溜了。 “可汗要亲自去?那太危险了吧。” 连噶尔丹策凌都看的出来,阿玉奇哪还不清楚伊始兰·格莱伊的心思,他微笑着出言劝阻道。 “虽然危险,可为了能消灭彻辰,我在所不惜。”伊始兰·格莱伊义正辞严道。 伊始兰·格莱伊其实也知道阿玉奇势必不会放自己过河,可他仍然要提出了要求。对面指挥的乌曾贝伊勇则勇矣,却是一介武夫,有勇无谋。伊始兰·格莱伊担心,没有了自己在,乌曾贝伊要么墨守成规,什么都不做;要么鲁莽行事,做出蠢事来。而且,后一种可能『性』更大。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亲自去一趟,当面面授机宜。 “那好!”阿玉奇突然握住了伊始兰·格莱伊的手“可汗快去快回,明天我还要和你一同指挥渡河呢。” 午夜时分,伊始兰·格莱伊和乌曾贝伊派来的心腹偷偷地泅渡渡过了河。在到达对岸的时候,二人差点被彻辰派出的暗哨发现,幸好他们仗着草原马的马速快,这才在暗哨发出警报前突了过去。 二人回到了乌曾贝伊所在的大营,乌曾贝伊正端着一碗烧热了的马『奶』酒在喝。 “可汗您怎么过来了?阿玉奇那小子同意过河了吗?”乌曾贝伊见伊始兰·格莱伊竟亲自过来了,惊讶地问道。 “那小子,”在自己人面前,伊始兰·格莱伊换了副嘴脸。 “那小子和他父亲一样,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要我们先进攻,要听到对岸的炮声才过河。而且的,今晚我要是不回去,他也绝不出兵。” “这怎么可以!” 听伊始兰·格莱伊这么说,乌曾贝伊急道“这不是把您当人质了!况且凭什么我们要替他们土尔扈特人消耗我们自己宝贵的力量!” 伊始兰·格莱伊看傻子一样看了乌曾贝伊一眼。 凭什么?就凭他们的实力比我强,就凭彻辰的佣兵团在河这边而不是那边。 “乌曾,你今天为何没有进攻?”伊始兰·格莱伊没有回答乌曾贝伊的“凭什么”,而是问起了乌曾贝伊没有进攻的理由。 “可汗你不是一直提醒我要保持实力嘛,我看他们的战车阵那么坚固,所有就……” 自己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 这时候,伊始兰·格莱伊无比想念去世的巴伦贝伊,如果老贝伊还在,那是可以和自己商量和放心托付的人。 斯人已逝,伊始兰·将很快这无用的念头抛开。 伊始兰·格莱伊问道“乌曾,这一次你带来多少人?” “可汗,我带来了十个部族族长全部的部民还有亚速堡内的居民,有五千多人。” “好!” 伊始兰·格莱伊高兴地叫了起来。他没想到,终于有一天他又有了过万的人马。 接着他又对乌曾贝伊告诫道“乌曾,明天你指挥进攻。记住,用那些亚速堡内的俘虏和居民打头阵,消耗对方的火『药』和子弹。切记,我们的主力,一定不能损失太多;但是,如果我们的敌人要截断土尔扈特人渡河,你一定要拼死阻拦,记住了吗?” “记住了。” 嘱咐完后,伊始兰·格莱伊离开大营。他绕了更远的一圈,终于在天亮前回到了对岸。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乌曾贝伊对车阵的进攻便开始了。 乌曾贝伊的炮兵用缴获自亚速堡的小炮对着车阵开火,可是炮弹不是打的太远就是太近,没有一发对车阵造成伤害的。 两轮炮击过后,在乌曾贝伊率领的督战队的威『逼』下,数百亚速堡的俘虏和居民拿着简陋的武器,朝着车阵涌了过来。 “真主至大!” “安拉胡阿克巴!” 一声声的叫喊声中没有了虔诚,只有无助和绝望。 “开火,开火!别让他们靠近!” 费多特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不断地在车阵内走来走去,指挥着战车上的士兵『射』击。一发发的散弹被填进了炮口,士兵略微地瞄准便点燃了引线。随着一声声炮响,无数的散弹被从炮口喷『射』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纷纷中弹。他们的鲜血喷溅而出,在空气中化为了一团雾。 一排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一排继续前进。一些自以为聪明的家伙躺在地上装死,可他们马上就后悔了,因为他们的身体被无数只脚踩过。 而乌曾贝伊听到敌阵中反击的炮声越来越大,终于满意地吹响了允许撤退的号角。 “等过10分钟继续进攻,然后对方开炮后就退回来。”他命令道。 对岸的阿玉奇等人当然也听到了隆隆的炮声和漫天的烟雾。不过他们可不知道伊始兰·格莱伊和乌曾贝伊的鬼蜮伎俩。 “格鲁,渡河吧。”阿玉奇命令道。 “遵命,台吉。”身穿扎甲的格鲁喇嘛回道。 论起打仗,阿玉奇麾下的噶尔丹策凌本是最好的人选。可是噶尔丹策凌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阿玉奇只好让格鲁喇嘛顶替了他的位置。 不过格鲁喇嘛虽然是出家人,可却并非只知念经,他同样擅长打仗。此时的他,边脱下了袈裟,换上了战甲,俨然一名骁勇善战的军人模样。 随着号角的吹响,卡尔梅克骑兵和鞑靼部族骑兵十人一组扛着木排牵着马来到河边。他们或坐在木排上、或伏在马背上泅渡。隐约的人影如同落在水中的黑芝麻一边。 库班河上的动静当然被对岸的佣兵团看在眼里。不过,卡尔梅克人的渡河地点距离佣兵团的车阵数里,早已超出了火炮的『射』程。 不死心的佣兵团炮兵试着以高仰角和大装『药』发『射』了一发炮弹,可是落下的炮弹距离最近的卡尔梅克骑兵都还有数百米的距离。 “该死的!” 皮德罗狠狠地拍了下铁铸的炮身,他的手拍的生疼,皮德罗却毫无知觉,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河面上的“芝麻”上了。 “叔叔,情况怎么样?” 这时,从车阵另一面闻讯赶过来的彻辰对皮德罗问道。 “彻辰,很不好。敌人在我们的火炮『射』程外。” 彻辰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下,库班河中的敌人已渡过了近三分之一的湖面。 彻辰很明白,一旦卡尔梅克渡过河与乌曾贝伊的大军汇合,那么佣兵团车阵的压力将陡增,佣兵团很可能抵挡不住进攻。 “我们必须靠近敌人,然后用火炮把他们赶回去!”彻辰说道。 皮德罗愣了愣。靠过去?怎么靠? “彻辰,假如我们离开车阵的保护,伊始兰·格莱伊的人定会扑上来,他们不会让我们称心如意的。”皮德罗说道。 这一点彻辰也想到了。所以他说道“所以啊,叔叔,我们要带着车阵一起过去。” 带着车阵?皮德罗『迷』『惑』了。 同样留心着佣兵团派兵去河边堵截乌曾贝伊命令手下的卡拉赞族长率领着五百骑兵随时在侧翼待命,准备堵截从车阵内出来的敌人。随着河上的卡尔梅克骑兵渡过近一半的河面,卡拉赞族长发现,佣兵团终于有了动静。 不,不是佣兵团动了起来,而是整个车阵,它动了起来! 第三百三十七章东西方的交锋六 彻辰释放了五十四名被俘的卡尔梅克士兵并将他们送过了岸。对于彻辰的这一善举的回应,阿玉奇马上做出了回应,他释放了一百零八名被俘的鞑靼部族骑兵。虽然这之后双方虽然都再也没有进行接触,可卡尔梅克人再也没有了渡河的举动,他们甚至和伊始兰·格莱伊的鞑靼骑兵分了营,双方就这么隔着河对峙了起来。 一切似乎向着有利于佣兵团的局面发展了。 可这样的局面并未持续多久,在和平了两天后,河对岸的卡尔梅克人和伊始兰·格莱伊都军队又有了大举进攻的举动。 原来,阿玉奇和彻辰和平相处,最痛苦的莫过于伊始兰·格莱伊了。他深恼乌曾贝伊半途撤回骑兵的举动,可又无可奈何。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争取阿玉奇继续参与对彻辰的进攻,在第一天的时间里,伊始兰·格莱伊先是派出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向阿玉奇赔罪,接着更是孤身一人进入了阿玉奇的营地进行解释。这之后,原本恨不得与伊始兰·格莱伊火并的阿玉奇脸色终于稍霁,他留伊始兰·格莱伊住在了自己的营地,可对出兵的事宜却一直不置可否,只是说要等待时机。 这一等就是又一天。 急不可耐的伊始兰·格莱伊在无奈之下只得又提出,他会让乌曾贝伊先行进攻以表诚意,在取得有利战果后,阿玉奇的卡尔梅克骑兵再跟进。 这一次,阿玉奇终于同意了。 为了能毕全功于一役,也为了不让乌曾贝伊再搞砸事情,伊始兰·格莱伊做了精心的布置,他写下了详细的进攻方案让人偷渡送过去。在方案中他对乌曾贝伊从亚速堡运到前线的火炮和大口径火枪都做了使用方面的布置,而且还在激励士气和进攻战法上做了独特的安排。 所以,在进攻的当日,库班河对岸的鞑靼部族骑兵进攻并不是从试探性和示威性的炮火开始,而是开始于礼拜。 在发起总攻前,乌曾贝伊按照伊始兰·格莱伊的命令,做了一场盛大的战地礼拜。随着身穿洁白长袍的伊玛目登上高台,乌曾贝伊以及他们身后的部族族长、族长们身后的部族战士一齐跪倒在了地上。 在伊玛目的带领下,原本静寂的战场上响起了一阵阵叽里呱啦的祈祷声“爱来哈目读令略习浪比来耳来眯乃,安腊哈么念拉哈米,么利克要命底尼,印哟楷耐尔布堵,外印哟楷耐斯台额奴。玉习底难虽拉塔勒目斯台革买,随拉团来热乃,艾呢而目台尔来衣信,埃衣利勒买萼如比耳来依信母,外浪达哩乃。。” 这声音顺着风传到了佣兵团的车阵中,全副武装正在巡查的彻辰和皮德罗等人不禁登上了一辆战车,朝着乌曾贝伊的军队聚集的地方望去。 望了半晌,彻辰回过了头。他对身后的军官们问道“你们听得出他们在说些什么吗?” 叶利谢伊等人纷纷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奥克萨娜为大伙儿解惑道“团长,他们这是在做的礼拜,他们在念的是其中的祝词。” 的礼拜?祝词? 彻辰将手放在耳蜗上又侧耳倾听了会。随着念诵的人越来越多,传到彻辰耳朵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可他听得清,却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含义。 “奥克萨娜,你知道他们在念叨什么吗?”彻辰求助于奥克萨娜道。 奥克萨娜早就等着彻辰求助于自己,她大声翻译道“一切赞颂全归真主,调养众世界的主,至仁至慈的主,报应日的主。我们只崇拜您,我们只求您佑助,您所佑助者的路,不是受谴怒者的路,也不是迷误者的路。” 接着,又是一阵不同的颂词传来顾勒胡旺拉胡艾哈得,安拉胡甩买得,来目也利得,外来目优来得,外来目也困来胡,苦府旺呢艾哈得。安拉胡阿克巴! 奥克萨娜正准备翻译,彻辰身旁的皮德罗抢先喊道“最后一句我知道。安拉胡阿克巴,真主至大的意思。” 见皮德罗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奥克萨娜摆起了脸“那么,尊敬的皮德罗副团长。请您也将前面的话翻译出来吧。” 被奥克萨娜这一抢白,皮德罗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笑了笑。 奥克萨娜继续说道“他是真主,独一无二的主;真主是万物所仰赖的;他没有生产,也没有被生产;没有任何物可以做他的匹敌。真主至大。” 听完奥克萨娜的翻译,彻辰和一众军官们明白了,乌曾贝伊这是在用宗教的力量来鼓舞士气。他试图将这场战斗变成一场的“圣战”。 而被“安拉胡阿克巴”的宗教狂热激励起来的战士有多可怕,每个人心里都是很清楚的。 为了打断乌曾贝伊这提振士气的吟唱,彻辰果断地命令炮兵朝着伊始兰·格莱伊的阵地开火,试图驱散做礼拜的敌人。可是效果却并不显着。隆隆的炮声虽然暂时遮蔽了吟唱声,可是只要炮声一听,那赞美真主安拉的声音仍一如既往的传来。 佣兵团的两个中队的波兰籍士兵见对方的吟唱声不绝于耳,哪怕被炮击也没有丝毫的停顿,首先害怕了起来,他们的眼神中不由露出了不安和恐惧。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两个中队的士兵中不断有人在嘴里默念、在胸前划着十字。可这种种举动不仅没有让他们心安,反而越来越心虚起来。 “不行,不行,我们也需要激励下战士们的士气。基督的士兵不能被异教徒给比下去。”皮德罗捂着耳朵哇哇大叫道。 皮德罗的话给了彻辰以启示是啊,他们有伊玛目,我们也有神父啊!既然无法压制住敌人的声音,那么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自己搬出耶稣基督来对抗他们的真主安拉。 “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现在你能做一场圣象巡礼吗?”彻辰转身对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问道。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略一思索了片刻,他坚定地回答道“没问题,团长!” 接着,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便往后面走了去。 果不然,不多时,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回来了。他双手捧着镀金的圣餐盒,恭敬地将它举过头顶。然后,穿着礼服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在车阵中镇静的迈着步子前进。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 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 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 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和荣耀 全是你的 直到永远。” 再也没有比这圣音更好的慰藉了。佣兵团的波兰籍将士们看到斯帕索库科茨基庄严的容貌、听到如此神圣的声音,无不心绪平静。 所有人都虔诚地低下头,在神父带头下吟唱圣歌。而随着巡礼的结束,战士们不再焦躁和恐惧,因为他们自觉自觉得到了神力的加持。每个人安静的等待敌人发起进攻。 终于,的礼拜也结束了。乌曾贝伊的营地内军号齐鸣,鞑靼人擂起巴尔特大鼓——这是强攻前的征召。 当巴尔特大鼓响起,在库班河的另一侧,阿玉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自言自语道“终于安静了。” 在他的身侧,噶尔丹策零见对面终于要开打,也兴奋地大喊大叫道“狗咬狗了,终于狗咬狗了。” 此时,在阿玉奇左翼的河滩上,伊始兰·格莱伊也深吸一口气,在部族族长和士兵的注视中,他也下达了进攻命令。乌曾贝伊阵地上的火炮和大口径火枪与伊始兰·格莱伊的蒙皮火炮一齐发出怒吼,如冰雹一般的炮弹和子弹射向了佣兵团的车阵。 火炮是如此的凶猛,佣兵团的车阵第一次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车阵正前方的三辆战车的前挡板被炮弹炸了粉碎,躲在后面的佣兵团士兵也被掀翻在了地上。隐蔽在战车后面的预备队将死者和伤者抬走,然后用沙袋填补住了缺口。可敌人的火力是如此的密集,以至于在堆放沙袋的过程中,又有两名士兵中弹了。 在敌军的炮兵两轮开火后,佣兵团的炮兵开始反击了。炮弹接二连三的射向敌人的炮兵阵地。可与用战车作防御阵地的佣兵团比起来,乌曾贝伊的炮兵那用泥土筑起的胸墙无疑更加的坚固、更加的难以摧毁。 在三十分钟的炮战中,佣兵团总计损失而三十六名士兵,十一辆战车被破坏。 炮战结束后,乌曾贝伊的军队就像卷起的海潮,浊浪滔天,奔腾咆哮着冲向佣兵团的阵地,其势之大,大地都在在颤抖。眼尖的人看见,敌军打头阵的竟然不是人,而是一群犍牛。 原来,这又是伊始兰·格莱伊耍的一个花招,这群犍牛是作为“牛肉盾牌”用来消耗守军弹药的。 牛不是战马,它们并没有受到过适应如此炮声震天的战场的训练。所以它们都被吓坏了,这些可怜的动物试图逃离眼前的屠宰场,可被赶牛的牧人含着泪用皮鞭和火炬又把牛群赶到了一起,往前赶去。 虽然明知道这些犍牛是敌人用来消耗佣兵团火力的工具,可任由它们靠近车阵也是不行的。无奈之下,彻辰只好命令用实心炮弹水平直射开火。实心炮弹将一排排的牛打得稀烂,在距离佣兵团阵地还有四十米的地方,剩下的牛终于忍受不住不顾阻拦没命的逃跑了,而后面的进攻者则就踏着牛尸继续前进。 佣兵团的战士本以为在驱散和消灭了牛群后,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真正的敌人了。可在犍牛的后面,竟又是一排排身背沙袋的俘虏和亚速堡的居民,他们被驱赶着跑在前面。这些人的处境其实和牛没什么区别,在守军的炮火和驱赶下,他们的身体和沙袋一样倒在地上,成为无数的脚踝踩踏的工具。 终于,当尸体和沙袋在战车前堆砌起了一道斜坡后,伊始兰·格莱伊真正的杀招,由身穿重甲和手持盾牌的可汗护卫打头阵,后面九名部族族长率领的多达两千人的进攻力量,在乌曾贝伊的亲自指挥下向前发起潮水般的进攻。 伊始兰·格莱伊很明白自己的兵员素质参差不齐,所以他下了血本命令乌曾贝伊将装备精良、战斗经验丰富的精锐老兵安排在前排。这数十名重甲可汗护卫作为箭头,一齐踩着沙袋和尸体冲上了战。而在战车后面,等待着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排成五排的火枪手和手持长枪的士兵。 眼见着前方是一片枪林和黑洞洞的枪口,这些可汗护卫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熟练地将侧过身子将盾牌护在身前,然后纵身一跃径直撞了过来。 数十条火枪同时开了火。几名凌空跳起的可汗护卫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撞的倒飞了出去,他们的身体也被打的千疮百孔。虽然从外面看来,子弹只是讲护身的小金属板链甲和长金属板链甲打出了一个个小洞,可是板链甲的内里,他们的血肉之躯早就被变形了的铅弹绞的如同一堆烂泥一般。 接下来,又有数名可汗护卫被长枪给挑飞。可是他们的牺牲不是没有收获的。更多的可汗护卫因为战友的牺牲跃入了战车阵中,和佣兵团的士兵战成了一团。 战车阵内的面积狭小,不利于长枪发挥威力。手持长枪的佣兵团士兵们纷纷扔下长枪,拔出优质短阔剑与冲进来的敌军肉搏而火枪手们在打完了枪膛内的子弹后,也纷纷倒持火枪或者拔出细长剑,加入到肉搏中。 可汗护卫们的重甲坚固,长枪兵手中的短阔剑只有刺中了板链甲的连接处或者腋下等没有护甲的地方才能对可汗护卫造成伤害,这使得两个中队的士兵打的极其的艰难。 而趁着战况焦灼,一些被挡在后面的鞑靼部族士兵们开始移动起被固定住的战车来。他们拔掉卡在车轮上的插销、砍断连接战车的铁链,将战车推到一边。 突破口被不断的放大,越来越多乌曾贝伊的军队涌了进来。 也就在这时,河对岸伊始兰·格莱伊的军队也开始了渡河…… 第三百三十八章东西方的交锋七 由波兰人组成的两个中队的士兵开始动摇了。一些被吓破胆的人胆怯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开始攀爬两边的战车试图逃出去,可他们暴露在外的身体瞬间成了弓箭手们最好的目标,一阵箭雨过去,攀爬上战车的人全都成了刺猬。 眼见于车阵一点一点的松动,缺口越来越大,站在彻辰身边的叶利谢伊焦急万分。因为怯战的气氛会如同瘟疫一般传染给那些还在英勇战斗的士兵,造成防线的总崩溃。 此时,黑森雇佣兵早已被派了上去。彻辰的手中只剩下叶利谢伊和艾撒克族长的不到三百余名骑兵以及谢苗麾下的两百人。 “团长,让我率领骑兵上吧。” “主人,还是让我带着人先上。” 叶利谢伊和谢苗纷纷请战道。 彻辰犹豫了下。论起战斗力,叶利谢伊麾下的黑森骑兵绝对是冠绝整个佣兵团。可这支部队,彻辰轻易不想使用,他要留到最关键、一锤定音的时刻。况且的,把骑兵当步兵用,那实在一种浪费。 “谢苗,带着人和我走。每个人拿两颗炸弹。”最终,彻辰决定还是带着谢苗的人说着自己先取了两颗炸弹,然后快步地跑到正在节节后退的火枪兵地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将炸弹投了出去。 炸弹在鞑靼人的人群中爆炸,血肉和骨头四散飞溅。 谢苗等人也有样学样,将手中的炸弹点燃然后掷出。 虽然那时候的黑火药炸弹威力不大,但两百颗炸弹一同爆炸的威力还是非同小可。一时间,天空腾起了一朵小型都蘑菇云,缺口附近的土地都被鲜血浸透了。 “杀!” 彻辰推开挡在前面的火枪兵来到第一线。他对准一名被炸的晕头转向的可汗护卫的咽喉猛地刺了过去。这一剑去若流星,那名可汗护卫虽然凭着卓越都战斗本能抬起钢盾准备格挡,可钢盾的边缘还未碰到刺来的细长剑,他的咽喉已经被洞穿了。 彻辰拔出了细长剑,那名可汗护卫倒在了地上。 眼见着团长亲手杀了一名顽敌,佣兵团的士气大震。彻辰周遭的战士们大喝一声,纷纷向敌人逼近一步…… 随着作为核心的可汗护卫被斩杀殆尽,乌曾贝伊用来进攻的九支部队终于被击退了。而佣兵团守军也杀红了眼。当敌人刚退下去,竟然有人跃出车阵追击。守卫车阵的战士几乎挂彩受伤,但肾上腺素让他们感受不到疼痛,发狂一般的战斗。 在河对岸,伊始兰·格莱伊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布置的总攻竟然没有奏效。急红了眼的伊始兰·格莱伊不顾河上的士兵也在遭受着炮火和子弹的洗礼,强令更多的部族士兵下水发起进攻。 可那些族长们有些不买账了。他们没想到只一轮进攻就损失如此之大,并且的,在另一边的卡尔梅克人一直没有渡河。一切都以自身利益为重的各部族族长们对伊始兰·格莱伊继续进攻的命令抵制了起来,有个胆大的部族族长甚至直接向伊始兰·格莱伊提出应该等到明天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伊始兰·格莱伊闻言阴恻恻地笑着,他走到那名部族族长的面前,用手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亲热的举动显然给了这名部族族长以错误的信号,他更加大着胆子说道“是的,可汗。孩儿们不……” “不”后面的内容还没出口,伊始兰·格莱伊的大马士革弯刀就将这名族长的脑袋砍了下来。 飞在半空中的头颅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伊始兰·格莱伊会杀死自己。 伊始兰·格莱伊收回了刀。他看着那些被自己下破了胆的部族族长,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尸体拖下去喂狗。至于他的部族,谁拿下对面车阵内的阿勒瓦尔·彻辰的人头,我就赏赐给他。” 说完,伊始兰·格莱伊头也不回地走回到了自己的坐骑旁,然后上了马。 伊始兰·格莱伊固执地要将彻辰消灭,并非只是因为个人的恩怨,更是因为那草原民族那根深蒂固地传统。 草原民族崇拜强者,你越是软弱,他月嫂觉得你可欺,但你要是表现出强悍的一面,他不仅不敢反对你,还会无比的敬佩和顺从。 作为失去了大部分实力支撑的伊始兰·格莱伊,他绝对不能让这些部族族长们感受到自己一丝一毫的软弱。那被杀的族长劝自己回到亚速堡看上去是一件小事,可如果伊始兰·格莱伊依从了他的建议,那么其他人对自己也就不会再那么敬畏了,这才是最可怕,也是伊始兰·格莱伊极力避免的。 端坐于坐骑上的伊始兰·格莱伊也并非他表面所表现的那么的镇静。当四下无人关注他的时候,伊始兰·格莱伊朝阿玉奇所在的阵地望去。按照约定,在乌曾贝伊取得战果后,卡尔梅克人也该配合自己一同渡河的,可是在刚才的战斗期间,卡尔梅克人丝毫没有渡河的意思。 “阿玉奇,你到底要怎样的‘战果’你才愿意出兵!” 因为心里焦急,伊始兰·格莱伊咬破了嘴唇和不自知。 “阿玉奇,我们还不渡河吗?” 同样的问题,伊始兰·格莱伊只能自己去猜测,噶尔丹策凌却能直接去问阿玉奇,并且毫无顾忌。噶尔丹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闻到硝烟的味道就什么都忘了,只想着让自己的弯刀痛饮鲜血。 “不急,再等一等。”阿玉奇云淡风轻地说道。 刚才激烈的战斗,阿玉奇都看在了眼里。在阿玉奇看来,彻辰的佣兵团差不多已经将底牌全都使用光了——除了那支曾经给己方造成极大损失的骑兵部队。下一次的战斗,只要彻辰讲这支骑兵投入战斗,那时候就该自己渡河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噶尔丹策粗声粗气道。 “策凌,你去告诉伊始兰·格莱伊,等下一次乌曾在发动攻击,我就渡河。”阿玉奇决定道。 “还要等?再等还不知道待会出什么幺蛾子呢!”噶尔丹策凌虽然抱怨,可他明白阿玉奇既然做了决定,那是绝对不会更改的。他边抱怨边打马跑开。 而在佣兵团一方,跃出车阵的佣兵团士兵们被乌曾贝伊阵地上的弓箭和火枪逼退了回来。双方的战斗在这一天告一段落。那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开,士兵们纷纷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众人纷纷东倒西歪地躺倒在地上,也不管那满地的血迹和尸体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东西方的交锋八 趁着着暂时的休战间隙,彻辰跨过满是尸体和伤者的阵地,来到了自己的叔叔皮德罗的身边。 在刚才的战斗中,皮德罗和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带领着两个中队是顶在最前面的。而皮德罗和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由于衣甲鲜明和神职人员的身份受到了重点的照顾。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被一只钢盾砸到了头,眼角也破裂了,他的身上满是血污;而皮德罗身上的伤口也多达七八处,连那一身精良的骑兵半甲都差点成了破铜烂铁。两个人靠在一辆被摧毁了大半的战车的车轮上,仰着头疲惫地看着天空。 “皮德罗叔叔,神父。”彻辰喊道。 见彻辰过来,皮德罗耷拉着脑袋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侄子在他身边坐下——他已经累的不想开口了。 彻辰在二人的面前坐了下来。 相比起皮德罗,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情况稍微好很多。等彻辰坐下,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笑着对彻辰说道“团长,你放心。我和皮德罗副团长都没有什么事情。” 说着,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还指了指身上的血迹道“都是敌人的血。” 这时,正为萨尔本打下手的奥克萨娜走了过来,她不由分说地取下了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头上的头盔。神父的头上满是凝固了的鲜血,那鲜血将一绺一绺的头发固定在一起,看上去是那么大触目惊心。 奥克萨娜取出一卷绷带,为神父包扎了起来。 见着一贯老实的斯帕索库克茨基神父也说起谎话来,皮德罗瞟了神父一眼。然后,皮德罗用积蓄了半天的力气说道“你个神棍,伤成这样还说没事。就算你没事,我可没说自己没事啊。我现在糟透了。全身上下难受的要命,除非喝点酒,否则我可真要完了。” 说完,皮德罗看向彻辰,那意思是在说带酒了吗? 彻辰从腰间将酒囊去下,递给了叔叔。 皮德罗接过酒囊后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他喝得是如此的急,以至于大半的酒都撒在了地上。 正看着皮德罗的彻辰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阵阵吞咽声,他扫了一下四周,见那些或瘫倒或倚靠的士兵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酒囊。 彻辰当然明白士兵们眼神中的渴望,他立即站起来高声宣布道“每个人可以去英格丽那里领一支烟和一杯酒。” 战斗过后,显然没有比烟草和酒更能慰藉士兵的心灵了。 一时间,士兵们欢声雷动。他们似乎一下子恢复了活力,纷纷从地上站起来和爬起来,奔向了后方军需官英格丽所在的方向。 一时间,四周只剩下彻辰等四人。 “你小子倒是越来越会收买人心了。”皮德罗对彻辰说道。 彻辰看着地上,他以为叔叔这是在批评自己。 “也不算收买人心,这是战士们辛苦战斗应得的。” 皮德罗知道彻辰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气鼓鼓道“臭小子,我是在夸你。” 彻辰见自己会错了叔叔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 这时,不知何处传来歌声。隐隐约约的,彻辰听出了这是一首思想的歌曲。显然,是某位波兰籍的佣兵团士兵在唱。 皮德罗突然挺直了身子,他的表情无比的认真。认真到彻辰只在自己叔叔数泰勒的时候,才能看到这样的表情。 “臭小子,你答应我一件事。”皮德罗道。 “什么事?”彻辰疑『惑』地问道。 彻辰本以为皮德罗会说要他答应自己在事不可为的时候独自逃走。事实上,这几日来的战斗,佣兵团虽然都是以胜利告终,可局势却远没有彻辰想的那么乐观——不算今天的损失,佣兵团在前几日已经伤亡了两三百人,刚才如此激烈的战斗,伤亡肯定加倍于此的,可以说,整个佣兵团已经只剩下了一半的战斗力。再有的,假如对岸的阿玉奇率领的卡尔梅克骑兵在刚才也加入到伊始兰·格莱伊的渡河和乌曾贝伊花样百出的进攻中,自己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左支右绌、顾此失彼,很可能已经崩溃了。可没想到,皮德罗叔叔说的竟然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等仗打完了,你马上找个女人结婚。除了娜塔莉那种脾气不好、不顾家的,你找什么样的叔叔都没意见。叔叔想活着看到家族下一代出生。” 说着说着,皮德罗竟然哭了起来。 彻辰和奥克萨娜以及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目瞪口呆了。他们没想到皮德罗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奥克萨娜。她弯下腰勾搭上皮德罗的肩膀调笑道“嗨,皮德罗副团长,你觉得我做你侄子的老婆怎么样?我保准给你侄子生三四个孩子。” 说完,奥克萨娜还不忘眨眨眼卖弄风『骚』了下。这天生乐观的情绪以及无时无刻都想着捉弄人的『性』格,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可刚才那话,皮德罗说的是认真。他可不是在开玩笑。 皮德罗扭过头去不理奥克萨娜。 好一会,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也反应了过来。他掏出一块手帕递给皮德罗,让皮德罗擦擦眼泪。 “副团长,你想多了。” 皮德罗推开了斯帕索库科茨基伸过来的手。他吸了一把鼻涕,然后解释道“以前我也是天不怕地不怕,毕竟光脚不怕穿鞋的。可今天,当一个异教徒崽子砍开我的胸甲,弯刀划过内里的锁子甲的时候,叔叔真的怕了。我不是怕死,而是想着我们现在在维达瓦有了老大一份家业,万一有一天我们叔侄两人不幸死了,连个继承家业的人都没有。” 听了皮德罗的话,一旁的奥克萨娜又大惊小怪道“哎呀,皮德罗副团长,你要是真的担心,不如认我做干女儿,到时候不就不怕你们死后财产没人继承了吗?” 这一次,皮德罗更加不理会奥克萨娜了。而彻辰看着皮德罗,他在想是不是应该将法蒂玛怀孕的事情现在就告诉叔叔。 第三百四十章东西方的交锋九 “火焰在河岸边燃烧 鞑靼人在分配他们的俘虏 我们的村子被烧了 所有的财产被洗劫了 老妈妈被杀了 我的心上人被俘虏了。” 在库尔斯克的城郊,一位满头金发的青年坐在草地上在唱着歌儿,歌声凄凉而绝望。 在青年的身后,作为背景的是被烧成了废墟的库尔斯克城。在月光的照耀下,这座曾经的沙皇俄国的南疆重镇如同鬼域一般。 实际上,库尔斯克称之为鬼域也并无不妥,因为在城中除了死人外,什么都没有了。 至于活人,他们全都在城郊,在金发青年的周围。数万人围成一个同心圆,而包围他们的,则是鞑靼人的战马和帐篷。 同心圆和战马及帐篷的边缘,不时的有人影在走动,那是来做买卖的鞑靼士兵。虽然可汗和各级的军官早就下了严令,在回到克里米亚前谁都不准动这些战俘,可是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些敢于违抗命令的鞑靼士兵手中拿着装着黑面包、牛羊内脏、骨头的袋子,与俘虏们做着交易。一块黑面包一个金卢布,一块大骨也是一个金卢布,牛羊内脏便宜些,一大袋只要半个金卢布,因为这是连动物都不吃的肮脏东西。 可无论多么的肮脏,这些食物在俘虏的眼里都是难得的美味。事实上,无论谁被饿上几天,他吃什么都会特别香的。这些俘虏因为是有价值的商品,鞑靼人不会让他们饿死,可除了那些愿意拿出高于奴隶售价两到三倍赎金的贵族外,一般的平民每天只能分到一把炒米和一碗土豆汤。 鞑靼人带来的食物很快就被贩卖了个精光。他们的手中也多了不少金卢布和珠宝等首饰。将其中的三分之一交给看守后,这些鞑靼人愉快地离开了。而在囚笼内,为着食物发生的厮打和血斗,也在鞑靼人离开后开始了。 当然,只要不死人,鞑靼人是不会去关心这些事情的。 而在另一边,穆罕默德·格莱伊坐在一张从库尔斯克城主府内搬来的镶金饰银的靠背椅上。在其下的三阶台阶下坐着的则是库尔斯克曾经的主人——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将军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 这两位沙皇俄国的达官显贵在城破被俘后获得了可汗的礼遇,他们不但没有和那些战俘和平民关在一起,反而享受着单顶的帐篷,配给他们的食物也是充足且丰富的。穆罕默德·格莱伊甚至还从俘虏中挑选了三名厨师和仆役,专门服侍他们。 当然,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能享受到这些,并不是因为二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也并非穆罕默德·格莱伊大发慈悲,而是因为对于可汗来说,这两个人就是行走的金卢布。 之前说过,普通贵族的赎金是奴隶市场价的2到3倍,这是市场价。而高级别的俘虏的价格可不是这么算的,克里米亚汗国做这生意几百年,早就『摸』索出一整套经验来。他们会从爵位、姓氏、受宠幸程度和资财等方方面面为高级别的俘虏定价。 而为了赎回自己的自由,两个指挥官的赎金分别是作为亲王的尤里·鲍里亚金斯基要付给穆罕默德·格莱伊5万泰勒的赎金,而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则必须支付2万泰勒。 作为可汗的穆罕默德·格莱伊收获如此之丰,他的帕夏们、贝伊们、米尔咱们和那些鞑靼士兵同样不会空手。在针对沙皇俄国的这次“草原民族的收成”中,鞑靼人一共俘虏了58000人,几乎比这次出征的鞑靼人还多。 虽然这58000名俘虏不可能每个鞑靼人分去一个,拿大头的肯定是各级的军官和贵族们,可普通的鞑靼人也是有盼头的。因为他们哪怕收获三分之一个奴隶的价值,一家人这一年就不愁了。 须知,在当时一个强奴隶的价格在20到50泰勒之间。而只要45泰勒,在贝格齐萨莱的城郊,一个人就可以买上一小块土地以及其上的一座有两个房间的房子、几棵果树和其他树木、以及家具等林林总总的东西了。而换算成牲畜的话,当时一只羊售价是2个泰勒,一只牛10泰勒。 鞑靼平民想着卖掉奴隶后换钱,那些鞑靼贵族和军官们可有头脑的多。这些贵族阶级或在克里米亚半岛南部适于耕种的地区或在北方的草原地带有着大片的封地,这些奴隶都可以去用来从事耕地、挖掘水井、收集燃料、放牧牲畜等工作,并且的还能出租给城镇内的基督徒和犹太人做工。 总而言之,只要安全的将这些俘虏带回到克里米亚去,这次的“草原民族的收成”便算是圆满了。 穆罕默德·格莱伊举起了酒杯,而坐于下手的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将军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见克里米亚可汗如此动作,也纷纷举起了酒杯来。 “二位,为我们这次的合作愉快干杯!”穆罕默德·格莱伊愉快地说道。 说完,可汗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可那杯中的酒对于穆罕默德·格莱伊是美酒,对于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却如同毒『药』一般。虽然二人因为身份特殊并未受到虐待,可阶下囚的滋味也是不好受的。更何况,高达数万泰勒的赎金,二人的家族非得变卖土地四处借款不可。 一想到这些,二人就食不下咽。可克里米亚可汗的敬酒二人又不敢不喝,于是的只得小口小口的喝了下去。 穆罕默德·格莱伊作为胜利者,此时也大度地体谅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作为失败者的心情。他将空空如也的酒杯拿在手上,不断地摩挲着。 手中的动作不停,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心思也在不断地转着。此时的穆罕默德·格莱伊就像一个赢的盆满钵满的赌徒一般,想着是要急流勇退还是再搞一番大的。 沙皇俄国最富庶的城市莫过于莫斯科了,那里是沙皇俄国的精华所在,有着最多的人口和最丰盈的府库,如果能攻占下那里,自己这一趟的收获肯定能翻上一番,这对提高自己在汗国的威望将有极大的帮助。 事实上,不仅仅是自己有这个想法。这几天来,已经有好几位贝伊和米尔咱来求见自己,向自己请求向莫斯科进军了。每个人都是如此的恭敬并且自愿带着麾下的兵马做先锋。而且,探马带回来的情报也是如此的诱人莫斯科的守军只有不到一万人、沙皇已经动议迁都、城内一日数惊许多达官显贵都在收拾细软逃跑······ 但是,也有些老成持重的贵族和军官不赞同进军莫斯科。他们的理由无非是莫斯科城高壕深,并且城内的守军拥有着近千门的火炮,汗国的骑兵利在野战,如果顿兵坚城之下,一旦沙皇俄国的阿列克谢亲王的大军回师,汗国的大军将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有可能连现在已经拥有的利益都保留不住。 两方的话都有一定的道理,这让穆罕默德·格莱伊难以抉择。 “二位,在你们看来,莫斯科可能抵挡我汗国的兵锋。” 突然的,穆罕默德·格莱伊对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二人问道。 “噗!” “咳咳。” 骤然听到穆罕默德·格莱伊问这样的问题,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有些猝不及防。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当即的将嘴里的酒喷了出来,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虽然勉强将酒咽下,可却也大声咳嗽了起来。 “可汗,”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不卑不亢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打莫斯科的主意,不然下一次坐在您的位置上索要赎金的,恐怕就是我们的沙皇了。” 虽然尤里·鲍里亚金斯基是俘虏,可他仍然保持着一位沙皇俄国亲王的尊严。 穆罕默德·格莱伊虽然凶残成『性』,可他听了尤里·鲍里亚金斯基的话却也不恼,反而笑着赞同道“不错,不错。” 这时候,作为穆罕默德·格莱伊贴身侍卫的哈依姆走了过来。这位哈依姆便是那位曾经在阿克曼城下与那海和叶利谢伊等人交战的汗国第一刀客。在伊始兰·格莱伊失败后,这位勇士也像其他的人一样舍弃了失败者,向穆罕默德·格莱伊献出了忠心。 穆罕默德·格莱伊对哈依姆在阿克曼城下的武勇记忆犹新,于是的在重建了可汗卫队后,便任命其为卫队长。 哈依姆在走过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身边的时候,不经意地看了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一眼,这一眼让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汗『毛』倒竖起来。在库尔斯克城破的时候,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本来是有机会逃走的,可是哈依姆的出现,瞬间便结果了保护着他突围的三名精锐的波耶骑兵,然后将自己活捉了去。 哈依姆走到穆罕默德·格莱伊的身边,他附耳在穆罕默德·格莱伊的耳畔小声说了几句。 听完哈依姆的话,穆罕默德·格莱伊微笑着对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说道“二位,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虽然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都明白,穆罕默德·格莱伊让自己早点休息肯定不是因为时间不早了,不过二人作为阶下囚也知道何时该强硬,何时该服从。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行礼,然后一同走了下去。 接着,两名可汗护卫带着个人来到穆罕默德·格莱伊的面前。 “你说,你是彻辰贝伊派来的?靠近些,我看不太清。”穆罕默德·格莱伊说道。 来人又走上前几步,然后抬头单膝跪倒在地。 “我记得你,你是彻辰的侍卫,叫法蒂玛对吧。”穆罕默德·格莱伊借着四周火把的火光,认出了来人。 来者正是法蒂玛,她离开佣兵团两天,一路狂奔,躲过了无数次的卡尔梅克骑兵的围追堵截,终于赶到了库尔斯克。 “是的,可汗。我是法蒂玛。我的主人彻辰贝伊在切尔克斯克作战失利,陷入重围,他派我来向可汗求援。”法蒂玛说道。 此时的法蒂玛,由于连日的狂奔,早就心力憔悴,也忘了彻辰对她的嘱托在见到穆罕默德·格莱伊后,只要告诉他一句话他已经找到了伊始兰·格莱伊。 “啊!?”穆罕默德·格莱伊发出一声惊骇的叫声。而他的内心住着的魔鬼则在狂笑不已——那个和自己耍小心眼的西班牙人,也有今天。 “情况严重吗?”穆罕默德·格莱伊明知故问道。假如情况不严重,彻辰又怎会派人向他求援? “非常严重,切尔克斯克和亚速堡都已失守,卡拉齐米尔咱阵亡,赛杰特贝伊被俘,现在贝伊的孤军被卡尔梅克人围困在库班河畔。” 穆罕默德·格莱伊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连亚速堡都失守了。显然,回军是势在必行的了。不过回师的时间么······ “法蒂玛是吗。你昼夜兼程的赶来,肯定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等我和众人商议后,就去救彻辰贝伊。”穆罕默德·格莱伊说道。 可对于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好意”,法蒂玛却不领情。她执着地要穆罕默德·格莱伊马上就出兵。 “可汗,救人如救火啊!” 法蒂玛的催促让本想着等彻辰的人流干了血后再去救援的穆罕默德·格莱伊尴尬了,也让穆罕默德·格莱伊赶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大胆,本可汗如何行事,还不需要你来教!哈依姆,把她给我带下去!”穆罕默德·格莱伊怒道。 法蒂玛站起来身来,她用愤怒的眼光瞪着穆罕默德·格莱伊。 愤怒能使人丧失理智,也能使人清醒。这时候,法蒂玛记起了用刀子说话,也记起了彻辰让她带给穆罕默德·格莱伊的话。 “可汗,”法蒂玛推开了要带她下去的哈依姆,她对穆罕默德·格莱伊说道‘其实我们团长只让我带给你一句话,刚才我一着急,把它忘了。’ “什么话?” “我们团长让我告诉你,他已经找到了伊始兰·格莱伊。” “在哪里!”穆罕默德·格莱伊“嚯”地跳了起来。伊始兰·格莱伊是『插』入穆罕默德·格莱伊内心的尖刺,只要他一天不死,穆罕默德·格莱伊就一天不能安宁。 “伊始兰·格莱伊就在卡尔梅克人之中,亚速堡的失守和卡拉齐米尔咱阵亡还有赛杰特贝伊被俘,都是他搞的鬼。” 第三百四十一章东西方的交锋十 彻辰最终没有把法蒂玛怀了自己孩子的事情告诉皮德罗。而这一天,也在双方的精疲力竭中过去了。不管是乌曾贝伊还是伊始兰·格莱伊,都没有再次发动进攻。 这一天的夜晚,天气罕见的又闷又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和尸体的腐臭。黑幕沉沉,仿佛要下瓢泼大雨一般。而下雨,却正是彻辰所希望的。因为大雨虽然会给在河滩附近筑垒防御的佣兵团带来不小的麻烦,可是却也能阻止接下来几天敌人的进攻。 在车阵内,除了警戒的哨兵外,所有的士兵都进入了梦香,大家都在抓紧时间休息,补充体力。而在战车营地的中央,彻辰将除了伤势严重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外的所有军官都聚集到了一起,商谈明日的防御。 彻辰首先发言道“各位,今天依靠着大家的顽强,我们顶住了伊始兰·格莱伊和乌曾贝伊的两面夹击,可是伊始兰·格莱伊的盟友,阿玉奇率领的卡尔梅克骑兵,在今天他们一直未投入到战斗中,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这毕竟是敌人的一支生力军,而且我们也不能指望着阿玉奇一直在一旁坐壁上观。所以明天,如果卡尔梅克人也加入到战局的话,我们应该如何去做?” 听了彻辰的话,大家先是一阵的沉默。接着,叶利谢伊率先抬起了头,他看了看四周,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于是他首先发言道“团长,我先说两句吧。” 在得到彻辰的首肯后,叶利谢伊发言了。他说道“各位,我想说我们不能就这么一味的防守。今天的战斗,我们的损失虽然大,可敌人的损失更大。光在我们面的乌曾贝伊的阵地上,敌人就扔下了不下七百具的尸体,而我估计,乌曾贝伊的人马中,真正有战斗力的应该不超过三千人。现在他们人困马乏,我们应该发动一次夜袭,打垮他们,以减轻我们明天的压力。” 叶利谢伊的建议显然是极富勇气,也是极其冒险的。虽然夜袭一向是敌强我弱时以弱胜强的经典战法,但是风险毕竟也是极大。所以,虽然叶利谢伊以希冀的眼神望着彻辰,希望他采纳自己的建议,看彻辰却没有向以往那样果断的同意,而是罕见的犹豫了起来。 这时,费多特第二个发言了。他说道“叶利谢伊,我并不是泼冷水,只是想将实情说出来,让你知道我们的情况有多糟糕。刚才,我把从英格丽那里领到的弹『药』分发了下去,每名火枪手只有五十颗铅弹和相应的火『药』。这点数目,如果在夜袭中使用殆尽的话,我们将撑不过后面的几天。而且,你也看到了,士兵们经过一个白天的战斗,早已人困马乏,哪还有精力和体力去夜袭?我认为还是固守为上,因为如果顺利的话,黑森子爵从卡法借到兵后坐船三天就能到达这里,而鞑靼人的攻坚能力,一向是他们的弱项。” “可万一呢?万一黑森子爵在半途被捉住了,或者迈哈迈德帕夏不愿出兵,你考虑过这种情况吗?我们或许永远等不到援军,可如果我们击溃可面前的乌曾贝伊,我们就不会有困扰了。我们可以用敌人的物资来武装自己,我们甚至可以夺回亚速堡。你说我们的士兵精疲力竭,可敌人也精疲力竭。我的黑森骑兵今天一直没有投入到战斗中,他们斗志昂扬,并且精力旺盛······”叶利谢伊逐条对费多特的困难反驳道。 这时,或许是叶利谢伊过于心急,他说话的口气伤到了费多特,一贯好脾气的费多特不甘地反驳道“叶利谢伊,你说的都是夜袭成功后的好处,可万一失败了呢?伊始兰·格莱伊和乌曾贝伊都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他们难道就不会防着我们夜袭吗?万一夜袭失败了,我们唯一的生力军蒙受了损失,我们靠什么撑下去,你考虑过吗?” 叶利谢伊被费多特抢白的有心反驳却找不到好的理由,他双手搭在胸前,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彻辰本是召集大家讨论明日的防御的,可在叶利谢伊提出了夜袭的建议后,佣兵团的军官们却分成了两派,一派赞同夜袭,另一派则支持固守待援。 而此时的彻辰,则陷入了另一件事的惶恐中。虽然不管是费多特还是叶利谢伊在提到援军的时候,都只提到黑森子爵,而有意的不去提及法蒂玛,可彻辰还是不可避免地往那个方面去想了。这让彻辰无比的心烦意『乱』起来。加之天气闷热,彻辰感觉自己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感到有些呼吸不畅的彻辰将领口的扣子结了开来。这时候,由于他这个做团长的一直没有说话,支持叶利谢伊的一派和支持费多特的一派,争论的越发激烈起来。 “够了!” 倍感焦躁的彻辰大喊了一声。那声音之大,甚至把四周围酣睡着的士兵都吵醒了。 叶利谢伊和费多特两方都望着彻辰,等着他拿主意。 “我,”彻辰刚一开口便感觉喉咙干燥的难受,他使劲咽了咽口水,然后说道“我想还是防守更加的稳妥。” 费多特见彻辰支持自己的意见,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而叶利谢伊则满脸的失望。 既然确定了防守,接着大家又把话题转回到如何防守上来。对于明天防御的重点,显然是库班河对岸的阿玉奇的卡尔梅克骑兵,为此,全部的火枪手和绝大多数的火炮都被安排到这一侧,以防敌人全师渡河。而面对着乌曾贝伊的这一侧,则由彻辰带领着长枪兵中队和少量的火炮布防,而艾萨克族长率领的鞑靼部族骑兵也全部下马,用弓箭支援彻辰和长枪兵。至于黑森骑兵仍然作为预备队。 第二天一早,鼓声号声炮声再次响起,依仗着两倍数量的绝对优势,伊始兰·格莱伊和乌曾贝伊发起了又一次的进攻。 按照惯例,在进攻前先是一阵炮战。 由于之前佣兵团的战车被摧毁了十数辆,佣兵团的正面出现了一道宽达二十余米的缺口。而对于这一缺口的防御,按照昨晚的部署,彻辰只能依靠简易的沙袋和长枪兵们。 乌曾贝伊就将进攻的重点就是这一缺口。他击中了所有的火炮和大口径火枪对这一缺口进行了击中的轰击,试图杀伤和驱散挡在缺口处的长枪兵。 在这场血肉与钢铁的较量中,佣兵团不断地有长枪兵被炮弹和子弹击中。那些实心的炮弹,是对佣兵团的威胁最大的——虽然鞑靼人的炮兵的命中率普遍靠到是真主保佑,可哪怕是一发炮弹命中,那就会在人群中击穿出一条血胡同来。 半个多小时的炮击中,两发实心炮弹命中了佣兵团的枪阵,造成了两个纵队,二十一名士兵的死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意志薄弱些的士兵是很容易崩溃的。因为怕死是人本『性』,哪怕是精锐老兵如果面对必死的局面,也可能会权衡利弊,产生逃跑的念头。而两个来自波兰的两个中队算不上强军,他们的年龄也不是偏大就是偏小了。能支持到现在,靠的就是军官的身先士卒和严厉的军法。因为这一次,彻辰没有在后面指挥,相反的,他站在了最前面,并将佣兵团的战旗拿在手中。 『射』向缺口的炮弹同样也是『射』向彻辰,作为佣兵团的团长,他站在了第一线,这给予了士兵们巨大的鼓舞。 并且的,皮德罗和瓦尔瓦拉大婶也各带着一队百战老兵站立在长枪兵和下马的鞑靼部族骑兵方阵的四周,严防有任何人胆怯逃跑。皮德罗甚至还亲手处死了一名试图逃跑的鞑靼部族骑兵。 在处死了逃兵后,皮德罗大声告诫道“你们逃,你们能逃到哪里去?我们的四周都是敌人,离开了车阵,你们谁能跑过四条腿的战马,出去是死,留在这里拼了等援军到来还有一条活路,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是很浅显的道理,所有人都能明白。并且,彻辰在战前也是这么说的。 于是的,所有人只有咬紧牙关坚持到底,用麻木了的神经去硬抗乌曾贝伊的炮火。 炮击停止,乌曾贝伊派出了骑兵进攻。在他想来,缺口处的长枪兵们哪怕没有死伤惨重也该意志崩溃了。而在同时,河面上密密麻麻也全都是伊始兰·格莱伊渡河的军队。 千万只铁蹄敲击着地面。那巨大的声势,连彻辰脚下的尘土都跳动了起来。 “『射』箭!”彻辰喊道。 “开炮!”河岸边的费多特也喊道。 命令被传了下去,位于后方的鞑靼部族骑兵迅速将拉开了弓,而炮兵也将烧红的铁钎『插』入了火门。乌曾贝伊的鞑靼部族骑兵遭到炮击,自动收紧阵型,更快的向前冲刺,希望到炮击死角躲避弹雨;而在库班河上,一条大木筏被炮火击中,四分五裂。 此时佣兵团的车阵内,炮声停止,密集的鼓点响起,那是长枪兵在重整阵型,而炮兵也为火炮重新装填散弹。 而在正面,乌曾贝伊见佣兵团内『射』出的竟然不是子弹而是羽箭,他知道佣兵团的弹『药』耗尽了。兴奋的乌曾贝伊高声命令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冲锋。可他没有意识到——己方逐渐拉长的一字长蛇阵已经将侧翼完全暴『露』了。 乌曾贝伊的这一失误立即落在了彻辰的眼中。 敌人的失误就是自己的战机,彻辰立即命令司号吹响了出击的号角。 在车阵侧方的豁口处,早已在车阵一侧列阵的黑森骑兵出动了。 这几天来的战斗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投入了战斗,只有他们一直在做着观众,此时,黑森骑兵们早已跃跃欲试,此时见到战旗舞动,叶利谢伊率领的骑兵从左翼以极快的速度狂奔而出,出击车阵正前方的敌军骑兵。 为了这一击,彻辰再无保留,最为精锐的黑森骑兵全部出动,如同猛虎对着蟒蛇同时伸出了爪牙。乌曾贝伊当然明白侧翼被攻击意味着什么,他赶忙下令分出一队骑兵去阻挡黑森骑兵的冲锋,但为时已晚。 一眨眼的功夫,黑森骑兵已经杀至近前。 这些最精锐的来自德意志黑森地区的战士发出一声声怒吼,他们的军旗迎风飘扬,刀鞘撞击着甲胄发出钢铁碰撞的铿锵,锋利的军刀越过马头悬空高举。 黑森骑兵用密集的墙式冲锋戳穿了乌曾贝伊的进攻骑兵所组成的薄薄的骑墙,随之冲进敌阵,势如飓风狂飙突进,一路横扫一切,将巨蛇斩为两段! 乌曾贝伊这一面,紧随着鞑靼重甲骑兵进攻的大多数的鞑靼部族骑兵几乎不穿甲胄,作为防身的护具也只有一面木制的蒙皮盾牌。他们的战斗力低了卡尔梅克骑兵不止一筹。所以,武器和意志都强于他们的卡尔梅克骑兵无法抵挡黑森骑兵的打击,他们更不可能。 原本,鞑靼重甲骑兵想不管不顾黑森骑兵的侧击,依靠战马的冲击力一鼓作气冲上战车、冲入阵地内。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因为之前的进攻,车阵的前方满是鲜血和尸体,缺口处更是如此。战马踩在上面不仅无法保持高速,反而因为鲜血马蹄总是打滑。为了不至于马失前蹄,前军的重甲骑兵们只能降低马速,这让骑在马上的他们几乎就是活靶子。在被佣兵团的骑兵截断后路后,长枪方阵阻挡前路,车阵内弓箭持续『射』击下,鞑靼部族骑兵前军的尸体在车阵前一层又叠一层,铺成了一面死亡地毯。 而又是在河的对岸,噶尔丹策凌见伊始兰·格莱伊如约将全部的力量都投入了战场,而彻辰的佣兵团一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位好战的卡尔梅克人再次对阿玉奇请战道“阿玉奇,我们过河吧,把他们都消灭掉。” 阿玉奇不理噶尔丹策凌,他继续将目光投到对岸。在库班河的自己这边,卡尔梅克人偷偷砍伐树木制作了许多的木排,这些木排前面安装了铺着湿牛皮的挡板,而且也更加的巨大。这时候渡河,正处于苦苦鏖战中的彻辰的佣兵团,显然是没有太多的余力来阻击的。 要不要过河? 此时,让阿玉奇如此难以抉择的不是伊始兰·格莱伊也不是彻辰,而是他刚从信使那里得到的一个消息——库尔斯克失陷了。 第四百四十三救人救己 “萨尔本,他怎么样了?”在佣兵团的车阵内,彻辰焦急对正半跪在地上为格鲁喇嘛做着包扎的萨尔本问道。 此时的格鲁喇嘛满脸的蜡黄,他的眉心浮现一团灰气,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不住地从他的脸颊上流下。格鲁喇嘛那原本宝相庄严的脸不住的无意识的左右摇摆着,他那干裂起皮的嘴唇血迹斑斑。 听到彻辰的问话,萨尔本抬起了头。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然后对彻辰说道“很不好,团长。他的手肘被利刃齐根切断,送到我这里来之前就流血过多,而且他的后腰和后背又中了两箭,虽然没有伤到要害,可无疑也加重了他的伤势。” “那他不就是死定了?”皮德罗在一旁怪叫道。 “差不多。”萨尔本点点头,肯定了皮德罗的说法。 彻辰看着格鲁喇嘛的那张脸,心里五味杂陈。 格鲁喇嘛和另外两个人是自己逃进佣兵团的阵地的。一开始,佣兵团的士兵还以为敌人又要开始进攻了,火枪手们甚至已经在费多特的命令下举起了火枪,瞄准了前方。直到从三人背后射出的羽箭落在三人的身上,费多特才明白过来,鞑靼人要攻击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这三个人。 虽然不明白敌人为何会自相残杀,可费多特还是马上命一个小队的长枪兵和火枪手前出,将格鲁等三人救了进来。 当三人进入佣兵团的阵地的时候,护卫在格鲁身后的两人已没有了气息。他们的后背插满了羽箭,显然是为了保护格鲁喇嘛而牺牲的。 自从俺答汗在青海的仰华寺与藏区喇嘛领袖索南嘉措会晤,宣布蒙古人民全面皈依喇嘛教后,藏传佛教便成为了全体蒙古人的信仰,土尔扈特人当然也不例外。喇嘛们在蒙古人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在许多土尔扈特人的心目中,为喇嘛,为佛牺牲,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情。 当然,费多特不知道也不理解这些,他只是感叹二人的忠诚。费多特见其余的二人没有了气息,而格鲁喇嘛一息尚存,便命人将他小心翼翼地抬到了萨尔本那里,并通知了彻辰。 彻辰很快便赶了过来。他是认识格鲁喇嘛的。在听了费多特讲完事情的经过后,彻辰便严令萨尔本不惜一切的代价要医治好格鲁。因为现在,格鲁喇嘛的命实在是太重要了。一定程度上,他的命就是佣兵团的命。 此时佣兵团的物资储备已开始捉襟见肘了起来。每人的口粮倒不是问题,因为佣兵团携带的粮食是极多的。可是火药和铅弹却开始不足了。原本,每名火枪手自身携带有50发的铅弹,可是在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中,只一天,50发铅弹和等量的火药就被用光了,士兵们开始使用起库存的弹药来。之前,乌曾贝伊的犍牛和炮灰的进攻也消耗了大量的炮药。更为严重的是,经过清点,佣兵团的伤亡已经达到了四分之三,就算算上轻伤的,能战斗的士兵也只有一千二百余人,战死者高达四百。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已来不及为每个亡者祈祷,尸体往往被就地掩埋,士兵们还要在战友的坟茔上打仗。那面绣着“x”的佣兵团团旗虽然依然屹立在战场的最高处,可它早已被火药熏得发黑,被子弹和羽箭打出许多窟窿,旗杆也多次折断。若非士兵们害怕落入异教徒手中成为生不如死的奴隶以及还有援军会来救援自己的这一希望,恐怕佣兵团早已崩溃了。 格鲁喇嘛会被乌曾贝伊的鞑靼人追杀,彻辰大体能够猜到肯定是格鲁喇嘛和乌曾贝伊之间双方起了内讧。而对岸的阿玉奇和伊始兰·格莱伊之间却很平静,以彻辰所了解的格鲁喇嘛在阿玉奇和卡尔梅克人心目中的地位,要是他们知道了格鲁喇嘛被乌曾贝伊所伤,要继续和伊始兰·格莱伊和平相处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伊始兰·格莱伊也绝对不敢继续和卡尔梅克人待在一起。唯一的解释便是阿玉奇和伊始兰·格莱伊都并不知情。 但只要彻辰将格鲁喇嘛被乌曾贝伊所伤的事情想办法告诉阿玉奇,那么可以想象,双方一定会有一场火并,佣兵团就会绝处逢生。可要让阿玉奇相信,活着的格鲁喇嘛明显比死了的更有说服力。 “萨尔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哪怕是多让他活一天,只要一天,或者半天也可以。”彻辰怀抱着一丝的期望询问道。只要给他一天或者半天的时间,他就可以派人去通知阿玉奇,让阿玉奇知道自己的心腹伤在了乌曾贝伊的手中。 可屡次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了无数奇迹的萨尔本这次只能是让彻辰失望了。 “团长,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重的伤势。我甚至不敢相信这位喇嘛先生能支撑到现在。可是人毕竟无法抗衡死神的意志。抱歉。”萨尔本说道。 彻辰失望了。不过他知道,这不是萨尔本的过错。就像萨尔本说的,人毕竟无法抗衡死神的意志。 “没什么可以抱歉的,你已经尽力了。”彻辰宽慰萨尔本道。 假如没有或者的人证,彻辰只好把格鲁喇嘛和他那两名护卫的尸体交给阿玉奇。他们后背上鞑靼人的羽箭,或许也是能让阿玉奇相信的。 就在这时,奥克萨娜突然说道“我有办法让他再活一天。” “你有办法!”萨尔本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什么办法?”和萨尔本的难以置信相比,彻辰则是充满了惊喜的希望。 奥克萨娜得意的正准备开口,萨尔本突然叫道“你这个女巫,难道要用黑魔法吗?” 萨尔本作为一名科班出身的医生,一直看不起靠捣鼓一大堆乱七八糟草药“糊弄”人的奥克萨娜。二人这几天来虽然通力合作,矛盾似乎也化解了不少,可当奥克萨娜表示自己能医治好萨尔本已经判定为死刑的格鲁喇嘛,萨尔本的自尊心还是让他忍不住出言反驳。 奥克萨娜白了萨尔本一眼,听伸出一根葱葱玉质指推了萨尔本的脑门一下;“什么黑魔法,你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我用的可是正经的药草。” 事到如今,彻辰可不管奥克萨娜用的是黑魔法还是药草,他只想知道,奥克萨娜的办法是否真的能让格鲁喇嘛多活一天。 “奥克萨娜,你真的能让他坚持一天吗” “当然,”奥克萨娜说道“不过这药的副作用很大,一天后恐怕再想救他都不可能了。” 听了奥克萨娜的话,彻辰怜悯地看了格鲁喇嘛一眼。很快的,他收回了目光。 “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萨尔本也说他活不过一天。奥克萨娜,你给他吃下草药吧。”彻辰决定道。 第四百四十四章会无好会 在昏暗的帐篷内,一支牛油蜡烛无风自动。 阿孜坦桑半跪在牛油蜡烛旁,低着头朝向内中一个模糊的身影。 “真的是格鲁吗?”黑影问道。 “是的,”阿孜坦桑的声音低沉且悲愤。他说道“格鲁上师的一只手被齐肘砍断,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气若游丝了。但是我听的很清楚,上师说是乌曾贝伊突然袭击了他。” “还有什么?”那黑影又问。 “在彻辰那里我还看到两具尸体,是护卫格鲁上师的人。他们的后背插满了羽箭,那箭杆和箭头的样式都是鞑靼人的。”阿孜坦桑继续说道。 这是,账外忽然一阵大风吹来。牛油蜡烛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一下一下照出了那黑影的身影。 那黑影的主人便是阿玉奇。 在格鲁喇嘛喝下奥克萨娜配制的药水后,彻辰连夜地便让随军的普丽吉特秘密的过了河,将格鲁喇嘛被乌曾贝伊所伤的事情告诉了阿玉奇。开始的时候,阿玉奇并不相信,因为阿玉奇难以想象,伊始兰·格莱伊作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会做出如此决绝的、自绝后路的事情,可普丽吉特以上帝和佛祖的名义起誓,并且自愿地留下来做人质,只要阿玉奇派人过去一验真伪。 阿玉奇见普丽吉特说的如此坚定并且还愿自愿留下做人质,他将信将疑地派了曾经与彻辰有一面之缘的阿孜坦桑渡过了河去。 没想到阿孜坦桑带回的消息,果然如普丽吉特说的一般。 此时的阿玉奇坐在铺着羊皮毯子的台阶上,他宛如一具石刻的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搭在右腿上握着佛珠的右手大拇指停留在第七颗佛珠上一动不动。 风小了些,牛油蜡烛不再摇晃了。阿玉奇的身影重又投入到了黑暗之中。 阿孜坦桑仍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他的手握在刀柄上,在等待着台吉的命令。 半晌,阿玉奇开口说道“阿孜坦桑,你去将噶尔丹策零叫来,然后再去请伊始兰·格莱伊,就说我要为今天的事向他当面道歉。” 阿玉奇将“请”咬的很重。 “是!”阿孜坦桑振奋地领命道,然后大步地走了出去。 帐篷的帘门重新合上的那一刻,从帐篷内传出了珠子滚落在地的声音,那是阿玉奇的指甲抠断了串起佛珠的细绳。 “格鲁,我会为你报仇的。”阿玉奇的手指抠断了佛珠,他那指甲又深深地抠入了自己的手心。 格鲁喇嘛说是乌曾贝伊伤了他,阿玉奇是完全相信的。因为乌曾贝伊和自己麾下的噶尔丹策凌一样,都是同一类的人,他们鲁莽、勇敢并且毫无政治头脑,只会凭着性子去做事。虽然此事并非伊始兰·格莱伊所主使,可阿玉奇自然而然地将帐算在了伊始兰·格莱伊的身上。卡尔梅克人可不讲求冤有头债有主,乌曾贝伊既然是你伊始兰·格莱伊的人,那么他犯下的错误,你伊始兰·格莱伊也要一并的承担。 手心的皮肤被尖锐的指甲刺破,鲜血从阿玉奇的手掌留下来。可阿玉奇仿佛毫无知觉一般。 而在鞑靼人的大营中,伊始兰·格莱伊也从乌曾贝伊派来汇报的人口中得知了乌曾贝伊杀伤格鲁喇嘛的事情。对于这件事情,乌曾贝伊一点都没有打算对自己的主子隐瞒,相反的,他还将这件坏事当做好事主动地汇报给了伊始兰·格莱伊。在乌曾贝伊看来,自己杀死格鲁喇嘛就是为伊始兰·格莱伊出气。 可听闻此事的伊始兰·格莱伊却在帐篷里面气的直跳脚,那些骂人的词汇也一个劲地往外吐“笨蛋!蠢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骂完后,余怒未消的伊始兰·格莱伊一把抓起了趴倒在地的信使,他厉声问道“说,给我说实话,格鲁喇嘛在逃入佣兵团前到底死了没有!” 那信使在伊始兰·格莱伊的威压下吓得瑟瑟发抖,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死,应该是死了!” 伊始兰·格莱伊将信使领口拽的更紧,他又厉声问了一遍“到底死了没有!” “死了,那个秃头被我们和他的手下被我们的人万箭穿心,肯定是死了的。”这一次,信使肯定的答复道。虽然他的确不能确定格鲁喇嘛是否真的已经死了,但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在这个问题上稍有迟疑,那么自己肯定是死定了。所以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可怜的信使只得欺骗伊始兰·格莱伊。 伊始兰·格莱伊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终于松开了手。而那信使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伊始兰·格莱伊平复了下心情。乌曾贝伊的鲁莽举动差点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阿玉奇和格鲁喇嘛亦师亦友,如果阿玉奇知道格鲁喇嘛是被自己的人所杀,那他势必会不顾一切的报复的,到时候自己将成为卡尔梅克人攻击的对象。可现在,格鲁喇嘛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在死无对证之下,自己大可以说格鲁喇嘛是死在佣兵团的手里,反正死无对证。 这一段的念头在伊始兰·格莱伊的心头转过,他对仍瘫倒在地的信使说道“爬起来。” 可汗有令,战战兢兢的信使刚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赶快回去告诉乌曾,让他写一封战报,就说尊敬的格鲁喇嘛在战斗中身先士卒,英勇地战死在了佣兵团的阵地前。” 伊始兰·格莱伊说完大体的意思,他转过头看了信使一眼,见那信使龟缩着身子低着头,伊始兰·格莱伊的火气没来由地又上来了。 “听到没有,蠢材!”伊始兰·格莱伊劈头盖脸地喝问道。 那可怜的信使连连称是,并赶紧退了下去。他决定,回去后乌曾贝伊要让他再送战报过来,他一定坚决推辞。 就在信使退出帐篷的当口,阿玉奇派来请伊始兰·格莱伊赴宴的阿孜坦桑百户也到了伊始兰·格莱伊的营前,二人错身而过。 第五百四十五章遁逃 天色微明,在水天相连的地平线上,库班河那清澈的河水由淡青变为淡黄色,渐渐又由淡黄变为绯红,紧接着金光四射,一轮红艳艳的朝阳开始升起。 阿玉奇早早地便起了来,他站在卡尔梅克的营地的辕门前,望着不远处伊始兰·格莱伊的大营。 昨夜,阿孜坦桑百户带回了伊始兰·格莱伊将前来谋划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的消息后,阿玉奇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置。 为了不让伊始兰·格莱伊起疑心,整座卡尔梅克人的大营中,仅有阿孜坦桑和噶尔丹策凌亲选的三十名精锐士兵知道今天的行动计划,其他的人不仅不知道阿玉奇将对付伊始兰·格莱伊,更不知道格鲁喇嘛被害的消息。 换句话说,其他人仍然将伊始兰·格莱伊当做自己的盟友。 而彻辰的佣兵团那边,被阿玉奇放归的普丽吉特也带去了阿玉奇与彻辰共同对付伊始兰·格莱伊及其走狗乌曾贝伊的决定。在阿玉奇这边擒拿住伊始兰·格莱伊后,彻辰的佣兵团便向乌曾贝伊的营地发动进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作为合作的条件,阿玉奇什么也不要,火枪不要,火炮也不要,他只要一个人——乌曾贝伊。彻辰必须保证将活着的乌曾贝伊交给他。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阿玉奇蒙古长袍的衣角。为了不引起伊始兰·格莱伊的怀疑,今天的阿玉奇并未穿戴盔甲,只是在长袍的内里穿了一件牛皮制成的皮甲背心。 阿玉奇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金属撞击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在阿玉奇身后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都准备好了吗?策凌。”阿玉奇问道。 虽然他没有回头,可他知道来者必是噶尔丹策凌。 “都准备好了,阿玉奇。”噶尔丹策凌粗声粗气的说道“三十名士兵已经埋伏就位,只等着伊始兰·格莱伊那狗贼来呢。” 阿玉奇回过了头。映入他眼帘的噶尔丹策零一身的重甲装束,他面黑如炭,眼神中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见噶尔丹策凌这副模样,阿玉奇叹了口气说道“策凌,到时候伊始兰·格莱伊来了,你就不用跟在我的身边了,也在外面埋伏吧。” “这怎么行!”噶尔丹策凌一听阿玉奇不要自己在身侧,急道“阿玉奇,我要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身边有阿孜坦桑足够了。”阿玉奇拒绝道“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里藏不住事情,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你看看自己这副样子,伊始兰·格莱伊恐怕一看见你的脸就知道不对劲了。” “那我改还不行嘛!”噶尔丹策凌说着竟用手去掰扯自己的脸来。 噶尔丹策凌那一张圆饼脸被他自己搓揉的差点成了鞋拔子脸。 “好了,好了。”阿玉奇赶忙制止了噶尔丹策凌的可笑举动。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可是伊始兰·格莱伊并非有备而来,他并不知道我要对他不利,所以我很安全。而且你忘了,我也是汗国出了名的神射手和摔跤手。”阿玉奇说道。 阿玉奇说自己是汗国有名的神射手,这倒不是自吹自擂。蒙古人是马背上的民族,每个蒙古人从一出生就会骑马射箭。而且卡尔梅克崇尚务实,哪怕是可汗的儿子,如果没有真本事也不可能得到部众的信服。阿玉奇的名望,一多半都是他在那达慕大会上取胜得来。 见阿玉奇如此的坚决,噶尔丹策凌也知道自己是劝不动阿玉奇了。于是他只好退了下去。 这时候,雾气已然消散了大半。从阿玉奇的位置,已然约摸能够望到伊始兰·格莱伊的营地内一支骑兵从辕门出来,排成一条长蛇缓缓地朝自己的方向移动。 “伊始兰·格莱伊。”阿玉奇又默念了声伊始兰·格莱伊的名字。 阿玉奇虽然不喜伊始兰·格莱伊,可却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曾经地敌人取对付这个投靠自己父汗地居心叵测地家伙,只能说天意弄人。 虽然走的不疾不徐,可伊始兰·格莱伊率领的队伍距离卡尔梅克人的营地越来越近。当他们距离阿玉奇所在的辕门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当时候,伊始兰·格莱伊突然停了下来。 从阿玉奇这里望去,只见伊始兰·格莱伊好像摔下了马,随后,他的随从们也跳下马来——这些人团站在伊始兰·格莱伊的周围围成一圈,然后一动不动。 “难道是伊始兰·格莱伊突发了什么病症?”阿玉奇猜测道。可他从来没有听说伊始兰·格莱伊有何隐疾,伊始兰·格莱伊从来是年富力强,不像是有病在身的人。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伊始兰·格莱伊那一伙人就待在原地,即没有派人来卡尔梅克人的营地通报情况,也没有派人回营去。 阿玉奇焦躁不安了起来。 “噶尔丹策凌。”阿玉奇大喊着自己大将的名字。 “你同我一同带人过去看看。”阿玉奇命令道。 很快的,原本作为伏兵的三十名精锐的卡尔梅克骑兵便上了马朝着伊始兰·格莱伊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那伙原本待在原地不动的伊始兰·格莱伊的随从见着阿玉奇带人朝自己奔驰而来,他们慌忙地上了马,朝着自家营地逃去——连那个“患病”的伊始兰·格莱伊也不例外。 “中计了。” 见此情景,阿玉奇哪还不明白,伊始兰·格莱伊早已看穿了自己的请君入瓮。 羞愤交加的阿玉奇挚起一张复合弓,他搭箭拉了个半圆,朝着伊始兰·格莱伊的后背射出了一箭。 箭势去若流星。 “着!”阿玉奇喊道。 羽箭射入了伊始兰·格莱伊的后背,伊始兰·格莱伊张开双手从马上摔了下来,他左右的随从竟然对其不管不顾,只顾着逃命而去。 阿玉奇赶到伊始兰·格莱伊落马的地方,他看清了躺倒在地的伊始兰·格莱伊的脸——这脸并非是伊始兰·格莱伊的,而是一阿玉奇从未见过的人。 “该死的!” 阿玉奇的眉宇见仿佛有无穷的怒火,他直视着伊始兰·格莱伊的营地,像似要将其点燃一般。 “策零,同我一起去杀了伊始兰·格莱伊那个狗贼!”阿玉奇大喊道。 说着,阿玉奇便准备朝着伊始兰·格莱伊的营地冲去。 噶尔丹策零听到要去为格鲁报仇,兴奋地拔出了刀便要一马当先,他几乎没去思考自己只有三十人,而对方尚有数千人马。 阿玉奇似乎被仇恨和怒火冲昏了头脑,噶尔丹策零好战成性,可不代表这些人中就没人意识到不妥。正当阿玉奇要跃马向前的时候,百户阿孜坦桑挡在了阿玉奇和噶尔丹策零的面前。 “台吉、将军,且慢。”阿孜坦桑高声说道。 见阿玉奇止住了马,阿孜坦桑继续说道“台吉,我们的人虽然以一当百,但伊始兰·格莱伊毕竟人多势众,我们这么贸贸然冲过去恐怕不妥。” 其实阿玉奇也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听了阿孜坦桑百户的话,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么冲过去无异于飞蛾扑火。 正当阿玉奇准备回去集结人马,噶尔丹策零突然喊道“阿玉奇,你快看,伊始兰·格莱伊逃了!” 阿玉奇顺着噶尔丹策零手指的方向定眼一看,只见在远处的河滩边上,一条长蛇一直延伸到伊始兰·格莱伊营地的后营。 “阿孜坦桑!”阿玉奇断喝一声“你马上回去传我的命令进攻鞑靼人,为格鲁上师报仇。” “是。”阿孜坦桑接令道。 “那么你呢?台吉。” “我去拖住他们,决不能让伊始兰·格莱伊这个狗贼逃走。”阿玉奇说道。 说完,阿玉奇不给阿孜坦桑再劝自己的机会,他从阿孜坦桑的身边冲过,朝着敌军的大营冲去。 噶尔丹策零等人紧随其后。尖顶盔汇成的洪流随着战马疾驰的节拍起伏不定,骑士猛挂在腿侧的箭囊不断的起伏着,拍打着主人的大腿。 在鞑靼人的大营内,负责殿后的是内贾德族长率领的本部部族骑兵。在前几日的战斗中,内贾德族长的部族骑兵虽然也参加了战斗,可是伤亡并不大,仍然保持着完整的编制。 他听到马蹄声,又见阿玉奇一马当先地率领卡尔梅克骑兵杀了过来,这个出卖赛杰特贝伊的可耻叛徒先是一惊,继而的又是一喜。因为他看见,跟随在阿玉奇身后的不过三十骑。 “这是真主送给我的一套富贵啊!”内贾德族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心地笑道。 “都给我听着,谁要是活捉了阿玉奇,我赏赐给他一群的羊和五匹马。”内贾德族长为阿玉奇开出了“高昂”的赏格。 内贾德麾下的部族骑兵都是穷苦的牧民出身,一群的羊和五匹马已经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奢求的财富了。他们为着这份奖励,纷纷地拔刀抓箭,朝着阿玉奇冲了过去。 内贾德的部族骑兵按照平时的习惯,在对冲的过程中射出了第一波的羽箭。 阿玉奇和他麾下的骑兵却没有使用弓箭。每一名卡尔梅克骑兵都用腋下夹紧了骑枪,然后身体前倾伏在马脖子上,保持着高速冲锋的姿势,而一些艺高人胆大的,则玩起了蹬里藏身,减少被弓箭射中的概率。 这一波的羽箭落下,只有两名卡尔梅克骑兵被射落了下马,其他人依靠着高速冲锋的战马和坚固的盔甲,全都安然无恙。 所谓临阵不过三矢,意思就是按照马匹冲锋速度算,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也只要十来秒,这个时间只够弓箭手射出三箭。三箭后,对方骑兵就到了。而在双方都在攻速对冲的时候,鞑靼部族骑兵们连射第二箭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还在搭弓引箭,卡尔梅克骑兵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在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中,二十余名鞑靼部族骑兵被卡尔梅克骑兵的骑枪刺中,摔落下了马。 那些将骑枪刺入人体的卡尔梅克骑兵一击得手,果断地松手放开了夹紧的骑枪,以防被反作用力震落下马。接着,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弯刀,与靠近的敌人战成一团。 冲在最前面的往往是最勇敢的士兵,这些人在第一个回合便损失在了卡尔梅克骑兵的手中,这让这些鞑靼骑兵们的士气为之一夺,他们从高额赏金的刺激中醒了过来,明白了一群的羊和五匹马并不是那么好拿的。 一些惜命的鞑靼部族骑兵开始退缩了,他们的战马放慢了速度,他们握着弯刀的手不再有力。 一名内贾德族长麾下的小头领见状,挥舞着弯刀和盾牌,驱使着部下继续上前“上,上!他们只有几十人,真主安拉会保佑你们的。” 这位小头领身先士卒冲向了噶尔丹策零。他本想起表率的作用,可只一回合便命丧在噶尔丹策零的刀下,这使得其他的鞑靼部族骑兵们更加的胆怯了。 噶尔丹策凌看着眼前的敌人纷纷露出胆怯的目光,他大喝一声,朝着包围圈的一点猛冲了过去。 挡在阿玉奇和卡尔梅克骑兵身前的鞑靼部族骑兵纷纷退让,那包围圈竟似乎如此轻易地就要被撕开了口子。 眼见自己的数百手下竟然拿不下阿玉奇的数十人,内贾德族长气的直跳脚。他一把夺过了身旁马弁手中的头盔,率领着五十名骑兵也杀入到了战团封堵住了缺口。 一群的羊和十匹马和自己的一个女儿,这是内贾德为阿玉奇开出的新的价码。而这一次,哪怕是死的阿玉奇,内贾德也要。 加码的赏金重新振奋了低落的士气,骤然加入的援军,也让内贾德族长对阿玉奇的兵力优势更加的明显。由于之前阿玉奇隐瞒了要与伊始兰·格莱伊交战的消息,这使得大营内毫无准备的卡尔梅克战士行动迟缓,迟迟没有来增援。 此时,卡尔梅克骑兵们携带的三十支箭已全部射完,他们的弯刀满是活口,每个人都喘着粗气,他们的体力和马力都受到了极大的消耗。而正在撤退途中的伊始兰·格莱伊的人马,走在最前面的,差不多已经到了对岸。 伊始兰·格莱伊早已听闻大营方向的厮杀声。此时,他已走到中游,马上就要与乌曾贝伊汇合,伊始兰·格莱伊回头望了一眼,心里满是得意。 第五百四十六章一败涂地 所谓乐极生悲,说的就是伊始兰·格莱伊这样的人。 就在他以为骗过了阿玉奇并且几乎成功脱逃的时候,库班河的下游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三艘悬挂有绿底新月旗帜的桨帆船出现在了河上——那是黑森子爵从卡法请来的援军。 彻辰之前不断地向迈哈迈德帕夏示好和拉拢终于得到了回报。在得知彻辰在切尔克斯克陷入重围后,迈哈迈德帕夏想都没想就派出了五百苏丹亲兵在凯末尔的指挥下前往救援。 亚速和卡法之间只隔了一道狭窄的刻赤海峡,黑森子爵和凯末尔乘船,只花勒不到两天的时间便来的库班河口,并溯游而上,幸运地在伊始兰·格莱伊即将逃出升天的时候赶到了战场。 凯末尔率领的苏丹亲兵来的可谓及时。他们乘坐着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特有的桨帆船从库班河的入海口溯河而上,恰好遇到了阿玉奇率领的卡尔梅克骑兵被内贾德族长的鞑靼骑兵在河岸边被包围。 随船一同回来的黑森子爵虽然不知道原本都是敌人的卡尔梅克人和伊始兰·格莱伊的人为何会狗咬狗,可敌人的朋友是敌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赶忙示意凯末尔向伊始兰·格莱伊的鞑靼部族骑兵开火。 在凯末尔的指挥下,三艘土耳其桨帆船在库班河上下了锚。苏丹亲兵们纷纷跑到船的一侧,开始向着内贾德族长麾下的鞑靼部族骑兵开火。 原本内贾德族长的人马包围了阿玉奇和噶尔丹策凌率领的卡尔梅克骑兵已占尽了优势,可这下侧翼忽然遭到袭击,内贾德族长的人马顿时阵脚大乱。 苏丹亲兵所使用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火绳枪比西方的那些同类身管更长,口径更大,因为更具威力。它所射出的弹丸重达80克,哪怕是板甲在合适的角度也会被其一击而碎,更何况伊始兰·格莱伊的手下最好的防具也不过是装备有长金属板链甲和小金属板链甲,像内贾德族长这样的人也不过拥有一件链甲外套护身而已,更多的鞑靼部族骑兵只有一件棉质的长袍。随着苏丹亲兵的开火,不断地有骑兵中弹落马。 更为糟糕的是,那些归顺伊始兰·格莱伊的鞑靼部族对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敬畏,内贾德族长和他的人也不例外。他们看到绿底新月旗,战意便先消了三分,再见苏丹亲兵手中的火器如此的厉害,他们便更加的畏惧了。 而阿玉奇叶承此良机,率领着麾下的卡尔梅克骑兵冲出了包围。 这时候,阿孜坦桑百户率领的援军也赶了到来,他们与阿玉奇汇了合,再一次杀入了陷入混乱的敌阵当中。 内贾德族长鼓起余勇与卡尔梅克骑兵继续交战着。他明白,自己作为叛徒,手上沾满了卡拉齐米尔咱和赛杰特贝伊的鲜血,早已没有了退路。别的人可以投降、可以逃,只有他不行。 “杀!” 内贾德族长一刀砍向了一名即将与自己错马而过的卡尔梅克骑兵。抱着有死无生的念头,内贾德族长的刀法和骑术得到了超长的发挥,在他的眼里,身前的这名卡尔梅克骑兵的行动如同慢动作一般。 二人同时举起了刀砍向对方。就在那名卡尔梅克骑兵将弯刀举过头顶的一刹那,内贾德族长突然变了招。他由下砍变成斜劈,趁着对手胸前空门大开的良机,一刀划过了他的前胸。 杀死了在今天的战斗中的第一个敌人,内贾德族长用手抹了抹喷溅在脸上的鲜血。他正准备找寻下一个目标,却见噶尔丹策凌正向他冲来。 在攻向内贾德族长之前,噶尔丹策凌以及杀伤了三哥敌人他先是一刀勾穿第一个敌人的咽喉,杀死对手;接着反手一刀砍碎另一个对手的下颚,对手负痛跑了;第三个本想与同伴分进合击,可见噶尔丹策凌状若鬼神、骁勇无比,他只知不少对手,在见势不妙下撒腿就跑,被噶尔丹策凌赶上一刀削去了半边肩膀。 内贾德族长本对噶尔丹策凌是心怀恐惧的。因为敦实强壮的噶尔丹策凌坐于马上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一般,而内贾德在噶尔丹策凌面前瘦弱的如同猴子一般。再者,噶尔丹策凌曾经如何轻松的活捉赛杰特贝伊,他也是亲眼看到的。 可强敌以找上自己,内贾德族长退无可退,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二人一经交手,当两把刀互格,内贾德族长的身体一颤,旋即的虎口便裂了开来。内贾德族长的鞑靼弯刀轻便灵巧,噶尔丹策凌的弯刀却厚实的如同门板一般。二人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噶尔丹策凌杀的兴起。他一刀未建功,第二道紧接着便斜砍了下去。 内贾德族长哪还敢硬接,他一缩头躲了过去。可噶尔丹策凌这一击还是把内贾德族长的头盔击落。 听到头盔掉落在地的声音,内贾德族长正在暗自庆幸,可噶尔丹策凌的第三刀马上又到。这一刀,噶尔丹策凌直接砍碎了内贾德族长的头盖骨,刀刃穿过大脑直砍到鼻子。 内贾德族长的尸体摔落下马,他的脑浆全淌了出来,整个头盖骨都完全空了。 内贾德族长死了,他成了今天为伊始兰·格莱伊牺牲的第一位部族族长。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想成为烈士。此时,一些部族族长们这时已经意识到伊始兰·格莱伊要完了,他这次肯定是回天乏术了。这些聪明人悄悄地离开了伊始兰·格莱伊的队伍,带着自己最精锐的亲卫朝着内陆逃去。 “回来,给我回来!像一个武士一样光荣的战死!” 眼见着这些个部族族长们与自己离心离德、四散奔逃,伊始兰·格莱伊怒不可遏,他在战马上挥动着弯刀,徒劳地大喊大叫道。 可他的喊叫非但没将那些个部族族长们喊回来,反倒引起了桨帆船上的苏丹亲兵们的主意。 伊始兰·格莱伊穿着华丽的饰金小金属板链甲,在阳光下是如此的光彩夺目,十数名苏丹亲兵一齐将枪口对准了他。 苏丹亲兵的个人枪法精湛却不善于排枪射击。那十数条火枪依次的开火,子弹打在了伊始兰·格莱伊的附近,他的坐骑也被击伤,但伊始兰·格莱伊幸运的未被击中。 虽然毫发无伤,可伊始兰·格莱伊却不敢去赌下一次自己也有这样的好运了。伊始兰·格莱伊弯下身子来了个蹬里藏身,尽量减小自己的受弹面积,然后他双腿一夹马腹操控着坐骑躲入人群中朝着库班河对岸而去。他要去找乌曾贝伊。 伊始兰·格莱伊明白,自己这里在卡尔梅克人的连续打击下已经没有任何的指望了,他能依靠的只有乌曾贝伊麾下的人马和亚速堡。 可河对岸的乌曾贝伊的阵地此时也是摇摇欲坠。按照彻辰和阿玉奇的约定,佣兵团的突击队在叶利谢伊、皮德罗、费多特等人的率领下朝着乌曾贝伊的军队发起了反击。 虽然佣兵团这几日来伤亡惨重,可作为进攻佣兵团的主力,乌曾贝伊麾下的军队也已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若是以往,这些鞑靼部族骑兵早就崩溃了,可在乌曾贝伊的强硬手腕和“只要可汗渡过河就能全歼佣兵团”的希望的鼓舞下,他们奇迹般的挺了下来。 佣兵团出人意料的反冲锋虽然在一开始造成了乌曾贝伊所部的慌乱,四百名勇士不用火器,他们用枪托、短阔剑、马刀和鞑靼人绞在一起,并只一个冲锋便将乌曾贝伊的人马逼退了一枪的射程。可在乌曾贝伊的弹压下,大部分战士很快恢复了秩序,与挺进的佣兵团的突击队鏖战在一起。 最终改变战局的仍然是凯末尔带来的苏丹亲兵。这群生力军在涌火枪打垮了河对岸包围阿玉奇的鞑靼部族骑兵后,一条船继续溯河而上拦截正在渡河的敌人,另外两条船在佣兵团这一侧靠了岸,船上的苏丹亲兵纷纷跳下船,用火枪支援佣兵团地突击队。 和河对岸的那些同胞们一样,当看到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绿底新月旗以及苏丹亲兵后,乌曾贝伊麾下的鞑靼人的士气马上跌到了谷底。他们扔下武器拼命地逃跑,只有仅存的十几名一直跟随着伊始兰·格莱伊和乌曾贝伊的鞑靼重甲骑兵还在抵抗。 乌曾贝伊就在这群鞑靼重甲骑兵的最中心,他的弯刀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此时,他和他的手下已经被团团包围。 乌曾贝伊用赤红的双眼瞪着眼前的皮德罗和叶利谢伊等人,仿佛要把他们吃了一般。 “用火枪算什么好汉,有胆子和我一对一单挑!”乌曾贝伊大喊道。 “呸,呸。” 皮德罗往自己的手上吐了两口唾沫,然后握紧了手中的手半剑。 皮德罗朝乌曾贝伊挑衅道“来啊,孙子。爷用剑给你多栽一朵菊花!” 性情刚烈的乌曾贝伊忍受不住皮德罗的辱骂,他狼般嚎叫了一声,推开身旁的两名鞑靼重甲骑兵,然后举刀朝着皮德罗冲了过去。 叶利谢伊此时已知道面前这人便是阿玉奇要的杀害格鲁喇嘛的凶手乌曾贝伊,他对皮德罗喊道“副团长,此人便是乌曾。你下手轻些,团长要活的。” 此时,在刀剑相格下,皮德罗已经借着巧劲将乌曾贝伊的刀卸刀一边,然后趁着乌曾贝伊胸口空门打开,一剑朝着乌曾贝伊的胸口刺了过去。他听叶利谢伊说道此人便是乌曾贝伊,手头的劲不禁减了几分。 皮德罗的剑尖刺中了乌曾贝伊的胸口,可却被乌曾贝伊的长金属板链甲上的钢板挡了下来。 乌曾贝伊看着胸口的剑尖邪恶的一笑,他仿佛有了依仗一般,手中的弯刀挽出一片刀花,朝着皮德罗握着剑柄的双手斫去。 皮德罗慌忙地抬高了手腕躲了过去,他快步地退后三步,与乌曾贝伊拉开距离来。 第一回合,二人就这样旗鼓相当。 接下来,不管是皮德罗还是乌曾贝伊都慎重了很多,他们谁都没有先出手,而是不断地变换着方位和剑招试探着对方。 意识到乌曾贝伊的铠甲坚固不逊于自己的半身板甲,自己想活着对方似有难度,皮德罗平举着剑对准了乌曾贝伊的手臂内侧和咽喉等护甲薄弱的位置,试图攻击对手身体防御薄弱地部位,而乌曾贝伊则仗着手中的大马士革弯刀削铁如泥,希望以一击有力的劈砍决定胜负。 由于皮德罗对着乌曾贝伊的腋下和咽喉平举着剑极耗体力,时间一长皮德罗的剑开始晃动了。乌曾贝伊看准一次皮德罗的手半剑的剑尖下垂的刹那,大步踏前朝着皮德罗的左臂砍了过去。 这一刀势茹闪电,皮德罗情急之下赶忙以手腕为轴,将剑倒转挡在左剑硬扛了乌曾贝伊这一击。 乌曾贝伊的弯刀压在皮德罗的手半剑上,试图以力压制皮德罗,而皮德罗则咬牙坚持。 一时间,二人从斗剑开始了斗力。 在一旁的叶利谢伊眼见于此,内心焦急了起来。皮德罗毕竟年纪大了,不比乌曾贝伊年富力强,他担心斗力,皮德罗会吃亏。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皮德罗突然猛地踢出了一脚,他的脚尖踢在了乌曾贝伊没有任何防护的裆部。 叶利谢伊好像听到一声蛋碎的声音。 裆部被踢中,乌曾贝伊的痛苦难以言表,他的五官完全变形了,手上也一时失去了力气。 皮德罗趁此机会挑开乌曾贝伊的弯刀,然后朝着乌曾贝伊的咽喉猛地刺出了一剑。 剑尖听在了乌曾贝伊的咽喉处。 “投降。”皮德罗喝道。 乌曾贝伊笑了起来。他突然向前一步,将自己扎在了皮德罗的剑尖。 乌曾贝伊双目圆瞪,他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咽喉,然后以一副欣慰的表情倒在了地上。 眼见着自己的主子被皮德罗杀死,那些鞑靼重甲骑兵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投降不杀!”叶利谢伊大喝了一声。 “投降不杀!”四周围的佣兵团士兵异口同声地断喝道。 终于,一名鞑靼重甲骑兵将手中的弯刀和钢盾丢在了地上,其他的人也有样学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第五百四十七章擒狼 仿佛是有意的一般,当伊始兰·格莱伊惶惶如丧家之犬般逃过库班河的时候,那象征着乌曾贝伊地位的四尾旌旗恰好被占领了营地的佣兵团士兵所砍落。 眼见着乌曾贝伊的营地被佣兵团攻占,那些投靠于他的部族族长和他们的部族骑兵们四散奔逃,伊始兰·格莱伊知道自己这一次又败了,而且比上一次败的更加的彻底。 “阿勒瓦尔!”伊始兰·格莱伊打马转弯,怒视着佣兵团在河边的车阵。阿勒瓦尔·彻辰就像是自己天生的克星一般,自己上一次是因为他失去了汗位,这一次又是因为他。 “可汗,我们现在怎么办?”在伊始兰·格莱伊的身边,此时这位失败者的身边只剩下了一名随从。这位侍从骑着马在可汗身边打着转,他大着胆子询问自己的主子现在该何去何从。 伊始兰·格莱伊转看向了他。 “我们去高加索。”他说道。 此时,虽然历经挫折,可是伊始兰·格莱伊并没有放弃复位的志向。 高加索地区是位于亚欧大陆黑海、亚速海同里海之间的广阔地区,北起库姆—马内奇低地,南至亚美尼亚、阿塞拜疆边境。那里居住着无数彪悍的山民,野蛮而落后,伊始兰·格莱伊相信,只要自己到了那里,凭借着自己的身份和封官许愿,一定能再次招募到一支强大的军队,东山再起。 既然做了决定,伊始兰·格莱伊便不再迟疑。他调转马头,朝着高加索的方向而去。一路上,伊始兰·格莱伊命侍从竖起自己的旗帜,并扯破嗓子叫喊,将四周看到的四散奔逃的鞑靼部族骑兵召唤到自己的身边,可是所有的人都只顾着逃命了,根本没有人去理他。 更为糟糕的是,伊始兰·格莱伊的叫喊还为他招来了命中的克星——阿勒瓦尔·彻辰。 彻辰本被皮德罗以佣兵团长应该坐镇指挥而不该像普通军官一样冲锋陷阵为由留在了车阵内。当部分被阿玉奇和凯末尔击败的鞑靼部族骑兵逃过库班河的时候,彻辰紧张地命令车阵内所有的轻伤员持枪警戒,因为他担心这些溃兵会袭击兵力空虚的车阵。所幸,只顾逃命的敌人并未让他的这一担心成真。 当伊始兰·格莱伊朝着佣兵团的车阵咒骂彻辰的时候,彻辰也恰巧看到了衣甲鲜明的伊始兰·格莱伊。虽然由于距离太远,彻辰看不清伊始兰·格莱伊的脸,可从伊始兰·格莱伊身边侍从所举着的六尾旌旗上,彻辰认出了此人必是伊始兰·格莱伊无疑。 一想到自己和伊始兰·格莱伊相距如此之近,彻辰的热血便沸腾了起来。 彻辰清楚的明白,只要伊始兰·格莱伊还在,战争就不会停止,这位失败者会一次又一次的挑起战争,而在草原上,也从来不乏趋炎附势的野心家。 彻辰快步地上了马,他挚起一支骑枪拿在手中,然后留下一句“我去活捉伊始兰·格莱伊”便出了车阵。 寻着伊始兰·格莱伊的声音,彻辰很快便看到了伊始兰·格莱伊。可他的马毕竟不如伊始兰·格莱伊的良驹,虽然彻辰竭尽了全力,可他与伊始兰·格莱伊仍然差着很远的距离。 “伊始兰·格莱伊,我是阿勒瓦尔·彻辰!”彻辰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他是在挑战,向伊始兰·格莱伊挑战。 伊始兰·格莱伊循声回望了一眼。虽然内心有一万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彻辰的激将法,可伊始兰·格莱伊还是放缓了马速。 “可汗,我去!”伊始兰·格莱伊身边的随从见状,他将六尾旌旗插在了地上,然后自告奋勇地拔出弯刀朝着彻辰冲了过去。 二马交错,彻辰手中的骑枪击碎了对方防护在胸前的简易盾,刺入了对方的胸口。 骑枪之下,众生平等。 彻辰竭力地拉住了坐骑的缰绳,战马在距离伊始兰·格莱伊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二人都默不作声,只是望着对方,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他们二人。 彻辰拔出了腰间的马刀,平举于胸前。 伊始兰·格莱伊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双手捧起头上的头盔扔在地上,然后也拔出了大马士革弯刀。 “驾!” “哟!” 二人同时催动了坐骑朝着对方冲去,彻辰的刀尖越过坐骑的耳朵指向前方,伊始兰·格莱伊的弯刀高举过头顶。 二马交错,两柄武器相格,发出铿锵的声响。 接着,是一连串刀剑相击声。 二人的坐骑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打着转儿,他们的主人则以性命相搏。 伊始兰·格莱伊本欺彻辰年少,可交战了数个回合,他再不敢小看这个年轻人了。因为他从马穆鲁克剑术大师那里学来的绝招和密技,竟然都被彻辰挡了去。伊始兰·格莱伊的脸上不住地有大颗的汗珠滚落,他实已用尽了全力。 又斗了几个回合拿不下彻辰,伊始兰·格莱伊开始焦躁了起来,接着便很不耐烦,他想尽快地结束这场决斗。 于是的,在侧身避过彻辰的一刀后,伊始兰·格莱伊以猛虎下山之势由上至下朝着彻辰劈砍出了一刀。 这一刀几乎灌注了伊始兰·格莱伊全身的气力,彻辰知道想要挡是挡不住的。于是彻辰赶忙的也侧身一避。 就在彻辰侧身的当口,伊始兰·格莱伊的刀尖划过了彻辰的胸甲。 金属胸甲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哪怕彻辰的这套黑甲有着良好的避弹外形,可在锋利的大马士革弯刀下还是留下来一道难看的伤口。 伊始兰·格莱伊一刀未建功,他刚好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接的当口。此时,伊始兰·格莱伊甚至还未来得及收刀护身。 彻辰猛地举起马刀,朝着伊始兰·格莱伊没有任何防护的头顶劈了去。 “真主安拉!”伊始兰·格莱伊绝望的哀嚎道。 在伊始兰·格莱伊的眼中,彻辰的马刀如同一只黑鹰般正扑向他的脸,抓抠他的眼睛。 第五百四十八章俘虏 头部受到重击,伊始兰格莱伊先是眼前一黑,继而感到一阵的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大马士革弯刀掉在青青草地上。随即的,他也滚鞍落马,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 彻辰打马来到躺倒在地的伊始兰格莱伊的面前。刚才的一击,彻辰并没有使用刀刃,而是使用了刀背,也正因为如此,伊始兰格莱伊才留下了一条性命。 彻辰看着伊始兰格莱伊的脸,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敌人”。 伊始兰格莱伊的面相并不凶恶,反而比他的哥哥,n格莱伊看上去更加的和善。如之前所说,伊始兰格莱伊长着一张娃娃脸,这使得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为的年轻。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克里米亚半岛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并篡夺了自己哥哥的汗位。 此时,伊始兰格莱伊已悠悠转醒,他见彻辰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也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彻辰。他注视着胜利者的每一个举动,当彻辰举起握着马刀的手的时候,伊始兰格莱伊误以为彻辰是要杀死自己,他大声叫道“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彻辰将马刀插回到了刀鞘内,他一只脚踏在了伊始兰格莱伊的胸口上。 虽然胸口因为被彻辰踩住而隐隐作痛,可伊始兰格莱伊见彻辰收起了刀,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有钱,我有很多的钱,有一袋的金子,我都藏在一片树林的树洞下,只要你放了我,我都给你。”伊始兰格莱伊求饶道。他似乎忘了,彻辰作为汗国的贝伊,又怎会缺钱呢? “伊始兰格莱伊,你看我像是缺钱的样子吗?”彻辰喘了口粗气问道。刚才的战斗,他虽然赢了,可自己也消耗了极大的体力。不过能活捉伊始兰格莱伊,这比什么都值得。 “我那可以给你官位、给你贵族的头衔。我可以让你做帕夏,甚至于你要称汗,我也可以答应你。”伊始兰格莱伊继续试图收买彻辰道。 彻辰解下了腰上的皮带,他一言不发地将伊始兰格莱伊的双手捆了起来,然后放开踩在伊始兰格莱伊胸口的脚。 “我什么也不要。我要把你带回去,把你交给n格莱伊。”彻辰一把将伊始兰格莱伊从地上提起来,对他说道。 “不!”伊始兰格莱伊撕心裂肺地哀嚎道。 可彻辰才不会去在意伊始兰格莱伊的想法。他又从马上取下一根皮绳套在伊始兰格莱伊的脖子上,然后骑上马,赶上伊始兰格莱伊的坐骑,朝着佣兵团所在的方向而去。 此时,在那片战场上,硝烟虽然还未散尽,可是战斗早已结束。不管是阿玉奇的卡尔梅克人还是凯末尔的苏丹亲兵不管是佣兵团的战士还是艾撒克族长的部族骑兵,他们都在尸骸枕籍的战场上欢笑着。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尸体中穿梭,只要看到还有气的便过去捅上一刀,遇到哪些衣甲和兵器值钱的,他们便一把夺过,连死者叫上的鞋子也不放过有些人甚至站在尸体上如同站在菜市场一般高声讨论着自己缴获的战利品的价值。 这时候,语言和民族都不是障碍,哪怕是用手语,他们都能完成一笔交易。 彻辰一拉皮绳,催促着身后的伊始兰格莱伊走快点。 伊始兰格莱伊垂头丧气,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如同行尸走肉。 见着团长回了来,皮德罗等人赶忙迎了上去。 彻辰从马上跳下来,他先是来的凯末尔面前,向他表示感谢。 凯末尔慌忙摆了摆手,他说,这一切都是迈哈迈德帕夏的命令,一切都该感谢帕夏大人。 “彻辰,这家伙就是伊始兰格莱伊?” 这时,皮德罗指着彻辰身后的俘虏问道。 虽然皮德罗也没见过伊始兰格莱伊,可能让彻辰如此兴师动众的俘虏回来,想必除了伊始兰格莱伊,不做第二人想。 还未等彻辰说话,凯末尔便喊道“是的,是的。他便是伊始兰格莱伊,我曾经在贝格齐萨莱见过他。” 说完,凯末尔转过头面对彻辰,他以一种劝诫的口吻对彻辰说道“彻辰贝伊,你不该如此粗暴的对待伊始兰格莱伊。他毕竟是n格莱伊可汗的弟弟。而且贵族就是贵族,哪怕成为了俘虏,也应该享有应得的权利。而且如果被其他的鞑靼贵族看见了,可对你的名声不好。” 虽然在欧洲,根据习惯法和教规来说,徒是不能把俘虏的另一个徒当做奴隶对待的,并且对贵族要优待,可彻辰没想到,在以奴隶贸易起家的克里米亚汗国,也流行这一套。这听起来真是说不出的怪诞。 彻辰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叔叔皮德罗却已经先一步将伊始兰格莱伊手上和脖子上的镣铐解了下来。皮德罗看着伊始兰格莱伊,就像看着一座金山一般。 “嗨,凯末尔。如果如果可汗想要这家伙,哪怕他是可汗,那也得出钱的对吧。”皮德罗对凯末尔问道。 伊始兰格莱伊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对于皮德罗的这一问题,凯末尔是这么说的“当然,哪怕是可汗,也没有权力无缘无故地夺走一名贵族手中的俘虏。而且我想n格莱伊可汗肯定会用大价钱换取伊始兰格莱伊的。” 皮德罗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他脱下身上的披风给伊始兰格莱伊披上,然后喊过瓦尔瓦拉大婶将伊始兰格莱伊带下去,好好看管起来。 显然,在皮德罗眼中,伊始兰格莱伊是最值钱的战利品,要好好看管和呵护。 伊始兰格莱伊被带下去后,彻辰又一一感谢了叶利谢伊等人,特别是黑森子爵。 被团长当众的特别表扬,黑森子爵的小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正准备说几句谦虚的话,面对着库班河的费多特突然截口对彻辰说道“团长,你看对面。” 彻彻回过了头,却见对岸的山头上,阿玉奇和噶尔丹策零正眺望着自己这边。 “各位,我们去和我们的盟友表示感谢一同欢庆胜利吧。”彻辰说道。11 第五百四十九章再见 阿玉奇虽然因为要为格鲁喇嘛报仇而与彻辰的佣兵团合作消灭了伊始兰格莱伊,可那并不代表着他放心地将彻辰,将佣兵团当做了自己的朋友或者可以放心的盟友特别是在佣兵团得到援军的情况下。所以在战斗胜利后,阿玉奇便命令己方的部队止步于库班河的对岸,隐隐的有与佣兵团隔河对峙的态势,而他自己则带着噶尔丹策零以及数百卡尔梅克骑兵严阵以待。 彻辰走到河边,他将阻击枪以及马刀当着所有人的面扔在了岸边,然后平举着双手,示意自己再也没有武器。 彻辰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自己是抱着善意的。 对于这一点,哪怕是噶尔丹策零也看了出来,他小声地对阿玉奇说道“阿玉奇,你看我们是不是会一会那家伙?” 阿玉奇先是没有说话,正当噶尔丹策零以为阿玉奇没有这个意愿的时候,阿玉奇突然笑了起来。 他说道“当然,我们当然要去会一会我们的战友。” 说完,阿玉奇双腿一夹马腹,他纵马带着亲卫们来到河边,与彻辰遥相相对。 “策零,我们过河去。”阿玉奇突然说道。 一听阿玉奇并不是要对方过来而是自己过去,噶尔丹策零急的一把抓住了阿玉奇的腕甲“那怎么行?阿玉奇,那太危险了。” 眼见着噶尔丹策零如此焦急,阿玉奇的内心一热,不过他还是不忘调戏噶尔丹策零一句“怎么?我们土尔扈特汗国的第一勇士害怕了?” “害怕!我噶尔丹策零打一出生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噶尔丹策零气的脸色如同煮熟的螃蟹一般。这要是别人说出这样的话,他早就拔刀子了。 “那你和我一起过去吧。我们土尔扈特人可不能给对方小看了。”阿玉奇道。 接着,阿玉奇的侍卫将一张大木排推入水中,二人跳下马登上了木排。 阿玉奇作为强势的一方能如此屈尊纡贵,也是因为n格莱伊所取得的胜利让现在的彻辰能被阿玉奇高看一眼。因为在彻辰的身后,是比土尔扈特汗国强大的克里米亚汗国。并且的,阿玉奇对失去切尔克斯克是心有不甘的,他还想趁此机会,说服彻辰让n格莱伊将切尔克斯克让渡给土尔扈特汗国。 眼见着阿玉奇竟只带了一个噶尔丹策零便孤身过河与自己想见,彻辰也不由的赞叹起这位年轻台吉的胆气来。毕竟作为弱势的一方,彻辰本是要自己渡河的。 河上的浆帆船为阿玉奇的木排让了路。很快的,阿玉奇和噶尔丹策零便到达了对岸。 当阿玉奇下到对岸的那一刻,他便站在河边不再移动。阿玉奇目视着前方,与彻辰四目相对。 一时间,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寂静了下来,河滩旁除了彻辰和阿玉奇再无他人。 奔流的河水不断涌上岸来,打湿了阿玉奇的靴子,也打湿了他的衣角。 位于远处的皮德罗见阿玉奇下了船后便一动不动,自己的侄子也是一动不动,心里大为奇怪。他对身边的黑森子爵问道“嗨,黑森。你说那个鞑靼人在皮德罗眼里,卡尔梅克人和克里米亚鞑靼人的长相没什么不同干嘛一直站着不动,我那侄儿也是?” 黑森子爵其实也不知道缘由,不过皮德罗问了,为了尊严他当然不能回答不知道,于是黑森子爵胡诌道“呃,副团长。有句话叫识英雄重英雄,团长和那个阿玉奇都是英雄,两个英雄见面或许就是这样。” 皮德罗白了黑森子爵一眼子爵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就在这时候,彻辰和阿玉奇同时向前走了一步。 皮德罗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他们在等待,等待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彻辰这时也愣了一下,因为他没有想到阿玉奇竟然也同时向前走了一步。不过很快的,彻辰便反应了过来,他张开了双臂迎向阿玉奇。 阿玉奇也张开了双臂,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 也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欢呼,接着,欢呼声响彻了库班河的两岸。双方的士兵摇晃着旗帜,拼命地喊叫着、见证着这两位胜利者的相会。 黑森子爵拍手拍的尤其的响烈。他脸带微笑,满脸涨地通红。 皮德罗虽然也在拍手叫好,不过只不过是虚应故事,见着黑森子爵如此的动情,皮德罗不禁奇怪地问道“黑森,你喜欢这些卡尔梅克人?” “不喜欢,魔鬼才喜欢这些异教徒。”黑森子爵侧过头小声说道。 “那你干嘛如此用力的欢呼雀跃?”皮德罗奇道。 黑森子爵再次侧过了脸,他脸上闪过一丝阴笑。 “皮德罗副团长,正式因为我不喜欢他们,所以我才鼓掌鼓的如此热烈,笑容笑的如此灿烂啊。这样才能让卡尔梅克人相信我们对他们是友善的。” 黑森子爵的话一说完,皮德罗便感到后颈一凉。他缩了缩脖子,然后道“奇怪的言论。” 这时,阿玉奇的下巴抵在彻辰的肩膀上,他小声地说道“我们本来是敌人。” “并不是,只是伊始兰格莱伊让我们成为了敌人。”彻辰也小声说道。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是,也是因为伊始兰格莱伊,我们成为了朋友。” “那么朋友想要一件即好看又好吃的东西,你会拒绝吗?” “即好看又好吃的东西那是什么?”彻辰警惕地问道。 “切尔克斯克。” “切尔克斯克是克里米亚汗国可汗n格莱伊要的领土,我作为汗国的贝伊,无权将其私自让渡于人。”虽然明知此言或许会让阿玉奇不快,彻辰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毕竟,是阿玉奇在自己这边。 听了彻辰的话,阿玉奇并没有生气。他本知道从克里米亚汗国手中讨取切尔克斯克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彻辰的拒绝是在他意料之中的相反,假如彻辰痛快的答应了,他倒要怀疑彻辰承诺的真实性了。 阿玉奇解释道“我没有让你将切尔克斯克给我。只需要你在你们可汗面前美言几句。告诉他,切尔克斯克在我们土尔扈特人手中如此如此的好处。” “可以。” 见彻辰允诺,阿玉奇抓着彻辰的双臂松开彻辰,他大笑了起来。 笑完后,二人并肩朝着佣兵团的车阵走去,噶尔丹策凌紧随其后。 第五百五十章参观与要求 这是阿玉奇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到佣兵团的防御工具,他充满了好奇。当他走进一辆战车的时候,他还上前摸了一下。 “你们这比沙皇俄国的车阵厉害,也更坚固。”阿玉奇说道。 沙皇俄国的正规军为了在野战中以阵地战的形式打击游牧民族,往往会把数百、上千辆大车组合起来建立起庞大的车垒。不过他们的所用的战车要比佣兵团的简陋当多。 “台吉,你忘了?我和你说过,沙皇俄国在欧洲算是个落后的国家,他们所使用的技术和装备不如我们,这是很正常的。”彻辰微笑着如此解释道。 阿玉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阿玉奇好似随手的拿起了战车上放着的一支簧轮火枪,仔细观察了起来。同样的武器,阿玉奇曾在乌曾贝伊那里见过,那把簧轮火枪被乌曾贝伊当做宝贝一样,须臾不离身。 当走进了车阵,彻辰将佣兵团地军官一一介绍给了阿玉奇认识。 彻辰介绍到叶利谢伊的时候,噶尔丹策凌突然站上了前。他盯着叶利谢伊说道“我认识你,就是你带着人击退了我的骑兵。” “是,是我做的。”叶利谢伊迎着噶尔丹策凌那直视的目光,承认道。 “策凌!” 阿玉奇以为噶尔丹策凌是要挑衅,他警告他道。 谁知,噶尔丹策凌对阿玉奇的警告充耳不闻。他再上前一步,几乎抵到了叶利谢伊的胸口。 “我问你,假如当时你没有后面那些火枪和火炮的支援,你能赢得了我吗?”噶尔丹策凌逼问道。 噶尔丹策凌所耿耿于怀的,是以五倍的优势兵力被叶利谢伊和黑森骑兵打败的事情。 “不能,”叶利谢伊坦言道“众寡悬殊。卡尔梅克骑兵不愧是草原骄子,你们中的很多人的单兵能力都胜过我的黑森骑兵,而且你用的战术,实际上已让我和我的骑兵如同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慢慢陷进去出不来。” 听到叶利谢伊这么说,噶尔丹策凌大笑了起来“我就说么,阿玉奇告诉我的战术是不会错的。好!你这个人老实勇敢,我喜欢,我要交你这个朋友。” 说完,也不顾叶利谢伊是否愿意交他这个朋友,噶尔丹策凌给了叶利谢伊一个大大的熊抱,直让叶利谢伊喘不过气来。 而一旁,阿玉奇尴尬地笑了起来。他暗自责怪噶尔丹策凌这家伙口无遮拦。况且,己方拥有超过对方四倍的兵力,即便胜了又有什么可喜的。 他又偷看了眼彻辰,却见彻辰对于噶尔丹策凌所说,似乎毫无反应,这才放下了心。 而接下来,彻辰陪同着阿玉奇继续向前走,二人有说有笑,直到阿玉奇看到乌曾贝伊的尸体。 原本按照约定,佣兵团应该将活着的乌曾贝伊交给阿玉奇,让阿玉奇能亲自为格鲁喇嘛报仇,可现在,乌曾贝伊却被皮德罗杀死了。 当即的,阿玉奇停下了脚步,他的脸上露出了不愉之色。 彻辰当然明白阿玉奇为何突然站住,他解释道,自己的叔叔当时和乌曾贝伊单挑,刀剑无眼,自己的叔叔皮德罗一时错手才把乌曾贝伊杀了死。 并且,彻辰表示,虽然皮德罗并非故意,但总算是佣兵团违背了当初的协议,自己愿以三百条火枪和三门火炮作为代价,补偿给阿玉奇。 彻辰的话音刚落,皮德罗自己便站了出来。他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对阿玉奇说道“阿玉奇台吉,这事真的不能怪我。乌曾贝伊自己往我的剑上撞,这谁阻止的了。你要是不想,你可以问问其他人是不是这么回事。” “就是这样。” “是我亲眼看到的,的确是乌曾贝伊自寻死路。” 在一旁,叶利谢伊等当事人纷纷为皮德罗证明道。 阿玉奇先是不发一言,他脸色极其的难看。过了一会,阿玉奇的眉头一下舒展了开来,仿佛那多变的天气一下子由阴转晴了。 “既然如此,那的确怪不得皮德罗先生。我想这该是佛祖在天施为,借皮德罗先生的手为格鲁报了仇。” 阿玉奇的一番话,竟就如此轻易地便将事情抹了过去。 见阿玉奇并未在此事上纠缠,原本紧张异常的彻辰总算松了一口气。 隐隐的,他还有些感激阿玉奇的大度,想着到时候是否多送几条火枪和火炮给阿玉奇。 彻辰却不知道,阿玉奇其实也是压抑下了自己的不满。对于伤害格鲁喇嘛的乌曾贝伊,那是阿玉奇最切齿痛恨的第一人,是他必要亲自手刃的。如果不是自己还有求于彻辰,恐怕阿玉奇早就怒火上来,至少的也要喝骂皮德罗一番。 接着,彻辰又带着阿玉奇去看了被俘虏的伊始兰格莱伊。此时的伊始兰格莱伊被关在在一辆战车上,他低着头盘腿坐着,见阿玉奇和彻辰走了过来,伊始兰格莱伊赶紧挺直腰,那副样子好似可汗面对臣子一般。 “伊始兰格莱伊,若不是你所用非人,又怎会有今天?”阿玉奇看着伊始兰格莱伊那副样子,故意大声的叹道。 他就是要奚落伊始兰格莱伊。 伊始兰格莱伊抬起了头,由于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死,伊始兰格莱伊轻蔑地笑着看了阿玉奇一眼,然后说道“我的确所用非人,但不是乌曾,乌曾是最忠诚于我的人。而是你,阿玉奇。要不是你几次的首鼠两端、保存实力,彻辰这家伙早就被我们消灭了,又何至于到最后我的乌曾贝伊因为损兵折将而恼羞成怒杀死你的格鲁喇嘛。你要为你的部下报仇,那你该自刎才是。” 听了伊始兰格莱伊这话,阿玉奇的面色铁青。跟随在阿玉奇身后的噶尔丹策凌更是怒的将腰间的弯刀拔出了一半就要去砍伊始兰格莱伊。幸好叶利谢伊和皮德罗见机的快,用身体拦住了噶尔丹策凌。 而阿玉奇可最终也是什么也没说,他一拂袖,大步走了开。 这之后,彻辰带着阿玉奇和噶尔丹策凌乌曾贝伊曾经驻扎的营地。在那里,彻辰将为二人举行一场庆功宴。 可晚上在喝庆功酒的宴席上,阿玉奇的脸色一直阴沉着,他极少言语,手里那杯马奶都凉了,阿玉奇也没喝一口。 彻辰猜测,或许是乌曾贝伊和伊始兰格莱伊两件事情败坏了阿玉奇的心情。 这样的庆功宴无疑是沉闷的。彻辰和皮德罗对望了一眼,彻辰希望皮德罗能想个办法活跃气氛。皮德罗会意,他站起身先给自己倒上了满满的一杯马奶,然后对阿玉奇敬道“阿玉奇台吉,这次我们佣兵团能脱困和生擒伊始兰格莱伊,全靠您的深明大义。来,我代表我的侄子和佣兵团,敬你一杯。” 说完,皮德罗主动地在阿玉奇地酒杯上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阿玉奇先是没有动作,正当皮德罗有些焦急又这么冷场的时候,阿玉奇突然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马奶也是一饮而尽。 “好!”彻辰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声赞道。 有了团长打头,其他人也纷纷高声叫好。 阿玉奇将酒杯放下,他走到彻辰的面前对他说道“彻辰贝伊,还记得我曾经说过若有机会,要去看看你说的那些强大的国家吗?” “当然记得。”彻辰回答道。他不明白,阿玉奇突然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原来,阿玉奇之所以一直阴沉着脸,并非是因为乌曾贝伊和伊始兰格莱伊这两件让他不愉快,更多的是从他看到佣兵团的战车起,那接连看到的犀利的火枪、散发着寒光的火炮、结实合身的胸甲。这些武器和防具虽然在战场上,阿玉奇已经体会到了它们的威力,但如此近距离的观看,又让阿玉奇对这些欧洲人制造的杀人武器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和佣兵团的装备比起来,自己从瑙姆瓦西里耶夫那里得到的火枪和火炮真如破铜烂铁一般。由此的,阿玉奇那去西方看看的想法更加的强烈了。故而的,阿玉奇才将乌曾贝伊的事情轻轻放下,他想着施恩于彻辰,然后再在此事上图回报。而阿玉奇一直阴沉着脸,也是为了让彻辰内心对自己更加的愧疚。 说到底,就是一种心理战。 “当时你说我要是去了瑞典你一定尽地主之谊,这话还算数不?”阿玉奇狡黠地问道。 “额。” 彻辰没有想到自己以为的阿玉奇当初的一句戏言,阿玉奇其实不是开玩笑的。他竟真的想去瑞典。可要他在瑞典尽地主之谊,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瑞典和波兰还在打仗呢。 可阿玉奇在乌曾贝伊事情上的大量,又让彻辰实在无法拒绝此事。思来想去,彻辰对阿玉奇道“台吉,由于一些原因,我不能前往瑞典。不过此间事了,普丽吉特便将返回瑞典去,我想她会很愿意代替我在瑞典招待您的。” “那当然好了。”阿玉奇抚掌大笑道。11 第五百五十一章盼归 第二天,阿玉奇便带着彻辰赠送给他的火枪和小型火炮离开了库班河,返回卡尔梅克汗国。 这一次虽然得到了彻辰帮忙在穆罕默德·格莱伊面前说情的承诺,可土尔扈特汗国能否长期的占有切尔克斯克毕竟还是两说,但为此汗国却已经损失了格鲁喇嘛以及死伤了近千名的卡尔梅克战士,这从外人看来是得不偿失的,哪怕阿玉奇带回了数百条的火枪和一些火炮。 可以想见,阿玉奇在回到汗国后,哪怕他身为台吉,又是朋楚克可汗的儿子,也一定会受到汗国贵族的责难。 这些,阿玉奇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阿玉奇并不沮丧和失落,因为通过这一次与克里米亚汗国的冲突,特别是与彻辰率领的佣兵团的交战,使阿玉奇明白了,汗国赖以称雄的骑射,其实已经落后于时代。不到两千人的佣兵团,在自己和伊始兰·格莱伊近万人的围攻下能不落下风,甚至造成了己方极大的损失,这充分说明了火枪和火炮的优越性。而自己的汗国要在这片欧洲大陆生存下来,就必须引入火器,并向西方学习他们的军制和技术。所以,阿玉奇决定在回到汗国后,他便向父汗告辞,向他向彻辰所说的那样,去欧洲各国,特别是瑞典王国巡游一番,去看看彻辰所说的瑞典、波兰、法兰西这些欧洲列强。 当然,阿玉奇要如何去做,这些暂时的与彻辰没有关系。 看着最后一名卡尔梅克骑兵的坐骑卷起的烟尘在空气中消散,彻辰又想起了在切尔克斯克全军覆灭的斯捷潘·拉辛。在付出了近万人的生命后,事情回到了原点;而自己曾经矢志为在切尔克斯克战死的自由奴隶军团的战士们报仇,可到最后,自己却不得不和杀害他们的卡尔梅克人合作,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抱歉了,各位。”彻辰在心里默念道。 在送走阿玉奇后,彻辰他们的大部队继续留在了库班河畔,只是派出一队黑森骑兵和凯末尔的苏丹亲兵一起前往接收亚速堡——伊始兰·格莱伊已经就擒,亚速堡的叛军想来也已经没有没战斗的意志,完全可以传檄而定的。 而之所以彻辰不直接亲自前往亚速堡,他明面上的理由是佣兵团在战斗中损失惨重,全团的轻重伤员太多,不能贸贸然的上路,要让他们好好的休息一番,而实际上,彻辰是想在这里等,等法蒂玛回来。 算算时间,如果法蒂玛平安地赶到了库尔斯克,那么在这几天,她就应该能返回来了。 至于说法蒂玛会在路上遇到意外,彻辰强忍着不让自己去想这种可能。 于是的,在之后的两天里,每天天一亮,彻辰便骑马走到库班河岸边的高坡上,朝着远方的地平线眺望,眺望着在遥远的天边,能出现法蒂玛的身影。 可三天过去了,法蒂玛仍然杳无音信。 到了第四天,彻辰依旧来到高坡上眺望。 在佣兵团的营地内,看着自己的侄子每天早出晚归的朝着北方眺望,皮德罗忍不住对身边的奥克萨娜吐槽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如果是以前我还可以理解,因为我们或许等着穆罕默德·格莱伊来救我们,可是现在,伊始兰·格莱伊已经失败被擒,卡尔梅克人也走了,我们还有什么好等那个虚伪狡诈的可汗的?” 听了皮德罗的话,奥克萨娜笑的花枝乱颤,笑的肚子都疼了。 奥克萨娜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她一只手搭在皮德罗的肩膀上,对皮德罗说道“皮德罗干爹,你这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你以为彻辰是在巴望着穆罕默德·格莱伊吗?” “不是吗?那他一直看着北方做什么?”皮德罗惊讶地问道。 “干爹,你忘了,谁被派往穆罕默德·格莱伊那里求救的。”奥克萨娜点明道。 “哦,是法蒂玛。”皮德罗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接着,皮德罗说道“这孩子真是,关心部下嘛,有什么不好说的,要一个人跑那里去等。” 正准备喝水的奥克萨娜差点没有一口水喷出来,她面带怜悯地看着皮德罗平日里多精明的一个人啊,咋这会儿这么笨呢。 眼见着皮德罗是真没看出来,奥克萨娜决定将彻辰和法蒂玛真正的关系告诉皮德罗,反正他迟早也要是知道的。 “干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奥克萨佩轻声的,神神秘秘的靠近皮德罗的耳旁,小声说道。 “嗯?什么秘密?”皮德罗有些奇怪地问道。 奥克萨娜微笑着在皮德罗的耳边轻吐。 随着奥克萨娜嘴唇的开合,皮德罗的嘴巴越张越大,到最后,他的嘴里差不多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好不容易的,皮德罗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啊!我不是在做梦吧!奥克萨娜,说你是在骗我的。” “干爹,我可没有骗你。况且,你不觉得法蒂玛其实和团长很配吗?”奥克萨娜眨眨眼说道。 “呃,”皮德罗一时有些回答不上来。其实他倒是也觉得法蒂玛是个不错的孩子。法蒂玛武艺高强,人又忠心,并且当年刺杀格里高利,要不是有法蒂玛的相助,他和彻辰是很难成功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法蒂玛还是自己的恩人呢。可之前,皮德罗万万也没把彻辰和法蒂玛往那个方面想过。因为有一点,那就是法蒂玛她是个异教徒,而彻辰从出生就是个基督徒。在欧洲,一个基督徒要娶一个异教徒那是不可想象的。 奥克萨娜见皮德罗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反对彻辰和法蒂玛在一起,于是拿出了皮德罗曾经说过的话“再说了,我听说你不是告诉团长‘等仗打完了,你马上找个女人结婚。除了娜塔莉那种脾气不好、不顾家的,你找什么样的叔叔都没意见。’,你看,团长他不是照着你的话去做了吗?” 被奥克萨娜这么一说,皮德罗记起了,自己好像、曾经、似乎确实这么说过。 一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被奥克萨娜用来挤兑自己,皮德罗气的转过了身去。 奥克萨娜继续说道,这一次,她把皮德罗的顾虑也说了出来 “我知道,干爹你是担心法蒂玛是个,和团长结婚后会耽误了团长的前程。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看的出来,法蒂玛是那种愿意为彻辰付出一切的人,包括改变信仰。等法蒂玛回来,您让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为法蒂玛受洗,法蒂玛成了一名基督徒,这样你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了,又担心法蒂玛是了!我只是恼怒彻辰这小子竟然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呔!这个坏小子!”皮德罗被奥克萨娜说中了心事,假装恼羞成怒道。 皮德罗话里虽含着生气和埋怨,可这等于同意了彻辰和法蒂玛在一起。 而皮德罗的内心也认为奥克萨娜说的这个办法是个好办法,法蒂玛成为了基督徒,那么他们的婚姻必能得到上帝的祝福的。 奥克萨娜七窍玲珑,她哪还听不出皮德罗话里的意思是同意了彻辰和法蒂玛在一起。这时,唯恐天下不乱的奥克萨娜眉开眼笑地鼓动道“对,干爹。好好打他一顿。” 突然的,原本如石像般矗立在高坡上的彻辰动了动,只见他飞快地打马冲下高坡,朝着库班河边奔去。 皮德罗和奥克萨娜顺着彻辰的身影望去,只见河对岸出现了一个人影。 可不就是法蒂玛! 第五百五十二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同法蒂玛一道而来的还有n格莱伊和他率领的三千最为精锐的克里米亚战士。虽然鞑靼人都是骑兵,可n格莱伊尤嫌大部队的动作太慢了,他急迫地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库班河畔。 而那些贝伊和米尔咱们,也纷纷抛下自己的队伍,他们或一百、或三百的带着手下的王公护卫,紧随其后。 和久别重逢、你侬我侬的彻辰与法蒂玛不同。n格莱伊一到达佣兵团的宿营地便急不可耐地大声问道“伊始兰格莱伊呢?那个该死的伊始兰格莱伊呢?” 佣兵团的众人见n格莱伊连一句关心佣兵团的伤亡的话都没有,内心都对其极为的不满。那不满直直地写在了脸上,也表现在了行动上他们谁都没有开口,只装作没有听见。 n格莱伊又叫唤了几声,见没有人回应,他不免有些尴尬。这时,他本想转头去问彻辰,却见彻辰和法蒂玛仍然头点着头抱在一起,这让他一时不好开口。 主人被冷落了,主人的狗当然要跳出来。阿兰跑到了皮德罗的面前在佣兵团的众人中,大腹便便的皮德罗是他唯一看着面生的,阿兰自以为皮德罗是新加入的佣兵团,或是个小角色。于是,他趾高气昂地对皮德罗说道“喂,你这个胖子。你快说伊始兰格莱伊在哪里?” 虽然被阿兰叫做胖子让皮德罗生气不已,可皮德罗之前也没见过阿兰,摸不清楚阿兰的底细,于是皮德罗选择了隐忍,同时悄悄地向身边的黑森子爵询问这家伙的底细。 “可汗的一条狗。”黑森子爵这样评价阿兰道。 皮德罗做恍然大悟状。继而的,他没有了估计,上去一脚就踢在阿兰的屁股上。 “哎哟!” 阿兰疼的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菊花都要裂开了。阿兰没想到这个胖子这么的狠、这么的无理,竟然敢当着可汗的面对自己无礼。 一旁,n格莱伊也是满脸的黑色。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个佣兵团从上到下,竟然对都如此的轻视自己。 “你这混蛋竟然敢对我动手,你要反了吗?”阿兰一手捂着受伤的屁股,一手指着皮德罗喝问道。 皮德罗先是“呵呵”一笑,继而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阿兰是吧,我看你才是要反了,竟敢辱骂最为强大的克里米亚汗国的贝伊是混蛋。” 对于皮德罗的指控,阿兰愣了愣。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辱骂过哪位贝伊是混蛋了? 这时,黑森子爵在一旁说道“这位皮德罗是彻辰贝伊的叔叔。” 皮德罗双手叉腰道“你这个狗东西,你辱骂贝伊的叔叔是混蛋,那贝伊是什么人了?不也是混蛋吗?你这是指桑骂槐、用心险恶啊!汗国的贝伊是混蛋,那么汗国的帕夏是什么?米尔咱们又是什么?” 皮德罗说着说着,就差质问阿兰汗国的可汗是什么了? 阿兰被皮德罗质问的有些进退失据,他没想到自己本想柿子挑软的捏却挑了个最硬的,而且还专挑自己话中的漏洞来攻讦自己。 “够了!” 眼见着皮德罗步步紧逼,阿兰步步后退,n格莱伊终于大喝了一声。他已经没有了耐心将时间浪费在这些逞口舌之利上。n格莱伊只想知道,自己的弟弟,那个失败的篡位者,现在究竟是生是死?是被活捉了,还是逃跑了。 这时候,彻辰也和法蒂玛亲热够了。他见n格莱伊发了火,也不想把与他的关系搞得太僵,毕竟不管出于何种的目的,n格莱伊毕竟派兵来救自己。 “可汗,伊始兰格莱伊被我们俘虏了。”彻辰拉着法蒂玛的手走到n格莱伊的身边,指着远处一辆战车对他说道。 那正是临时关押伊始兰格莱伊的地方。 一听到伊始兰格莱伊被活捉了,n格莱伊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时候,n格莱伊仿佛忘记了一切。他不待彻辰为他引路,径直地朝那辆战车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n格莱伊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那位篡位者弟弟的身影了。 可汗紧握的手心因为激动满是汗水。他在自己华丽精美的长袍上擦了擦,然后手并没有放下,而是放到了刀柄上。 这一幕,同时被彻辰、皮德罗、阿兰、凯末尔等人看在了眼里。 众人的表情各异,可都不约而同地快步走上前,靠近了n格莱伊。 终于,n格莱伊直面了自己的弟弟。 伊始兰格莱伊抬起了头,二人四目相对。 在远处,那些随同n格莱伊前来的贝伊和米尔咱们,也带着各自的卫队到了库班河便,他们搭乘着河上的浆帆船,正向对岸驶来。 虽然伊始兰格莱伊在被俘后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见到n格莱伊的场景,也数十次的想到过,自己的哥哥或许在见到自己的第一面便会杀死自己,可当他看到n格莱伊手握着刀柄,伊始兰格莱伊的眼中还是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n格莱伊又上前了一步。在这个距离,他腰间的大马士革弯刀能发挥最强的效力。伊始兰格莱伊一点都不怀疑,当锋利的弯刀斩过自己的脖颈的时候,自己将毫无痛苦的死去。 这时候,皮德罗和凯末尔突然的也上前了一步。他们一左一右站在n格莱伊的两侧,右手藏在身后。 自己的叔叔皮德罗会这么做,彻辰并不奇怪,因为伊始兰格莱伊可是皮德罗的“肉票”,他还想着拿伊始兰格莱伊和n格莱伊换钱呢,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让n格莱伊杀死他而凯末尔的表现却出乎了彻辰的意料凯末尔竟然也想搭救伊始兰格莱伊。这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迈哈迈德帕夏的指示? 在岸边,浆帆船已经靠了岸,鞑靼贵族们接二连三的跳下船,往佣兵团的营地走来。 n格莱伊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n格莱伊将弟弟抱在了怀里。他的脸上涕泗横流,嘴里说道“n啊!我亲爱的弟弟,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在一旁的彻辰、阿兰等人都看的呆住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交人,是要钱的 事先,有人预想二人见面,n格莱伊会刀劈了自己这个弟弟以绝后患有人曾料想可汗会奚落伊始兰格莱伊几句,嘲笑他的胆大妄为和不自量力,然后在迫使他舔自己脚下的尘土。可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如此一场感人的场景。 这时,那些鞑靼贵族们也都来到了囚禁伊始兰格莱伊的战车旁。他们看到这番场景,一个个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接着,一些人欣慰地点了点头,一些人却好似如释重负一般。 对,如释重负。 这些如释重负的贵族都是曾经跟随伊始兰格莱伊叛变的贵族,他们见n格莱伊如此厚待自己那叛逆的弟弟,仿佛真是一个大哥哥对待犯了错的亲弟弟一般怒其不争,但又不忍怪责。 “如此仁慈的可汗,是绝对不会对自己不利吧。”这些贵族们不约而同地如此想道。 而在战车上,被n格莱伊抱住脑袋痛哭流涕的伊始兰格莱伊悄声对自己这个会“演戏”的哥哥说道“可以了吧,我亲爱的哥哥。” “还不够,我亲爱的弟弟。兄友弟恭,兄友弟恭,现在兄友了,做弟弟的不该表现的恭敬些吗?”n格莱伊用同样的,只有自己两兄弟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没有的选择。现在陪我把这场戏演下去,我就暂时不杀你。否则,你知道我是多么的想让你去见n。” 伊始兰格莱伊当然知道。 所以他没有的选择。 “我当然明白,我的哥哥。” 说完了这句,伊始兰格莱伊一把推开了n格莱伊。他跪倒在战车上,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伊始兰格莱伊双手捂着眼睛,用哽咽的声音说道“我错了,我错了。亲爱的哥哥,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被牛油蒙了心,妄想着篡夺你那n和苏丹赐予你的汗位。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说着,伊始兰格莱伊用脑袋往战车的门板上撞去。 伊始兰格莱伊撞的是如此的用力,战车的门板上又包了铁皮,只下,伊始兰格莱伊的脑门便渗出了鲜血。 理所当然的,n格莱伊阻止了弟弟那自残的举动。他从衣服的内里撕下一片昂贵的丝绸的一角,为伊始兰格莱伊做起了包扎。 “我宽恕你,我宽恕你,我的弟弟。只要你不再有非分之想,你的生命将和我一样长。”n格莱伊承诺道。 彻辰看着两位格莱伊家族的成员“影帝”级别的表演,不由的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若不是彻辰在战争中深深的了解了此二人,他或许真会和那些鞑靼贵族们一样,被这幅感人的场景所欺骗了。 不,或许这些鞑靼贵族中那些聪明或狡诈的人心里也不信这一套,他们只是在配合着格莱伊兄弟的表演。因为这样的表演对他们自己其实也是有利的。至少连伊始兰格莱伊都赦免了的可汗,总不至于再去追究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了。 n格莱伊亲自为自己的弟弟包扎好伤口后,他准备将伊始兰格莱伊扶下战车带走。 戏已经演完了,演员就该下场。作为让自己寝食难安的亲弟弟,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放心。 “请等一下,可汗。” 正当n格莱伊准备带走伊始兰格莱伊的时候,皮德罗出言阻止了他。皮德罗挡在了可汗的前面,坚决地不让他走。 皮德罗的无理举动立即引来了在一旁的鞑靼贵族的呵斥。虽然有人提醒他们,这位是彻辰贝伊的叔叔,可批评声仍然不绝于耳。毕竟,哪怕是贝伊,如此明目张胆地阻拦可汗,那也是极为严重的过错。 听到这些喝骂,皮德罗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他急忙解释道“最伟大和全能的可汗,我无意冒犯你,只是有件事情或许您疏忽了伊始兰格莱伊是被我侄子彻辰贝伊所俘虏的,他享有对俘虏的处置权。我相信,在汗国,这项规矩是神圣和不容侵犯的。” 听皮德罗这么说,那些原先大声指责的鞑靼贵族们纷纷禁了口。 的确,既然是彻辰俘虏了伊始兰格莱伊,那么他就对俘虏拥有处置权,不是可汗可以随随便便带走的。这是关系到每一个鞑靼人切身利益的底线,没有人会去踩踏。 “原来是要钱。” 原本见皮德罗阻拦自己,并怀疑彻辰是否有什么阴谋的n格莱伊放松了下来。他抓紧了伊始兰格莱伊的手腕,然后笑着问彻辰道“我最亲爱的贝伊,你就开个价吧。为了我这不成才但会改过自新的弟弟,哪怕要我将贝格齐萨莱给你,我也是愿意的。” 面对n格莱伊放的“空炮”,彻辰还未说话,皮德罗抢着说道“十万泰勒,一个都不能少。” 十万泰勒,那真是一笔巨款。须知,当年斯摩棱斯克战役的居民也不过出了六万泰勒,从哥萨克手中赎回了自己。 n格莱伊的眼皮跳了跳。他没想到彻辰的叔叔也是这么一个狠角色他们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过,自己刚刚夸下了海口,哪怕是用贝格齐萨莱去换伊始兰格莱伊也在所不惜,现在让他改口,无疑是在众人面前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 所以,n格莱伊只能接受这个价格。 “好,十万泰勒,我给你。”n格莱伊咬着牙说道。 皮德罗喜不自胜了,如果不是彻辰突然说话,他差点就上前帮着搀扶伊始兰格莱伊下战车。 “可汗,我叔叔要的是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有带这么多的泰勒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彻辰突然上前一步说道。 听彻辰这么一说,虽然皮德罗自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要现金这样的话,可他也以为自己的侄子是怕n格莱伊得到人后做老赖了,他赶紧变扶为推,将伊始兰格莱伊推回到战车上。 n格莱伊的眼睛瞪了起来。他们鞑靼人这一次出门是去抢钱的,他当然没有、也不可能带那么多的钱。 彻辰也了解这一点,这正是他的目的所在。所以他继续说道“既然可汗您暂时拿不出那么多的现金,那么伊始兰格莱伊还是暂且留在我这吧,等你筹齐了十万的泰勒,我再将他交给你。您可以放心,我绝对会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可汗弟弟还给您的。” “那就有劳了。”n格莱伊的喉结动了动,他最终没有再和彻辰讨价还价,而是直接同意了。 入夜时分,一支又一支的鞑靼部队有前有后地赶到了库班河。他们见这里早已没有了战事,一个个都如释重负。毕竟,没有一个人希望倒在享受胜利成果之前。 按照各个部族和所受的贵族军官的管辖,鞑靼骑兵们在库班河的四周安营扎寨。按照传统,那些俘虏仍然被安排在营寨的内围。一时间,库班河的上下和两岸灯火通明,无数的篝火和火把将黑暗的天际照的如同白昼一般。那火把和篝火之多,几可和天上的星星比肩。 在所有的营帐中,最为明亮的莫过于n格莱伊的金帐了。在可汗的侍从们也渡过库班河后,彻辰便将自己原来的,在乌曾贝伊曾经所在的营地让了出来,作为可汗的驻地。 而再一次被彻辰闹心了的n格莱伊又一次的在大帐内大发雷霆。在门口,两名克里米亚可汗护卫如同大理石制成的雕塑一般站立。他们目不转睛的目视着前方,深怕自己稍微有个微小的动作被可汗看到,从而代替阿兰,成为可汗发泄怒火的目标。 n格莱伊扇出一巴掌给了阿兰一个响亮的耳光。阿兰的两边脸颊红肿,他已不知道这是自己挨的第几个耳光了。 打完了这一个,n格莱伊松开了抓着阿兰衣领的手。阿兰瘫倒在了地上,他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可终于可以放心了自己的主人累了,自己安全了。 眼见着n格莱伊气喘吁吁,刚被n了的忠狗靠了上去。阿兰谄媚地笑着对n格莱伊说道“无所不能的汗,你扇耳光的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那声音蹦脆!” 此时,n格莱伊的气差不多也消了。他难得地可怜起阿兰这个出气筒来。 “阿兰,我打的再舒坦,也没有你挨的舒坦。你现在还疼吗?”n格莱伊说道。 “可汗,阿兰永远是你的忠狗。”面对着n格莱伊罕见的“关心”,阿兰痛哭流涕了起来。 “好了,好了。”眼见着阿兰鼻涕眼泪蹭到了自己的长袍,n格莱伊赶紧叫停了阿兰的痛哭流涕。 阿兰果然不哭了。 接着,n格莱伊坐回到主位上。他用手摩挲着下巴,做沉思状。 “你说,彻辰为何要我支付现金以后才肯把我那个混账弟弟交给我?”n格莱伊像似在问自己,也似在问阿兰一般。 对于n格莱伊这样的以己度人的阴谋论者来说,彻辰的行为是极其反常的,因为彻辰不缺钱。光n格莱伊知道的,彻辰在帮自己复国的战争中获得的收益,就不下二十万的泰勒了。虽然募兵、打仗消耗也大,可绝不会到缺钱的地步。所以,彻辰要自己拿出现金才把伊始兰格莱伊交给自己的行为才如此的可疑。 故而的,因为有这样的认知,n格莱伊才没有和彻辰去再做交涉,而是直接同意了。 现在,他要好好想想,彻辰肚子里揣着什么样的坏水。 “可汗,我知道。” 正当n格莱伊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之际,阿兰突然出声道。 “嗯?” n格莱伊惊讶的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自己这么聪明的大脑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阿兰这个蠢货竟然想明白了? “主人,”阿兰上前一步,他鼓着被打肿了的腮帮子说道“我无意中看见彻辰在说那话前,迈哈迈德帕夏麾下的凯末尔曾经和他悄悄说过话,说不定就是凯末尔让彻辰这么说的。” “是这样。”听到是凯末尔指使的,n格莱伊恍然大悟了。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撅起屁股,n格莱伊就知道它要拉什么屎来。不就是想玩制衡的那套把戏吗?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苏丹的继承执行的一套残酷的名叫“卡农”的习惯,即一人继位就要杀死所有的兄弟姐妹,一个不留,侄子也要被处死。而n二世在位时期更是将“卡农”这一习惯上升为法律,他甚至说道“我的任何一个儿子,由上帝选为帝国苏丹,他为了更好的世界秩序而杀死他的兄弟们,都是合适的”。 但对于那些附属国和盟友,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苏丹就不允许他们这么有样学样的玩了。比如那位被彻辰杀死的采佩什的祖先,大名鼎鼎的德古拉伯爵,在其父德拉库里成为瓦拉几亚伯爵并臣服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后,他和他号称美男公的弟弟拉杜便一同成为奥斯曼帝国的人质。在1447年,德拉库里遭ns后,德古拉伯爵人质的身份得到解除并受奥斯曼帝国的支持接替父亲成为瓦拉几亚的统治者。但他的弟弟拉杜仍然留在伊斯坦布尔。在德古拉伯爵反叛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后,n二世苏丹迅速扶持其弟拉杜,将德古拉伯爵赶下了王座。 现在,凯末尔鼓动彻辰不把伊始兰格莱伊交给自己,恐怕也是动的同样的心思。n格莱伊甚至可以想见,再过几天,或许来自卡法或者伊斯坦布尔的一旨命令,就要自己将伊始兰格莱伊送到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治下的罗德岛去,美其名曰帮自己看管。到时候,哪怕自己将十万泰勒交给彻辰,因为有了苏丹的旨意,自己也不能下手了。 “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演这出收买人心的戏。”n格莱伊懊悔道。11 第五百五十四章后代 当n格莱伊在懊悔不已的时候,彻辰的叔叔皮德罗也正怀着差不多的心情去找彻辰。不过这一次,皮德罗倒不是懊悔自己将伊始兰格莱伊的价码定的太低了,而是在担心,担心自己的侄子如此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给n格莱伊面子,会不会招来n格莱伊的嫉恨。毕竟,佛朗哥的殷鉴不远。 之前,皮德罗没有往这个方面想,可当他一想到这种可能,皮德罗越想越怕。 当皮德罗掀开彻辰所在的营帐的一角,他看见彻辰正和法蒂玛躺在一起,彻辰的额头点在躺在他腿上正睡的香的法蒂玛的额头上,说不出的亲热。 哪怕是皮德罗这样的n湖,见以自己的侄子为主角的如此绮丽的场景,他也不由得面红耳赤了起来。皮德罗赶忙发现挑起一半的帘子,然后在外面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 “是谁?” “我,皮德罗。” “请等一下,叔叔。” 一听是皮德罗来了,法蒂玛猛地醒了过来,她本能的就想躲起来。彻辰一把拉住了她“法蒂玛,你留下。在这里,皮德罗叔叔是我在这里的唯一一个亲人,我们的事情总是要让他知道并得到他的祝福的。” 看着彻辰那热切的眼神,法蒂玛点了点头。 刚才,一向警惕非常的法蒂玛之所以会睡得这么的沉,实在是因为这几天来,她实在是太累了。加之怀了身孕,故而的警惕性下降的严重,连皮德罗到了门口也没有察觉过来。 和黑森子爵不同,法蒂玛穿越卡尔梅克人的封锁线并非是那么的一帆风顺。那些卡尔梅克人在树林、在草原都设下了重重的埋伏。法蒂玛在通过第二道封锁线后便暴露了。五名卡尔梅克骑兵在一处沼泽发现了她,立即的,他们便围了上来,其中的一人还往天空射出了一支鸣镝箭。 法蒂玛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摆脱或者杀死这五个敌人,那么会有越来越多的卡尔梅克人包围自己,到时候自己再想逃跑就难如登天了。 于是的,法蒂玛一开始便使出了浑身解数。在疾驰的战马上,法蒂玛朝着迎面而来的两名敌人掷出了两把飞刀。其中的一把准确地擦过了一名卡尔梅克骑兵的脖子,而另外的一把则被另一名卡尔梅克骑兵用盾牌挡了住。 也就在这名卡尔梅克骑兵因为举盾遮挡上身而挡住视线的刹那,法蒂玛猛地用踢马刺一刺马腹,战马在吃痛之下猛地加快了速度,在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便逼近了那名卡尔梅克骑兵。 法蒂玛手中的弯刀擦过了敌人的侧腰,锋利的弯刀借着马速将这名卡尔梅克骑兵斩为两段。 虽然一下便解决了两名卡尔梅克骑兵,可法蒂玛的危机并没有解除。因为其他三名卡尔梅克骑兵已经从两翼和后面包围了上来。 两名从左右包抄过来的卡尔梅克骑兵同时举起了复合弓,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朝着骑在马上的法蒂玛射出了一箭,另外一人则对准了战马的脖颈。 两支羽箭几乎同时射出,这要是普通人,早就进退失据了哪怕是n的骑士,在这种情况下能挡住或者闪避开一支羽箭也是极难得。 可法蒂玛不是一般人,在黑暗残酷的奥斯曼土耳其苏丹的宫廷练就的一身本领让法蒂玛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动作挑飞了这两支羽箭。她先是一个侧身,从自己的后背取下钢盾罩在了坐骑的脖子上,卡尔梅克人的羽箭钉在钢盾上,发出一声“叮”的一声不甘心的嘶鸣,然后落在了地上而借着侧身的动作,法蒂玛的弯刀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那弧线如同弦月一般。 弯刀的刀刃斩在了飞来的羽箭的箭镞上,法蒂玛使了一个巧劲,将羽箭挑飞了去。 此时,在法蒂玛身后的那名卡尔梅克骑兵见自己的同伴的招数落了空,他大喊一声,同时用双腿一夹马腹,促动着战马加快了速度。挺直在他手中的长枪泛着寒光,直指法蒂玛的后背。 可法蒂玛的战马总是比他快了那么一线,那名挺枪的卡尔梅克骑兵虽然奋力的追赶,可是就是触及不到法蒂玛。 左右两翼的卡尔梅克骑兵同他合了流,三匹战马并驾齐驱,在身后追赶着法蒂玛。由于弓箭无法越过马头射击,这两名卡人梅克骑兵都扔掉了弓二挥舞起了弯刀。 “吱吱。” 顺着风,一丝丝火星燃烧的声音传来。挺枪的卡尔梅克骑兵是索要人里面耳力最好的,他见过火绳枪的火绳燃烧,知道就是这个声音。这名卡尔梅克骑兵误以为法蒂玛准备使用火枪还击,知道火枪的厉害的他赶忙提醒自己的同伴注意隐蔽。 突然的,一个黑色的球状物体从法蒂玛所骑的战马的左侧落下。接着,法蒂玛一个猛的加速,瞬间将自己和后面追兵的距离又拉开了十步。 三名卡人梅克骑兵正在惊疑那落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黑色的球状物体猛地在中间那名卡尔梅克骑兵的马腹下面b了。 原来,那名卡尔梅克骑兵听到的火绳声音并非是火枪的,而是n。 剧烈的b和四散的弹片将三名卡尔梅克骑兵团团笼罩,这时候,不管是精湛的蹬里藏身、还是精良的盔甲都救不了他们三名卡尔梅克骑兵和他们的坐骑全都倒在了血泊中。最惨的是挺枪的那名卡人梅克人的坐骑,听得腹部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花花绿绿的肠子都露了出来。 虽然法蒂玛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这五人,可附近的卡尔梅克骑兵赶来的速度还是大大出乎了法蒂玛的预料。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法蒂玛只得打马进了危险的沼泽。 法蒂玛很清楚,危险的沼泽在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同时,也能n卡尔梅克人的机动力。更何况,危机四伏的沼泽对于人多的一方,危险更多。 一开始,卡尔梅克人全力地追赶她。法蒂玛能感觉到,在她都身后至少有十名以上的追兵。这是追杀,追猎者并想着尽快追上她,然后把她杀死。法蒂玛利用了敌人的这一急躁情绪,她在自己上一个休息点设下了小小的陷阱那是一枚浅浅埋藏的削尖后被火烤过的木刺。这个陷阱杀不死人,却能让敌人失去战斗力并拖累至少两名他的同伴。 临近傍晚的时候,法蒂玛设下了第二个陷阱。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肉是好肉,用上等的牛肉风干,锤成紧密的肉松,这一口袋里面装着几乎半头牛,食用时用水煮涨,就还原成美味的牛肉。汤是好汤,是法蒂玛用珍贵的饮用水煮起来的,还加上盐。哪怕是在和平时期,这也是能让快朵颐的食物。 但法蒂玛知道,在遭遇了第一个陷阱后,那些追赶自己的卡尔梅克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动了的。 他们怕有毒。 肉汤里面没有毒,法蒂玛的肉汤本不是为了毒倒敌人,而是为他们招引来“敌人”。 沼泽里,有的是毒蛇和猛兽。 在一天半的时间里,法蒂玛在被追捕者和狩猎者两者间不断地转换着。她成功地将跟在自己身后的敌人变成了个位数。但剩下的敌人越来越难缠。本来也是,能在沼泽中存活下来的,怎么样也是精英。 法蒂玛自己也不是没有遇到危险。就在那天晚上,她刚燃起一堆篝火,一条蟒蛇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蟒蛇吐着信子,绿色的眼睛直定定地盯着法蒂玛。此时,法蒂玛手中只有一支bs。她一动不动,哪怕篝火烤晒出的汗水不住地划过脸颊。终于的,蟒蛇将她当做了雕塑,可一旁的战马却不合时宜地醒了过来打了个喷嚏。 蟒蛇被惊动了,它扑向了法蒂玛的坐骑。出于本能的恐惧,战马不住地踢踹着前蹄,这让忙啥一时无法靠近。这时候本是法蒂玛逃走的大好时机,可法蒂玛没有逃,因为法蒂玛很清楚,自己不能失去战马,她还要去库尔斯克。 举起bs,法蒂玛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到了蟒蛇都身上,她都bs末柄刺入了蟒蛇的头部。 蟒蛇遭到致命一击,可它的生命力是如此的顽强,以至于还有余力将法蒂玛掀倒在地。 蟒蛇直起上半身,它头顶的bs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蟒蛇一个猛扑超倒在地上的法蒂玛扑去,法蒂玛险而又险的侧身避过。她一个翻身坐到蟒蛇身上,双拳用力一击bs的柄部。 这一次,蟒蛇没有再起来。 这之后,法蒂玛更不敢轻易的点起篝火。饿了,她捕捉沼泽内的昆虫。一种足有指头大小的蠕虫最为的美味。它们扭动着肥硕的身子在手上左右翻腾,法蒂玛只要用手指捏住头部,然后慢慢地勒下,绿色的粪便就被挤了出来。 柔嫩的虫肉在齿间很快地就成了浓稠的糊状,滑腻的苦涩味如同沼泽的空气一般。但法蒂玛仔细地用牙齿研磨,用舌头在肉糊中搜索较大的肉块,保证自己能够摄取到尽可能多的营养哪怕她不需要,她腹中的婴儿也是需要的。 到了第二天,法蒂玛走出了沼泽。 法蒂玛知道,在她的身后或许还有至少五名卡尔梅克人,可他们同样的精疲力竭并且已追不上自己。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摆脱了他们。 重新跨上战马,法蒂玛顾不得休息和饱食一番,她继续朝着库尔斯克疾驰而去。 之后,在n格莱伊因为伊始兰格莱伊而急冲冲地去“救援”彻辰的时候,法蒂玛又是一马当先。这样的状态持续几天,哪怕是铁人也撑不住的。 过了几分钟,皮德罗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彻辰又看了眼法蒂玛,然后举起拳头装模作样地放在嘴唇上咳嗽了声皮德罗很喜欢这个动作,因为这让他感觉之后的说话更加的有气势,更像一个长辈。 “彻辰,有件事情” 皮德罗刚想说话,彻辰便打断了他“叔叔,我也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接着,彻辰握着法蒂玛的手向前拉了一下,将法蒂玛拉到前面,然后对皮德罗说道“叔叔,我要结婚了,和法蒂玛。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 彻辰说到他要和法蒂玛结婚的时候,彻辰仿佛用去了所有的勇气,而后面的话他是越来越亲。 皮德罗看着彻辰没有说话,这让彻辰和法蒂玛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尤其是法蒂玛,彻辰能够感觉的到,她的手心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彻辰握紧了法蒂玛的手并对她报以微笑,示意法蒂玛不用担心。 “你们是应该抱歉。”皮德罗说道。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山洞中吹进的风。不过这完全是皮德罗装出来的,因为有奥克萨娜提前打的预防针,皮德罗已经接受了法蒂玛和彻辰在一起。他现在不过是想小小地戏弄二人一番。 “副团长,我和彻辰”法蒂玛听皮德罗的话中的不满之意,她大为的紧张,赶忙想解释。 “不,法蒂玛你不用解释了。”皮德罗低下头闭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样子似乎极其的失望。 彻辰见状也紧张了起来,他叫道“叔叔!” 皮德罗偷偷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见着差不多了,他猛地抬起了头,换了一副笑容满面的脸。 “不过你们应该抱歉的是不将你们的事第一个告诉我。而且不仅不是第一个,反倒是最后一个,你真是对得起你的叔叔。” 说完,皮德罗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转折虽然来的突然,并且被一惊一乍,可彻辰和法蒂玛还是松了一口气。因为看这个样子,皮德罗并不反对二人在一起。 不约而同的,彻辰和法蒂玛相视一笑。此时,法蒂玛那冷峻的脸上洋溢的笑容,如蜂蜜一般的甜美。 彻辰心念一动,他在犹豫着是不是将另外一件事情也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告诉皮德罗叔叔。 “皮德罗叔叔,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终于的,彻辰下了决心,将法蒂玛怀孕的事情在现在一齐说出来。 皮德罗正在笑着,他一听彻辰还有事情要告诉自己,立时顿住了笑。 “什么事情?”他问道。 彻辰又看了法蒂玛一眼。透过这一眼,法蒂玛明白了彻辰要说什么,她的手自然的放到小腹上。 “叔叔,法蒂玛怀孕了。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彻辰大声宣布道。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突然了,皮德罗感到一阵的头晕目眩。继而的,他又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热的他喘不过气来。 “让我缓缓,让我缓缓。”皮德罗说着将脑袋伸出了帐篷外。 第五百五十五章美男计 一阵微风吹过,皮德罗感觉他的头脑凉了许多,也清醒了许多。 “迟早有一天,叔叔这条老命要被你吓死。”皮德罗说道。 说完,皮德罗急匆匆地走到了法蒂玛的面前。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靠近法蒂玛的肚子。 法蒂玛怀孕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由于经常锻炼的缘故,腹部的隆起并不明显,皮德罗当然看不出什么来。 “我们家族的后代。”皮德罗抬起头傻笑了声,那笑声中满是幸福。 接着,皮德罗充分地表现出了一位希望家族延续和兴旺发达的老人的执着和热情。他扶着法蒂玛坐下,然后问长问短。当他知道法蒂玛曾经在沼泽中为了躲避而生吃虫子的时候,皮德罗大叫了一声,他慌慌张张地跳起来问彻辰有没有叫萨尔本来看过,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他才重新坐下。 “萨尔本说法蒂玛的身体很强韧,他没有发现孩子有任何的异常。”彻辰如是说道。 “那也得小心,也得小心。”皮德罗心有余悸地说道。 见着自己的叔叔慌成这样,彻辰大为的感动。为着不让叔叔在想此事伤神,彻辰转移了话题问起皮德罗叔叔这么晚来找自己是有其他说明事情吗? 皮德罗将自己担心彻辰如此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给n格莱伊面子而会招来n格莱伊的嫉恨和抱负的的想法说了出来。听到有这种可能,法蒂玛也担心地看着彻辰。 彻辰沉吟了下。 “应该不会,”彻辰说道“n格莱伊和雅科夫不一样。雅科夫是个真小人,他做起坏事来无所顾忌,全凭自己的好恶,可n格莱伊不一样,我们这位可汗是个伪君子,他会害人,可又不愿意担负恶名,总喜欢耍阴谋诡计。就像这一次,原本他该杀死伊始兰格莱伊,可却偏偏要在众人面前演一场戏。所以哪怕他再恨我,他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对我不利,而是会使阴招。更何况,凯末尔和苏丹亲兵也在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今天得罪n格莱伊,完全也是因为凯末尔。” 说完,彻辰摇头苦笑了声。 “这是怎么回事?” 皮德罗想不明白,这件事情怎么又和凯末尔扯上了关系。 “事情是这样的”彻辰说道。 原本,彻辰并未想过要n格莱伊拿出十万泰勒的现金才肯将伊始兰格莱伊交给他。毕竟,不管n格莱伊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总算带领着大军来营救自己,这对于彻辰来说总是一份恩情。可凯末尔却突然在自己耳边耳语,希望自己能将伊始兰格莱伊留在佣兵团几天,并给彻辰出主意说就以自己的叔叔皮德罗要现金这一名义。 凯末尔是真正参加了营救佣兵团的人,这份恩情彻辰总是要报的。之前,凯末尔并未提出任何的要求,只接受了彻辰送予他的钱财。现在,他提出这么点请求,彻辰当然没有办法拒绝。 “可这凯末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把伊始兰格莱伊多留在我们这里对他有什么好处吗?或者说他可怜伊始兰格莱伊,不想让他死在自己的哥哥的手中?”皮德罗猜测道。 彻辰摊了摊手。对于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法蒂玛虽然从小就在伊斯坦布尔接受杀手的训练,她的剑术老师所教导的学生中虽然也有不少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属国王子和贵族子弟,可政治和谋略并非法蒂玛所长,她并未往人质那方面想,更不可能给予彻辰所提示。 就在彻辰准备放弃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帐篷再次被掀了开,英格丽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团长,不好了。叶利谢伊和费多特他们和鞑靼人打起来了!”英格丽气喘吁吁地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皮德罗问道。 “叶利谢伊,叶利谢伊他们”英格丽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显然她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 “叔叔,我们去看看。”彻辰摘下了挂在一旁衣架上的佩剑,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不管事情的是非曲直如何,现在在打架的是自己的部下。自己总不能让他们吃亏。 临走,他要法蒂玛在帐篷内好好休息。 “哎,来了。”皮德罗应了一声,也急冲冲地跑了出去。 英格丽看了一眼法蒂玛,也跑了出去营地那么的大,自己不带路团长和副团长肯定找不到的。 就这样,英格丽带着彻辰和皮德罗往库班河畔走去,在经过关押伊始兰格莱伊的战车当时候,彻辰往战车上望了一眼。 “团长,我会看好这个家伙的。” 今夜是瓦尔瓦拉大婶值守。瓦尔瓦拉大婶见彻辰望过来,她高声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让俘虏脱离自己的视线。 对于瓦尔瓦拉大婶,彻辰是放心的。瓦尔瓦拉不仅饭烧的好,而且有着一股子不逊于男人的蛮力,偏偏的性格也很豪爽,能和佣兵团的所有人打成一片。 当彻辰等人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原本窝在战车内默不作声的伊始兰格莱伊探出了头来。 “n,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只要你肯放了我,我就让你成为我的女人。克里米亚可汗的妃子可不是谁都能做的,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伊始兰格莱伊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瓦尔瓦拉大婶理所当然地说道。 伊始兰格莱伊明白,自己虽然因为留在佣兵团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n格莱伊迟早会把自己弄过去的。等自己到了自己哥哥的手里,那么哪怕不死,也会生不如死。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在自己被移送走前逃走。 原本,伊始兰格莱伊想对瓦尔瓦拉大婶施展美人计他是相信自己有这样的魅力的。在汗国的时候,伊始兰格莱伊就经常被少女们称作“美男子”。可一看到瓦尔瓦拉那张中年妇女的脸,伊始兰格莱伊到嘴边的情话都说不出了口。差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的伊始兰格莱伊为了自己的生命和大业,只好一遍一遍的催眠和自己,将瓦尔瓦拉大婶想象成绝世n。终于的,伊始兰格莱伊战胜了自己,将变了味的情话说了出来。 可听了伊始兰格莱伊的这番话,瓦尔瓦拉大婶的内心毫无波动。因为在瓦尔瓦拉大婶的内心,那位残疾了的彻辰的西班牙同胞维克多才是真正的男人。而伊始兰格莱伊,最多是个小白脸。 于是的,瓦尔瓦拉大婶用她手中的擀面杖狠狠地敲击了战车的侧壁并将上面包着的铁皮敲的凹陷了进去。她用实际行动告诉伊始兰格莱伊你敢再多说一句,我就打烂你的狗头。 在瓦尔瓦拉大婶的n下,伊始兰格莱伊缩回到了战车内。他决定等这位大婶气消了,再试试其他的办法。 第五百五十六章叶利谢伊的父亲一 而这会儿,在英格丽的带领下,彻辰和皮德罗已经到了库班河边。见英格丽招呼着岸边一条羊膀胱撑起的木筏,彻辰终于忍不住问道“英格丽,叶利谢伊他们在对岸?” “是的,团长。”英格丽喏喏地说道。 “他们去对岸做什么?” “他们去,他们去救人。”英格丽道。 “救人?救什么人?” 听说叶利谢伊和费多特是去对岸救人,皮德罗难以理解了。 这时候,木筏到了彻辰他们的身边。 英格丽点着脚跳上了木筏,她有些着急地说道“团长,副团长,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到了对岸,哪怕没有英格丽的带领,彻辰和皮德罗也寻声找到了叶利谢伊他们,因为整个对岸的营地,那里的动静是最大的。 “团长,你怎么来了?” 正当彻辰往那个方向去的时候,黑森子爵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的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 彻辰可以确定,当自己和叔叔以及英格丽过河的时候,黑森子爵绝对没有在自己的身后。子爵现在出现,显然他是早早地过了来。 “黑森,你怎么也在这里?还有,这是怎么回事?”彻辰停下了脚步问道。 见彻辰问自己,黑森子爵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团长,我也是过来救人的。” 刚才英格丽就说叶利谢伊他们是来救人,现在黑森子爵也是这么说。 “说明白点!” “是!” 黑森子爵告诉彻辰,原来,在后续的鞑靼人赶着数万的俘虏来到库班河畔的时候,叶利谢伊费多特和谢苗等人动了恻隐之心。他们都是俄国人,怎能眼看着自己的同胞受到如此的摧残?可他们也明白,自己并没有能力去救他们,哪怕是彻辰也不可能也没能力从n格莱伊和其他鞑靼贵族手中将所有人救出来。如果彻辰真这么做了,n格莱伊一定求之不得,因为他将成为所有鞑靼人的公敌。 故而的,叶利谢伊等人找上了英格丽。他们每人从军需官那里预支了一年的薪水,他们想着用这些钱能救一个是一个。 恰好的,叶利谢伊等人预支薪水的时候,黑森子爵自己恰好经过。他听说了后大为感动,也从英格丽那里预支了一笔钱,准备尽一份绵薄之力。 听了黑森子爵的话,彻辰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对黑森子爵所说的他想尽一份绵薄之力的话,那是抱着十二万分的怀疑态度的。毕竟在初到卡法的时候,黑森子爵就曾经去卡法的奴隶市场为社会尽一份绵薄之力。 由于彻辰看黑森子爵的那怀疑的眼神过于的明显,心虚的黑森子爵忙把头转到了另一边,这更让彻辰肯定了内心的判断。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传来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声。彻辰赶忙拨开了围观的人群闯进去。果然看见叶利谢伊和费多特他们在河一群鞑靼人在打架,可叶利谢伊他们一点都没有需要自己营救的样子。 只见叶利谢伊一手一个地抓着一名赤身的鞑靼人脑袋两边的辫子,活像在撕扯一只兔子的耳朵而费多特则挥舞着拳头,将一名手拿烙铁的鞑靼人的脸打的开了染料厂。 在一旁,彻辰还看见了谢苗。这位自己的亲兵队长此时也在战团中。他抓着两个鞑靼人的脑袋,然后将他们撞在了一起。 另外的,彻辰还看见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巨人。此人身穿着灰白色的亚麻衬衫,光着脚,下身穿着条黑裤子。他满脸的金色虬髯,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看面相竟和叶利谢伊有七分的相似。这位大汉手上被拷着铁链,显然是个被鞑靼人俘虏的奴隶。就在彻辰观察他的时候,大汉猛地向后一挥拳头,将一名试图偷袭的鞑靼人砸出了数米远。 而除了彻辰看到的,在四人的四周,还早已横七竖地躺着四五个鞑靼人。显然,这些都是叶利谢伊他们的战果。 正当彻辰准备上前去的时候,人群的另一端打开了一个口子。一名面色铁青的鞑靼贵族带着自己的王公护卫走了进来彻辰认得他,是克里米亚汗国的曼苏尔贝伊。 曼苏尔贝伊一出现,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便从一个角落里爬了出来,他一把抓住贝伊的靴子,哭丧着脸道“贝伊,您可要为您忠诚的仆人做主啊!” 这人似乎是曼苏尔贝伊的人,可曼苏尔贝伊对他的态度是极其恶劣的。只见曼苏尔贝伊还未等他说完便飞起一脚将其踢飞,然后恶狠狠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在踢飞了自己人后,曼苏尔贝伊转过了头恶狠狠地看着叶利谢伊等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把这些闹事的人抓起来!” 彻辰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出场了。 “嗨,曼苏尔贝伊,好久不见了。”彻辰打招呼道。 见是彻辰,曼苏尔贝伊的脸上总算挤出了一个笑容“原来是彻辰贝伊啊,不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当然是好风。我本来是让叶利谢伊来送拜帖,希望明天能来拜访贝伊您的,可没想到我的这些部下们都是些粗人,他们竟和贝伊您的人打了起来,真是罪过、罪过了。” 听彻辰这么说,曼苏尔贝伊满足地笑了起来。他对彻辰说道“我的大门是随时为彻辰贝伊您打开着的。” “正是求之不得。”彻辰微笑着道。 眼见着气氛缓颊了下来,那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又突然抱住了曼苏尔贝伊。这一次,他抱住了贝伊的大腿。 “贝伊,你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啊,这些都是我,不都是您的财富啊!”那人哭的惊天动地道。原来,在彻辰和曼苏尔贝伊准备离开的时候,叶利谢伊也扶着那个中年汉子准备一同走。 而令彻辰奇怪的是,四周围围观的鞑靼人见此,不仅没有露出同情的表情,反而满脸满脸都是幸灾乐祸。 “滚!” 这一次,曼苏尔贝伊只吐出一个字。而两名克里米亚王公护卫迅速地将此人拖走了。 曼苏尔贝伊转过头,他略带歉意地对彻辰说道“彻辰贝伊,我的手下也有一些是粗人,缺乏教养。请您也莫要见怪。” “当然不会。” 第五百五十七章叶利谢伊的父亲二 曼苏尔贝伊不仅有着一副好酒量,而且在他的帐篷里,各种各样的酒五花门都有。这些酒有的上面还有繁复的花纹和门徽,显然都是贝伊在这场战争中的战利品。 曼苏尔贝伊一杯一杯地向彻辰敬酒,往往这一伏特加还没喝完,他就又打开了一松子酒。 彻辰虽然不像叶利谢伊那样滴酒不沾,可他的酒量却也不大,更何况还是各种各样的酒混起来喝。如不是皮德罗在,恐怕今夜,彻辰就要躺倒在这了。 本身好酒的皮德罗来者不拒。他一次又一次的和曼苏尔贝伊碰着酒杯,白的、红的、黄的,他全都灌到了肚子里。 “英雄,英雄!”曼苏尔贝伊竖起大拇指对皮德罗赞道。 “贝伊才是真正的英雄,英雄!”皮德罗睁着醉眼,回敬曼苏尔贝伊道。 二人哈哈大笑,再一次地把酒杯碰在了一起。 从曼苏尔贝伊那里回来已是凌晨时分了。在这场酒宴上,曼苏尔贝伊和彻辰谈成了一笔生意靠着彻辰和巴耶济德汗的关系,曼苏尔贝伊希望能从阿克曼收购一批食盐。 彻辰一回到佣兵团的驻地,便命两名曼苏尔贝伊送的nn将醉醺醺的皮德罗带回到帐篷内休息,然后自己马上去找叶利谢伊询问究竟。 在叶利谢伊住的地方,彻辰没有找到叶利谢伊。叶利谢伊的马弁告诉彻辰,他的主人回来过,之后去找萨尔本医生去了。 由于佣兵团还有许多的轻重伤员还未痊愈,萨尔本这几天来一直在病房里忙的废寝忘食,很少会帐篷去休息。 在佣兵团的战地医院,彻辰很轻易地便找到了叶利谢伊。不仅是叶利谢伊,费多特、谢苗、还有那位长得像叶利谢伊的虬髯汉子都在。 “团长。” 见彻辰进来,叶利谢伊等三人急忙站起了身。 彻辰示意三人坐下,然后他找了条张椅子坐下。 “和我说说是这么回事吧。”彻辰看着三人的脸道。 虽然在刚才的打架中叶利谢伊等三人很是勇猛并且占尽了优势,好似是压着对手在打。可彻辰现在在灯火下仔细看了,三人其实都受了不小的伤。特别是费多特,他本来就不擅长近身搏斗。此时,他脱掉衣服在外的躯体上满是淤青。 此时,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做声,似乎在等着别人开口。 毕竟,打架虽然痛快,可是三人冷静下来后,也明白自己的冲动会给彻辰惹来多大的麻烦。 “你是叶利谢伊的长官阿勒瓦尔彻辰团长吧。” 就在这时,正在被萨尔本包扎伤口的那位中年虬髯汉子站了起来。他那两米的身高,几乎将彻辰包裹在他躯体的阴影里面。 “我是叶利谢伊的父亲,你可以叫我老叶利谢伊。”虬髯汉子说道。 彻辰猜测的没有错,他果然是叶利谢伊的父亲。 原来,事情的一切起因便是由于叶利谢伊的父亲老叶利谢伊。 老叶利谢伊作为梁赞的波耶贵族,在库尔斯克被围攻期间被征召进了军队。 但是这一次的征召,从一开始便蒙上了一层失败的阴影。 原本,作为沙皇俄国的重镇,在梁赞的波耶贵族的军役名册中,登记在册应当有574名波耶贵族集结服兵役但实际应募的只有104人,不到总数的五分之一。而那些没来的470个人的请假理由也是千差万别300人正在沙皇俄国的西部前线服役,70人在莫斯科,20人在下诺夫哥罗德,人成了诺盖人的俘虏,22人已经于征召前一晚突然成了残疾,20人正在为地方贵族老爷们做差使,2人不知所踪,人常年卧病不起,另外20人正在执行西伯利亚为沙皇俄国开疆扩土。 老叶利谢伊就在实际应募的104人中。在校场,老叶利谢伊还遇到了不少自己当年的老战友,这些平均年龄已经50岁以上了的老兵们,竟然还要上战场。 老叶利谢伊虽然年事已高,可他作为一名传统的波耶贵族,对于沙皇的征召有一种天然的使命感和神圣感。从校场回来后,老叶利谢伊从家里翻出了祖传的一套鳞甲装备包括头盔、铠甲,臂甲和护膝。但由于今年的收成不好,并且为其他三个儿子谋求职位和购买装备花了不少钱,老叶利谢伊在武装好自己后已经没有余力武装自己的侍从了。他只能简单的给每位侍从一顶硬纸制成的头盔,再加上一面柳条编制的盾牌、一把劣弓和斧头。 这样的情况,在其他103人中也是比比皆是。一些贫穷的波耶贵族的侍从可以说哪怕是最简陋的纸盔都没有,武器几乎就是草叉木棒,与农民无异。 连年的战争早已让沙皇俄国的中小贵族阶级同样穷困潦倒。当年被安东尼金吉森,一名到过俄国的英国士兵曾提到的“当他们跨上战马准备出发时,通常会携带一柄土耳其风格的刀以及同样土耳其风格的一副弓箭,他们的马鞍是木制的并且上面有镀金的纹饰并有锦缎装饰,鞍上也垫有色彩鲜艳的织物,有时马鞍的靠垫上有经过鞣制并染色的皮革,锦缎则用金线精巧的将其缝在一起。”的华丽景象,早已不复存在了。 这样的状态下,出征将士的士气是可想而知的。可梁赞城的领主鲍里斯普希金将军,还是带着由104名波耶骑兵和两千名波耶贵族侍从组成的步兵部队,朝着库尔斯克出发了。 在距离库尔斯克还有三十里路程的地方,由梁赞城主率领的这支部队遇到了近万鞑靼骑兵的围攻。 狡猾的鞑靼人用偷袭的方法迅速解决了鲍里斯普希金派出去的侦察兵。然后在鲍里斯普希金将军和其他贵族军官还未觉察到异常前,便发动了突然进攻。 由于事发突然,沙皇俄队赖以抵御鞑靼骑兵的木墙完全来不及展开便和鞑靼人交上了火。 当身处第一线的,用劣质的柳条编成的盾牌抵御着鞑靼骑兵凶猛箭雨的俄国步兵还在抵抗的时候,鲍里斯普希金,这位沙皇俄国的将军率先在护卫当重重保护下逃跑了。而大部分的波耶贵族也有样学样,扔下自己的侍从,往梁赞方向逃去。 “虽然鲍里斯普希金将军丢下自己的军队逃了,可他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作为梁赞传承数百年的老贵族家族,鲍里斯普希金的血统高贵。况且,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只要军官还在,我们就能再组织起一直军队来。” 在说到鲍里斯普希金将军逃跑的时候,老叶利谢伊如此为他辩解着。 老叶利谢伊和一些视荣耀高于生命的老波耶们留了下来,他们拼死抵抗,最后还是做了俘虏。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听了老叶利谢伊的讲述,彻辰有些明白了。叶利谢伊本想花钱赎买一些自己的同胞以摆脱成为奴隶的命运,可没想到在这些俘虏中意外的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作为子女的,无论是谁看到自己的父亲被手铐铐起来贩卖都会怒火中烧。于是的,失去理智的叶利谢伊上前打了人,希望把自己的父亲救出来。 “叶利谢伊,你做的对。如果是我,我也会像你那么做的。”彻辰以赞扬地口吻对叶利谢伊说道。 哪知叶利谢伊听了彻辰的话,连红了起来。他站了起来,对彻辰解释道“团长,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 原来,叶利谢伊在见到自己的父亲成为俘虏正在被明码标价的买卖的时候,他虽然怒不可遏,可也清楚自己现在是在不计其数的鞑靼人之间,硬抢是不可能的,而且也会给佣兵团带来麻烦。故而,叶利谢伊一开始的打算便是按照鞑靼人的规矩,用钱去赎自己的父亲。 “可是那个叫葛朗台的家伙,实在是太贪婪了。”叶利谢伊狠声说道。 按照当时的一般的男隶的价格,像老叶利谢伊这样的售价一般是20到50塔勒之间。虽然老叶利谢伊人高马大,但是他的年龄实在是太大了,就算买回去也做不了多久的活。所以那个叫葛朗台的奴隶贩子开价不过35个塔勒,算是个中间价。 这点钱叶利谢伊还是拿得出的,因为他从英格丽那里预支了一年的薪水。所以,叶利谢伊毫不犹豫的上了去,将35个塔勒扔在了葛朗台的面前。 原本,此事就该就此了结了。没想到老叶利谢伊喊出的一声“儿子”让整件事情再起波澜。 那个葛朗台一听买主是老叶利谢伊的儿子,马上意识到老叶利谢伊奇货可居,可以狠狠地敲诈叶利谢伊一笔。他当即地表示,现在这个奴隶的价格涨了,因为叶利谢伊是他的儿子,所以这不是一场单纯的买卖,而是赎买。也就是说,叶利谢伊是来交赎金的。按照鞑靼人的规矩,赎金应该是奴隶价值的2到5倍。 175塔勒。这纯粹是在敲叶利谢伊的竹杠了。 直到此时,叶利谢伊还是保持了冷静。虽然175塔勒是个不小的数目,可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叶利谢伊拿出了满满的一个钱袋子,那里面有200塔勒。 可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当叶利谢伊拿出200塔勒以后,那个奴隶贩子葛朗台已经将叶利谢伊当做了一只待宰的大肥羊。 第三次的,葛朗台将赎金提高到了惊人的1000塔勒。 这下子,叶利谢伊了。他挥起了拳头一拳就将葛朗台在地并和葛朗台的一群鞑靼手下们打了起来。 “那你就做的更对了。” 终于了解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彻辰更加的肯定了叶利谢伊的行为。他也总算知道了为何叶利谢伊和费多特他们在曼苏尔贝伊的营地内闹事,那些鞑靼人会像看戏一样的无动于衷,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帮助葛朗台实在是这个家伙吃相太过的难看、太贪婪了,连鞑靼人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不过团长,我看那个葛朗台好像是曼苏尔贝伊的人。刚才当着众人的面,那个曼苏尔贝伊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会不会暗地里嫉恨你?” 这时,费多特又提出一个新的担心来。 “这倒不会。”彻辰说道。 在和曼苏尔贝伊喝酒的时候,彻辰也旁敲侧击地打听了那个被叶利谢伊打了的奴隶贩子是曼苏尔贝伊的什么人。当时,已经喝的上头了的曼苏尔贝伊语带轻蔑地对彻辰说道“一个家奴而已。” 此时,天已大亮。彻辰站起来身,他正准备吩咐大伙儿也都回去再睡一觉,突然的,老叶利谢伊像似下定了大决心般地站了起来。他声如洪钟地对彻辰说道“彻辰团长,我很感激你们救了我。我赎身的钱在我回到梁赞后,我会托人给你送来的。当然,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和我在神父的见证下签订一份协议,如果你这里有东正教的神父的话。” “父亲,你在说什么!”叶利谢伊“腾”的也站了起来,叫道。 而彻辰也被老叶利谢伊搞糊涂了。签协议?这也太正式了吧!据彻辰所知,一份正规的在神父的见证下签署的协议至少包含四个方面的内容从俘虏将保证成为一个忠诚的俘虏,服从俘获者提出的任何合理要求到俘虏保证放弃任何可能对俘获者的赎金所有权造成威胁的权利从俘虏发誓诅咒自己的违约行为到确定具体的赎金交付数额,以及交付形式。这其中甚至还会写明所有因为俘虏所导致的他的俘获者的花费,比如食宿费用等等等等。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叶利谢伊又不是自己的俘虏。于是彻辰半开玩笑地说道“叶利谢伊的父亲,救你的是你的儿子,不是我。而且我们靠的是拳头,而不是金钱救得你。你不欠我什么。” 老叶利谢伊摇了摇头,他坚持道“彻辰团长,在我赎回我自己后,我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要把我的儿子,叶利谢伊带回去。” “我不走!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是不会离开的。”叶利谢伊赌气道。 听老叶利谢伊要把叶利谢伊带走,这时,彻辰才想起来,刚才自己进来的时候,叶利谢伊是和费多特、谢苗坐在一起的,而叶利谢伊的父亲老叶利谢伊则独自坐在另外一边。 显然,在自己来之前,叶利谢伊父子二人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并且结果并不愉快。11 第五百五十八章叶利谢伊的父亲三 叶利谢伊或许不知道,老叶利谢伊在鞑靼人中看到自己儿子的那一刻是何等的绝望。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的儿子也做了鞑靼人的俘虏。 我的儿子有没有被这些异教徒虐待?他是不是已经几天没有吃饭了?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光着脚在草原上走了三天三夜?等等一系列的问题萦绕在老叶利谢伊的脑海中。一想到自己父子两个一齐做了鞑靼人的俘虏,这辈子或许就要在鞑靼人的地窖里或者在遥远的异教徒的国度度过一生,老叶利谢伊就说不出的绝望,他不禁差点老泪纵横。 可当老叶利谢伊看清楚,自己的儿子并非被俘——他穿着体面的衣服,腰上挂着马刀,那马刀是如此的华丽,那刀柄和刀鞘上的红宝石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如此华丽的马刀,老叶利谢伊只在梁赞城主鲍里斯·普希金将军的腰间见过——据说,光城主那马刀的刀柄就值五匹马或者五十头羊。而自己儿子的那神气,那与他人交谈时的从容,更不可能是一个绝望的俘虏所有的。 这一刻,老叶利谢伊又误会了自己的儿子,他以为叶利谢伊是做了卖国贼,给鞑靼人做了带路党。他看着叶利谢伊的眼光如同喷出了火,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亲手掐死自己的儿子。他,沙皇俄国的传统贵族,世袭的波耶,在梁赞有名望的乡绅,一辈子虔诚的尊奉上帝,在斯摩棱斯克流过血,在克里米亚负过伤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而当叶利谢伊从拿钱赎自己到不惜和那个奴隶贩子拳头相向,老叶利谢伊又骄傲了起来。他认为自己或许是误会了自己的儿子,叶利谢伊并没有做卖国贼,他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的。老叶利谢伊甚至觉得,叶利谢伊是沙皇派来赎回自己这些战俘的使者中的一员,自己的儿子一定是在阿列克谢亲王的麾下立下了战功。众所周知,阿列克谢亲王对那些有为的青年是极为优厚的,甚至会直接将他们推荐给万能且仁慈的沙皇。不然无法解释叶利谢伊为何会有如此华丽的衣服和马刀,又为何能在鞑靼人中间自由走动。 而当彻辰出现老叶利谢伊被自己的而在带回到了对岸的佣兵团驻地,老叶利谢伊这才明白,自己之前的猜测全部都是错误的。 叶利谢伊,他的儿子既不是俘虏也不是卖国贼更不是沙皇的使者,他去做了一名雇佣兵。 一名雇佣兵。这并不是老叶利谢伊希望自己儿子有的人生。虽然作为家中的第三子,叶利谢伊是没有继承权的,他的一切注定要靠自己去闯荡和获取。可老叶利谢伊自认,和别的一些家族的次子比起来,他已经尽了自己的能力为叶利谢伊铺了路。阿列克谢亲王的副官,这可不是谁都能够得到的官职,可是自己想了办法、卖了老脸为叶利谢伊谋取了这个位置,还不是希望叶利谢伊在以后的战争中出人头地,成为和自己一样的军功贵族。 并且的,老叶利谢伊对于雇佣兵这一职业还有一种恶感。在斯摩棱斯克战争中,俄军的失败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先前雇佣的西欧雇佣兵,他们在战局不利的时候,很干脆和无情的抛弃了俄国人,加入到波兰军队的一方。 所以,无论的叶利谢伊如何的解释,老叶利谢伊一句都听不进去,他执意地要将叶利谢伊带回到俄国去。 一开始,老叶利谢伊试图以理服人,用道理让儿子屈服“如果你不愿待在阿列克谢亲王那里,我可以给我的其他几位老朋友写封信,为你在某个城镇谋一个职务,这不比你当佣兵强的多吗?别看你现在绫罗绸缎锦衣玉食的,可你老了怎么办?佣兵这个行当能吃一辈子饭吗?相信父亲,我见过很多的雇佣兵,他们过得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在长期紧张的战斗生涯中,一个个挥金如土,杀人如麻。每一次在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获得战利品之后,往往却很快把它们挥霍在赌博、享乐中,最后都是便宜了那些放高利贷的犹太人。” 可叶利谢伊对老父亲的说教心不在焉。因为彻辰的佣兵团和老叶利谢伊说的完全不一样。在这里,异教徒和基督徒、波兰人和俄国人都能够和谐的相处,副团长虽然贪婪吝啬,对部下却很有义气;而彻辰虽然年龄不大,可却是团结整个佣兵团的核心,一位正在成长中的领袖。叶利谢伊有预感,不,他的预感已经在逐渐变成了现实——阿勒瓦尔·彻辰,一定能在这片大陆闯出偌大的、不逊于“佣兵王”华伦斯坦的名声来的。而跟着这样的人物,他叶利谢伊也一定能名垂史册。 和所有的父亲一样,在靠言语说服不了自己的子女后,老叶利谢伊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动用武力。可此时的叶利谢伊早已不是三岁小孩。他虽然没有继承父亲那巨人般的身高,可也是强壮的青年,更有着年龄上的优势。二人一番角力,竟谁都奈何不了谁。 第五百五十九章叶利谢伊的父亲四 彻辰当然不希望叶利谢伊走。 佣兵团从组建到现在,叶利谢伊可谓是居功至伟。他是一名好的骑兵军官,并且在士兵中极有威望,连那些黑森骑兵和艾撒克族长麾下的鞑靼部族骑兵都对他敬畏有加。失去了叶利谢伊,等于是折断了彻辰的一支臂膀。至少在现今的佣兵团的军官中,没有比他更能担当骑兵队长职务的人选了。 所以的,彻辰极力的试图劝服老叶利谢伊改变主意,将叶利谢伊留在自己的佣兵团内。 他说道“叶利谢伊叔叔,您的儿子叶利谢伊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他对我们佣兵团来说是极为重要并且不可或缺。我希望您能让他留下来,在这里,他也是能够出人头地的。” 费多特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如此了。团长每个月给我们的薪水可比佃租高多了。” 老叶利谢伊闻言,他先是对费多特怒喝道“这是钱的问题吗?”,继而的,他又毫不客气的指出道“彻辰团长,既然你知道我的儿子是个非常优秀的人,那你该明白,他在我们沙皇俄国的军队中服役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和更为光明的前景。而在你的佣兵团,我看不到这些。哪怕你给了他再多的金钱,可是贵族需要的不是金钱而是荣誉,因为我们视荣誉高于自己的生命。我有三个儿子,我把他们都送上了前线,为沙皇,为俄国而战。现在,我的其他两个儿子都很英勇,哪怕他们战死了,诗人们也会将他们的故事谱成诗,在俄国的土地上传唱,为叶利谢伊家族的门徽添光彩。可是叶利谢伊,他本来也该如此。可是他却做了雇佣兵,并且还接受了异教徒的雇佣。上帝在上,愿他宽恕叶利谢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他骗到你的佣兵团的,现在也不想知道。我只希望你能让他跟我回去,我要把他领回到正道上。” 老叶利谢伊的话说的铿锵有力、义正辞严。事实上,像老叶利谢伊这样的老派波耶贵族,他们大多都具有从沙皇俄国动乱年代走过来的人所具有的独特品质,15年的“大动乱年代”对沙皇俄国是一次考验、洗礼和蜕变。正所谓不破不立,人口的大量减少,社会秩序的打乱重组,新旧贵族的交替,许多沙皇俄国曾经存在的顽疾因为战争得到了缓解甚至是化解。 大动乱的历史更像是一种钟表运动,最初是“倾斜”,破坏性过程不可抑止得增长,国家的所有阶层一个接一个地加入到大动乱之中。但是,在走过下面的最低点后,钟表进入上升期。社会逐渐团结,克服混乱,国家开始恢复。经历过和出生在这个时代的贵族更具有的传统、爱国、孤傲的特点和忠贞为国的的“古风”。 听到父亲褒扬自己的兄弟而贬低自己,哪怕叶利谢伊自认自己并没有错,可从小所受到的贵族教育所养成的价值观,还是让他对于父亲的批评羞愧万分。 彻辰这时有心解释叶利谢伊并非是背叛了祖国,而是受到了雅科夫的迫害,并且叶利谢伊也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同胞动过刀剑。 但是,如果彻辰将这些全盘托出,那么看老叶利谢伊这性格,他是一定会去找莫斯科告状的。以雅科夫的残忍,一旦他知道了老叶利谢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定会杀人灭口的。 老叶利谢伊见彻辰不说话,以为是自己驳倒了彻辰,他挺起了胸膛,看着低着头的叶利谢伊,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那前景的确光明,光明到你儿子差点被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给害死。” 听了老叶利谢伊的话,又见彻辰和叶利谢伊都不开口,刚才受了老叶利谢伊怒斥的费多特忍不住开口道。 “你说什么!?”老叶利谢伊没想到费多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的儿子被雅科夫将军害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够了,费多特。” “费多特,不要说。” 彻辰和叶利谢伊同时开口制止费多特继续说下去。 可此时,被老叶利谢伊那副样子激怒了的老实人费多特可不顾这些,将叶利谢伊如何在波洛茨克被俘,雅科夫又是怎样以战死的名义逼迫叶利谢伊自杀的事情全盘托了出来。 “这,这都是真的吗?不,你肯定是在骗我!” 听完费多特的话,老叶利谢伊震惊的全身发抖,他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差点没被身后的椅子所绊倒。随后,他又不敢相信,指责费多特是在骗他。 “我为什么要骗你?” 费多特对老叶利谢伊刚才那番自以为是的贵族做派尤自愤恨不已“那个雅科夫还把阵亡贵族和军官的名录报送了莫斯科。在沙皇俄国,你的儿子已经是死人了。”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阵亡通知书。”老叶利谢伊叫嚷道,他又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你骗我,你骗我!我要去莫斯科,去莫斯科求证。” “父亲!” 这时候,叶利谢伊走上前一步。他单膝跪倒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费多特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以上帝的名义起誓。父亲,我本来应该是死人,可是彻辰团长收留了我。我和团长之所以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就是怕你去莫斯科。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权势滔天、心狠手辣,他要是知道了你在调查这件事情,一定会对你不利的。” 此时,老叶利谢伊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了椅子上。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一个爱国者绝望了——老叶利谢伊将自己的三个儿子送去了前线,为国家和沙皇而战,可沙皇俄国的将军却如弃之敝履般抛弃自己的儿子。叶利谢伊家族对国家的赤胆忠心得到的就是这样的报偿,老叶利谢伊是怎样也想不到的。 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老叶利谢伊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下来。 “我不相信,不相信。”老叶利谢伊的嘴巴里一直无意识的念叨着。他不想去相信,更不愿去相信。 第五百六十章幸运一击 这之后,老叶利谢伊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他每天待在帐篷里面,吃也不吃和也不喝,只是木讷的坐着,如同活死人一般。 费多特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对叶利谢伊地父亲造成如此大地打击,他惶恐不安第向叶利谢伊道歉,请求他的宽恕。可叶利谢伊却没有怪责费多特。他说道“费多特,我的朋友。这并不是你的错。一个人说了真话,说出了事实,难道有错吗?一切要怪就应该怪那个雅科夫·切尔卡斯基,是他害了我,也害了我的父亲。虽然我的父亲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可是他性格固执坚傲,是那种哪怕有再大的困难也能挺过去的人。现在他只是一时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我相信过段时间他就会好起来的。” 说着说着,叶利谢伊的声音有些哽咽。血浓于水,虽然二人间有过争吵,但毕竟是亲父子。 费多特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叶利谢伊却制止了他。叶利谢伊宽慰地拍了拍费多特的肩膀,然后回到了帐篷里,继续陪伴自己的父亲。 就这么又过了两天,穆罕默德·格莱伊率领的大军休整完毕,准备向着亚速堡进发了。 现在的亚速堡已经重新回到了穆罕默德·格莱伊的统治。当初彻辰派出的那一队人到达亚速堡后,亚速堡内原本为数不多的守军果然挂起了白旗投降。虽然俘虏应该有俘虏的待遇,可是因为这些人在亚速堡内作恶太多,愤怒的亚速堡的居民不顾佣兵们的阻拦,将这些个俘虏全部捆起来,然后脖子上绑上石头,统统地丢进了海里。 而穆罕默德·格莱伊之所以要去亚速堡,便是因为经过了伊始兰·格莱伊掀起的叛乱,汗国在亚速一代的统治秩序随着赛杰特贝伊的死亡和众多部族族长的反叛已经崩溃,他要重塑秩序,在亚速地区重新分封一批贵族进行统治。 彻辰现在仍然是汗国的贝伊,他当然也必须陪同穆罕默德·格莱伊一同前往亚速堡。 老叶利谢伊被独自安排上了一辆战车。彻辰特意将叶利谢伊的骑兵队长职务卸了下来,让黑森子爵代理,而叶利谢伊则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伴父亲。 叶利谢伊父子坐在由于道路崎岖不平而摇晃的厉害的大车上。老叶利谢伊过了这么多天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他神色枯槁,样子好像老了十岁一般,那原本如黄金般的虬髯也不复光泽了。 叶利谢伊看着这样的父亲,心里又是一阵难受。他抓起身边的一瓶子伏特加,狠狠地闷了一口——在平日,他可是滴酒不沾的。 呛人的感觉冲喉咙直冲上来,叶利谢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恰好看见在身边驶过的一辆马车上,伊始兰·格莱伊正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叶利谢伊心情本就不好,现在又见伊始兰·格莱伊看着自己,以为他是在看自己的笑话,于是的狠狠地骂了一句并将酒瓶子扔了过去。 酒瓶子从伊始兰·格莱伊的头顶飞过,伊始兰·格莱伊本能地缩了缩脑袋。 那酒瓶子在越过抛物线的最高点后落了下来,恰好落在了一名走在附近的雇佣兵的脑袋上。 由于伊始兰·格莱伊是最重要的犯人,彻辰对他的看守也是最为严密的。每天不仅由一名佣兵团的军官负责,并且看守的士兵也是从最可靠、最忠诚的佣兵里面挑选,而且每天随机的更换。 而关押伊始兰·格莱伊的马车周围,五米以内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名被砸中的雇佣兵是一名普通的波兰籍的雇佣兵,他那时候距离马车也在五米以外,没想到却遭到如此的无妄之灾。 由于天热,且不需要打仗了。佣兵们在行军的时候是不穿盔甲和手持武器的。而装伏特加的酒瓶又厚又重,这一下子虽然没有砸中他的脑袋,可落在肩膀上也让这名可怜的佣兵在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今天负责看守伊始兰·格莱伊的是谢苗,他见叶利谢伊的酒瓶子砸到了人,赶紧跳下了马去安抚那名跌做在地上的佣兵。 “你没事吧。”谢苗问道。 “没,没,我没事。” 那名波兰籍的佣兵长着一张满是雀斑的脸,他见谢苗站在自己面前,神色紧张的慌慌张张地回道并试图站起来。 “那就好。” 谢苗见他没有大碍,便放下了心。他正准备帮一把手将其扶起来,却低头突然看见那名佣兵的右手紧握着缩在衣袖里,拳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谢苗的警惕性一下子上了来。他一把抓住了那人的右手臂然后举起。 “这是什么!”谢苗喝问道。 那人本已经吓得不轻,现在更是面如土色。他紧张的拳头一松,一个黑色的物体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颗只有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炸弹。 这种大小的炸弹如果是在平地上爆炸,那么它的威力是极其的有限,可若是落入到马车中,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内,所有的弹片喝冲击力都作用在伊始兰·格莱伊的身上,那么伊始兰·格莱伊就是不死也要重伤了。 “是谁?是谁唆使你这么做的?说!”谢苗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叛徒,他那能硬生生掰断马蹄铁的铁手死死地攥紧了那名佣兵的手臂,仿佛要将这手臂是一支甘蔗,他要挤出汁水来一般。 满脸雀斑的佣兵疼的全身缩的虾米一般,他哭丧着脸说道“我,我说。是一名叫做内贾德的鞑靼贵族叫我这么做的。” 内贾德,这个名字谢苗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投靠了伊始兰·格莱伊的鞑靼部族族长。可这位内贾德族长早就死在了噶尔丹策凌的手中。 “说实话,你这个混蛋。”谢苗的手再次用劲,疼的这个可怜的家伙泪流满脸。 “出了什么事情?谢苗。” 这时候,叶利谢伊见到异状也赶了过来。 “这家伙想用炸药暗杀伊始兰·格莱伊。” “什么!”叶利谢伊惊呼道“伊始兰·格莱伊没事吧?” “那家伙完好无损,可多亏了你那一瓶子。”谢苗笑着说道。 第五百六十一章第三种选择 “被收买的雇佣兵叫阿丹克,是从巴希特那一伙难民里面招募进来的人。两天前,一个叫内贾德的鞑靼人刻意讨好了他。当然,内贾德这个名字应该是个假名字。这个叫内贾德的不仅给了他金币还有女人。于是的他受不住诱惑,不仅卖身投靠,还把自己的信仰抛弃,偷偷改信了伊始兰教。就在昨天晚上,内贾德交给他一颗炸弹,要他将其投入到伊始兰·格莱伊乘坐的马车里面。事情就是这样。”负责记录的英格丽对彻辰说道。在彻辰的身边,所有的佣兵团的军官,除了看管伊始兰·格莱伊的谢苗和临时派去的黑森子爵,所有人都在了场。 因为这件突发事件,佣兵团在前往亚速堡的半路听了下来。他们在路边竖起了营寨,做出了要在此逗留的样子。 阿丹克本就胆小,谢苗之用了三分力气,这家伙就把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愿上帝饶恕这只误入歧途的羔羊。”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听见英格丽说阿丹克不仅背叛勒佣兵团,更背叛了上帝,不禁念叨着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我看收买阿丹克这个叛徒的肯定穆罕默德·格莱伊的人。试问这个世界上谁最想要伊始兰·格莱伊死,只有穆罕默德·格莱伊了。他担心伊始兰·格莱伊在我们的手里久了会变生枝节,所以下了手以绝后患。而且的,穆罕默德·格莱伊这么做还能起到一箭双雕的作用。人是死在我们这的,动手的又是我们佣兵团的人,如果伊始兰·格莱伊真的死了,他肯定会用这件事情大做文章,借机打击团长。”叶利谢伊在一旁分析道。 叶利谢伊的这番分析得到了大部分佣兵团军官的赞同。皮德罗则又给穆罕默德·格莱伊加了一个理由假如伊始兰·格莱伊死了,他就不用付那十万塔勒了。 彻辰也觉得叶利谢伊分析的有理。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穆罕默德·格莱伊为什么急于下手,连几天都不能等。要知道,从亚速堡派传去最近的卡法来回都不需要三天,凭他是克里米亚可汗,卡法那些奴隶贩子是很愿意借给他钱的。 彻辰可不认为穆罕默德·格莱伊是为了省那一点钱。不过,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是要问伊始兰·格莱伊了。 为了搞清楚此事,彻辰命令叶利谢伊去让谢苗将伊始兰·格莱伊带进来。 伊始兰·格莱伊有惊无险都躲过了一次暗杀,他一开始也是吓得不轻。可一进入帐篷,伊始兰·格莱伊便换了一副神态,他脸上洋溢着得色,似乎是在嘲笑彻辰你这个我曾经的敌人,现在却要想方设法的保护我了。 彻辰对伊始兰·格莱伊的“嘲笑”视而不见,他直接地问道“伊始兰·格莱伊,我想你该知道,是谁要暗杀你。” “我当然知道,”伊始兰·格莱伊微笑着拢了拢手中拷着的铁链。 “除了我那亲爱的哥哥,还有谁。” “那么,他为什么要暗杀你。当然,你我都知道,穆罕默德·格莱伊肯定是想你死的。可是我并没有说不把你交给他,只是要等他凑齐了十万塔勒以后。” “你是在像我请教吗?”伊始兰·格莱伊见彻辰有求于他,脸上的笑意更加的灿烂了。他甚至四下张望,在寻找椅子准备坐下。 面对着这副笑脸,彻辰都有上前打上一拳的冲动。可他忍住了。 “是的。”彻辰说道。 伊始兰·格莱伊摸了摸下巴,他说道“那你为什么突然要我哥哥在给了你十万塔勒以后再把我交给他?别告诉我你是真的稀罕那十万塔勒,我看的出来,你不是那种贪钱的人,你也不缺钱。” 说完,伊始兰·格莱伊看了眼皮德罗,然后加了一句“这位就不一定了。” “是凯末尔要求的,”彻辰直言道“他是迈哈迈德帕夏派来救援我的人。凯末尔希望我能拖延几天将你交给穆罕默德·格莱伊。” 彻辰选择对伊始兰·格莱伊说实话,这极即是他不想浪费时间,也是因为彻辰并未意识到凯末尔如此做的特殊的用意。 但这消息听在伊始兰·格莱伊的耳朵里,他得到的信息量就大了。和穆罕默德·格莱伊一样,伊始兰·格莱伊是深谙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驭下之道的。他明白,苏丹或许是想把他当做制衡穆罕默德·格莱伊的一颗棋子。虽然被当做棋子是一件悲哀的事情,更何况这枚棋子之前还是下棋的人,可伊始兰·格莱伊还是欣喜,欣喜自己的生命有了保障。 做活着的棋子,总比做死人强。 伊始兰·格莱伊再一想到自己前几天为了生存,竟然向一个中年大妈示爱,他就如同吃了一口苍蝇屎那般的恶心。 伊始兰·格莱伊强忍着把那恶心感压下去,他对彻辰说道“彻辰贝伊,我想你在我哥哥手下做事并不愉快吧。不然你也不会投靠迈哈迈德帕夏。凯末尔让你等几天,他不是让你等钱,而是等来自卡法或者伊斯坦布尔的命令。苏丹,或者说帝国的首相需要一个活着的我。懂吗?等命令到了,我可能被送到罗德岛去,在那里,我可要日日夜夜的祈祷我的哥哥哪天忤逆了苏丹,那样,我就有出头之日了。” 由于把彻辰当做了迈哈迈德帕夏派来保护自己的人,伊始兰·格莱伊开始更加有恃无恐了起来。他竟走过去搬了一张椅子,堂而皇之都坐了下来,并翘起了二郎腿。 不过,彻辰这会儿可没空去理会伊始兰·格莱伊的无礼。他在想着,如果自己不将伊始兰·格莱伊交给穆罕默德·格莱伊,也不交给凯末尔,而是带回到波兰去,交给扬·卡齐米日国王,会不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彻辰的脑海里划过了一下便被他否决了。因为这样做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自己和佣兵团现在能在得罪了穆罕默德·格莱伊的情况下在克里米亚汗国游刃有余,大半的原因还是利用了迈哈迈德帕夏对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制衡。可要是自己要将伊始兰·格莱伊带去波兰,这是穆罕默德·格莱伊和迈哈迈德帕夏都不会也不可能容忍的事情。自己和佣兵团绝对没有可能在二人反对,陆路和海路都被封闭的情况下,将伊始兰·格莱伊带走。 第五百六十二章软肋 最终,彻辰还是决定按照和凯末尔的约定,在穆罕默德·格莱伊交付了十万塔勒的现金,或者正确的说,从卡法或者伊斯坦布尔送来指令后再将伊始兰·格莱伊交给穆罕默德·格莱伊。 “谢苗,你把伊始兰·格莱伊带下去。然后加派人手保护好他,我不希望今天都事情再发生。”彻辰对谢苗命令道。 就再谢苗准备将伊始兰·格莱伊带下去的时候,大营外的守卫突然进来报告说哈依姆奉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命令,求见自己。 “那个可恶的汗竟然还敢派人过来!” 听说是可汗派来的人,皮德罗顿时火冒三丈。他将手中的皮鞭子抽的咧咧做响,心里暗自决定只要那个哈依姆敢进来,他就要将其抽的叫爹叫妈。 幸好的叶利谢伊及时的提醒皮德罗那哈依姆可是汗国的第一武士,不然皮德罗真要是上去抽他可就要出丑了。 在一旁,伊始兰·格莱伊也煽风点火道“彻辰贝伊,我哥哥这是派人来看看我死了没有呢。如果我死了,他可就要对你兴师问罪了。你可要小心着点。” 听伊始兰·格莱伊这么一说,费多特等人顿时紧张了起来。叶利谢伊也问那名卫兵道“那个哈依姆带来了多少人?” “很多,足足有数千人。”那名卫兵回答道。 众人皆是一凛。数千人,莫非这可真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伊始兰·格莱伊见被早就猜中了,不禁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可笑到一半,伊始兰·格莱伊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想起,自己现在和彻辰可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是佣兵团覆灭了,自己肯定也是十死无生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派人去找凯末尔来啊!有苏丹亲兵在,穆罕默德·格莱伊才不敢对你动手。”伊始兰·格莱伊大叫道。此时,他甚至比佣兵团的人还担心佣兵团的安危。 哪知,那名卫兵还有后面半句没有说完。他刚才被伊始兰·格莱伊的笑声和话语所打断,现在才有机会开口“不过那些都是些俘虏,押送他们的不到百余骑。” 听到这,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不少人心里暗自责怪起这来报信的卫兵不会说话,搞得一惊一乍的。 彻辰刚才也是一阵紧张。这会儿他把心放了下,虽然对于哈依姆为何带着数千俘虏过来还有疑问,可只要让阿兰进来,事情也就清楚了。 “让他进来吧。”彻底对卫兵说道。 不一会儿,哈依姆在距离大帐十步远大地方下了马。今天的哈依姆,身穿一套翠绿色的长袍,头巾上还插了一支孔雀的翎羽,那样子说不出的古怪,给人一种像诗人胜过武士的感觉。 当然,哈依姆那宝刀般的锋芒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他走的越近,众人的感觉便越深。哈依姆走进了帐篷,他先是向彻辰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彻辰贝伊,还好你们停在这儿休息了,不然我赶着这么多的人可真是追不上你。” 在一旁的伊始兰·格莱伊眼见着这位改换门庭了的第一武士,不禁冷哼了一声。 这时,哈依姆转过身看了伊始兰·格莱伊一眼。对着这自己曾经的主人,哈依姆不卑不亢地道“伊始兰汗,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错的地方。怪只怪你败了,否则您仍然是我效忠的对象。请稍待片刻,等我和贝伊交接完,我就带你回去。可汗这几天对您可是想念的坏了,每天都是念叨着您的名字。” 伊始兰·格莱伊看着哈依姆,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他是不屑和背叛了自己的、穆罕默德·格莱伊的一条狗说话的。 “哈依姆,你要和我交接什么?还有,为什么今天来的不是阿兰?”彻辰问道。 “贝伊大人,我和您当然是交接可汗的弟弟,汗国的伊始兰·汗了。至于说阿兰大人,他另有要事。”哈依姆一字一句地答道。 真实的情况是,穆罕默德·格莱伊在得知自己收买内奸暗杀伊始兰·格莱伊失败后,本来是要派阿兰来慰问彻辰并言明此事与自己无关。可哈依姆主动地向穆罕默德·格莱伊请求将此任务交给他,并且是当着阿兰的面提出了这一请求。同时,他向可汗保证,若是把此事交给自己来做,他一定能将伊始兰·格莱伊带回来。 哈依姆当然明白自己如此做肯定是会得罪可汗的第一宠臣阿兰,可他已顾不得了。 哈依姆虽然是汗国的第一武士,可是哈依姆谋取功名之心却极重,他想要的是是米尔咱或者贝伊这样的汗国高位,而不是一辈子只做一名护卫。可不管是伊始兰·格莱伊还是穆罕默德·格莱伊都只把他当做一把好刀来使用。哈依姆绝不甘心如此,所以他要在穆罕默德·格莱伊面前极力地表现自己,让穆罕默德·格莱伊知道,他,哈依姆,绝不仅仅是一介武夫。 “那么十万塔勒在哪里?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到?”皮德罗问哈依姆道。他还故意走到帐篷外,指了指外面空荡荡的地面。 “钱就在外面。”哈依姆转过身也走到帐篷外,他指引皮德罗道“皮德罗副团长,你往远处看看,就能看到钱了。” 皮德罗抬眼往远处看去,只见哈依姆带来的那些鞑靼骑兵正将十人一组被捆住手脚并在脖子上套了皮绳的俘虏赶进来。 此时,彻辰和佣兵团的其他军官也走到了帐篷外。哈依姆见人齐了,便大声解释道“贝伊,可汗为您送来了3124名俘虏,这些俘虏按照市价大约在十万塔勒以上,只高不低。现在进来的这24人是样品,他们各个身体健康。剩下的3100人都在外面,您可以派人去验看,如果无误的话,请让我将伊始兰·格莱伊带走。” 说完,哈依姆弯下了腰,将脑袋都低到了肚脐下面,那样子说不出的谦卑和恭敬。 可所谓物极必反,哈依姆越表现的谦卑,看在彻辰眼里,却越不像是谦卑而是逼迫一般。而且的,彻辰有一种感觉——哈依姆仿佛今天吃定了自己一般。 “哈依姆,我想你或许记错了。我要的是十万塔勒的现金,可不是人呐。”彻辰提醒哈依姆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彻辰已经打定了主意,哪怕现在哈依姆真的拿出十万塔勒的现金来,他也不会把伊始兰·格莱伊交给他的。 听了彻辰拒绝自己的话,哈依姆抬起了头,他的面皮却带起了一丝微笑。 此时,那24个所谓的样品已经在鞑靼骑兵的驱赶下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他们在帐篷前排成了两行。 这些俘虏中男女和儿童都有。显然穆罕默德·格莱伊或者哈依姆并没有经过挑选,而是一股脑地都赶到了这里。那些男性俘虏用或木然、或仇恨、或绝望的眼神盯着哈依姆和彻辰等人,而那些女性俘虏和小孩则不住地哭哭啼啼。 “彻辰贝伊,您该知道的。在我们克里米亚汗国,这些奴隶就是硬通货,和塔勒或者金币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你收下他们,就等于是获得了十万塔勒。可汗也是想念自己的弟弟紧了,才想到了这变通的法子,希望您能够通融一二。” 在一旁,叶利谢伊、费多特和谢苗见着如此多自己成为奴隶了的同胞,特别是那些女同胞们各个衣衫不整、脸上为了防止被鞑靼人见着姿色而被奸污而擦的黑黑的,都动了恻隐之心。费多特和谢苗巴望地看着彻辰,希望他能同意哈依姆所说的用伊始兰·格莱伊交换这3124名俘虏。 彻辰心里那柔软的部分也被触动了下。一瞬间,他都要脱口而出同意拿伊始兰·格莱伊去交换那3124名奴隶。毕竟一人的命,哪有3000多人的命重要。 彻辰的犹豫被伊始兰·格莱伊看在眼里,深知离开佣兵团只有死路一条的伊始兰·格莱伊不顾哈依姆在侧,他大喊道“彻辰贝伊,我可是迈哈迈德帕夏要的人,你现在将我交给穆罕默德·格莱伊,你怎么和帕夏交代!” 彻辰闻言猛地一震,他那马上要出口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哈依姆,”彻辰硬这心肠转过头去不去看那些可怜的人,他对哈依姆说道“请转告可汗,我还是希望按照原来的约定,以十万塔勒交换伊始兰·格莱伊。” 听到彻辰如是说,谢苗和费多特眼中的希望之光熄灭了。他们垂手站在一旁,虽然二人能理解彻辰的苦衷,可还是失望的低下了头。 哈依姆听了彻辰拒绝的话倒是毫不沮丧,仿佛早料到彻辰会这么说一般。 “当然,当然。”哈依姆边往回走便应道“既然贝伊您坚持,我也不能勉强。” 说完这句,哈依姆刚好走到一名黑发的女性俘虏的面前。那名女性俘虏本低着头啜泣,她见哈依姆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畏惧地微微抬起了点头。 异变就在此时突然的发生了。哈依姆突然的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一刀将那名女子的脑袋砍了下来。 哈依姆的刀是如此的锋利,他的刀法又是如此的精湛。那刀刃如闪电般划过这可怜的女人的金发,切入肌肉,斩断骨头。当她的头掉在地上,脸上尤自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直到鲜血从那无头尸体的脖颈如喷泉一般的喷出,撒溅的她身后的人满身满脸,才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啊!” 无头尸体后面那被喷成血人的俘虏发出一声惊惧的叫喊。 “你在干什么!” “大胆!” “你这混账!” 彻辰、叶利谢伊、谢苗等人纷纷反应了过来,他们对着哈依姆大喝道。 而见到这突如其来的暴行,那些俘虏此时纷纷骚动了起来。他们恐惧着想往四周散去,特别是在哈依姆周围的那些俘虏,直把哈依姆当做了死神。可他们还没散开几步,就被四周的鞑靼人用马刀和皮鞭赶了回来。 哈依姆对彻辰等人的叫喊充耳不闻。他将手中的大马士革弯刀挽了三个刀花,然后又将刀架在了第二个人的脖子上——这一次,是个年幼的,不满十岁的孩子。 “彻辰贝伊,既然您不想要这些俘虏,那么他们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既然这样,我就早些个送他们去见他们的上帝。”哈依姆冷酷的说道。 这是哈依姆为完成穆罕默德·格莱伊交给自己的任务所使用的最后的手段。他知道,彻辰不是冷血残忍的人——正因为哈依姆他自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能分辨出哪些人是,那些人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彻辰也明白,哈依姆是在用这些人的性命威胁自己,威胁自己将伊始兰·格莱伊交给他。这种方法很笨,因为这就好比一个人在市场上举起自家的孩子威胁卖水果的小贩“你要是不把苹果卖给我,我就把孩子摔死。” 可这招也是极其聪明的,只要那小贩稍有怜悯之心,这毒计就会奏效。 彻辰到底还不是那种冷酷到底的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纵然经历了最多的事情,说到底他还只是一个少年。可彻辰又不能将伊始兰·格莱伊交出去,所以他试图用穆罕默德·格莱伊来威胁哈依姆。 “这些人都是可汗的财富,你这么肆意的毁坏穆罕默德·格莱伊可汗的资财,难道你就不怕穆罕默德·格莱伊可汗怪罪你吗!”彻辰质问哈依姆的时候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而且显然的,他的说话的声音也过于的色厉内荏了。 哈依姆见着彻辰如此的紧张,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哈依姆内心很鄙视于阿兰那种做事惯于用阴柔手段的做法。他认为,可汗和那个没用的阿兰之所以老是被彻辰牵着鼻子走,就是因为他们不够直接。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偏偏要靠耍阴谋诡计。就比如暗杀伊始兰·格莱伊失败,那个阿兰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找一只替罪羊平息彻辰的怒火。可在汗国,又有谁不知道可汗和彻辰面和心不和,自己这么找上门去,不是此地无塔勒二百五吗? “贝伊,我当然害怕可汗怪罪于我,可是今次我是在可汗面前领了军令状的。如果今天我不能将伊始兰·格莱伊带回去,那么我一样是死路一条。”为了给予彻辰更大的压力,哈依姆故意的用刀刃在那孩子的脖子上切了一下。立时的,小孩雪白的脖颈上流下了鲜红的鲜血。 或许是因为疼,或许是恐惧,那孩子大哭了起来。 此时,谢苗、费多特和叶利谢伊忍不住拔出了武器。虽然他们知道哪怕三个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哈依姆的对手,可面对这毫无人性的杀人恶魔,三人还是勇敢地踏前一步。 “嗯?” 哈依姆哼了一声,他换了个姿势面对三人,然后继续把刀架在孩童的脖子上“三位,如果你们再靠前一步,我可不敢保证自己的手会不会抖一下。” 面对哈依姆的威胁,叶利谢伊他们一时也是投鼠忌器。 在用言语逼退三人后,哈依姆又朝彻辰最后通牒道“贝伊,我不愿你难做,你也不要让我难做。你把伊始兰·格莱伊交给我,这些人我全部交给你。你好好想想,我再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第五百六十三章你赢了 彻辰本以为自己都心已经够硬了,在克里米亚期间,自己施展各种各样的计谋,在穆罕默德·格莱伊、迈哈迈德帕夏、巴耶济德等人之间游刃有余,纵横捭阖;偶尔的,他还利用对卡法的奴隶释以恩惠,将他们纳为己用,为成功的攻占贝格齐萨莱积累了足够的兵力。 可今天,他才知道事实并非这么回事,他的心还是太软了。看着那孩子无助和恐惧的眼神以及那掉落在地、临死还保持着难以置信模样的女尸的头颅,他知道自己输了。 而此时,哈依姆的内心也是极其紧张的。他的三分钟最后通牒已经过去了1分钟,可是面前的彻辰仍然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每一次,当他那锐利的双眼看到彻辰那发白的、在颤抖的手指举起,那嘴唇似要说话,他都认为自己就要成功了,可最到最后,彻辰仍然没有向自己妥协。 “难道我的估计错误了,还是我这点程度的威胁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心智?”哈依姆在内心对自己问道。此时,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最后通牒下的太早了——自己应该再杀个三四个人以后,再威逼彻辰的,这样效果或许会更好。 1分30秒,哈依姆在心底计算着,还有一半的时间。 同时的,哈依姆也在内心为自己打气自己绝对不会看错彻辰。 坏人,永远希望其他人都是好人,这样,他才能为所欲为。 此时,佣兵团的士兵早已被惊动,他们手拿着武器将哈依姆等人团团的围住。在更外围,一些路过的,闻听到这里发生了大事鞑靼贵族和部族族长也纷纷围绕了过来。 “哈依姆,放下刀,不然我就开枪了。”皮德罗手拿着簧轮手枪对哈依姆说道。 “好啊,皮德罗副团长。那么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吧。” 此时,哈依姆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索性的破罐子破摔,将一切都赌了进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是哈依姆的师傅曾经教过他的一句话。现在,哈依姆觉得,自己和彻辰就是那在窄巷里相遇的刀客,谁先退缩,谁就输了。 1分15秒。 哈依姆那坚如钢铁的手已经有些颤抖。由于一时没有控制好力道,那锋利的刀刃差点割开了手中人质的动脉。哈依姆稳了稳心神,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 更为紧张的是伊始兰·格莱伊。他向真主虔诚的祈祷着,祈祷哈依姆的刀或者皮德罗的枪,有一人差枪走火了。 “543。”哈依姆默念着。再过几秒,留给二人的时间就剩1分钟了。 “你们这些该死的异教徒!” 突然的,一声犹如天神下凡的巨吼在营地的左侧响起。一名身高两米的巨人冲了出来,扑向哈依姆。 巨人的手中举着一张行军床,他边奔跑着便将行军床向哈依姆投掷了过去。 那巨人便是叶利谢伊的父亲。这位沙俄的老波耶原本浑浑噩噩的待在坐在行军床上,可当外面的动静,哈依姆的暴行以及他和彻辰等人的对话零零落落地传到了老叶利谢伊的耳朵里,这位巨人开始有了反应,他的嘴唇不断地开合着,他念叨着“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这篇祈祷文老叶利谢伊越念越快,他的脑子也逐渐清醒了起来。当他重新站立起来的时候,老叶利谢伊又重新恢复成为一名战士。 彻辰的犹豫老叶利谢伊都看在眼里,这又成了老叶利谢伊观念中佣兵都是肮脏、龌龊、无情的铁证。 既然彻辰见死不救,他,沙皇俄国的波耶贵族不能不救自己的同胞。 突然冲出的巨汉和飞来当行军床虽然吓了哈依姆一跳,可他毕竟是克里米亚汗国的第一刀客,实战和临场应变的经验丰富。 只见哈依姆侧身避过了朝着他头顶飞来的行军床,然后他收回拿着刀的手,同时的左脚一挑,将那作为人质的孩童挑起抱在手中。 行军床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叶利谢伊和谢苗趁机杀了过去,而老叶利谢伊也从一旁的一名火枪手手中抢过火绳枪倒持着,如同使用大斧般向哈依姆狠砸过去。 三人大战哈依姆,这一幕宛如阿克曼城下,叶利谢伊同那海和哈撒儿联手。只是当时,叶利谢伊三人都使用着自己最称手的兵器,并且长短兵结合;可在这,谢苗的力气虽大,可武艺却不比那海精熟,而老叶利谢伊挥舞着火绳枪携怒而发,却同自己的儿子和谢苗全无配合,更兼哈依姆一旦落于下风便拿那孩童作为挡箭牌,更让三人顾此失彼。有时叶利谢伊和谢苗甚至为了救下儿童,不得不去“帮助”哈依姆格挡老叶利谢伊。 就这么斗了二三十个回合,哈依姆一个横扫逼退了叶利谢伊和谢苗,继而的他的宝刀一个猛砍一刀削断了老叶利谢伊手中的火绳枪。哈衣姆趁势上前一脚重重第踹在老叶利谢伊的胸口,将这巨人踹到在地。 “都别过来!” 哈依姆一脚踩在了老叶利谢伊的胸口,他将那哭闹不止的孩童举在胸口挡住瞄准了他的火枪手。 “彻辰贝伊,现在我手中有两个人质,换你一个,你不亏。”哈依姆喘着粗气道。 彻辰还未开口,皮德罗冷哼了一声“你也就剩两个人质了,你看看周围吧。” 原来刚才四人的一番搏斗,那些哈依姆带进来的俘虏全都四散跑开了。原本负责看管他们的鞑靼骑兵们在佣兵团火枪手的瞄准下,各个噤若寒蝉、动都不敢动一下。 哈依姆眼睛一瞪,他脚下一用力踩的老叶利谢伊发出一声痛哼“这不过是我带来的一部分俘虏,还有数千人在外面,只要我在这里出了事,他们就会按照我的命令将那数千名俘虏全部杀尽。” 这话不过是哈依姆的虚张声势。哈依姆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不可能预知情况会到如此的境地。不过现在只有赌,赌彻辰会相信他的话。 只要他赌赢了,回到了穆罕默德·格莱伊可汗那里,有可汗保着他,彻辰和他的佣兵团就算再怒火万丈也不能奈自己何。 而可汗,是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哈依姆阁下,” 彻辰终于开了口。刚才哈依姆只是拿无辜的孩童要挟自己,自己就于心不忍了,更何况现在叶利谢伊的父亲都在对方的手里。 彻辰说道“阁下的无耻是我所见过的人中绝无仅有的。你屠杀妇女并用儿童做挡箭牌,并且还拿数千人的生命来威胁我,我想你之所以活到现在还没有受到应有地惩罚,那也是你们的真主不欲假他人之手而欲亲自降下雷电把你劈成齑粉。所有我会等着这一天。你走吧,带着可汗要的人走吧。把那三千人给我留下。” 彻辰刚开始唾骂哈依姆的时候,哈依姆真的紧张万分,他以为彻辰是怒火中烧不再顾忌自己的那些人质了,可当他听到彻辰说“真主不欲假他人之手而欲亲自降下雷电把你劈成齑粉。”,哈依姆那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赢了。 而伊始兰·格莱伊当然也听出了彻辰是要用自己去救那数千俄国俘虏,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不!” 哈依姆将踩在老叶利谢伊胸口的脚提了起来。他正提到一般,突然又踩了下去。 “贝伊,你发誓你会放我走。以你的上帝的名义。” 听到哈依姆这得寸进尺的要求,周围的所有人都对他怒目而视了。可哈依姆脸皮之厚让他早已免疫了这些喷射着怒火的目光,他只是盯着彻辰,要他做出承诺。 彻辰的指甲抠入了手掌心,他竭力忍住怒火。 “哈依姆,不要再挑战我。我现在还是克里米亚汗国的贝伊,而你只是可汗身边的区区一个卫队长,你要我向你发誓,你还不配!” 哈依姆见彻辰那涨红的怒容也意识到自己不能逼人太甚。他慢慢地又将脚从老叶利谢伊的胸口抬起来,然后抱着孩童慢慢地一步步后退。 “把汗给我。” 彻辰依言让人架着伊始兰·格莱伊走到哈依姆跟前。 “停!”哈依姆又叫了声“把汗放到马上去。” 两名架着伊始兰·格莱伊的护卫依言照做了。 哈依姆骑上马,他将那匹驮着伊始兰·格莱伊的马拢到自己的身边,然后在跑出火枪都射程后将人质放下了马,而他则带着手下和伊始兰·格莱伊逃命似的离开了。 但哈依姆还是紧张万分,他担心彻辰会派人追杀他。所以的,为了继续拖延彻辰他们,哈依姆将三千多俘虏全部的驱赶向了佣兵团那里并欺骗他们只有去到那个方向才有活路,否则其他的鞑靼人仍旧会将他们抓去做俘虏。 本就身处异国他乡的奴隶们别无选择,他们惊恐万状地朝佣兵团的辕门涌去。那人潮瞬间将营地堵了个水泄不通。 “叶利谢伊,你和谢苗一起带着人把这些俘虏安顿好,我累了,要去休息下。”彻辰没有要派人去追赶哈依姆的意思,他对正在扶起自己父亲的叶利谢伊吩咐了句,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在外围,那些路过的鞑靼人或多或少的看到了在佣兵团发生的这一幕闹剧。他们中的一些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带着自己的人继续前进。 草原的法则就是如此的现实,彻辰所表现出的仁慈在他们看来并非是美德,而是虚弱的表现。 由于人数过多,佣兵团收容这些奴隶的工作直到傍晚还未结束。叶利谢伊和谢苗带着佣兵团内俄国籍的士兵用尽了他们最大的精力、心力和体力照顾自己的同胞。而皮德罗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也带着黑森雇佣兵们从辎重车上搬运下粮食,并将本就不多的帐篷让给这些可怜人。 外面忙的热火朝天,帐篷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自从彻辰走进去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而大家知道团长心情不好,也都没有去打搅他。 此时的彻辰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任凭身上华丽的长袍沾染上地上的尘土。 这一次伊始兰·格莱伊被带走,可说是他和穆罕默德·格莱伊暗战以来遭受的最大挫折,并且还将自己的仁慈暴露在了穆罕默德·格莱伊的眼前。 在草原,仁慈是个贬义词。自己暴露的这个弱点,日后一定会屡屡被穆罕默德·格莱伊所利用的。 而最严重的问题是——自己丢失了伊始兰·格莱伊,凯末尔必然会不悦的,他甚至会来责备自己;而自己和迈哈迈德帕夏原本友好的关系一旦出现裂痕甚至失去了帕夏对自己的支持,佣兵团在汗国的处境将岌岌可危。日后,穆罕默德·格莱伊随便找个理由,就能问自己的罪。自己必须尽快的安抚凯末尔,并且用重金以平息迈哈迈德帕夏的不满。 “哈依姆!” 此时,彻辰对这位汗国第一武士的仇恨无以复加,在他的心目中,哈依姆已经是和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并列。 “哈依姆,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我以前真是小看了你。” 和失落并想着如何弥补的彻辰不同,此时穆罕默德·格莱伊是兴高采烈的。他亲热地拍着哈依姆的肩膀并且还搂抱了他。 哈依姆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和心愿得偿的笑容,哪怕哈依姆注意到可汗身后的阿兰向他投来嫉妒的、仇恨的目光,他也仍然不减笑容。 “看着吧,很快的我就会取代你的位置,成为可汗的第一宠臣了。”哈依姆瞟向阿兰的眼神传递出如此的信息。 “永远不可能。”阿兰回敬道。 穆罕默德·格莱伊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二人间的较劲,他不断地夸赞着哈依姆,夸赞他不仅仅是汗国的第一武士,更是汗国的第一智者。 受到如此的赞扬,哈依姆真是受宠若惊。他当即的跪倒在地,捧住可穆罕默德·格莱伊的脚“汗,我的生命,我的智慧,我的刀,我的一切都将为您服务,只要你给我机会。” 看到哈依姆如此卑躬屈膝的样子,侍立在穆罕默德·格莱伊身后的阿兰嫉妒的冷哼了一声。 而穆罕默德·格莱伊对于哈依姆的这番表态似乎极为满意,他面带喜悦地说道“当然,当然。本可汗最是知人善任了。哈依姆,我现在再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做好了,你就是我的米尔咱。” 第五百六十四章你没那种命 阿兰用看仇人般的眼神看着哈依姆那渐行渐远地背影。忽然的,他感到有一只大手按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可汗!” 阿兰慌忙地低下了头,以额触地。 “怎么?你对我重用哈依姆是有什么不满吗?”穆罕默德·格莱伊目视着前方的黑暗说道。 “不敢,我的主人。” 阿兰听自己主人地口气虽然很淡,仿佛随谈一般,可他明白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危险。吓得魂不附体的阿兰赶紧用力地磕头,试图用自己这忠谨的表现换回穆罕默德·格莱伊对自己的怜悯。 “待会你带几个人跟过去,等哈依姆把事情办完了,你就把他给我杀了。干的利索点,我不希望再出现什么意外。”穆罕默德·格莱伊冷冷地说道。 阿兰的额头本已磕的满是鲜血,听了穆罕默德·格莱伊的话,他停止了“自残”,定格在了额头即将触及地面的那一刻。 把他杀了,杀谁?肯定不是伊始兰·格莱伊,因为这是可汗交给哈依姆的工作,那么可汗要自己杀的,只能是哈依姆。 阿兰震惊了。他是不会怜悯哈依姆的,这个家伙竟然敢和自己争宠,就是死一万次也死不足惜。可他不明白,在前一刻还深受穆罕默德·格莱伊宠幸并委以重任的哈依姆,可汗怎么一回头就要自己杀了他。 阿兰的背脊有些发冷。此时,阿兰的内心生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穆罕默德·格莱伊见阿兰半晌没有动作,他不仅不满地转过了头,看了眼跪倒在地呆若木鸡的阿兰。 “你是不是有什么疑问?”穆罕默德·格莱伊阴恻恻地问道。 可汗的声音宛如来自阴间,阿兰下了一跳。他本能地把头磕在了地上“没有,我的主人。我马上就去。” 说完,阿兰便“唰”地跳起来。 “等一等。”穆罕默德·格莱伊叫住了他。 阿兰站住了。 “过来。”穆罕默德·格莱伊坐回到主位上,他从盆中取了颗沙枣放入嘴里。 “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除掉哈依姆吗?”穆罕默德·格莱伊问道。 阿兰使劲地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可汗要杀死哈依姆肯定有可汗的理由。 今夜的穆罕默德·格莱伊因为高兴,显然话多了些,也愿意和自己的狗分享自己的想法。 “我既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答应要宽恕我的弟弟,只要他不再有非分之想,他的生命将和我一样长,那么我就不能违背我自己的誓言。因为这是一个以真主地名义对另外一个发的誓。可是我不除掉我的弟弟,我就寝食难安,所以我派了哈依姆去。哈依姆动的手,这就不是我要违背誓言了。” 阿兰跪在地上静静地听着,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地响动。 穆罕默德·格莱伊将嘴里的枣核吐了出来,然后又吃进一颗。他继续说道“当然,哈依姆是我的人,说不是我指使的大概没有人会信的。所以在哈依姆杀死了伊始兰·格莱伊后,我为了摆脱嫌疑就必须将哈依姆退出来做替罪的羔羊。” 穆罕默德·格莱伊的话未说完,阿兰大着胆子替他说了下去“所以主人要我在哈依姆杀死伊始兰·格莱伊后杀死哈依姆,这样就死无对证了。” 穆罕默德·格莱伊将手再次的放到了盘上。他手指一拂,一个沙枣就从盘中掉了下来滚到了阿兰的面前。 阿兰赶紧地捡了起来放进嘴里——他知道,这是主人对自己答对了问题的奖赏。 “去吧。”穆罕默德·格莱伊说道。 阿兰匍匐着倒退了出去。 穆罕默德·格莱伊吐出了第二颗的枣核,他又将一枚沙枣放进了嘴里。 原本,若是那枚炸弹炸死了伊始兰·格莱伊,在伊始兰·格莱伊死后穆罕默德·格莱伊安排充当那个替罪羊的本该是自己的这位宠臣阿兰的。他甚至早就想好了说辞,就说在早在自己流亡期间,阿兰便被伊始兰·格莱伊收买并将自己的行踪出卖给伊始兰·格莱伊。现在伊始兰·格莱伊被俘,阿兰担心自己曾经出卖自己的恶行被“改过自新”的伊始兰·格莱伊告诉自己,于是试图杀人灭口。 这理由虽然很牵强,故事也不精彩,可穆罕默德·格莱伊不在乎,他相信聪明人都会选择去相信的。 至于说嫁祸彻辰杀死伊始兰·格莱伊,穆罕默德·格莱伊的确如叶利谢伊所猜测那般想到过。不过这故事实在比阿兰谋杀伊始兰·格莱伊还让人难以置信,穆罕默德·格莱伊也就放弃了这一打算。 现在,穆罕默德·格莱伊让哈依姆而不是阿兰去做替罪羊,是因为他对哈依姆产生了恐惧。 一直以来,穆罕默德·格莱伊都把哈依姆当做了一介武夫。今次他自告奋勇地请命去将伊始兰·格莱伊从彻辰手中带回来,伊始兰·格莱伊不过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事情到了这歌地步,反正阿兰已经够让自己失望的了,哈依姆难道还能把事情坏到哪里去吗? 可哈依姆不仅真的将伊始兰·格莱伊从彻辰手中带了回来,并且他在事件的过程中所使用的计谋之深远、手段之果决、心肠之狠辣,深深的震撼了穆罕默德·格莱伊。而当哈依姆听到自己要封他做米尔咱时那野心流露的眼神,也让他不由地警惕了起来。 武艺高强不可怕。和所有人一样,穆罕默德·格莱伊喜欢勇士,所有他才会不计前嫌的让哈依姆做自己的卫队长。 足智多谋不可怕。因为聪明的人总是顾虑很多。就像自己和阿勒瓦尔·彻辰,大家都是聪明人,所以虽然相互厌恶着,可却能斗而不破。有时候,穆罕默德·格莱伊真还觉得和彻辰斗智斗勇是一种乐趣——况且,再聪明的人也只有一条命。 心狠手辣也不可怕。自己手下的阿兰就是个例子,他那一肚子的坏水能让恶魔都赞叹不已,可是自己还不是把他制的服服帖帖,甘愿为自己效命。 有野心更不可怕。穆罕默德·格莱伊就担心自己的手下没有野心,因为没野心就没有欲望。一个人连欲望都没有了,你还拿什么诱惑他? 可一旦一个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足智多谋更兼心狠手辣并且还有野心,这样的人就太可怕了。穆罕默德·格莱伊是绝对不敢用,因为这样的人不仅绝对不是屈居人下的人,而且他上升的路,一定是踏着别人的肩膀和尸体。 第五百六十五章杀人需要仪式感 哈依姆在领受了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命令后并没有马上前往关押伊始兰·格莱伊的囚室,他先是回到了帐篷。在帐篷的外面,哈依姆的马弁正枕着一卷羊皮在睡觉,他卷着自己的身子,好似一只虾米一般。 哈依姆走上前去用力地朝自己的马弁的肚子踢了几脚“快起来,没用的蠢货。给我去打一盆水来。” 哈依姆那几脚用的力道极重,并未因为这是自己的马弁而手下留情。那马弁本已疼了更加蜷缩,可他听到哈依姆的声音赶忙忍着疼爬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打水去了。 哈依姆走进了帐篷。帐篷内,原本应该烧着的炉火早已熄灭,上面挂着的铁桶内本该煮着的马奶早已见了底,只留下厚厚的一层奶皮贴在桶壁上。 “我明天就换了你。”哈依姆又骂了一句。等过了明天,他就是汗国的米尔咱了,一名真正的、有身份和实力的贵族。到时候他牛羊成群、奴隶和部下数都数不过来。马弁,那真是想要几个就有几个了。 正当哈依姆在畅想未来的时候,那稍显蠢笨的马弁端着一盆清水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哈依姆只瞟了他一眼,那马弁便畏缩的低下了头。 由于晚上他还要执行可汗交给的重要任务,哈依姆放过了这可怜的马弁。他将手放入水中,仔细的洗了起来。 哈依姆洗的是如此的仔细,这洗手的动作都被他做出了仪式感。 确实的,哈依姆就是在举行一场仪式。因为马上他要去杀的人是一名格莱伊家族的人,金帐汗国拔都汗的后裔,克里米亚汗国的前统治者。 洗完了手,哈依姆用一块毛巾擦干了水渍。 “给我换衣服。拿我的那套盔甲了。”哈依姆说道。 马弁赶忙放下了脸盆。他一脚从脸盆上跨过去,从衣架上将哈依姆的那套盔甲取了下来。 当马弁取下头盔的时候,哈依姆喊住了他“停,把我那顶头盔去过来。” 见马弁一脸的茫然不知所措,哈依姆恼怒的提醒道“就是箱子里那个。” 马弁恍然大悟。 在哈依姆床下的藤箱里有一顶头盔,那是哈依姆在阿克曼成下以一敌三获得的奖赏。在哈依姆投降了穆罕默德·格莱伊后,哈依姆便将这顶头盔藏了起来。 当穿戴完毕后,哈依姆拔出了手中的的大马士革弯刀。 虽然在白天这把刀斩过一颗人头,力拼过三个敌人,可它的刀刃依旧锋利。 将弯刀挂在腰间,哈依姆不再理会自己的马弁,他大步地迈出了帐篷,朝着关押伊始兰·格莱伊的囚室而去。 眼见着哈依姆走出自己的帐篷,按着可汗的命令紧随其后的阿兰从附近的一顶帐篷后面探出了头。 他对身后的五名神射手说道“听着,等哈依姆解决了可汗要杀的人,你们就射击。” 那五人点了点头。他们中三人是弓箭手,二人是火枪手。 哈依姆当然不知道自己在成为伊始兰·格莱伊的死神的时候,自己的死神也在身后悄悄靠近。他走近了囚室,在外面驻足停留了一会。 这间囚室是按照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命令为自己亲爱的弟弟临时搭建的。它外面是一顶华丽的帐篷,比贝伊和帕夏所用的都大,充分显示了伊始兰·格莱伊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而在帐篷里面则是一个用粗木搭成的牢笼——伊始兰·格莱伊就在里面。 哈依姆大步的走了进去。他见伊始兰·格莱伊背对着自己,于是故意走路时发出巨大的声音以引起伊始兰·格莱伊的注意。 果然的,伊始兰·格莱伊听到声响转过了头。他见哈依姆穿着如此的正式,预感到了自己的大限将至。 “怎么?我的哥哥要你来杀我了?” “可汗要我送您去到天堂,那里有七十二名处女和流着蜜和奶的花园在等着您。”哈依姆说道。他尽量地说的委婉些,因为据他杀人的经验,人在极度害怕时身体会抽搐和痉挛,下刀时就不容易一刀致命了。 “知道吗,我也是熟读的,据我的发现,真主赏赐给他的虔诚的教徒的,并不是七十二名处女,而是七十二颗葡萄干。” 说完,伊始兰·格莱伊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依姆没有笑。他来不是和伊始兰·格莱伊探讨神学问题的。 “请汗上路吧。”哈依姆说道。 说完,哈依姆打开了牢笼的钥匙,将伊始兰·格莱伊拖了出来。 “准备。” 在黑暗处,阿兰小声地对身边的五名射手说道。为了不提前暴露自己,他带来的火枪手特意使用了珍贵的簧轮枪。 五名射手举起了手中的复合弓和簧轮枪,瞄准了哈依姆。 哈依姆举起了刀,可好一会他的刀都停在了半空。 “你倒是快砍啊!”阿兰见哈依姆迟迟不挥刀,自己都替他着急了。 而哈依姆之所以没有挥刀,是因为伊始兰·格莱伊在临死前,还试图诱惑收买他。 伊始兰·格莱伊向他许诺到,如果哈依姆现在为他杀了穆罕默德·格莱伊,他就把一半的汗国分给他。 若是一般人听到这话,他一定会认为伊始兰·格莱伊是个疯子,可哈依姆犹豫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有这个便利轻而易举做到的——他是可汗的侍卫长,每夜穆罕默德·格莱伊睡着后,都是他在账外守卫。 “怎么样?你来杀我我哥哥许诺你什么?一个米尔咱还是贝伊?我想应该是米尔咱,我哥哥可不是大方的人。可你想想,你要是替我杀了他,我给你的是半个汗国。”伊始兰·格莱伊收买道。 “杀了可汗你也控制不了这里的军队,我们都得死。”哈依姆着了魔般地说道。他的内心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声音告诉他立刻马上挥刀,可他却听从了唯一一个反对的声音。 “不,杀了穆罕默德·格莱伊这里的格莱伊家族的人只剩我一个。你以为那些贵族们都是真心服从我哥哥的吗?他们中有多少是曾经和我一起推翻了他的,只要我保证他们的权力,他们就会拥护我。”伊始兰·格莱伊继续诱惑道。 哈依姆迷失了,他高举着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伊始兰·格莱伊欣喜万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划破夜空的高喊“刀下留人!” 哈依姆的眼神重复清明。哈依姆误以为伊始兰·格莱伊是在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他,感觉被骗了的哈依姆恶狠狠地说道“你敢骗我。” 说完,哈依姆再次将刀举过头顶。 “砰!” 一声枪响。 第五百六十六章法蒂玛去了哪里 叶利谢伊在和谢苗等人大致安顿好三千多同胞后便去照顾自己的父亲。老叶利谢伊虽然恢复了神智,可是他今天在哈依姆的手上伤的不轻,更加上前两天滴水未进、粒米为沾,叶利谢伊真有些担心老人的身体留下暗疾。 “父亲,我进来了。”叶利谢伊边说着便走了进去。 老叶利谢伊此时正坐在那张被他砸了哥稀巴烂的行军床上,萨尔本站在老人的身后替他包扎着。 一见叶利谢伊进来,萨尔本便对叶利谢伊说道“叶利谢伊,你父亲的身体真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壮的人。他除了胸口有些淤青外,什么事情都没有。等会你再给他吃点东西喝点水,我想过一两天就能康复了。” 对于萨尔本对早就父亲的治疗,叶利谢伊感觉第点了点头。 接着,萨尔本背起了药箱,在再次的嘱咐了老叶利谢伊几句后,他出了去。 接下来的时间,就该给他们父子了。 叶利谢伊走到父亲的面前沉默不语。老叶利谢伊没有开口,他做儿子的也不知该先说些什么。 老叶利谢伊抬头看了眼木头人般站着的儿子,他活动了下手臂,然后示意叶利谢伊在自己身旁坐下。 “那些个同胞都安顿好了?”老叶利谢伊问道。 “嗯,”叶利谢伊答道“都安置好了。佣兵团的粮食不够,团长又吩咐英格丽,就是我们的军需官向经过的鞑靼人买了牛羊和马奶。” “我闻到了。”老叶利谢伊说道。 为了烧好够着数千人吃的食物,佣兵团处处都点起了篝火,一切都锅碗瓢盆都拿了出来。营地里处处弥漫着肉香。 叶利谢伊听自己的父亲说话的口气似乎对佣兵团的恶感减轻了,他更加卖力地说起彻辰的好来。 “父亲,你大概不知道,团长他为了让妇孺能睡个好觉,把自己都帐篷都让了出来。连他的叔叔都和其他的佣兵一样枕着马鞍睡在地上。” 听了儿子的话,老叶利谢伊哼了声,接着冷笑道“他当然要对他们好了,这些可都是他的奴隶,将来去了卡法他可是要卖大钱的。” 显然,老叶利谢伊将彻辰的行为当成了伪善。 “父亲!” 叶利谢伊气愤地站了起来。 “我们团长也是基督徒,他虽然暂时为穆罕默德·格莱伊效力,可是那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并且,他在卡法的时候还救下了两千多被掳掠来的奴隶,你见到过的那个谢苗就是其中之一。” “哦?你们团长还是个基督徒,并且会遵守基督徒是不能把俘虏的另一个基督徒当做奴隶对待的教规?” “当然!谢苗等人都是自愿留下来为团长效力的,其他人彻辰都给予了他们自由。”叶利谢伊说道。当然,他隐去了一部分的事实。 老叶利谢伊听儿子这么说,脸色稍微缓颊了些。 这时候,老叶利谢伊试图弯下腰,可他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父亲!”叶利谢伊见状关切地将手抚在父亲的背上。 老叶利谢伊咳嗽了声,他对叶利谢伊说道“我要是年轻个十年,像今天那样的家伙,我一个可以打十个。就算是现在,我不是你和那个什么谢苗在一旁碍手碍脚的,我早把他剁成两半了。” 听自己的父亲吹大牛,叶利谢伊的心里暗自好笑。不过他知道此时应该顺着自己父亲的心意说话。 “是,是。”叶利谢伊奉承道“父亲你年轻的时候两只手能一口气掰断五个马蹄跌,对付个异教徒还不是和玩一样。” 这话老叶利谢伊是爱听的。还没等叶利谢伊说完,老叶利谢伊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眼见着父亲高兴了,叶利谢伊又重提起了自己留在佣兵团的事情。 老叶利谢伊的笑戛然而止,叶利谢伊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半晌,叶利谢伊见自己父亲伛偻着的腰向后倾了下——他知道,父亲是要说话了。 “我……” 老叶利谢伊刚开口,彻辰突然冲入了帐篷。 “叶利谢伊,”彻辰涨红了脸急切地大喊道“你见着法蒂玛了吗?” “法蒂玛?”叶利谢伊看着彻辰“没有啊,我一直和我父亲在一起。怎么?法蒂玛她不在你那吗?” “没有!”彻辰着急道。 彻辰原本躺在地上思索着如何将哈依姆带走伊始兰·格莱伊所带来的影响降低到最小。由于英格丽前来汇报说佣兵团的帐篷不够用了,于是彻辰便将自己的这顶大帐篷贡献了出来。 走出了帐篷,彻辰想先去看看法蒂玛。今天被哈依姆的事情这么一弄,他都忘了去和法蒂玛说说话。 自从知道法蒂玛怀孕了,兴奋异常的皮德罗便将最好都东西都用在了法蒂玛的身上。皮德罗认为骑马对孕妇是不利的,于是他便将一辆战车改装成了马车并在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毛皮和丝绸;他给法蒂玛居住的帐篷也是佣兵团里最大最好的,那顶帐篷本来是皮德罗给彻辰准备的,可彻辰却认为军旅峥嵘,一切应该从简。皮德罗又将那顶帐篷拿出来,他的本意是既然彻辰和法蒂玛都要结婚了,那么二人索性就住在一起,这顶帐篷正合适。这一次,彻辰没有反对,而是从善如流了。 可当他回到帐篷却发现法蒂玛并不在帐篷里。一开始,彻辰是以为法蒂玛在帐篷里面闷的慌,出来散心了。可当他在大营里却遍寻法蒂玛不着,着急的彻辰才一个个帐篷问了过来。 营地就这么点大,法蒂玛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的。叶利谢伊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站起身准备和彻辰一块再去找找。 二人正准备出去,这时候费多特突然也进了来。 “团长,你看到法蒂玛了吗?”费多特一进来看到彻辰在便问起了法蒂玛的下落。 “没有,”叶利谢伊道“团长和我正准备出去着法蒂玛。怎么,你也在找法蒂玛吗?” “嗯,”费多特隔着帽子挠了挠头道“我刚才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发现那把土耳其火枪不见了,我的马弁说法蒂玛曾经进去过,所以我想问问是不是她拿了。” 第五百六十七章又搞砸了 正在大帐内的穆罕默德·格莱伊听到那一声枪响,他赶紧地吐出了口中的沙枣,然后找出了一颗洋葱。 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穆罕默德·格莱伊将洋葱切了开来。立马的,一股刺眼都感觉就刺激的穆罕默德·格莱伊睁不开眼睛。 穆罕默德·格莱伊扭过头去。他强忍着眼睛的不适将洋葱切下了一小块,然后一咬牙,敷到了眼睛上。 “就看你的了。”穆罕默德·格莱伊心中念道。 待眼睛止不住地冒出了泪水,穆罕默德·格莱伊冲出了大帐,朝着关押伊始兰·格莱伊的囚室而去。 “我的弟弟啊!我亲爱的弟弟。”穆罕默德·格莱伊边跑边哭着。他这是真哭,因为他的眼睛已经被刺激的止不住泪水了。 很快的,穆罕默德·格莱伊跑到了关押伊始兰·格莱伊的地方。他试图睁开眼睛看一看究竟,可她都眼睛刚睁开一条缝,泪水便又模糊了他的眼珠。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看见囚室外围满了人,而在囚室内的地上似乎倒着一个人。 “不!!!真主啊,怜悯我吧。”穆罕默德·格莱伊哭丧着脸,他哭的更大声了。在距离囚室外的人群还有五步远的地方,穆罕默德·格莱伊假装跌到在地,他顾不得站起来,就那么向前爬了几步。 “主人,您快站起来。” 穆罕默德·格莱伊听到身边有人对他说道,听声音,应该是阿兰。 阿兰伸出手试图把穆罕默德·格莱伊拽起来,可演戏渐入佳境的穆罕默德·格莱伊一把扯住了阿兰伸过来的手并差点将阿兰拽倒在地。 “阿兰,刚才我听到一声枪响。你快告诉我,我的弟弟怎么样了?”穆罕默德·格莱伊大喊大叫道。 此时,周围的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穆罕默德·格莱伊。阿兰无比尴尬了,他对穆罕默德·格莱伊说道“主人,汗他……” 阿兰的话还没有说完,有人就替他接了下去“放心吧,我的哥哥,我没有事。” 那是伊始兰·格莱伊的声音。 此时,伊始兰·格莱伊正端坐在囚室内,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哥哥的表演。 穆罕默德·格莱伊的手指狠狠地抠进了阿兰的衣袖里,抠进了他的肉里。 “这个狗奴才,他又把事情搞砸了。”穆罕默德·格莱伊先是这样想道,继而的,穆罕默德·格莱伊记起了,自己并非是派的阿兰去杀伊始兰·格莱伊,动手的应该是哈依姆。那么现在伊始兰·格莱伊没死,难道! 穆罕默德·格莱伊站了起来。他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视线在穆罕默德·格莱伊的面前逐渐的清晰了。他看见凯末尔正带着一堆苏丹亲兵站在帐篷外,而在伊始兰·格莱伊的左边躺着哈依姆的尸体。 阿兰扶着穆罕默德·格莱伊走向了前。当走到凯末尔的面前的时候,凯末尔挺身站在了穆罕默德·格莱伊的面前。 “可汗,”凯末尔说道“是阿兰从哈依姆的刀下救下了汗的生命,我认为你应该大大地奖赏他。并且的,出了这种事情,我知道您虽然有心饶恕了您的弟弟,可是汗他毕竟发动了叛乱,他罪无可恕,不惩治他不足以以儆效尤。今天的事情也说明了,汗国内的一些正义人士也想要他死。所以我认为,伊始兰·格莱伊既然死罪可免,但活罪毕竟难逃,我建议您应该把他流放到罗德岛去,让他终身在岛上反省自己的过错。这样即使惩罚了他,也保全了他的生命。” 听了凯末尔的话,穆罕默德·格莱伊没有做出回应。他只是盯着地上的哈依姆的尸体。 此时,这位汗国的第一武士已经成了过去式。他的左胸中了一枪,子弹穿过了他身着的小金属板链甲,将他的心脏绞了个七零八落。哈依姆显然是死不瞑目的,他到死还等着眼睛,手中的大马士革弯刀仍紧紧地握着。 隐隐约约的,穆罕默德·格莱伊记起勒彻辰的佣兵团中的某人在评价哈依姆时曾经说过“干嘛不用手枪对付那个家伙?就算他的盔甲再精良,也挡不住手枪吧。” 没想到一语成谶,汗国最强的战士最后竟然真的死于火枪之下。 “这是怎么回事?”穆罕默德·格莱伊猛地回头瞪着阿兰问道。 原来的剧本本不是这个样子的。按照剧本,阿兰和他的人应该在哈依姆杀死伊始兰·格莱伊以后,再以最快的速度杀死哈依姆。可是现在,哈依姆死了,伊始兰·格莱伊却还活着。 “主人,我也不知道。”阿兰畏缩地低下头躲避着穆罕默德·格莱伊那要杀人的眼神,他解释道“凯末尔大人说错了一点,枪不是我的人开的。刚才我带着几名士兵巡逻经过这里,突然看见哈依姆举着刀要杀汗,我急忙想过去阻止,就在这时,一声枪响。然后凯末尔大人也带着人跑了过来。” 阿兰的话无疑是想告诉穆罕默德·格莱伊,救下伊始兰·格莱伊的不是自己。 凯末尔不是笨人,阿兰话中的意思他当然听的出来。可是开枪救下伊始兰·格莱伊的的确确并不是自己或是自己的人。他对穆罕默德·格莱伊开口道“可汗,我不敢居功,枪的确并不是我开的。虽然我当时很想救下穆罕默德·格莱伊,当时我也的确喊了刀下留人,可是我和我的手下距离哈依姆太远,哈依姆和伊始兰·格莱伊又距离太近,哪怕我想击毙也不敢开这枪。” 二人的话都听在穆罕默德·格莱伊和四周围的人的耳朵里。而四周围赶过来的贵族和他们的仆役以及今夜巡逻的士兵在听了凯末尔的话后都纷纷窃窃私语地议论了起来。 就在这时,穆罕默德·格莱伊大笑了起来。他重重地拍了拍阿兰的肩膀。 “好啊,我最忠心的仆人。”穆罕默德·格莱伊对阿兰赞道“我知道你是在谦虚不愿居功,可是今天从哈依姆的刀下救下了我的弟弟,那的确是大功一件。哈依姆这个家伙,我重用他,可他竟不知悔改,还想杀死我已经宽恕了的弟弟,真是禽兽不如的家伙。杀得好,杀得好。” 伊始兰·格莱伊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哥哥。他知道,自己这位搞砸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哥哥,现在心里一定恨死了,可他还要把坏事办成好事,也真是辛苦难为了他。 第五百六十八章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法蒂玛悄悄的溜回到了佣兵团的营地中。那时天还没有亮。营地内东倒西歪的躺满了人,一些篝火和铁锅还在冒着热气。她见费多特的帐篷里黑着灯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掀起一片毛毡做的帘子,法蒂玛见有个人影裹着被子背对着自己一副睡的正香的样子,法蒂玛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她从背上将那把从费多特那里“借”来的土耳其火枪拿在手上,准备偷偷地放回去。 就在这时,帐篷里面的蜡烛突然亮了起来。将法蒂玛照的无所遁形。而原本背对着法蒂玛的“费多特”也从毯子里跳了出来。“费多特”摘下了头上的帽子,赫然是彻辰。 “法蒂玛。”彻辰喊道。 法蒂玛看到是彻辰,她吓了一跳,接着是一阵心慌,连手中的火枪也掉在了地上。 “彻辰,我,我。”法蒂玛说话结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彻辰走上了前,他一把抱住了法蒂玛。纵然在法蒂玛回来之前,彻辰有无数的想要责怪她的话,可到了现在,他只剩下了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趴在彻辰肩头的法蒂玛不由的流下了热泪。 杀死哈依姆的正是法蒂玛。 白天,哈依姆在营地内威逼彻辰的那一幕法蒂玛都看在了眼里。若果是平时,她早就杀了上去。可是现在她已经怀了身孕,不仅身手和体力都大不如前了,更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不能出手。所以她只能在一旁暗恨着。 哈依姆带走了伊始兰格莱伊,法蒂玛见彻辰落寞地走进了帐篷,她的心就像被刀刺了一下。一心为了彻辰的法蒂玛不顾一切了,她决心一定要给哈依姆一个教训。 于是的,法蒂玛偷偷的潜入了费多特的帐篷,将他那把土耳其火枪借了出来。 在斯摩棱斯克刺杀格里高利的时候,法蒂玛是见识过这把土耳其火枪的威力的。她知道这把火枪不仅精度高、而且射程远,威力也大。法蒂玛不能和哈依姆直接动手,可她从小学习和锻炼的技术本就是ns,使用火枪也是其中的一环。其实,法蒂玛的射击技巧一点都不逊于费多特,只是由于法蒂玛用惯了飞刀,且火枪在击杀对手的同时会暴露自己,所以不为法蒂玛所喜欢,大家也就不知道法蒂玛还是一个神射手。 通过将自己伪装成一名克里米亚守备兵,法蒂玛顺利的潜入了n格莱伊的大营。当她跟踪着走出可汗营帐的哈依姆到达关押伊始兰格莱伊的地方时,却发现还有一队人也埋伏在了一旁。由于不知道这队人是敌是友,法蒂玛躲藏到了这队人的对面,与他们保持距离。 过了一会,法蒂玛见哈依姆将关在囚室中的伊始兰格莱伊拖了出来,他举起了刀要杀死伊始兰格莱伊。法蒂玛知道,一个武士在挥刀的时候,也是他精神最为集中的时刻,在那个时候,他的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到了刀上,对附近事物的感知也是最弱的。所以的,法蒂玛举起了火枪瞄准了哈依姆,他要在哈依姆向伊始兰格莱伊挥刀的那一刻,击毙这个恶徒。 可不知为何,哈依姆举起的刀却迟迟没有挥下去。法蒂玛可以等待,因为一名合格的杀手最重要就是等待。可她却有些奇怪,另外那伙跟踪哈依姆的人也在等待。在跟踪的过程中,法蒂玛从他们的呼吸中能感觉的出,这伙人里面没有高手,若是正面交锋,这六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哈依姆的一合之敌。所以他们应该不可能像自己一样,能够凭借着经验知道,哈依姆在挥刀的那一刻才是最好的射击机会,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在等,等哈依姆杀死了伊始兰格莱伊后,再动手除去哈依姆。 正当法蒂玛决定继续等待时机的时候,突然凯末尔闯了过来,他试图阻止哈依姆杀死伊始兰格莱伊。而哈依姆也才好像反应过来,他朝着伊始兰格莱伊的脖子挥下了刀。 就在这一刻,法蒂玛的枪也在那一刻响了起来。 “那么,你在击中了哈依姆后有没有被他们发现?”彻辰搂着法蒂玛问道。 “没有。”法蒂玛说道。 在法蒂玛开枪之后,那队躲藏在一边的人便跑了出来,他们正巧和凯末尔等人撞在了一起。这时,法蒂玛借着篝火才看清,原来这伙人领头的正是n格莱伊的宠臣阿兰。 由于阿兰等人手中拿着弓箭和火枪,凯末尔理所当然的将他们当做了刚才开枪的人。于是,两伙人便在囚室前面争执了起来。也正因为他们的争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所以法蒂玛才能几乎是在光明正大的情况下离开了可汗的大营。 “你的运气真是好。”彻辰哈哈大笑着刮了下法蒂玛的鼻子。 听法蒂玛这么一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彻辰总算明白了个大概。显然的,由于凯末尔的及时出现,伊始兰格莱伊再一次逃过了自己哥哥n格莱伊的阴谋ns。而哈依姆或许做梦也想不到,哪怕自己不死在法蒂玛的枪下,在他杀死伊始兰格莱伊后,早就躲在一旁的阿兰也会送他去见n的。 彻辰唯一不明白的就是,n格莱伊为何要杀死哈依姆这位刚刚为他立下大功的功臣。不过,这就不是自己该关心的问题了,彻辰还乐得n格莱伊如此呢。 “法蒂玛,”彻辰紧了紧抱住法蒂玛的臂弯,他对法蒂玛说道“答应我,以上帝或者你所信奉的n的名义起誓,以后再也不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为了我,也为了孩子。” 听了彻辰的话,法蒂玛感到一阵的温暖。她柔声说道“我答应你,我的彻辰。我会为了你和孩子再也不如此任性妄为了。可是我要你知道,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谁得罪了你,就得死。”11 第五百六十九章胜利者 在重新收复的亚速堡内,一场隆重的、在亚速堡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宴会正在举行着。 亚速堡的大厅,今夜高朋满座。从库班河畔得胜回师的穆罕默德·格莱伊、彻辰、凯末尔等人以及各位帕夏、贝伊、米尔咱们正在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而在亚速堡的城门外,十数个根十米多高的巨木矗立着,上面挂着的是那些因一时贪欲投靠了伊始兰·格莱伊的部族族长们的脑袋。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贪欲付出了代价,而他们的部族和妻女,则被穆罕默德·格莱伊全部赏赐给了立有战功的部下们。 因着穆罕默德·格莱伊的恶趣味,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将军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这两位沙皇俄国的战俘也参加了这场胜利宴,并且他们还要违心地向穆罕默德·格莱伊献上贺词。 由于穆罕默德·格莱伊试图以阴谋杀死自己的弟弟伊始兰·格莱伊的行动再次的以失败而告终,并且连伊始兰·格莱伊本人也被凯末尔以保护的名义要了过去。虽然他当时没有发作,并且还在公开场合夸赞凯末尔的谨慎,可明眼人都看得出,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内心是极其火大的。 所以在宴会中,出了彻辰外,其他人都对凯末尔敬而远之,深怕穆罕默德·格莱伊将其当做凯末尔的一党——她们虽然会害怕于迈哈迈德帕夏,可凯末尔毕竟至少个普通的奥斯曼军官,和帕夏本人不能同日耳语的。 而彻辰对于凯末尔是抱有歉意的。所以在宴会上,彻辰向凯末尔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自己的歉意。 对此,凯末尔说道“彻辰贝伊,我您的仁慈让人敬佩,可终有一天或许会害了你。至于您对我并不需要抱歉。说实话,我要保全伊始兰·格莱伊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我在卡法已经很多年了,如果没有特殊的功勋,我或许会终老于此。可是这一次,如果我能将伊始兰·格莱伊完好无损的带回伊斯坦布尔,那么凭着我的功劳,我就能回到首都任职。” “那么,迈哈迈德帕夏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毕竟帕夏大人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点和金币的光芒。” 听凯末尔如此评价迈哈迈德帕夏,彻辰不禁会心笑了一下。他和凯末尔说了会话,便走向了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将军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二人。 “二位。”彻辰边打招呼边举起了酒杯。 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将军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的处境是尴尬的。虽然他们是俘虏,虽然因为他们的身价不菲,没有人为难他们,可鞑靼人看二人的眼神里总是带着鄙视的,也没有人会和失败者碰酒杯。 见彻辰主动来找自己,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将军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也赶忙举起酒杯。 三个酒杯碰在了一起。 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小酌了一口,他对彻辰说道“彻辰贝伊,我代表沙皇和俄国人们感谢您的义举,您是一名真正的骑士。” 显然,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是为彻辰从穆罕默德·格莱伊那里换得的三千俄国人给予他们自由而向彻辰表示感谢。 在接收了那三千人后的第二天,彻辰便宣布他们不是自己的奴隶,而是自由人。这等于无偿地赐予了他们自由。 “不比客气,亲王殿下。”彻辰说道“我虽然暂时未穆罕默德·格莱伊效力,但我也是一名基督徒。” “彻辰阁下,您说您是暂时为克里米亚可汗效力?”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从彻辰的话里听出了些“有用的讯息”,他赶忙追问道。 彻辰摇了摇头。他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而他之所以来找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是想向二人打听一个人。 “你说的是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 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将军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对望了一眼后,向彻辰确认道。 “是的,就是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彻辰咬着牙说道。由于激动,他拿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假如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在南线,彻辰哪怕九死一生也要取下雅科夫的首级,以告慰佛朗哥团长等人。 可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告诉彻辰的话让他失望了。 “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一直跟随着阿列克谢亲王在我国的西面与瑞典王国和波兰共和国作战。虽然因为鞑靼人对我国南部边疆的劫掠,沙皇陛下的确从西方抽调的一些兵力回援,可是名单里面并没有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的名字。”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说道。 “是这样吗?”听了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的话,在知道雅科夫并未到南线来,彻辰不禁大失所望。 眼见着彻辰如此的失望,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不解地问道“怎么?你和雅科夫有什么过节吗?” “是的,”彻辰说道,他见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为人正直,并非是雅科夫·切尔卡斯基那样的奸诈小人,于是把他和雅科夫之间地血海深仇告诉了亲王。 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听完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半晌,亲王才反应过来。 “彻辰贝伊,”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说道“你说的太耸人听闻了。雅科夫他竟然在斯摩棱斯克屠杀了放下武器的雇佣兵,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也不相信,这完全没有理由。”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将军也说道。 若果说屠杀波兰共和国的正规军,将军他是并不怀疑雅科夫是会这么做的。因为波兰共和国的军队的构成,是和沙皇俄国类似的以贵族为主体的一支传统中世纪军队,久经战阵的老兵是军队最宝贵的财富。他们不仅是军队的中坚力量,还承担了教导新兵等重要责任。任由这些人被释放或者被赎回,那他们很快就会一变二、二变四变出一支更强的军队,只有把他们全部消灭,这才能使极大地削弱波兰军队的战斗力,甚至让整个国家都难以承受,因为这不是钱能弥补的巨大损失,哪怕重新大量新招募的士兵,但短时间内也够不成有效战斗力。可屠杀雇佣兵,这是不可想象的。因为那一般都是战争双方极力争取的对象,很少有人会对他们下手。至少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以己度人,他要是雅科夫就不会这么做。 “千真万确,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彻辰起誓道。 “所以你想找雅科夫报仇?”见彻辰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又因为之前彻辰的仁义之举,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有些相信了彻辰的话。 “是的,我要让雅科夫为他的暴行付出血的代价。可惜他竟然没有来南线。”直到现在,彻辰的话里还是无尽的遗憾。 第五百七十章作死 因着n格莱伊坐的高,彻辰和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将军以及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在一旁的谈话都被他看在了眼里。见那可恶的彻辰和自己的两个手下败将聊的火热,n格莱伊讥笑了一声,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在彻辰那里丢掉的尊严找回来。 “只有失败者才会和失败者站在一起。”n格莱伊自言自语道。 说完,这位克里米亚可汗喝了一口葡萄酒,然后又望了一眼,再发出一声讥笑。 当然,n格莱伊的这些举动对于彻辰以及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影响的。因为他们即站的远,也未有心思去关注可汗的动静。 可与彻辰他们不同,作为n格莱伊的忠狗,阿兰时刻关注着主人的一举一动。他见n格莱伊不时地对着彻辰那个方向做出不快的神色,又听主人说着嘲讽的话语,阿兰赶忙凑了过去。他旁若无人地跪倒在地,轻轻地为n格莱伊捶着腿,口中说道“主人,您现在的声望如日中天,将来回到贝格齐萨莱,有的是机会摆布彻辰那不识好歹的家伙,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气坏了您的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听了阿兰谄媚的话,n格莱伊转念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他决定暂时不和彻辰计较了,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就应该开开心心的畅饮才是。n格莱伊最后的朝彻辰所在的方向冷哼了一声,然后换了一条腿翘起二郎腿来。 阿兰马上的跪跑到另一边,替n格莱伊捶起那条腿来。 宴会继续进行着。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迪维伊米尔咱走入宴会厅,然后绕了一圈走到n格莱伊的身边。 迪维伊米尔咱是n格莱伊派去看守看守自己的弟弟伊始兰格莱伊的苏丹亲兵的人。见迪维伊米尔咱突然来见自己,n格莱伊还以为是被关押的伊始兰格莱伊出事了。他还未等迪维伊米尔咱说话,便紧张地问道“怎么了?那个该死的家伙越狱了?他逃跑了?” n格莱伊曾经给迪维伊米尔咱下过严令,只要伊始兰格莱伊有任何的越狱举动或者有同党来救他,那么迪维伊要在第一时间将伊始兰格莱伊击毙以绝后患,哪怕凯末尔的苏丹亲兵阻止也在所不惜。 眼见着可汗如此的紧张,迪维伊米尔咱赶紧诚惶诚恐地回答道“不,万能的可汗。是那个罪人您的弟弟伊始兰格莱伊汗叫我把一封信交给您。” 说着,迪维伊米尔咱双手将一封信捧给n格莱伊。 听闻自己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而只是自己那个该死的弟弟竟然写了一封信,n格莱伊长舒了一口气。旋即的,n格莱伊发觉,自己如此担心的举动在部下面前实在是太失态了,他赶紧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然后用两根手指夹起信抖开,然后开始阅读了起来。 一打开信,一纸的血红色映入n格莱伊的眼帘难道这封信是伊始兰格莱伊用鲜血写成的? n格莱伊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在信中,伊始兰格莱伊竟然如此的卑躬屈膝地写道“我恳请陛下信赖我,开恩撤走在我身边形影不离的卫兵,目前我所住的房间已经过于的逼仄,就连行走都很困难我还恳请陛下您能下令在我出恭的时候,能让看守我的苏丹亲兵能不在我的房间内,当着他们的面我无法完成此事。陛下您也尽可以放心,无论对您的nn还是您本人,我都不会再去做任何的反抗行动,我会做n格莱伊可汗忠诚的奴仆。” 读完了第一段,n格莱伊没想到自己那个曾经篡夺了自己的汗位,又几乎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弟弟会为了如此微小的要求写下血书向自己如此的卑躬屈膝的请求,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愉快的笑容几乎爬满了他整张脸。几乎马上的,n格莱伊就要答应自己这可怜的囚徒弟弟哪怕其实伊始兰格莱伊是由凯末尔看管的。 可就在n格莱伊就要吩咐迪维伊米尔咱想 第五百七十一章先礼 此时,伊始兰格莱伊还不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这位争夺汗位的失败者此时正坐在一张全新的羊皮上高谈阔论。 到达亚速堡后,伊始兰格莱伊被囚禁在亚速堡的一座塔楼内。虽然现在已是夏季,可塔楼由于位置高,四周空旷,所以不时的有凉风吹来。而看守他的苏丹亲兵们也知道,伊始兰格莱伊对于自己的长官来说是一个重要的犯人,所以为了讨凯末尔的欢心,他们甚至还为伊始兰格莱伊准备了冰镇的葡萄酒。 也正因为如此,这才让伊始兰格莱伊有了一种错误的认识自己对于奥斯曼土耳其苏丹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凯末尔一定会将自己保护的很好。 而再一想到前几日自己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囚笼里,还差点死在哈依姆的手中,自觉自己已经安全了的伊始兰格莱伊突发奇想的想要报复自己的哥哥一下。在他想来,即便自己这么做了,n格莱伊又能奈自己何?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观念,伊始兰格莱伊才会写下那封在旁人看来完全是孩童打闹般的、恶作剧似的,除了惹怒n格莱伊外完全不会有任何其他作用的信。 只能说,有时候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作死才是。 阿兰和迪维伊米尔咱在谋划着如何完成n格莱伊交给自己的任务时,伊始兰格莱伊刚对看守自己的苏丹亲兵讲完自己如何神勇地夺取n格莱伊的汗位。 就像伊始兰格莱伊自己说的那样,他的身边没有形影不离的卫兵住的房间也没有过于的逼仄,就连行走都很困难更不会有人在他出恭的时候,还在看着他。 在讲完这一段后,说的兴起的伊始兰格莱伊又四周聚精会神听着的苏丹亲兵们讲述着贝格齐萨莱宫的密辛。 和那个时代的中国人好奇皇帝是不是每天拿着金锄头耕地、皇后是不是没有吃大饼一样,这些长期驻守卡法的苏丹亲兵也对克里米亚可汗的私生活极为的好奇,特别是那座美丽的贝格齐萨莱宫。 伊始兰格莱伊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将可汗的宫闱密事一件件地道来。当然,故事的主角一律则是他那可恶的哥哥n格莱伊。 “n格莱伊可汗他竟然如此的威武雄壮,我上次远远地看到他,感觉他还没有我高呢,可没想到他那方面如此的强。我最多一夜也不过三次。”一名身高一米的苏丹亲兵对于伊始兰格莱伊刚才所讲的n格莱伊“一夜七次郎”的故事赞叹不已,可一不小心,他把自己的密事说了出来。 旁边的苏丹亲兵听了后,都抓着他的话调侃他。 “哈雷丁,你小子一夜三次也不错了,不过都是一次三分钟吧。”一名苏丹亲兵取笑道。 “我还听说哈雷丁你小子有一次在妓院,叫来n的前倒了一杯热咖啡,等他完事后,那杯咖啡还是烫嘴的很。”另外一名苏丹亲兵“含蓄”地嘲笑道。 不过这个笑话说的有些隐秘,大伙过了好一会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变相地说哈雷丁的时间短呢。 待所有人都明白了这笑话的含义,塔楼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而那位名叫哈雷丁的苏丹亲兵,早就羞红了脸,他挥舞着拳头,试图制止这种针对自己的不实谣言。 伊始兰格莱伊此时也笑的前仰后翻、笑的肚子疼。他好不容易停止了笑,正要继续编排n格莱伊和阿兰那“不能不说的故事”,这时候,塔楼的铁门打了开来。 当铁制的牢门被打开,迪维伊米尔咱的身影出现在铁门开口处的时候,伊始兰格莱伊马上的正襟危坐,恢复了那威严的表情。而苏丹亲兵们也哗啦一下散了开来,重新扮演起看守的角色。 迪维伊米尔咱看都没看四周那些强忍着笑意的苏丹亲兵。他走到伊始兰格莱伊的面前说道“汗,可汗他收到了你的信。他对你那困苦的生活环境表示了同情和关切。” 伊始兰格莱伊很清楚,迪维伊所说的n格莱伊对自己表示同情和关切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因为自己在信的第二页已经写明了,那些话都是戏耍他的。 “难道,我那哥哥被我这一封信惹怒了,他觉决定不顾忌凯末尔了,派迪维伊米尔咱来羞辱我?” 伊始兰格莱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迪维伊仿佛没有看到伊始兰格莱伊那紧张的表情。他自顾自继续说道“所以,可汗命令我前来为您送上舒适的被褥和衣服。可汗说,即使是囚徒,您还是他的弟弟。” 说完,迪维伊米尔咱朝身后一招手,一名克里米亚王公护卫手捧着崭新的被服走了进来。 “站住!” 正当这名王公护卫要将被服拿到伊始兰格莱伊的面前的时候,刚才被众人开玩笑的哈雷丁大喊了声。 “让我检查一下。”哈雷丁说道。显然,他是担心内里会有对伊始兰格莱伊不利的东西。 其他苏丹亲兵见哈雷丁如此的警惕,都不禁自觉形秽了。凯末尔在派他们来看守伊始兰格莱伊都时候曾经三令五申地要他们注意一切非经自己的手送到伊始兰格莱伊面前的东西,可这会儿想起这话的,只有哈雷丁。 哈雷丁将被服拿过了手里。他一件一件的打开,仔仔细细的检查了起来,连被服上的一个污点都不放过他曾经听到过传闻,在美洲新大陆,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就曾经通过赠送给那些美洲印第安人的首领沾染了天花、水痘等病毒的毯子让他们沾染疾病,从而达到杀人的目的。 可n格莱伊送来的被服都是崭新的,清洁的一尘不染。哈雷丁检查了四五遍,也看不出任何的问题来。 “汗,给您。”哈雷丁将被服放在了伊始兰格莱伊的面前。 而迪维伊米尔咱也礼貌地抚胸向伊始兰格莱伊行礼。 “替我多谢可汗。”放下了心的伊始兰格莱伊对迪维伊米尔咱淡淡地说道。 接着,伊始兰格莱伊将被服退到了一旁。他当着迪维伊米尔咱的面对哈雷丁说道“哈雷丁,这些被服我就赏赐给你了。” 在知道原来n格莱伊只是派迪维伊米尔咱过来送衣物的,伊始兰格莱伊越发觉得自己的哥哥色厉内荏了。他毫不顾忌地将这些被服送了人。 对于如此无礼举动迪维伊米尔咱什么也没说,他倒退着退出了铁门。11 第五百七十二章后兵 当铁门被重新关上,伊始兰格莱伊自负地对苏丹亲兵们说道“你们看到了吧,现在的克里米亚汗国就是这么个货色。他做不长的,总有一天,万能的苏丹会知道我更合适做克里米亚的可汗。” 此时的伊始兰格莱伊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曾经说要摆脱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对汗国的控制,自己要做一名真正的可汗的话。 苏丹亲兵当然不会扫伊始兰格莱伊的兴致,哪怕他们并不能从这位落魄的可汗手中得到什么。 苏丹亲兵们可劲地吹捧和恭维。其中有一个据说去过东方的苏丹亲兵说的话最讨伊始兰格莱伊的欢心 “n格莱伊那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 “他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还有就是,他是粪坑里的泥鳅,掀不起多大浪来了。” “我又想起一个比喻来耗子尾巴上的那疙瘩,挤不出多少脓水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纷纷拿n格莱伊开玩笑。 听到这些话,伊始兰格莱伊越发的乐不可支。他对在场的苏丹亲兵们封官许愿,许诺他重新成为可汗后,一定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做米尔咱。 在身后的一片喧闹声中,迪维伊米尔咱走下了塔楼。他没有回到宴会厅,而是走上了亚速堡的城墙。 城墙上昏暗无比,烧尽燃料的火把竭力地放出最后一点光和热。 迪维伊米尔咱来到正对着塔楼的城墙拐角处的炮台内,炮台上空无一人那些个值守的鞑靼士兵早已被支开了。 “确认了吗?” 这时,从连接炮台的城墙的另一边走来一个人。 “确认了,伊始兰格莱伊就在塔楼最高处。”迪维伊米尔咱说道。 “那就好啊。”那人走到迪维伊米尔咱面前。他便是同迪维伊米尔咱一同领受了n格莱伊命令的阿兰。 阿兰从腰间取出一支火折子,然后点了起来。 “迪维伊,我再将这个立功的机会给你如何?”阿兰将火折子递到迪维伊米尔咱的面前,故意如此说道。 迪维伊米尔咱是知道可汗的这位宠臣心口不一的性情的。他推辞道“不了,如此大功理所当然应该是阿兰大人您的,我去做好自己的事情。” 说完,迪维伊米尔咱便转身离开。 看着迪维伊米尔咱的背影,阿兰笑了笑。他将火折子放到嘴前,然后吹了吹。 火折子上的火烧的更旺了。 “再见了,伊始兰格莱伊。好运不可能永远伴随着你。”阿兰对着空气说道。 接着,他将握着火折子的手猛地往下一按。 在阿兰的身旁,是一门炮口对准塔楼的火炮。随着火星落入火门引燃引火,炮口喷射出一团火焰。伴随着火焰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接着,阿兰接二连三地将炮台上另外两门火炮也点燃了。 三发炮弹先后准确地击中了塔楼。砖木结构的塔楼化为了废墟。 阿兰满意地吹灭了火折子,他走下炮台,遁入了黑暗中。 在城墙的下面,突如其来的炮声震惊了亚速堡内外的所有人。而正在大厅内痛饮的所有人也纷纷跑了出来。 而在燃烧起来的塔楼下,伊始兰格莱伊摇摇晃晃地推开塔楼底下的大门。 此时,这位刚才还在和苏丹亲兵欢声笑语的囚犯满脸的血污。 他的命的确硬。三发炮弹几乎炸死了塔楼内的所有人,唯独伊始兰格莱伊侥幸活了下来。 一推开门,伊始兰格莱伊便跌到在了地上。他试图爬起来,可爬了三次又跌到在地三次。 突然的,一个声音在伊始兰格莱伊的耳畔响起“汗,我来扶您。” 接着,一只手抓起了伊始兰格莱伊的手臂,然后将伊始兰格莱伊扶了起来。 “多,多谢。”伊始兰格莱伊正要表示感谢,突然的,那位扶起伊始兰格莱伊的喊道“不好了,伊始兰格莱伊要越狱!” 喊完这一句,那人快步的跑了开来,将伊始兰格莱伊僵丢在了原地。 在塔楼看守的是迪维伊米尔咱的人。他们一开始也被那通炮火炸了个晕头转向。而随着炮击的停止,那些侥幸未被塔楼掉落的砖石砸中的守卫一个个仰头看着已被炸成废墟的塔楼。这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伊始兰格莱伊要越狱,这些接受了迪维伊米尔咱“只要伊始兰格莱伊跨出牢门,杀无赦。”命令的守卫门一个个将手中的鞑靼弓对准了伊始兰格莱伊。 “我没有越狱,我是逃出来的。”伊始兰格莱伊大喊道。隐隐的,他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那些守卫犹豫了。因为正如伊始兰格莱伊所说的那样,伊始兰格莱伊此时并不是越狱。而迪维伊米尔咱不在,他们一时不知该不该按照之前的命令杀死手无寸铁的伊始兰格莱伊。 正当守卫们犹豫着慢慢放下手中对着伊始兰格莱伊的鞑靼弓的时候,迪维伊米尔咱出现了。米尔咱手持弓箭喝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忘记了我的命令了吗?” 这一次他们毫不犹豫的射击了。 伊始兰格莱伊距离守卫不到十米,强力射出的鞑靼箭穿透了伊始兰格莱伊的身体,也带走了他的生命。 而在黑暗中,伊始兰格莱伊除了听到鞑靼箭穿透自己身体的声音再也感受不到别的任何动静。 就在这时,阿兰走了过来。 阿兰和迪维伊米尔咱走上前看着没有了气息的伊始兰格莱伊的尸体,迪维伊米尔咱大声对阿兰说道“阿兰大人,所有人都看到了,伊始兰格莱伊要越狱,我的部下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杀了他。等会可汗问起来,请您据实以报的。” “当然,当然。我会的。”阿兰应承道。 迪维伊米尔咱又看了眼伊始兰格莱伊的尸体,他内心忽然泛起一丝厌恶杀人还要耍这么多的花招 不过他知道自己得罪不起阿兰,更不可能忤逆n格莱伊可汗的意志。 “多谢阿兰大人。”迪维伊米尔咱感谢道。11 第五百七十三章可汗不可轻辱 “可汗,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看着地上伊始兰格莱伊的尸体,凯末尔怒气冲冲地对n格莱伊说道。 也由不得凯末尔不生气。他本以为凭借着自己身后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威慑力,n格莱伊以放弃了杀死伊始兰格莱伊的打算。可就在在自己的严密保护下,伊始兰格莱伊这个可以改变自己人生地男人死了。并且的,还搭上了数名苏丹亲兵的生命。 至于说凯末尔为何会认定这是n格莱伊做的。因为得出这个事实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在一座里里外外有数万人的城堡里,被自家城墙上的火炮射击塔楼,最后射杀他的又是n格莱伊派来美其名曰“保护”的迪维伊米尔咱的士兵,种种的迹象都在说明,凶手就是n格莱伊。 在一旁,所有人都为凯末尔捏了一把汗。虽然无数的证据都指向n格莱伊,可毕竟没有确凿的人证和无证,并且那些射死伊始兰格莱伊的士兵,还是因为伊始兰格莱伊试图逃跑才射的箭而这,并没有违背n格莱伊许下的“只要伊始兰格莱伊不再有非分之想,他的生命将和n格莱伊一样长。”的承诺。 而作为一名迈哈迈德帕夏麾下的苏丹亲兵的军官,如此的质问属国克里米亚的可汗,是一件极其无礼的举动,至少以凯末尔的身份,他是无权这么做的。 这时候,哪怕n格莱伊当场将其斩杀,事后不管是迈哈迈德帕夏还是奥斯曼土耳其的苏丹,都不能说n格莱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此时,n格莱伊并没有理会怒气冲冲的凯末尔。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倒在地上的伊始兰格莱伊的尸体看的出神。 从伊始兰格莱伊被俘虏以来,n格莱伊几次三番地想要杀死他,可连着两次都未能如愿。而现在,伊始兰格莱伊终于倒在了地上他死了,没有了气息。这竟让心愿得偿的n格莱伊有了些许的不真实感。 有那么一刻,n格莱伊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幻影身上插满羽箭的伊始兰格莱伊又从地上怕了起来,然后嘲笑自己对他的ns再一次的失败了。 燃烧着的塔楼上的火被扑灭,一具具烧的脸目全非的苏丹亲兵的尸体被抬了下来。看着这些自己同伴的遗体,凯末尔越发的气恼了。他眼见着n格莱伊不说话也不理睬自己,失去理智的凯末尔就想冲到n格莱伊的面前。 凯末尔一动,一直注意着凯末尔的彻辰便冲上了前。他一把抱住了凯末尔的腰,接着皮德罗等人也纷纷上前,将凯末尔团团抱住。 而站在n格莱伊身后的阿兰和迪维伊米尔咱则迅速护在了n格莱伊的身前。 “可汗,凯末尔只是因为看到自己同伴的尸体情绪有些激动,请你不要怪罪于他。”死死抱住凯末尔腰身的彻辰抬起头为凯末尔求情道。 彻辰之所以如此地紧张,是因为他看到在n格莱伊在凯末尔冲向他的时候终于有了反应。可汗的脸抬了起来,他那刚才一直看着伊始兰格莱伊尸体的脸上阴鸷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仿佛在他脸上蒙了一层厚厚的乌云,而n格莱伊的眼睛也越发的狠辣阴毒起来那是n格莱伊即将发怒时才会有的表情。 在一旁,一名与凯末尔交好的鞑靼贵族这时候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他劝说凯末尔道“凯末尔大厨,整件事情肯定都是那些伊始兰格莱伊的余党为了营救他们的主子而做下的,汗的死并不能怪到可汗身上,毕竟今夜死的那个人也是可汗的弟弟。” 说完,那名鞑靼贵族转了个身。他朝着n格莱伊弯了弯腰“仁慈的可汗,凯末尔大厨只是一时被汗的死冲昏了头脑,请您宽恕他。” 当有人说你仁慈的时候,他未必是真的认为你是一个仁慈的人,而是希望你表现出仁慈的来。这名与凯末尔交好的鞑靼贵族就是做着这样的打算。 这时候,因着炮击而跑出来的鞑靼贵族和军官们都纷纷看着n格莱伊。大多数人都认为,n格莱伊会从善如流的。因为n格莱伊总喜欢表现自己假装出来的亲善。 “呵呵呵。” n格莱伊突然笑了起来。他一把推开了身前的阿兰和迪维伊米尔咱。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n格莱伊站到凯末尔的面前。他盯着仍然死死被彻辰他们抱住的凯末尔,说道“凯末尔大厨,你因为我的弟弟和你的部下死伤而极度的悲愤导致了情绪失常,我可以理解。毕竟的,我今天也失去了我最爱的弟弟。” 说着,n格莱伊抹了抹眼睛。 听到n格莱伊如是说,一些心忧凯末尔安危的鞑靼贵族们纷纷暗自松了一口气可汗如是说,那应该是要会饶恕凯末尔的无礼了。 “可是,” 突然的,n格莱伊话音一转。他用阴冷地语调对凯末尔,不,是对所有人宣布道“可是我n格莱伊,是克里米亚汗国万能的可汗,是受n在人世间的投影庇佑的君主,任何人对我的无礼,便也就是对n在人世间的投影的无礼。所以哪怕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仍然要惩罚你。当然,我不会按着汗国的法律,而是按照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军法。” 说到这,n格莱伊顿了顿,他询问阿兰道“阿兰,军法是怎么规定的?” “万能的可汗,无礼呵斥长官,最少罚七十军官。”阿兰回道。 “好!” n格莱伊没有给他人再次求情的机会,他马上对阿兰命令道“阿兰,这七十军棍就由你来执行。” “是,可汗。”阿兰躬身领命道。他低着的脸上露出欢畅的笑意。 七十军棍,他会让凯末尔永远印象深刻的。11 第五百七十四章处刑 凯末尔的杖刑并未立即执行,考虑到天色已晚,特别是穆罕默德·格莱伊出于立威的目的,处刑改在了第二天的白天。 对于自己的长官遭受酷刑,苏丹亲兵们当然很不满,他们纷纷联结在一起,商讨营救凯末尔的办法。于是的,在第二天的凌晨,数百名的苏丹亲兵聚集在了亚速堡下,他们举着手中的火枪,高喊着“真主至大”的口号,向穆罕默德·格莱伊请愿。 是的,请愿。 在数万的克里米亚鞑靼骑兵的团团包围之下,不到千人的苏丹亲兵们当然不敢使用武力和过激的手段。他们只能以这种合法的方式,额······至少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是合法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释放凯末尔大厨!” “真主至大!” 一声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口号在亚速堡内响起。在可汗的居所,数百名克里米亚可汗护卫如临大敌。他们纷纷将钢盾护在自己的胸前,长矛一律笔直的指向天空,用自己的忠诚和热血守卫在大门前。 早已被苏丹亲兵的请愿惊醒的穆罕默德·格莱伊透过二楼的窗户惊疑不定地看着楼下的苏丹亲兵们。 今天,所有的苏丹亲兵们都穿戴整齐,他们身着墨绿色的制服,头上戴着白色的高帽,像极了冬天凝结在地上的白色冰柱。 “可汗,我回来了。” 正当穆罕默德·格莱伊第十三次地将头探出去,他的忠仆阿兰打探消息回了来。 “情况怎么样了?”穆罕默德·格莱伊紧张地问道。 “放心吧,可汗。”阿兰对紧张的穆罕默德·格莱伊说道“这些苏丹亲兵们不过是做做样子。我找了一名之前打过交道的发汤者,他告诉我说,大伙儿根本不敢真的闹事,他们手中的火枪里面没有子弹,为的就是怕火枪擦枪走火了。” 吃了阿兰给的定心丸,穆罕默德·格莱伊终于放下了心。 刚才,穆罕默德·格莱伊可是担心坏了。毕竟被苏丹亲兵逼宫,这一般可是奥斯曼土耳其苏丹才会有的待遇。而据穆罕默德·格莱伊所知,那些被逼宫的苏丹的下场可都很不好。传说有一位苏丹甚至被逼宫的苏丹亲兵们徒手掐碎了活生生的疼死过去——而苏丹亲兵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只有这种刑罚,才符合苏丹的身份。 眼见着穆罕默德·格莱伊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阿兰问道“那么,主人。对凯末尔的处刑是否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 “当然,既然我昨天晚上开了口,那是一定要坚决执行的。不然我可汗的尊严何在!”在知道了抗议的苏丹亲兵们其实是色厉内荏后,穆罕默德·格莱伊的胆气又回了来。他不满地看了阿兰一眼,仿佛在怪责阿兰怎么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阿兰畏畏缩缩地低下了头。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等会儿对凯末尔执行杖刑的可是自己,天知道那些苏丹亲兵会不会暗害自己。 早上7时,克里米亚可汗护卫守护的大门被打了开来。五花大绑的凯末尔在阿兰的押送下被带到了刑场。 期间,虽然苏丹亲兵们仍然喊着口号,可是正如阿兰自己打探来的一般,没有一个人做出以卵击石的事情。 克里米亚的帕夏、贝伊、米尔咱们以及彻辰等人也早早地到了刑场。他们当然也听到了苏丹亲兵的示威声。一开始,皮德罗等人还猜测面对着民意,穆罕默德·格莱伊会不会格外地开恩。可是现在,他们知道,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决心是如此的坚定。 “团长,您放心吧。我昨天晚上按照你的吩咐,已经给阿兰那狗腿子送去了钱。他也答应,到时候下手会知道轻重的。”在彻辰的身旁,黑森子爵小声地说道。 彻辰眼看着从自己面前凯末尔,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凯末尔的手脚被四根手指头粗细的麻绳固定在了木桩上。阿兰拿着行刑的圆棍走上了行刑台。 作为审判者,穆罕默德·格莱伊当然也要来观礼。他顶盔贯甲,在一队可汗护卫的保护下走上了观礼台。在他的四周,克里米亚的贵族们纷纷按照自己的身份站好位置。 早上9点30分,距离行刑还有30分钟。 眼见着时间还早,穆罕默德·格莱伊朝彻辰挥了挥手“彻辰贝伊,到我身边来一些。” 彻辰从一众贝伊中站了出来,走到了穆罕默德·格莱伊的面前。 “可汗。”彻辰施礼道。 “彻辰贝伊,你知道伊始兰·格莱伊是谁杀死的吗?”穆罕默德·格莱伊问了彻辰一个奇怪的问题。 “当然是你了。”彻辰心道。可嘴上,他如此回应“伊始兰·格莱伊是咎由自取,他是死在自己的手里。” 穆罕默德·格莱伊很喜欢彻辰的这一回答。不过他要和彻辰说的不是这个,刚才的话只是一个引子。 “阿勒瓦尔·彻辰,”穆罕默德·格莱伊叫着彻辰的名字“你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就比如你提议的将切尔克斯克交给卡尔梅克人以笼络他们,这就是个不错的建议。本可汗很欣赏你。之前,你和本汗之间有些误会,也错做了些让本汗难堪的事情,我不怪你,因为我的肚量比海还大。现在你也看到了,随着本汗的地位日渐的稳固,我的声望也是如日中天,就连这些迈哈迈德帕夏手下骄横的苏丹亲兵在本汗面前也不过只敢打打嘴炮而已。你只要效忠于我,我会给你权力、金钱和女人,多到你享用不尽。好好想想吧,本汗言尽于此,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 彻辰没有想到穆罕默德·格莱伊叫自己过来竟然是要对自己说这些,他一时没有准备,不知该如何委婉的拒绝。毕竟的,他仍然想的是回到波兰去。 眼见着彻辰没有说话,穆罕默德·格莱伊也没有催促。他示意彻辰下去好好再想想。 早上10点,随着一声鼓响,阿兰的第一下杖刑,落在了凯末尔的脊背上。 第五百七十五章观刑 阿兰手中的棍子狠狠地敲在了凯末尔的背上。皮肉受到木棍的敲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充满气的布口袋被戳出了一个洞一般。 凯末尔的身躯猛地向前前倾,他被捆住手腕的手手臂绷直,手掌紧紧地攥住了麻绳。他的脸因为极度都痛苦而扭曲,面色也涨的通红。 在这第一下后,凯末尔的脸上和额头上隐隐地有青筋暴起。 显然的,这一开始阿兰便下手不轻。 “这个该死的。” 在台下,黑森子爵和皮德罗忍不住异口同声地咒骂了句。 这阿兰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别人收了钱办事,他收了钱不仅不办事反而变本加厉了。 而在行刑台上,阿兰打了这第一下后短暂地停了下来看了看四周。 这时候,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看。 阿兰的眼睛扫过了站在内圈的那些凯末尔手下的苏丹亲兵,只见这些人的眼睛里明显的射出仇恨的目光——可也仅限于此。没有一个人喊叫,也没有人朝他扔空酒瓶和烂菜叶。 “还好,还好。”阿兰庆幸道。 可当他朝看台上投去了一眼,只见自己的主人穆罕默德·格莱伊正向他投来愤怒的目光。 阿兰吓的肝胆俱裂。虽然在皮德罗和黑森子爵他们看来阿兰这第一下打的重了,可其实阿兰还是留了分寸的,没使上全力。而穆罕默德·格莱伊显然是嫌自己下手轻了。 阿兰咬了咬牙,他的第二下将手臂向后拉伸到了极限,然后狠狠地挥了下去。 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 在打到第十五下的时候,凯末尔的后背以及屁股已经皮开肉绽了。一开始,凯末尔还在咬着牙苦撑,可渐渐的,他的眼神迷离了,原本为了防止他疼得咬舌自尽而放在他口子的小木棍也掉落在地上——凯末尔无力地垂着头,口中的唾沫不断地在地上。显然,他已经陷入了无意识的昏迷中。 杖刑,本就是一种让人在痛苦和屈辱中死去的刑罚。 眼见着凯末尔禁受不住晕了过去,而刑罚还进行不到四分之一,阿兰向台上的穆罕默德·格莱伊询问,是否继续下去。 当然,阿兰此举并非出于好心,他只是怕真把凯末尔打死了,会为自己和自己的主人带来麻烦。 所有的人的眼睛都投向了穆罕默德·格莱伊。现在,凯末尔的生死就掌握在他的手中——一言而决。 穆罕默德·格莱伊好整以暇地端起一杯加入了大量香料的葡萄汁。一言而决生死,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穆罕默德·格莱伊忽然又看向了站在台下的彻辰。他决定将这个问题扔给他“彻辰贝伊,你怎么看?我是否应该宽恕这个罪人。” 随着穆罕默德·格莱伊将问题推给彻辰,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了彻辰。 虽然不知道穆罕默德·格莱伊为何要把这个问题扔给自己,但彻辰肯定是站在凯末尔这一边的。他站出了身,对穆罕默德·格莱伊说道“可汗,虽然凯末尔冒犯了您,可是70杖的刑罚是在是太重了。既然凯末尔已经受到了惩罚,我想他以后是不敢再对可汗您如此冒失的说话了。既然可汗您彰显权威的目的已经达到,我想现在该是您表现仁慈的时候了。” 彻辰说话的时候故意说的很大声,好让所有人都听到。 听了彻辰的话,穆罕默德·格莱伊竟然点了点头,仿佛自己也极为赞成一般。 “那好,”穆罕默德·格莱伊一挥手说道“就按彻辰贝伊你的意思,刑罚减半好了。” “啊” 彻辰闻言一愣,他可没说减免一半的刑罚。自己的意思很明白,那是希望穆罕默德·格莱伊就此放过凯末尔的。 “彻辰贝伊,”穆罕默德·格莱伊解释自己为何如此宽宏大量道“本汗这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彻辰明白了,穆罕默德·格莱伊这是在为让自己为他效力而卖自己人情。 行刑继续了。阿兰端起一晚水泼在了凯末尔的脸上,凯末尔悠悠转醒了过来。 “凯末尔大厨,可汗开恩将你的刑罚减半了。”阿兰笑着对凯末尔说道。 此时,凯末尔虽然醒了过来,可是他已经疼得没有力气说话了。 接下来的二十下,由于有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命令,阿兰倒真是虚应故事,他的每一下都是高高的抬起,轻轻的落下。二十下造成的伤害,还不如之前的五下。 当行刑结束,苏丹亲兵们赶紧冲上了行刑台,将自己的长官放下。而彻辰也跑下了看台,去探视凯末尔。 其他的鞑靼贵族见彻辰跑向凯末尔的时候穆罕默德·格莱伊并未显露出不满的情绪,他们也纷纷走下看台前去探视。 唯一逆人流而动的便是阿兰了。他拿着那条还带着血的刑棍回到自己主子的身边,向其表功。 “阿兰啊,”穆罕默德·格莱伊这时候说话的口气竟然有些落寞。 “主人。您怎么了?”阿兰不解地望着穆罕默德·格莱伊。 “阿兰,我本以为我的声望已经如日中天,在这次对沙皇俄国的胜利后,再也没有人敢忤逆我,可是你看,这些人我都还没有说话,他们竟然一个个跑下了看台,去看那个凯末尔去了。他们还真把我这个可汗放在眼里。” 阿兰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主人是在失落这个。 不过阿兰倒是觉得,自己的主人这是有些想多了无病呻吟。大多数贵族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凯末尔身后的迈哈迈德帕夏。他们畏惧可汗是真的,害怕迈哈迈德帕夏也是真的,谁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驻汗国的帕夏代表着的是苏丹呢。 这个时候,阿兰其实只要稍稍地劝解下,估计穆罕默德·格莱伊的气也就顺了。不过小人之所以是小人,就在于他们不走寻常路。 “主人,虽然您现在的声势如日中天,连瑞典国王和俄国沙皇都对您畏惧不已,可是汗国内的的确确是有些许的小人还是看不清形势的。对这些人,您还是要有所警惕。”阿兰在火上浇油。 “他们是谁!”穆罕默德·格莱伊怒道。 “主人,”阿兰装作吓得跪倒在地,他战战兢兢地说道“这些人藏的很隐蔽,我还在查。不过下面这些人里面,肯定有。” 穆罕默德·格莱伊看了一眼围绕在行刑台下的人群,他对阿兰说道“仔细查,那些不愿意跟我走的,那就让他们跟伊始兰·格莱伊走好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老朋友到来 1657年的5月12日,在凯末尔受刑后的第三天,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大军从亚速堡出发开始返回克里米亚半岛。对于穆罕默德·格莱伊来说,这一次最大的收获莫过于伊始兰·格莱伊的尸体了。在消除了这一隐患后,他终于是唯一的克里米亚可汗了。 大军出发的当日,凯末尔的苏丹亲兵和彻辰的佣兵团留了下来。明面上,彻底的理由是他们希望搭乘凯末尔带来的桨帆船从海路回到克里米亚,这样可以缩短不小的路程。可穆罕默德·格莱伊很清楚,这是彻辰再一次的拒绝勒自己都招揽,而是选择了站在迈哈迈德帕夏一边。 眼见着彻辰竟然会彻底的撕破脸和自己站在一起,凯末尔真是感激万分。这位苏丹亲兵的大厨表示,将来彻辰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一定万死不辞。 这次出兵,凯末尔只带来了三条桨帆船。若是只有彻辰的佣兵团,那么哪怕是挤一挤,所有人也是能够一次性地返回卡法的。可是多了这三千多俄国人,那么彻辰他们就不得不分几次的返回了。 之前,皮德罗曾建议彻辰原地就给予这些俄国人以自由,让他们自个儿返回俄国去。皮德罗会这么说,也是他心疼佣兵团为这些人的持续支出。如果把他们带到克里米亚去,那么这三千多人的吃喝拉撒就都得佣兵团负责了。他们又不像谢苗这些人,各个身强体壮,能够成为佣兵团的战力。克彻辰在考虑了一番后,拒绝了皮德罗的这一建议。他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虽然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大军已经返回克里米亚,可是大草原上还是有很多的鞑靼突袭者和匪帮。在没有人护持的情况下让这三千独自上路,那无疑于送羊入虎口。恐怕还没到沙皇俄国的地界,他们就又都成为了俘虏。既然自己决定了要保护他们,那就好人做到底。 于是的,在从亚速堡又征集了一些船只后,所有人分成三批开始返回。前前后后的,他们一共用了9天的时间。当彻辰到达卡法的时候,走陆路的穆罕默德·格莱伊等人才刚走到克孜勒·亚尔要塞。 而在克孜勒·亚尔要塞,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忠狗阿兰依着穆罕默德·格莱伊给他的命令,对一批可能“忤逆”可汗并且和死去的伊始兰·格莱伊有联系的鞑靼贵族进行了处理。他率领着可汗护卫将有罪的贵族扔进了亚速海里,并把他们的手下送去做了奴隶。 这一次,所有人都嘘了声。穆罕默德·格莱伊在亚速堡对凯末尔的处罚,让所有人看到了他的强势;之前数万奴隶的收获和分赏,又让大部分贵族对他感恩戴德。只要大棒不是打在自己的头上,他们愿意做那把头塞入沙子中的鸵鸟。 当然,这一切和彻辰是没什么关系的。在卡法拜见了迈哈迈德帕夏并感谢了帕夏对自己的帮助后,彻辰开始启程前往贝格齐萨莱,他要在那里等待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归来。而佣兵团的大部分人则由谢苗率领返回到克列孜夫要塞去休整。 让彻辰没有想到的是,在贝格齐萨莱,竟然有一位老朋友在早早地等待自己。 “维克多,你怎么会来这里?”当看到来人的时候,彻辰不可思议地惊讶道。 来者正是彻辰和皮德罗的西班牙同胞,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 在彻辰和皮德罗等人下榻处,当仆役进来说一名自称是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的人来拜访自己的时候,彻辰还一时难以置信。因为自己所认识的那位维克多,现在应该在波兰共和国的维尔纳和科尔夫夫人在一起的。 拄着拐杖的维克多微笑着上前张开了手臂,彻辰和皮德罗等人会意,除了法蒂玛和黑森子爵,众人纷纷上前与维克多拥抱在了一起。 维克多说道“朋友们,我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和你们相聚的机会了。可是苦难让我明白了,只要这场战争未结束,这个国家就不会有和平宁静的安居之所。所以我重新站了起来,为波兰国王效力,以我这颗残废了的螺丝钉,为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国家,效犬马之劳。” 接着维克多讲述了自己那令人唏嘘的故事。 原来,在彻辰率领着佣兵团前往参加第一次华沙战役期间,深感维尔纳并不安全,总有一天将重新沦为战场的维克多便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她的女儿米卡丽搬到了普鲁士的柯尼斯堡一带去。维克多觉得,那里是即是选帝侯的地盘又是波兰共和国的地盘,远离战争,自己和自己的妻子以及女儿总能在那里太太平平地过日子。 依靠着彻辰给予他们一家的那些钱,维克多在柯尼斯堡附近购买了一座田庄,他雇佣了四五个农民,本想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的田园生活。 可世事难料,扬·卡齐米日国王愤怒于弗里德里克·威廉选帝侯的背叛,在得到了穆罕默德·格莱伊支援的鞑靼骑兵的援助后,他下令这些鞑靼军队入侵普鲁士进行残酷的烧杀掳掠。 鞑靼人其他的事情或许不在行,烧杀掳掠的本事却是无人能及。由于普鲁士的大部分军队都被选帝侯带走了,鞑靼骑兵们如入无人之境,很快的,十一个城镇和250个村庄被夷为平地,无数的男女老幼成为了鞑靼人的俘虏。 这其中,也包括了维克多和他的妻子、女儿。 成为了俘虏的维克多等人像牛羊一样被鞑靼人驱赶着返回波兰境内。在一次野外临时休息的途中,一名鞑靼人意图对貌美的科尔夫夫人和年幼的米卡丽进行强奸。深爱自己妻子和女儿的维克多当然难以容忍,他当即的挥动着手中的拐杖进行反抗。可手无寸铁的维克多不再是曾经那英勇善战的雇佣兵军官了,鞑靼人很轻易地便制服了他。 之后,那些鞑靼人将维克多捆了起来。他们要在维克多的妻女和其他俘虏面前将维克多处死,以达到羞辱和震慑的目的。 第五百七十七章英雄归来一 听到维克多说自己要被鞑靼人处死,即使彻辰等人知道维克多现在既然能够站在这里,那么他一定是遇难成祥、转危为安了,可众人还是为他捏了一把汗。而彻辰更是羞愧不已,因为那些个鞑靼人,正是因为自己才到了波兰。某种意义上,自己也是毁灭了维克多生活的人。 维克多可不知道彻辰转过了这些个心思。他继续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由于是要当众的处死维克多,那一队鞑靼人的长官也到了场。可当他看到维克多的外衣上那佣兵团的标志的时候,这名鞑靼军官立马的让人将维克多放了下来。因为在克里米亚,他曾见过同样的标志,并且和拥有这一标志的佣兵团并肩作战。 “后来我才知道,那名鞑靼军官叫做那海。而你们则去了克里米亚。”维克多说道。 竟然是那海!今天让彻辰等人为之惊奇和感叹的事情真是太多了。如果说彻辰为波兰带去的鞑靼人毁了维克多的生活,那那海的出现,却又救了维克多的生命。 真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在得知维克多的确是彻辰的佣兵团的人后,那海马上释放了维克多的妻子和女儿。当然,普鲁士是回不去了,维克多便跟着那海等人去了利沃夫。 在利沃夫,维克多得到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的接见。在得知维克多是一名出色的军官后,扬·卡齐米日国王极力的邀请维克多为自己效力。 而经历了如此多的世事,维克多明白了,在乱世,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是不可能的,拿锄头和镰刀无法保护自己的家人,只有火枪和马刀才行。 于是,维克多接受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的邀请,成为了共和国的一名军官。 1657年,特兰西瓦尼亚大公约翰二世·拉科奇与瑞典哥萨克结为同盟,出兵25000从西南方向入侵波兰。维克多加入了吕保玛茨基元帅的军队,和恰尔涅茨基总兵一起与侵略者作战。 “那么维克多,你怎么突然会到克里米亚来?” 听了维克多的讲述,彻辰奇怪的问道。 “彻辰团长,”维克多整了整神色,他以一种严肃且正式地口吻说道。显然,他要说的话并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是转述。 “国王陛下对你在克里米亚取得的成绩极为地赞赏。现在,你在克里米亚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扬·卡齐米日国王陛下要你马上回国。” “回国!”在场的皮德罗等人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是的,回国。”维克多又重复了一遍。 接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彻辰。 “这是国王陛下的亲笔信,”维克多说道“陛下要我交给你,你看完就明白了。” 彻辰接过了信。他撕开上面的印封,然后展开信读了起来。 信的第一页是扬·卡齐米日国王冗长的封号,彻辰直接跳了过去。 在第二页,扬·卡齐米日国王先是写了些共和国与瑞典王国,与扎波罗热的哥萨克以及他们的新盟友特兰西瓦尼亚大公约翰二世·拉科奇作战的情况。接着,扬·卡齐米日国王高度赞扬了彻辰和他的佣兵团在克里米亚取得的成绩。并且说到正是由于有了彻辰扶持的穆罕默德·格莱伊在沙俄南部边疆的进攻,波兰共和国才能将与沙皇俄国在东部战线对峙的军队调到西线,从而以优势兵力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 扬·卡齐米日国王的这些话并非虚言。 事实上,正是由于有了新加入的这一万生力军,恰尔捏茨基总兵才成功地挫败了卡尔十世向利沃夫进军,捣毁波兰共和国最后的后勤基地的企图,并在此战中,消灭了2000瑞典军队。 并且由于战役的的失败已经波兰游击队的持续骚扰,彻辰途中的瑞典军队叫苦不迭。而这时候,上帝也站在了共和国这一边,那几日连日暴雨,瑞典军中出现大量的非战斗减员,伤寒和感冒在军营中流行。由于伤员实在太多,大量的战斗人员不得不充当担架队的角色,这更进一步拖累了行军速度和瑞典军队的战斗力。 在1657年3月15日,也就是彻辰他们在切尔克斯克一带奋战的时候,撤退中的卡尔十世终于被一万多共和国军队包围在桑河与维斯图拉河交叉口,并且赶来的波兰义勇军还越来越多。不得已之下,卡尔十世扔下了伤员独自撤退。300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兵下马划船过河,他们迅速歼灭了对岸上的一支波兰龙骑兵,从而打开了缺口,然后更多瑞军从此渡河。 卡尔十世成功撤退,可留在对岸的1200多轻重伤员,全部死在了波兰军队的刀下。 而当4月5日,卡尔十世终于撤至华沙的时候,他所统帅的8000瑞典大军,已只剩下了3000多人。 在信的第三页,扬·卡齐米日国王写道,在1657年的下半年,波兰军队将对瑞典军队及其盟友发起全面的大反攻,他希望彻辰以及他的佣兵团能够参加到这一场波澜壮阔的战争的最后阶段上来,为共和国,也为自己再立殊荣。 在信的第四页,扬·卡齐米日国王也不忘提到自己对彻辰当初的承诺。他说自己已经把要将布列斯特要塞作为对彻辰赏赐的事情提交到了议会,议会很快就会同意这一提案。等彻辰回到波兰,他将是布列斯特的领主。 扬·卡齐米日国王的保证无疑让彻辰欣喜万分。 彻辰的喜形于色被众人看在眼里,皮德罗凑到了彻辰的身后,眯着眼睛看向彻辰手中的信。 当他看到扬·卡齐米日国王说彻辰回到波兰,他将是布列斯特的领主的时候,皮德罗笑的脸上都褶子都凑到了一块。 “多么慈爱和信守诺言的国王啊!”皮德罗感叹道“愿他永远健康,万寿无疆。” 众人听到自己的团长马上就要成为基督教国家的大领主,都打心眼里替彻辰感到高兴,他们纷纷向彻辰表示了祝贺。 第五百七十八章英雄归来二 既然决定了要走,彻辰便让佣兵团提前开始做起了准备。而他自己也在穆罕默德·格莱伊回来的当天一早便去了贝格齐萨莱宫,向穆罕默德·格莱伊辞行。穆罕默德·格莱伊本以为彻辰是终于想通了,来向自己效忠,没想到却是辞行,让他白高兴了一场。 理所当然的,穆罕默德·格莱伊再三地挽留彻辰留下来,并信誓旦旦地再次表示,只要彻辰向他效忠并留下来,那么他会让彻辰成为真正的贝伊,在皮里科普时曾经答应过他的三处领地,自己也会一点不少的给他。 可彻辰已志不在此了——况且扬·卡齐米日国王要给他的是不逊于克里米亚任何领地的布列斯特。 “可汗,我本是奉了波兰国王扬·卡奇米日的命令来帮助您复国并且协助您进攻沙皇俄国。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当然应该回到波兰向国王陛下复命。并且可汗,我可是一个基督徒。”彻辰婉言谢绝道。 “那真是太遗憾了。”穆罕默德·格莱伊摇了摇头,他是真的失望透顶了。 不过,穆罕默德·格莱伊还是祝福了彻辰“那么,阿勒瓦尔·彻辰,接受我对你的祝福吧。我以克里米亚汗国可汗的名义,赐予你永远幸福。并且的,你和你的朋友们,将永远是我的朋友。” “多谢可汗。”彻辰欠身致谢道。 彻辰在穆罕默德·格莱伊的注视下走出了汗宫。这时候,阿兰如鬼魅一般从一根柱子后面转了出来。 “主人,您就这么让他走了?”阿兰不解地问道。 在阿兰想来,自己的主人既然自始至终都对彻辰是即爱且恨,那么就不该如此轻易地放他走。不然,等彻辰回到了波兰,主人就鞭长莫及了。更重要的是,彻辰在汗国多时,是深知汗国机密的人。虽然现在汗国和波兰是盟友,不过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汗国和波兰共和国迟早有一天会分道扬镳甚至兵戎相见的,到时候波兰共和国有这么一个对汗国内情知根知底的人,那对汗国是多么不利的一件事情。 “不这么让他走又能如何?”穆罕默德·格莱伊看都没有看阿兰一眼,只是继续注视着彻辰的贝伊。 听自己的主人这口气好像可惜多于无奈的意思,阿兰有些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后面的话该不该出口。 忽然的,阿兰注意到穆罕默德·格莱伊背在后面的手,那双手是握着拳头的。显然,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内心是在挣扎的。 阿兰好像明白了主人的心思。他打定了主意后说道“主人,如果您是怕莫须有的杀死帮助您夺回汗位的功臣有辱您的名声的话,我可以将事情做成一个事故。” 说到这,阿兰没有继续。他不确定地歪着身子抬起头——他想知道,穆罕默德·格莱伊对自己的建议是何反应。 “一场事故?” 阿兰刚抬起头,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吓得阿兰赶紧低下头。 “是的,一场事故。彻辰他们肯定是坐船离开的。我们可以在他们坐的船上动动手脚,等船开到了黑海上让它自然出没。”阿兰战战兢兢地说道,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的发烫。 阿兰将自己的毒计说出来后过去了十分钟,穆罕默德·格莱伊没有一点反应。他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又过去了五分钟,穆罕默德·格莱伊径直跨出了门,然后左拐离开,留下不知所措的阿兰一个人。 向穆罕默德·格莱伊告别后,彻辰又抽空去了趟卡法。 迈哈迈德帕夏,虽然这位奥斯曼土耳其的帕夏一开始便被彻辰所利用,到了后来,彻辰也是为了掣肘穆罕默德·格莱伊才与其亲近,可当彻辰在库班河畔被围困的时候,迈哈迈德帕夏也派了凯末尔带领苏丹亲兵前来救援,也算是对彻辰有恩的。彻辰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所以在离开前,他也要向这位帕夏告个别。 听到彻辰竟然放弃了克里米亚汗国贝伊的高位,迈哈迈德帕夏连说了三声“可惜”。接着,他又建议彻辰道“阿尔瓦尔,你有没有想过为最伟大的苏丹陛下效力?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写一封信把你推荐给首相大人。”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虽然已经在走下坡路,但在这个时代,它还是一个庞然大物。况且这个国家仍然在不遗余力的吸收西方的科技技术和人才。甚至于很多在战争中被俘的俘虏如果肯皈依教,他们不但因此会获得了自由,甚至能在帝国步步高升。最着名的当属亚丽珊德拉·利索斯卡——一个加里西亚的鞑靼人俘虏。在进入苏丹后宫之后,因为她的美貌和聪慧,最终成为苏莱曼大帝的皇后,并且在之后的奥斯曼政府改革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而在十六世纪时,一位波兰俘虏吉尔德杰成为一名奥斯曼外交官,另一个波兰俘虏斯特拉兹在改信教后易名易卜拉欣成为了一位贝伊。诸如博尔思·博托斯基和卡利诺沃斯基则成了土耳其军队中的帕夏,本德尔帕夏和优素福贝伊也是有着斯拉夫的血统。另外,还有很多俘虏任职政府文官。 见迈哈迈德帕夏竟然为自己以后的出路操心,彻辰真的有点感动了。不过,他当然还是选择了拒绝。 “感谢帕夏您的好意。不过我和我的佣兵团已经接受了别国的雇佣,暂时是不能为苏丹陛下效力了。”彻辰说道。 “哦?如果可以,可以告诉我是那个国家吗?” “当然,是波兰共和国。帕夏您应该知道,波兰共和国正在遭受多个国家的入侵,他们的骑兵虽然很厉害,可步兵却很弱,那里正是我的佣兵团发挥作用的地方。” “说起来,你的佣兵团里好像确实有不少波兰人。”迈哈迈德帕夏思索着沉吟道。 “对,那些是家叔在可汗复国后从波兰招募来的,之前我的佣兵团都是黑森人。”彻辰怕迈哈迈德帕夏联想到什么,赶忙澄清道。 “是这样啊,好吧。” 听了彻辰的解释,迈哈迈德帕夏不再纠结这一问题。 “那么,愿你们的上帝保佑您。”迈哈迈德帕夏说道。 “多谢!”彻辰说道。接着,他向迈哈迈德帕夏请求道“帕夏大人,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拜托帕夏您。” “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 第五百七十九章英雄归来三 在从卡法返回的一个星期后,佣兵团的所有人已收拾完毕行装,从克列兹夫要塞出发前往卡法的码头登船,返回波兰。虽然其中部分人对彻辰为何不从更近的贝格齐萨莱的码头出发而抱有疑问,不过对于这种无非多走几步路的小问题,没有人拿出来当面质询彻辰。 在卡法的码头,凯末尔早早地便等在了那里。彻辰一望到凯末尔的身影便迎了过去。 “让您费心了,凯末尔大厨。您的伤好了吗?”彻辰一见面便感激并问起了凯末尔的伤势。 面对彻辰的感谢,凯末尔连连摆手,连称不敢。 “彻辰贝伊,这些都是小事,不足挂齿。船就在前面,你的人随时可以登船。至于我的伤,现在已经开始结痂了,这还得多谢你们佣兵团的那位萨尔本医生。” 凯末尔边说着,边往身后的右前方一指。 在那里,停靠着五艘高大的盖伦船和十几艘中等的桨帆船。 盖伦船是彻辰的祖国西班牙所发明的。在16世纪西班牙在美洲建立殖民地后,经常需要运载大批货物和士兵从本土横渡大西洋,当时的主要海船拿屋船和卡拉维尔船已不再胜任这样的繁重任务,于是的,新的,被称作盖伦船的新型船体便诞生了。盖伦船结合了这两类船型的优点,它一般有4桅,前面两桅挂栏帆,后两桅挂三角帆标准长度为46米55米之间,排水量3001000吨,有数层统长甲板,尾楼很高大型盖伦船尾甲板有7层,排水量达2000吨,吃水8米,有较好的续航力。如此优异的性能让盖伦船在很长时间内是世界上最大的海船 但这三艘盖伦船却并非是西班牙的,而是来自意大利的热那亚。 虽然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和威尼斯等意大利半岛上的国家为了地中海的霸权数百年都处于战争之中,可打仗归打仗,两边的商人做起生意来也一点都不含糊。特别是对于克里米亚汗国出口的奴隶,意大利人可谓是趋之若鹜。因为由于黑死病的缘故,从十四世纪下半叶开始,意大利遭遇严重的人口危机。很多城镇的人口骤减,在当时,整个意大利至少有一半的人口被黑死病夺去了生命。在乡村,田间缺乏劳作的劳动力;在城镇,每个行会的工匠都出现了短缺;而在威尼斯这样的大城市,哪怕是大商人和大贵族都很难找寻得到足够的仆人。而用工短缺又造成工资的上涨,这两方面因素迫使当时的意大利人必须找到解决方法。而他们的解决之道便是进口奴隶。借助于意大利人在黑海地区发达的商贸网,大量斯拉夫、鞑靼奴隶被进口到意大利本土。而随着经济的复苏,对奴隶的需求日益增加。在14141423年的十年间,只从卡法一地,就有至少1万奴隶被出口到威尼斯。这些东方来的奴隶遍布意大利各地,大到佛罗伦萨、威尼斯等大城市,小到偏僻的乡村,几乎到处都能发现这些外乡人的身影。而且这些奴隶甚至影响到了当时意大利社会的方方面面——新娘的嫁妆里有奴隶,医生愿意接受以奴隶代替诊费,教士买来奴隶为自己服务,甚至一个普通的商店主人、或者一个纺织工都买来奴隶当自己的仆人使用。到十六世纪晚期,随着波兰共和国和沙皇俄国国力的增强导致奴隶的减少,来自斯拉夫的奴隶更是成为显贵们炫富的工具。 所以,每年都有无数的意大利船只会停靠在卡法的码头。而随着今年“草原民族收成”的大丰收,更是有无数的意大利商人像闻到了腐肉的棕狗般扑到了克里米亚。彻辰的队伍有数千人之多,也只有在卡法或者贝格齐萨莱才能找到能运输如此多人的大船。这也是彻辰之所以来卡法搭船的原因之一。 看着这五艘高大的盖伦船,彻辰的内心油然升起一股亲切感——当年,他和叔叔就是坐在这样的大船到的里加,从此开始了自己的传奇之旅。 而此时,凯末尔还在一旁不停地说着“这几艘船的船主都是来卡法做生意的老主顾了,开始我让他们那船来运人,他们还一个个打死都不愿意,可当我一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 “凯末尔大厨,船费和损失我会一分不少地给他们的。这是我给你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彻辰说着将一袋金币丢给了凯末尔。接着,他一挥手道“上船,我们回家。” 随着一声欢呼,佣兵团的士兵以及那些被彻辰解救的沙皇俄国的平民开始了登船。而在码头一个犄角旮旯的角落,一双别有用心的眼睛睁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 这双眼睛的主人,便是穆罕默德·格莱伊的忠狗阿兰。 虽然那日穆罕默德·格莱伊一言不发的就走了,可是善于磋磨上意的阿兰觉得,自己的主人穆罕默德·格莱伊是赞同自己的毒计的,他不说话便是一种默认。于是的,阿兰开始积极的筹备了起来。他原本以为彻辰一行会在贝格齐萨莱坐船出海返回波兰,没想到彻辰他们跑到了卡法,求助于迈哈迈德帕夏。虽然卡法并非自己的地盘,可为了“完成主人交托给的使命”,阿兰还是乔装来到卡法,并在卡法的贫民区的黑帮中雇佣了一群无赖,执行这次的破坏行动。 按照阿兰的计划,他们要将火药偷偷地带上船,然后埋设在船舱底下,通过特殊的装置控制起爆的时间,当船只开出远海后,火药爆炸炸开船底,使船只进水沉没。 此时,躲于角落的阿兰看到,自己雇佣的无赖伪装成的搬运工正搬运着佣兵团的货物登上了船,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一想到自己的主人听到彻辰的死讯后会怎样的高兴,阿兰不禁差点笑出来声来。 边笑着,阿兰还在嘴里边念叨道“彻辰贝伊,你可不要怪我。谁叫你屡次的忤逆我的主人呢?克里米亚可汗的意志是不容违背的,所以你只有死。不过为着你让我在今后荣华富贵,每年的今日,我都会往海里撒些盐和面包,祭奠你的。” 第五百八十章英雄归来四 “谢谢你这么为我们团长好。” 就在此时,阿兰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来的是如此的猝不及防,以致于阿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而不自觉地接口道“当然,好歹认识一场。” 话音刚落,阿兰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惊恐地转过头,却见费多特和叶利谢伊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二二位,我,我是来,来为彻辰贝伊送行的。”阿兰慌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叶利谢伊上前拍了拍阿兰的肩膀,他用的力气是如此的大,以致于每拍一下,阿兰就矮了一分。 “既然是来为我们团长送行的,那么赶紧过去吧。”叶利谢伊翘着嘴角说道。那笑容是如此的不怀好意。 说完,叶利谢伊和费多特二人一左一右提起阿兰的胳臂,将他抬了起来带上了一条船。 此时,彻辰正坐在船上的甲板上。他的面前跪着几个赤身的男人,在这些人的身前,是一个个的包裹,里面放着的就是阿兰交给他们的。 而在彻辰的身后,佣兵团的军官们和凯末尔都在侧。 阿兰见到此番场景,就知道自己的阴谋已经暴露了。一想到这里不是贝格齐萨莱,主人也不能救自己,阿兰的身子就如同打摆子一样颤抖了起来。 叶利谢伊和费多特一把将阿兰扔到了彻辰的面前。阿兰脚下一个踉跄趴倒在地上,他腿软的爬不起来,只是低着头小声地叫了声“彻辰贝伊,您,您好啊。” 见到阿兰这番作态,彻辰什么都明白了。此事十有就是阿兰,或者说是阿兰身后的n格莱伊想害自己。 彻辰不由贝格齐萨莱出海而是从卡法,也是因为担心n格莱伊会从中做什么手脚,可他没想到,这担心不仅变成了事实,而且克里米亚可汗的手,竟然还伸到了卡法来。 也幸好的,自己团队中的费多特不仅是个神枪手,更是一个好的猎人。他从这几个人的肤色中看出了异常。一般码头的工人,由于每天风吹日晒,那皮肤都是黝黑异常,或者呈现健康的古铜色的,但这几个人,他们在外面的皮肤却白皙的很,丝毫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 “阿兰使者,你是来送我的吗?” 看着趴在地上的阿兰,彻辰微微弯下了腰问道。 虽然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可彻辰仍然要问问清楚并记录下来。 也就在彻辰问话的同时,在一旁的英格丽也开始唰唰唰的写了起来。 “是,是。”阿兰说道。 “那你认识这几个人吗?”彻辰指了指跪在一旁的那几个家伙。 “不认识!”阿兰想也不想的否认道。 “可他们却认识阿兰你啊,还说你让他们给我带了点礼物。”彻辰话里,将“礼物”咬的很重。 阿兰抬起了头。他深恨这些人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竟然把自己供了出来。怒从心起,阿兰胡言乱语道“谁!谁说认识我的,我啐他一脸狗屎!” 哪怕这场合是如此的正式和严肃,可阿兰这番把自己比喻成狗的言论,差点让在场的人笑出声来。 彻辰用手指按住自己的嘴以防自己也笑出声来。他正了正色,然后装模作样道“既然阿兰你不认识他们,那么我把他们扔到海里喂鲨鱼好了。” 说完,彻辰大手一挥,立马就有几个士兵上前准备拖走人。 这些人吓坏了。他们哭丧着脸对阿兰叫道“阿兰大人,你可不能装作不认识我们啊。我们可都是按你的吩咐行事啊,这些也是你让我们带上船的。” 跪在一旁的阿兰汗如雨下,他想开口,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声了。 彻辰见阿兰这副可怜相,他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气听在阿兰的耳朵里,却如同对他的催命符。阿兰误以为彻辰是要杀了自己,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阿兰三下五除二地爬到彻辰的脚边,抱住了彻辰的一条腿哭丧着脸道“贝伊,贝伊。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对于阿兰的求饶,彻辰的内心毫无波动。阿兰罪无可恕,他现在只想知道,n格莱伊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当然,彻辰并不怀疑n格莱伊会主使了阿兰向自己下毒手,所以他要得到口供,只要阿兰承认了是n格莱伊对他下的命令,那么自己就能够让n格莱伊付出代价。 五条船,数千人的生命!他又怎能不让n格莱伊疼一疼。 “阿兰,是n格莱伊指使你的吗?”彻辰问道。 阿兰停止了嚎啕大哭,他抬起满是褶子的脸道“不,不是。” “说实话!”皮德罗喝问道。 “不是,是我的主意,可汗不知道,我完全是擅自主张”阿兰咬死道。 阿兰心里明白,自己扛下一切主人还会善待自己的家人,要是带出了n格莱伊,那他全家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要。 见阿兰打死也不说,众人将阿兰带下了船舱。 皮德罗开始用酷刑拷问。一开始,皮德罗用火烤阿兰的脚底板,可阿兰仍然咬死了是自己做的,n格莱伊并不知情。 见不起作用,皮德罗又换了一种刑罚,这一次,皮德罗上的是鞭刑鞭子是用船上废弃的缆绳制成的,鞭头被拨开了其中的几股,以使其打击面扩大,让受刑者能受到更大的痛苦。可即便如此,平日里看起来欺软怕硬的阿兰,这一次硬的跟石头一样。皮德罗只好在给他上了点料皮德罗在鞭头上沾了点海水,好在伤口上形成“撒盐”的效果。这一次一鞭子下去,阿兰的痛呼声如同杀猪一般,可叫完之后,阿兰仍然在死撑就这么的三个小时过去了,原本滞留在码头上的所有人都上了船,而阿兰也奄奄一息,原本死硬的嘴巴,终于要开了口。 “是,是可汗”阿兰奄奄一息地道。11 第五百八十一章英雄归来五 英格丽在纸上记下了阿兰的招供。 彻辰实在不明白,n格莱伊为何一定要如此的对待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如果n格莱伊能够信守承诺,他也不会做这么多和n格莱伊为难的事情。 如此浅显的道理,n格莱伊和阿兰为何就不懂呢? 彻辰朝阿兰靠近了些,他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可此时的阿兰又如何还有气力去回彻辰的话? 这时,凯末尔对彻辰说道“彻辰贝伊,既然阿兰已经招供了,你把这人的和口供交给我,我会把此事报告给帕夏,相信帕夏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凯末尔的意思,彻辰当然明白,自己哪怕握着阿兰,并且人证物证俱在,但仅靠自己这些人,能拿n格莱伊如何?况且,n格莱伊现在波兰共和国盟友,彻辰哪怕有这个能力,又怎能冒着破盟的危险,去对付n格莱伊。 “好的,那就全靠帕夏大人为我主持公道了。” 彻辰平静地看着凯末尔,然后同意了凯末尔的建议。 “英格丽,你把阿兰的口供眷写一份,然后按上阿兰地血手印,给凯末尔大人一同带回去。”彻辰又说道。 凯末尔带着阿兰和口供下了船。那些被阿兰收买和雇佣的歹徒则都被彻辰留了下来。对于那些人的死活,凯末尔只字未提。那些卡法城内的渣滓,在凯末尔眼里,本就是比蝼蚁还不如的。死了也就死了。 五艘大船和附属的小船缓缓地离开了码头,挂起全帆朝着远海驶去。 在码头上,凯末尔冷冷地看了阿兰一眼,那眼神,直让阿兰如寒冬中掉入了冰水中一般。 “啊,啊。”阿兰张开了嘴,他或许试图靠着花言巧语换回自己的一条命。 可凯末尔不会给阿兰机会的,他抽出弯刀狠狠滴捅进了阿兰的胸膛,为自己所遭受的酷刑报了仇。接着,凯末尔一脚将尸体踢下了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贝格齐萨莱的清晨,n格莱伊从睡梦中醒来。自从伊始兰格莱伊终于死在自己眼前后,每一个夜晚,n格莱伊都睡的格外的香甜。特别是昨天以后,阿勒瓦尔彻辰,这个自己复国的最大功臣,这个几次让自己失了面子,让自己对他爱恨交加的家伙终于离开了汗国,n格莱伊还难得地做了一个好梦。 半坐在床上的n格莱伊拿开昨晚侍寝的宫女那洁白的手臂,他正准备伸一个懒腰,突然的,外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 “发,发生了什么事?” n格莱伊惊恐地从床上跳了起来。那侍寝的侍女也被炮声惊醒,大叫一声钻到了床底下。 炮声持续不断,卧室的屋顶潸潸地落下灰尘来。 n格莱伊慌慌张张地穿上一件衣服。他跑向面朝黑海的卧室窗户因为那声音,是从海边传来的。 “莫非是该死的哥萨克又来劫掠了?”n格莱伊边推开窗户边想道。 窗户打开了。炮声的确是从船上传来的,可那船并非扎波罗热哥萨克惯用的小船,而是楼房般高大的巨船盖伦船。 炮声又接连地响了11声,算上刚才的,那艘盖伦船一共开了21炮,并且全是空炮,也就是并未发射炮弹。 n格莱伊疑惑了。他定眼仔细凝望了盖伦船上的旗帜,只见在代表热那亚的正旗下面飘扬着一面副旗,那是彻辰的佣兵团的旗帜。 “阿勒瓦尔彻辰,你都走了还不让我安生吗?”n格莱伊认定了这是彻辰在向自己挑衅,他紧咬着牙关,套在衣服里的肌肉都颤抖了起来,n格莱伊的双手用力地抓住窗户,好像要把窗户撕裂下来一般。 “可汗,您,您还好吗?” 这时,昨晚侍寝的宫女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声音,她也不幸地成为了n格莱伊发泄怒气的对象。 那一日,贝格齐萨莱的居民惊恐万状的在街道上奔跑着。来自海上的炮声唤起了他们对哥萨克的恐惧。所有人都认为,是扎波罗热的哥萨克又来劫掠了。一些人高喊着“我们的人在哪里?可汗和王公的护卫们在哪里?”而另外一些人则回应道“可汗逃了,贝伊们和米尔咱们也逃了,他们又抛弃了我们。” n格莱伊派出官员试图说明“真相”,告诉城里的居民,那是来自热那亚的商船误燃了船上的烟火,可没有人相信。 直到半夜,惊魂未定的居民们见城市安然无恙,才大着胆子回了家。而这时候,彻辰他们的船已不知开出去多远了。 一直过了两天,n格莱伊接到来自卡法的迈哈迈德帕夏的信函,他才知道彻辰为何会突然地向贝格齐萨莱开火,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阿兰那个狗奴才,我什么时候叫他除掉的彻辰!”n格莱伊读到信中关于阿兰最后受刑不过要招出自己,他咬牙切齿地想道。 当时,自己也许、可能、或许是有这么个念头,可是自己不是什么都没说吗?一切都是阿兰擅做主张的。 接着,n格莱伊继续读了下去。迈哈迈德帕夏在信件的第二段表示此事自己为了和可汗的友谊,他是不会大肆宣扬的,而且彻辰也把一切交给自己处理。他请可汗放心,因为凯末尔已经将阿兰杀了灭口。 “这狗奴才的确该死!唉,阿兰你这条狗又要害得我破费了。”n格莱伊唉声叹气道,他知道,自己和迈哈迈德帕夏之间的友谊是有价的。 不过n格莱伊还是,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一定为自己的狗报仇找凯末尔报仇。 但看到信的末尾,n格莱伊又不得不收回了为自家的狗报仇的念头。因为迈哈迈德帕夏表示,阿兰虽然死了,可彻辰留下了口供。这口供,自己手里一份,彻辰手里也有一份。 “唉,”n格莱伊看到这,不由再三叹息。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现在不仅被彻辰抓住了把柄,还成了迈哈迈德帕夏的提款机。 可事已至此,自己除了认栽,又能如何?11 第五百八十二章英雄归来六 “彻辰团长,你这样我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了?” 在黑海上,彻辰所乘坐的盖伦船的船主洛伦佐哭丧着脸对彻辰说道。 也由不得这位船主不惊恐。今次,他的商船朝着克里米亚汗国的首都开了炮,并且是向n格莱伊可汗s的。 彻辰这些人等上了岸拍拍屁股走了,自己以后却没法再在黑海上混了。n格莱伊肯定记住了自己这条船,他的怒火会将自己和船烧成灰烬。 彻辰当然能够体会船主的心情,他对船主说道“船长,我知道我这么做会让你损失惨重,但是我怎么做也有我的理由。” 船长没有吱声,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心里肯定是在说那你也不能祸害我啊! 彻辰没有再说话,他朝着站在船头和奥克萨娜看风景英格丽喊了声,然后挥了挥手,后者马上跑了过来。 “团长,你叫我?”英格丽问道。 彻辰点了点头。 “英格丽,你估算下这位船主的损失,然后按照三倍的赔偿给他钱。” 一听说彻辰会按照自己损失的三倍给自己钱,前一秒还垂头丧气、像似死了亲人一样的船主马上的“活了”过来。他搓着手,嘴上推辞道“不用那么多,不用那么多。” 可他那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的脸明显是在说“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船主和英格丽去了船长室,他们将在那里进行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而彻辰此时则倚靠在围栏上,他正准备欣赏海天一色的美景,却见在自己船队的左侧,几艘贩奴船正快速的破浪驶过。 在一艘贩奴船上,一名衣衫褴褛的奴隶突然跑出了船舱,跑到了甲板上。他试图逃走,可很快便被奴隶贩子包围了起来。这个强壮的人被手拿短棍的奴隶贩子逼到了角落,已经无路可逃。但由于每一名奴隶都是宝贵的财富,这名奴隶又格外的健壮,是能够卖出好价钱的,所以那些奴隶贩子也试图完好无损地将其俘虏,故而没有逼迫太甚。可包围圈还是慢慢的缩小了,那名俘虏见走投无路,一头扎进了海里。在跳水之前,他朝着彻辰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绝望的眼神,让彻辰的心情一下子不好了起来。 突然的,彻辰有了负罪感,他望着那不知名的男子跳海的水面,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自己没有帮助n格莱伊复位,那么他们的惨剧是不是不会发生?”彻辰不由得如此怨怪起自己来。 就在这个时候,叶利谢伊走到了彻辰的身边。他看着海面,对彻辰说道“团长,谢谢你。” 彻辰有些奇怪,叶利谢伊怎么突然向自己表示感谢了起来。 只听叶利谢伊接着说道“刚才我也看到了那个男子为了自由跳入了大海。忽然的,我就想起了我的父亲。团长,如果不是你,我的父亲或许也在某条贩运奴隶的船上或者在某位鞑靼贵族的田地里耕田种地。这对如此骄傲的他来说肯定是不能接受的。或许他也会选择和刚才那人一样,以死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和自由。但是因为您,我的父亲得救了,我的三千多同胞也得救了。真的谢谢你,团长。”叶利谢伊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叶利谢伊,你父亲还好吗?”彻辰问道。他想起自己这几天都没有看到老叶利谢伊了。 “他很好。我父亲现在对我们佣兵团都观感已经大为改观了。他这几天都在帮助那些老弱妇孺,虽然他嘴上没说,可我知道他很感激您。” 叶利谢伊的话让彻辰感觉好受了些。可他还是无法忘怀那跳海而死的人。 他小声说道“可是这不到所有人的十分之一。我本可以更强硬些的,为了伊始兰格莱伊,n格莱伊肯定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或者我那时候没有帮助n格莱伊,那是不是这些人就不会” 叶利谢伊越听越不对,他感觉的到,彻辰是把罪过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团长,”叶利谢伊大声说道“你不要这么想。草原民族的收成是鞑靼人的惯例。克里米亚汗国掳掠乌克兰人,波兰人,鲁塞尼亚人和俄国人已经有了几百年。他们把这叫做什么?叫做草原民族的收成。哪怕不是n格莱伊,其他的格莱伊也会去做的。有没有我们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在沙皇俄国,鞑靼人围攻莫斯科,他们捉拿了十五万人,尸骸塞满莫斯科河。这些被俘人口随后被当作奴隶出售到奥斯曼帝国、中东甚至欧洲国家在乌克兰,图哈伊贝伊和他手下的鞑靼人在赫梅利尼茨基的默许下,掳掠了超过20万乌克兰奴隶满载而归,还有10万左右的乌克兰人死在半路上。可这两个国家,没有一个人做出你所做的善行,您救下这三千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着,叶利谢伊捧起彻辰的手,在他手指的戒指上亲吻了一下。 “我和船上的所有人都感谢您。”他说道。 “团长,她们要向你表示感谢。” 正在这时,费多特牵着一个小女孩出现在了彻辰的身后。在他身边还有数名男女老幼。 彻辰和叶利谢伊回过了头。那名站在费多特身边的小女孩走上了前,她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花环。 这个花环都骨架是用柳树枝编成的,柳树枝很新鲜,上面还有绿绿的叶子。在绿叶边上绑着的是用白色的、红色的布条攒成了一朵朵小花。 彻辰蹲下身子弯下了腰,他现在的身高刚好与小女孩齐平。 “给你。谢谢你,哥哥。”那小女孩微笑道。那笑容,仿佛要把彻辰给融化了一般。 不,彻辰已经被融化了。 他的头上戴着花环,一把将小女孩抱在了怀里。 “彻辰贝伊,我们现在身无分文,没什么好感谢您的,能做的只能每天为您向上帝祈祷。请您相信,您的善行一定会感动上帝,愿上帝保佑你。” 一名老者从人群中出了来。他是这些人中最年长的,也是他们公推出来感谢彻辰的人。 彻辰站起了身。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内心暖洋洋的,那是一种用金钱买不到的感受。11 第五百八十三章英雄归来七 沿着多瑙河而上,彻辰他们在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一处码头上了岸。由于事先有迈哈迈德帕夏交给彻辰的书信,所以一路行来,彻辰他们畅通无阻,各处的奥斯曼土耳其的驻军都没有为难他们。而神圣罗马帝国作为波兰共和国的盟友,由于彻辰早已派了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前往维也纳与共和国驻神圣罗马帝国的大使打过了招呼,沿途的帝国官员们也都给予了佣兵团以极大的便利。当然这其中,金钱也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这之后,彻辰他们在扬卡奇米日国王曾经避难的西里西亚逗留了下来。他们要在这停留半个月,为着翻越喀尔巴阡山脉做着准备工作。彻辰在附近租了一座城堡。这座城堡建造者是百年前的一位神圣罗马帝国的伯爵,这位伯爵曾经跟随勃艮第公爵查理前往西班牙继承王位,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这座城堡也就荒废了下来,只有忠心耿耿的管家定期地前来打扫和修缮,使之保存到了现在。 在城堡的墙上,彻辰还意外地看到了一副那位伯爵留在城堡的古画,在画中,勃艮第公爵查理,这位继承了西班牙王位后与“立法者”苏莱曼苏丹在地中海上展开了不尽的厮杀和争夺的国王站立在船上,在他的身后是巨型的船帆,帆上装饰着代表宗教和帝国权威的复杂徽记主帆上绘有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图像,两侧是圣母玛利亚和使徒圣约翰。整幅图像的是赫拉克勒斯的两根立柱,国王的箴言“走的更远”写在缠绕两根巨柱之间的卷轴上,这一切又构成了一副完美的王室纹章。而在上桅杆的帆上画着三位一体像,后桅杆的帆上绘有圣尼古拉像,前桅杆上画着环抱圣母走在月球上,圣母的周围环绕着太阳的光辉,她头戴饰有七颗星的冠冕,最上面则浮现着卡斯蒂利亚的主保圣人圣雅各在战斗中斩杀异教徒的场景。 总而言之,这是一副宗教意味浓厚的画。画师,或者说伯爵都将查理描绘成了天主教的保护者。而事实上,查理的一生也的确实是在和奥斯曼人和新教徒的斗争中度过的。 看到这样一副画,来自西班牙的彻辰叔侄喟叹不已。查理国王虽然为天主教立下了丰功伟绩,可他当政期间也不断耗干了西班牙从美洲运来的黄金和白银,可以说,西班牙的衰落,就是从查理开始的。 彻辰还记得,在他的小时候,爷爷曾经提起过,爷爷的爷爷那会,家里比现在富有多了,可随着自己的爷爷的爷爷和他的兄弟们在直布罗陀海峡对岸一次次的战败,一次次的做俘虏,为了赎回家族里的男丁,他们家族不得不一次次变卖土地和家产,最后只剩下了这么点儿。 和彻辰不同,皮德罗在喟叹了一阵后,他又开始嘴炮没边地向叶利谢伊等人吹嘘起了自己的祖先在查理国王的带领下与阿尔及尔在当时,阿尔及尔不是一个普通的港口,而是个海盗港。这个海盗港最热门的生意就是把南欧和西北欧船只和海港上的居民捉来当奴隶。的异教徒作战的故事。当然,那是一个与彻辰所知道的截然不同的版本。 彻辰将法蒂玛、皮德罗等亲人都安置在城堡里,一半的军官和士兵也安排在城堡附近。虽然他们是在神圣罗马帝国的腹地,理论上是安全的,可凡是总怕有个万一,彻辰如此地布置,也是为了一旦有突发的情况,至少有一半的人可以马上行动。 至于另一半佣兵团的军官和士兵以及那些沙皇俄国的平民,彻辰则将他们分散安排在了附近的小镇。在此期间,彻辰给所有的士兵发放了一笔奖金,并给黑森雇佣兵们放了三个月的假。 在克里米亚作战期间,黑森雇佣兵作战英勇,也承受了最多的伤亡,损失了过半的人。但是这些坚韧的黑森人却任劳任怨,不亏是佣兵界的劳模。现在,该是让他们放松下紧绷的神经,享受下短暂的和平时光了。彻辰对他们也是极其慷慨的佣兵团的波兰籍士兵每人不过得到10塔勒的奖赏,而黑森雇佣兵们,他们的标准是步兵每人给予他们30塔勒,骑兵每人50塔勒,军官100塔勒的奖金,以表彰他们在为自己服务期间所做的贡献。而对于那些战死的黑森雇佣兵,彻辰则按照一人100塔勒的标准给予了抚恤金,并让他们的同乡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家人。 这些钱彻辰是让英格丽去分发的。据说在领到这一笔奖金后,黑森雇佣兵们欢声雷动。 也不由得他们不如此的雀跃。彻辰这一出手,给他们的几乎就是一年的薪水了。 一些黑森雇佣兵在接过赏金后,试探着询问英格丽,佣兵团和他们在合约到期后是否还会雇佣他们。因为在老实巴交的黑森人眼里,彻辰真是个不错的主顾。而这,恰好中了彻辰的下怀。他之所以给黑森雇佣兵们如此多的奖金,其中的一个目的便是希望通过他们的口口相传,让更多的黑森人,尤其是擅长步战的步兵加入到自己的佣兵团之中。 “佣兵团的大门永远向黑森人敞开。”彻辰让英格丽如此说道。 这话一出,那些聪明些的黑森雇佣兵们马上心领神会。 但彻辰现在的这种行为,无疑会搅乱了原本和谐的雇佣兵市场。 就在彻辰将奖金交付给每一名黑森雇佣兵的当晚,黑森子爵便找上了彻辰。 “团长,我听我的手下人说,你想要雇佣更多的黑森雇佣兵?”黑森子爵直言不讳地问道。在佣兵团这么久,他知道彻辰喜欢这种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 “是的,黑森。我是说过这话,有什么问题吗?”彻辰奇怪地问道。 黑森子爵看了彻辰好一会,在他确定彻辰不清楚其中的关窍后,黑森子爵委婉地提醒彻辰道“团长,您希望雇佣黑森雇佣兵继续为您作战,最好还是通过伯爵大人。” 彻辰并非笨人,他马上醒悟了,自己这样直接跳过黑森伯爵去雇佣黑森人的行为是会引起黑森伯爵的不满的。 彻辰认为黑森伯爵会不满,可黑森子爵却告诉彻辰,伯爵他何止会不满,那是会暴跳如雷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前面说到过,黑森雇佣兵是以打包的方式被黑森伯爵以一年十几万塔勒的价格“卖”给彻辰的佣兵团的。这些钱的大部分也都是落入了黑森伯爵及其亲戚的腰包所以黑森雇佣兵们在获得奖金后会如此的高兴,普通的黑森雇佣兵并不能分到多少。倒是黑森伯爵自己靠着输出人力资源,为自己及其家族建起了无数华丽的城堡和庄园。黑森伯爵签署的每一份雇佣军合同都是阴阳合同,那些农夫出身的士兵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卖命钱大头都被以黑森伯爵为首的贵族们拿走了。就比如彻辰接手的这一批黑森雇佣兵,他们中一个黑森重骑兵能给贵族们带来每年240塔勒的收入,步兵则能给他们带去60塔勒的年收入。这种过半抽成方式和喝兵血差不多。 同样的,在黑森雇佣兵战死后,那些雇主也要将抚恤金统一交给黑森伯爵派去的亲戚,由他们领走后再进行抚恤金的二次分配。 假如以后彻辰这样的都跳过了自己,直接从黑森人中募兵,那么伯爵和黑森家族的抽成就没有。“夺人钱财等于杀人父母”,黑森伯爵又怎会不咬牙切齿! 在明白了这一点,彻辰赶忙写了一封信交给黑森子爵,让他带回到黑森去。在信中,彻辰言明了自己希望雇佣更多的黑森雇佣兵的要求,对于应该给予黑森伯爵的那一份钱财,彻辰表示会一份不少的。只希望伯爵能为自己的佣兵团征兵行个方便。 黑森子爵接过了信。他连夜便准备出发回黑森去。因为他必须尽早地将信交到伯爵的手中,以化解由此可能产生的误会。 黑森子爵很珍惜也不想失去自己现在在佣兵团的地位,因为在这个佣兵团里,打仗是少不了的,可每次打完仗后的收益同样巨大。黑森子爵想不到除了这里,哪里还能赚取如此多的资财和如此高的声誉。 站在城堡的窗口,彻辰看着黑森子爵骑着马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远处的分散在城堡周围小镇一派的灯火通明。数千人的涌入为小镇居民的正常生活带来困扰的同时,也为他们带来了无穷的商机。不提佣兵团携带的数千俄国人吃喝拉撒都需要钱,就是那些领到了彻辰给予的奖金的佣兵们,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尽情的挥霍。那两个中队的波兰士兵一开始还较为的拘谨,一些佣兵还想着把钱存下来,将来回到故乡后用来购买土地和修缮房屋。可过了不到一天他们便被黑森雇佣兵里的老兵油子们带坏了,一个个把口袋里撺着的钱都拿了出来。 这几天来,附近小镇的赌场和妓院的生意,几乎天天爆满。那些n们甚至连起床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无数的英格丽发下的塔勒从佣兵们的口袋流入了赌场老板和妓院老鸨的口袋里。 而那些他们在克里米亚的征战中,在阿克曼、在卡法、在贝格齐萨莱的搏杀中收获的了战利品也以同样的方式就这么让他们挥霍在赌博、享乐中。 事实上,普通的雇佣兵过着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生活的状态。而说到把钱存下来。之前倒是有佣兵这么做了。可到最后,当佣兵战死后,这些钱不是便宜了自己的敌人,就是进了自己战友喝同乡的腰包。 “人生最可悲当事情不是人活着,钱没了,而是人死了,钱还没花过。” 老兵油子们便是以这样的理由让新兵们“堕落了”。 一想着这些拿命为自己搏杀的佣兵们到了他们退伍的时候身无分文,彻辰不禁感到有些悲哀。他想着是否有什么办法能帮这些不善于理财的雇佣兵们将他们用血和汗拼搏来的钱攒下来并增值。这样,哪怕他们日后死了或者残疾了,这些钱可以作为他们的妻子儿女和他们的下半生的依靠。 忽然的,彻辰感到自己的肩上落下了东西。他回过头,只见法蒂玛正将一件披风挂在自己的肩膀上。 “法蒂玛,你还没睡吗?”彻辰紧了紧肩头的披风,微笑着问道。 “还没,我刚才起来看到你不在。”法蒂玛说着将脸靠在了彻辰的肩膀上。现在的法蒂玛,直入小鸟依人的小女孩一般。 彻辰很享受法蒂玛靠在自己肩膀上都的感觉。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然后用手拍了拍法蒂玛抱住自己的手。 “没事,刚才黑森子爵过来找我。我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彻辰说道。 法蒂玛没有说话。对于这些佣兵团的军务,她一向是不会插嘴。 过了会儿,法蒂玛问彻辰道“彻辰,我们还有多久会回到波兰?” “用不了几天了,等物资都筹备齐全,我们就回维达瓦去。”彻辰说道,他以为法蒂玛是想问佣兵团在维达瓦的家。 “皮德罗叔叔说,维达瓦是个不错的地方。那里土地肥沃,还有森林和池塘。在叔叔走之前,他已经让巴希特和基阿杨他们择地建起一座庄园来。那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彻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维达瓦,虽然他从来没有去过,一切也都是从皮德罗叔叔那里听来的道听途说。 法蒂玛就这么安静的听着,即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彻辰。 待彻辰说完后,法蒂玛方才说道“娜塔莉一定已经在山的那边等着你了吧。” 说完,法蒂玛感觉彻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听到法蒂玛提到娜塔莉,彻辰便想起了那晚,娜塔莉刺向自己的那一剑和那眼神。 “她,会在山那边等着自己吗?”彻辰不自觉地想道。11 第五百八十四章英雄归来八 那一夜,彻辰沉默不语。虽然后来他很想用轻松的口吻对法蒂玛说“这没什么,我已经有了你。”,可终究,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而法蒂玛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又这么陪着彻辰站了一会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 法蒂玛是伤心离去的,这一点彻辰知道。娜塔莉对于他和法蒂玛来说都是一个禁忌。而随着距离波兰共和国,距离维达瓦越来越近,二人都面临着面对娜塔莉的问题。 对于法蒂玛来说,她可以说是趁虚而入硬生生地从娜塔莉的手中将彻辰夺了过去。虽然法蒂玛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的地方,可是她担心彻辰,担心彻辰在见到娜塔莉以后两个人会死灰复燃。对于法蒂玛来说,彻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一切。 而对于彻辰来说,他同样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娜塔莉。因为他对娜塔莉还是有感情的,这点他欺骗不了自己。并且自己和法蒂玛在一起并且有了孩子的事情,娜塔莉是不知情的。假如回到维达瓦的那一天,娜塔莉出现了,那证明娜塔莉对自己还有感情,可到时候自己该如何面对她?她会不会伤心?而如果那天娜塔莉没有出现,那就表明娜塔莉仍然在记恨着自己,记恨着自己放走了克里斯蒂娜。这样的恨同样让彻辰难受。 一阵凉风从巴尔喀阡山的方向吹来,吹乱了书桌上的纸张…… 第二天的一早,彻辰便被皮德罗从睡梦中摇醒了过来。 “快起来,快起来。我的侄子,基阿扬有事情要见你。”皮德罗摇晃着彻辰的身体大声说道。 彻辰好不容易的撑开了沉重的眼皮。他昨晚在窗台前站了一宿,直到天开始泛起了白,才在椅子上躺了一下。 “怎么?叔叔,你终于回来了?是基阿扬过来要账了吗?”彻辰问道。 在城堡附近的小镇上住着一个和彻辰在维达瓦的管家同名的犹太人,也叫基阿扬。这个基阿扬是个极有眼力的家伙,他知道皮德罗是住在此地的佣兵团的副团长,便变着法儿的讨他的欢心。 自己的叔叔是个经受不起糖衣炮弹诱惑的人,被基阿扬一吹捧一恭维,他便膨胀了起来。每天都在基阿扬的带领下留恋于赌场。 两天来,皮德罗输掉了将近一千塔勒。当然,这些都不是皮德罗的私房钱,而是他从英格丽那里领取的副团长的薪金。彻辰本是不知道他输了这么多的。可有一天,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再一次看到了皮德罗进出赌场后,这件事情便被神父捅到了彻辰那里。 作为一个正直的人、虔诚的神父,斯帕索库科茨基对于赌博是深恶痛绝的。他认为沉迷与赌博便是被魔鬼所诱惑了。在住进小镇以来,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的足迹遍及了小镇的角角落落,一旦发现有佣兵团的士兵在赌博,神父便上前去劝导,也不管他是天主教徒还是新教徒或是东正教徒。 而由于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的身份,大部分的波兰籍的雇佣兵在听到神父的劝导后,不管内心是否情愿,都表示自己将不再赌博了;而那些黑森雇佣兵和谢苗麾下的俄国和乌克兰籍的士兵也由于神父佣兵团军官的身份,在他开始说教前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但对于皮德罗,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已经体会到,自己的说教是没有用的——皮德罗是个真真正正的老兵油子,他的嘴巴可以比蜜还甜,心却比石头还坚硬。 斯帕索库科茨基几次以上帝的名义规劝他,皮德罗嘴上一套,行动又是一套。而有着这位副团长带头,其他那些原本信誓旦旦不再去赌的佣兵们又偷偷开始聚赌起来。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认为,如果能让佣兵团的副团长皮德罗改邪归正,那么对于其他的佣兵团的士兵将起到很好的示范效应。所谓上梁不正下梁,现在自己把上梁弄正了,下梁总没有继续歪下去的理由。 而要说服皮德罗,就要打到他的软肋。他唯一的软肋只有他的亲人,佣兵团的团长彻辰了。 在听了斯帕索库科茨的汇报后,彻辰一开始也不以为意。所谓小赌怡情,现在是难得的放松时期,叔叔也就这么点爱好,自己这个做侄子的也不好管的太宽了。可当神父提到皮德罗副团长已经输了不下一千塔勒后,彻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千塔勒说多不多,对于现在的彻辰叔侄来说只能算是小钱。可这些钱花在佣兵团的建设上的话,这几乎是十名黑森雇佣兵一年的雇佣费了。 现在,波兰与瑞典王国、沙皇俄国、扎波罗热哥萨克的战争还在继续着,佣兵团回到波兰后,扬·卡齐米日国王是不会让自己,让佣兵团闲置太久的。一旦重新开赴了前线,枪支弹药、粮草被服都是要花钱的。佣兵团现在虽然有了维达瓦这块封地,可那点土地是绝对供养不起一支两千人的佣兵团的。所以,彻辰绝对应该和叔叔说说清楚,让他节制些。 可这时候,彻辰犯了一个错误。他让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去找皮德罗过来。而实诚的神父在找到皮德罗并告诉他是彻辰要见他后,皮德罗哪还不知道神父是把状告到了彻辰那里。为了不被自己的侄子说教,皮德罗借着尿遁竟然脚底抹油地溜了。 这之后,皮德罗便躲了起来,彻辰和神父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他。不过在其他小镇,据说有人看到一个胖子身后跟着个犹太人在赌场出现过。 而今天,一直躲着自己的皮德罗叔叔终于回来了,彻辰的第一个反应当然就是叔叔输光了钱,被犹太高利贷者带来要债了。 “不是那个基阿扬!”皮德罗大声说道,然后他顿了一下“虽然那个基阿扬他也要找你。不过现在要见你的是我们在维达瓦的管事,基阿扬。” “是他!” 一听是自家的管事基阿扬,彻辰马上的跳了起来。 从维达瓦到达这里不仅要翻越巴尔喀阡山,而且路程数百里,基阿扬竟然会突然的过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赶快叫他进来!”彻辰对门外的卫兵命令道。 “不用,我已经把他带到门口了。” 门被打开,身穿黑衣头戴黑帽的基阿扬走了进来。一年不见,基阿扬更加的精瘦了。等基阿扬走近了,彻辰才发现,基阿扬的衣服上满是烧开的和撕裂了的口子,他的眼眶淤青,像是被人用重拳打了。 “我的恩主,保护者。” 基阿扬走到彻辰的面前,他双膝下跪,双手举过头顶,像是在祈求上帝一般。 眼见着基阿扬如此,一旁的皮德罗的眼皮微不可查的跳了跳。基阿扬这开场白在他听来是如此的熟悉。以前,自己向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和亚努什·拉齐维乌祈求什么的时候,这么的第一句开场白也是如此的。 “这家伙的话肯定不可信。”皮德罗将心比心,对基阿扬做出了判断。 而彻辰见基阿扬如此做派,他一时还难以适应。他刚忙的将基阿扬扶了起来,询问基阿扬为何来此,又为何弄成这副模样。 基阿扬站了起来,但他还是伛偻着腰,做出恭敬的样子。 “主人,”基阿扬哭诉道“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你的庄园被烧了,您的仓库也被人抢了。” “什么!”彻辰和皮德罗异口同声道。 和彻辰相比,咋一听到这个消息的皮德罗显得更加的激动和恼怒,他忘记了自己刚才告诫自己的“基阿扬的话不可信”,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基阿扬的衣领。 “你说什么?我的庄园被毁了?是谁干的!巴希特他们呢?他们怎么没有阻止!”皮德罗不顾彻辰的阻止,大声地喝问道。 同从来没有去过维达瓦的彻辰相比,皮德罗对维达瓦的感情更深,他已经将那里当做了自己的家并且还准备将其传给彻辰那未出世的孩子。现在突然听说家没了,他当然受不了。 面对皮德罗的质问,基阿扬恰当好处地流露出恐惧的表情,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主人,是巴希特的人将您的庄园毁了的。” “什么!” 这一回,轮到彻辰惊讶不已了。继而的,他更是难以置信。因为巴希特的性格温和,维达瓦又是他们赖以栖身的地方,怎么看他们也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彻辰主人,” 这时候皮德罗已经松开了手,基阿扬趴倒在地上,他仰起头哭诉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您要知道,巴希特他们一伙本来就是强盗出身,不是什么体面人。在皮德罗主人还在的时候,他们还有所顾忌,可等到皮德罗主人也去了克里米亚,他就把维达瓦当做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并以主人自居了。他们违背皮德罗主人定下的各种规矩,我和我的儿子当然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可由于势单力孤,我们只能竭尽所能的保护主人您的庄园和仓库不失。可就在几个星期前,这些暴徒终于还是对庄园和仓库下手了。他们冲进了庄园,拿走了一切可以拿走的东西,暴徒们还试图夺走仓库的钥匙,我和我的儿子怎么能让他们得逞啊,于是巴蒂拼命的反抗,可是寡不敌众,钥匙还是落到了那个该死的巴希特的手里。主人,你的酒没了,麦子没了,牛羊和马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说着说着,基阿扬捶足顿胸。那股悲愤的样子,好像自己的财产受到了损失一般。 那一个个的“没了”向一根根针一般刺入了皮德罗的胸口,他大骂着巴希特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可彻辰却从基阿扬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味来。也正因为他对维达瓦并没有真正的感情,所以才没有像皮德罗那样丧失理智,而是能客观的看问题。 基阿扬说巴希特的人在维达瓦烧杀掳掠,可是整件事情中,受伤的只有基阿扬和他的儿子,当彻辰问到那些人死了的时候,基阿扬不是报出些陌生的名字,就是说自己记不清了。这是极为反常的,因为作为犹太管事的,基阿扬和巴蒂可一直自夸自己记忆力惊人,并且过目不忘。 其二,基阿扬说巴希特那伙人现在仍然在维达瓦,并且有着占山为王的架势。可几个星期前,自己要回到波兰的消息应该已经送到了维达瓦,巴希特应该是知道的。如果他真的犯下了这些个罪行,他应该马上逃走才对,毕竟在皮德罗带走了两个佣兵团的中队后,留在维达瓦的大多数都是老弱了,他又不可能未卜先知自己会在中途解散黑森雇佣兵给他们放假,那么他留在维达瓦等自己率军回来,无异于是在等死。 有这两点疑问,彻辰感觉不能对基阿扬的话偏听偏信。 “叔叔,稍安勿躁。” 彻辰先是劝住了急火攻心的皮德罗,接着把基阿扬扶了起来,对他平静地说道“基阿扬,你和你儿子做的很好,不枉我叔叔那么的信任你。事情我和我叔叔都知道了,你先下去洗个澡换套衣服好好的休息,等我集结好了队伍,我们就回军维达瓦。” 眼见着彻辰如此的不疾不徐,还让自己先去休息一番,基阿扬反倒露出惴惴不安的眼神。不过这是彻辰的决定,其中又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反倒对自己关爱有加,基阿扬当然无话可说。他忙不迭地感谢了几句,然后倒退着出了去。 等基阿扬将门关好,皮德罗对彻辰喊道“侄子,我等不及了。我要马上赶回维达瓦去。你给我一纸手令,我将分散在各个城镇的骑兵先集结起来。这几天我跑遍了各个城镇,知道只是还有二三十名黑森骑兵还没有走。我带着他们昼夜兼程赶回维达瓦,一定能杀巴希特那家伙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急躁的皮德罗,彻辰先是安抚了一番,让他稍安勿躁。接着,等皮德罗的心情平复了,彻辰将自己想到的两点疑问说了出来。 第五百八十五章英雄归来九 听了彻辰的分析,皮德罗也觉得有道理。这会儿,一开始的着急开始褪去,冷静和理智又回到了皮德罗的身上。 “侄子,你是不是怀疑基阿扬在诬陷巴希特?”皮德罗问道。 问完这句,皮德罗便自问自答地对自己说道“我刚才看基阿扬那副谦卑的样子就好像藏着什么坏水。对,准没错。” 彻辰没有向自己的叔叔那般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他说道“现在维达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不清楚。只有派人回去看个究竟。” “我去!”皮德罗又自告奋勇道“我带上骑兵回去。” “不,这件事情我准备让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去。神父是个老实人,并且和巴希特的私交也不错,哪怕巴希特真的背叛了我,我想他也不至于为难神父。”彻辰说道。 眼见着皮德罗面露不虞,似乎觉得自己的侄子怎么不信任自己,还在暗示自己不是“老实人”,彻辰微笑着加了一句“况且我现在要陪伴法蒂玛,佣兵团的事情交给谁也没有交给叔叔你来的放心。” 听彻辰这么说,皮德罗马上把那点不愉快抛诸脑后。他大包大揽道“放心吧,佣兵团的一切事情有我呢。” 第二天的一早,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简单的带了些行李便朝着维达瓦出发了。他翻山越岭、昼夜兼程,只花了5天的时间便赶到了维达瓦。 维达瓦是方圆十几里一片山谷平地的总称。除了维达瓦镇外,四周星罗棋布地分布着许多的家族庄园。在那个时候,庄园的名称大多是由庄园而得名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一进入维达瓦的地界,第一个看到的便是一座叫做布特雷姆庄园。 庄园的主人便是姓布特雷姆。当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走近庄园的时候,庄园主布特雷姆,这位以臂力闻名的中年汉子正悠闲地躺在葡萄架下,悠闲地喝着美酒。 “赞美上帝。”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高声叫道。 布特雷姆从躺椅上跳了起来。他见门外是一名骑着马的灰袍神父,赶忙走上前应道“永生永世赞美。” 在应完这句后,布特雷姆做出了邀请的动作“尊敬的神父,如蒙不嫌弃,请进来坐回吧。”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本想向他打听维达瓦镇发生的事情,见布特雷姆主动地发出邀请,神父求之不得。他跳下了马,牵着走近了庄园。 一进门,一名仆童便过来将神父的马牵到了一旁的马厩内。 布特雷姆看到神父的坐骑眼睛一亮。年轻的时候,布特雷姆也曾在国王瓦底斯瓦夫四世的军队中服役,他一眼便看出了这是匹不可多得的草原良驹。 “好一匹草原马。”布特雷姆情不自禁的赞道。 “是匹好马。”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回道“我刚从克里米亚回来,这是我在贝格齐萨莱买的。” 和皮德罗他们待的久了,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也学会了圆滑。 听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说自己是从克里米亚回来,布特雷姆的脸上充满了敬意。他将神父当做了为那些异教徒送去上帝的福音的无畏都神职人员。 “亚当,快把果品和珍馐都端上来,家里来了贵客了。”布特雷姆好客地招呼道。 在布特雷姆的引领下,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走到了葡萄架下。他将身后的长枪架在一边,然后和布特雷姆面对面坐了下来。 二人先是喝了几杯酒,接着,布特雷姆问了几句神父在克里米亚的经历。当听说穆罕默德·格莱伊打败了沙皇俄国的军队,掳掠了数万人口的消息后,布特雷姆狠狠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上帝恕罪!尊敬的神父,虽然我不喜欢这些异教徒的狗崽子,可是我听到他们打败了俄国佬,我真的感到高兴。我们的祖国遭受了三面的入侵,现在这些个鞑靼人狠揍了俄国佬,那个狗皮的沙皇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报复。而一旦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克里米亚,我们共和国的压力就减轻了。”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听着连连点头,一股骄傲更是油然而生。因为这一转变,正是他和佣兵团众人的努力所达成的。 “这是护国女神和无所不能的上帝在庇佑我们困难的祖国。”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说道。 二人为着这一喜讯碰了酒杯。眼见着自己和布特雷姆拉近了感情,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开涮询问起维达瓦的近况来。 “神父,您要去维达瓦?”布特雷姆问道。 “是的,我有个亲戚在那里,我去看看他。” 布特雷姆闻言摇了摇头。 “神父,我劝你还是过些日子再去。因为维达瓦的那些农民们做了反。就在几周前他们打砸抢烧了整个镇子和周边的农庄,连他们的领主的庄园都烧了。”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闻言一惊。他拿着酒杯的手一个不稳差点把酒杯掉在了地上。 “难道基阿扬说的都是真的?巴希特真的带着人做反了?”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心里想道。可他还是不相信,于是追问布特雷姆道“这些是你亲眼看到的吗?那些个农民又为何做反?” 布特雷姆摇了摇头。 他对神父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几周前的晚上那里突然火光冲天,然后一些从维达瓦逃出来的人说维达瓦的领主手下的犹太管事和一个叫什么特的农民首领闹了矛盾,双方动起了手。” “巴希特。”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说道。 “对,就是这个名字。”布特雷姆这次一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头上“农民忘了贵族对他们的恩义……这种事情其实在哪里都不少见,那些个农民们忘记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忘记了上帝安排我们生来就是贵族,而他们生来就是听人使唤的下等人,这是可悲的……” 布特雷姆还在一个劲地说着,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却激动的放在双腿上的手捂起了拳头。 过滤去布特雷姆口中那些贵族的偏见,哪怕不去维达瓦,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也已经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肯定便是基阿扬和他的儿子巴蒂。 在亚速堡,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曾经向彻辰汇报过在维达瓦,基阿扬压榨农民的事情,当时彻辰也表示了他会制止此种事情的再次发生。虽然后来因为皮德罗的缘故,彻辰将每周无偿的工作时间从45日只减少到了2日,可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相信,基阿扬他们若是照着彻辰的命令执行了,巴希特等人是绝对不会做出造反的举动的。一定是基阿扬阳奉阴违,才酿成了现在这样的惨剧,而他竟然还贼喊捉贼!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很少骂人,可这次,神父忍不住咒骂了句“该死的。” 愤怒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强忍着怒气向布特雷姆告了别。他骑上马,在前往维达瓦的道路上飞奔着。 在太阳落山前,皮德罗终于赶到的维达瓦。 第五百八十九章英雄归来十 当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到达维达瓦的时候,只见整座小镇都处在戒严状态下,进出小镇的路口都设置了路障,七八个手拿草叉和大镰刀的农民正在不住地巡逻着。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飞奔近前。听到马蹄声,这些农民纷纷警惕了起来,他们躲在路障后面,一人多高的草叉和大镰刀对准了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 “什么人?!”为首的农民大喊道。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在路障前停住了马。 “是我,佣兵团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回答道。 内中有几个农民是认识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的,其中的一人还向神父忏悔过。他们见是神父回了来,赶忙搬开了路障,放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进来。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并没有下马,他对农民们问道“巴希特头领在哪里?” “在镇中心,头领他正在为一对新人主持婚礼。”其中一个农民说道。 主持婚礼?!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没想到巴希特竟然在做这个,他的脑袋里面难道都是肌肉吗! “好的,我去找他。” 暗骂巴希特无脑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说了句,然后双腿一夹马腹,朝着镇中心而去。 而在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对面那条通往镇中心的路上,此时果然正在走来一群办喜事都农民。 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是吹风笛手,捷奥尔巴琴手、小提琴手和两名铃鼓手,他们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或许是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他们的脸红润的如同苹果一般。 在欢快吵闹的哥洛梅卡舞曲声中,这场婚礼的新娘,一位苗条标致的姑娘身穿着白色的长袍,一头如同瀑布般的褐色头发结成一条粗粗的辫子垂在脑后。几个女傧正围绕着她,她们的头上都戴着用新采摘的鲜花做的花环,手里拿着的也是。 而在另外一队人中,新郎也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新郎的年纪很轻,约莫只有十六七岁,可身子却很强壮,上唇也已满是金黄色的胡须。他由一群男傧簇拥着,他们把花环装饰在像长矛一般的长棍子上,高高的举着。 在两支队伍后面跟随着的是两位新人的双亲和宾客,他们有些步行,有些骑着马。 在镇中心的篝火前,巴些特正喜悦的看着这对新人。为了这场婚礼,镇中心的广场上堆满了一桶桶的烧酒、蜜酒和啤酒,至于香肠和烤肉,那更不在话下。这些都是巴希特备下的,他虽然不是这对新人中的任何一人的亲戚,可他比谁都高兴。因着他德高望重被所有人视做领袖和领路人,所以在这场婚礼上,他将同这对新人的父母亲一样接受新人的致敬以及祝福他们。 就在这时,巴希特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接着就有人在喊“是神父,是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回来了。” 巴希特回过了头,果然见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骑在马上过了来。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下了马,他径直地走到巴希特的面前。 “嗨,神父。你回来真是太好了。今天这里正在举行婚礼,虽然我们从附近请来了一名神父,可是我想新人们还是更加希望得到你的祝福。”巴希特高兴地说道。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没有做声,他上上下下看了巴希特一眼,然后严肃地问道“巴希特副团长,你怎么不问问我团长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巴希特愣在了那里。好一会他才说道“团长他们不是还要过几个星期才回来吗?” “那你们在镇子的出入口设置路卡是怎么回事?” 巴希特不明白,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怎么一回来像兴师问罪一样,不过他还是老实地说道“那是为了防范基阿扬父子和他们的狗腿子。” “你知道吗?”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看着巴希特的眼睛道“基阿扬去了西里西亚,他在团长面前告你们造反,并且说你们还把皮德罗副团长新盖的庄园也烧了。” 听到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这么说,巴希特身边的人顿时跳起了脚来“那个该死的犹太人,明明是他为了逃跑烧的庄园,现在却嫁祸给我们。愿上帝烧死这两个犹大。” 巴希特听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说基阿扬在彻辰面前告了自己,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神父,”巴希特摊手说道“请您相信我,庄园绝对不是我们烧的。我们当时追赶基阿扬父子,但他们逃进了皮德罗副团长新修的庄园内。我们只是把庄园团团的围了起来,可后来庄园却从里面开始烧了起来。我想一定是基阿扬父子放的火,目的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他们好逃跑。” “那么为什么你不亲自或者派人去西里西亚,把事情和团长讲明白?” “我当然要说,我是准备等团长他们回了来,当面和他说的。而且巴蒂和基阿扬逃走后纠集了批地痞无赖,老是过来袭扰,有我在他们才不敢太过放肆。”巴希特如此解释自己未第一时间向彻辰说明维达瓦发生的事情的原因。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确认道。 “千真万确,我敢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巴希特信誓旦旦道。 本就倾向于巴希特他们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选择了相信巴希特的话。神父接着又问,巴希特为何与基阿扬会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甚至于到了兵戎相见的程度。虽然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大概知道情由,可他还是想听巴希特自己说。 “还不是因为那些犹太吸血鬼,”巴希特身边的一人说道“皮德罗副团长走后我们每天无偿工作45天已经够多了,那个基阿扬还说什么上帝用了六天时间创造世界,只一天休息,作为上帝都羔羊,我们也应该这么做。他让我们再拿出一天去赶工修建庄园,我们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才起来反抗。” 基阿扬他们的所作所为果然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猜测的一样。神父气的直咬牙,他对巴希特道“副团长,你和我一起去西里西亚,你在团长面前揭穿基阿扬的真面目。” “好!”巴希特大声应道“我们现在就去。” 巴希特也是性急,他一把拉住神父的手就准备连夜赶去。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却止住了他“急什么,你忘了今天还有一场婚礼要你主持呢。” 既然事情的真相搞清楚了,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就放下了心,今天天色已晚,明早再出发又何妨。 说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走到已经到了镇中心的广场,正惴惴不安看着神父和巴希特的新郎新娘面前。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取出一枚金币递给新娘,他祝福道“这给你,孩子。愿上帝祝福你,就像他祝福每个无辜的人。” 新娘和新郎的父母亲人见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出手如此的大方,都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新郎的父亲,一个满脸皱纹的农民走上前,亲吻个神父的手背。而小提琴手则把调子拉的高到刺耳,他兴奋的浑身颤抖,仿佛接受金币的是他自己一般。 在如此欢快的气氛下,小伙子们都跺起了脚,姑娘们都跳起了舞,广场上的篝火烧的越来越旺,那木柴在大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巴希特为新人主持了婚礼。他像新娘的父亲一样将新娘交到了新郎的手里。而新郎在接过新娘的手后,便按照习俗将新娘带到自家的门槛上头枕着门槛躺下,然后接过同伴递过来的斧头,一斧头将新娘的辫子砍断,这也预示着新娘从此由少女变成了真正的女人。 热闹的气氛持续了一整夜,第二天的一早,巴希特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便上了路前往西里西亚为自己辩白。 他们二人又经过了六天的行程终于赶到了城堡。这时候,分散在各个城镇的佣兵团士兵都已经集合了起来准备回国了。 第五百九十九章王后的手段一 彻辰的归来曾经让扬·卡齐米日国王欣喜万分,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个从议会手中夺回部分权力的借口。 随着波兰共和国的节节胜利和卡尔十世的节节败退,波兰共和国驱逐侵略者光复全国已经指日可待。可随着外部威胁的逐渐消失,那些原本作为国王助力的力量,却开始慢慢成为了扬·卡齐米日国王即将实施的改革的阻力,这些人中,尤以吕保玛茨基大元帅为首,他公然的反对扬·卡齐米日国王在利沃夫发下的要保护王国的农民免受任何强加的不公正待遇的誓言,并扬言贵族对自己领地内的农民想有的征税的权力神圣不受侵犯。 虽然由于外敌未清,二人间的矛盾还未公开化,可地下,已经暗流汹涌。 扬·卡齐米日国王终于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在波兰这个贵族占总人口五分之一的国家、议员们享有一票否决权的议会的改革之难。 之前自己的哥哥瓦迪斯瓦夫四世几次的改革也是这么失败的。 瓦迪斯瓦夫四世曾经试图在国内建立一个只能由国王世袭管理的省份或领地。如果有一份属于国王本人的土地,那么至少国王就可以获得更多的直属收入和王室军队,在下一任国王经选举即位后,也不会被大贵族进一步压缩权力。但是,议会否决了这项提议。 瓦迪斯瓦夫四世又试图组建一个类似骑士团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从中下贵族中挑选,他们必须对国王绝对忠诚,并且都是国家的精英人才。如果成功的话,这个骑士团无疑会像法国的宪章骑士一样对王权会起到绝对的支持作用。但是,议会和大贵族否决了这项提议。 自己的哥哥还努力想要提升贸易关税增加王室收入,以改变王室积蓄和国库常年没钱的窘境。但是,议会、大贵族甚至包括格但斯克的市民都阻挠了这项法令的实施。 到了最后,议会和大贵族们已经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们排斥一切可能增强王权的法令,哪怕这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而当自己当了国王以后,议会和大贵族一如既往地反对自己做出任何的改革,处处掣肘。虽然自己的身后也有王后和波托茨基、基什卡等改革派的支持,可反对派的力量更加的强劲,哪怕是在共和国的半壁江山沦陷后仍然如此。 并且诡谲的是,在战争中,死亡和实力受到最大削弱的,反倒是那些支持自己改革的贵族们,如战死沙场的基什卡老大人;而那些反对派们,却活的越来越滋润了。 故而的,扬·卡齐米日国王要在战后实施改革,让共和国浴火重生,就必须利用战争的机会,扩充自己的实力,把那些立功的自己人提上来。 在扬·卡齐米日国王看来,彻辰无疑是自己人的。他在克里米亚立下如此大功,不仅为共和国赢得了克里米亚可汗这样的盟友,得到了鞑靼骑兵这样的助力,更通过战争将沙皇俄国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南疆,减轻了共和国东部战线的压力。这样的功绩,又有之前自己的许诺,将布列斯特要塞封赏给他,哪怕是议会的衮衮诸公,怕是也不会也不敢有反对的理由,不然全国的爱国志士的唾沫都能将其淹没了。 而彻辰得到布列斯特,就等于自己的王权行使到了布列斯特。自己再让其在布列斯特推行改革、建立新军,王室就有了一支可靠的力量。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阿勒瓦尔·彻辰竟然要和一个异教徒结婚。 是的,有了孩子并且还要结婚! 他难道不知道,基督徒虽然只能娶一个老婆,可是却可以有无数个情妇吗?何必一定要娶她为妻? 他难道不知道,共和国虽然奉行的是信仰自由,可是毕竟是一个大多数人虔诚的信奉天主教的国家,一个贵族娶一个伊始兰教徒为妻,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议会和那些大贵族肯定会以此事作为攻讦的借口。 自己的内侍官乌戈夫斯基在知道这个消息后,连自己册封彻辰为贵族的诏书都没念,而特意去见他的娜塔莉更是当天便神伤而去。 当自己的内侍官乌戈夫斯基将消息带回给自己,深感焦头烂额的扬·卡齐米日国王一时没有了主意。 而当扬·卡齐米日遇到难题难以解决的时候,他总会在第一时间找自己的妻子路德维卡商议。 扬·卡齐米日走进妻子的房间,而路德维卡王后也正从科尔德茨基神父那里回来。 还未等自己的丈夫开口,路德维卡王后便对扬·卡齐米日国王说道“科尔德茨基神父告诉我一个消息,远在维也纳的嘉丽赛黛王妃希望我再次作媒,代她的儿子向娜塔莉求婚。” 听到这个消息,扬·卡齐米日国王无意识的、本能的撇了撇嘴“王妃倒是会挑时机。” 扬·卡齐米日国王不知道这是不是嘉丽赛黛王妃得到了彻辰要娶法蒂玛为妻的消息而再次的生出了这个念头。 路德维卡王后叹了口气。她站起来走到丈夫的身边将手放在扬·卡齐米日国王的肩膀上,然后引领着国王在沙发上坐下。 虽然随着米哈乌王子的逐渐长大和在华沙战役后履立战功,这位维希涅维茨基家族的唯一后裔越来越受到那些守旧的大贵族和元老们的青睐,隐隐的有将其培养成自己代言人的趋势。可路德维卡王后和嘉丽赛黛王妃间仍然保持着亲密的联系,或者说在外人面前保持着亲密的联系。 “虽然我知道娜塔莉并不喜欢米哈乌王子,嘉丽赛黛王妃也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可是自从华沙战役后,米哈乌王子倒的确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率领着耶日·哈列茨基上校等人也打了不少胜仗,现在在共和国的名声已经不逊于扬·索别斯基这样的名将了。” 扬·卡齐米日国王哼了一声,不过他倒并没有否认。 路德维卡王后又说道“当然,娜塔莉是不会嫁给米哈乌王子的。她现在的心意很坚决,一定要出嫁。” 听王后这么说,扬·卡齐米日国王差点跳了起来“谁说的,这是真的吗?!” 路德维卡王后道“是密茨凯维奇寄来的消息。” 扬·卡齐米日国王瘫坐了下来。半晌,他才说道“应该能挽回吧,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彻辰和娜塔莉还是有感情的。虽然侍奉护国女神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可共和国现在需要的不是祈祷而是勇士手中的刀剑。像娜塔莉这样年纪轻轻又文武双全的人才做了修女实在是太可惜了。” 路德维卡王后也是同样的想法,她对丈夫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亲自去见见娜塔莉。” 第六百章王后的手段二 在共和国内地的大部分的地区和省份,兵荒已离人民远去,那些因为战争而离开故土的人们纷纷地返回了家园,他们开始重整土地,舔舐着伤口慢慢地恢复着元气。 在娜塔莉的家乡,在对侵略者的最后一战中,被围困在城堡中的瑞典指挥官挂起了白旗投降,他愿意交出所有的武器和掳掠来的钱财,只求让他们安全的离开。 虽然是和平收复了故乡,战争对基什卡家族领地的损害一点不比其他地方来的少,过半的领民消失了,男人们都上了战场,留下的只有女人、老人和孩子。 当娜塔莉回到那里的时候,老人们、妇女们、孩童们都已在忙于耕地,播种越冬的谷物。 作为新领主的娜塔莉免去了所有人今年的税负,人们热情高涨,他们齐心协力重建着焚毁了的房舍,以便那些保家卫国的勇士们回归后,不至于顶无片瓦。 所有人都相信,这一天不会远了。 在那一段时间内,娜塔莉和所有的人一样,只能待在茅草为顶的破旧木屋内,因为家族祖传的庄园已经化为了一片白地。可是娜塔莉并未抱怨,也未搬到华沙、克拉科夫等大城市里,因为这里是她的家,她要重建家园。 “真是一位不逊于亚努什·基什卡老大人大领主。”人们对娜塔莉的仁慈和旰食宵衣的精神交口称赞。 可这几天,一个可怕的消息却在当地传来开来——娜塔莉·基什卡,他们年轻而美丽的女领主要出家了。 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据基什卡家族的一位女仆说,主人已经决定将自己的一半家产捐赠给了修道院,而她自己也将在余生与青灯为伴,开始自己的修女生涯。 众人都困惑了。因为前几日领主离开前往一个叫做维达瓦的地方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的。并且祖国的磨难已将过去。除了在立陶宛地区和普鲁士一带,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的军队和博古斯拉夫亲王的军队还在与卡尔十世沆瀣一气,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其他地方基本已经解放了。 而那些曾经背叛过国王的人,现在也一个个跪倒在国王的面前祈求饶恕。爱国之语不断地从他们的嘴里说出,磕下的脑袋比修道院的钟声还响。 现在,共和国已经没有卖国贼了,因为卖国已经无利可图。 祖国最危难的时刻已然过去,可最有资格享受胜利果实的娜塔莉却要出家,这是怎么回事? 很少人知道,娜塔莉的心从维达瓦回来后早已空落落了。她自觉尘世的一切她都已无眷恋。父亲死了,那个她爱的人也“背叛”了自己,除了主以外,还有什么值得她去寄托心灵的呢? 特别是在那万念俱灰的情绪的骚扰下,娜塔莉在把自己遭遇的一切统统想过了一遍后,她经历过的命运的变迁、领略过的失望和痛苦,竟使她确信,她所遭受的这一切,必定都是上帝的旨意,是上帝希望她皈依隐修的斗室。 于是的,娜塔莉决定了听从这个声音的指引,跟着这个声音走。她要多行善事,为她的灵魂的救赎做好准备,然后遁入空门,了结情缘。 可她的这种想法,无可避免地受到外界的干扰。因为爱她的人都不希望她如此。 最先劝说娜塔莉改变主意的是密茨凯维奇。这位基什卡家族的忠仆极力反对着女主人的决定。 “小姐,您要是遁入了空门,基什卡家族的正统传承便断绝了。请您想想过世的老爷,收回成命吧!”密茨凯维奇劝说道。 对于密茨凯维奇的劝说,娜塔莉是如此回答的“密茨凯维奇,我心意已决,你就不要再劝我了。况且我在家族的旁支子弟中已经选择了一青年继承家族,那是一个很出色的年轻人,我相信家族在他的带领下是不会没落的。” 眼见着娜塔莉连继承人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密茨凯维奇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于是他叹息了一声退了下去。 不过密茨凯维奇并没有放弃劝说娜塔莉的打算,他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无法劝下娜塔莉,所以他给路德维卡王后,希望王后能够出面劝劝娜塔莉。 这才有了路德维卡王后在收到信后向自己的丈夫告假,并很快地便赶到了基什卡家族的庄园。而随同王后一同前来的还有皮德罗。 皮德罗本是前往华沙向扬·卡齐米日国王解释一切的,他刚进城门边遇上了路德维卡王后的车驾,于是被王后强带了去。 现在的皮德罗已经不同以往了。靠着从克里米亚带回来的巨额资财,皮德罗过上了穿金戴紫的生活,当波兰共和国的大部分人,甚至包括贵族都因为兵灾而穷困潦倒、食不果腹的时候,作为佣兵的皮德罗反而更加的滋润了。 路德维卡王后在马车上听完了皮德罗讲述的彻辰和法蒂玛结合的经过。对于这,路德维卡王后也只能叹息连连。路德维卡王后现在已不奢求娜塔莉和彻辰能再结合,她觉得能劝阻娜塔莉不出家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可路德维卡王后和皮德罗到达娜塔莉临时居住的简易木屋的时候,路德维卡王后才发现自己或许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娜塔莉虽然与自己和皮德罗也说了话,可是那态度却很淡漠,即不热络却也不缺乏必要的礼貌。 眼见于此,路德维卡王后将皮德罗“请”了出去——她要单独和娜塔莉说话。 不提怏怏而去的皮德罗。同娜塔莉走进木屋卧室的路德维卡王后望着卧室内简陋的摆设摇了摇头。 木屋内除了一张床、一座神龛、一张桌子加两张椅子外什么都没有。虽能想到,这是共和国声名显赫的基什卡家族继承人住的地方。 “娜塔莉。” 路德维卡王后唤着娜塔莉的名字,可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王后殿下,请这边坐吧。” 娜塔莉搬了张椅子放到王后的面前。 路德维卡王后坐了下来,她也整理了下语言。 “娜塔莉,彻辰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路德维卡王后小心翼翼地起了个开场白。 娜塔莉默默地坐到路德维卡王后的下手,面无表情。 路德维卡王后看着娜塔莉的样子,心里大是坎坷不安。 “娜塔莉,”路德维卡王后向前坐了坐身子握住了姑娘的手。 “我这次来并不是以王后的身份,而是以你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有什么委屈和心里话都告诉我。” “我,我没有。”娜塔莉低下了头,声音如细蚊般。 路德维卡王后摇了摇头。她见娜塔莉不肯说出实情,只得直截了当地问了“娜塔莉,你跟我说心里话,你要出家是不是因为彻辰和法蒂玛有了孩子?” “不,当然不是。上帝清楚,我早已对他什么也不想!”娜塔莉撇过了头强硬地说道。 路德维卡王后劝道“娜塔莉,我知道彻辰这次是有些过分了。不过你要想想他为了国王和共和国吃了多少苦他在克里米亚吸引了十几名沙皇俄国的将军和数万的沙皇俄国大军,减轻了共和国东部边疆的压力,他对共和国是有功的。他虽然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可是我听说他毕竟还没有和法蒂玛正式结婚,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 说这话的时候,路德维卡王后的脸都红了起来。因为她都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在纵容男人和委屈女人吗? 路德维卡王后原本不指望娜塔莉听了自己这词不达意话心里会稍有安慰,可没想到娜塔莉会激烈到死命的摇了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娜塔莉哭喊道。 路德维卡王后惊诧于娜塔莉的异样,她慌忙站了起来,抱住了姑娘的头给予其安慰。 “冷静些,冷静些。娜塔莉。”路德维卡王后安抚道。 随着路德维卡王后不断抚摸娜塔莉的秀发,娜塔莉逐渐平静了下来,她的哭泣声也小了。 “王后,我对他已经很宽容了,即便他背叛了共和国、背叛了国王,我还是准备原谅他,可没想到彻辰这么对我!”娜塔莉躺在王后地怀里说道。 她本来想把彻辰救了克里斯蒂娜的事情带进棺材去,对谁都不说。因为彻辰的将功赎罪,因为娜塔莉还爱着彻辰。娜塔莉觉得,哪怕彻辰曾经犯了大错误,可他在克里米亚的功劳也已经赎清了。只要彻辰以后一心一意为国效力,娜塔莉可以隐瞒下去,不再让这件事情成为二人间的鸿沟。可是令娜塔莉万分失望和没想到,彻辰是回归了共和国,可他竟然和法蒂玛有了孩子。 上帝啊!娜塔莉觉得自己如同傻子一般。 并且的,他还躲在了西里西亚,连见自己一面的胆量都没有。 她恨他。 路德维卡王后听到娜塔莉说彻辰背叛了共和国、背叛了国王,她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过了好一会,王后才问娜塔莉她为何会这么说。 娜塔莉将她在贝格齐萨莱看见彻辰和克里斯蒂娜在一起的事情以及自己刺了彻辰一剑,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路德维卡王后。这些话在娜塔莉都心中压抑的太久了,她是需要一个宣泄口。 听完了娜塔莉的讲述,路德维卡王后不由喟叹了声。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初娜塔莉没和出使克里米亚的使团一起回来复命了。 “王后殿下,彻辰在克里米亚的奋战使得共和国免于两线作战,可他回护了瑞典女王我们和瑞典的战争原本可以提早结束,卡尔十世对克里斯蒂娜的爱慕是人尽皆知的。可就因为他,战争又进行了如此之久,我们的人民又付出了惨重的牺牲。难道这一切能因为他现在的表现就能一笔勾销吗?我欺骗自己、说服自己,承认他已然无罪,可以一笔勾销。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在欺骗着自己的良心,可我得到了什么!” 至此,娜塔莉不再说下去。因为她已经又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路德维卡王后再一次抱住了她,给予她以慰藉。 对于彻辰所犯的错,路德维卡王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虽然王后并不认为卡尔十世会因为克里斯蒂娜与共和国停战,可是彻辰救助克里斯蒂娜本身就是一种背叛,也怪不得满怀爱国热情的娜塔莉那时会对他心灰意冷了。不过路德维卡王后知道了是彻辰放了克里斯蒂娜,她的内心深处又有些许的高兴——至少彻辰没有给自己的丈夫偷腥的机会。 上帝知道自己那丈夫如果得到了克里斯蒂娜,会做出什么来。 回到彻辰和娜塔莉的这件事情,路德维卡王后又能明显感到娜塔莉心里还是有彻辰的。她要出家便是想彻底的忘记彻辰,如果心里已经没有了这个人,又何必去忘记呢?况且的,娜塔莉提到彻辰的时候,张口闭口都是“原谅”、“说服自己”这些词语。 于是,路德维卡王后有了个计划。她对娜塔莉说道“娜塔莉,我的孩子。既然你心意已决,如果你真的决定了要出家,我不拦你。可是不要在这个时候。看在主的份上,等我们将侵略者赶走吧,让基什卡家族的女儿看到共和国恢复自由。” 这一要求是出自共和国的王后之口,又是合情合理的。娜塔莉犹豫了阵便答应了下来。 “那你和我去华沙吧,最近我一个人很寂寞,很希望有人能陪我。”路德维卡王后又要求道。 这一次,无论路德维卡王后怎么说,娜塔莉死活不同意了。到最后,二人只好各自妥协一步娜塔莉和路德维卡王后去华沙,但不住进卡齐米日宫,只住在城外的修道院清修。 二人又说了会话,但基本上都是路德维卡王后在安慰娜塔莉。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路德维卡王后开门走了出去。早已在外面焦急等待的皮德罗和密茨凯维奇刚忙上来询问娜塔莉是否回心转意。 “我暂时劝住了她。”路德维卡王后说道。接着,王后用严厉的、带着责备的眼神看着皮德罗,对他说道“阁下假如还有点良心,那么就回去给你的侄子写封信吧。如果彻辰还对娜塔莉有爱,那么让那个犹大赶快来华沙!” 第六百零一章王后的手段三 由于是路德维卡王后的命令,皮德罗不敢怠慢。他很快地从华沙派出了信使回到维达瓦的领地。接着,一名新的信使接替早已精疲力竭的信使,踏上了前往西里西亚的道路。 等彻辰接到信,那已经是皮德罗从华沙寄出信十天后的事情了。 仍然住在西里西亚的城堡中的彻辰拆开了皮德罗寄来的信。在信中皮德罗告诉彻辰,娜塔莉在来过维达瓦知道自己和法蒂玛有了孩子后便心灰意冷要出家去做修女了。现在路德维卡王后极为的生气,王后要他马上回去。并且皮德罗还在信的末尾原原本本复述了王后的原话“如果彻辰还对娜塔莉有爱,那么让那个犹大赶快来华沙!” 听闻娜塔莉要去做修女这一消息的彻辰顿时如同石化了一般,继而的,他陷入了焦躁不安中。 彻辰没想到,娜塔莉竟真的来维达瓦迎接自己的归来。而且他更加的没想到,娜塔莉竟然会去出家——在彻辰的脑海中,娜塔莉是那种特别坚强和永不妥协的女子,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一个为了祖国可以奋不顾身的人。一度的,彻辰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在娜塔莉的心目中的地位是不如国王和祖国的。 可现在,彻辰知道自己错了。他知道了自己在娜塔莉的心中是如此的重要,以致于因为失去自己,她竟然要选择出家做修女。 一时间,彻辰后悔莫名。 是的,虽然这么说或许对法蒂玛不公平,可他虽然有了法蒂玛并和法蒂玛已经有了孩子,可彻辰的内心却没有忘记娜塔莉,这或许就是男人的通病吧——总会在自己的内心为初恋留下一个位置。 在与法蒂玛结合后,彻辰虽然不再幻想娶娜塔莉为妻,可他还是很希望娜塔莉幸福。至少嫁给一个真正爱她的人。而出家做修女,彻辰完全没有准备的选择。因为这对一个妙龄少女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并且,哪怕她真的一辈子与青灯相伴,侍奉于主,可那并非出于虔诚之心的侍奉,上帝真的会喜悦吗? “我如果不能嫁给你,我就去出家做修女。” 一想到娜塔莉曾经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而现在这马上就要变成事实,彻辰就心如刀绞。 “娜塔莉,僧袍不应是由人的委屈、屈辱去缝制。你不能用委屈自己来为上帝增光。因为上帝君临天下,整个世界都是他的,陆地、海洋、天空都是属于他的,空中的飞禽、林间走兽、日月星辰都是他的。他那么的富有了,他为什么还要夺走你呢,夺走一位青春少女的一生一世。你以为大慈大悲的上帝会同意你这么做吗?会因此感到高兴吗?不,他会恼怒。因为你的心是不诚的,你只是因为我对你的不忠你才走上了这条路。上帝明鉴,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做的。绝对!” 彻辰暗暗发誓。 他辜负了她,他必须去阻止,去阻止娜塔莉犯下对自己、对上帝都不敬的错误。 对,就是如此。 一念及此,彻辰恨不得长出翅膀,现在就飞到华沙去。 “谢苗。”彻辰朝着门外大喊道。他取下了挂在衣架上的披风和“蜂鸟”,将它们穿戴和披挂了整齐。 “是,主人。” 听到彻辰的叫喊,谢苗马上走了进来,等候彻辰的吩咐。 自从法蒂玛怀了孕并临近生产,她原本作为自己亲卫的位置便由谢苗担任了。谢苗也很珍惜这一职位,他尽心尽职,如同一条忠狗一般。 “我要……” “我要马上去华沙。”话到嘴边,彻辰有咽了回去。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他是别人的丈夫、是已经出世的孩子的父亲。 他在做决定前,是要征求下自己的妻子的意见的。并且,自己抛下法蒂玛和孩子,法蒂玛会怎么想? “不,没事。你先下去吧。”彻辰对挺直身子的谢苗挥了挥手。 谢苗虽然疑惑于彻辰为何话到一半又不说了,可他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彻辰一人。 彻辰在空旷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一边是娜塔莉,一边是法蒂玛和孩子,他那一边都舍不得去伤害。 世间哪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无法做出决定的彻辰来到了耶稣基督的圣像前,他跪倒在了地上,祈求上帝给予他以起誓。 “万能的主啊,给予您的羔羊以启示吧。”彻辰颂求道。 神龛中,被钉死于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怜悯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彻辰。 但显然的,基督并未给予彻辰以任何的启示。 半晌,一无所获的彻辰抬起了头。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金币。 这是一枚拜占庭时代的古币,是彻辰在克里米亚的时候缴获的战利品之一。它的正面为一头戴王冠、留有长须的半身男装像,两侧有十字架,左边缘处有铭文‘focas’背面是有翅膀的胜利女神像,女神右手持长柄勾状器,左手持一上立十字架的球体,左边缘处有铭文“ctqia”。由于它的历史价值,彻辰将其一直待在了身边,一有空就拿出来把玩。 现在,它又有了别的用处。 彻辰决定用最为古老也最为原始的办法——掷金币,来为自己做出个决定来。 “正面去华沙,背面留在这里。”彻辰决定道。 接着,他将金币放在了虎口上,然后大拇指轻轻的将金币弹向了空中。 金币在半空划过一道美丽的金色的轨迹,然后在彻辰的注视下到达了最高点,又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快速地落在了地上。 它竟然是边缘着地。 金币在光滑的地面上打着转儿,它越转越慢却未向任何一边倒去。 最后,它就那么直直地挺立在了地上。 彻辰叹了口气。他捡起了金币放回了兜里。 接着,彻辰走出了房间。他上了三楼,来到了自己和法蒂玛的卧室的门口。 穿彻辰决定将自己去留的决定权交给法蒂玛,他要把娜塔莉要去做修女的事情告诉法蒂玛,让她为自己做决定。 第六百零二章王后的手段四 彻辰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法蒂玛的时候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孩子发呆,最近法蒂玛总是这个样子。就连彻辰进屋坐下她都没有发觉,完全没有了当年作为苏丹宠妃的杀手的警惕和觉悟。 不过,彻辰也并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再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法蒂玛,怎么了?”彻辰等了会,看法蒂玛没有结束的架势,他只好开口提醒自己来了。 “啊彻辰!”彻辰的突然开口好像吓了法蒂玛一跳,她彷佛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从床上跳起来。 “我我去给你倒茶!”法蒂玛慌忙将熟睡中的婴儿放下,然后站起来转了一圈,可回来时杯子还是空的。 显然,法蒂玛如此的心不在焉,肯定是有心事的。 “法蒂玛!”彻辰攥住了她的手坚决的把她拉进了怀里。“你最近这是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法蒂玛先是无语,接着摇了摇头。可那样子,好像眼泪随时都有可能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看法蒂玛这个样子,彻辰的心没来由地一虚,感觉法蒂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意。 “我们都有了孩子了,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呢?” 法蒂玛再没办法无语了。她小声地哭了起来。不一会彻辰的胸前就湿了一大片。 这下子,彻辰着急了。他赶忙安慰法蒂玛说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不管我怎么劝她就是不停,最后彻辰只好恐吓道“哺乳其间总是伤心流泪,那可是会影响奶水的。” 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彻辰这一招果然有了效果。听到彻辰这句话,法蒂玛立刻就停止了哭泣。她坐回到床上,然后示意彻辰做到旁边来。 “彻辰,你知道我从前是苏丹宫中的一名刺客。”法蒂玛并没有直接告诉彻辰自己为何心事重重,而是说起了以前。 彻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在斯摩棱斯克的时候就告诉过我了。” “难道你这些日子来的情绪反常和这件事情有关?”我猜测道。 “嗯!”法蒂玛点了点头。 “难道是你的身份被谁认出来了,那个异教徒的苏丹要派人来抓你,所以你”彻辰问道。这也是他能想出的唯一理由。 “不,不是。”法蒂玛否定了彻辰的猜测。 “那是为什么?”彻辰再次奇怪了。 实际上,哪怕是奥斯曼土耳其的苏丹真的要抓人,彻辰也不怕。他马上就要带着法蒂玛回到维达瓦。奥斯曼土耳其的苏丹要想找自己麻烦,他的大军那也得先解决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军队再穿过巴尔喀阡山才能到维达瓦吧。对了,还有布列斯特,卡齐米日国王许诺给自己的土地等着自己搬到了那里,那位苏丹陛下更是要穿越半个波兰了。 法蒂玛还是一脸忧郁。她说道“你知道刺客的第六感都是很准的。这几天我总是做噩梦,梦见你离开了我们” 原来法蒂玛是在担心这个,彻辰恍然大悟。 彻辰更靠近了些法蒂玛,他将床上的自己的孩子抱在了怀中。 法蒂玛为彻辰生的是一个女儿,出生的时候,这孩子的头发便已经很浓密了。她继承了母亲黑色的秀发,眼睛却是彻辰一样的深蓝,犹如那爱琴海一般。她一出生彻辰便为其取名为安娜。安娜nn一词来自希伯来语,含“优雅”之意。 “你放心好了!”彻辰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他坚定的给予了法蒂玛以承诺“永远不会!” “彻辰!”法蒂玛感动的眼泪再次涌出了眼眶。 宽慰完了法蒂玛,彻辰边抱着安娜边搂着法蒂玛的肩膀就这么坐着。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六百零三章王后的手段五 既然得到了法蒂玛的同意,彻辰当即的便决定第二天一早便赶回华沙去。他担心时间拖得长了,娜塔莉那边又会有变故。 由于担心法蒂玛刚生下安娜身体虚弱不宜远行,彻辰本是要将法蒂玛和孩子暂时的留在西里西亚并让谢苗代为照顾的,等过段时间他再回来接她们。可法蒂玛说什么都不同意,执意要和彻辰一同回到波兰去。 在几次的劝说无效的情况下,彻辰只好同意了。他命谢苗准备了一辆马车,里面铺满了贵重的毛皮,连窗户都用毛皮给挡了起来。即便如此,彻辰仍然不放心,他又在车轮上包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做完了这些准备工作后,彻辰才扶着法蒂玛上了马车,然后朝着维达瓦出发。 一行人用了七天的时间回到了维达瓦。而皮德罗等人见彻辰和法蒂玛回来了,早早就在稍作修整的庄园门口欢迎他们。 彻辰在庄园的大门前下了马。他张开了双手就准备给自己的叔叔一个拥抱。 可他扑了个空。皮德罗虽也微笑着上前,可他欢迎的目标却已不是自己的侄子了。 “我的乖侄孙女。”皮德罗扑倒了马车的窗前,朝着内里不住地眺望着。可显然,因为有毛皮的阻隔,他什么也看不到。 “叔叔,你真是有了侄孙女就忘了侄子了。”彻辰忍不住吐槽道。 没想到皮德罗却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当然了。侄子哪有侄孙女来的亲。” 彻辰为之气馁,而其他人则哈哈大笑。 终于的,法蒂玛下了马车。皮德罗探过了头朝安娜眺望。 “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皮德罗爱怜地说道。 “不会吧!皮德罗副团长,我怎么也不觉得小安娜像一头猪啊?”奥克萨娜在一旁取笑道。 皮德罗狠狠的盯了奥克萨娜一眼。可他现在可不敢高声的反驳回去,因为小安娜正睡觉呢。 “叔叔,法蒂玛和小安娜赶了这么远的路,你先让她们进屋休息。有什么我们进屋再聊。”彻辰见众人都聚在门口包围着法蒂玛新奇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他这个做了爸爸的忍不住提醒道。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大家赶忙护着法蒂玛进了屋。 彻辰和法蒂玛的房间皮德罗早就备好了的。在设计庄园的时候,皮德罗就特意挑了二楼最大、最豪华的一间作为彻辰的卧室。当然,由于前一次的大火,那间房间也被烧的什么都没了。皮德罗回来后紧赶慢赶地搭好了框架,又置备了最基本的被褥等用品,并还特意请来木匠赶制了一架儿童床。 彻辰轻轻地将孩子放在了儿童床上。他直起腰对法蒂玛说道“法蒂玛,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你也累了。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那你呢?”法蒂玛问道。 “我下去和叔叔他们处理些政务。”彻辰道。 “那,那你晚上不走了吧?”法蒂玛又问。 彻辰见法蒂玛的眉头紧锁,似乎很不愿意自己离开。他明白,法蒂玛显然是怕自己连夜就赶往华沙去了。 一想到法蒂玛为自己的委曲求全,彻辰的内心又涌出了对法蒂玛的无限温柔。 “不,我哪里都不去。今晚我就在家陪你和孩子。”彻辰将法蒂玛抱在怀里温柔地说道。 在让法蒂玛躺下休息后,彻辰下了楼。 在楼下,佣兵团的其他人正聚集在大厅内。显然,除了迎接法蒂玛以外,佣兵团内还有事情要自己处理的。 “是有什么大事吗?”彻辰边走下楼梯边问道。 人群中的叶利谢伊站了出来。 “团长,是我有事要说。”叶利谢伊道。 叶利谢伊要说的事情是和那三千俄国同胞有关的。由于波兰共和国和沙皇俄国仍然处于战争状态,佣兵团所带来的三千多人在涌入维达瓦后,不可避免的和本地身负家仇国恨的的波兰人产生了矛盾。并且由于波兰人信奉的是天主教,而俄国人信奉的是东正教,双方都把对方当做了异端,更是彼此敌视。就在两天前,一名东正教的神父在为他们的俄国同胞做弥撒的时候,一名当地的天主教神父找了上来,他问了一个问题你认为“我信圣灵,他是主及赋予生命者,由圣父所发。他和圣父圣子,同受钦崇,同享光荣。”和“我信圣灵,他是主及赋予生命者,由圣父和圣子所共发。他和圣父圣子,同受钦崇,同享光荣。”这两句话,那一句更符合神的意志?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 “和子说”本就是天主教和东正教纷争的重要一环圣灵是由圣父而出,或是由圣父和圣子而出?原本东正教和天主教教共同信奉的《尼西亚信经》中说圣灵由圣父而出,但查理大帝在9世纪时,在其中添加了“和圣子”,变成了圣灵由圣父和圣子而出。这一改也被天主教视做了圭臬,也成了后来天主教和东正教分裂的一大重要原因。现在,天主教的神父在东正教的神父和信众面前公然的提出这一问题,那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一开始,东正教神父和俄国人顾忌这是在波兰,也因为佣兵团的原因不愿多生事端,可那位天主教神父却得寸进尺。最后,愤怒的俄国民众殴打了天主教神父。 自己的神父被打,维达瓦的波兰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数百人聚集了起来要报仇,最后还是皮德罗带着黑森雇佣兵才暂时弹压了下去。 听完叶利谢伊的讲述,彻辰也是头疼不已。问题一旦涉及宗教,那就难办了。在克里米亚,他不就遇到过这么一次吗? “那你们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彻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在彻辰回来前,大家其实已经讨论过这个事情,并且也有了个处理的办法。这会儿,他们是在犹豫由谁来说。 过了会儿,还是皮德罗代表大家说道“这件事情你没回来前我们也商量了下,大家觉得问题的关键还是这一次涌入维达瓦的俄国人实在太多了。之前在西里西亚,我们每个镇子最多就安置百十来人,并且多数还是安排在城堡附近。可在这里,我们的领地内的人口一共不过只有五千多人,这一下子就来了本地人口的一半多,双方接触多了难免就会矛盾丛生。所以我还有巴希特、叶利谢伊认为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的让这些俄国人回到俄国去。” 原本,皮德罗是还动过留下这些俄国人为自己的庄园劳作的打算的。可经历了那次的冲突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让这么多的俄国人留在维达瓦,那简直就是把一同火药桶放在家里,并且自己还睡在旁边。 彻辰听完后也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当初他救下这些人,本就是要释放他们以自由的。只不过当时克里米亚和沙皇俄国的边界不太平,他担心自己放了这些可怜人后他们又会被草原上游荡的鞑靼突袭者和诺盖人重新掳掠了去,这才将他们带来了波兰。 “那就这么做吧。”彻辰决定道。 听彻辰这么说,叶利谢伊当即的笑了起来——自己的父亲和同胞能回国,最高兴的就是他了。 “哦,对了。” 这时,彻辰又嘱咐道“叶利谢伊,这一路要穿过波兰的城镇,为了保险起见,你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和费多特带兵护送他们,再多带些钱,我再给你写一封书信。” “是!”叶利谢伊没想到彻辰想的如此周到,他高兴地领命。 “各位,” 彻辰接下来的话是对所有人说的。因为他在经历了克里米亚和维达瓦的两次宗教冲突后,陡然意识到在自己的佣兵团其实也潜藏着不稳定的因素的,所以他要提前打打预防针 “我们这个佣兵团的人来自各个国家和民族。我和叔叔是西拔牙人、叶利谢伊和费多特是俄国人、神父是波兰人、奥克萨娜是吉普赛人、英格丽是瑞典人······我们出身不同、信仰不同,可我们聚在了一起,我希望大家都能摒弃各自间的对国家、民族、宗教的成见,把对方和彼此当做自己的亲人。” 众人彼此相望了一眼,虽然有些人的目光中有过犹豫,可大伙儿还是异口同声道“我们会的,团长。” 第六百零四章王后的手段六 回到维达瓦的第二天,彻辰便踏上了前往华沙的路程。 而就在彻辰心急如焚地赶往华沙去见娜塔莉的时候,维达瓦也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那就是路德维卡王后。 这位波兰共和国的王后为了娜塔莉的事情也是操碎了心。她知道,对于自己的丈夫来说,光是说服彻辰和娜塔莉是没有用的,事情的关键还是在法蒂玛的身上,只要彻辰还要娶这位异教徒为妻,那么那些自己丈夫和彻辰的政敌就仍然会以此作为借口攻讦,让布列斯特无法落入国王和彻辰的手中。 “王后陛下,您怎么来了?我侄子今天刚走。” 皮德罗完全没想到身为王后的路德维卡会到维达瓦来,更何况现在还是兵荒马乱期间。当英格丽前来报告说王后前来的时候,皮德罗还误以为自己的庄园是来了招摇撞骗的骗子,他甚至还让英格丽将“骗子”赶走。 “我来当然是为了彻辰的事情。”路德维卡王后下了马车,她伸出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玉手让皮德罗搀扶着,二人往庄园里面走去。 “皮德罗,你们把维达瓦治理的很好。”路德维卡王后边走着边对皮德罗说道。 “都是托国王和王后您的洪福,以及上帝的保佑。”皮德罗恭敬地笑着说道。 路德维卡王后摇了摇头;“皮德罗,我这并不是客套话。一路行来,我听说你们将封地内的农民的无偿劳动时间缩短到了2天,并且还让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孩来你们庄园帮忙,还教她们读书识字,这些都是其他的贵族所做不到的。你们很了不起。” 面对路德维卡王后的夸奖,皮德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就像基阿扬当初所预言的那样,随着这些所谓的善政的施行,维达瓦的统治成本一下子升高了60。原来这片封地就是在赔钱的,现在赔的更多了。 见皮德罗对于自己的赞扬没有任何的反应,路德维卡王后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难道不是吗?”路德维卡王后疑惑地问道。 “是的,是的。当然是的。王后陛下,我和我的侄子这也是响应国王陛下当年在利沃夫提出的号召,要减轻那些爱国的农民的负担。这是我们作为共和国新兴贵族的责任。”皮德罗大义凛然地说道。 可是他的内心其实是在滴血的。 听到皮德罗这么说,路德维卡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进入庄园的客厅落了座,路德维卡王后向皮德罗提起了她今次来此的目的。 “王后陛下,您要见法蒂玛”皮德罗疑惑地说道。 “是的,”路德维卡王后放下手中的杯子点了点头“我有些话想对法蒂玛说说。” 虽然不知道王后千里迢迢跑来维达瓦要对法蒂玛说什么,可皮德罗本能地绝对王后要说的事情对法蒂玛不是什么好事。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后陛下,您知道的,法蒂玛刚生了孩子。” “放心吧,皮德罗。我要对法蒂玛说的绝不会是不好的事情,相反的,这件事对你的侄子、对娜塔莉、对那位法蒂玛都有好处。” 见路德维卡王后这么说,皮德罗只好说道“那好吧,我去把法蒂玛叫过来。” 虽然皮德罗说要把法蒂玛带来见王后。可路德维卡王后考虑到法蒂玛是生了孩子的人了,行动多有不便,况且叫她过来见自己,一般人不免会紧张,所以路德维卡王后决定,自己去见法蒂玛。 当路德维卡王后来到法蒂玛的房间的时候,法蒂玛正穿着宽松的衣服坐在床上给小安娜喂奶。 见皮德罗和路德维卡王后进来,法蒂玛赶忙转过了身子。 “法蒂玛,这位是路德维卡王后。”皮德罗蒙住自己的眼睛介绍道。 “王后陛下。”法蒂玛赶忙整理好衣服准备屈身行礼。 路德维卡王后却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法蒂玛,你刚生了孩子,就不必如此多礼了。”路德维卡王后亲切地说道。 说完,王后竟扶着法蒂玛坐回到了床上。 “皮德罗,我想和法蒂玛单独说说话。” 皮德罗本想留在房间,可见路德维卡王后如此说,他犹豫再三只好无奈地走了出去。 等皮德罗将门关上,路德维卡王后用手轻触了安娜的小脸蛋,她对法蒂玛说道“几个月了?” “快1个月了。”法蒂玛略显羞涩地说道。此时,完全看不出她是一名心狠手辣的杀手。 “真可爱,没想到彻辰这么年轻就要做父亲了。”路德维卡王后继续唠着家常。 这时候,法蒂玛突然对路德维卡王后说道“陛下,你是为了娜塔莉的事情来的吧。” 路德维卡王后一愣,她没想到法蒂玛如此的聪明,立时就猜到了自己的来意。 “是的,我是为娜塔莉的事情来的。”既然法蒂玛已经猜到了,路德维卡王后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不过,这件事不止关系到娜塔莉,也关系到彻辰。所以我才来拜托你。”路德维卡王后加了一句。 法蒂玛低着头,她在等路德维卡王后下面的话。 看着法蒂玛那因为怀孕而有些发胖的脸,路德维卡王后叹了口气。她说道“法蒂玛,我希望你不和彻辰结婚,而只做他的情妇。” 在门外,将一只耳朵贴在门上的皮德罗听到路德维卡王后这么说,差点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的,他才平复了心情。 皮德罗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法蒂玛了。她听了路德维卡王后的建议后瞠目结舌,半晌没有说话。 而路德维卡王后在说完后也没有催促法蒂玛,只是看着她,在等着她的回答。 “是娜塔莉要你来找我的吗?”过了好一会儿,法蒂玛对路德维卡王后问道。显然的,她将路德维卡王后的到来和建议,当做了娜塔莉在指使。 路德维卡王后摇了摇头。她解释道“法蒂玛你不要误会,娜塔莉是一个好女孩,她从未想破坏你和彻辰的婚姻。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因为我认为,这是对你们三个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 第六百零五王后的手段七 听到路德维卡王后说什么这是对他们三个来说最好的办法,法蒂玛差点气极反笑了起来就算这位王后再怎么的疼爱娜塔莉,这样的谎言她竟然也能说得出口,而且还一本正经地要自己相信? 法蒂玛的表情都看在王后的眼里,路德维卡王后也知道她这么说是无法让法蒂玛信服的。于是她解释道“你知道彻辰如果和你结婚,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吗?” 对于这个问题,法蒂玛没有回答。其实她已经不想在听这位波兰共和国的王后说了。只是因为她尊贵的身份,法蒂玛不想让皮德罗难做,所以才勉强的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法蒂玛把头扭到了一边去,她用这个动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路德维卡王后见法蒂玛如此作态,她也知道法蒂玛已经不希望自己再留在这里。可是有些话,她是必须要说的。 因为路德维卡王后此来,目的就是劝动法蒂玛做出让步。而在路德维卡王后看来,女人为自己的男人做出牺牲是应该和理所当然的。 路德维卡王后的原名叫做玛丽露易丝德冈萨加。她是法国名门冈萨加家族的一员,其父是曼图亚公爵查理一世,出生于法国讷维尔,从小便接受了良好的贵族教育。 1640年,29岁的玛丽在巴黎邂逅了刚刚出狱的扬卡齐米日扬卡齐米日因为在三十年战争中协同哈布斯堡王朝对法国作战而被法国人俘获,被囚二年,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并且山盟海誓。但不久后,扬卡齐米日就应为哥哥的命令返回了波兰。这之后,二人就再也没有见面。到了1644年,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四世丧妻,两人在次年结为政治联姻。嫁入波兰后,玛丽将名字改成了路德维卡玛丽,因为波兰人不接受她与圣母同名。 路德维卡和瓦迪斯瓦夫四世的结合是纯粹的政治婚姻,就如同她那位嫁给了扬扎莫伊斯的女官一样,都是利益大于感情的,并且二人都各有所爱。 事实上,路德维卡爱着的仍然是瓦迪斯瓦夫四世的弟弟扬卡齐米日而瓦迪斯瓦夫四世呢,他的第一任妻子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费迪南二世的女儿,奥地利的塞西莉亚雷纳塔,塞西莉亚雷纳塔是一位年轻、美丽、礼貌又充满活力的女人,瓦迪斯瓦夫四世深爱着她,可命运却没有垂青于他们1642年1月日,两人的二女儿出生,然而只过了一个月孩子就去世了1644年3月23日,三女儿死产,就在第二天,塞西莉亚雷纳塔因分娩感染而去世。 路德维卡不爱瓦迪斯瓦夫四世但嫁给东欧强国波兰的国王无疑是登上权力阶梯的最快的捷径,而且还能再见到扬卡齐米日而瓦迪斯瓦夫四世而言,迎娶一位有钱有势的女贵族可以为他那饿死老鼠的国库带来一笔不小的嫁妆。 在164年5月20日,瓦迪斯瓦夫四世病逝,他弟弟,也就是路德维卡王后真正喜欢的扬卡齐米日即位。在次年五月,两人结了婚。再婚后的路德维卡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是贤内助和优质政治家,她鼓励自己的丈夫改革政治,削弱贵族权力,增强王权。在波兰被沙皇俄国和瑞典王国入侵期间,玛丽更是积极为丈夫分担压力在他身边积极鼓励,给了扬卡奇米日站起来继续奋斗的信心。路德维卡在政局上主动出击,将她从法国带来的许多贵族女士嫁给了波兰有权有势的人,这些女贵族也积极投身政治,并且大量影响了她们丈夫的政治取向,为国王的改革派系增加了许多支持譬如卢布林的大贵族扬扎莫伊斯。 让彻辰和娜塔莉结合,并且给予他更大的权力,也是路德维卡王后战后计划的重要一环。她是深知波兰共和国的贵族们对“黄金自由”的顽固和迷恋的。要加强王权、从大贵族手中收回权力,没有地盘、士兵、金钱是不行的。但是从她的上一任丈夫开始,任何加强王权的尝试都在贵族议会的阻挠下破产了,深知此路艰难的路德维卡王后和扬卡奇米日国王只能走“曲线救国”的道路。他们提拔那些在战争中屡立战功的改革派,赐予其中能力非凡且忠心耿耿的人以权力和土地,从而变相地增强国王的力量。 帕维尔萨佩加、斯特凡恰尔捏茨基、扬索别斯基、阿勒瓦尔彻辰,这些都是二人着力提拔的人。 而这其中,彻辰年轻且能力出众,可他毕竟是外国人。也只有他娶了娜塔莉基什卡这国王的忠实拥趸,国王和自己才能真正的放心。但要是彻辰娶了法蒂玛,一个异教徒,那么他在共和国也就毁了,之后不会再有人信任他、在一个天主教占大多数的国家,人民只会唾弃他、抛弃他,哪怕他再如何的出色。 路德维卡王后将彻辰娶了法蒂玛之后的可怕后果一一的讲给了法蒂玛听 因为娶了法蒂玛,彻辰将会失去在共和界和政界继续上升的机会。诚然,波兰共和国不是没有鞑靼人或者土耳其人在朝为官的先例,并且现在有近万的克里米亚汗国的军队在波兰为国王而战,有些将领还立下了不逊于共和人的战功。可共和国提拔和重用他们的的前提是他们必须改宗了的。而像为现在共和国效力的鞑靼人,除了金钱,他们并未得到更多的赏赐,更不要说向彻辰在克里米亚那样被n格莱伊授予贵族的头衔和封地了。因为毕竟是异教徒,由于现在波兰共和国遭到前所未有的入侵,作为国家的波兰才不得不和一个异教徒国家结盟,可这样的同盟,只能是一时或者一地,当危机过去,这些鞑靼军队都是要被送出共和国的领土的。 因为娶了法蒂玛,彻辰将失去他在共和国的朋友。米哈乌和安杰伊等人势必会疏远他,因为他们都是虔诚的基督徒,他们为了国王和基督而战,视捍卫基督的信仰为自己的天职。 因为去了法蒂玛,彻辰和他的叔叔皮德罗甚至会连维达瓦的这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六百零六章王后的手段八 夜晚,皮德罗准备了一场丰盛的晚宴招待路德维卡王后。应王后的要求,佣兵团的所有军官都参加了晚宴,这其中,黑森子爵回了黑森,叶利谢伊和费多特以及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护送俄国人返回家乡,其他的人包括奥克萨娜在内,全部都到场了。 在晚宴上,路德维卡王后亲切地与佣兵团的军官们交谈。对巴希特,路德维卡王后赞扬了他保护百姓的骑士义举和在华沙战役中的英勇牺牲。路德维卡王后告诉巴希特,等共和国没有了战争,国王就将履行他在利沃夫向护国女神发下的誓言,减轻农民和农奴的负担。 而对于英格丽,路德维卡王后请她不用为自己瑞典人的身份担心,共和国和国王恩怨分明,对于英格丽这样为波兰共和国反抗侵略而战的瑞典人,国王是不吝褒扬和赏赐的。路德维卡王后还说,他丈夫也是瑞典王室瓦萨家族的一员,并且他的的头衔是“蒙神恩典的波兰国王、立陶宛大公,鲁塞尼亚、普鲁士、马索维亚、萨莫吉希亚、利沃尼亚、哥特和汪达尔人的统治者,瑞典人的世袭国王”。从这一点来说,英格丽并未背叛自己的祖国,他同样是在为瑞典王国的国王效力。 在同奥克萨娜谈话的时候,路德维卡王后赞扬了奥克萨娜的美貌。当知道奥克萨娜不仅容貌出众并且还会占卜和跳舞后,路德维卡王后极力地邀请她日后一定去卡奇米日宫为自己表演一番。 路德维卡王后和瓦尔瓦拉······ 路德维卡王后与萨尔本······ 路德维卡王后天生有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佣兵团大多数的军官们都是第一次和王后说话,可在王后的寥寥数语后,她和他们竟热络的像认识多年的朋友一般。 晚宴临近尾声,路德维卡王后举起了酒杯“各位,让我们为扬·卡奇米日国王,为何共和国干一杯。” 众人纷纷的高举了酒杯。 英格丽由于多喝了酒杯有些不胜酒力。她向皮德罗和路德维卡王后告了声罪,然后走出了餐厅来到一处墙角下开始呕吐了起来。 当英格丽将胃里的食物和酒都吐了出来,感觉身体好受了些,头也没有那么的晕了的时候,她抬起了头,却见奥克萨娜正站在自己身前的不远处抽着烟。 那纸烟的火如同萤火虫的光一般忽闪忽闪的。 英格丽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呕吐物,朝着奥克萨娜走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也是喝醉了酒,没想到却是出来抽烟了。”英格丽笑着对奥克萨娜说道。 奥克萨娜看了眼英格丽,她陶醉地狠狠吸了一大口,然后朝着天空吐出了一个个白色的圈儿。 “我只是不想等会尴尬,所以躲出来了。”奥克萨娜说道。 说完,她将还没抽完的烟扔在了地上,然后用脚踩了踩。 “尴尬,什么尴尬?” 英格丽有些摸不着头脑。 “傻妞,”奥克萨娜笑骂了英格丽一句。然后说道“你该知道一句话吧,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你是说路德维卡王后陛下有求于我们?”英格丽点了点头说道。 可她虽然听懂了奥克萨娜的话,却仍然想不通身为波兰共和国的王后,路德维卡会有什么事情会是她办不到而求助于自己的。 奥克萨娜眼见着英格丽那颗算才无双的脑子竟然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问题,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解释道“你真是傻的可爱了。你好好想想,今天在晚宴上,缺了谁?” 英格丽的脑海中掠过了一个个的名字。很快的,她想明白了——在晚宴上,法蒂玛不在。 看着英格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奥克萨娜接着说道“明白了吧,路德维卡王后此来就是为了法蒂玛的。而且我想她的目的肯定是和娜塔莉脱不了干系。你再想想,路德维卡王后一来马上进了庄园,之后就没有离开过,这么长的时间她都在做什么?你总不会认为她是和我那干爹喝茶聊天吧。” 英格丽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王找法蒂玛会说些什么?”她问道。 奥克萨娜像拍小孩一样拍了拍英格丽的肩膀,她以英格丽为支点绕了一圈,然后又转回到英格丽的面前。 “如果我猜想的没错,王后是想让法蒂玛放弃我们可爱的团长,把他让给娜塔莉。” 英格丽被奥克萨娜的这个猜测下来一跳。她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接着又怕自己发出声音,赶忙用手捂住了嘴。 “上帝啊,怎么可能?!”英格丽小声说道。她认为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团长和法蒂玛可是已经有了孩子了。 “怎么不可能?”奥克萨娜语带讽刺地说道“你别忘了,娜塔莉是什么身份。身为王后,路德维卡怎么会舍得基什卡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去做修女。” “可是团长不是已经去了·····” “你还不明白吗?所以这件事情的关键可不在彻辰,而是在法蒂玛。按照基督教的教规,一名基督徒可是只能娶一个老婆的。如果法蒂玛不作出退让,那么我们团长枕头边上怎么会有娜塔莉的位置。” 英格丽终于完全明白了。 “奥克萨娜。” “什么?” “也给我来一支烟,我就不进去了。” 奥克萨娜抽出了一支烟递到英格丽的手中,她自己也拿了一支。二个女人就这么在外面吞云吐雾了起来。 当一支烟还剩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门又被打了开来。 “你们怎么都在这?” 来人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驱散烟味,是巴希特。 “奥克萨娜,英格丽。刚才王后和我说了些话,我觉得是很有道理的。”巴希特说道。 英格丽和奥克萨娜对视了一眼,心说果然如此。 巴希特见二人没有反应,于是继续说道“虽然我也知道法蒂玛很爱团长,可是团长和娜塔莉小姐结合对维达瓦,对这里的人更有利。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的人连一些俄国的难民都无法容忍,又怎会容忍他们的主母是个呢。” 巴希特还向继续说他的二、三、四点理由,可奥克萨娜却打断了他“巴希特副团长,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和英格丽不像掺和到这里面去,有什么话你自己去对法蒂玛说吧。” 英格丽狠狠地点了点头,表示她完全赞同奥克萨娜的说法。 巴希特为之气馁。他和萨尔本与法蒂玛的交际本就少,说出来的话有怎会有分量? 奥克萨娜看着巴希特,她一副毫不妥协的姿态。 本就是如此,她和法蒂玛算是佣兵团内少数的异教徒,虽然法蒂玛平日对自己不怎么样,可就凭这一点她就不会在这件事上站到她的对立面。 “那好吧,算我没说。” 过了会儿,巴希特见二人一点没有妥协的样子,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只好怏怏地进了门。 “奥克萨娜姐姐。你说副团长他现在是去找法蒂玛吗?” 见巴希特副团长回了去,英格丽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敢!除非他希望自己身上插满飞刀。”奥克萨娜道。 可她话音刚落,门又被打了开来。巴希特在烛光的映衬下走了出来。他的光头被照的亮亮的,眼睛也是亮亮的。 “上帝保佑,法蒂玛同意了。”他说道。 第五百零七章王后的手段九 当路德维卡王后劝说法蒂玛的时候,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也在行动。 这位老大人是娜塔莉的父亲亚努什·基什卡的至交好友,对娜塔莉也是关爱有加。有一段时间,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甚至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娶娜塔莉为妻。但两位年轻人都没有那样的念头,他也只好放弃了这一想法。直到娜塔莉爱上彻辰,老大人知道自己这点希望是彻底熄灭了。不过他依然疼爱着娜塔莉,在老朋友死后,他更是把故友的女儿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去见娜塔莉,也是路德维卡王后计划的一部分,她要创造机会让彻辰和娜塔莉重新走到一起。 娜塔莉听从了路德维卡王后的话后便住到了华沙,可为了表明她不改初衷的意志,娜塔莉拒绝了住进卡齐米日宫中,而是选择住在了华沙城外一处修道院内。平日里,她也是一副修女的打扮。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通过密探了解到了彻辰达到华沙的确切时间后,他忙赶去见娜塔莉。 当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见到这位孤女的时候,他老大人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娜塔莉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首先,娜塔莉穿着一套黑色的修女服,看上去比她身穿戎装的时候矮了不少;其次,娜塔莉那富有神采的眼神不见了,她那眼睛现在灰蒙蒙的;再则,娜塔莉削瘦的厉害,她形容枯槁,脸颊也失去了丰润。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看的心痛不已,他一把抱住了娜塔莉,嘴里不停地喊着“女儿,女儿。” 娜塔莉的手也攀上了老人的后背。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泪纵横地说道“你为你的不幸哭泣,可你并不孤单。因为你还有我们。我从路德维卡王后那里知道了你的事,但愿慈悲的天父能给你宽慰。的确如此,人在不幸中再也没有什么比祈祷和虔诚的反思更能抚慰心灵的了。来吧,娜塔莉,让我在紧紧地拥抱你。” 听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发自肺腑的话,娜塔莉感动不已。她深情地对老大人说道“谢谢,我的父亲。我在这里过的很好,因为我真的找到了慰藉。在天父和圣母的怀抱中。” “那就好,那就好。”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哽咽道“等你的心情平复了,我就带你回家。我家那小子可想着你呢。” 娜塔莉突然脱离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怀抱,她恢复了修女的拘谨,垂着手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道“不,我在这里等待上帝的垂恩,也在等待所有痛苦的终结。我答应王后陛下来此,只是因为要看到侵略者从我们国土上退出的那一刻。到了那一天,我将终身侍奉上帝。”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娜塔莉果然如同路德维卡王后所说的那般的顽固。 “哦,是的,是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先扬后抑道“亲爱的女儿,我不反对你走出那一步,相反,我赞美你的决心,因为侍奉上帝和护国女神是光荣的。” “谢谢你能这么说。”娜塔莉感谢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又眨了眨眼。 “不过我的孩子,侍奉上帝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些人用祈祷,有些人则用刀剑。虽然上帝对于虔诚的信徒的爱是没有高下之分的,可是我相信当你的刀剑砍杀一名异端,上帝对你的喜悦将超过你念诵十遍的圣经。” 娜塔莉听明白了,老大人这次不仅是来看自己的,他也是来做说客。 “对不起,斯坦尼斯瓦夫叔叔。我要回去了。”娜塔莉向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告别道。她心意已决,不容更改。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看着娜塔莉转头就要走,这位老人竟如同孩童般蹲到了地上,他嚎啕大哭了起来。 此时,修道院里除了娜塔莉外,还有几位其他的修女和嬷嬷,他们见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蹲在地上抹着眼泪,纷纷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了起来。 娜塔莉见状受不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无赖举动了。她不得已只好回过了身,试图将老大人扶起来。 老大人透过指缝看见娜塔莉朝自己走来,他哭的更大声,边哭边说道“我知道这张老脸是不管用了……” 娜塔莉都有些替他感到脸红,这哪像是共和国的重臣,国王陛下的首席顾问做的事情啊! “快起来吧,斯坦尼斯瓦夫叔叔。”娜塔莉说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不理,他自顾自地哭道“可是娜塔莉,算是叔叔求你。你和我走,就去几天。” “我为什么要和你走?亲爱的斯坦尼斯瓦夫叔叔,请您安静点吧。”娜塔莉难为情地说道。她感觉身后的目光如针般扎向自己的后背。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仍然不理。他哭诉道“娜塔莉,叔叔本来是不想说的,因为王后陛下不让我说。阿勒瓦尔·彻辰,那个负心汉和薄情郎,他在前往华沙的途中被枪击了,现在命悬一线,处于弥留之际。可他喊着你的名字,每时每刻都在喊。王后陛下怜悯他,所以叫我把你骗去见他最后一面。” 听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彻辰快要死了,娜塔莉的脸瞬间煞白了下来。 “这不可能!你在骗我!”娜塔莉尖叫道。 “是真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继续“装”道“凶手当场被叶利谢伊抓了住。是伊始兰·格莱伊的余党,他们为了给主子报仇,所以打了彻辰的黑枪。” 此时的娜塔莉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你为什么不早说!”娜塔莉急得直跺脚,她怨恨道“我应该去见彻辰,去见他。一个人在弥留之际的愿望是应该被实现的。况且……况且……” 娜塔莉急的说不下去话来,她一迈步就准备往修道院的大门走去。 突然的,娜塔莉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修女的衣服。 “请等一下,斯坦尼斯瓦夫叔叔,我去换套衣服。”她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道。 原本已在娜塔莉身后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微笑的老大人,见娜塔莉突然转身,吓得赶紧用双手捂住了脸。 “当然,当然。”老大人连连应道。 第六百零八章王后的手段十 很快的,娜塔莉便换上了一身的劲装。她头带着一顶带着棕色毛边的帽子,帽子上插着一根翎羽;她的身上则穿着一身蓝色的皮衣,黑色都斗篷披在右肩上,马刀挂在腰间的皮带上。 当娜塔莉走到修道院的门口,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正从敞篷马车的座椅下面拿出了一壶的啤酒。老大人拧开啤酒瓶的瓶盖就准备来一口。 娜塔莉见状很少不满,她问道“亲爱的斯坦尼斯瓦夫叔叔,你现在还有心情喝酒吗?彻辰他随时都有可能去见上帝了!”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本是因为自己的“奸计得逞”所以想喝口酒庆祝下,他没想到娜塔莉出来的这么快。听到娜塔莉对自己的这一举动不满,老大人赶忙放下了酒瓶子。 “别误会,娜塔莉。我是在向上帝在为彻辰祈祷呢。”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辩解道。 娜塔莉现在急着去见彻辰,她听了老大人的辩解后也不多说话,三下五除二地便上了马车。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也赶忙上了去。马车夫一挥马鞭,马鞭在空气中发出一声鞭炮炸裂开来的脆响,两匹马打了一个响啼,开始动了起来。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就坐在娜塔莉的对面,他看着此刻英姿飒爽的娜塔莉,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才是这个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又想起了路德维卡王后委托他时说的话“波托茨基,娜塔莉还年轻,还有大好的青春,她不该这么早就成为修女的。况且我虽然相信共和国的外患马上就要过去,可是‘外患一去,内忧必来’这话一次次被证明是颠之不破的真理。吕保玛茨基醉心于黄金自由,漠视于整个国家的利益。将来他和国王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深的。但是这个国家必须改革,改变那种自由散漫的风气,将权力集中到开明的君主手中。或许改革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就能完成,这也是我和陛下所希望的;或许我们这一代完成不了,下一代人要接过改革的接力棒。而我希望,接替我们的会是娜塔莉、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安杰伊·克米奇茨这样的爱国青年。”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越看娜塔莉越是入迷。在娜塔莉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在茹凯夫斯基元帅麾下征战四方的自己。 娜塔莉其实早早的注意到了老大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开始,她还怀疑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娜塔莉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和脏东西。 “老大人,你在看什么?”娜塔莉直接的问道。毕竟一直这么被人看着,她也是不舒服的。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惊醒了过来。他笑着对有些愠怒的娜塔莉解释道“没,没什么。我只是看到了你,就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是个无名小卒,在伟大王冠盖特曼的麾下效力……”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开了口便停不下来,他从赛科拉之战一直讲到了霍丁之战。 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话开始,娜塔莉便静静地做着忠实的听众。她明白,老大人是在缅怀那个逝去的黄金时代。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是黄金时代出生的一带,那个时代是翼骑兵的时代,也是波兰共和国的时代。从斯特凡·巴托雷开始,波兰便成为了东瓯最强大国家,她的军队甚至占领了莫斯科,将波兰共和国的国旗插上了克里姆林宫。但随着茹凯夫斯基与霍德凯维奇以及佩德罗一代爱国将领的逝去,亦代表了波兰共和国的黄金时代远去了。随后的西吉斯蒙德三世和瓦迪斯瓦夫四世虽然还能勉强控制局面,然而等他们也相继逝去后,波兰的内忧外患进入了总爆发。 “斯坦尼斯瓦夫叔叔。”娜塔莉将一只手放在勒老大人的手背上。 娜塔莉是想给予老大人以安慰,没想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突然一把抓住了娜塔莉的手。 “斯坦尼斯瓦夫叔叔!”娜塔莉尖叫道,她有些不知所措。 “娜塔莉,”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紧紧地握住了娜塔莉试图缩回去的手。他言辞激烈地说道“娜塔莉,不要去做修女。共和国需要的不是你的祈祷,而是你的战刀。我知道出家并非你的本意,你只是一时受到了挫折而想不开。孩子,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吧。扬·斯科热杜斯基在误以为海伦娜死了以后,他万念俱灰,曾经也想要去做修士,可是他耐心等待了下去,等待自己将祖国从肆虐的扎波罗热哥萨克匪帮的手中解救出来。上帝和仁慈的护国女神给了他福报,让海伦娜回到了他的身边。” 娜塔莉不再挣扎了。显然,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话真正的触动了她。 娜塔莉的嘴角抽搐着,她的神情不断地变幻。 “不!” 娜塔莉徒然抽回了手“不,请不要劝我。斯坦尼斯瓦夫叔叔,请不要误会,我今天肯和你走,只不过是因为我要见一位将死之人最后一面。而且的,我也在等待,等我们伟大的祖国将侵略者全部赶走,共和国恢复了自由,我再去侍奉上帝。” 刚才,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看到娜塔莉那犹豫和挣扎的神色的时候,他本以为娜塔莉就要被自己说动了,没想到她还是如此的顽固。看来真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明白了自己的话娜塔莉是听不进去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便不再提关于出家和做修女的事情。 这之后,二人一时无语。 马车飞快地奔驰着。一路上开始出现了冒着炊烟的村舍和道路两旁来来往往的行人。 又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打破了沉默。 “看吧,华沙虽然经过了两次劫难,可是我们的人们仍然在满怀希望的重建她。祖国母亲哺育了她的子孙,而她的子孙也以同样的热情回报她。” 娜塔莉撇过头看向马车左侧一闪而过的人影,却仍然没有说话。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往右侧看了一眼,一座小教堂映入了他的眼帘。 “停!”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喊道。 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斯坦尼斯瓦夫叔叔?”娜塔莉问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指了指教堂,他对娜塔莉说道“看,娜塔莉,那里有一座教堂。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去为彻辰做个祈祷吧,祈祷他康复。” 说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不等娜塔莉同意便命令马车夫朝教堂而去。 “斯坦尼斯瓦夫叔叔!”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接二连三的如此,娜塔莉是真的生气了。他难道不是叫自己去见彻辰最后一面的吗?为什么一直在浪费时间! “别急,别急,很快,很快。”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安抚着娜塔莉。待马车一道教堂门口,老大人马上跳下了马车。他一把抓住娜塔莉的手,然后推开了教堂的门,将娜塔莉推了进去。 此时并不是做弥撒和礼拜的时间,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二三人。 娜塔莉一个踉跄进了教堂,她正想回头呵斥,却见坐在中间一排椅子上的唯一一人回过了头。 娜塔莉呆住了,因为那人竟是本应该卧床不起的彻辰。 第六百一十二章枭雄谢世一 彻辰和路德维卡王后回到了晚宴上。彻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的目光扫到了娜塔莉,却见娜塔莉也在看着自己。 这一下子二人四目相对了。 二人同时想起了路德维卡王后对自己说的话,彻辰的脸红了起来,娜塔莉也红着脸低下了头。 两位少年的异常扬·卡齐米日国王看在眼里,他明白这显然是自己的妻子的杰作。国王正准备说几句,突然一名仆人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随着仆人的嘴唇的张张合合,国王的面容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的笑容消失了,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各位,”扬·卡齐米日国王站了起来,他对大家说道“我有些政务要去处理,失陪了。” 说完,国王看了王后一眼,他略一思索,决定让王后留下来继续招待彻辰和娜塔莉。 接着,扬·卡齐米日国王点了自己的两位大臣“斯坦尼斯瓦夫,还有乌戈夫斯基。你们和我来。” 斯坦尼斯瓦夫和乌戈夫斯基对望了一眼,二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为难,不过他们还是站了起来。 二人和国王一同离开了宴客厅,朝书房走去。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国王如此的紧张,可彻辰能感觉到,刚才那仆人告诉扬·卡齐米日国王的消息一定非同寻常。 娜塔莉和路德维卡王后也有着和彻辰同样的看法。同彻辰和娜塔莉不同的是,路德维卡王后此时心里竟有一丝懊恼。王后恼怒着自己的丈夫这次竟然没有叫自己一同去商讨军机大事。虽然他的理由很正当——自己必须留下来招待彻辰和娜塔莉,可毕竟这是他在明目张胆地有事隐瞒着自己。 不过,现在毕竟有外人在场,哪怕路德维卡王后心中有气她也不好发作。王后只得暗暗在心中发誓,等晚宴结束后,她一定给自己丈夫一点好瞧的。 于是的,心中计议已定的路德维卡王后做到了自己丈夫留下的主位上,她端起了酒杯,一旁的仆役上前将酒杯斟个半满。 “娜塔莉、彻辰,我们来喝一杯。请你们相信,国王并不是故意怠慢你们。你们也知道,虽然共和国在今年以来取得了不小的军事胜利,收复了不少领土,可是这些收复的被瑞典人占领过的领土百业凋敝、人民流离失所,政府必须花费大力气去安置难民和恢复生产。国王和斯坦尼斯瓦夫他们每天都要为这些事情忙碌到凌晨3点。我想刚才,他一定又是接到了某个省的高官的求援信件。” “王后,陛下是共和国全体人民的父亲,你一定要提醒他注意身体。”娜塔莉站起身动情地说道。 “是啊,王后陛下,国王是共和国的主心骨,他一定要保重身体。”彻辰也站起身说道。 “我会把你们的好意带给国王的。”路德维卡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话说另一头,扬·卡齐米日国王和他的两位大臣之所以离开晚宴,当然不是因为某个省又发生了灾荒,他是刚刚得到一个来自乌克兰的情报,一个关于扎波罗热哥萨克统帅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情报。 “陛下,情报上说,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病重,他恐怕时日无多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在看完用暗语写就的书信后说道。 听了这话,内侍官乌戈夫斯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他兴奋的满脸通红,连说话声中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上帝保佑!但我还是希望这个恶魔,撒旦的使者能多活几天,活到共和国的军人收复基辅,砍下他的头颅的那一天。” 乌戈夫斯基的声音中充满着对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仇恨。事实上,没有一个波兰贵族、波兰人和犹太人不仇恨他的。正是这个人开启了共和国衰落的大门,也正是他带领着哥萨克夺走了贵族们在乌克兰的肥沃土地和屠杀乌克兰全境的的犹太人。 看着乌戈夫斯基那兴奋和咬牙切齿的表情,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毫不意外。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扬·卡齐米日国王突然对乌戈夫斯基说道“我的内侍官,你去通知王后,告诉她夜深了,今晚就让娜塔莉和彻辰留宿在卡奇米日宫吧。” 听到国王的命令,乌戈夫斯基意识到自己或许那句话说错了,所以惹得国王要支开自己。可他当然不可能开口去询问。乌戈夫斯基对国王的命令不敢怠慢,他赶忙领命退下去了。 “等一等。”扬·卡奇米日国王突然在乌戈夫斯基喊道“刚才听到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当大门关上,扬·卡齐米日国王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叹道“看吧,国内上上下下都充满着对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仇恨,真正看得懂局势的人少之又少。” 听到扬·卡齐米日这么说,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笑着说道“陛下,如您和王后一般的智者本就是少数。”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话里的意思扬·卡奇米日国王当然清楚,他是在暗示自己应该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快要去世的消息告诉自己的王后,和她一同商讨共和国接下来的对策。 “斯坦尼斯瓦夫,”扬·卡齐米日国王叹了一声道“我又何尝不知道王后比我聪明千百倍。” 听到扬·卡齐米日国王这么说,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赶忙退后一步低下头。 “不必如此。”扬·卡齐米日国王伸出手将自己的这位亲信拉近了些“斯坦尼斯瓦夫,你不必如此紧张。王后的才能是全共和国上下有目共睹的。我心里也很清楚。但是,我毕竟是一个男人,是男人就有自尊心,所以我想这一次独立处理这件大事。毕竟在对待哥萨克的问题上,先王们是给了我无数的智慧的。”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见扬·卡齐米日国王都把此事提高到了男人的尊严的程度上,他还能说什么。 不过,扬·卡齐米日国王所说的“在对待哥萨克的问题上,先王们是给了我无数的智慧的”这话,倒不是一句虚言。 第六百一十三章枭雄谢世二 简单说,波兰国王们对待哥萨克的政策便是“锄强扶弱”,或者说拉一派打一派。 扬·卡齐米日国王或者说他之前的历任的波兰国王都表现出一副亲哥萨克的做派,他们都将哥萨克当做一股可以利用的、钳制贵族权力和加强王权的力量。 所以不可避免的,国王们这种亲哥萨克的态度,必然会受到了希望限制王权和将哥萨克们变成农奴的议员和他们身后的大贵族们的破坏和从中作梗。 这就又会反过来使得哥萨克们越来越怨恨和仇视大贵族。 例如,在1621年霍丁战役之时,当时的哥萨克首领佩德罗提出的参战条件之一,便是要求波兰承认重新恢复了的乌克兰东正教教职等级。但是事后一些大贵族从中作梗,波兰政府并没有信守自己的允诺。非但如此,波兰的东仪天主教会对乌克兰东正教的排挤有增无减。 并且在波兰与土耳其媾和后,当时的波兰政府不再有求于哥萨克了,议会便置战场上撤下的4万哥萨克的生计于不顾,对伤残人员也不作任何抚恤。而千余人的册编定额根本无法解决4万多哥萨克的问题,非册编哥萨克争取受编入册的希望破灭了,而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的他们根本就不会甘心重新回去做农奴。 于是这就使得非册编哥萨克中的一部分人投向扎波罗热营地,一部分人到下游地区荒原去谋生,大部分人返回城镇或乡村。这些非册编哥萨克重新成为波兰立陶宛共和国内乌克兰社会中的不安分、不顺从的暴民。很自然,他们要想方设法改变自己的处境。他们屡屡违背共和国与土耳其的合约,重新开始从海上不断袭击土耳其君士坦丁堡的郊区。他们还应邀介入克里米亚事物,支持克里米亚汗国中不甘心做土耳其属国的势力。更有甚者,一些哥萨克竟支持一个自称为亚历山大王储的人,他企图谋取土耳其王位。越来越胆大的哥萨克甚至想借此联合保加利亚人、塞尔维亚人、希腊人和阿尔巴尼亚人来复兴信奉东正教的东方帝国。 对外如此,对内哥萨克们也严重损害了波兰大贵族的利益。在一份当时波兰伟大王冠盖特曼米科瓦伊·波托茨基写给国王和议会的分析乌克兰局势的文件中就如此写道国内的为所欲为现象占了上风,结果不仅给我们自己造成许多困难,而且使我们与强大的邻国交恶。他们完全忘记了信仰和自己的隶属关系,为自己营造了一个特殊的国家。危及无辜人们的生命与财产。整个乌克兰都听命于他们。小贵族在自己的家园竟如同奴隶一般。在王家的城市与小镇中哥萨克支配一切,一切权力都在他们手中,他们掌握了裁判权,还颁布法令。 大贵族们当然不甘心自己的权力受损,他们召集各贵族领地内的贵族私军和波兰正规军队对哥萨克的残酷镇压。可每一次,当波兰军队就要将哥萨克们消灭殆尽的时候,历任的波兰国王又都会适时地接受哥萨克们的投降,绞死叛乱的领导者和赦免大部分的跟随者,然后扶持其中的温和派上台。这使得哥萨克们总能死灰复燃,并将国王当做自己的保护者和恩主。久而久之的,哥萨克们更是形成了一种“反贵族不反国王”的观念,他们将所有的仇恨都对准了波兰的贵族们。 而即便是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他在一开始鼓动扎波罗热的哥萨克们反抗共和国的时候,他将起义的矛头对准的便是维希涅维斯基等乌克兰的波兰大贵族而非国王。 也正因为如此,从扬·卡齐米日成为国王开始,他便从始至终都是共和国内部最大的主和派。他主张用怀柔的手段对待哥萨克们,就像以前那样,以达到平息起义和削弱贵族扩大王权的目的。 扬·卡齐米日国王刚刚即位,他便给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送去信件,告诉他自己已经当选国王,同时向他保证会给予哥萨克盖特曼和改善所有东正教信徒的待遇。而在1649年2月,扬·卡齐米日国王更是派出了亚当·基谢尔为代表的波兰使团来到佩雷亚斯拉夫会见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作为见面礼和表示诚意,基希尔上来就把象征盖特曼权力的圆杖送给了前者,表示波兰政府已经承认了他扎波罗热哥萨克大酋长的身份。只不过当时节节胜利的赫梅利尼茨基却已没有了永久和平的打算,他通过很无礼和低效率的方式进行会谈,在谈判结束时,双方仅签订了不到4个月的停战协定。 就这样,扬·卡齐米日国王的第一次善意没有得到他希望的回应。而这之后,因为兹巴拉日保卫战和别列斯捷奇科战役的胜利,以及之后发生的种种改变东欧历史进程的事件,国王和哥萨克大酋长间,最终渐行渐远。 此时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终于明白了,扬·卡奇米日国王为何支走了乌戈夫斯基而把自己留了下来。因为国王从乌戈夫斯基的言语中他已经听出了自己这位内侍官是主张对哥萨克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主战派。而国王自己,他其实是想趁着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命不久矣的机会,再次试图通过不流血的手段解决乌克兰问题的。毕竟,依靠着武力夺回乌克兰,土地和城市是贵族们的,国王得不到一点好处,而重新将扎波罗热哥萨克纳入自己的麾下,扬·卡齐米日不仅能得到数万善战的哥萨克步兵,还能安插自己的人掌握乌克兰。 与扬·卡齐米日国王戴着极其明显的主和派标签不同,很少有人知道,一向以对哥萨克强硬姿态示人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他其实也是抱有和国王一样的主张。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也是个主和派。 第六百一十四章枭雄谢世三 如果说扬·卡齐米日国王是出于波兰国王一贯的遏制贵族权力和加强王权的角度出发主张对哥萨克怀柔,那么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却是出于与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间的友谊。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和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交集还要从赛科拉战役说起。 在那场堪与1444年瓦尔纳之战的损失相比的战役中,康尼茨波洛茨基、波托茨基和赫利梅茨基等三人被俘并押往伊斯坦布尔囚禁,三人于两年后被国王赎了回去。也就是在伊斯坦布尔期间,同为阶下囚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与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从相互敌视到惺惺相惜,竟然成为了朋友。这在当时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在波兰,哪怕是最落魄的贵族都看不起哥萨克,更不要说斯坦尼斯瓦夫这样来自波托茨基家族的大贵族了。 斯坦尼斯瓦夫当然也知道他和博格丹的友谊会被其他贵族所耻笑,所以在回国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份友情掩藏了起来,不过二人从来没有断过联系。这之后,当1647年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因与当地波兰贵族发生口角,后者趁其外出时霸占其地产,打死其幼子之事前往华沙告御状的时候,也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通过私人关系将此事告诉了扬·卡齐米日的哥哥,当时的国王瓦迪斯瓦夫四世。只是由于当时瓦迪斯瓦夫四世因刚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而意志消沉,并且还患上了重病,没有能为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讨还公道。这也最终导致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愤然前往扎波罗热,驱散了那里的波兰卫兵,鼓动那里的哥萨克暴动。 “陛下,” 既然明白了扬·卡奇米日国王的心意,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开了口“这件事情不好办。” 这件事情不是不能办,而是不好办。 接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又说道“关键在于下一任哥萨克大酋长是谁。” “不错。”扬·卡齐米日国王赞同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不愧是自己的心腹,每件事情都能和自己想到一处。 波兰共和国与哥萨克酋长国是敌对的,可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却想着插手下一任大酋长的人选,这听起来荒谬绝伦,可二人却都认为这却并非不可能。 这是有有原因的。 因为如果是在其他的国家,当当权者死后,继位者天然是当权者的子嗣。 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当然是有儿子的,可是扎波罗热哥萨克的政治制度和一般的国家不同。哥萨克们建立的酋长国并不是世袭制的,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虽然是大酋长,可他并没有指定自己的儿子成为继承人的权力。当他去世后,大酋长的位置就要重新的选举,他的麾下诸如包洪、维戈夫斯基、希尔科等声名显赫的连队长都将是大酋长的热门人选。 所以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所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扶持一个亲波兰的哥萨克人上位,从而达到结束战争和重新将乌克兰和扎波罗热哥萨克纳入自己麾下的目的。 扬·卡齐米日国王说完“不错”后,君臣二人又陷入了一阵的沉默之中。国王和他的首席顾问都在思考着,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死后,谁最有可能继承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位置,这个人又是否会亲近波兰。 过了半晌,扬·卡齐米日国王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问道“你认为谁最有可能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死后成为大酋长?”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刚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认为其中有三个人最有可能。 第一位就是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书记官伊凡·维戈夫斯基。维戈夫斯基曾经在波兰军队中服役,他是在黄水河之战中被赫梅利尼茨基的人俘虏,但因为他受过良好的教育而被释放,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收留了他,并让他担任书记官。维戈夫斯基可算是哥萨克中少有的亲波派,他屡屡的提议和波兰共和国和谈,化干戈为玉帛。而且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病重期间,据说是维戈夫斯基实际在处理哥萨克酋长国的政务。 第二位是伊万·包洪。伊万·包洪曾经是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亲密的助手和朋友。包洪出生于乌克兰贵族家庭,他很早就加入波兰军队并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早年间包洪参与了针对俄国和鞑靼人的掳掠,在赫梅利尼茨基起义后加入后者麾下成为一员悍将。他参加了绝大部分针对波立共和国的战争,而且是坚定的主战派。现如今,包洪控制着布拉茨瓦夫。包洪参加过别列斯捷奇科会战,并较为成功地领导了突围。这之后,包洪因为反对佩列亚斯拉夫条约,并曾一度与沙皇俄国交战而与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闹得很僵,但却是哥萨克中少壮派的代表,在哥萨克的青年一代中声望极高。 第三位可能的继任人选便是伊凡·希尔科。伊凡·希尔科是一位“传奇”的哥萨克。那封促成了克里米亚汗国对扎波罗热哥萨克宣战的充满了对奥斯曼土耳其苏丹侮辱和亵渎的回信就是他写的。这一在任何有外交常识和道德的外交家看来不智甚至疯狂的举动为伊凡·希尔科在乌克兰和哥萨克下层中赢得了极高的声望。这个人没有明显的倾向,不过据说现在和沙皇俄国的特使打的火热。 至于其他的一些哥萨克中的人物,他们不是依附于这三人,便是声望和实力较小,不具备角逐大酋长之位。 而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儿子尤里,根本就没有被二人纳入到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接班人的可能中。因为尤里的年纪和威望,不仅不能和刚才那三人相提并论,甚至连一些其他的哥萨克连队长都不如。 第六百一十五章枭雄谢世四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介绍完了三人和他们的基本情况,扬·卡齐米日国王说道“那么,让伊凡·维戈夫斯基继位对于共和国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点头表示了同意“的确如此。维戈夫斯基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人选,包洪次之,但绝对不能是希尔科。” 绝对不能是亲沙皇俄国的希尔科。因为共和国可以再和哥萨克为了乌克兰打上十年、二十年,但绝对不能容忍乌克兰落入到沙皇俄国的手中。 “你说的很对,那么我们的人和维戈夫斯基有取得联系过吗?”扬·卡齐米日国王问道。 “没有。”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坦白道“陛下,您要是同意,我希望亲自去基辅以看望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病情的名义和伊凡·维戈夫斯基进行接触。” 闻听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要去基辅,扬·卡齐米日国王着实吓了一跳。哥萨克们对贵族是什么态度那是世人皆知的。他们可不会顾忌什么骑士精神——如果泥腿子中有骑士的话。几乎所有落入哥萨克手中的波兰贵族都被他们剖腹挖心,受尽了酷刑惨死,而那些贵族少女们,更是沦为了他们的玩物,饱受欺凌和奸淫。 并且,哪怕是有着和谈使者的身份,在乌克兰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亚当·基谢尔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这位出身乌克兰的血族,这位曾经在1637年的哥萨克起义中成功进行了调停,并且之后还从非册编哥萨克中征召了4000名在册哥萨克,可谓是哥萨克的恩人。可是在1649年与赫梅利尼茨基进行谈判中,这位老人仍然被暴民和下级哥萨克威胁着,有人甚至戏谑的抓了他的胡子。深感屈辱的亚当·基谢尔后因为和谈失败,于1653年5月3日便去世了。 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出自波托茨基家族,那可是哥萨克们切齿痛恨的波兰几大贵族家族之一,扬·卡齐米日国王不敢想象,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去了乌克兰,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亚努什·基什卡,不能再失去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了。 扬·卡齐米日国王的担心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都看在眼里,不过,,老人早已有了这样的觉悟。况且,他并不认为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会对自己不利。 为了打消扬·卡齐米日国王的顾虑,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道“陛下,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虽然狂妄,可他并不是一个蠢人。事实上,赫梅利尼茨基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懂得分寸的。亚当·基谢尔那会虽然他和使团的其他成员受到了暴民和下级哥萨克的威胁和侮辱,可是他们的生命始终是受到保全的。而且我听说赫梅利尼茨基与瑞典国王私自联络的事情被沙皇俄国知道后,莫斯科的沙皇派出了使者向他兴师问罪,他现在正得罪了沙皇俄国又受到克里米亚汗国的威胁,而卡尔十世又无法给予其实质的支援,这时候我代表陛下您出使基辅,他是绝不不敢动我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万一……。”扬·卡齐米日国王虽然知道斯坦尼斯瓦夫说的有理,可是他还是担心发生意外,毕竟斯坦尼斯瓦夫是自己的股肱之臣,重要性无可取代。 “陛下!”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见国王还在犹豫不决,他大声急呼道“乌克兰是共和国的阿喀琉斯之踵,而哥萨克则是国王手中的一把双刃剑。在先王斯特凡·巴托雷的时代,我们和哥萨克人的关系是良性的。可随着您的父亲西吉斯蒙德三世·瓦萨手中的波兰王权进一步衰落,特别是丧失了对乌克兰大贵族的控制。乌克兰几乎成为某些波兰豪门贵族的小王国,他们肆意妄为,持续压迫底层东正教农民和哥萨克人,导致底层阶级日趋不满。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家族的人。盖特曼佩德罗去世后,局势逐渐失去控制。五次小规模暴乱就是哥萨克群体的忍耐达到临界点的表现,但我们太骄傲了,骄傲于我们的武力,贵族们陶醉在了军事胜利和镇压暴乱的成功中,没有觉察出这一事件背后的致命隐患,也没能消除暴乱背后的政治根源。特别是镇压起义后又缩减了册编哥萨克的人数,这进一步激化了双方矛盾。等到赫梅利尼茨基被逼反,乌克兰局势已经坏到不能再坏。您的哥哥瓦迪斯瓦夫四世曾觉察到这一点,他本人也是同情哥萨克的,并把他们当做实现增强王权梦想的有力同盟。1645年奥斯曼帝国和威尼斯爆发的战争本是一个机会,如果战争取得胜利,这将加强他的君主政治地位,以及他儿子的王位继承权。然而议会提前听到风声,解散了军队并强迫他做出承诺。后来您的哥哥又私下与哥萨克达成一笔交易只要哥萨克人帮助挑起与克里米亚鞑靼人的冲突,您的哥哥就会将他们的在册人数增加到12万人,并授予哥萨克近乎自治的权力。可这项两全其美的计划最后还是胎死了腹中,我们也失去了最后一次和平解决的机会。这些年来我们和哥萨克打打停停,实际上已经是在进行着一场零和博弈,它放干了共和国和乌克兰的血,却让瑞典和沙皇俄国得了利。我相信那些哥萨克的上层温和人士都能看到这一点。我是最受您信赖的大臣,维戈夫斯基知道,其他的温和哥萨克也知道,也只有我代表您去乌克兰才能向他们表达共和国最大的善意。并且,现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病重,沙皇俄国、瑞典王国和克里米亚汗国的掌权者们当然也不会无动于衷的,他们肯定也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大臣,做着我们想做的事情。而我对这三国负责外交的大臣都是熟稔的,也只有我,才能对他们合纵连横,各个击破。” 第六百一十六章枭雄谢世五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话说的鞭辟入里,扬·卡齐米日国王虽然不愿,可他的内心也不得不承认,斯坦尼斯瓦夫的确是出使乌克兰最好的人选。 又考虑了会,扬·卡齐米日国王下定了决心,他不再犹豫了。 国王握住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那枯瘦的手“斯坦尼斯瓦夫,为了共和国。” 见国王终于同意了自己出使的请求,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为了共和国。” 这之后,两人又讨论了些出使的人员安排和共和国能够给出的议和的条件。 其他的事情都很顺利,但在保护使团的卫队人选上,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却产生了分歧。 扬·卡齐米日国王最先提出的副使兼卫队长的人选是扬·索别斯基,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表示扬·索别斯基不合适。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反对的理由倒不是因为扬·索别斯基也有反对国王的前科——扬·索别斯基已经用英勇证明了自己对国王的忠诚。而是因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担心,扬·索别斯基和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之间的血海深仇会让其丧失理智。 在1652年6月的巴托姆之战中,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率领五万哥萨克鞑靼联军突然进攻,他们将一万两千波兰守军包围在了巴托姆的一处营地中,虽然波兰守军拼死抵抗,但在外无援军并且敌人占据勒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他们的奋战只不过是困兽之斗,很快就被打败。 战斗结束之后,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下达了屠杀令,屠杀了全部的俘虏。这其中即包括统帅马尔钦·卡利诺夫斯基本人,也包括了扬·索别斯基的兄弟马尔科·索别斯基。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提出了自己的担心后,扬·卡齐米日国王也慎重了起来。虽然国王想着借此次的出使为扬·索别斯基再添新功,可假如扬·索别斯基真的有可能破坏和谈的话,国王也是万万不敢用的。 这之后,米哈乌、安杰伊甚至耶日·哈列茨基等人一个个人选都被拿出来考虑,可他们不是身在立陶宛路途遥远无法赶来,便是因为是吕保玛茨基的人,国王不愿给予其立功的机会。 “难道一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吗?” 扬·卡齐米日国王不觉叹息了起来。他缓步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 一阵凉风吹来。 此时,华沙城已是一片的昏暗。即便是在卡齐米日宫,也只有在主楼和侧殿还有零零星星的房间亮着灯,那是客房和宫内的仆役住的地方。大多数忙碌了一天的仆役们此时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都正准备洗漱休息。 当扬·卡齐米日国王看到其中一扇亮着灯光的窗户内的人影时,国王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了。上帝啊,我怎么就把他忘了呢!” 扬·卡齐米日国王手舞足蹈地快步走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面前,将老大人拉到了窗前。 “看!这人选绝对合适。”扬·卡齐米日国王指了指斜对面的窗户。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顺着国王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窗户内是彻辰和娜塔莉的身影。 “你觉得怎么样?我派阿勒瓦尔·彻辰保护你去。”扬·卡齐米日国王洋洋得意地说道。 彻辰无疑是合适的。他和扎波罗热的哥萨克间没有私人的恩怨,并且他的佣兵团兵强马壮,有他和他的人保护,小股的暴民和哥萨克匪帮完全威胁不到使团的安全。 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还是摇了摇头。 “陛下,彻辰正和娜塔莉在一起,他们俩刚刚和好如初,我们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分开呢。”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这是顾及到了自己待之如女儿般的娜塔莉,所以不愿让彻辰离开。 可扬·卡齐米日国王却越想越觉得彻辰是合适的人选。他说道“这个不需要担心,你们又不是马上就要出发了,他们这对少男少女还有的是时间在一起呢。况且的,娜塔莉是个明白事理的姑娘,她知道家事国事,哪个更重的。” 见扬·卡齐米日国王的态度如此坚决,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也只好同意了。 这之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向国王告辞离开。而扬·卡齐米日国王也回来自己和王后的寝宫。 寝宫的灯暗着。在门口坐着个年轻的、脸上长着雀斑的宫女,宫女将手支着头,正睡的香。 “看来王后是睡了。”扬·卡齐米日国王暗想道。 他轻手轻脚地朝大门走去,然后拧动了门锁。 门锁转动发出的声音将宫女惊醒了过来。宫女见是国王,惊讶的差点叫了起来。 “嘘!” 扬·卡齐米日国王刚忙比了个手势,他是怕吵醒了王后。 这宫女也是机敏,马上用手捂住了嘴巴。 扬·卡齐米日满意的对宫女微笑了下,然后进了房间。他悄悄地在床的自己那头坐下,然后开始脱起了鞋来。 突然的,扬·卡齐米日的后腰被猛地撞击了一下。这力道很大,扬·卡齐米日又是猝不及防,他一下子从床沿摔倒在了地板上。 床边柜上的台灯亮了起来,扬·卡齐米日国王看到自己的妻子路德维卡王后正穿着睡衣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 “王后,我回来晚了。你还没睡啊?”扬·卡齐米日国王有些心虚地说道。 路德维卡王后一脸的寒霜,她质问自己的丈夫晚宴上到底是什么事情要瞒着自己。 扬·卡齐米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门。还好,门是关着的。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扬·卡齐米日笑嘻嘻地准备从地上站起来。他刚站到一半,路德维卡王后瞪了他一眼道“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国王一脸的尴尬。此时的扬·卡齐米日早就没有了说自己要找回男人的尊严时的慷慨激昂。 第六百一十七章枭雄谢世六 于是的,扬·卡齐米日国王保持着半站起的动作,他说道“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病重,马上要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路德维卡王后也是一脸的凝重。她顾不得再训斥自己的丈夫了,而是低头沉思了起来。 保持着屈膝半站的姿势是难受的。正当扬·卡齐米日马上要受不住的时候,路德维卡拍了拍床上的被子,示意自己的丈夫坐上来。 扬·卡齐米日国王如蒙大赦,他赶忙直起身坐到了床上。 “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死后,乌克兰一定会再次大乱。”路德维卡王后说道。 扬·卡齐米日国王好学宝宝般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支持哥萨克中的温和派上台,以促成共和国收复乌克兰。” 扬·卡齐米日国王再次点了点头。这和自己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所谋划的完全一致。 路德维卡王后又低头沉思了片刻,她提到了第三点“乌戈夫斯基是个主战派,他不适合出使乌克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也不合适,老大人已经69岁了。原本要是耶日·奥索林斯基还活着的话,他是最好的人选,哥萨克信任他。亚当·基谢尔是第二人选,可惜他也已去世了。” 王后看着扬·卡齐米日国王的眼睛道“你准备派谁去乌克兰。”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扬·卡齐米日国王说道。 或许是生怕王后怪责自己不体恤老臣,在末尾,国王又加了一句“是他自告奋勇的。” 听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名字,路德维卡王后又低下了头。当她再抬起头地时候,路德维卡王后说道“老大人的确是现在最合适的人员。” 见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和王后不谋而合,扬·卡齐米日国王满面的红光。他炫耀般地说道“我的王后,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不过我可比你多想到了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路德维卡王后问道。 接着,还没等扬·卡齐米日国王说出答案,路德维卡王后恍然大悟般地说道“我想到了,你是把消息和你的计划告诉了吕保玛茨基。” 听到吕保玛茨基的名字,扬·卡齐米日国王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现如今,吕保玛茨基可是自己和王后改革最大的绊脚石。他施展政治手腕,拉拢了一大批保守的反对派贵族,提出保留古老的特权、反对任何改革的政治诉求,并公然地声称自己当年在利沃夫的教堂宣誓减轻农民负担的宣言是无效的。身为共和国的元帅,吕保玛茨基公然反对自己,这无疑是狠狠打了扬·卡齐米日的脸,再加上之前的数次龌龊,两人的关系早就降到了冰点。 路德维卡王后见自己的丈夫垮下了脸,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她当然也明白吕保玛茨基是丈夫和自己政治上最大的敌人,可是路德维卡王后却和吕保玛茨基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元帅也是个爱国者。王后总是希望着共和国的元帅能有翻然悔悟的一天。 路德维卡王后顾不得和丈夫生气,她上前亲吻了下扬·卡齐米日的额头。 “吕保玛茨基毕竟是共和国的大元帅,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病重这么重大的消息你理应通知他。况且的,就算你不说,吕保玛茨基他也有自己的一套情报系统,他是迟早会知道的。波兰不少有句话吗,‘当你开始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先想想他一起的好’。亲爱的,他曾经是你最坚定的支持者,在大洪水爆发后的第一波投降浪潮里,他是极少数坚定支持你的贵族。我们在流亡期间,也是他把我们迎到了利沃夫。” 也不知是扬·卡齐米日国王终于想起了吕保玛茨基对自己的恩义还是纯粹为了给自己的妻子面子,扬·卡齐米日国王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命人将情报抄写一份,送给吕保玛茨基。” “还有你的应对策略也写上去,就说和元帅一同参详。” “还有我的应对策略也写上去。”扬·卡齐米日国王无可奈何地答应道。 路德维卡王后终于同意让自己的丈夫进了被窝。可扬·卡齐米日还没等整个身子进到被窝里,路德维卡王后又问起了,到底有是什么她没想到的和考虑周全的。 其实这时候,扬·卡齐米日国王已经身为自己因为炫耀而说漏嘴后悔了。 扬·卡齐米日国王是知道自己的妻子对娜塔莉的疼惜的,自己把彻辰派往遥远的乌克兰,她会不会怪罪自己? 所以扬·卡齐米日国王三缄其口,什么也不说。 路德维卡王后最恨自己的丈夫有事情瞒着自己。她见扬·卡齐米日又不说话,一把抓住了扬·卡齐米日那国王的耳朵。 扬·卡齐米日“嗷嗷”叫疼了起来,他请求妻子松开手。 “我说,我说,我决定派彻辰作为使团的护卫和副使,保护斯坦尼斯瓦夫去乌克兰。” 路德维卡放开了丈夫的耳朵,正当扬·卡齐米日更猛烈的暴风雨要来的时候,他的其中路德维卡却说道“的确,彻辰是个不错的人选。” “啊?”扬·卡齐米日国王有些意外。 路德维卡仿佛看穿了自己丈夫的心思。他解释道“不要这么意外,我虽然疼爱娜塔莉,但是国事毕竟是国事,家事再大,也大不过国事。娜塔莉是个爱国的好姑娘,她会理解的。不过陛下你也不要急着宣布,给他们留些时间好好温存一番。我今晚就特意把他们安排到了一个房间。” 听到路德维卡王后说话的前半段,扬·卡齐米日国王是欢快的。因为自己妻子的意思和他劝说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话几乎一模一样,到了后半段,扬·卡齐米日国王却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在窗前看到彻辰和娜塔莉在一起是因为他们住在了一起。扬·卡齐米日国王还以为他俩只是晚宴后互诉衷肠。 国王认为自己的王后这么急着把彻辰和娜塔莉安排到了一个房间绝对是白费心思了。因为娜塔莉可是土生土长的波兰人,她的思想可和法兰西人、西班牙人不一样。波兰的贵族少女可是很少在正式结合前失去童贞的。 第六百七十八章枭雄谢世七 将彻辰和娜塔莉安排在同一个房间里的路德维卡王后的意思是很明确的。这位来自浪漫的法兰西的波兰王后是想让彻辰和娜塔莉今晚就将生米煮成熟饭。毕竟在“占有”彻辰这件事情上,彻辰的佣兵团中的法蒂玛已经占了先机。 彻辰和娜塔莉已都不是小孩。当侍者将二人带到房间并告诉他们这就是王后为他们安排休息的地方,二人就明白了路德维卡王后的意思。 彻辰还好,他已经和法蒂玛有过了肌肤之亲,对男女之事也算是初又涉猎了;娜塔莉却羞不可耐,她低着头走进房间,脸色如同熟透了的红苹果一般。 毕竟,娜塔莉既不是出生在法国,也不是出生在西班牙,而是以虔诚和保守着称的波兰。在波兰的贵族中,未婚而失去童贞是极少见并不被社会所容忍的。 彻辰也感受到了娜塔莉的羞涩和紧张,他走进房间后就体贴的为娜塔莉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坐到了床的另外一边。 就这样好一会儿,两人就这么背对背各自坐在在宽阔的大床的各自一边的床沿。 路德维卡王后为他们准备的房间内的床很大。在上面,洁白的床单铺的整整齐齐的,两个枕头也安静地躺靠在被子上。 明亮的烛火静静地燃烧着,照着床沿的是少男少女。 娜塔莉的内心是挣扎的。 一方面她渴望着把自己献给彻辰,而另一方面,她从小所受的教育告诉她,她和彻辰应该在教堂内,在神父和上帝的见证下结为夫妻后,再做那样的事。 娜塔莉的手指不断地搓着一角。她在心中祈祷道 “主啊,我日日夜夜把你呼唤, 愿你救我脱离苦海, 愿你为我把幸福的泪水擦干, 愿意作为我的慈父为我指明道路, 愿你能听到我的呼唤。 请你为我指路,无所不能的主, 我在茫茫的大海中漂泊, 如同一叶孤寂的扁舟, 在汪洋大海中颠簸、漂流。” 娜塔莉在祈求着上帝告诉自己该如何做,现在和彻辰结合是否会受到祝福。 就在这时,在娜塔莉的身后,彻辰突然开了口,那个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本已慌乱的如同小鹿般的内心,仿佛突然遭了电击一般。 “娜塔莉。” 这时彻辰的声音。他在叫她的名字。 彻辰说道“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这里的房间很多,肯定有没上锁的空房间,看我去找找,将就着睡一宿。” 显然,彻辰是明白娜塔莉的犹豫不决,而不愿勉强于她。 虽然彻辰的语调是平静的,可娜塔莉总觉得,那是笑中带着苦。 “他在尊重我,尊重我的意愿,哪怕委屈了自己。”娜塔莉如此想道。 此时,娜塔莉有了种奋不顾身的冲动。 她的身体感受到了床颤动了一下,那应该是自己身后的彻辰站起了身。 “等一下。”娜塔莉猛地转过身对彻辰喊道。 接着,她站了起来,将桌子上的蜡烛吹灭,只留下床前的一盏。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 彻辰不自觉地走到娜塔莉的面前,二人四目相对。他从娜塔莉的眼中看到了熔岩般炽热的感情。彻辰情不自禁,他的两片火热的嘴唇贴上了娜塔莉的樱唇。 亲吻之下,娜塔莉身上那浓烈的少女香味铺天盖地地向他压过来。 一开始,这一吻主动的是彻辰,可接下来,娜塔莉的主动却远远盖过了他。既然已经决定将自己交给彻辰,娜塔莉比谁都主动。隐隐的,娜塔莉的内心还升起了一股争强好胜的念头,她要彻辰知道,她一点不比法蒂玛来的差。 彻辰感到有些窒息了。 一开始,彻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紧跟着,彻辰才明白深入自己口腔的的的确确是娜塔莉的舌头。 娜塔莉的嘴唇很薄很软,很滚烫,将他到嘴地话死死地封了回去 彻辰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解开她的衣服,娜塔莉没有拒绝。不一会,娜塔莉便被脱得只剩下了内衣。她的胸膛要比法蒂玛的还要丰满,并且充满了弹性,彻辰抚摸这娜塔莉那本应该光滑娇嫩的肌肤,却触手感觉到一处又一处的疤痕。 “这些都是在战斗中受的伤。” 娜塔莉感受到了彻辰的手指的停顿,她对彻辰解释道。 娜塔莉历经了无数场的战斗和战役,并且往往冲锋在前。虽然作为统帅,她有着最精良的护甲,身边的护卫们也时常用身体和热血保护着她,可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怕在精良的防护喝最忠诚的卫士也不是百分百能护得她周全。 就比如彻辰刚才碰到的一处疤痕,娜塔莉还清楚的记得,那是一名瑞典军官的短阔剑造成的。当时自己的马刀马上要砍到了他的脖颈,这名悍勇的军官却不管不顾的直刺自己,以死亡的代价换取了自己的受伤。 彻辰感到一阵的心疼。突然,他看到娜塔莉的眼眶内一滴泪珠滴下。 这是娜塔莉为自己而哭。哪个女人不想将自己完美无瑕的身躯交给自己爱的人呢?可她早已伤痕累累。 彻辰的微微蹲下了身子,他将嘴唇对准勒娜塔莉的伤口,然后温柔的吻了上去。 “不,娜塔莉。不用伤心,不用自卑。我爱你,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完美无瑕的。”彻辰动情地说道。 娜塔莉娇喘了一声。她开始帮彻辰脱去衣服。 不一会,二人坦诚相见。 为了避免娜塔莉害羞,这一次彻辰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他的手再次触及了娜塔莉的胸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仿佛生怕稍稍用点力就会让它受伤一般。这对蜂乳第一次承受男人的触摸,自然显得有点生硬和不自然。 二人躺倒在了床上,她的身体压着他的胳膊,乳峰中间形成了深深的乳沟。 彻辰的脸感受到,娜塔莉的乳沟上竟然冒出了有丝丝的冷汗。 显然,作为第一次,娜塔莉是紧张不已。 娜塔莉将彻辰的裤子褪了下去,她的玉臂勾住了彻辰的脖子。娜塔莉小声在彻辰的耳畔说道“对我温柔些。” 第六百七十九章枭雄谢世八 彻辰和娜塔莉在水乳交融后熟睡到了第二天。而在距离维达瓦不远的罗兹,一场议会会议正要召开。而恰好路过歇脚的的皮德罗有幸目睹了在波兰,什么是贵族,什么又是议会。 当然,皮德罗不是无缘无故的路过罗兹,事实上,他是在路德维卡王后离开后不久,突然想起自己应该前往华沙提醒彻辰他得适时的向扬·卡齐米日国王提出自己受封布列斯特的事情。 皮德罗担心彻辰把这事给忘了或者羞于开口——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自己的侄子脸嫩,而且一向在女人面前没有了招数。现在在华沙不仅有娜塔莉,还要个更厉害的路德维卡王后,皮德罗担心自己的侄子不是沉溺于温柔乡就是被王后忽悠了过去。虽然堂堂一国国王不至于赖账,可皮德罗信奉的是拿到手的东西,才是自己的东西。 原本的,法蒂玛要和皮德罗一同去华沙。 法蒂玛的这一想法着实的把皮德罗吓了一跳,他一开始以为法蒂玛是后悔了自己把彻辰让给了娜塔莉,现在想去阻挠了。可后来,在皮德罗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下,他才明白过来,法蒂玛这是想彻辰了。 没有变生肘腋,这让皮德罗放了心。明白法蒂玛的想法后皮德罗理直气壮的拒绝了法蒂玛。皮德罗的理由可是很充分的现在法蒂玛的身份已经是不同了,她是安娜的母亲,而安娜还在襁褓之中。法蒂玛若果要去华沙,那势必是要带上安娜的,这一路的劳顿,小安娜怎么受得了?可若是不带,在维达瓦又有谁能照顾的好小安娜? 听皮德罗这么一分析,法蒂玛爱怜地看了眼怀中的女儿,果然开始犹豫了起来。他她是很想彻辰,可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皮德罗见法蒂玛不说话便知道她开始动摇了。他趁热打铁,接着告诉法蒂玛,自己一定会尽快带着彻辰一同回来,她就安心在家等待吧。 听说彻辰马上要回来,法蒂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她知道,彻辰如果回来了,那么娜塔莉也一定会来的,并且是以彻辰妻子的身份。 虽然法蒂玛是主动让出彻辰的,可让她面对娜塔莉,法蒂玛还没做好准备。 由于法蒂玛是低着头,皮德罗并未察觉自己在提到彻辰回来的时候法蒂玛的异常。他安慰了法蒂玛两句,又逗弄了会小安娜,然后便上了前往华沙的马车。 但是皮德罗赶路的速度却并不像他许诺的那么快。这一方面要归咎于由于从维达瓦到华沙的路况,而另一方面,皮德罗那爱炫耀的毛病也拖慢了自己的速度。 诚然,皮德罗乘坐的马车是普通的,可那拉车的马确实纯种的草原良马。两匹草原马通体雪白,如同牛奶一般。 波兰共和国是一个以骑兵立国的国家,国内的贵族们无不以当骑兵为荣。在这样的氛围下,哪怕是普通人,他们对于马的鉴赏能力也是很高的。所以一旦皮德罗的马车在某处小镇或是小酒店歇脚,看见如此良驹的客人们无不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马车内是何方神圣。 比如说在罗兹,一位胆大的走上了前去轻轻地敲打着马车门“帕茨·布雷斯特愿意为您效劳。我是否有幸动问尊贵的阁下的姓氏和纹章,并邀请您和我小酌一杯。” 车门被打开,皮德罗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那肥胖却一看便是武人的身材让帕茨更认定了来者身份的不凡。 皮德罗下了马车,他全视了酒店门前注视着自己的众人,然后双手叉腰,排头十足地说道“阿勒瓦尔·皮德罗,维达瓦的领主。”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这实在不怪他们。因为维达瓦的领主这些日子来实在是出尽了风头。 先是国王的内侍官乌戈夫斯基前往维达瓦迎接这位领主的归来;再就是一支数千人的俄国人在这位领主的私军的保护下前往普斯科夫,据说这些都是他从克里米亚的鞑靼人手中解救的;再就是据一个不是那么可靠的小道消息,就连路德维卡王后都去了维达瓦过。 这些消息加在一起,维达瓦领主的身份就越发神秘和深不可测了。而今日,他们竟见到了这位领主。 帕茨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我把这一天算作我最幸运的日子。” 说完,帕茨不由分说地将皮德罗拉进了小酒店。 皮德罗本就贪杯,这会儿有人请客,他就更肆无忌惮了。 酒过三巡,皮德罗问起了好客的帕茨,这么今天城里有这么多的人,莫不是赶集吗? 帕茨见皮德罗不知道,便告诉他今天是罗茨议会召开的日子。大伙包括自己,都是来参加议会的。 说完,帕茨还诚意的邀请皮德罗作为贵宾旁听议会的召开。 皮德罗本想拒绝的,可架不住帕茨的再三邀请,再想想自己最多再次浪费半天的时间,误不了什么事,于是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在去议会厅的路上,皮德罗也知道了,帕茨·布雷斯特可也不是小人物,他们家族是罗兹地区的名门望族,帕茨的父亲还一度做过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的掌旗官。 等二人到达了议会厅,由于皮德罗又“无意中”提起自己参加过两次华沙战役并且出征克里米亚后,议会厅内的罗兹贵族,地主、牧师以及一些其他据说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对其恭敬有加,热烈地邀请他坐在最好的位置上旁听了议会的召开。而帕茨更是牢牢箍住的皮德罗的手,不离开他半分。 皮德罗作为贵客坐在了最里面的一圈。为了不失面子,他还特意回到马车上换上了自己最华丽的一件丝绸衣服,并且头上戴了顶名贵的貂皮帽子。 虽然打扮的是如此的珠光宝气,可此时的皮德罗的神情却像是一个土包子一般。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议会。 在皮德罗的眼中,这个议会有两个古怪之处第一是人多;第二是人杂。 今天的教堂内聚集了四五百人,这一人数差不多是维达瓦人口的十分之一了。皮德罗从来没有想到,一个罗兹地区的议会竟然有这么多的人。并且的,除了内里的两圈坐着和皮德罗差不多打扮的人外,其他的与会人员穿着的基本都是破布烂衫,有些还打着赤脚,活脱脱就是一群泥腿子。 皮德罗完全没有听说过和见过,农民和穷人也能进议会。在皮德罗意识中,议员应该是贵族和有钱人的特权。 皮德罗杵了杵身边的帕茨。这时候,皮德罗能问的也只有帕茨这位新交的朋友了。 “嘿,帕茨。今天怎么这么多不相干的人也来了议会?”皮德罗问道。 “什么不相干的人?”帕茨有些疑惑皮德罗的这一说法。 皮德罗举起手指画了一个圈,基本包括了教堂内外圈的所有人。 “就是三排以外的那些人。议会的议员不应该是贵族吗?怎么来了这么多的泥腿子。” 听皮德罗喊其他人叫泥腿子,帕茨恍然大悟,接着他大笑了起来。 “尊敬的皮德罗,那些你口中的泥腿子,他们也是贵族。”帕茨笑着解释道。 “不可能!”皮德罗咋呼道。这世界上哪有穷的连鞋子都没有的贵族,穷到这个份上,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贵族吗? “我的朋友,千真万确,他们的确都是贵族。虽然他们穷,可穷也是贵族。” 然后,帕茨开始娓娓道来。 按照帕茨的说法,波兰的贵族会如此之多,都是国王的锅,因为国王有时会种种原因,直接将贵族的称号赐给那些本不该享有贵族头衔的人,比如在吞并利沃尼亚地区后,为了维持稳定的统治,当时的波兰国王就大手一挥就封了几万个平民成为贵族。。 帕茨还告诉皮德罗,在波兰,称呼贵族阶层的单词是“szchta”。这个词语来自古日耳曼语中的“shta”,意为“贵族或贵族家庭”。所以波兰的贵族阶层也被称作施拉赤塔阶层。 而哪怕一个施拉赤塔再贫穷,但这也不会妨碍他们在法律和政治上的特权和影响力,理论上,最贫穷的施拉赤塔享有与最富有的施拉赤塔相同的权利。所以即使是你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但作为一名施拉赤塔你还是有权利在议会上发表自己的意见和进行投票。 皮德罗发现,帕茨简直是本贵族百科全书,无论自己问什么,他都能娓娓道来。就在这谈论的十几分钟里,皮德罗还跟着学会了好几个专有名词。比如贵族巨头被称作nates,中等贵族被称作redniaszchta,而只有一个小村子的贵族叫drobnaszchta;只挂贵族头衔的普通人叫okoliczna;只有一个农场的叫zagrodoa;只有一块田地的叫zanoa;必须自己耕地的叫hreczkosiej;伪装成富人,其实很穷的叫oanek;混的最惨,连地都没有的无产阶级贵族叫ota等等等等。 这时,皮德罗还想再多了解几句贵族们对国王和王后推行大改革是怎样的看法,可就在此时,身穿法衣的教堂神父,也是此次会议的召集人拿起木锤用力敲击了桌子几下——这代表着议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原本叽叽喳喳的议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议会会议正是开始了。 一位身穿大红卡夫坦长衣,留着八字胡的中间人走到了议会厅的中间。 帕茨向皮德罗介绍道“这位是波波维奇骑士,是伯爵的卫队长。” 波波维奇说道“各位尊敬的贵族们,你们知道,自从伯爵带领着罗兹的大部分军队去抗击瑞典佬后,罗兹附近的匪帮是越来越猖獗了。许多贵族的田庄和路过的商旅都被打劫,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贸易和安定。尤其是现在,一些匪帮还和瑞典佬的散兵游勇混在了一起,充当了侵略者的帮凶,所以我希望议会授权我剿匪的全权!” 此话一出,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了起来。 一位穿着绿色卡夫坦的小贵族清了清嗓子说道“剿匪当然是好事,但是我的庄园也很缺人手,如果把青壮年给了你去剿匪,谁来看护庄园?我看此事应该招募雇佣兵去做。” 其他的地主纷纷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的讨论后,一位商人站了起来,他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商会可以出钱,但是比例不会超过总费用的一半。” …… 最后,神父宣布了讨论后的结果“波波维奇可以挑选招募一支2050人不等的雇佣兵进行剿匪。同时,本地的地主、贵族和教会出一半的钱,商会出一半的钱用来雇佣军队,这样你可满意?” 波波维奇显然是满意的。他大跨步走到讲台上,站到了神父的身边,然后脱下帽子向四周围的人行礼。 议会进入了第二项议程。一名oanek走到了波波维奇原来站的位置,然后说道“上帝保佑,我家里旁边有一棵果树,那是我爷爷的爷爷种下的。每年我们家的人都会去采摘。克今年,我家的邻居硬说树上的果实应该有他的一半,因为树长到了他家的地界,” 说这话的时候,这位oanek的视线停留在他那位邻居的身上。 那人急了“污蔑,绝对是污蔑。那棵树是我爷爷的爷爷和他的爷爷的爷爷一同种下的,当然其中的一半应该归我。” 议会厅内一片嘘声。 “得了吧,你爷爷的爷爷那时候怎么不申诉!”有人打断道。 周围爆发了一阵哄笑。 皮德罗对帕茨说“看来该是台上这家伙能赢诉讼了。” 帕茨朝皮德罗神秘一笑“这可不一定。” 会议朝着有利于那位台上的oanek的趋势而去。接着,神父宣布开始表决。大部分的人都站在了那位oanek的一边。皮德罗看到帕茨也投了那oanek一票。 当投票结束后,神父用木锤敲击着桌面,然后待安静下来后,宣布了结果。 “489票赞成对1票反对,不通过。” 第六百八十章枭雄谢世九 皮德罗晚于路德维卡王后三天到达了华沙。他一找到彻辰,知道扬卡齐米日国王还未把布列斯特封给彻辰后,他便火急火燎地要彻辰和娜塔莉带着自己去见国王。 对于数数的着急,彻辰有些不明就里。他还以为皮德罗叔叔是因为自己和娜塔莉的结合是路德维卡王后一力促成的,所以要去向国王和王后表达自己的谢意。 “笨啊,我当然是为了布列斯特来的。”皮德罗暗骂自己的侄子没脑子。 他就知道彻辰一和女人在一起就办不成事。这不,这几天天天和娜塔莉如胶似漆的。 彻辰回来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可是扬卡奇米日国王却迟迟没有履行让自己的侄子成为布列斯特领主的事情,这让皮德罗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佣兵团现在的开销有多大,皮德罗和英格丽最清楚了。并且除了基本的花销外,就在皮德罗走的当天,英格丽收到了克里斯蒂娜女王从意大利写来信,英格丽为没有了收入的瑞典女王陛下寄去了一万塔勒的生活费。纵然佣兵团从克里米亚赚取了价值数十万的塔勒,可没有更多的收益了,早晚坐吃山空。 并且皮德罗在来的路上还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彻辰和娜塔莉结婚后,基什卡家族庞大的资财和债务也归属了彻辰所有,这些年的战争花销,基什卡家族说不定负了不少的债,彻辰等于不仅娶了个老婆,还娶了一身的债。 这么一来,获得更大的领土就成了更有必要的一件事情。 等到了卡齐米日宫,彻辰向国王的近臣通报了觐见的请求。很快的,国王的侍从便送来了答复扬卡奇米日国王下午15点将在卡奇米日宫接见彻辰。 15点一到,彻辰和娜塔莉以及皮德罗穿戴整齐,在国王侍从的引领下进入了卡奇米日宫。扬卡奇米日国王依旧穿着他喜欢的法式服装。一见到彻辰,这位国王便热情地上前拥抱了他。而娜塔莉则在一旁行了个屈膝礼。 这几日扬卡齐米日国王听从了路德维卡王后的话都没有去打搅小两口。这会,扬卡奇米日国王问起了彻辰和娜塔莉这几天来的一些情况,彻辰和娜塔莉则向国王和王后对自己的厚爱表示了感谢。 客套了一番后,眼见着时机差不多成熟了,皮德罗在一旁咳嗽了两声。他对扬卡奇米日国王说道“陛下,其实我的侄子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扬卡奇米日国王奇怪地看着皮德罗问道。扬卡齐米日国王也正想向彻辰提出派他保护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去乌克兰的事情。 “就是您当年答应我的侄子,让他成为布列斯特领主的事情。我们成功地让n格莱伊重新登上了汗位,并且也让他进攻俄国,这些功绩你都是认可的。”皮德罗壮着胆子一口气将话说了完。毕竟现在他要求履行承诺的对象,是一位国王。 扬卡奇米日国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扬卡奇米日国王走回到了自己的主位上,他拿出了一卷羊皮纸,然后微笑着递给彻辰。 “恭喜你,阿勒瓦尔彻辰。议会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六百八十一章枭雄谢世十 由于娜塔莉的一脚一眼,彻辰知趣地再没有提布列斯特的事情。在又感谢了扬卡奇米日国王后,他便和娜塔莉以及皮德罗出了卡奇米日宫。 在马车上,皮德罗独自坐在一边生着闷气。他觉得自己这一趟真是白来了。好不容易的见到国王,自己的侄子和侄媳妇却只字不提布列斯特的事情。 皮德罗生闷气的样子当然被彻辰和娜塔莉看在了眼里。彻辰朝着娜塔莉苦笑了声,他希望娜塔莉能对自己的叔叔解释一下缘由。 娜塔莉明白了彻辰眼神的含义,她对皮德罗喊道“皮德罗叔叔,请听我说。” “哼!” 哪知道,皮德罗傲娇地将头转到了另一边。 这要是以前的娜塔莉,她能一直和皮德罗一直赌气到天黑。可是自从经历了失去彻辰再到嫁给彻辰,娜塔莉的性子柔和许多只是对彻辰是如此。 她叹了口气,也不管皮德罗有没有在听,自顾自地解释道“国王陛下也有国王陛下的难处。” 没想到这话吓了皮德罗一大跳。他以为是扬卡奇米日国王要反悔了。火急火燎的皮德罗从马车的座椅上跳了起来,头撞在了天花板上。 “哎哟。” 皮德罗疼得双手捂住了头。他睁开流出了眼泪的眼睛,对娜塔莉问道“国王要背信弃义了?!” “当然没有!”娜塔莉大声辩解道。 她是不允许有人质疑国王和王后的。 可说完这一句,娜塔莉转瞬又后悔了。因为她发觉自己说话的口气太过激烈了。 “皮德罗叔叔,”娜塔莉先扶皮德罗坐好,然后柔声说道“陛下对彻辰的厚爱始终没有变,他只是需要时间。” 听了这话,不仅是皮德罗,彻辰的内心也好受了很多,觉得自己是又误会了扬卡奇米日国王。 刚才彻辰虽然一直没说话,可他的内心也是不满的。毕竟哪怕是n格莱伊,虽然这位克里米亚可汗阴险狡诈,可他在封赏上倒是没亏待自己。为了拉拢自己为他效力,他可是一次就拿出了三块地盘。但是由于娜塔莉的关系,他又不好说什么。毕竟国王和王后极力地撮合了自己和娜塔莉,娜塔莉又是极度的效忠于国王和王后的。所以皮德罗在发牢骚的时候,彻辰选择了不言不语的旁观。 这时候听说并不是扬卡奇米日国王要反悔,彻辰旋即问道“是不是议会里有几个议员不同意吗?” 娜塔莉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 听说只是几个议员不同意,皮德罗率先松了一口气。他大大咧咧地说道“那可是国王,万乘之尊,只要他一句话,议员反对有什么用?难道波兰的议会还能把国王送上断头台啊。” 谁知,听了这话,娜塔莉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在我们国家,议员的反对或许不能把国王送上断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六百八十二章枭雄谢世十一 听了娜塔莉的话,彻辰和皮德罗又紧张了起来。一致同意、所有人都赞同,来自国家西班牙的彻辰和皮德罗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奇葩的政策。 旋即的,皮德罗又想起了他在罗兹参加的那场地区议会。在那场议会中,也是因为一个人的反对,关于一棵树的归属的问题没有通过。原本的皮德罗以为这只是个例,或者是反对的那人身后有着大势力,可想在想来,他们不是和国家的议会一样,在行使“一致同意原则”吗? 不提皮德罗如何作想,彻辰问娜塔莉道“那么是哪些议员反对我得到布列斯特?” 娜塔莉摆了摆手,仿佛是要驱散一群苍蝇一般“都是些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他们的名字不提也罢,重要的是指使他们的那个人。” “是谁!”彻辰和皮德罗齐声问道。 “米哈乌维希涅维斯基。”娜塔莉说道。 竟然是他! 对彻辰来说,这真是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彻辰很清楚自己是为了娜塔莉和米哈乌王子结怨的。对他来说,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荡然都要反对了。 见彻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娜塔莉接着说道“在第二次华沙战役中,米哈乌王子当着国王陛下的面从撤退伤员的浮桥上逃走,这之后米哈乌王子便失去了国王的信任。可不知嘉丽赛黛王妃用了什么办法给他走了吕保玛茨基元帅的门路,让他在元帅的麾下任职。这之后,那位怯懦的米哈乌王子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他在耶日哈列茨基的辅佐下打了不少的胜仗,也消灭了不少瑞典人。因着雅里梅亲王的名声,加之陛下因为顾念亲王生前的忠义,没有把王子在华沙战役中的丑态公之于众,所以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王子的麾下,服从他的指挥。而米哈乌王子和元帅抱着同样的守旧立场,反对改革,所以格外的得元帅的器重。所以他一句话,当然就有人跳出来了。” 娜塔莉告诉彻辰和皮德罗,扬卡齐米日国王正在议会提出一项提案,提案的内容便是在今后的投票表决中,票数多的决议要无视自由否决权直接通过。 一旦这一提案获得了通过,彻辰获得布列斯特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对此,皮德罗表示了严重的怀疑。因为如果按照“一致同意原则”,那么这项提案肯定是通不过的 娜塔莉却满怀信心,她对彻辰和皮德罗微笑着说道“所以所有和国王一条心的人都在促成这一次的提案就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听到娜塔莉这么说,皮德罗终于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他拿出了扬卡齐米日国王册封自己侄子的诏书,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可彻辰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娜塔莉不对劲。 按情理来说,娜塔莉前些日子都住在修道院内,以她当时的情绪,是不会去关注议会里发生的事情的。之后,自己和娜塔莉都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没有理由娜塔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六百八十三章枭雄谢世十二 彻辰护送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从华沙出发已经是7月过半。 整个使团由20名波兰官员和贵族组成,彻辰亲自选择了一支由20名黑森骑兵、20名波兰龙骑兵和波兰哥萨克骑兵组成的总计60人的卫队兵力进行护送。 虽然使团的人数与护卫的人数比夸张的达到了13,可这是很有必要的。因为除了人员外,使团中还有5辆大车,大车上装着的是5万塔勒。这是共和国用来收买维戈夫斯基以及支持他上位的经费。特别要说的是,这笔钱并非是由国王或者是国库出的。实际上,国王的口袋和共和国的国库早已成了能饿死老鼠的存在。这5万塔勒,是吕保玛茨基元帅从自己的私库内拿出的。在收到了扬卡奇米日国王寄给他的关于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病情以及自己的应对策略后,这位大元帅极为的赞成,他立即的便回了信,在信中,吕保玛茨基感谢了国王对自己的信任,他表示和平解决乌克兰问题的确是上上之策,而为了能促成此事,他已经吩咐自己在华沙的管事,拿出5万塔勒作为活动经费。 在这件事情上,吕保玛茨基元帅难得的和国王想到了一块,也真正的从共和国的利益出发。 由此的,国王和元帅的矛盾似乎有了一定程度的缓和。 在由华沙出发的时候,彻辰的身边只有披甲哥萨克和波兰龙骑兵在侧。皮德罗叔叔虽然带来了数名黑森骑兵,但是人数远远不及彻辰的要求。于是的彻辰讨了个巧,他在四天前就让回维达瓦的皮德罗叔叔和娜塔莉给谢苗带回了信,让他们不要来华沙,而是直接赶往利沃夫。 在分别的时候,娜塔莉将一条自己亲手缝制的坎肩递到了彻辰的手中。在波兰,少女送给男人坎肩,那是表达爱意和思念的。 彻辰将坎肩捧在了手中,他用嘴唇轻轻的亲吻了下“我一定无时无刻都把它披在身上。” “我会在维达瓦等着你回来。”娜塔莉也深情的说道。 彻辰的叔叔皮德罗则使劲地拥抱了下自己的侄子。 “我真该和你一起去的。”皮德罗说道。 “叔叔,有你在维达瓦,我才放心。” “你就放心吧,我会做好法蒂玛和娜塔莉之间的和事佬的。”皮德罗小声向彻辰保证道。 之前,彻辰和娜塔莉本决定回维达瓦的,可由于出使乌克兰,彻辰已无法成行了。他本是希望娜塔莉待在华沙,让皮德罗叔叔先回去。等自己回来后再一起回维达瓦的。可娜塔莉却表示,使团此次前往乌克兰,没有3个月是回不来的。虽然彻辰可以向法蒂玛去了信,解释了原因,可是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在为人妇后,娜塔莉想得也更多更有条理。她将心比心,一个女人,特别是生了孩子的女人,是很敏感的。在自己的男人和其他的女子在一起后,一封书信解释自己要远行无法回来,那么女人的心中肯定会有所疑虑的,疑虑男人是否是变了心。 所以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必须回去,也只有自己回去了,法蒂玛才会相信彻辰信中所写是真实的,才会放下心。 彻辰虽然觉得法蒂玛未必会像娜塔莉说的那样,因为法蒂玛是百分百信任自己的,可他禁不住娜塔莉的坚持,又被娜塔莉这么一说,心里起了疑虑,所以还是同意娜塔莉和皮德罗叔叔一同回去。 原本的,彻辰还希望等到叶利谢伊和费多特等人回来后再出发的。因为他们二人是佣兵团内最得力的战将,有他们二人带在身边,卫队的战斗力绝对能提升一个档次。可是时间不等人,从乌克兰传回的关于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病情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紧急,有时候甚至自相矛盾。就在昨天,卡齐米日宫一天内就收到了三封从基辅传回的密信,第一封信上说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病情有所好转,他甚至能起来喝酒而不到2小时,在第二封寄到的密信中,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已经处于了弥留之际,基辅的大主教进入了大酋长的府邸,为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做临终的最后忏悔而又过了一个小时,第三封密信上,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身体又安然无恙了。写信的密探借用基辅大主教的话复述道“主让我们的被波兰压迫人民的摩西,救世主,救赎者和解放者罗斯的杰出统治者福寿绵长。” 国王和王后以及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由此判定,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实际已处于回光返照中,随时都有可能过世。而一旦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去世,哥萨克的各个实力派必然会为了大酋长之位争的头破血流,而各方势力必然也会闻风而动。共和国必须抓紧时间,尽快地到达基辅与维戈夫斯基取得联系。 所以在7月16日这一天,使团从卡奇米日宫出发,前往乌克兰基辅。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在接受了国王和王后的祝福后,老人上了马车,使团在彻辰和骑兵的护卫下,朝着基辅进发了。 队伍在第二日到达了卢布林,斯坦尼斯瓦夫接受了扬扎莫伊斯的招待。在第四日,队伍到达了利沃夫。在利沃夫与谢苗带来的黑森骑兵汇合后,使团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到达了兹巴拉日。 “这里便是兹巴拉日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指着远处的棱堡要塞对彻辰说道“兹巴拉日要塞是由由荷兰工程师亨里克冯皮纳修建于1605年,它采用了那个年代最先进的防御工事,并且还有护城河拱卫。由于它体积较因而缩小了进攻面积,对守城者来说是极为有利的。你看那边,在格涅兹那河和两个小湖旁也都按照西欧工艺修筑了梯层防御工事,因为有城堡、小湖和河流的掩护,敌人只能从正面发起进攻。但如此一来,这样敌人一旦进攻就会陷入三个互为犄角的防御阵的打击中。年前,我记得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1万由武装市民、志愿者和少数波兰正规军及雇佣军组成的守军,抗击住了数十万哥萨克鞑靼联军实际上,当时进攻兹巴拉日要塞的敌军包括70000扎波罗热哥萨克和近50000鞑靼骑兵,总共12000人的进攻。” “那一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彻辰感叹道。他极目远眺,似乎还能看见兹巴拉日城墙上当年的激战留下的弹孔。 这时,兹巴拉日要塞的大门被打了开来。一队威风凛凛的翼骑兵在一名指挥官的带领下朝着使团快速的奔来。 翼骑兵是波兰共和国的骄傲。这些最精锐的波兰汉子发出呼喝的大喊声,他们的军旗迎风飘扬,羽饰飒飒作响,甲胄发出钢铁碰撞的铿锵,锋利的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六百八十四章枭雄谢世十三 扬斯科热杜斯基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和彻辰请进了兹巴拉日的指挥部。而使团的其他人则在副官的带领下前往食堂用餐。扬斯科热杜斯基的指挥部处处体现着军人的特质简单、实用。 在指挥部的正中,是一张兹巴拉日地区的地形图,上面清楚地标明了防区内的山山水水。而在地图上则放置许多带着红蓝两色的棋子,彻辰猜测,这些棋子代表的是波兰军队和哥萨克的军队。在指挥部一侧的墙上,除了摆满各种的书籍外,还挂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其中,装饰华美的盾牌被挂在了最高处。显然,这些盾牌作为装饰品的意义大于它的实战作用。不过从它们的保养程度来看,只要使用者希望,它们马上就能从装饰品变成战斗的武器在盾牌的下面,人触手可及之处挂着的是各种刀剑以及火枪,还有子弹匣和火绳。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走到墙边,他取下了一把阻击枪拿在手中查看。枪管上刚刚擦了枪油,触手有些油腻。 哪怕因为议和的事情,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和扬斯科热杜斯基闹了不愉快,可这会儿老大人还是情不自禁的这位时刻枕戈待旦的共和人赞道“上校,你真不愧是波兰军人的楷模。” 听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赞扬,扬斯科热杜斯基似乎又燃起了某种希望。他神情激动地再次向老大人进言道“斯坦尼斯瓦夫大人,您是否能在此多住几天?三天。不,哪怕两天都成。国王和元帅因为忙于对付瑞典佬和俄国鬼子不了解乌克兰的情况,可是我了解。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争,乌克兰和扎波罗热的哥萨克早已油尽灯枯了。特别是现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行将就木,越来越多的乌克兰人绝望了。这几个月来,不少的哥萨克头目都偷偷地给我写信,他们都是同一个意思,那就是请求共和国的宽恕。请您让我把这些情况汇报给国王,我想等国王看到这些,他一定不会认为议和是比战争更好的选择的。” 扬斯科热杜斯基越说越是激动。他走到办公桌的抽屉前,从抽屉里面取出了一打的信件递给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一一打开了这些信件。这些信件显然是向上校说的那样,是来自扎波罗热哥萨克那边的,从字里行间老大人就能看出这些信都是些大老粗写的,因为里面错字连篇。而每一封信都强调了乌克兰要完了、扎波罗热哥萨克要完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要完了,他们将洗心革面,喜迎王师收复乌克兰。 内容非常的鼓舞人心,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却明白,这些书信除了混淆视听、干扰共和国的决策外,没有一点的价值。因为这些书信上的署名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哥萨克,这些人根本接触不到哥萨克上层的n,也在乌克兰民众和哥萨克中没有多少的号召力。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甚至怀疑,这些人只不过是为了骗取赏格,伪造对共和国有利的信息。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抬起了头,他看见扬斯科热杜斯基正充满希望的看着自己。 虽然现实很残酷,可老大人不得不说。 “上校,”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道“你是个聪明的人,可是现在却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这些信件说明不了什么。你如果仔细看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写信的人中一个哥萨克酋长国的重要人物都没有。我怀疑这些人最多充其量不过是些连长或者小头目。你该清楚,这些人是不可信的,他们往往为了金钱捏造对我们有利的信息,从而干扰了我们正确的决策。抱歉,我不会将这些信件交给国王的,并且明天我就会启程去基辅。” 扬斯科热杜斯基眼中希望的神采熄灭了。他接过了老大人手中的信,然后将它们码整齐,拿在了手中。 “既然如此,我会自己将这些信交到国王陛下的手中。”扬斯科热杜斯基道。 在一旁,彻辰全程地听到和看到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和扬斯科热杜斯基之间的对话,他见气氛有些尴尬,不由得想转移话题,舒缓下气氛。 “斯科热杜斯基上校,你的妻子和孩子也在兹巴拉日吗?”彻辰打圆场道。 在他想来,扬斯科热杜斯基有个美丽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孩子,自己提到他们,上校的脸色定会缓颊些的。 可令彻辰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提起上校的妻子和孩子,扬斯科热杜斯基的脸马上变得前所未有的可怕,他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彻辰,脸上如魔鬼附身般可怕。 彻辰猝不及防,吓得倒退了两步。 “上校,我只是关心下她们。您忘了,是我在卡奇米日宫和娜塔莉一起救了你们。”彻辰开口解释道。他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一听到海伦娜,扬斯科热杜斯基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而在一旁,斯坦尼斯瓦夫也大声提醒道“上校,冷静些。彻辰是使团的副使。” 不知是自己还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话起了作用,扬斯科热杜斯基的脸色不再那么的阴沉了。他藏在身后的手也松开了拳头。 “抱歉,刚才我有些失态了。”扬斯科热杜斯基道歉道“我想起来了,是你救了我和我的孩子。这一年多没见,你的变化还真大。” “不,这没什么。上校。”彻辰回道。可此时,彻辰的内心充满了疑惑,因为扬斯科热杜斯基只字未提自己的妻子海伦娜公主,而以前,他们明明是那么的相爱的。 他们夫妻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这,好像就不是自己这个外人该去过问的。 就在彻辰犹豫之时,上校的侍从端着食物走了进来。17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六百八十五章枭雄谢世十四 由于斯坦尼斯瓦夫和斯科热杜斯基间立场不同,这顿午宴吃的索然无味,三人只是草草的拔了几口便放下了刀叉。 上校拍了拍手,侍从进来将吃剩的酒食撤了下去,接着,扬斯科热杜斯基便引领着二人去了休息的地方。 “斯坦尼斯瓦夫大人,还有彻辰,有什么事情你们尽管吩咐我的副官,他会为你们准备一切。明天,我将带领一队翼骑兵护送你们到边境。”扬斯科热杜斯基留下这句话后边转身离开。 老大人朝那位留下来随时等候吩咐的上校的副官点了点头,然后便回屋休息。 “能帮我个忙吗?”彻辰见斯坦尼斯瓦夫老大人进了屋,他对那名副官说道。 “当然,您请吩咐。还有,叫我亚当就可以了。”名叫亚当的副官微笑着对彻辰说道。 看得出,这是位乐观开朗的军官。 “好的,亚当。你能吩咐要塞内的仆役为我烧一盆热水吗?我想洗下脚。”彻辰说道。 对于如此微小的要求,亚当当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不多时,一个一脸鞑靼人模样的仆人端着一脸盆的热水走了进来。 这个鞑靼人没有头发,但是从他那黑白相间的胡须中也能看出他有着不小的年纪了。此人身穿着破衣烂衫,一件羊皮袄子已穿的发黑,他赤着一双脚,脚上还带着镣铐。 “大人,我服侍您。” 那鞑靼人说着跪倒在了地上,然后恭敬地替彻辰脱着鞋。 彻辰任由其摆布。当第一只鞋子被脱下后,彻辰对他问道“你是个鞑靼人。” “是的,大人。” “那你怎么会来到兹巴拉日?” “我是在一次战斗中被俘的。不过也正因为被俘,我才知道了上帝才是世间最伟大的。” 说这话的时候,鞑靼人一脸的虔诚。 “你叫什么名字?”彻辰问道。 “大人,我的鞑靼名字在我皈依了基督后早就忘了,我现在的名字叫安德热伊。” 鞑靼人安德热伊边回话,边替彻辰脱下了第二只鞋,并小心地将彻辰的脚放进了水里。 “好的,安德热伊。”彻辰弯下了腰,他变戏法般地摸出了一个塔勒。 “这是我赏给你的。” 安德热伊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彻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安德热伊紧紧地抓住那枚塔勒,然后将其插入了腰带中。 “这倒是个爱财的仆人。”彻辰暗想道。 不过这样的人,倒是更称了彻辰的心意。 “安德热伊,你想不想要更多的塔勒。”彻辰明知故问地问道。 安德热伊谄媚地抬起头笑了起来“主人,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显然,安德热伊并不是个笨人,他知道彻辰给他钱,肯定是有事情要他做的。 彻辰又拿出了一枚塔勒,他问安德热伊道“你不知道这里的指挥官扬斯科热杜斯基上校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安德热伊一把抓过了塔勒,他说道“知道,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七百一十四章身后事 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死了。 当卧室的大门被打开,他的死讯和尤里·赫梅利尼茨基接任酋长国的大酋长之位的消息被告诉在外等待的人。众人先是一惊,他们即不相信这一位枭雄就这么去了,也难以消化尤里·赫梅利尼茨基继位这一消息。 而瑞典大使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则是心中一喜。尤里的继位标志着瑞典和哥萨克酋长国的同盟关系将坚如磐石了。 接着,当其他所有人都迈着沉重的脚步跑进了卧室的时候,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的步伐则是轻快的。 他们是去瞻仰逝者的仪容还是去讨好乌克兰酋长国新任的大酋长,彻辰不得而知,他依然沉浸在这一消息中。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叔侄和彻辰一行人可谓是最晚到达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宅邸的。当三人踏上楼梯的时候,楼上已然传出了众人为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去世而发出的哭喊声。 “还是来晚了一步。”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哀叹道。他是以老朋友的身份哀叹自己不能见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最后一面。 彻辰没有见过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在来基辅的路上,彻辰曾想过让包洪为他引荐下。他真的很好奇,这位老人,这位被波兰贵族,这位被包括娜塔莉形容为魔鬼和撒旦化身的老人,到底长的什么样子?是否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青面獠牙。 波兰使团的正使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推了彻辰几下,示意彻辰和他一同进去,彻辰反应了过来。他情知沙皇俄国和瑞典外国的大使已经抢先了一步,赶忙和两位波托茨基一齐快步地走向卧室。 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床边,率先一步抢占最好位置使得其他人只能站在一边的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哭的如丧考妣。他大声地哭喊着,哭喊着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这位瑞典国王的老朋友就这么去了。不过他的演技显然过度的夸张和用力了,因为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和卡尔十世连面都没有见过,何来老朋友之说。 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哭够了。他又握住了了尤里的手。 “尤里,我的孩子,请节哀顺变。”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对其说道。 尤里手握住父亲传给他的权杖,沉默地点了点头。此时,这位15岁的少年是沉默且悲痛的。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一死,也就意味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从此茕茕孑立。 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站起了身。他对如铁塔一般站在尤里身后的波波维奇说道“上校,您也请节哀。” 波波维奇深吸了一口气。他压抑下心中无限的悲痛,回答道“我会的,阁下。尤里和乌克兰的未来,将由我来守护。” 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握住了博格丹·波波维奇的手,紧紧的,紧紧的。 在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做这一切的时候,希尔科、包洪、维戈夫斯基三位最位高权重的团队长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而当波波维奇说出“尤里和乌克兰的未来,将由我来守护”这话的时候,希尔科发出了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是如此的响和刺耳,引得所有人侧目。而波波维奇则对希尔科怒目而视。 希尔科想成为哥萨克最高统治者的野心是最强烈的。此时见波波维奇瞪着自己,这位敢于侮辱奥斯曼土耳其苏丹的哥萨克团队长以同样挑衅的目光回应了过去。 “怎么着?什么时候你波波维奇成了哥萨克的大酋长,连我哼一声都要管了?” 波波维奇的脸涨的通红,他把手放到了腰间的哥萨克战刀上。 希尔科毫不甘示弱,也把手放到了刀柄上。并且的,他还高声说道“诸位盟兄弟,老赫梅死了,可大酋长的位置不该由他的儿子继承。我们哥萨克的大酋长一向是选举产生的,这个传统不能变!” “说得好!刚才在大酋长的面前,我和希尔科都反对继位,要求按哥萨克的传统办。” 希尔科的话音刚落,包洪便出声声援道。 受到二人的鼓舞,一些团队长和连长也小声的附和。 波波维奇怒发冲冠,他嘴笨可手不笨,那腰间的马刀已拔出了一半。 一时间,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尸体前,气氛竟一下子紧张如斯。 这时,维戈夫斯基挡在了剑拔弩张的两伙人中间。 “哥萨克人不打哥萨克人。”维戈夫斯基平静地说道。 希尔科和包洪“哼”了一声,二人同时将刀插回了刀鞘。然后一转身,竟同时离开了。 这一走引起了连锁的反应。那些效忠于又或和希尔科和包洪亲厚的连队长们见状纷纷地跟了出去。连俄国大使图布尔林也紧随希尔科的身后而去。 卧室中的人少了一多半。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尴尬地看着这一幕。他怎么也没想到,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尸骨未寒,他手下这些团队长、连队长便开始各行其是了。 只能说,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临死前让自己儿子继位的昏招,不仅不得希尔科和包洪的心,也不得其他哥萨克团队长和连队长们的人心。 这其中的原因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扎波罗热哥萨克一直以来就没有父死子继的传统。哪怕是在波兰共和国统治时期,每一任的大酋长去世或者卸任后,新一任的大酋长也都是选举产生的。虽然能够被选上的往往就是那声望和实力最强的那个,但选举这一程序却是被严格遵守的。现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要搞世袭制,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所受到的反弹也就最大。其二的,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年龄太小,并且声望和实力严重不足,难以服众——尤里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长子死后一直活在父亲的羽翼下,既没有足够的战功,也没有声望;况且尤里脾气暴躁,性情刚烈,所有人对他的恭敬,只因为他是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儿子。而第三点,也是最深层次的原因便是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领导的哥萨克大起义一开始便阶级成分复杂。其中即有包洪这样的原在册哥萨克,也有维戈夫斯基这样被胁迫的小贵族、还有希尔科这样的无产者。每个人按照自己的阶级属性和好恶形成了各自的团体,这些个团体形成后便有了自己的诉求和利益。而当这些个团体的总代言人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离世,他们便开始依附于小团体内的那个代言人。 人一少去,原本站在门边的彻辰终于看到了躺着的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遗体。由于是平躺着,彻辰看不真切,只看清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身材不过中等,肩膀很宽,体格消瘦——他或许强壮过,可是因为病痛的折磨已不复以往了。等彻辰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走近前,彻辰终于看清了逝者的全貌。 平躺着的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头戴着狼皮帽,他的脑袋很大,肤色黝黑,眼角微微斜吊,颇似鞑靼人。狭窄的嘴唇上蓄着男人常见的八字胡须,下端作两绺分开,变作宽宽的两撇。即使是死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仍透露着某种坚毅,那张脸上有某种吸引人的气质,可又拒人于千里之外——那是属于哥萨克统领的威严,又兼有鞑靼人的狡诈,温厚中夹杂着粗野,侠义里伴着凶残。 “这就是哥萨克酋长国的大酋长。”彻辰想道。没有传说中的青面獠牙,也不似普通人。 在另一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对维戈夫斯基自我介绍道“我是波兰使团的正使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 第七百一十五章包洪的心 维戈夫斯基向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回了声好,他却没有过多的和老大人说话,只是引领着老大人来到博格丹·赫梅利尼茨的床前。 “尤里,波兰使团的正使博格丹·赫梅利尼茨来了。”维戈夫斯基边走边说道。 此时,他表现的又是名尽职尽责的书记官。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没能来到床边,因为波波维奇拦在了他的面前。 “波兰人不配来这里。”这名忠诚的老哥萨克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地说道。 “波波维奇!这是使者。”维戈夫斯基怒道。 书记官认为波波维奇如此太过分了。 “我说,波兰人不配在这里。” 波波维奇浑不顾及维戈夫斯基。 尤里木头人般地站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死对这位少年的打击太大,他还没缓过来。 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看着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强硬的波波维奇,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眼见着波波维奇如此无礼,亨里克和彻辰皆欲上前,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伸出手阻止了他们。 老大人退后一步,他看着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遗体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默念了便颂词为老友送行。 作为这一切,老大人便告辞离开。 彻辰等紧随其后。 “阁下,实在抱歉。”维戈夫斯基追出了几步与老大人平齐走着,他边走边道歉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则说道“不必如此,书记官阁下。波兰人当年在乌克兰是犯了不少的错,波波维奇上校对我等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听老大人这么说,维戈夫斯基露出沉思的表情。 而当三人被维戈夫斯基送下楼梯来到大门外,彻辰见早走一步的包洪骑在高头大马上独自立于大街上。 “包洪!”彻辰打招呼道。 包洪骑马走到彻辰的面前“彻辰兄弟,和我去喝一杯怎么样?”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以目示意彻辰可以去,于是彻辰骑上马随着包洪一起离开。 在前往酒馆的路上,彻辰问起了包洪怎么一个人了。他刚才明明是和另外一人一起离开的。 包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他的马鞭狠狠地敲了下马的屁股。 “希尔科那家伙一离开就和俄国的瓦西里·图布尔林腻在了一起,他们二人眉来眼去,还当着我的面商讨着哥萨克的未来。我不愿意和俄国人搅和在一起,所以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二人走进了一家乌克兰人开的酒馆,然后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当彻辰陪着包洪喝完第三杯伏特加的时候,彻辰问包洪道“包洪大哥,你说尤里继承大酋长之位后,哥萨克酋长国会走向何方?” “走向何方?哥萨克哪还有未来可言!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英雄一世,虽然有些事情我和他的理念不同,可是我还是佩服他的。没想到到他死了倒让我彻底的看不起了他。呵呵,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哥萨克酋长国的大酋长之位是世袭的吗?临死还和我们耍心计——四人辅政,只不过把我们当成他儿子的垫脚石罢了。” 说着,包洪又笑了几声。他那笑,仿佛是笑给在天上的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看。 包洪笑完了,他又抬起了头。这时,一只店主人家的鸡跳到了桌子上,然后“喔喔喔”地叫了起来。包洪一挥手,将鸡赶了下去。 接着,包洪又说道“继位?我是不会让尤里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继位的。他凭什么?扎波罗热的哥萨克同意了吗?团队长和连队长们同意了吗?基辅主教同意了吗?我要联合那些维护哥萨克传统的团队长们反对这一动议,然后选举出哥萨克人真正的大酋长。”包洪大喊道。 为了表现他是誓要如此、绝不更改的决心,包洪将手中锡制的酒杯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啤酒杯内的啤酒和泡沫飞溅。几滴啤酒撒在了彻辰的脸上和衣服上,不过彻辰混不在意。 酒店老板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桌子和酒杯。那可怜的酒杯底部被砸的凹了进去。 “难道就没有人支持尤里吗?他毕竟是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儿子。” “支持?恐怕只有那个博格丹·波波维奇会支持尤里吧。连那个小贵族,那个一直是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一条狗的维戈夫斯基都站在了我们一边,其他没有人支持他。” 说着说着,包洪将酒杯中的所有酒都倒入了口中。 看着包洪这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彻辰突然问道“包洪,你想做大酋长是吗?” 彻辰知道,包洪曾经是暂代过哥萨克大酋长的位置的,所以他认为包洪如此激动是在发泄对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没有把大酋长的位置传给自己的不满。 谁知,包洪抬起一双醉眼,他看着彻辰沮丧地说道“大酋长?就算我是大酋长有什么用?我做了大酋长难道就能得到她吗?她就会爱上我吗?呵呵呵呵。” 说着说着,包洪仰起了头。他竟流下了泪来。 彻辰知道包洪所说的那个她便是海伦娜公主。显然在包洪的心中,什么都没有海伦娜公主来的重要。他不忍包洪如此的伤心,于是脱口而出道“我来基辅的路上曾经经过兹巴拉日……” 彻辰的话还没说完,包洪猛地站了起来。他抓住了彻辰的手,激动地大声问道“她怎么样,怎么样了?” 包洪的目光是如此的热切,看的彻辰有些心惊。 “如果我告诉他海伦娜公主在兹巴拉日过的不好,而且海伦娜公主生下的孩子可能是他的,包洪大哥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赶过去的。”彻辰在心中想道。 再一想兹巴拉日那坚固的要塞以及扬·斯科热杜斯基在周边严密的布置,彻辰担心包洪大哥要是不顾一切去了很可能会把生命丢在那里。 一念及此,彻辰决定不把真实情况告诉包洪。 “她很好。”彻辰说道。 包洪松开了彻辰的手,他的目光暗淡了下来。 “是啊,她很好,她怎么会不好呢。”包洪喃喃自语道。 “包洪大哥,这次我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来波兰是为了……”彻辰不忍包洪继续黯然神伤,他转移话题到“正事”上。 包洪举起了一只手,他说道“彻辰,波兰人的来意我当然清楚。可是请你不要再说了。我有属于我的哥萨克的高傲,我不允许任何人监管于我。无论是谁想侵犯哥萨克的自由,我都会以我手中的战刀相待。” 彻辰明白包洪心意已决,他不再多言而是举起了酒杯。 “那么我们喝酒,包洪大哥。” 第七百一十六章波云诡谲 彻辰和包洪就这么一杯一杯喝着,喝的酩酊大醉。到最后,彻辰都不知是包洪送自己还是自己回的使馆。 第二天一早,彻辰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身上还满是酒气,头也是晕乎乎的。 彻辰晃了晃脑袋,又用拳头敲了敲,他感觉好了些。 “你醒了?彻辰。”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彻辰定眼一看,原来是亨里克站在门口。 “抱歉,昨天喝多了。亨里克,是老大人要见我吗?”彻辰从床上爬了起来问道。 “本来是的,可现在不用了。” “为什么?” 亨里克用脑袋指了指窗户的方向。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彻辰走到了窗户边,他拉开窗帘看向外面。 只见使馆的大门外面站着一队身穿深色制服的哥萨克士兵,他们荷枪实弹,在大门前走来走去。 彻辰又看了看两边,只见俄国使馆的门前同样站着一队哥萨克,而瑞典使馆门口却没有。 “他们是博格丹维奇的人?”彻辰问道。 “不错,”这时亨里克也走到窗边。 “今天我叔叔本是要去拜访哥萨克的书记官维戈夫斯基的。可还没出门便看见这队哥萨克挡在了门口。我派了人去问,他们说是奉维奇的命令保护使馆人员的安全。” 彻辰意识到,他们这是被监视和软禁了。 “我出去看看。” 彻辰说着穿上了衣服,朝门外走去。 在大门口,彻辰对一名哥萨克士兵问道“谁是你们的头?” 一名頾须浓密的哥萨克走了过来。 “我就是。”他说道。 彻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问道“我想知道为何不让我们的人出去?” 这名哥萨克队长看着彻辰半大孩子的样子轻蔑地笑了声,他问道“你是谁?” “我是使团的卫队长。”彻辰正色道。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也是你们哥萨克的团队长包洪的好友。” 或许是彻辰的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哥萨克队长的脸上正肃了些。他说道“好吧,看在你是包洪团队长的好友的份上我告诉你我的长官博格丹维奇上校担心有人趁大酋长去世在基辅兴风作浪,所以派我们保护你们的安全。你知道,波兰人在乌克兰总是不讨喜的。” 说完,一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彻辰不等他们笑完便又对这名军官问道“那么维奇上校只是说叫你们保护我们的安全,没有说让你们不让我们的人出去咯?” “那是没有。不过上校的意思是外面现在不太平,你们最好不要外出。”哥萨克队长谨慎地措辞道。 “那就好了。”彻辰拍手道“我再问一句,维奇上校是派你们是保护使馆的安全还是保护人的安全?”彻辰问道。 哥萨克队长闻言一愣,他脱口而出道“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彻辰狡黠地说道“如果是保护使馆的安全,那么你们保护的就是这幢房子而如果是保护人,那在我们外出的时候你们就该保护我们的安全。” 这名队长想了想,他理解维奇上校的意思应该是“保护”人。 “当然是保护人了。”他说道。 “那好,我们使团的正使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大人现在要出去,请你们匀出人手来保护我们。” “你们要去哪?” “包洪团队长的府邸。”彻辰头也不回地说道。 接着,彻辰回到了使馆里面,他来到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的房间,将他和外面那位哥萨克队长的对话告诉了他。 眼见着彻辰连去哪都搞错了,亨里克大呼小叫道“上帝,你是不是酒还没醒!我们是要去维戈夫斯基那里,不是去找什么包洪!”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耍的一点把戏。” 听彻辰这么说,亨里克安静了下来。他正待再问彻辰,彻辰却先一步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道“波托茨基老大人,我们还是先上车吧。到时候你就清楚了。” 老大人看着彻辰自信满满地样子,站起了身朝门口走去。 三人来到马车前,彻辰左看右看却没有看到康尼茨基公爵的身影。 “公爵比你醉的还厉害。”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知道彻辰是在找什么,他说道。 五名黑森骑兵护卫着马车甫一出大门,那群哥萨克便围在了马车的外围。他们留下两个继续看门,其他人都跟了来。 彻辰眼见那名哥萨克队长还对其中一人耳语了一番,接着那人便跑开了。 显然,他是去通知博格丹维奇去了。 有这队哥萨克的“保护”,彻辰甚至都不需要问路,他们便被径直带到了包洪的宅邸。 此时,包洪的宅邸前人声鼎沸,数百名哥萨克围聚在门口,这些哥萨克装备精良,一看便是卫队级别的部队。由于这么多的人阻塞着道路,使团的马车无法进入。于是彻辰跳下马车,自己一个人钻了进去。 而那名负责“保护”他们的哥萨克队长赶忙紧随其后。他生怕彻辰溜出自己的视线。 “我是包洪的朋友,让我进去!”彻辰便挤边大喊。 布莱尔此时恰好在门口,他听出了彻辰的声音,赶忙迎了出来。 “布莱尔,包洪大哥醒了吗?”彻辰问道。 布莱尔告诉彻辰,包洪那晚喝醉回来后便一直睡着没有醒。 彻辰装着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接着他小声地告诉布莱尔,维奇派人跟踪自己,限制了自己的自由。 布莱尔一听脸色冷了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七百一十七章与书记官的会谈一 伊万维戈夫斯基的住处就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宅邸的左近,只隔了一条街道。这从一个侧面也反应出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生前对伊万维戈夫斯基的倚重。 彻辰本以为自己这一行人见到伊万维戈夫斯基会费一番波折,因为之前并没有知会维戈夫斯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会来拜访,可没想到书记官家的管家一见使团的马车便迎了上来,管家把三人领进了坐满了人的会客室,并殷勤地为三人倒上了来自东方的珍贵茶叶。 伊万维戈夫斯基是小贵族出身又长期担任文官,这一点在房间的布置上也体现了出来。彻辰曾经去过扬斯科热杜斯基的指挥室,在那里,彻辰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骑士的家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武器、桌上摆着的是地图和文件,简约的地毯随意的铺在地上供人踩踏。 而在这里,一切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符合贵族的规范皮质的沙发、穿着得体的仆人、精美的壁画,让人一望就能感受到主人的修养。 当然,彻辰不是觉得扬斯科热杜斯基那样不好,又或者说维戈夫斯基这样就是好的。他只是单纯的对比。 在会客室里等待面见伊万维戈夫斯基大多是当年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起义的时候投靠哥萨克的乌克兰贵族和教士,偶有一些哥萨克。他们咋一看到两位波托茨基和彻辰这三个波兰人不免的诧异万分,随后便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 一些人知道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身份是波兰使团的正使,眼神中流露出善意。但有一些不是这样,他们露骨的甚至将手放到了刀柄上。 这样做的人都是真正的哥萨克中的人物,不过他们大部分说话和做事还知道分寸,知道这是伊万维戈夫斯基的家,不是自己可以放肆的地方。 当然,哪里也有不长眼的。 一名满脸大胡子的哥萨克连长走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面前,满嘴酒气地对老大人说道“你就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 “嘿,朋友。说话放尊重点。”彻辰挡在了这名闹事的哥萨克面前,对其说道。 那名哥萨克看了眼比自己瘦小的多的彻辰,脸上露出轻慢的神色。他大手一挥挡住了彻辰拦在自己胸前的手。 “谁和你是兄弟。你这个波兰人。”哥萨克骂道。 “说得好,莱什格里岑科。”有好事者在一旁叫好道。 名叫莱什格里岑科的哥萨克连长越发得意了。 他是一名失意的哥萨克连长,甚至混的比马赫拉还不如。莱什格里岑科即不是亲波派又或者和维戈夫斯基有何交情,今天他来到维戈夫斯基只不过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傍上书记官这棵大树。这样的人,在希尔科、包洪乃至维奇的宅邸内都有不少。 “喂,问你呢,老东西。”得寸进尺的莱什格里岑科甚至将手伸向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胡子。 在波兰和俄国的传统中,贵族的胡子是神圣不可侵犯。眼见着区区一名哥萨克的连长竟敢如此冒犯自己,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看着对方的眼中仿佛射出了几道闪电。 斯坦尼斯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七百一十八章与书记官的会谈二 安抚好莱什格里岑科,维戈夫斯基又看了眼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和彻辰等人,不过他什么都没说便径直回到了二楼。 这似乎是维戈夫斯基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表达着无声的不满又或者是在下逐客令,不过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却好似并不以为意。他坐回到了沙发上,继续等待。 在之后的三个小时中,一名又一名到访的客人上了二楼又下来,可始终没有轮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 亨里克不耐烦地在会客室内来回踱着步,他如同一只焦虑的鸭子一般。 好几次的,亨里克劝说叔叔离开,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却充耳不闻。 而彻辰,他只是尽忠职守地站在老大人的身后。 最后,当最后一名客人离去后,管家终于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主人有时间见他们了。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站起了身,他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检查了身上每一处细节,然后迈着大步走上楼梯走进了维戈夫斯基的书房。 身后的门被管家关上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坐到了宽大的书桌前的靠背椅上,彻辰和亨里克侍立其后。 在他们的面前当然便是哥萨克酋长国的书记官,伊万维戈夫斯基。 维戈夫斯基埋首在办公桌上的文山书海中,这使得彻辰第一眼只能看到他带着帽子的头,而看不到维戈夫斯基的脸。 彻辰正待向维戈夫斯基问好以告知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到来,这时维戈夫斯基抬起了头。 维戈夫斯基的脸上满是倦容,可他的眼睛却充满了精力。 “这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人。”彻辰在心里想道。 “这是一个有着强烈权力n的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也在心里想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阁下,”维戈夫斯基将鹅毛笔插回到墨水瓶中,他满怀歉意地说道“真是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大酋长死了,要处理和待处理的事情很多。一件一件的都等着我去签字和认可。客人又多,我只好在客人们离去的间隙处理些文件。哦,对了。你们两位年轻人也请坐,快请坐。” “不,书记官。我等的并不是太久。”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微笑着表示道。 彻辰和亨里克对视了一眼,然后在维戈夫斯基为他们指定的位置上坐下。 皮质的座椅很软,彻辰一落座便感觉屁股陷下去三四公分。 接着,维戈夫斯基为刚才莱什格里岑科的无礼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道歉道“三位,刚才的事情真是抱歉。哥萨克里面多是些没有见过世面的粗人,缺乏教养。可我作为书记官,又必须时时都和他们打交道。尤其是现在,大酋长死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七百一十九章与书记官的会谈三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见维戈夫斯基这么问,便知道书记官的确如自己所料也是有和波兰共和国和解的意思的,他拿出了卡齐米日国王开出的条件来 一、扩编在册哥萨克至20000人 二、在基辅、布拉茨拉夫和切尔尼戈夫、科尔松、切尔卡瑟地区重新建立东正教堂 三、波兰军队、波兰天主教神职人员和犹太人在未经过扎波罗热统领的同意下禁止进入哥萨克人控制的城镇 四、承认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为扎波罗热哥萨克大统领此条因为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去世,以无任何意义 五、基辅的东正教牧首获得瑟姆席位 六、对所有曾经参与叛乱起义的人施以赦免,农民返家后获得自由人的身份 七、扎波罗热哥萨克大统领每年都有权向国王申请让100名有功的哥萨克获得世袭贵族地位,每个团队将有10名哥萨克有权成为贵族。 这些条件是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几番斟酌后亲自敲定的。在此之前,在波兰共和国内只有三人知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在此之前一直秘而不宣,今天才终于拿了出来。 实际上,这些条件几乎是当年兹波罗夫协定的翻版,只不过删去了其中的几条和增加了些权利。 当年的兹波罗夫协定遭到了来自波兰贵族们和扎波罗热哥萨克们的一致反对贵族认为给了哥萨克人太多的让步,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而上层哥萨克人觉得这些优惠与他们曾取得的胜利不相符。 当然对协定最不满的还是乌克兰的农民,因为他们的处境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改善,而且协定中为了安抚鞑靼人,甚至允许他们返程的时候肆意劫掠,有很多在家踏实干活的农民遭到“合法”掳掠,农民甚至认为这是国王和大酋长一起背叛了他们。 而现在,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确信这一新的协定会被贵族们所认可,因为在共和国的国力虚弱的当下,共和国已没有太多与哥萨克讨价还价的筹码。 彻辰本以为维戈夫斯基看到这份协定后,无外乎露出不满又或者惊喜的表情。他已经做好了看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与维戈夫斯基讨价还价的准备。可没想到维戈夫斯基看完后竟然哭了起来。 这让彻辰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彻辰完全不理解维戈夫斯基怎么就哭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这些条件太不如意了?至少彻辰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像布莱尔之前提到的他所希望的那些,在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这份文件内就一条都没有。 待维戈夫斯基哭了一阵,彻辰代表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小心地问道“阁下,您这是怎么了?” 维戈夫斯基抬起了哭红了的双眼,他看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对彻辰说道“没,没什么。我这是喜极而泣呢!我实在没想到共和国对我们会这么的宽厚。 彻辰愣住了。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七百二十章与书记官的会谈四 老大人对维戈夫斯基表示,扬卡奇米日国王很欣赏他,并认为只有像维戈夫斯基这样英明睿智的人继任哥萨克大酋长,乌克兰才能有真正的和平。 维戈夫斯基口称不敢,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这一抹喜色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当然看在眼里。老大人心中不禁暗笑,作为一名合格的政治家,喜怒应该不行于色。看来这位书记官还是太嫩。 “共和国和我将竭尽全力帮助朋友。”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向维戈夫斯基保证道。 话说到这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觉得已经够了。 他站起了身告辞。 维戈夫斯基显得有些失神,不过他还是礼数周到地将三人送到了门口。 彻辰扶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离开,而亨里克波托茨基则回过头来对维戈夫斯基说道“书记官阁下,我们的马车上有一点对您的小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那所谓的心意,便是一万塔勒。 等离开了伊万维戈夫斯基的宅邸,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感到通体舒坦。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就连老大人自己都没有想到。 “看来乌克兰的确还是有不少心向共和国和国王的人。”老大人对亨里克喝彻辰说道。 这时,一旁的彻辰回过了神。 “这就好了?维戈夫斯基就这么成了我们的人?”他不由惊讶的得脱口而出。 彻辰是完全没想到,仅仅一次谈话,事情就彻底搞定了。他本以为至少还得经历数次的唇枪舌战呢。 “彻辰,共和国在乌克兰经营多年,虽然历经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叛乱,可是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共和国的根基仍在,在这块土地上仍有许多的爱国人士。之前他们不过是畏惧于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威势,只得把爱国之心埋藏在心中。现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死了,他们少了这层顾忌,而国王和我又恩威并施,当然就水到渠成了。况且的,维戈夫斯基难道真对大酋长的位置无欲无求?不可能。他当然想当大酋长。而不依靠我们还能依靠谁图布尔林摆明了支持希尔科,而马格努斯又站在维奇一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教道。 听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这番分析的话,亨里克不住地点头。他深为叔叔的论点所折服。 可彻辰却觉得,事情顺利地有些过分了。可若说有什么疑点,彻辰实在又看不出来。 而就在彻辰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离开后,维戈夫斯基办公室内的一扇暗门打了开来,从里面走出了一位满脸络腮胡,身穿银色链甲的年轻男子。 他一走出来便兴奋地对回到办公室的维戈夫斯基说道“看,维戈夫斯基。你一直担心仅靠自己的力量竞争不过有俄国人和瑞典人支持的希尔科和尤里,还有包洪。现在波兰人主动地找上了门来并答应帮助你登上大酋长的位置,有了波兰人的帮助,我们更有胜算了。” 从暗门里出来的是哥萨克酋长国的彼得多罗申科上校。和维戈夫斯基的经历类似,彼得多罗申科也是出生于一个乌克兰的贵族家庭,并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但和维戈夫斯基有所不同的是,彼得多罗申科是自愿且主动地参加了赫梅利尼茨基领导的起义,而并非是强迫的。 他与维戈夫斯基相识后两人一见倾心。彼得多罗申科不仅是维戈夫斯基坚定的支持者,更是维戈夫斯基一派中少有的军事干才。 在彼得多罗申科说话地时候,维戈夫斯基拿起了那份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留下的协定文件。他又走到彼得多罗申科的跟前,然后递给了他。 “帮助或许是不少,但条件同样也很多。”维戈夫斯基说道。 说完,书记官又叹了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彼得多罗申科接过了文件。他在暗门中当然看不到条约的具体细节,只依稀听到与当年的兹波罗夫协定类似。现在彼得多罗申科一字一句地浏览文件,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的骨节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波兰人还拿这样的条件来糊弄我们,他们真当我们是在摇尾乞怜吗!”彼得多罗申科气愤地一把将文件摔在了办公桌上。 “确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火与剑之最后的国界》,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661章 波波维奇之死 维戈夫斯基、包洪、希尔科三人呈一个三角围在一起。在三人的面前躺着一具尸体。 博格丹·波波维奇。这位尤里·赫梅利尼茨基最强有力的支持者,哥萨克的老人此时躺在冰冷的地上。他的喉管被利刃割了开来。不过在利刃割喉之前,其实他已经死了。波波维奇的身上中了三颗子弹,并且两颗命中了心脏。 教堂祭坛上的耶稣受难像看着这一幕,基督那石刻的眼睛恰好落在尸体上,眼神中满是怜悯。 杀死博格丹·波波维奇的是三名普通的哥萨克。据在场的旁观者所言,那三人在杀死波波维奇时高喊“大酋长应该由选举产生,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生前指定尤里继位是不符合传统的。”“波波维奇是尤里·赫梅利尼茨基的帮凶、传统的破坏者。”“他们要杀死博格丹·波波维奇以维护传统。” 三名年轻的哥萨克是在波波维奇祈祷时行刺了他。他们成功了,波波维奇几乎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杀死——虽然波波维奇也意识到了基辅现在形势都紧张并且出行都增加了卫队,可他还是没想到有人竟会在教堂内动手杀人。 “波波维奇的死是一个不好的开始。”维戈夫斯基摇头叹道。 话是如此说,维戈夫斯基也是这么想的。 听到维戈夫斯基这么说,包洪面色铁青沉默不语。半晌,包洪看向了一旁的希尔科。 感受到了包洪的目光,伊凡·希尔科有些难以忍受。他大声辩驳道:“不是我指使的!我可以以上帝的名义起誓。” 希尔科会如此的失态实在是因为那三名杀手是来自于与他关系密切的卢基扬·默日拉上校的团队。偏偏都又是在三天前,卢基扬·默日拉上校曾经高喊要给波波维奇一点颜色看看。 现在很多人都在怀疑是希尔科策划并指使卢基扬·默日拉指派三名手下实施了这场谋杀。 而卢基扬·默日拉在谋杀发生后早已被愤怒的哥萨克们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他还未被波波维奇的支持者撕的粉碎,全是因为维戈夫斯基和包洪带着人适时赶到了。 而仿佛是为了回应希尔科一般,教堂外传来了一阵大喊声:“交出伊凡·希尔科,我们要公正!” 喊话的是博格丹·波波维奇团队的官兵们,他们手拿着武器,愤怒地要维戈夫斯基和包洪交出幕后凶手。 几名被推举出来的代表走进了教堂,他们身后有着数千哥萨克,所以说话很有胆气,竟然对三位团队长大吼大叫道:“头领们,盟兄弟们希望你们尽快给他们一个答复。” “包洪,我的盟兄弟,我真的不是凶手!相信我,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我压根不认识,鬼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那种人只配对他们的脸上吐口水,然后扔进第聂伯河里。呸!呸!呸!” 民意汹涌,希尔科害怕了。他知道如果现在自己出去那一定是死路一条的。 但希尔科不指望维戈夫斯基救自己,因为希尔科知道,他平日里和维戈夫斯基最不对付,现在自己落了难,最高兴的恐怕就是这个家伙了。所以他将希望放在了包洪的身上。 包洪有威望,有他为自己作保,相信外面的人是会相信的。 “当然,希尔科,我相信你……” 包洪拍了拍希尔科的手臂表示自己相信他。包洪是了解希尔科的。若是希尔科要杀波波维奇,他一定会亲自带着人动手,绝不会假他人之手。 接着,包洪走向了那几个代表。 近距离的和包洪的目光相对,那几个刚才还无法无天的代表害怕了。他们畏缩地低下头,将脑袋低的比裤腰带还低。 包洪的两只眼睛圆瞪,在昏暗的教堂中如同夜猫子般发亮。猛地,他扑向了前,抓住了其中一人的那后脑勺上的一绺头发。 “滚开,混蛋!蠢猪,狗东西!”包洪怒吼着。他边咆哮边将那人的脑袋往一旁的椅子上撞。 其他的几名代表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那名可怜的哥萨克被打倒在地,他的头破了一个洞,眼睛也肿了。 包洪揍完了这个又作势准备去提另一个,这可把剩下的人吓了一跳。他们跪倒在地,磕头如蒜地求饶。 “滚!”包洪一脚踢开了其中一人,他咆哮道:“去告诉外面和你一样的那些混蛋,叫他们等着,谁要是等不住了,就滚回家去!” 那几名代表如蒙大赦,他们赶忙扶起了倒地的同伴,慌慌张张地逃向大门。 恰就在这时,彼得·多罗申科带着人走了进来,他目送着这些可怜的代表们离开。 彼得·多罗申科走到维戈夫斯基的身边,将一封信封上有着希尔科徽记的信递给了维戈夫斯基。 “在卢基扬家里找到的。”彼得·多罗申科淡淡地说道。 维戈夫斯基拆开了信。为了以示公正,他把信读了出来。 就在维戈夫斯基读信的时候,那几名代表灰溜溜地逃回到了教堂前的广场上。他们穿过阻拦在前形成警戒线的包洪和维戈夫斯基的人,对广场上闹事的哥萨克喊道:“希尔科要不成了,包洪发怒了,他气疯了。” 那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哥萨克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包洪打的。” 广场上瞬间传遍了消息。 “包洪生气了。” “包洪打人了。” 虽然喊声震天,可没人敢喊出“冲啊!”,也没人敢往教堂前进一步。 半晌,就有人将帽子扔上了天空,憨声憨气地唱了起来:“嗬!嗬! 伊万·包洪 大发雷霆好厉害! 嗬!嗬! 伊万·包洪 我们的鹰儿,请别见怪!” 一人唱,千人合。 数千条嗓子同时唱了起来。 而在教堂内,维戈夫斯基就在震耳欲聋的歌声中将信读完了。 信的内容很简单:伊凡·希尔科将波波维奇形容成绊脚石,他希望卢基扬能设法将这块绊脚石搬开。 听完这封信的内容,包洪看希尔科都眼神开始透露出怀疑的神色。 信上的印章是真实的,希尔科对波波维奇的不满也是真实的。 难道……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这封信是假的,我根本就没有写过这样的信。不,我根本没想要杀波波维奇兄弟。包洪,包洪,我的兄弟,救救我,救救我!” 眼见着包洪也开始怀疑自己,希尔科彻底慌张了。他双手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极力地辩白着。 可刚才还说相信希尔科的包洪,这一次没有开口。 彼得·多罗申科站在维戈夫斯基身后冷冷地看着穷途末路的希尔科,他只要书记官的一个眼神就会上前将希尔科提起来交给外面愤怒的哥萨克。 可就在这时,维戈夫斯基说出了令彼得·多罗申科诧异的话:“我现在也相信希尔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因为这封信是伪造的。” 希尔科和彼得·多罗申科难以置信的看着维戈夫斯基。前者是因为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和自己不对付的家伙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帮助自己;而后者,…… “维戈夫斯基,你为什么这么说?”包洪问道。 “这很容易想到,包洪。”维戈夫斯基解释道:“希尔科和卢基扬都在基辅城内,如果他们要密谋的话一个人去另外一个人的家里就好了,何必写什么信?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所以我想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由此可见,卢基扬或许也是无辜的。” 希尔科万万没想到,维戈夫斯基竟然帮自己脱罪,而且连救卢基扬也要救。 维戈夫斯基看着希尔科和包洪做了个无奈的动作。他解释自己的动机道:“别这样看我,我虽然和希尔科政见不同,可是我也不会允许哥萨克的团队长受到诬陷然后死在自己人手中。” 希尔科咬牙道:“维戈夫斯基,我欠你一个人情。” 欠下维戈夫斯基人情,这让希尔科打心眼里像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受。可形势比人强。 而包洪罕见地露出了钦佩的眼神。 “那你觉得谁是杀死波波维奇并且陷害希尔科的凶手?” “我要是知道他是谁,我一定亲手绞死他。”希尔科左手握拳,恶狠狠地做了一个动作。 “我不知道,”维戈夫斯基摇了摇头。他说道:“而且比起这个,我认为现在最紧要的是召开拉达会议,选举出哥萨克新任大酋长。不能让混乱再这么继续下去,不然谁都不知道你我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波波维奇。” 维戈夫斯基说的是事实。就因为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死前的遗嘱,基辅的哥萨克分裂了。部分人(这部分人主要是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战友和老哥萨克)主张赫梅利尼茨基的遗嘱是无效的,哥萨克应该按照传统选举产生大酋长;另一部分(主要是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提拔起来的新人)则主张按照大酋长的遗嘱行事,让尤里登上宝座;还有一部分则保持着中立。这几天来,不仅持各种不同政见的哥萨克在大街小巷因为意见不合而不断地发生械斗,就连瑞典大使、俄国大使、波兰大使的住所都受到了冲击,一伙喝醉酒的仇恨波兰人的哥萨克人甚至冲进了瑞典大使馆,将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打成了重伤。 维戈夫斯基的话是符合实际并且和包洪和希尔科心意的,况且随着波波维奇的死,召开拉达会议重新选举大酋长的最后的阻碍也被移开了。所以二人没有异议。 彼得·多罗申科有些佩服地看着维戈夫斯基。他竟然借着波波维奇的死,不仅让希尔科和卢基扬欠了自己人情,而且开始掌控住了会谈的局面。 只听维戈夫斯基又对包洪说道:“我想我们二人一同保全希尔科和卢基扬·默日拉,外面的人是会相信的。不过你们也看到了,基辅现在有数万躁动不安的哥萨克,这里就像是一个火药桶一般,只要一颗火星子落下就会引起大爆炸。我们今天掐灭了一颗,可难保第二颗和第三颗。既然选择大酋长是民心所向,那么我认为我们该顺应民意。但选举新任大酋长的事情我想不适合放在基辅举行了。” 包洪问道:“那你觉得在哪里合适。” 维戈夫斯基的嘴唇轻吐一个词:“谢契。” 希尔科和包洪对望了一眼。他们没想到维戈夫斯基竟会把开会的地点选在那里。 不过很快的,二人便想明白了维戈夫斯基为什么会选择谢契,那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因为谢契,的确是最合适的地点。并且它对扎波罗热哥萨克来说意义非凡。 zaporozhian这个称呼主要来源于乌克兰语,пopoж(波罗日)意为“石滩”,3aпopoж意为石滩以外,英语音译过来就是“扎波罗热”。传统的扎波罗热地区泛指南乌大草原到克里米亚汗国一带,狭义仅仅是第聂伯河中下游两岸地区。 当乌克兰的绝大部分哥萨克分布在大量乡村城镇中从事农业耕种的时候,扎波罗热哥萨克则已经是一个准军事团体了,他们有自己的大本营,那便是谢契。 而且的,在1648年,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正是在此驱逐了共和国任命的在册哥萨克团长并击败了前来救援的齐吉林在册哥萨克团队,策反了所有的在册编哥萨克倒向起义者,调转枪口打响了反抗波兰人的第一枪。可以说,谢契对于哥萨克们来说意义非常。 更妙的是,位于河中心石滩上的谢契在哥萨克酋长国定都基辅后由帕夫洛·戈蒙长官留守,帕夫洛·戈蒙是个公正的人,并且处中立的立场。在那里有他维持秩序进行选举,可以保证所有人不会重蹈波波维奇的覆辙。 “好,就谢契。”包洪说道。 “我同意,不过所有团队长和连队长的卫队都必须留在对岸。”希尔科也赞同道,不过他补充了一个条件。 “可以。”维戈夫斯基微笑着说道。 接着,三人又讨论了些其他问题。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正当三人的会谈接近尾声的时间,教堂的大门又被从外面推了开来。 第662章 妥协 尤里·赫梅利尼茨基满脸哀容地走了进来。此时的他手按着腰间的刀柄,每一步似都走的极为的用力,整个教堂内都能听到他皮靴的回响。 尤里的情绪也影响了教堂内的四人,维戈夫斯基他们本能地站成了一条战线,共同面对着尤里。 走近前的尤里却看都不看四人,他双膝跪倒在地,亲吻着死去的博格丹·波波维奇的双脚。 维戈夫斯基等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于是只静静地看着。 半晌,尤里终于抬起了头,他双目红肿、泪流满面。 “我要亲自手刃凶手。”尤里咬牙切齿地说道。 维戈夫斯基看着尤里的泪脸不禁心生同情——这个15岁的孩子在几天内就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和保护者。可他和希尔科以及包洪刚达成协议,事情已经决定由那三人以及三人直属的连长承担起责任来。 “尤里,波波维奇的死我们也很伤心。可是杀死波波维奇的凶手已经死了,他们的尸体你也该看到了。”维戈夫斯基边说边走上前试图将尤里扶起来。 可尤里纹丝不动,仿佛双腿在花岗岩的地面上扎了根一般。 “卢基扬·默日拉,还有伊凡·希尔科。”尤里咬牙切齿道。 希尔科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尤里的话让他感觉自己再次被污蔑,这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希尔科上前叱道:“尤里。卢基扬·默日拉上校是无辜的,他不是凶手;我也不是。那三个家伙才是。当然,仅凭那三条小命不足以抵波波维奇的命,所以我们已经决定让凶手所在连队的连长也出来抵命了。” “卢基扬·默日拉,还有伊凡·希尔科。”尤里又说了一遍。 “尤里,”包洪也站上前来,他说道:“我们已经查明了,卢基扬和希尔科都不是凶手。” “千真万确。”维戈夫斯基附和道。 “你们?!”尤里用仇恨的眼神看着希尔科、包洪、维戈夫斯基。他明白了一个简单的事实:在波波维奇的尸体前,这几个人竟然组成了同盟。而这个同盟所要对付的,就是自己。 希尔科丝毫不惧尤里那要杀人的目光。既然都说了,他索性全都说开了:“并且我们认为现在基辅的乱象就是因为前大酋长也就是你的父亲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没有遵守哥萨克的传统,所以为了避免惨剧的再次发生,我们决定在谢契召开拉达大会,重新选举哥萨克的大酋长。”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尤里见他们竟然还要剥夺自己的继承权,愤怒的将刀拔了出来。 “你们要重新选举,那么就先问问我的刀!” 希尔科和包洪毫不示弱,他们也拔出了刀,并异口同声地说道:“你的刀利,我们的刀也未尝不利。” 眼见着双方剑拔弩张,维戈夫斯基拉着多罗申科各自挡住两方的人,而维戈夫斯基又做起了和事佬。 “尤里,”维戈夫斯基见尤里情绪激动,他赶忙上前宽慰道:“我们也并不想违背大酋长生前的意愿,可是现在形势如此。往好处想想,召开拉达大会,你可以以候选人的身份参加选举,这样你当选大酋长才名正言顺。” 可这样的说辞又如何能让尤里满意?尤里兀自攥紧了手中的刀不肯松手。 维戈夫斯基将手按在了尤里的刀柄上,硬生生地将马刀重新推回了刀鞘中。 在此过程中,维戈夫斯基的身体前倾,逐渐靠近了尤里的耳旁。 多罗申科注意到,维戈夫斯基对着尤里的耳朵轻声耳语了一句。 听到维戈夫斯基说的话,尤里的表情数次变化,在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后,他的脸色终于平静了下来。 尤里挣脱开维戈夫斯基的手,然后作势又拔出马刀后又按回刀鞘。 “我会让你们知道,无论是选举还是继承,我都是无可争议的大酋长。” 说完,尤里·赫梅利尼茨基转身离开。 随着尤里的默认,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维戈夫斯基和包洪的保全下,希尔科和卢基扬·默日拉脱了罪。而三名凶手所在连队的连长被推了出来,他被挂在一棵树上,所有人都可以用箭射他。 这位连长在中了二十一箭后才咽气,他的尸体被乌鸦叼啄,到最后只剩一副骨架。 而在平息了纷争,在教堂和希尔科以及包洪分手后,维哥夫斯基立即地同彼得·多罗申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确认左近和门外都无人后,维戈夫斯基质问彼得·多罗申科是否违背自己的命令,擅自的收买凶手暗杀了波波维奇。 可得到的答案是:不是。 彼得·多罗申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他绝对没有买凶杀死波波维奇。 但是,多罗申科也承认了一点,那就是那封书信的确是自己伪造的。 多罗申科奉维戈夫斯基的命令去搜查希尔科的宅邸。当然,他一无所获。而就在多罗申科失望准备离开的时候,在希尔科的卧室内的多罗申科无意中看到了希尔科落在家中的一枚印章。 于是的,心生一计的多罗申科便在希尔科的卧室中伪造了那封希尔科与卢基扬暗通的书信以帮助维戈夫斯基置二人于死地。 听完多罗申科的和盘托出,维戈夫斯基一方面感叹多罗申科对自己的无私付出,一方面严令多罗申科以后再不可如此鲁莽行事。 因为多罗申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伪造书信的做法有个多么大的漏洞。 那个漏洞就是:伊凡·希尔科和卢基扬·默日拉是文盲,都是不识字的。 希尔科和卢基扬都是穷苦的哥萨克出身,他们不像自己和多罗申科这样的家世,有机会入神学院学习。所以在成为哥萨克中的大人物后,他们的身边一般都配备有自己的书记官,为他们撰写文件和写信。 要鉴定信件的真伪,只要将伊凡·希尔科和卢基扬·默日拉的书记官抓来一对笔迹,那么多罗申科必然是会露馅的。 所幸,希尔科由于惊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一层。而维戈夫斯基也在希尔科和包洪未反应过来前,就将那封信斥责为伪造,断了二人继续深想。 听了维戈夫斯基的话后,多罗申科的后背也冒出了一阵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考虑不周了。 “抱歉。”多罗申科向维戈夫斯基道歉道。他差点就帮了倒忙。 若是包洪和希尔科知道了那封信使自己伪造的,他们很可能就会认定维戈夫斯基才是杀害波波维奇的凶手,到时候百口莫辩的就是维戈夫斯基和自己了。 维戈夫斯基宽厚地拍了拍多罗申科的肩膀。 “我们兄弟之间不需要如此多礼。你以后做事情之前要多想一想,不要莽撞行事。” 多罗申科点头称是。 旋即的,他想起了萦绕在心头的一个疑问:“伊万,你是怎么说服尤里·赫梅利尼茨基把刀收回去的?刚才我还担心他会和包洪以及希尔科火并。” 在多罗申科看来,维戈夫斯基简直是有魔法一般,竟然能让暴躁易怒的尤里冷静袭来。 “很简单,”维戈夫斯基边说着边取下衣架上的披风披在身上:“我承诺他,等到拉达选举的时候,我会投票选举他。” 这话维戈夫斯基说的轻描淡写,可多罗申科却已惊的张口结舌。 “你疯了?”多罗申科道。 “并没有。” 维戈夫斯基将披风的绳结系好。 “假如让尤里和包洪以及希尔科火并,那么酋长国也就完了。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哥萨克酋长国,不是分裂的、内战的。所以我必须安抚住他。” “那你的大酋长之位怎么办!”多罗申科焦急帝问道。 维戈夫斯基回过了头。 “不是还有你们支持我吗?况且的,为了让我上位,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也该付出些心力了。” “你现在要去波兰使馆?” “对。”维戈夫斯基干脆地说道。 第663章 三方谋划 维戈夫斯基在走出家门后并没有直接前往波兰使馆,他先是在街道上闲逛了一圈,然后又进了一家小酒馆。在从酒馆的后门离开后,维戈夫斯基钻进了一条小巷。在又摆脱了几名妓女的拉扯后,维戈夫斯基骑上了一匹驽马出了城。 入夜,在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书房,老大人为暗中来访的维戈夫斯基亲切地倒上了一杯酒。 此时的维戈夫斯基身穿着最普通的哥萨克制服,任谁都认不出他会是大名鼎鼎的书记官。 而那名出城的“维戈夫斯基”其实是他的替身,用以吸引他人耳目的。 此时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早已知道了波波维奇遇刺身死的消息和在教堂发生的事情。现在老大人都有些佩服起维戈夫斯基起来,不是因为维戈夫斯基的小心谨慎,而是因为他这借刀杀人之计不仅除掉了波波维奇,而且使得希尔科的声望大损,并且还卖了卢基扬和包洪人情,可谓一石三鸟。 维戈夫斯基看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脸上的那看向自己的一抹笑意,他哪会不知道老大人在想什么。 “波波维奇不是我指使人杀的。”维戈夫斯基否认道:“而且,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主使了这次的刺杀。”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明显的愣了下。 “当然,当然。”老大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对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那“我全都明白”的话语,维戈夫斯基只得报以苦笑。他看的出,宦海浮沉多年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并不相信自己的话。 虽然现在看似自己得到了最大的利益,可是波波维奇的死,的的确确是和自己无关的。哪怕去见了上帝,他也会这么说。 而事情的真相,实际上杀死波波维奇的就是那三名最普通的哥萨克。他们并没有受任何人的指使,或者说他们受到了指使,但这种指使并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来自于一种气氛——团队长卢基扬·默日拉对波波维奇公然的怒气、弥漫在基辅城中的对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违背哥萨克传统的指责,都在潜移默化中让三名底层哥萨克新生恶念,做出了“穿靴者”敢想而不敢做的事情。而随着三人的死,再没有人能告诉世人真相。 蝴蝶震动了翅膀,一场暴风雨在美洲沿岸产生——这就是蝴蝶效应。 维戈夫斯基决定不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他今次冒险前来波兰使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的。 “选举新任大酋长的拉达大会将在谢契举行举行,届时,哥萨克酋长国将选出新任的大酋长。”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认真地听着。 维戈夫斯基接着说道:“由于波波维奇的死,尤里的实力大减,而希尔科虽然脱了罪,但他的名誉也受到严重的损害。这两人已经不足为虑。现在我的主要对手就是······” “伊万·包洪。”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道。 “对,伊万·包洪。”维戈夫斯基说道:“我大致能猜到哪些团队长会支持我,那些会支持包洪,又有那些会摇摆不定。差距虽然不多,可包洪肯定会领先于我,毕竟那些底层的哥萨克都喜欢英雄。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帮我拉拢几个人。” “拉达大会吗?”老大人沉吟了下。 扎波罗热哥萨克的拉达大会原指在谢契营地中间的广场中举行的群众大会,所有人均有权利出席。 而拉达决定事务的方式很简单,哪一种提议获得的赞同声音最响,则可以通过。 并且,哪怕是盖特曼选举等事务上均以此种方式决定。 当然,有钱有权的上层哥萨克完全可以通过收买等方式获得比贫穷的哥萨克更大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是拉达大会,不过不是以前的拉达大会了。大酋长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很早就改了规矩,即先由他和各个团队长商议出几个方案,再交给拉达大会讨论。并且的,现在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参加拉达大会,只有连长和分队长才有权参加。这一次也是这样。”维戈夫斯基解释道。 原来如此,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明白了。他说道:“给我名单。” 维戈夫斯基笑了起来。他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老大人看了看这些名字,其中有两个是自己从前就认识的,有一个则不认识。 不过在维戈夫斯基的面前,老大人还是打了包票:“放心吧,这些人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站到你这一边的。” 能得到这样的答复,维戈夫斯基当然是满心欢喜的。他表示乌克兰离回归共和国又进了一步。 这当然也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一心所期望的。 既然该谈的谈完了,维戈夫斯基起身告辞。 在从使馆的后门出来的时候,维戈夫斯基恰好看见一颗流星从天际划过。 “上帝啊,保佑我吧。”他祈祷道。 “上帝啊,保佑我吧。” 而在瑞典大使馆,有一人也在对着流星如此祈祷道。 这人便是俄国大使,图布尔林。 他现在在马格努斯的卧室内,在那张大床上,被哥萨克误当做波兰人而被打上的马格努斯头缠着绷带,有气无力地躺着。 “我们俩的上帝似乎都没保佑我们。我支持的波波维奇死了;而你支持的希尔科也声名狼藉。”马格努斯在听到图布尔林的祈祷后小声说道。 图布尔林回过了头。他的脸色是难看的。任凭谁付出了如此多的心血后一切付诸东流,心情都不会好。 “那么,马格努斯。你有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图布尔林问道。 原本,马格努斯是图布尔林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共同的敌人,可现在,随着双方支持者的溃败,瑞典和沙皇俄国处于了一条战线上。 两国有了新的共同点,那就是不能让乌克兰回归波兰共和国。 “支持包洪。”马格努斯说道:“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既然和维戈夫斯基走到了一起,那么现在唯一能够抗衡维戈夫斯基的只有包洪了。” “包洪。”图布尔林不是没想到过这个人。可是包洪太难以控制了,他对沙皇俄国的态度和对波兰的态度一样的恶劣。 “两害取其轻。”马格努斯见图布尔林犹豫不决,对他说道。 马格努斯的话提醒了图布尔林。半晌,这位俄国大使一跺脚,道:“只能如此了。” 马格努斯笑了起来。 “有一个我从波兰使团的副使康尼茨基公爵那里得到的消息,我相信会对你有用的。” 第664章 谢契 所有有资格参加选举的人都纷纷地涌向了谢契。呆在基辅的三个外国使团也都不甘示弱,他们纷纷地跟着前往谢契的人流,朝着那座第聂伯河中石滩上的要塞而去。 彻辰同包洪走在了一起。这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特意安排的。老大人如此做出于两点理由:其一,彻辰和康尼茨基公爵地关系不睦,二人走在一起难保不会产生新的龌龊。虽然老大人在那次醉酒事件后基本上已经放弃公爵了,可他毕竟不想在这多事之秋多生事端,康尼茨基公爵仍然是使团的副使。其二的,老大人也是希望彻辰通过自己的私人关系拉拢包洪,虽然希望渺茫,但是彻辰一向善于创造奇迹。这一次,老大人也希望彻辰能创造奇迹,将包洪拉拢到共和国这一边。 当然,彻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包洪不会投靠波兰……除非。 虽然明知不可能,彻辰却很高兴的接受了任务。因为和包洪他们走在一起,听包洪和布莱尔将他们的传奇经历,是彻辰在旅途中少有的乐事。 一次,彻辰问起了谢契,问起那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布莱尔告诉彻辰,谢契是一个自由的城市。 哥萨克式的自由。 虽然谢契最重要的功能是军事,可在那里,谢契的人不喜欢拿军事训练来给自己添麻烦、虚度光阴;青年人到了那儿,没有教官和老师,只能依靠经验,在酣战中教育和培养自己,因为在那里,没有一天没有战争。如果没有,那么就去鞑靼人的土地上找,草原上多的是鞑靼的匪帮和突袭者。 哥萨克们认为除了打靶子、赛马和到野外狩猎野兽外,从事研究什么军规是很讨厌的——行军的时候排成两列就好了,打仗的时候就往前冲,这就是军规。 除了这些,剩下的全部时间斗付之于娱乐。这是自由精神的广阔发挥的标志。整个谢契就是一场连续不断的欢宴,喧闹地开始后永无休止的舞会。这普遍的欢宴包含着一种迷惑人的东西,使人忘却哀愁,疯狂地纵饮。 在谢契,大部分人从早游荡到晚,他们口袋里的钱如流水般流入酒店老板和小贩手中,没钱了就去赊账,拿下一次打劫鞑靼人的钱做抵押。 每一个到谢契的人都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东西、关系、等级,他们以一种新颖的,被哥萨克称作“盟兄弟”的称呼自称和称呼别人。 到谢契的,有以前把一枚塔勒都视为莫大财富的人,可是多亏了犹太土地承租人的照顾,他们现在翻转口袋而不必害怕掉落什么东西。 到谢契的,有一切经受不住神学校的鞭子喝学不会一个拉丁字母的学生们;同时,到这儿来的也有那些懂得什么叫贺啦斯、西塞罗和罗马共和国的人。 到谢契的有许多军官,他们后来大多在国王的皇家军队或者贵族的私军中博得显赫的功名;这儿有无数有教养又有经验的骑士,他们怀着一种高贵的信念,认为不管在哪儿打仗都是一样的,只要打仗就行,因为骑士不打仗是有失体统的。 许许多多的人来谢契来了又走。可这也是他们日后向其他人夸耀的资本:他们在谢契住过,已经是久经考验的战士了。 “在谢契什么样的人都有,除了礼赞女性的人。这就是谢契。”布莱尔最后总结道。 说完这句,布莱尔看了一眼包洪,小声对彻辰说道:“不过包洪是个异类,他以前尊敬那个波兰贵族小姐就像尊敬圣母一样。” 虽然布莱尔已经故意放低了声音,可是她都话还是嚷爆红听到了。包洪狠狠地看了自己这老伙计一眼。 在经过了一处名叫库达克的地方后,彻辰见到了一副自己从未见过的大自然造就的奇观: 一连七道石梁横贯了第聂伯河的宽度,黑黝黝的岩石矗立在水上,长年累月经受波涛地冲击,不啻受到利刃的削伐,终于劈开石梁,打开缺口,开出通道。水流以其全部的力量撞击这些石梁,被反弹回来,却不屈不挠,又再次施以以更猛烈的冲击。 打回,前进;再打回,再前进。那声响,如同百十门炮同时开火,又如同千万头狼同时嚎叫。 河水在此处打着漩涡,深不见底,宛如一只黑幽幽的眼睛,令人目眩。 彻辰忍不住驻马探出身朝那漩涡望去,可布莱尔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你不要命了。” 布莱尔告诉彻辰,那漩涡里隐藏着不详的东西,谁要是对其凝视的久了,最终必会看到什么他所不愿见的东西,人也会失去理智而发疯。 这话让彻辰听了毛骨悚然。 “斯尔斯基石槛瀑布、沃汉内石槛瀑布、公爵石槛瀑布、射手石槛瀑布……”布莱尔一一指点着瀑布的名称给彻辰听。 当说到最后一处名叫涅纳塞泰茨的石槛瀑布的时候,布莱尔不无骄傲地告诉彻辰,当年想成为扎波罗热哥萨克,若不是单人独舟闯过这些石槛瀑布那是不会被当做兄弟相待的。但对于涅纳塞泰茨却做了例外地宽容。因为这里突出水面的怪石嶙峋,从来不曾被河水所淹没。也不曾有任何船能过去。但有一个人却过了这第七座瀑布。 “是包洪。”彻辰猜出了那人是谁。 布莱尔点头确认。 彻辰看了眼身旁的包洪,他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彻辰本想也下去试试,看自己能到第几座瀑布,可又望了一眼那如万马奔腾地河水,他打消了这一念头——自己驾船的本是并不好,这要是下去可能真有来无回了。 队伍又经过两天的时间,这一天,彻辰终于到了谢契所在的石岛的岸边。 穿过险滩后的第聂伯河在这里恢复了平静,河水在彻辰的面前闪烁着,划出一条亮晶晶的带子。河水在上游本被激流限制着,可到了这里,它终于进入了自由的天地,开始奔腾泛滥了。滔滔的波浪遇不到断崖和高地的阻拦,就一直漫到地上去。 彻辰同包洪登上渡船,在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航行后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谢契。 从登上谢契开始,彻辰就感受到了这里布莱尔所说的不寻常和自由。 作为一座军事要塞,虽然有无数自己这样打扮的哥萨克来到这里,可没有任何人会问你一声“从哪里来?你们是谁?来做什么?”,就好像每个人都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一般。 而当你要找个地方住宿的时候,当你打听哪里有旅馆,别人会这么说:“你好,你信基督吗?” “信!” “你也信圣父、圣子、圣灵吗?” “信!” “你会去教堂吗?” “会去。” “那么划十字吧。” 划完了十字,那人就会随手一指一块空地,“去吧,去自己找地方住下。” 随即的,有人为你送来了镰刀和砍伐树木所需的斧头——这里的一切都要你自己丰衣足食。 总而言之,作为扎波罗热哥萨克源头的谢契,有着不同于任何地方的生活方式。 彻辰很快就被吸引。他将他全部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投入到了了解谢契的一切之中,投入到这一片放荡且神秘的海洋。 这里的一切都使他如此的新奇。谢契没有那严格的法律,这里的一切简单明了。譬如,如果一个人犯了盗窃罪,哪怕只是偷了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这就要被认为是全体哥萨克的耻辱。人们会把这个不名誉的家伙绑在广场上的柱子上示众,每个人走过他的身边都可以用一旁的木棍揍他,直到把他打死;而一个人要是欠了债,人们就会把他用铁链锁在一门大炮的旁边,直到有人答应为他赎身为止。 而谢契的组织架构,更是简陋。谢契由三十六个营队所组成,每个营队都有一名营队长。营队长掌握着一切,他被手下叫做“老爹”。“老爹”有钱、有衣服、有食品,他按照需要分配一切给自己的“孩子”。而当两个营队间产生矛盾的时候,决斗是解决矛盾的唯一方法。每个人都往对方的腰眼和眼睛狠狠招呼,打的鼻青脸肿,而当一方获胜后,另一方则似乎很快忘记了仇恨,与胜利者一齐畅饮美酒。 在谢契的河岸边,彻辰还意外地发现了一块被杂草埋没的石碑,通过阅读上面的拉丁文,彻辰知道了这块石碑原来是第一代谢契的建造者所立的。下面的落款为德米特罗·维希涅维茨基。 这引起了彻辰的兴趣,因为那位米哈乌王子也是姓维希涅维茨基的。彻辰向随后到来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一打听,他这才知道,德米特罗·维希涅维茨基正是米哈乌王子的祖先。 在1553年至1554年之间,当时的波兰国王派驻加涅夫城的代表德米特罗·维什涅维茨基把一部分哥萨克召集起来,在小霍尔提察岛上建立了要塞,并构筑了大量防御工事,甚至还建造了专门的炮塔。也正是从那时候起,德米特罗·维什涅维茨基将原本分散在扎波罗热各处的哥萨克联合了起来,成为了有组织的群体。所有扎波罗热哥萨克的营地均位岛上,营地内自此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军政合一的组织体制。从此以后,此地的哥萨克也开始被称为“扎波罗热哥萨克”。 德米特罗·维希涅维茨基在整个扎波罗热营地下设三十六支分团队,平时驻扎在各自的城镇中进行生产活动(每一支团队的名字便来源于驻扎城市),当盖特曼发布总动员令时则要迅速集结至塞契主营地中待命。 彻辰这才知道,谢契那三十六个营队所,对应的就是最初成立的那三十六支团队。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在说完那段秘辛后,似有所感地感叹道:“谁又能想到,建立扎波罗热哥萨克的是维希涅维茨基家族的人,而在1648年镇压哥萨克暴动最铁血无情的也是维希涅维茨基的人,也就是雅里梅·维希涅维茨基。可见上帝的意志真是难测啊。” 彻辰因为新奇而对谢契的生活安之若素,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谢契的生活。 “这到底是上面鬼地方?还有,这是人住的吗?连猪窝都不如!”康尼茨基就指着一座低矮的木制房子说道。 这间木制的房子在谢契的议会厅边上,大约有五十多平米,里面用原木搭了四张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茅草,草上还有一大卷的羊皮。 由于是外国使团,彻辰他们受到了特别的对待——谢契管事的并没有给他们他们拿来镰刀和斧头,而是给他们直接安排了房子。 当然,在住惯了大房子的康尼茨基公爵看来,这所谓的房子连猪窝都不如就是了。 彻辰倒不觉得如何。因为作为佣兵,风餐露宿都是经常的事情,这样的环境已经很好了,至少能够遮风挡雨。况且的,这里大多数的哥萨克们住的还不如自己呢。 彻辰看到大部分当地的哥萨克的住所都是用大块橡木条儿拼搭出来的木屋。这些个木屋矮小的出奇,最高的也不过高出地面半个人的距离。 这些屋子的窗户也开的很小,并且外宽内窄,俨然如碉堡的枪洞。而烧饭取暖的黑烟就从上面盖着的茅草篷都缝隙中透出来。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也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不过老大人并没有表现出来。 一名波兰龙骑兵见状,赶忙将羊皮和茅草都掀了去,将老大人以及康尼茨基公爵的被褥拿了进来铺上。 “亨里克,马格努斯和图布尔林两位大使都住下了吗?”在龙骑兵整理床铺的时候,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对侄子问道。 亨里克回答说:“叔叔,瑞典和俄国两位大使也都住下了。” 康尼茨基公爵闭上了嘴羞红了脸——连两位外国大使都能忍受这样的条件,自己有什么好抱怨的,又有什么资格抱怨。 第665章 选举 在所有人到达谢契的第四天,在谢契的议事厅内,所有的团队长们以及连队长的代表一共三十六人举行了一次闭门的会议。 会议一开始,议事厅内便火药味十足。每个人都在谢契的议事厅内拍桌子、说脏话,仿佛说的嗓子大谁就占理一般。 当然,本没有人是来讲理的。 会议的主持人帕夫洛·戈蒙老神在在地看着这一切。当他将一袋子的烟草抽完后,帕夫洛·戈蒙拔出了腰间的火枪,然后朝着天花板射了一枪。 累年积累下来的灰尘如雪花般落下,在议事厅内形成了一片黄雾。 厅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够了!”帕夫洛·戈蒙说道:“有话一个个来,没轮到的就在一旁嗑瓜子。” 帕夫洛·戈蒙作为最德高望重的哥萨克老前辈,他说话还是管用的。刚才还是揪衣服、锤桌子的团队长们一个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一个站起来说话的是曾经和包洪一同进攻斯摩棱斯克的瓦西里·佐洛塔连科。 他一条腿站到椅子上,然后向帕夫洛·戈蒙以及四周的团队长行了一礼——这是在告诉大家,自己要说话了。 “各位盟兄弟。”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用他那公鸭般的嗓子开口道:“我只说一句,是谁在别列斯捷奇科战役战败以及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大酋长被鞑靼人掳走后拯救了我们,又是谁不居功自傲,在大酋长回来后主动交出了权杖。” 议事厅内响起了一阵欢呼声,接着有人大喊了起来:“包洪,包洪。哥萨克的鹰儿。” 维戈夫斯基的支持者彼得·多罗申科上校见状,他也站了起来。 在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一样向四周行了一礼后,彼得·多罗申科上校说道:“包洪的功绩和战功当然是出类拔萃的。可各位请别忘了,我们的书记官维戈夫斯基在白采尔科维战役中的表现同样出众。若不是他殚精竭虑收罗失散的兵员和物资,我们又怎能在大败后与波兰人打成僵持,最终迫使波兰人与我们谈判。” 又是一阵喧闹声想起,有人在说道:“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彼得·多罗申科所说的白采尔科维战役发生在别列斯捷奇科战役后。当时,波兰军队乘胜追击,从立陶宛方向攻过来的亚努什·拉齐维乌的军队收复并洗劫了基辅,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率领着12000人的军队向乌克兰的深处挺近,试图将别列斯捷奇科战役中的漏网之鱼一网打尽。在白采尔科维,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集结了5万军队拦截。战斗持续了一天,双方都打得筋疲力尽。 由于波兰军队孤军深入且补给线过长,他们的补给出现了很大困难,瘟疫的流行也造成了大量减员。最终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放弃了全歼哥萨克的妄想,选择与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和谈。 当时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率领的5万大军中,属于从别列斯捷奇科战役中撤下来的不到两万,其余的战士都是维戈夫斯基搜罗来的。 并且的,彼得·多罗申科提及白采尔科维战役中维戈夫斯基力挽狂澜的卓越表现,让在场的众人不由得不联想到之前别列斯捷奇科战役中包洪的致命失误。 同样是力挽狂澜,包洪的表现远没有维戈夫斯基出色。 在1651年7月7日清晨,在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被掳走后被选举为大酋长的包洪率领着一队骑兵先登上了浮桥,他们冒着波兰人的炮火向前疾驰。包洪的本意是检验浮桥的坚固程度,毕竟这座桥要承载5万人马和物资的通过。可当包洪到达对岸,在哥萨克的营地中,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大伙,逃命吧!”接着,又有十几条嗓子喊道:“团队长们开溜啦!” 很快,这句要命的话如野火在枯草中蔓延,以为自己被出卖的哥萨克战士们如奔腾咆哮的潮水般涌向浮桥。人们踩灭了营火,推到大车,踹翻了帐篷,冲毁了栅栏;士兵们互相推搡,拥挤,许多人失足滑倒摔进了沼泽中再也没有站起。 沸腾的人群挤在那座狭窄的桥上,你争我夺,彼此推撞。登上桥的人们为了争夺一块立锥之地不惜拔刀屠戮,普列硕瓦河上飘满了尸体。包洪眼见着营地和浮桥上的乱状,他飞奔回对面维持秩序,试图挽救这一切,可这时候,凭他的一己之力又如何能够。 恰也在这时,包围营地的波兰军队眼见对手自乱阵脚,迅速发起进攻,大片没有被踩死、挤死、淹死的人都倒在波兰士兵的枪下。河水被染得殷红,逃窜的人知道后面有人追击,引起了进一步的混乱。他们为了活命不顾一切,更多人被推进河水和沼泽里,而侥幸登陆岸上的人也被赶来的波兰龙骑兵截杀。被逼到绝路的人有的据林防守,拼命死战,有的则丢下了武器投降。 虽然包洪带领着一支三百人的反冲锋暂时击退了波兰人,可是大错已成,最后,三万哥萨克战死,仅有2万人突围了出来。 平心而论,包洪已然尽了自己最大的心力和智力。可大多数人只看重结果,而不会去看过程。 那句“大败后”把伤疤揭开,包洪的心也在滴血。 那次的失误,也是包洪心中一辈子的痛。 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对彼得·多罗申科怒目而视,他差点就拔了刀子。彼得·多罗申科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难道他忘了,在被包洪救出的2万人中,就有他吗! 彼得·多罗申科当然没有忘。他与包洪没有私仇,有的只是对他的敬意。可政治就是这样,不以人的私人感情为转移的。 彼得·多罗申科歉意地朝包洪忘了一眼,然后坐了下来。 这时候,维戈夫斯基的呼声逐渐盖过了包洪。 伊凡·希尔科见状,他向自己的支持者拉夫林·西诺诺斯连长使了个眼色。 伊凡·希尔科自知自己虽然脱了罪,可因为波波维奇的死声望大跌,已竞选大酋长无望。可要他这么放弃他又不甘心,所以哪怕自知无望,他还要博一搏。 拉夫林·西诺诺斯连长站了起来。因着他的职务只是连长,所以他向四周的人行礼行了三次。 拉夫林·西诺诺斯说道:“各位团队长、盟兄弟。请让我这个大老粗也来说几句。” “快说快说!”有人喊道。 拉夫林·西诺诺斯待有人鼓噪起气氛来,他继续说道:“各位都知道,我既不识字也不会算数,可我的眼睛看的通透,包洪团队长和维戈夫斯基书记官都是共和国的杰出人才,他们的能力是不相上下的,我们不该因为要褒扬某人便贬低另外一个人。” “说得对!” “拉夫林·西诺诺斯是个老实人。” 拉夫林·西诺诺斯微笑着再向四周鞠躬。他接着说道:“可如果要我说,有一人其实比包洪团队长和维戈夫斯基书记官更适合做哥萨克的大酋长。此人德高望重、并且深孚众望。” 一些人发出了“嘘”声,另外小部分人稀稀落落地问起了那人的名字。 拉夫林·西诺诺斯刚要说出伊凡·希尔科的名字,帕夫洛·戈蒙突然插科打诨道:“我说拉夫林,你要是要我做哥萨克的大酋长,我可不敢。” 拉夫林·西诺诺斯尴尬地笑了起来。他对帕夫洛·戈蒙陪笑道:“老大人您要是想坐大酋长的位置带领我们我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同的。可所有人都清楚您没这个心思,我也清楚。所以我也就不自讨没趣了。我想推举的是伊凡·希尔科团队长。” 角落里又传出几声支持的声音,但远没有前两位的热烈。 拉夫林·西诺诺斯见状,他赶忙鼓动道:“各位,伊凡·希尔科团队长他写给那个异教徒苏丹的信你们该记得吧?试问我们哥萨克中有谁能如此蔑视来自奥斯曼土耳其的强权,又有谁敢如此酣畅淋漓的辱骂那个草山羊的。仅凭这一点,我拉夫林·西诺诺斯就愿意支持希尔科团队长,跟着他去打异教徒狗崽子。” 拉夫林·西诺诺斯的话毫无逻辑,有的只是感情用事。可就是这些话让与会的一些连长们热血沸腾。这些连长大多数都没什么文化,只有一腔的热血,崇拜英雄、仰慕敢闯敢做的人。而辱骂和对土耳其苏丹强硬的伊凡·希尔科自然是他们倾慕的对象。 “伊凡·希尔科团队长是好样的!”一名连胡子都没长全的哥萨克连长声援道。 帕夫洛·戈蒙又用烟杆敲了敲桌面。这一次,议事厅内马上静了下来。他说道:“还有谁要推举的吗?” 好一会没有声音。 按照规定,假如没有人再提出候选人,包洪、希尔科、维戈夫斯基将列入大酋长的竞争者中,进入下一轮选举。 正当帕夫洛·戈蒙准备宣布包洪等三人成为候选人的时候,一直坐在角落不说话的尤里·赫梅利尼茨基站了起来。 所有人大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上。 尤里·赫梅利尼茨基是单独一个人来到谢契的。这位失去父亲和守护者的少年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人情冷暖。那些之前竭力讨好自己的连队长和哥萨克们现在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连那位瑞典大使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在博格丹·波波维奇死后也没有再出现。 怯懦的人会被挫折打倒,而坚强的人则能在挫折中成长。 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就是坚强的人。 “我。”他喊道。 帕夫洛·戈蒙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尤里,你是要推举谁?”帕夫洛·戈蒙明知故问道。 “我要推举我自己,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儿子。”他大声喊道。 “好!”帕夫洛·戈蒙叫道:“那么,我们开始投票吧。” 现在,哥萨克所有的上校、连长等有选举权的人物为四名候选人投票了。他们包括安东·日丹诺维奇上校、帕夫洛·戈蒙上校、伊凡·费多伦科上校、彼得·多罗申科上校、卢基扬·默日拉上校、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马克西姆·涅斯捷连科上校、普罗科普·舒梅科上校、费奥多·洛博达上校、季莫菲·诺萨奇上校、马特维·格拉德基上校、马丁·普什卡连科上校、菲隆·雅拉里上校、尤里·赫梅利尼茨基上校、拉夫林·西诺诺斯连长、莱什·格里岑科连长等等。 一名哥萨克侍从将四个黑色的空罐子和一个装满大豆的白罐子放到了桌上。 帕夫洛·戈蒙说道:“虽然大家都知道规矩,可我还是要重申一下:每人只能取一颗大豆并只能投给一个人。从左到右,这第一个罐子是包洪的,第二个是希尔科,第三个尤里,第四个维戈夫斯基。” 说到这,帕夫洛·戈蒙停顿了下。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加重了语气。 “各位盟兄弟,无论投给谁不投给谁都是哥萨自由意愿的表达。若是谁事后心怀怨恨又或者打击报复,那么我帕夫洛·戈蒙第一个饶不了他。” “当然。”包洪说道。 “绝对不会。”希尔科也承诺道。 维戈夫斯基和尤里也应了口。 接下来每人拿起了一颗大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第一个走上了前。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大豆投入到了第一个罐子中。 接着,拉夫林·西诺诺斯连长则将大豆投给了希尔科。 …… 尤里走到自己的黑罐前。代表他的罐子只有一颗豆子,他将票也投给了自己。 已经三十三人投了票,现在还有三个人没有投票,他们是帕夫洛·戈蒙、伊凡·费多伦科和莱什·格里岑科。 “我弃权。”帕夫洛·戈蒙忽然说道。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帕夫洛·戈蒙。虽然在选举中弃权是被允许的,可极少有人会选择弃权。 伊凡·费多伦科看了眼帕夫洛·戈蒙,这位仍未投出选票的上校做出了与帕夫洛·戈蒙同样的选择。 竟然又是一票弃权!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莱什·格里岑科,看他会如何抉择。 尤其是彼得·多罗申科,他格外地紧张,因为他计算过,维戈夫斯基和包洪差了仅仅一票。 莱什·格里岑科紧张的汗流浃背,他走上前,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将选票投入到了第二个黑罐中。 第666章 第一轮选举结果 第一次的选举结果很快地便传遍了谢契的每个角落。 包洪得到了13票、维戈夫斯基得到了12票、希尔科得到了7票,而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则仅得到了2票。 “事实上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维戈夫斯基早就料到最后的竞争者会在他和包洪之间决出。”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坐在新铺好的床上,他对彻辰、亨里克和康尼茨基公爵说道。 “那接下来会如何?”彻辰问道。 “当然是在包洪和维戈夫斯基中选举了。” 老大人解释说,按照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生前曾经定下的规矩,如果没有人得票过半数,那么得票最多前两名候选人将进入第二轮的选举。在这一轮选举中所有人将不得投出弃权票,也就是所有人都必须支持一名候选人。 说到这,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突然要康尼茨基公爵去见维戈夫斯基,就说自己晚些时候要去拜访他。康尼茨基公爵先是一愣,接着垂头丧气地遵命离去。显然他也意识到,自己因为醉酒,已失去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信任。 支走了康尼茨基公爵,老大人对亨里克和彻辰说道:“好了,现在我们来商议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三人要商讨的是如何让维戈夫斯基坐上大酋长的宝座。 按照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得到的情报以及维戈夫斯基送来的议事厅内的详情,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大致知道了现在支持自维戈夫斯基的有彼得·多罗申科上校、费奥多·洛博达上校、季莫菲·诺萨奇上校与马丁·普什卡连科上校等人;支持希尔科的则有卢基扬·默日拉上校、菲隆·雅拉里上校、拉夫林·西诺诺斯连长、莱什·格里岑科连长等人;支持包洪的有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马克西姆·涅斯捷连科上校、普罗科普·舒梅科上校、安东·日丹诺维奇上校等人。而帕夫洛·戈蒙上校和伊凡·费多伦科上校则是保持着中立。 在下一轮的投票中,变数就在希尔科的七票和尤里的那一票上。 如果维戈夫斯基要当选,那么他就得得到至少5票。 “按照维戈夫斯基的说法,希尔科和卢基扬欠他一个人情,他会让二人用这两票还他这个人情。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让帕夫洛·戈蒙和莱什·格里岑科等另外六人中至少三人支持维戈夫斯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道。 “这个莱什·格里岑科是不是就是那天在维戈夫斯基家冒犯您的那个哥萨克?”亨里克问道。 亨里克听自己的叔叔重点提到帕夫洛和莱什,明白这两人是重点的说服对象。 “不错,就是他。不过维戈夫斯基说莱什·格里岑科是个贪财的人,只要给他足够的金钱,他是会动摇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道。 “那么,这个莱什·格里岑科应该是最容易拿下的。我们只要给够了他足够的金钱,他就会站到维戈夫斯基这一边是吗?”彻辰确认道。 “准确地说是站到共和国这一边。” 亨里克和彻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又问亨里克道:“亨里克,我们带来的钱还剩多少。” “三万六千多塔勒,叔叔。”亨里克答道。 原本的四万六千多塔勒,在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与维戈夫斯基达成合作意向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就将其中的一万塔勒交给了维戈夫斯基用于造势和收买需要的人。 “你拿三千,不。拿五千去找莱什·格里岑科。记住要秘密的去,不要让人看见。”老大人嘱咐道。 亨里克点头称是。 接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又谈起了帕夫洛·戈蒙和另外投了弃权票的伊凡·费多伦科。 “帕夫洛·戈蒙我是熟识的。这是一个老派的哥萨克,坚守传统,安贫乐道。作为扎波罗热哥萨克暴动的始作俑者之一,他这几年一直却游离于哥萨克酋长国的权力核心之外,这倒给他挣下了不贪恋权威的名望。这个人不是钱可以打动的,因为他视金钱如粪土,我们必须从其他的方面想想办法。而伊凡·费多伦科上校,他的身世成谜,连掌管哥萨克酋长国一切资料的维戈夫斯基对他的来历也不了解。只隐约地知道他并不是纯正的哥萨克出身。” “这就更难办了。”亨里克脱口而出道。 在哥萨克中,这种不知道一个人来历的情况并不鲜见。著名的哥萨克猛将“歪鼻子”马克西姆在起义之前的生平就充满了谜团。乌克兰人说此人是乌克兰农民出身,而哥萨克们则认为他是一个纯正的哥萨克人。波兰人则认为马克西姆的全名马克西姆?克里沃诺斯中的“克里沃诺斯”类似苏格兰语中弯曲鼻子的音译,所以猜测这位哥萨克猛将可能是带有苏格兰血统的佣兵出身。加之马克西姆对自己的出身缄口不言,直到他得黑死病去世,没有人知道他的确切来历。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看向了彻辰,他想听听彻辰的看法。 “你觉得呢?” “有用的情报太少,至少我们得先知道他为何会投弃权票。”彻辰说道。 “那就把伊凡·费多伦科先放一放,我去见见另外四个支持希尔科的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道。 而毫无意外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把联络帕夫洛·戈蒙的任务交给了彻辰。 “彻辰,你去和帕夫洛·戈蒙联系一下,试探下他怎样才会把票投给维戈夫斯基。只要不是太过分,你都可以满足他,不必向我请示。” “是。”彻辰领命道。 接着,彻辰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表情被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看在眼里。他问彻辰是否还有其他事情。 “是,”彻辰说道:“老大人,我觉得您还漏了一个人。” “谁?” 听到彻辰说自己的叔叔漏了一个人,亨里克也是一脸不解地反问。 “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彻辰说道。 虽然在选举中投了弃权票的是两人,可实际上,还有一个人也算是投了弃权票,那就是投了自己一票的尤里。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只提到了帕夫洛·戈蒙等人,却忽略了在下一次选举中仍有一票选举权的尤里·赫梅利尼茨基。 “你能想到尤里很好,”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微笑着赞了彻辰一句,接着他说道:“不过尤里不需要我们操心,维戈夫斯基他会亲自和尤里谈的。” 第667章 老派慈心 说服一个爱财的莱什·格里岑科显然比说服安贫乐道的帕夫洛·戈蒙来的简单。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既然把任务交给了自己,彻辰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幸好,彻辰在克里米亚没少做说服别人的事情。 彻辰先去买了份礼物,然后询问了一名谢契的哥萨克帕夫洛·戈蒙的住处,后者告诉他,帕夫洛·戈蒙长官住在三十六个区中的哈桑·帕沙区。 彻辰往哥萨克所指引的方向走去,却没想到和沙皇俄国大使图布尔林和波将金正好打了照面。 看到二人,彻辰也是一愣。图布尔林和波将金从哈桑·帕沙区走出来,显然他们已经捷足先登地去见过了帕夫洛·戈蒙。 图布尔林对彻辰是有些印象的,他知道彻辰是波兰使团的人。 图布尔林在波将金附耳告知了彻辰的名字后,裂开了周围满是胡须的大嘴对彻辰说道:“嘿!叫彻辰的小家伙。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派你来的吧。快回去吧,你来晚了。回去告诉斯坦尼斯瓦夫,帕夫洛·戈蒙,已经是我们沙皇俄国最亲密的朋友了。” 一想到自己仅仅花了一千金卢布就收买了帕夫洛·戈蒙,图布尔林就在心中乐开了花。帕夫洛·戈蒙这个老哥萨克果然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自己收买了。 彻辰当然不会因为图布尔林的一句话就回去。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准备绕过图布尔林和波将金。 就在彻辰和波将金错身而过的时候,彻辰的脸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中了。 硬硬的、闪着金光,砸在脸上还生疼。 彻辰捡起了砸中自己的东西——那竟是一枚金卢布。 从空中掉落的金卢布当然不止这一枚,被砸到的也不止彻辰一人。图布尔林和波将金的身上也被金卢布所击中。 三人望向了金卢布飞来的方向,却见在一幢二层的吊脚楼上,一名年轻人正从一个皮袋子里掏出一把一把的金卢布,用力地挥洒向四方。 “这是帕夫洛·戈蒙老爹给大伙买酒的。”那年轻人大声喊道。 楼下的人发出一声欢呼,他们争抢着满地的金卢布,一些人捡满后便径直跑向了酒馆。 图布尔林面色铁青。 他认出了掷金卢布的年轻人正是帕夫洛·戈蒙的儿子。而那些金卢布,正是刚才自己给他父亲的。 显然,帕夫洛·戈蒙摆了自己一道。 “这个该死的老哥萨克!”图布尔林咬牙切齿道。 彻辰显然不会去体谅图布尔林地心情,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金卢布,然后笑着火上浇油道:“图布尔林大使,谢谢你的金卢布。等会我也去喝一杯。” 图布尔林恶狠狠地瞪了彻辰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目送着俄国大使和他的副官离开后,彻辰走上了二楼,他对那名还在扔金卢布的年轻人说道:“您好,我想求见帕夫洛·戈蒙长官。我是……” 彻辰话还没说完,那年轻人不耐烦地说道:“老爹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彻辰走进了屋子。 他看到在正对门的位置,在一张破木桌子的后面坐着一个老态龙钟、身衰体弱,头戴红色哥萨克帽的老人——此人便是帕夫洛·戈蒙——谢契的最高长官。此时,他正用木勺子从一只双耳的木盆中勺着用麦子酿造的烧酒。这酒浑浊不清,显然是没精酿过的。可帕夫洛·戈蒙却喝的津津有味。 彻辰走到了桌子前,将一个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波兰使团卫队长阿勒瓦尔·彻辰求见帕夫洛·戈蒙上校。”彻辰说道。 帕夫洛·戈蒙浑不理会彻辰。他从盆中不断地添了喝,喝了添。待他喝够了,才伸出湿漉漉的手抓过那个盒子。 帕夫洛·戈蒙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烟草。他拿出一卷放在鼻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了心旷神怡的笑容。 “小朋友,你这礼送的不错,比那只俄国狗熊送的和我的心意多了。”帕夫洛·戈蒙赞扬道。 眼见着自己的礼物受到帕夫洛·戈蒙的喜欢,彻辰也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这礼物是他在谢契左近的一家犹太人开的商店内买的。 也便是那么的奇怪。哥萨克人一边恨着犹太人,一边又离不开他们。这家商店的犹太老板供应着谢契三十六位“老爹”和他们的孩子们所有需要的物资,并且了解他们的喜好。当彻辰无意间透露自己买礼物是要送给帕夫洛·戈蒙的时候,犹太店主拿回了本已打包好递给彻辰的酒,然后从柜台下面的地底下挖出了一个箱子。 “比起喝酒,帕夫洛·戈蒙更喜欢这个。”犹太店主指着箱子里面的东西说道。 接着,他递给彻辰一盒子的烟草。 见这位店主知晓不少有用的信息,彻辰给予了犹太店主双倍的钱买下了烟草,并打探了些消息。 享受完了烟草,帕夫洛·戈蒙合上了盒子。他对彻辰说道:“小朋友,说说吧,你来找我又和贵干?难道也和那位瓦西里·图布尔林一样,是和我交朋友来的?” 帕夫洛·戈蒙把“朋友”咬的很重,显然他也清楚图布尔林和彻辰来找自己的真实目的。 眼见着帕夫洛·戈蒙如此,彻辰也不拐弯抹角了。他说道:“是的,阁下。我来是和您交朋友的。” 帕夫洛·戈蒙站了起来。他走到一盏油灯前,然后从背后的腰带里抽出一杆烟点着。 “俄国人的朋友不好做,波兰人的朋友可更不好做。小朋友,你知道巴拉巴什和塔塔尔楚克吗?” 彻辰摇了摇头,他对这两个名字是陌生的。 帕夫洛·戈蒙说道:“巴拉巴什和塔塔尔楚克以前也是谢契的小头目。可有一次,一名波兰上校来谢契送了一封信,上面只提到了他们的名字,结果呢?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把他们交给了谢契的群众,那两个家伙就被谢契的群众们唱着歌给乱刀剐了。” 彻辰有些疑惑,帕夫洛·戈蒙这是在告诉自己——他不想和波兰人扯上关系,以免重蹈覆辙吗? 可彻辰若是仅凭帕夫洛·戈蒙这点暗示就退缩,他就不是彻辰了。 “帕夫洛·戈蒙长官,”彻辰学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的口吻说道:“处死了那两个亲波兰的哥萨克,你和其他的哥萨克的生活好过了吗?并没有。相反,共和国和哥萨克酋长国之间的冲突将近十年,双方因为这场战争都已精疲力竭。大伙的生活都越来越差,甚至朝不保夕了。人民希望乌克兰从此和平,因为这是大势所趋。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一次我们波兰使团在谢契才能够安然无恙。我相信作为哥萨克最德高望重的老人,您会做出对所有哥萨克和乌克兰人民最有利的选择的。” 帕夫洛·戈蒙被彻辰这番大道理说的一愣一愣的。半晌他才失笑着挠了挠头。 “没想到你小子这么会说话。”帕夫洛·戈蒙道:“不过我老人家可不是你用一张嘴就能说服的。好了,我们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们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准备给我开出什么样的价码啊?”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派彻辰来的时候并没有给过彻辰任何的承诺,只是要他便宜行事。 彻辰伸出了一只手,然后张开了五个指头。 “五百塔勒?还是五千塔勒?”帕夫洛·戈蒙又笑了起来:“共和国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这话语里,明显是带着讽刺意味了。 彻辰摇了摇头,表示了否认。 他要给予帕夫洛·戈蒙的不是金钱,而是······ “五百个册编哥萨克的名额。”彻辰说道。 帕夫洛·戈蒙听到彻辰的这一价码陡然的一惊,他嘴上刚叼起的烟杆差点脱手掉在了地上。 看帕夫洛·戈蒙这幅样子,彻辰知道自己的开价算是开到了帕夫洛·戈蒙的心坎里。 彻辰现在已经清楚,所谓的册编哥萨克并不仅仅是一个军职,它还是与种种的利益挂钩的。简言之,一旦成为册编哥萨克,就会得到许多特权和福利,包括但不限于行动自由,免除税收和自治权、军饷(包括金钱、呢绒、武器弹药等)以及御赐封地(耕作地与部队驻地)。而一名一位册编哥萨克还能领到一年20-50塔勒的薪水。 也就是说,自己这一开口,如果换算成前,等于给予了这位哥萨克老人的就是每年至少1万塔勒。 当然,彻辰知道,帕夫洛·戈蒙不会将这五百个册编哥萨克的名额占为己有的。 因为帕夫洛·戈蒙是安贫乐道,不贪恋于权位,可是他也有自己的软肋——那就是留在谢契的“孩子们”。 自从大多数扎波罗热哥萨克离开了谢契随同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征战四方后,留在谢契的除了守卫要塞的团队外,便大多都是像他这样故土难离的老人以及一些伤残后回归的哥萨克了。 哥萨克酋长国并没有对伤残老兵任何的抚恤和赡养制度,再加上乌克兰地区十室九空以及哥萨克从前对地主和商人的竭泽而渔,导致就连哥萨克酋长国的士兵们都很难按时发到薪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只能发放衣服、粮食、酒之类替代,再到后来连实物都无法发放。有战斗能力身体健全的哥萨克尚且如此,就更别提回到谢契的这些伤残老兵了。 所以这些老兵一直由帕夫洛·戈蒙供养着,依靠着从在谢契经商的犹太人、瓦拉几亚人、鞑靼人那里收来的税收。 可作为和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以及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同时代的人,帕夫洛·戈蒙早已垂垂老矣,不知什么时间就会去见上帝。而他死后,留在谢契的这些老兵就又会落得个衣食无着的境地。 这就是帕夫洛·戈蒙心里最担心的。 而这五百个册编哥萨克的名额,等于解决了帕夫洛·戈蒙的后顾之忧,哪怕他死了,凭着册编哥萨克的身份,留在谢契的老人们也能有一份生存下去的口粮。 帕夫洛·戈蒙终于笑了起来。 “你的条件的确很诱人,”帕夫洛·戈蒙说道:“可是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呢?须知,波兰人欺骗哥萨克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还记得我很小的时候,茹凯夫斯基来打我们,当时我们不敌装备精良的波兰人,被迫向西撤退。结果由于我们的起义军携带有逾万计的家眷,因此速度并不快,最终在卢布内扎营时被茹凯夫斯基包围了。那个时候波兰人提出我们只要交出叛乱的主谋便可得赦免,结果我们把纳里瓦伊科和沙乌拉抓了起来,然后押解至波兰人的军中。可是背信弃义的茹凯夫斯基却趁机攻击哥萨克营地,并下令对所有人格杀勿论。纳里瓦伊科和沙乌拉则在华沙被当众斩首。前事犹在眼前,我需要你的保证。” “我以我的生命和名誉担保。”彻辰坚定地说道:“我是波兰贵族,也是维达瓦的领主。我现在就向你发誓,假如国王没有履行我答应你的条件的话,那么那五百人的一切开销均由我负责到死。” 说完,彻辰问帕夫洛·戈蒙要纸和笔以及墨水。在得知这里并没有这些东西的时候,彻辰快步地跑下了楼,他进了一家瓦拉几亚人开的店铺,讨要来店主人使用的纸和笔,接着写下了字据。 当彻辰将写好的字据加盖上家族的纹章拿给帕夫洛·戈蒙的时候,这位哥萨克的老人终于承诺道:“好,那么就一言为定了。我支持维戈夫斯基那小子,成为哥萨克的大酋长。” 接着,一只衰老和一只年轻的手握在了一起。 彻辰回去后将自己与帕夫洛·戈蒙谈判的经过以及自己答应下来的条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 听完彻辰的话,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对彻辰承诺到,假如有一天,共和国真的违背了彻辰对帕夫洛·戈蒙的承诺,那么那五百人的供养,一切将有波托茨基家族承担。 第668章 急转直下 彻辰眼见着亨里克也在,他又问起了老大人去找其他几位团队长的结果。 “很顺利,”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身后的亨里克兴奋地说道:“已经有三个人在我叔叔的劝说下表示会支持维戈夫斯基,而莱什·格里岑科那家伙,虽然开价很高,但也用钱解决的。” 听到亨里克这么说,彻辰也感到高兴。如此一来,维戈夫斯基稳妥地有了五票,他不仅超过了包洪,而且也超过了一半的票数。 维戈夫斯基当选,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再一想到他超过的是包洪,彻辰的笑脸马上的垮了下来。 包洪是自己的朋友,可自己的作为,却让他和大酋长的位置失之交臂。 心情大好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正准备打开一瓶酒庆祝一下,他看到了彻辰的异样。 老大人当然知道彻辰为何会情绪失落,他正准备安慰彻辰几句,突然的,门外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接着,门外的守卫在喊:“一个麻袋,有人扔了一个麻袋。快去看看。”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没来由地内心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站起了身,却听见又有人喊道:“是公爵,麻袋里面的是康尼茨基公爵。” 接着,门被打了开来。 两名黑森骑兵搀扶着,不,可以说是拖着不省人事的康尼茨基公爵走了进来。 此时的康尼茨基公爵早就没了人形。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被打的如同猪头一般;在他身上,一副被划出了一条条的口子,有些伤口鲜血已经干涸,有些仍在不住地流着血。 “快找个医生,快!”亨里克·波托茨基大喊道。 “谢契没有医生。”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小声说道:“彻辰,你去找个剃头匠来。” 彻辰遵命走了出去,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看着康尼茨基公爵,脸上的不安越来越浓。 康尼茨基公爵被自己派到维戈夫斯基那里,他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 剃头匠很快就到了。他看了康尼茨基公爵的伤口,赶忙拿出了一个黑黑的瓶子。 “把这个放在坩埚里烧化了。”剃头匠说道。 “这是什么?” “焦油。” 焦油被倒入坩埚,空气中很快弥漫出一股焦油化开的味道。剃头匠将烧化后的焦油抹在了公爵的伤口上。 昏迷中的公爵疼的咧了咧嘴。 在抹完最后一处伤口后,剃头匠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好了。”他说道:“接下来就看这位自己的了。”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点了点头。同用蜘蛛网和上面包一样,用焦油抹伤口也是哥萨克治疗外伤的土办法。 彻辰将剃头匠领了出去。老大人看着昏迷不醒的康尼茨基公爵,他有很多话想问,可这样的公爵显然无法回答他任何的问题。 太阳逐渐的落山,谢契进入了黑夜中。 房间里点起了蜡烛,亨里克正准备将熬好的粥拿给叔叔喝,这时,哥萨克的书记官维戈夫斯基闯了进来。 一向在彻辰眼中温文尔雅、处变不惊的维戈夫斯基此时早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度。他一走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面前,就将手中的三个袋子扔在了地上。 一手两个,一手一个。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贿赂给三位哥萨克团队长的钱全部在这里。 “你们这个副使是猪吗?虐杀俘虏这种事情竟然和马格努斯去说!现在所有在谢契外等待的哥萨克都知道了。哥萨克们群潮汹涌,他们喊着要血债血偿。头领们畏惧了——不仅是卢基扬,就连其他几个团队长们,他们也把你们给他们的钱给了我,让我还给你们。哦!上帝啊,我怎么会和你们这些蠢猪合作!你们的国王又怎么会派你们这些猪过来!你们毁了和平,毁了自己的。!” 维戈夫斯基的脸红成了猪肝色。他双手握拳,在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等三人面前肆意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这番侮辱让血气方刚的亨里克·波托茨基勃然大怒。他立时地就想冲上去揍维戈夫斯基。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手挡住了亨里克。 老大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拒绝了彻辰的搀扶,拄着拐杖站在了维戈夫斯基的面前。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康尼茨基又为何被打成重伤,一切都清楚了。 虐俘的定时炸弹还是被引爆了开,可引爆它的,不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一直担心的彻辰,而是康尼茨基公爵。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甚至都能勾勒出整件事情的经过:就在基辅,在马格努斯前来拜访的当晚,他从康尼茨基公爵那里套出了使团成员在山谷虐杀俘虏的事情。 而为了阻止维戈夫斯基的当选——马格努斯,又或者图布尔林也参与了——他们在谢契劫持了康尼茨基公爵,并用严刑让公爵在所有哥萨克人面前招了供。 如此一来,没有一位团队长敢收自己的钱了,他们纷纷地通过维戈夫斯基把钱退了回来,表示了自己与维戈夫斯基、与波兰人决裂。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可以想见,下一次投票,所有人都会把票投给包洪,而等待维戈夫斯基地只有落选。 而自己,或许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抱歉。”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真心诚意地道歉道。 此时的老大人的眼皮耷拉着,面皮上的皱纹如同被搓揉了无数遍的纸张一般。 而他,即是对维戈夫斯基道歉,也是在向远在华沙的国王。 就在前一刻,一切还是如此的顺利,帕夫洛·戈蒙被说服,其他几名团队长也答应站在维戈夫斯基一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几乎已经看到了维戈夫斯基成为大酋长,共和国的旗帜重新插在了乌克兰的土地上。 可是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完了。因为虐俘事件,哥萨克们重新被煽动了起来。他们的怒火是任何一名团队长都不敢掳其锋芒的。战争的动议将压倒和平,共和国的东部边疆将永无宁日。 看着一下子像衰老了十岁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维戈夫斯基心也软了。 毕竟事已至此,难以挽回。 他叹了口气道:“你们快走吧,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谢契周围,我现在自顾不暇。若是等四周围的哥萨克们围上来,你们想逃都难了。” 说完,维戈夫斯基转身离去。 直到维戈夫斯基的背影消失,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才踉跄着坐倒在了椅子上昏死了过去。 “叔叔,叔叔!” 亨里克叫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名字,可老人没有任何的回应。亨里克赶紧地命人拿来烧酒给叔叔灌下去。 使团内的文职人员慌成一团,所有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蹿。 此时使团的正使和副使都已没有了主持大局都能力,唯一清醒能主事的的只有彻辰了。他一咬牙一跺脚,担负起了整个使团。 彻辰清楚,维戈夫斯基说的没错,一旦事情传开,使团的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底层的哥萨克一旦被激怒变成了暴民,那是一股任何人都控制不住地力量。 月明星稀,彻辰指挥着使团的所有人打包着行囊。 就在这时,一名前往河边找船的披甲哥萨克回了来,他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河面上都是船,无数星星点点的火把正朝谢契而来。 彻辰爬上了屋顶。 果然的,第聂伯河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到处都是火光。依稀的还有声音传来:“杀死莱赫(指波兰人),杀死莱赫。” 此时逃跑无疑已经太迟。彻辰明白,能救自己的或许唯有包洪了。 “自己去求他,求他保护使团的安全。”彻辰想道。 就在彻辰准备去找包洪的时候,一队哥萨克打着火把朝这儿来了。 黑森骑兵们纷纷地拔出了武器将彻辰围在中间,他们准备以死捍卫长官的安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恶斗在所难免的时候,来者喊道:“我们没有恶意,我要见你们的副使阿勒瓦尔·彻辰。” 彻辰听着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他走进了前,说道:“我就是彻辰。” 火把下一人走上了前,他跪倒在彻辰的脚下。 “我的恩主。”来人仰起头喊道。 “你是纳舍维奇·萨盖达?”看着那人的脸,彻辰终于认出了他来。 纳舍维奇·萨盖达便是那名被彻辰解救的哥萨克。 在安全离开后,这位哥萨克带着他的弟兄们投靠到了驻守基辅的安东·日丹诺维奇团队中。 纳舍维奇·萨盖达身强体壮并且富有战斗经验,这样的哥萨克在哪里都会受到长官的喜欢的。 安东·日丹诺维奇也不例外。他将纳舍维奇·萨盖达放在自己的卫队中做了一名小队长。这次来谢契,纳舍维奇·萨盖达便跟了来。 “恩主,现在整个谢契都已经炸了锅,所有人都往这边来了。你快换上我们的衣服,我把你藏起来。”纳舍维奇·萨盖达说道。 见到纳舍维奇·萨盖达如此的仗义,彻辰的内心极为的感动。可让他一个人独活而舍弃其他所有人,彻辰又如何能办得到! “萨盖达,你能不能想办法救下这里的所有人?”彻辰问道。 纳舍维奇·萨盖达露出为难的神情。他来救彻辰,已经是担了极大的风险,若是再多那么一两个,他倒还有办法,可是使团有数十人,他一个小队长又怎么有这个能力? 彻辰看到纳舍维奇·萨盖达那为难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多谢你的好意,可我不能丢下大伙。抱歉了。” 见着彻辰拒绝,纳舍维奇·萨盖达急得直跺脚。有一阵子,他甚至想过打晕了彻辰,把他扛走。 从河上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一些人已经登上了岸。 这时,有一伙人打着火把赶了过来。带队的是布莱尔,他是包洪派来保护彻辰的。 可同样的,包洪也只下令布莱尔保护彻辰一人。 “布莱尔,使团的其他人是无辜的。这位是纳舍维奇·萨盖达,他也是哥萨克,他能证明。” 布莱尔摊了摊手。他说道:“彻辰,我当然记得纳舍维奇·萨盖达。可是现在群情汹涌,我们也没办法。” 布莱尔说没办法,可彻辰知道,办法是有的——在基辅,包洪就曾经和维戈夫斯基一起保下了希尔科和卢基扬。 “我要去见包洪大哥,”彻辰看着布莱尔坚定地说道:“我要去见他。布莱尔大叔,算我求你,在我回来前,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使团内的人,好吗?” 看着彻辰那恳切地眼神,布莱尔终于点了点头。 彻辰带着纳舍维奇·萨盖达去见包洪,而布莱尔带来的人堵在了大门前,阻挡着任何想要进去的人。 在谢契属于包洪的宅子内,那位扬言放弃波兰人的维戈夫斯基正苦口婆心地劝说包洪和他一起保全波兰使团。 维戈夫斯基如此做,他的出发点仍然是为了乌克兰的大局,因为维戈夫斯基很清楚,一旦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死在了谢契,那么哥萨克酋长国和波兰共和国之间就不只是添了一道新的仇恨那么简单,而是彻彻底底的不死不休了。 “包洪,可怜可怜乌克兰吧。”维戈夫斯基少有地哀求道。 可包洪不为所动。 在一旁,希尔科捻着上唇地胡须得意洋洋地看着低声下气的维戈夫斯基。 虽然成为大酋长的不是自己,可能看到维戈夫斯基这副可怜相,希尔科觉得值。 他和图布尔林以及马格努斯的努力就没白费。 一念及此,希尔科又有些恼怒。自己费心费力,最后得到实惠的却是包洪。这就好比自己好不容易养大了一棵白菜,结果被其他家当猪给拱了。 正当希尔科捻着捻着捻断了一根胡须的时候,彻辰带着纳舍维奇·萨盖达闯了进来。 包洪看见是彻辰来了,他撇下了维戈夫斯基走过去说道:“彻辰,你没事就好。” “包洪大哥,”彻辰火急火燎地说道,他知道现在救人如救火,一刻都不能耽搁。 “包洪大哥,这位是纳舍维奇·萨盖达,他是哥萨克也是亲历者。事情不是传的那样。” 彻辰把纳舍维奇·萨盖达推上了前,让纳舍维奇·萨盖达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包洪。 第669章 反转 第聂伯河上那即将毁灭波兰使团的火光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最美丽的焰火。 瑞典大使马格努斯和沙皇俄国大使图布尔林在屋顶上并肩站着。二人的身边放着一瓶鲜红如血的葡萄酒,酒瓶已空了一小半。 “叮。” 两只高脚杯碰在了一起。 马格努斯对图布尔林说道:“多么美丽的景色啊!在瑞典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宽阔的河流。” 说完,贵族气息浓厚的马格努斯甚至想赋诗一首,可他绞尽脑汁,却没想到任何应景的诗句。 无奈的,他只好又轻举了下手中的酒杯,向图布尔林致敬。 图布尔林露出了一口的黄牙。他说道:“还有好战的人民。马格努斯,这次多亏了你探听到的那个消息,我想这次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该是在劫难逃了。可惜了,如果不是分属敌国,这位老人是个值得尊敬的政治家。” 马格努斯听着图布尔林口是心非的话,他嘴角露出一丝的讥笑。煽动底层哥萨克的主意就是自己面前这家伙的主意,可现在他却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哦,瓦西里。你若是可怜他,我们大可以联袂去请求包洪他们,我想以我们二人的面子,保全下斯坦尼斯瓦夫的命还是能够做到的。” 受到马格努斯的揶揄,图布尔林尴尬地合上了嘴。 此时,哥萨克地小船已经在谢契靠了岸。一批又一批的哥萨克举着火把,手拿着火枪和刀枪朝着那幢波兰使团居住的木屋涌去。 那些在谢契开店的犹太人、瓦拉几亚人、鞑靼人瑟瑟发抖地躲在床底下、地窖中和衣柜里。每一次谢契的动乱,最先倒霉地总是他们。 心怀鬼胎的哥萨克们可不管你和他们针对的目标是否有关联,他们会抢走一切看到的东西——衣服、食物、酒,然后把店主杀死——这样,他之前欠店主的钱也就一笔勾销了。 几个区内的店铺开始燃起了大火,火势甚至有蔓延的趋势。 “还是不了。” 看着这一切,图布尔林突然对马格努斯说道:“斯坦尼斯瓦夫还是请求上帝保佑他吧。还有他的祖国,这场大火从谢契开始,将烧到利沃夫、烧到克拉科夫、烧到华沙。” 这位俄国大使竟到这时才回答马格努斯刚才的问题。 马格努斯认真看了图布尔林一眼。这位俄国大使一时蠢笨如牛,一时又睿智如狐,连马格努斯都分辨不出,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图布尔林。 这时,二人大身后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图布尔林派去打探消息的波将金回来了。 波将金一身的哥萨克打扮。即便如此,由于他那独眼的显著特征,波将金这一路上也受到了不少真正的哥萨克的盘问。哥萨克们要求他在胸前划十字,背诵祈祷词以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哥萨克。 “情况怎么样了?波将金。”图布尔林对他的副官问道。 “情况很不好,”波将金说道:“波兰使团当驻地已经被哥萨克们团团包围了。虽然使团的卫队和包洪的人在全力的阻挡,可包围圈却越来越小。我想过不了一时半会,哥萨克们就会冲进去将波兰人杀光。” “包洪的人?他的人怎么掺和到这里面?难道希尔科没告诉他我们这是在帮他上位吗?”马格努斯奇怪地问道。 波将金看了一眼图布尔林,后者示意他回答这个问题。 “包洪的人并不是要帮波兰人,他只是想救波兰使团内的卫队长阿勒瓦尔·彻辰。因为他们两个人是是朋友。” 又是这个阿勒瓦尔·彻辰。 马格努斯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不安。这个阿勒瓦尔·彻辰,似乎总喜欢坏他们瑞典人的好事。 仿佛是为了回应马格努斯的不安一般,谢契广场上的羯鼓突然响了起来。 羯鼓,那是扎波罗热哥萨克除非有极重要的事情,否则轻易不会响起的。 马格努斯和图布尔林一齐地将目光投向了广场的正中央。 “是包洪,还有维戈夫斯基。哦,帕夫洛·戈蒙也在。还有希尔科!上帝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要做什么!”图布尔林惊呼道。 为了更清楚地看到广场上的情况,图布尔林甚至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支单筒望远镜(也不知道他随身携带这个是要做什么),这才将每个人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这四人站在广场的正中央后,分属四人的卫队以及帕夫洛·戈蒙的人纷纷地朝广场上集中。立时的,围困波兰使团的人便少了一小半。 接着,其他的团队长和有声望的连队长纷纷地也走到了广场上,他们纷纷和包洪等人在说些什么。 望远镜哪怕看的再清晰也不可能听的到这么远的对话。图布尔林心焦了,他感觉后颈开始冒汗,带着圆筒帽的头也如同蒸笼一般。 “波将金,你快去听听,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摘下帽子的图布尔林对副官命令道。 波将金急匆匆地下了楼。他跑的比回来的时候更加的匆忙,更加的快。 此时,广场上的情形又出现了新的变化。一名团队长走下了广场的高台,朝着尚被围困的波兰使团走去。 一路上,哥萨克们纷纷地让开了一条道。 “是帕夫洛·戈蒙!”图布尔林惊呼道。 因为看不清楚具体的马格努斯听图布尔林这么一喊,心急着想看帕夫洛·戈蒙这老家伙到底去做什么的瑞典大使竟试图从图布尔林地手中抢过望远镜。 可他的力气哪比得上“战斗民族”,瑞典大使的抢劫行为没有成功。 帕夫洛·戈蒙来到由布莱尔守卫的门前,他大声地对还围在四周的哥萨克喊了什么。 接着,帕夫洛·戈蒙走了进去。 只过了一会,他从里面拖出了一个人。 帕夫洛·戈蒙就这么在地上拖着,仿佛他手中的不是个人,而是一段不值钱的原木。 随着帕夫洛·戈蒙往广场方向回走,那些围困波兰使团的哥萨克们竟全部跟了过去。 这个人被拖到了广场上的高台上。接着,他被挂到了一根木柱上。 图布尔林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波兰使团的康尼茨基公爵! 身后的楼梯又想起一阵脚步声——波将金回了来。 “阁下,包洪、维戈夫斯基、帕夫洛·戈蒙和希尔科联名作保,虐杀俘虏的事情纯粹是波兰使团的康尼茨基公爵一人所为。” 两位大使震惊了。 剧情这么突然翻转成这个样子!他们原本准备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可这并不是波将金带回来最令人震惊的消息。接下来他说出口的,让图布尔林和马格努斯自觉自己在做梦。 伊万·维戈夫斯基将为了哥萨克酋长国的下一任大酋长。 第670章 爱的力量 要清楚事情维什么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时间还要回到一个多小时前。 纳舍维奇·萨盖达的讲述并没有换来彻辰所希望的包洪对波兰使团伸出援助之手。 因为纳舍维奇·萨盖达是个老实的哥萨克,他讲述的是事实,而所谓的事实,仅仅是彻辰一人,又或者至多是他麾下的黑森骑兵对被俘的哥萨克饱含善意。 “包洪,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和亨里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人做的孽,他们也是无辜的!” 此时的彻辰已经急得直跺脚了。因为在木屋的外面,一道道的火光闪过。彻辰不看也知道,那是登上了岸的哥萨克们在朝着波兰师团的驻地涌去。 包洪尚未答话,希尔科从踩着的椅子上放下了脚,他说道:“这位小朋友,我对你保护了我们哥萨克的兄弟是感激的。可是你说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那个老家伙是无辜的,这我可不同意。嗬!他是波兰人的头鸟,所有的雁儿可都是跟着他在飞。” 听了希尔科的话,包洪趋于坚定了。 包洪不贪恋于大酋长的位置,可不代表他不想当大酋长。希尔科、马格努斯和图布尔林支持他上位,他就必须对三人有所回报。而将波兰使团葬身于谢契,就是他们唯一的要求。 包洪很清楚也很明白作为波兰共和国大贵族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死在谢契意味着什么。可他不在乎——为了自由的乌克兰,他和波兰人、和俄国人斗争和十几年,如果需要,他还可以战斗下去。 反正他无妻无子、无父无母。 包洪拍了拍彻辰的肩膀,温言道:“彻辰,你和你的人现在在我的保护下,我可以保证你们不回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至于那些波兰人,你就不要管了。你也大可以放心,杀死他们的是我们哥萨克的人,哪怕你回到华沙去,那位扬·卡齐米日国王也挑不出你的一点点错来。” 听了包洪这话,彻辰将包洪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拍落了。 他很失望,甚至因为包洪的话让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哪怕你回到华沙去,那位扬·卡齐米日国王也挑不出你的一点点错来”,难道自己做着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吗?如果是为了自己,在华沙,他将包洪交到国王的手中,他可以得到什么?在克里米亚,如果他死心塌地的为穆罕默德·格莱伊效力,他又能得到什么? 可他为了朋友,为了承诺,他都没有那么做。 “我真没想到,包洪你是这样的人。”彻辰失望道。 说完,彻辰转过了身准备离开。 “彻辰,你要去哪?”包洪喊道。 “回去,回去和大家同生共死。”彻辰头也不回地说道。 “拦住他!” 包洪对门外的侍卫一指道。 他又怎能看着彻辰回去送死? 彻辰的手臂被两名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牢牢地架住,他们将彻辰拖到了一边去。 眼见着连彻辰都说服不了包洪。维戈夫斯基哀叹了声:“战争,无穷无尽的战争。” 一旁的希尔科看到维戈夫斯基这副表情,他幸灾乐祸地嬉笑道:“别这样,维戈夫斯基。战争是哥萨克的好母亲,她会给我们带来财富和地位的。况且的,一旦包洪做了大酋长,说不定我们马上还能喝一杯喜酒呢。” 这是希尔科又拿包洪爱着海伦娜公主的事来取笑了。因为一旦发生了战争,作为两国前线的兹巴拉日将是首当其冲的。 包洪和维戈夫斯基都没有说话。一个是不想说,一个是没心情。 可彻辰听到这话,脑海中有如一道闪电闪过——海伦娜公主,还有那孩子。 “包洪大哥,我有话要说。”彻辰大叫道。 那个秘密彻辰本不想说,可现在他不得不说。因为这或许是救下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他们唯一的办法。 看着彻辰那急迫且认真的眼神,包洪示意左右放开彻辰的手。 “我只和你一个人说。”彻辰走近道。 于是,二人走近了里屋。 没人能形容包洪听到那个消息时候的表情。他那张脸仿佛在痉挛似地抽搐着,脸颊没有一点血色,两眼紧闭,双眉倒垂。 显然他内心深处正发生着什么的剧烈的变化。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半晌,包洪艰难地吐出话道。 彻辰点了点头。 “这是我在兹巴拉日亲耳听一名叫安德热伊的鞑靼仆役说的。而且看斯科热杜斯基上校的样子,我想那孩子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彻辰没有说下去。 包洪的脸色由白变成了红,他被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所笼罩着。 “我有孩子了,我的孩子!和海伦娜的。”包洪来来回回地暴走着,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我要去兹巴拉日,去接她们。我包洪的孩子不该是个莱赫,他该是个真正的哥萨克。”包洪吼道。 说完,他竟想就这么走——放下一切——什么大酋长、什么波兰使团,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彻辰一把抓住了包洪的手腕。 “你做什么!”包洪见彻辰拦住了自己,少有的凶恶道。 “包洪大哥,你要去哪?” “去兹巴拉日。” “去送死吗?兹巴拉日防御森严,你去就是个死!” “我不怕死。况且我不是一人去,我要出兵兹巴拉日,没人能拦住我带回孩子。” “那你会害了她们!”彻辰死死地盯着包洪的眼睛。 “包洪大哥,我在基辅不敢告诉你这消息就是怕你这样意气用事。凭上校的性格,哪怕就是死,他也不会将孩子交给你的。” 包洪的拳头松开了。彻辰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下,他的头脑不在那么发热。 包洪知道,彻辰不是危言耸听。同归于尽的事情,扬·斯科热杜斯基绝对做到出来的。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包洪喃喃自语道。 这位一生都是真正的自由的哥萨克人,此时却只是一位患得患失的父亲。 “包洪大哥,你听我说。为了你的孩子,哥萨克和波兰不能打仗。你现在救下波兰使团,只有这样,哥萨克和共和国才有和平的希望。我答应你,等我回到波兰,我一定想办法将你的孩子从兹巴拉日救出来,交给你。” 彻辰这么说,绝不是在诓骗包洪。他这么说,也是这么想的。彻辰的妻子法蒂玛是一个精通潜行的刺客,彻辰相信,凭法蒂玛的本领,她肯定能在兹巴拉日要塞中来去自如。 包洪看着彻辰,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心里在想什么。 “和我来。” 半晌,他对彻辰说道。 第671章 你来当 “不!!!” 一声悠扬且绝望的哀嚎在屋内响起。 这一声是如此的响亮,以致于在门外最忠于职守的哥萨克也不由得回头张望房间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彻辰曾经听过无数绝望的哀嚎,可没有一声可以与伊凡·希尔科所发出的这一声相提并论。 哪怕是在赌场内输光了底裤的新赌徒也有所不及。 而事实上,希尔科可谓和赌徒一般,将自己的底裤,包括马格努斯的、图布尔林的输了个精光。 在包洪河彻辰联袂从里屋出来后,包洪宣布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他放弃参选大酋长的位置,并且将支持维戈夫斯基成为下一届的大酋长。 这也就意味着,两国大使和希尔科之间的所有的谋划在一瞬间落了空。 同喊完那一声后失魂落魄的希尔科不同,此时的维哥夫斯基简直有一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幸福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维戈夫斯基看的出来,创造这一奇迹的便是彻辰。虽然不知道这年轻人是如何做到的,可这并不妨碍他向彻辰投去感激的目光。 从彻辰的身上收回目光,维戈夫斯基再次的看向了包洪,他满面红光地对包洪说道:“包洪,多谢你。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你放心,我做了大酋长后,你对布拉茨拉夫的绝对统治权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甚至于拉蒂任,我也将……” 维哥夫斯基这是在对包洪投桃报李。可包洪却阻止了维戈夫斯基说下去。 “我并不要什么拉蒂任。”包洪说道。他的语气甚至有些超脱一切的圣人的感觉。 “维戈夫斯基,我之所以支持你,是因为只有你能为乌克兰和波兰带来永久的和平。所有我只要你承诺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和平。” “我一定做到。”维戈夫斯基坚定地承诺道。 彻辰看着包洪和维戈夫斯基,脸上洋溢起愉快的笑容。 可猛地,彻辰想起来,现在不是讨论两国和平这么大的议题的时候,因为身边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小事”。 “包洪大哥,还有维戈夫斯基书记官,你们快去从暴乱的哥萨克们手中救下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他们吧。” 说到这一点,维戈夫斯基率先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要从暴怒的底层哥萨克的手中救人,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它所花费的不仅是体力,更多的是脑力。 “我们需要一只替罪羊。”维戈夫斯基说道。 “你是说和波波维奇那次一样?”包洪沉吟了下接话道。 维戈夫斯基点了点头。 十几天前,波波维奇的死也引起了他团队中的哥萨克的大暴走,希尔科和卢基扬甚至小命难保。最终,靠着包洪和维戈夫斯基的担保,以及出来顶罪的那名连长,二人才逃过一劫。 现在,波兰使团虐杀俘虏的事情是的确存在的。如果不交出一个有分量的人来,光靠二人的担保,很难平息众怒。 维戈夫斯基看中的那只替罪羊便是康尼茨基公爵,整个波兰使团,只有他最合适。 康尼茨基公爵并非凶手,他甚至最初连是个看客都不是。可他是波兰使团的副使,在正使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绝对不能出来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只有他是合适的。 随后,维戈夫斯基开始说到,光包洪和自己做担保,这一次分量是不够的,况且上一次的担保,二人已经消耗了自己的公信力。这一次,必须叫几位其他的团队长来。 说这话的时候,维戈夫斯基还有意无意地看向趴坐在一旁的希尔科,那意思很明确,希尔科必须来站台。 维戈夫斯基不愧是一名真正的政治家。哪怕是在救人这件事情上,他都能想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为自己造势。 可以想见,当所有人看到一向与自己不睦的希尔科都支持自己的时候,对那些反对自己的人,将是怎样的震撼。 而维哥夫斯基并不担心希尔科不会屈服。他欠自己的人情,他欠包洪的人情,两个人情足够换他的一次低头了。 维哥夫斯基和包洪关于康尼茨基做替罪羊当对话是当着彻辰的面说的。对二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 死个把人对他们来说,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更何况死的还是波兰人。 可彻辰不同。 此时的他,没有了救下众人的兴奋感,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 恐惧于康尼茨基公爵的命运。 虽然他和康尼茨基公爵有过过节,并且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完完全全都是康尼茨基公爵的责任,可是本质上,他是无辜的,因为在虐杀俘虏这件事情上,公爵虽然没有制止,可他的确没有参与。 而公爵之所以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原因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是波兰使团的副使,是个有分量的人。 但副使这个位置,原本是彻辰的。 因为那件事情,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撤销了自己的职务,改任了康尼茨基。 也就是说,假如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没有撤销自己的职务,那么今天,承担起替罪羊这样责任的,就是自己。 死的就是自己。 彻辰完全能够猜到,事若至此,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绝不会舍不得牺牲自己。 第一次的,彻辰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政治的可怕,比在克里米亚更能感受到这一点。 彻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包洪看着魂不守舍的彻辰疑惑地问道:“彻辰,你怎么了?” 彻辰打了一个机灵,他掩饰道:“没,没什么。” “我们走吧,”包洪见彻辰没事,亲热地拍了拍彻辰的肩膀对他说道:“希尔科被维戈夫斯基说服了,我们快赶去广场。” 知道自己有了后代的包洪甚至连性情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他忧郁中带着颓废,可现在的他却满是开朗和豁然。 看着包洪的变化,彻辰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他知道,不论其他人怎样,包洪大哥不是那个会把自己变成替罪羊的人。 第672章 劫后余生 康尼茨基公爵像一条狗一样被拖了走。 从始至终,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都没有看他一眼。而那些使团的文职人员、亨里克·波托茨基听说他们得救了,罪责将由康尼茨基一个人承担,脸上甚至于露出了或如释重负或劫后余生的表情。 并且不止一个人在那里庆幸。 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是波兰使团的所有人经历的最恐怖的一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觉得死亡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虽然黑森骑兵们和布莱尔率领的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竭力地阻止着哥萨克暴民对使团施暴,可是他们能挡的住人、却挡不住暴民们的声音传进屋内。 那些丧失理智的哥萨克人丝毫不管使团成员的使者身份以及使者是受保护的这一通例。他们叫嚣着要把莱赫们碎尸万段,并且用各种的酷刑和他们好好“玩玩”。 那些酷刑,甚至连最坚强的人听来都会感到恐惧。 透过木屋的高窗,哥萨克暴民们朝屋内扔进来一些猪牛羊甚至是人的肠子、心脏等秽物。那掉在地上,如同蚯蚓般在木地板上蠕动的花花绿绿的肠子,让使团的好些人都呕吐不止。 只有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平静地坐着。 老大人已经从失败的绝望中苏醒了过来。可他却对一切充耳不闻,只是交代侄子,如果哥萨克暴民们闯了进来,那么他就给自己来一刀。 作为大贵族和共和国的重臣,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绝不能被下等人所羞辱。 当门被打开的时候,所有人本以为大劫将至。胆小者藏到了屋子的角落或者站立着瑟瑟发抖;如龙骑兵和披甲哥萨克等军人则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做绝望的一搏——不做安安饿殍,尤效奋臂螳螂。 而当看到进来的是彻辰和帕夫洛·戈蒙的时候,大伙终于松了一口气。 死亡没有到来,至少是现在。 彻辰告诉所有人,他已经和包洪以及希尔科他们解释清楚了,哥萨克将不追究使团的责任,只要…… “只要你们把虐杀俘虏的主谋交出来。”帕夫洛·戈蒙在一旁说道。 这话让所有人又紧张了起来。特别是那些有份参与的人。他们深怕自己被交出去。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波兰人这副狼狈相,帕夫洛·戈蒙心里暗自嘲笑了声。而当他看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谑。 “嘿,斯坦尼斯瓦夫。这次救下你们我可是没少出力的。”帕夫洛·戈蒙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抬起头看向这位谢契的最高长官。 “放心吧,我们波兰人有恩必报。” 帕夫洛·戈蒙笑着点了点头。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要一个人。”他说道。 “是谁?”不止一个人在心里问道,可没人开口。 帕夫洛·戈蒙指了指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康尼茨基公爵。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 “好。我们的确是要给你们一个交代。”老大人说道。 说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径直回到了里屋。 随着康尼茨基公爵被当做替罪羊被拖走,围在外面的哥萨克暴民们也纷纷散了去——在广场,有一场好戏在等着他们。 彻辰安慰了使团的其他成员并感谢了布莱尔的帮助。 此时,那些个龙骑兵和披甲哥萨克们都又把彻辰当做了他们的救命恩人,一个个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当然,感激的话他们是说不出口的。 待安抚好众人后,彻辰走进了里屋。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正伛偻着腰背对着他坐着。 “你做的很好。”老大人虽然没有回过头却知道来的是谁。 “国王和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听了这话,彻辰静静地站了会。 “我很遗憾没能保下康尼茨基公爵。”他开了口。 老大人回过了头,他看着彻辰的眼睛,想知道这是否是他真实的想法。 就在刚才,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曾怀疑,彻辰是在公报私仇。 他看到彻辰的眼中的的确是悲凄。 “康尼茨基公爵死得其所,他承担起了自己肩上负担着的责任。”老大人说道。 “原本我的使团副使的责任。”彻辰想道。 刚才那一句,彻辰本想告诉老大人维哥夫斯基当选的消息,可话一出口却变了。 他真觉得自己有些傻,本已知道老大人会说什么,又何必来多此一句呢。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见彻辰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又开口道:“彻辰你要记住,我们的共和国正值狼烟四起、兵戈扰攘之时,个人的涓滴之水犹如清晨雨露,若不落入汪洋大海,它便只能在日光中消散。康尼茨基公爵为了所有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是他的无上光荣,也是他作为共和国儿孙的责任。今日之事,哪怕哥萨克人要我,只要能够保全所有人、只要能够让议和继续下去,我也会奋不顾身的站出来。千刀万剐又如何?粉骨碎身又如何?那些暴民们的酷刑,只会让我在天堂受到的荣光更加的光彩。”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话义正辞严,完全是站在一个爱国者的立场。他这么说,也会这么做。并且的,他也希望彻辰能够如此。 因为老大人自认,彻辰娶了娜塔莉,他便也是共和国的子孙。 “是。”彻辰低头敷衍地答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恐怕要失望了。此时的彻辰,远还没有达到他所希望的那个程度。作为西班牙籍的佣兵,彻辰为波兰效力,是出于报仇、出于爱情、出于同伴、出于恩遇。 老大人听彻辰应了口,以为彻辰已经听进去了。于是的,他又道:“好了,闹腾了一夜,你也累了。下去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回国。此次出使失败责任全在于我,回去以后我会向国王陛下自请处罚的。但你不需要担心,整件事情你只要功没有过。” 就在这时,彻辰终于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说出了让他即惊又喜的话:“我说服了包洪大哥放弃了选举并支持维戈夫斯基成为下一任的哥萨克大酋长。” 第673章 新的大酋长 在随着包洪戏剧性的自愿退出后,维戈夫斯基获得了绝大多数的哥萨克团队长的支持。而伊凡·希尔科自知自己势单力孤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他藏起了爪牙,也转而支持维戈夫斯基成为哥萨克酋长国的大酋长。 虽然三十六名团队长和连长代表已经就谁是新任大酋长的人选达成了协议,但扎波罗热哥萨克传统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那就是全军的拉达大会。哥萨克人的全军拉达,就和现代的乌克兰议会一样,充满了混乱和暴力。并且它的投票方式完全靠吼。也正因为如此,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生前才修改了选举办法,先由团队长们小范围合议。 维戈夫斯基在同一些人商量好,然后请他们吃了一顿酒宴,于是几个喝的酩酊大醉的哥萨克就在事情过后的第三天的清晨直奔谢契的广场。 在广场的柱子上系着几面羯鼓,这通常是在发生大事和召集会议时敲的。 没有找到保存在鼓手手中的鼓槌的哥萨克们随手捡起了些木柴,然后胡乱敲了起来。 鼓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先到的是那保存鼓槌的鼓手,那是一个浑身肌肉虬结,但却只有一只眼睛的高个子男人。此时,他连那一只眼睛也是睡意朦胧的。 “谁在敲鼓?”他大喊道。 “闭嘴!拿出你的鼓槌来,叫你打你就打。不然我们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敲鼓。”醉汉的首领威胁道。 鼓手很清楚喝醉酒了的哥萨克是说到做到的。他拿出了由自己保存的鼓槌,然后用力的敲了起来。 羯鼓被敲的咚咚作响。黑压压的一片哥萨克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广场。 从窗户内,彻辰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对于此情此景,老大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六十多年的岁月,老大人已经看过了无数场这样的表演。此时,情绪颇高的老大人喝了一口酒,然后对彻辰和站在他身后的亨里克·波托茨基说道:“好戏就要上演了。” 三通鼓响后,广场上已经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此时,书记官维戈夫斯基登场了。他身后是帕夫洛·戈蒙,他举着大酋长的权标,再之后跟随的是捧着法印的法官、带着墨水瓶的副官以及手握十字架的基辅大主教。 维戈夫斯基向着广场的三个方向鞠躬致意。 一些人安静了下来、一些人脱帽还礼,一些人则咒骂了开来。 “这次开会是什么意思?我们有了新的大酋长了吗?”有人说道。 “滚下去,滚下去!我们不要你。” 在一片嘈杂声中,维戈夫斯基保持着面带笑容站着。当一些人喊累了,声音也小了,帕夫洛·戈蒙率先说道:“各位盟兄弟,我们这次是要选举新的大酋长,不过我自愿退出,并且推荐我们的书记官维戈夫斯基成为我们哥萨克酋长国下一任大酋长。当然,各位如果有什么好的人选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公平竞争、共同选举。” 一听到帕夫洛·戈蒙退出选举,下面的哥萨克一片寂静。他们这些底层的哥萨克们当然不知道三巨头已经达成了协议,此时只不过是走过场。一些哥萨克推举了自己的队长和连长,一些则还喊出了伊凡·希尔科和包洪这些人的名字。 被喊到名字并且有意参选的候选人逐个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个时候一定要走的快,并且不能发出声音,以免被人攻讦你在贿选拉票。 十余名候选人站成了一排。有人又在下面喊道:“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在哪里?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在哪里?” 十几名哥萨克自告奋勇地去找这位候选人。 此时,尤里·赫梅利尼茨基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穿上了父亲留下的红色披风,头戴着父亲常戴的帽子。他的胡子和头发也在理发师的精心打理下,做的和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一模一样。 这位博格丹之子自知自己选举无望,正用这种方式满足自己成为“大酋长”。 那十几名来请他的哥萨克闯进了屋。他们见到尤里·赫梅利尼茨基都吓了一跳,把他当做了小一号的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 “我们来请您去参加选举。”一名哥萨克毕恭毕敬地说道。 “我不去。盟兄弟们、叔伯们、还有老乡们。”尤里·赫梅利尼茨基拒绝道。 那名哥萨克又重复了一边。 “啊!”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屈辱地哀嚎道:“我不受这屈辱。行行好吧,盟兄弟们、叔伯们、还有老乡们。我为何要去陪衬?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儿子绝不受这屈辱。” 可那些哥萨克们已经不管不顾了。他们两人抓住尤里·赫梅利尼茨基的手,两人提住尤里·赫梅利尼茨基的脚,将他四仰八叉地抬入了广场。 所有的候选人都到齐了。 “现在选谁当大酋长。”帕夫洛·戈蒙问道。 广场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咒骂。 “库库斯科。”有人喊道。 “滚你的库库斯科,”人群中有人骂道:“他哪里有一个大酋长的样子。这狗娘养的,去操山羊才不赖。” “伊凡·希尔科。”有人又喊道。 广场上寂静无声了。所有人都看着伊凡·希尔科。 “我退出。”伊凡·希尔科说道。 接着,有人喊出了包洪的名字,但和伊凡·希尔科一样,包洪也按照剧本退出了选举。 维戈夫斯基的呼声开始高了起来。那是维戈夫斯基事先埋伏在人群中的亲信开始发挥了作用。 “就他吧,就他吧。”有人开始带动全场的气氛。 随着各处选举维戈夫斯基的声浪越来越高,压倒了其他的候选人,帕夫洛·戈蒙适时地拿起鼓槌猛地一敲。 “我宣布,伊万·维戈夫斯基成为新一届的哥萨克大酋长。”他大喊道。 “这就结束了?”彻辰有些奇怪。 “当然没有。”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看着了窗外:“还有最后的一步。” 帕夫洛·戈蒙起了权标,把它递给维戈夫斯基。按照习惯,维戈夫斯基推辞了。接着,帕夫洛·戈蒙第二次将权标递给维戈夫斯基,这一次,维戈夫斯基仍然拒绝了。到了第三次,他才接过了权标,并用嘴唇亲吻了它。 基辅大主教走上前,将十字架放到维戈夫斯基的面前。维戈夫斯基亲吻了十字架三次。 欢呼声从全体人群中响起,整座要塞都在震动。袅袅不绝的余音直传到远处。 “成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道。 这之后,四名白须白发的老哥萨克走上了前。维戈夫斯基跪倒在了地上,每个老哥萨克手中都捧着一捧因为最近下雨变得泥泞的土,他们依次将土放到维戈夫斯基的头上。湿漉漉的土从维戈夫斯基的头上流下,流过鼻子和脸颊,滴在地上,把他的整张脸都涂脏了。 可维戈夫斯基却没有任何的抱怨,他一动不动,感谢哥萨克们赐予他的荣誉。 到了这里,哥萨克式的选举终于结束了。在场的众人开始四散开去,开始了狂欢。他们敲开了所有酒店喝酒馆的大门,蜜酒、葡萄酒、啤酒、松子酒……所有的酒类都被他们不要钱般地搬了出来,然后被打开。 哥萨克们被酣醉和疲惫所征服。慢慢地,他们倒在了地上,一个哥萨克抱住另一个哥萨克,相对唏嘘,甚至两个人都哭了起来。 一大堆人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你甚至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其中一个人想翻个身睡得舒服些,可他压在了另一个的头上,枕的骨头疼。 整个谢契就在这样的气氛下睡着了。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一直在窗前看到广场上的篝火熄灭。 彻辰却已不在。虽然维戈夫斯基能够登位,彻辰的贡献可谓举足轻重的,他也应该高兴,可彻辰的心里总还想着那被抽筋拔骨的康尼茨基公爵。 或许连公爵都没想到,最可怜他的竟然是他一直不对付的彻辰。 看着最后的篝火熄灭,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回过了身。 亨里克·波托茨基仍然站在叔叔的身后。 “我们带来的钱还剩多少?”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问道。 亨里克·波托茨基答道:“还剩3761枚塔勒。”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点了点头。最终上位的是国王和自己中意的维戈夫斯基,这笔钱这4万多的塔勒花的一点都不冤。 “接下来,就等着维戈夫斯基回到基辅后履行协议了。”老大人想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朝里屋走去,他准备回去好好的睡一觉。就在这时,老大人发现属于彻辰的那张床空空如也。 “彻辰呢?”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疑惑地问道。 “好像去河边了。”亨里克·波托茨基说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最后朝窗外看了一眼,突然的,他看到俄国大使布图尔林的侍从波将金和伊凡·希尔科走在一起。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自信不会看错。因为和伊凡·希尔科走在一起的那人脸上带着个眼罩,这绝对是沙皇俄国大使布图尔林的侍从波将金。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先是一惊。可旋即的,老大人又把心按了下来。维戈夫斯基已经是哥萨克酋长国的大酋长了,并且伊凡·希尔科是自愿放弃竞选的,他现在假如想出尔反尔的话,他就是全体哥萨克的敌人,到时候不用共和国动手,包洪和维哥夫斯基自会料理了希尔科。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是两个失败者在一起痛哭流涕罢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乐观地想道。 可事情真的会如此吗? 在图布尔林那里,几杯酒下肚后,俄国大使有意提到了当年的《佩列亚斯拉夫条约》。 而伊凡·希尔科不禁回想起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与面前这位签订《佩列亚斯拉夫条约》时候的场景:午饭后,在一片融洽的气氛中,赫梅利尼茨基与哥萨克诸位将领还有布图布尔林前往大教堂举行宣誓仪式。按照波兰的惯例,赫梅利尼茨基认为双方都要宣誓,他提出由图布尔林首先代表沙皇宣誓保护乌克兰不受波兰的欺辱,不损害乌克兰小贵族、哥萨克、城镇居民等乌克兰人的自由和权利。但是,图布尔林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他声称这有悖于沙皇俄国的传统,只有低下的臣民向高贵的沙皇宣誓,哪有沙皇向臣民宣誓之理。这番话直接触怒了赫梅利尼茨基,他当场拂袖而去。后来,包括自己在内的许多团队长轮番劝说图布尔林,但后者仍然不为所动。最终赫梅利尼茨基无奈,只能主动让步。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宣誓后,图布尔林把沙皇御赐的旗帜、权杖和衣冠授予前者。 图布尔林提到《佩列亚斯拉夫条约》当然是有其目的的。他眼见着伊凡·希尔科回忆的差不多了,图布尔林说道:“团队长阁下沙皇俄国与哥萨克酋长国并不是同盟,而是宗主与蕃属的关系,所以……” 说到这,图布尔林又故意卖了个关子。 “图布尔林大使,你的意思是?”伊凡·希尔科问道。 其实他已经明白了图布尔林的意思。 沙皇俄国这是要文的不成来武的了。 “哥萨克酋长国既然向全能的沙皇陛下宣誓效忠,那么沙皇陛下当然有权利也有义务去保护乌克兰的子民。你我都知道,维戈夫斯基的当选是一场闹剧,并且是对沙皇陛下的背叛。我们沙皇俄国于情于理都要纠正这个错误。” 说到这,图布尔林凑近了伊凡·希尔科。 “60000俄军在阿列克谢·特鲁布茨科伊亲王的统帅下已集结待命,他们将开赴乌克兰“镇压叛乱”。而您,伊凡·希尔克阁下,沙皇俄国最忠诚的朋友。我相信到时候你不会令我们失望的。” 此言正合伊凡·希尔科的心意。 他“桀桀”地笑了起来:“当然,当然。我还会为沙皇俄国带去一位好朋友……” 第674章 关于牺牲 大酋长单的选举尘埃落定,包括维戈夫斯基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做着返回基辅的准备——波兰使团当然也不例外。而使团此时的副使彻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恢复了彻辰的职务)却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忙碌地收拾行装,而是来到了谢契的河岸边,注视着一堆乱石。 那堆乱石其实是一个坟茔,内里埋葬着康尼茨基公爵以及在那场底层哥萨克暴乱中死去的人,包括那位卖给彻辰烟草的犹太商人。 “你在做什么?彻辰。” 正当彻辰还在发呆的时候,包洪走了过来。 自从得知自己有了孩子后,包洪格外地注重着自己的外表。他修剪了胡须和头发,并且珍惜起身上穿着的华丽衣服来。此时的他,像一位贵胄公子多于桀骜不驯的哥萨克。 “包洪大哥你怎么来了?” “出来遛马,大老远就看到你一个人站这。” 彻辰朝包洪微微一笑道:“我来看看埋在此处的康尼茨基公爵。” “看那家伙?”包洪疑惑道。 “嗯。”彻辰道:“某种意义上,公爵其实是为我顶了罪。原本我才是使团的副使。” 包洪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没想到彻辰在惆怅这个。 这还真是个孩子,包洪摇了摇头。 包洪觉得,他有必要教育教育彻辰。 “彻辰,你和这里面这个死鬼可是不同的。”包洪道。 “我知道。”彻辰点了点头。他看着包洪道:“他在里头,我在外头。而且若副使是我,包洪大哥您绝不会推我出来顶罪。” 包洪摇了摇头。 “我没想和你开玩笑,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包洪说道:“经历了这么多,你难道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吗?若果哪天哪个家伙真的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你就应该一刀砍杀过去。嗬!挎在你腰间的不是刀和剑吗?” “为了这个杀人?!” 彻辰被包洪的这一说法震惊了。他直盯盯地看着包洪,因为这和他一直受到的教育理念相违背的。 “而且可是这毕竟是为了大局。”彻辰小声说道。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那番忠君爱国的话又浮现在他的耳畔。 “大局?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包洪斩钉截铁地反问道,“死人哪有什么大局小局的。” 接着,他拔出了自己的马刀伸直手臂,对着太阳的方向。 “当年我若是为了大局,我应该站在波兰人这一边,在赫梅利尼茨基刚举事的时候就率领我手下的在册哥萨克并号召全乌克兰的哥萨克去打老赫梅,去打我那些自家兄弟去;马踏扎波罗热人,把他们踩个稀巴烂。这样或许乌克兰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这够大局了吧,可你知道我如果真这样做了,我会得到什么?背叛!甚至绞刑架!你知道,我爱海伦娜公主,为了得到她,我曾把她的那些堂兄弟们视为自己的兄弟,把她的伯母视为自己的母亲,可在那些人眼里呢,我不过是条狗!想当年鞑靼人抓走了她的哥哥瓦西里,是谁去闯克里米亚?是谁把他救了出来?是我!我爱他们,像奴隶似地听他们使唤,我原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能因功受奖而娶到海伦娜,我甚至攀附一个贵族,只为了他能收我为义子,让我享有他的家族纹章,成为一个贵族,能配得上他们家的高贵门楣。可是他们呢?他们却出卖了我。为了攀附一个共和国的上校,他们像卖掉一个奴隶似地出卖了我,让我厄运当头,让我受苦受难……让我滚蛋——那好,我就滚蛋,只是我得先去向他们鞠个躬,以哥萨克的方式去报答我在他们家里吃的面包和盐。我杀了他们所有人,然后血淋淋的站在了海伦娜的面前。” 这是彻辰第一次听包洪讲起他和海伦娜公主一家曾经的恩怨。这时他有些不知该如何答话,半晌,彻辰才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包洪目视着刺眼的太阳,脸色接近于迷思。 “后来我差点就得到了她,可惜还是让她逃了。” 说到这,包洪甩了甩头。 “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彻辰,你要记住,当有人告诉你为了什么大局啊、集体啊什么的,你就该拔出你的刀,然后去质问他:‘你为何不去做出牺牲、你为什么不去死’。” “这样做吗?”彻辰不住地思索着包洪的“歪理”,口中喃喃道。 “当然!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那个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如果他真的那么有牺牲精神,他该自己站出来顶替坟茔内的这个死鬼。可他这么做了吗?没有,他畏惧了、退缩了,所以他也没他所说的那么爱国。” 包洪口若悬河,虽然他所说的都是歪理,并且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之所以没有顶替康尼茨基,也并不是因为他怕死,而是老大人身上肩负着更大的重任,他不能死。 可由于包洪是彻辰最信任的人之一,并且这时候彻辰身边并没有一个称得上是他人生导师的人可以指引和劝导他,这些话听在彻辰耳中,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有道理。 这时候,彻辰的内心开始天翻地覆了。 “是的,是的。”他想道:“如果大局真的这么重要,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自己牺牲一点的?” “共和国为什么不牺牲一点?只要给予哥萨克一点特权,我们就会为他们肝脑涂地;大贵族们为什么不牺牲一点,只要他们把乌克兰人当人,起义都烽火会烧的如此旺吗?还有扬·斯科热杜斯基,他为什么不牺牲一点?假如他把海伦娜让给我,那么我的三千把刀就是波兰人的三千把刀。可他们都不愿意牺牲,都要别人牺牲。所以彻辰,不要信这些。”包洪继续灌输着彻辰他的理念。 彻辰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明了。他把包洪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是的,包洪大哥,如果别人不愿意牺牲,为何只要我牺牲。”彻辰道。 第675章 来自普斯科夫的好消息 这次谈话后,彻辰便和使团回到了基辅。 而在此从普斯科夫回来并等候多时的叶利谢伊也为彻辰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对彻辰来说意义重大的消息。 “你说什么!阿列克谢亲王许诺我和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决斗,并且什么时间都可以?”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彻辰兴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叶利谢伊此时一身的风尘仆仆。事实上,他这几个月来和费多特以及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都是在路上,一刻都没有停息。并且的,他还比其他二人多跑了一趟从华沙到基辅的路。 “是的,团长。”叶利谢伊拿起了桌上的杯子,他本想润润喉,可看到里面是葡萄酒后又放了下来。 彻辰这才想起叶利谢伊是不喝酒的,于是他赶忙命令仆人去拿一壶水来。 叶利谢伊接着说道:“我奉您的命令将三千同胞送到了普斯科夫,结果你猜怎么着?全城都轰动了。原本的城内亲王的军队中就有不少来自南疆的军队和贵族,他们听说自己的故乡遭到了鞑靼人的袭击都是心急如焚的,恨不得马上就赶回去。可是亲王不让。亲王是个治军严谨的军人,他将几个挑头搞事的挂在了普斯科夫的城头,这之后大伙儿畏惧于亲王的威势,再没人敢说回去了。可是每个人心里是坎坷不安的,没有人不担心自己的亲人。并且从那里传回的消息越来越糟,有人甚至说可汗的军队已经打到了莫斯科。亲王虽然极力地斥责这是谣言,并且严令军中不传谣不信谣,可是还是无济于事。反正士气是越来越低落了。” 这时候,仆役将一壶说端了上来。叶利谢伊赶忙喝了一口润润喉咙。 “所以当我和神父他们带着您从克里米亚救回来的同胞来到普斯科夫城下的时候,大批大批的士兵没有军官的命令就打开了城门,他们呼喊着自己亲人的名字,在人群中寻找着。虽然被鞑靼人掳去的人口数以万计,我们这三千人甚至不到十分之一,可是不少人还是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他们抱头痛哭着诉说着自己的劫后余生,惹的整座城市都哭了起来。” 叶利谢伊侃侃而谈着,彻辰倒是第一次发觉,自己这部下倒真的有讲故事的天赋。 “那么然后呢?阿列克谢亲王就同意我找雅科夫·切尔卡斯基报仇了?”彻辰问道。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叶利谢伊说道:“亲王很快地便闻讯过了来。当然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当时也在亲王的身边,那家伙在瑞典打了不少的败仗,连亲王都厌弃了他。团长你是知道的,我曾经在亲王麾下做副官,并且我的父亲和亲王也是相识的。亲王一眼就认出了我和我的父亲。亲王将我俩一把抱住,感谢我们救回了如此多的百姓。并且的,亲王还当着所有军人和贵族的面,向我和父亲保证道,他一定会向沙皇陛下报告此等善行,为我和父亲请功。” 叶利谢伊说的眉飞色舞。显然,受到一位位高权重的亲王的如此褒扬,对叶利谢伊来说是极高的荣耀,哪怕他已不在沙皇俄国的军队中服役。 终于的,叶利谢伊说到了重点上来。 “亲王一这么说我就推辞了,因为这里最大的功臣可不是我,而是团长您。于是我退后了一步,大声地告诉了阿列克谢亲王和在场的所有人,救下这些百姓的是阿勒瓦尔·彻辰,一名来自西班牙的英勇骑士。” “那阿列克谢亲王是什么反应?” “亲王先是一愣,他或许也没想到救下如此多的俄国百姓的是个外国人。接着,他大声地询问我你在哪里,并说他要感谢你,无论你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于是你就向他提到了我和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仇怨?”彻辰猜测道。 “对!当时我就单膝下跪,告诉阿列克谢亲王,我的主人没有其他的要求,他只要亲王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与他的仇人决斗的机会,而这仇人就在亲王的身边。” 彻辰走到了叶利谢伊的面前,他抱住了叶利谢伊。 是的,他没有别的愿望,只有这个。 “亲王于是问起此人是谁。我告诉亲王,此人正是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当时,雅科夫的脸便铁青了。亲王看了眼他身边的雅科夫却不置可否——毕竟雅科夫是沙皇俄国的将军。” “那后来呢?”彻辰急忙问道。虽然他知道最后阿列克谢亲王是允准了自己和雅科夫决斗,可听着叶利谢伊这么卖着关子,他的心也被吊了起来。 “后来,后来我就把雅科夫在斯摩棱斯克屠杀投降的佣兵团的劣迹以及他陷害我的事情说了出来。当时,所有的人都一片哗然了。亲王质问雅科夫这些是不是真的,但雅科夫当然否认了。他把屠杀佣兵团降兵和陷害我的事情都推到了下属的身上,而格里高利已经死在了团长你的手里,当然是死无对证了。见雅科夫推得一干二净,阿列克谢亲王也有些为难,这时候我父亲说话了。也正是由于我父亲的进言,促成了您和雅科夫之间的决斗。” “你父亲他说了什么?”彻辰激动地问道。 “我父亲对阿列克谢亲王说如果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将军真做过这些事情的话,那么他就犯了极为严重的谋杀罪。按照《古习惯法汇编》中的规定,对谋杀案应予起诉。如被告否认……法庭应准许他进行决斗。” “叶利谢伊,你和你的父亲真是我的恩人。”彻辰拍案叫绝道。他没想到像老叶利谢伊这样迂腐的老人,竟然能说出如此把雅科夫·切尔卡斯基逼入死胡同的话来。 “的确如此。”叶利谢伊笑着说道:“我也被我父亲的智慧惊呆了。而雅科夫听了我父亲的话,又见亲王和一众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他当即的表示,为了自己的清白,他愿意接受来自团长您的决斗要求,无论什么时候。”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彻辰激动地在房间了走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因为兴奋都快烧了起来。他为波兰共和国服务是为了什么,初衷不就是为了找雅科夫·切尔卡斯基报仇吗? 现在机会就近在咫尺。 彻辰自信自己虽然年少,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苦练,武艺绝对不会在雅科夫·切尔卡斯基之下的。他一定能杀死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哪怕自己不幸死在雅科夫手里,还有自己的叔叔,他也是佣兵团的幸存者,也是苦主,当然有权力向雅科夫挑战。 第676章 变卦 拿定主意后,彻辰便想马上的赶去普斯科夫和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决一死战。他带着叶利谢伊快步的离开了房间,朝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的房间走去——他要向老大人告假,无论以什么理由。 可当他来到老大人的房间门前的时候,彻辰却发现房间的门紧锁着。以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是去用餐了的彻辰又火急火燎地赶到餐厅,可是仍然没有看到老大人的身影。最后,一名仆役告诉彻辰,老大人和他的侄子一同去了维戈夫斯基的宅邸。 “我该去留下一封信现在就走,还是等老大人回来向他告假?亦或是直接去维戈夫斯基家?”彻辰权衡了再三,他终于还是按捺住性子,等着老大人回来。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像以前那样的任性。”彻辰想起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在恢复自己副使身份的时候对自己说的话。 这一边,彻辰在等待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归来,而在维戈夫斯基的府邸,老大人正在和维戈夫斯基,这位“影子大酋长”四目相对静坐着。 老大人放在桌子下的枯瘦的双手不断地发抖着,他的眼中炽热的如同燃烧着火山喷发出的岩浆。 此时,无论谁都可以看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正处于一种情绪即将暴走的状态中,而诱使老大人如此激动和失态的,便是坐在他面前的维戈夫斯基。 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相比,坐在老大人对面的哥萨克书记官维戈夫斯基却显得镇静从容,并且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此时的书记官早已没有了当初面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时候的阿谀奉承和讨好,他神态轻浮,不断玩弄着手中的鹅毛笔,并微笑着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道:“老大人,您又何必如此的激动。我们之间不是还有的商量的嘛。” 但这话更像是在火上浇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用难以掩饰的愤怒说:“阁下是我活了六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卑鄙无耻和言而无信的人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真是有个好书记官!“ “错!”维戈夫斯基朝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摇了摇手中的鹅毛笔,他纠正道:“是前哥萨克大酋长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好书记官,现在的好大酋长。不过这好像对您来说并不重要,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将心思和口舌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来。” 说完,维戈夫斯基指了指面前的那份文件。 令老大人如此愤慨的便是二人桌子中间的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是维戈夫斯基起草的。他完全推翻了之间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达成的协议,并且提出了许多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要求。 文件的具体的内容如下: 一、创建鲁塞尼亚公国,地位与立陶宛大公国对等,下辖切尔尼戈夫省,基辅省和布拉茨拉夫省。鲁塞尼亚公国完全由哥萨克人治理,后者提出四名经波兰国王同意的候选人,选举成为大公统治这里; 二、建立同等且全套的鲁塞尼亚政府、法庭、财政部门和学院。提升基辅的东正教学院地位,而且保留一切哥萨克阶层的传统权利; 三、在国内建立两所大学,开办用拉丁语或希腊语教学的学院,中学和小学,还有必需的书籍印刷所; 四、鲁塞尼亚公国与华沙政府保持联系,波兰-立陶宛-鲁塞尼亚三国奉行一个国家议会和一个外交政策; 五、基辅大主教和其他教区主教进入共和国议会,东正教和天主教彻底平等,在鲁塞尼亚公国废止布列斯特联盟约束; 六、哥萨克大酋长每年都有权向国王申请让1000名哥萨克获得世袭贵族地位,每个团队将有100名哥萨克有权成为贵族; 七、建立一支50000在册哥萨克组成的军队,军官选举产生。再额外增加10000名雇佣兵,费用由公共税款提供。其他共和国军队在未经哥萨克盖特曼同意的情况下不准进入鲁塞尼亚公国,除非发生战争,所有哥萨克军队受大酋长指挥。 八、所有乌克兰的农奴获得自由; 九、大赦之前的所有罪行。 文件上所列的哥萨克与波兰共和国议和的条件,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看了第一眼便明白,假如自己拿着这样的条件回到华沙,自己会被愤怒的议会议员们撕的粉碎。 这大大超过了国王授权给他的权限以及老大人自己在内心划定的底线。 不提其他,只是第一条创建鲁塞尼亚公国,地位与立陶宛大公国对等,这就很难让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从情感上接受。 须知,当年立陶宛能够以公国的身份与波兰合并建立联邦共和国,那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首先,自从立陶宛大公瓦雅盖沃和波兰女王雅德维嘉在1386年联姻,当时的波兰和立陶宛以“共主邦联”的形式已经存在了约183年。这期间两国有过亲密无间的合作,也曾因为种种原因暂时分离,但大部分波兰国王还是以兼任立陶宛大公的形式长时间维持了这种联盟,两国无论是政治还是外交都自然趋向于融合与兼容。到1569年,两国的特点和利益诉求早已不再彼此对立和尖锐突出,两国上到贵族下到平民,经过长时间的联系与合作,已经愈加亲密。可以说,联合的先决条件已经形成。 其次,在1569年这个时间点,统一而强大的沙皇俄国在伊凡雷帝的统治下发动了针对利沃尼亚的侵略战争,并且进攻矛头直指立陶宛。如果再像从前一样两国仅是同盟的话,将难以抵挡伊凡雷帝前所未有的强大攻势。两国必须完成一个彻底的合并,由一位国王统一掌控两国的所有资源,才有可能击败强敌的入侵。不合并,立陶宛灭亡后波兰唇亡齿寒。 最后,当时的国王奥古斯都没有任何的子嗣,也没有任何兄弟。奥古斯都一旦去世,波兰雅盖隆王室将会绝嗣!而根据法律,下一任波兰国王将由选举产生,那么这里就有一个问题。选举出的一位非雅盖隆家族的国王凭什么能继承立陶宛大公的称号?届时,波兰和立陶宛之间赖以维系的王室纽带将会中断,再想联合就比登天还难了。因此,奥古斯都最现实的政治考量就是赶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完成两国的合并,这样一来,无论接来下选举谁当国王,他都是新生的更加强大的共和国的领袖。 而现在,哥萨克酋长国何德何能,能够与立陶宛公国并列与波兰组成联邦共和国?这个国家建立的时间不到十年,并且国土都曾经是波兰共和国的领土。 维戈夫斯基简直是在冒爵僭号,想以假王压真公! 第677章 百年和平 但如果仅仅是如此,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还未必会如此的生气,最多就是暗骂维戈夫斯基不自量力是个疯子。可令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气闷填胸的是,无耻的维戈夫斯基事先以亲善的面貌骗取了自己的信任,再在共和国倾尽全力助他成为了大酋长后出尔反尔。这让自感被戏弄和卖了还在给别人数钱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 这时,维戈夫斯基站了起来。他弯下腰将桌子上的文件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面前又推了推。 他对老大人这样说道:“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大人,我想您还是再认真的看一看这份文件,平心静气的看,我相信你会赞同我在文件中提到的那些条件的。” “不必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嚯”地站了起来。老大人用手撑着桌子的边缘,冒着怒火的双目直视维戈夫斯基。 “书记官阁下,你辜负了国王和我的一片善意,也把乌克兰重新推进了战争的深渊。并且,你成功地把我也变成了一个主战派。” 说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愤然转过了身,他朝门口走去。 眼见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离开,维戈夫斯基却仍然是那样的不疾不徐。他弯下腰取过桌子上的文件,然后翻阅了起来。当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走到门口,手已经触及了门把手的时候,维戈夫斯基说道:“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大人,你和扬卡奇米日国王为何会找上我?” 对于这个问题,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没有回答。可他的手却停住了开门。 维戈夫斯基似乎也并未想要老大人回答自己。他自言自语道:“是否是因为我在哥萨克中是出了名的亲波派,所以你们认为我会很容易的投入到你们的怀抱中?”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没有回头,他嘴唇微张,痛惜地说道:“的确如此,但阁下让我和国王失望了。” 维戈夫斯基发出了一阵笑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和扬·卡奇米日国王的失误。 笑完后,他继续说道:“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阁下,我的确是哥萨克中是出了名的亲波派。我直到现在也不否认我亲近共和国的立场,可是我维戈夫斯基并不是一个“乌奸”,我和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一样有着相同的目标,那就是为哥萨克们谋取利益以及解放被压迫的信仰东正教同胞。所以,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亲波、可以亲俄、可以亲瑞典,甚至克里米亚汗国又或者奥斯曼土耳其也在所不惜。”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有些懂得了维戈夫斯基这个人。这是一个理想的实用主义者。而维戈夫斯基最后的那句“我可以亲波、可以亲俄、可以亲瑞典,甚至克里米亚汗国又或者奥斯曼土耳其也在所不惜。”又让老大人有了些明悟——显然的,和这些国家相比,维戈夫斯基认为,波兰共和国是哥萨克们最好的选择。 老大人的手离开了门把手。 维戈夫斯基虽然看不清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的脸色,但他知晓,老大人一定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又说道:“沙皇俄国是个最坏的选择,因为曾经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把沙皇当成盟友,而沙皇却把他当成了奴仆。并且的,他们把哥萨克当成炮灰的同时,还用东正教来麻痹乌克兰的人民;瑞典王国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卡尔十世是个开明且专制的君主,并且他和我们曾经有着共同的敌人。可是瑞典距离乌克兰是在是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现在瑞典王国树敌太多,本身已经自顾不暇。” “至于克里米亚汗国又或者奥斯曼土耳其,异教徒的诚信相信你们已经领教了多次。”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转过了身,替维戈夫斯基说道。 “的确如此。”维戈夫斯基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么既然你知道波兰是最适合哥萨克们的选择,那你为何要拿出这样的一份协议来?”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质问道。 老大人觉得维戈夫斯基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简直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对此,维戈夫斯基解释道:“扬·卡奇米日国王和你所拿出的不过是一份当年《兹波罗夫协定》的翻版,这样的协定放到现在,您觉得可以维持多久共和国与哥萨克间的和平?”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一时语塞。事实也的确如维戈夫斯基所说的那样,每一次的协定,最多只为双方换来了不到两年的和平,之后,又是更为惨烈的搏杀和战争。 维戈夫斯基所提到的《兹波罗夫协定》是赫梅利尼茨基大起义后共和国与哥萨克签订的第一个条约,那是在兹巴拉日保卫战结束后不久。可它并没有成为一个长久有效的和平条约,因为双方都不满意条约内容。波兰贵族认为给了哥萨克人太多的让步,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上层哥萨克人觉得这些优惠与他们曾取得的胜利不相符,最愤怒的是乌克兰的农民,他们的处境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一年半以后,波兰贵族马尔钦·卡利诺斯基率领约12000人突袭了哥萨克的边境城镇克拉斯内。哥萨克猝不及防,被波军击溃,团队长丹尼尔·涅柴阵亡,万余名哥萨克战死,条约到此终止。 而双方的第二次缔约,便是别列斯捷奇科战役后的《白采尔科维条约》。这一条约使得萨克们之前争取的所有优惠几乎付诸东流,波兰的贵族老爷又回到了他们在乌克兰的庄园继续盘剥东正教徒。可想而知,这个条约维持了不到半年,就随着得到乌克兰人民支持的赫梅利尼茨基再次卷土重来宣告失效。 见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不说话,维戈夫斯基替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回答道:“最多两年。所以即使我现在签下了这样的条约或者协定,它也不可能为我们,也为你们波兰换来长久的和平。” 这是事实,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无法否认。 维戈夫斯基走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身边,他重又把文件递给了老大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阁下,你再回去好好看看这份文件你就会明白,如果签署了这份文件,那将是一个双赢局面,我们哥萨克方面自不必说;对于你们来说,困扰共和国数十年的哥萨克问题得到彻底解决,而且我们还能成为共和国与沙俄之间、与克里米亚汗国之间的一道强力的屏障。扎波罗热哥萨克全军高达6万兵力的军事力量也将显著增强你们的军事实力。波兰和哥萨克化敌为友,国王陛下本人获得了一个对他绝对忠诚的武装团体,那些桀骜不驯、藐视国王的大贵族势力被削弱······而你们实际上并没有损失什么,并且得到的更多。” 第678章 借兵 那一天,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回来的时候一脸的凝重。所有的人都能看出老大人心事重重,这个时候去向老大人告假无疑是不明智的。 所以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彻辰才挑了一个老大人独自一人在房间的机会,向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提出来请求来。 “你想要告假?” 波托茨基推了推鼻翼上的老花镜,对站在面前的彻辰问道。 “是的。”彻辰站直了身子说道:“现在维戈夫斯基已经被选为了大酋长,此间的事情已了。所以我想去乌克兰各地走走看看。” 彻辰知道,如果自己直言不讳地说要去普斯科夫找雅科夫决斗,那么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肯定会阻止自己,所以他编造了一个不那么说不过去的理由。 波托茨基目视着彻辰,想看看这是否是彻辰真实的想法。 而彻辰则目视着老大人头顶的正前方。从老大人这面看去,就好像彻辰在问心无愧地看着他的眼睛一般。而彻辰的神色也是镇定自若,任由波托茨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 可过了好久,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仍在看着他,没有一点的表示。 虽然彻辰看上去很镇定自若,可他心里也是打鼓的。毕竟作为使团的卫队长,这个时候离开,并且是这么长的时间,理由还是“乌克兰这么大,我想去看看”,这好像也有些说不通。 他却是没想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是因为维戈夫斯基的过河拆桥以及那苛刻的过分的议和条件而心力憔悴,他有些羡慕彻辰不用像自己这样操这么多的心,所以才半晌没说话。 “老大人?”彻辰小声地喊道。 半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回过了神,他同意道:“好吧,我同意你暂时离开。” 彻辰高兴万分,他连连道谢道:“多谢大人。” 当然,彻辰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他表示,自己虽然走了,可谢苗和自己率领的黑森骑兵将全部的留下,他们会继续保护使团的安全。 说完了这些,彻辰正准备转身离开,波托茨基却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波托茨基喊道。 彻辰转过了头。这一刻,他有些担心老大人临时又改变了主意。 “乌克兰不太平,你也多少带些护卫。还有,最好不要穿我们波兰人的衣服。”波托茨基嘱咐道。 “是,老大人。” 这一次,彻辰的回答比之刚才更加的真诚和发自内心。 既然得到了波托茨基的同意,彻辰回去后马上开始整理起了行装。他叫来了叶利谢伊,交给他一个重要的任务。 “什么?团长,你叫我回维达瓦去?”叶利谢伊不解地看着彻辰。他在想,彻辰去普斯科夫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带上自己。 “放心,叶利谢伊。去普斯科夫我当然会带上你。我要你会维达瓦去是为了从维达瓦调一队兵马来。今天我去向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告假,老大人的话提醒了我。虽然我也愿意相信阿列克谢亲王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可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如果只三个人去普斯科夫,万一他想暗害我们,那是非常容易的。所以我们得带些兵马去,以防万一。” 听到彻辰原来不是不带自己,叶利谢伊放下了心。不过他倒是觉得彻辰的这个想法纯粹是杞人忧天了。 “我的团长,阿列克谢亲王的话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对于亲王这样的大贵族来说,名誉比生命来的更加的重要,我相信他是不会做出下作龌龊的事情来的。况且你想想普斯科夫有数万的大军,我们哪怕再多带数百上千的人去,如果对方真的有恶意的话,那么和我们三人一同去也没什么区别的。” 彻辰当然明白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你说的对。不过哪怕不用阿列克谢亲王会背信弃义,但是还有个雅科夫。哪怕他只是派出自己的亲信半路拦截,那也够我们喝一壶的。”彻辰又道。 见彻辰要小心的是雅科夫,叶利谢伊也觉得有这个必要。 这时候,叶利谢伊对彻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团长,不过我认为如果真的要以防万一,我们应该找包洪借些哥萨克的部队一同前往普斯科夫。一者这一路的确可能不太平,两个人的确有些危险;二者也是掩人耳目,毕竟雅科夫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假扮哥萨克前往普斯科夫。” 叶利谢伊的这一建议,彻辰大声的叫好。他事不宜迟,马上去找包洪借些人马。 刚到达包洪的宅邸,彻辰便看到包洪的宅邸内人沸马嘶,一名名的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在整理着武器和马匹,一副要远行的样子。 包洪也在这群人中。他今天穿了一件银色软缎紧身长袍,外面罩着件红色的外套,腰间束着一条丝绸腰带,从腰带上垂下的一根丝质的饰带上挂着把华丽的土耳其弯刀。 那样子,却倒不像是去打仗,反而是招摇过市一般 “包洪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彻辰走上前问道。 包洪见是彻辰,他的脸色变了变。旋即的又展开一个笑容。 包洪朝彻辰迎了过去。他搂抱住了彻辰,说道:“我准备回布拉茨拉夫去。现在维戈夫斯基是大酋长了,我不想每天在基辅看他的脸色。” 彻辰听包洪这么说,他的心里真是满怀着歉意。 包洪本是最有希望当上大酋长的,若不是自己将海伦娜的事情告诉他…… 这一想,让彻辰没有察觉包洪的打扮与他所要做到事情是那么的不相符。 抱住彻辰的包洪察觉到彻辰的身体在颤抖,他哪会不知道彻辰在想什么。这位哥萨克的英雄用力地拍了拍彻辰的背:“在想什么呢!你告诉我海伦娜有了我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况且大酋长的位置是我自愿让出去的,与你何干!” “谢谢。”彻辰感激道。 包洪放开了彻辰,然后他问起了彻辰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彻辰把自己想要借兵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包洪。 “这不是难事。”包洪爽快地道:“不过现在我的身边的人手不多,你要是不急的话就带着我的印章去切尔卡瑟。我的好友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就驻扎在那里,他会派一队人跟着你去。” 第679章 前进普斯科夫一 在切尔卡瑟,由于包洪的关系,彻辰受到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的热情招待。 上校在听了彻辰的请求后,慷慨地借给了彻辰五十名哥萨克。这五十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哥萨克水兵。他们曾经在黑海上驾驶着小船与奥斯曼土耳其人的桨帆船战斗,极富战斗经验和战斗力。 彻辰原本还担心这位哥萨克团队长只会借给自己些老弱残兵,没想到这位哥萨克上校如此的好爽。大喜之下的彻辰与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好好地喝上了几杯。 几杯黄汤下肚,气氛更加的热络了。尤其是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知道彻辰竟然是同自己在斯摩棱斯克鏖战的那支佣兵团的遗族,他大声第称赞佛朗哥团长的指挥有方和他麾下士兵的英勇。 “彻辰小兄弟,你该知道,我们哥萨克打堑壕战那是一等一的,攻城也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哪怕是野战,只要有三百哥萨克步兵和战壕,我们就能和两千的波兰骑兵打的有来有往。可在斯摩棱斯克,老哥哥我是真的吃了亏。我们用尽了各种手段,但就是打不进斯摩棱斯克。虽然是敌人,但我衷心地佩服你们的那位佛朗哥团长。” 说着,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又将一碗酒下了肚。 “上校麾下士兵的英勇顽强也让佛朗哥团长交口称赞。”彻辰恭维道。 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一听这话浑身舒坦,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心里比吃了什么蜜都甜。 接着,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又说起了雅科夫。他告诉彻辰,自己早就看那个家伙不顺眼了,今次彻辰去普斯科夫,一定要将雅科夫那家伙打的他妈都不认识。 “何止是他妈都不认识,我要叫他下地狱连撒旦都认不出来。”彻辰心说道。 第二天的一早,彻辰告别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他穿戴上哥萨克的制服,然后带着叶利谢伊以及那五十名哥萨克水兵,朝着普斯科夫进发。 原本的,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还要位每位哥萨克水兵配备一匹马,可是彻辰谢绝了并只要了几匹驮马——他现在假扮的身份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哥萨克的连长。而众所周知,乌克兰的哥萨克主要是步兵。一队全骑的哥萨克连队可不是谁都有资格配备的。这样的队伍出现在沙皇俄国的领土上,极其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的。 时值九月,青草仍然长得极为的茂盛,草原上一派生机盎然地景象。 清晨,和风吹拂着芳草,带起一波的绿浪夹杂着黄浪。彻辰带着这队哥萨克步兵,就像在海面上拨浪前进。 不时的,他们能听到萧萧的野马的叫声、嗷嗷的鹤唳、以及大雁拍打翅膀地声音。 有一次的,他们竟和一队野马群相遇了。这些草原上的生灵如疾风骤雨般地奔驰而来,眼见着它们的腹部擦着青草迅速地逼近,可一与彻辰的人马照面,野马们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齐齐地钉在了地上,成半圆形站立。 领头的头马鬃毛随风飘动,它的大鼻子随着呼吸翕张着,一双惊奇的大眼睛凝望着彻辰。 “真是一匹千里良驹!”彻辰看着它那矫健的外形、油亮如锦缎的皮肤,不由大声的出口赞道。 这一声称赞似乎吓到了这矫健的生灵。 刹那之间,头马调转了马头,朝着左翼疾驰而去。而其他都野马也紧随其后。 彻辰此时竟不知为何来了兴致,他挥鞭抽了自己胯下的坐骑一下,那坐骑扬起前蹄,接着朝着野马群逃跑的方向追了去。 “我们也快追!”叶利谢伊见彻辰一骑当先,敢忙朝麾下的哥萨克命令道。 这群野蛮而又精悍的哥萨克早就对野马虎视眈眈了,他们闻言呼喝着,也不管两条腿如何跑过四条腿,一个个还边跑边开枪惊吓野马。 那头马虽然矫健,可毕竟不能和受过训练的军马相提并论,不多时便被彻辰追了上。 彻辰慢慢地操纵坐骑靠近头马,他瞅准一个机会迅速地跳到了头马的马背上。 那头马骤然一惊。它使劲地甩着脖子,扑腾着背脊,试图把彻辰摔下来,可彻辰紧紧地抱住了马脖子。 头马挣脱不得,它竟鬼使神差地转了个弯,朝着身后的哥萨克跑了回去。 这下野马群们可落入了包围圈。哥萨克们将野马团团围住,他们几人一组朝一匹野马冲去,抱脖子、爬马背。 彻辰胯下的头马是挣扎的最激烈的。彻辰被颠的七荤八素,几次的,彻辰差点差点就摔了下来。可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了马的鬃毛,强撑着控住头马。 渐渐的,头马累了,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挣扎的频率也不如之前了。 彻辰试着放开了紧紧抓住的鬃毛,他的手在头马的脖颈上温柔的摩挲着。 这是彻辰在克里米亚的时候,从鞑靼牧人那里学来的招数。 果然的,头马渐渐地安静地下来,似乎不那么抗拒彻辰了。 到了这时,彻辰跳下了马。他取过一袋燕麦捧在手中,然后递到头马的嘴边。 头马大口大口地咀嚼了起来。 那些哥萨克们见彻辰小小年纪竟如此精通驭马之术,一个个都大声叫起好来。 正午时分,一行人简单地吃了饭便又继续赶路。 彻辰留下了头马和其中的两匹,而把其它的野马放归了草原。 队伍继续前进。 到了第十天的正午,他们穿过了一条狭长的林带,就远远地看见那散落在山丘和平原之上的点点风磨。 “叶利谢伊,我们这是到哪了?”彻辰问道。 叶利谢伊张望了下,他又拿出地图对照,然后告诉彻辰,这已经是洛克尼亚了。再往前差不多走两天,就是普斯科夫。 彻辰点了点头,他对哥萨克们喊道:“各位,都打起精神来,等到了普斯科夫,我请你们喝伏特加。” 再也没有比伏特加更能振奋人心的了,队伍内的哥萨克们齐齐发出一声欢呼。 第680章 前进普斯科夫二 队伍再向前一点,彻辰看到了风磨旁的茅舍。一路的马蹄嘚嘚声以及哥萨克们放肆大声地说话,让这里的村民们惊骇不已。 一些胆大的村民跑出来看热闹,他们或许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奇装异服的哥萨克,一个个呆呆地望着,然后不住地在胸口画着十字:“上帝保佑!是魔鬼来了?不是魔鬼吧!是波兰人吗?不是波兰人吧。” 听到村民们猜来猜去,哥萨克大喊道:“老妈妈们(老爹们),不要害怕,我们是哥萨克。” 在一座庄园前,队伍停下了脚步。太阳已渐渐落山了,彻辰决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 “喂?有人吗,谁在那儿,来个说话的。”彻辰高喊道。 怕里面的人听不懂,叶利谢伊又用俄语喊了一遍。 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来的是什么人?” “过路的,希望在这里歇个脚。” 彻辰说着将一袋塔勒扔了上去。 钱袋子落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那人权衡了下利弊后,他知道,哪怕自己想拒绝,面对这数百哥萨克那也无异于螳臂当车。终于,庄园的主人命令仆役打开了门。 出来迎接彻辰他们的是一个半秃头的老爵爷。不过在这乡下,所谓的贵族也与农民没有丝毫的不同。这位老爵爷翻来覆去就会说这么几句: “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你们的到来。我非常高兴见到各位,感谢各位的恩典,你们的到来让寒舍添了光。请各位在这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我代表家里的所有人向各位好心的人鞠躬致敬。” 这一副笨拙的样子别说彻辰和叶利谢伊,就连那些哥萨克们也笑出了声。几名哥萨克还故意按照哥萨克的习惯向这位老爵爷行哥萨克的鞠躬礼,并将头都低到腰带上。 那老爵爷有些尴尬。 “好了,好了。”彻辰驱散了那几个闹事的哥萨克,他和声说道:“老爷爷,我们只十几人住在你这,其他人会去村子里其他人家家借宿,不会劝麻烦你的。” 老爵爷听彻辰这么说,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欢畅地说道:“那快请进吧,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乡下人虽然穷,面包和盐还是有的。” 彻辰和叶利谢伊带着十名哥萨克水兵进了庄园。几名庄园内的仆役赶忙过来将各位的马牵进了马厩内。在庄园正屋的门口,几条大狗一见陌生人就狂吠了起来。那在前面引领的老爵爷一脚就将大狗踢到了一旁。 “快请,快请。”老爵爷打开了门。 屋内的环境也是仄陋的,在前厅的房梁上挂着许许多多的香肠和腌制的火腿,使得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老爵爷,据他自称叫布韦加。这位爵爷进屋后拿起一根铁签,将一个范围内的火腿和香肠清理了开,为客人们整出一块空间来。 接着,庄园内的仆役拿上来一盆盆的列巴和粗酒以及蘑菇汤。 彻辰以前没有吃过列巴。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感觉磕的牙齿生疼。 “团长,列巴要沾着蘑菇汤吃。”叶利谢伊小声提醒道。 说完,叶利谢伊还亲自做起了示范。他用短刀割下一小块列巴,然后放进了蘑菇汤里。不一会,列巴就软化了。 饭桌上是最容易产生和联络感情的。布韦加爵爷也看出了彻辰他们不是难说话的人,渐渐地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老爵爷开始炫耀起自己的家世来。 据他所说,他的家族是一个以“三文鱼”作纹章的古老王公世家,源出留里克王公。而他这一支后来又有两个分枝,其中一支定居在了诺夫哥罗德,另外一支,也就是自己这一支的祖先定居在了洛克尼亚。自己的祖先虽然没有诺夫哥罗德的亲戚富裕,可以说很贫穷,可却非常的有骨气,不愿去投靠富亲戚仰人鼻息。布韦加的父亲于是投奔了俄国将军谢因,并且参加了斯摩棱斯克战争。虽然这场战争以沙皇俄国的失败而告终,可因为战斗中立下战功,自己的父亲还是在战后获封了洛克尼亚的这一处庄园。于是一家人齐心协力照顾着家族的地产、经营领地,总算有了中产之资。布韦加的父亲死后,布韦加继承了爵位和庄园。他有一儿二女,两个女儿被他分别嫁给了邻村的贵族,而那个儿子,布韦加爵爷则将他送到了诺夫哥罗德去,让他在那里接受教育,学习贵族的规范。所以现在,庄园里只有他一个人。 彻辰假装认真地听着,待老爵爷讲完自己家族的光荣历史,彻辰才貌似不经意地问起,最近附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的事情。 彻辰这么问也是希望知道,雅科夫是否如自己猜测的那般,在想方设法地阻止和截杀自己。 小地方的新鲜事本来就少,布韦加爵爷苦思冥想了很久,才想起一件可以算是新鲜事的事情来。 “说起来倒是有一件事情。”老爵爷说道:“两个多月前,也可能是一个半多月前,从普斯科夫来了位官老爷,他要求我们如果有波兰人来借宿或者见过,第一时间通报附近的巡逻队和哨卡。” 这时候一名叫西蒙的哥萨克抬起了头,他醉醺醺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失口道:“布韦加老爹,我们就是波兰人。” 这话让布韦加爵爷闻言一愣。 还好叶利谢伊反应快。他马上用标准的俄语接口道:“西蒙的意思是说你看我们像吗?” 一句肯定句就这么被叶利谢伊变成了反问句。 布韦加爵爷果然误以为西蒙是在开玩笑了,他笑着说道:“当然不像,你们要装波兰人好歹得把头上的发型变一变。” 万幸西蒙的失口就这么被掩盖了过去。 接着,布韦加爵爷接下去刚才的话题,他说道:“开始的几天几乎每天都有人来询问是否有波兰人来借宿,并且哨卡也查的很严。不过这几天慢慢松懈了。” 听了布韦加爵爷的讲述,彻辰有些猜到了,这事情肯定与雅科夫有关。看来自己的小心和乔装打扮并不是多余的。他果然想阻止自己去普斯科夫。 “这里去普斯科夫的哨卡还多吗?”彻辰问道。 布韦加爵爷想了想,然后用手指一个个算数道:“总还有七八个吧。” 随着晚餐的结束,喝多了酒的哥萨克们开始在客厅里跳起了舞。同样喝高又颇有雅兴布韦加爵爷从村子里叫来了会弹奏巴拉莱卡琴和敲手鼓的人。伴随着琴声和鼓点,哥萨克们蹲下身子跳起了踢腿的舞步,而布韦加爵爷本人则双手叉腰,犹如一只精瘦的鸭子般伸长了脖子,他开始原地蹬动着两条腿,唱着,跳着。 叶利谢伊疯狂地拍着手掌,将手拍的通红。 第681章 前进普斯科夫三 正当所有的人玩的兴高采烈的时候,布韦加爵爷家一名驼背的老仆人走了进来。他走到自家老爷的身边,大声地说道:“老爷,又有人来投宿。” 布韦加爵爷跳的正欢,他被打搅了以后一脸的不高兴。 “没看见我在跳舞吗?真是的,我们这又不是客栈,怎么什么人都来投宿!” 话说到这,布韦加爵爷住了口,他笑着抱歉道:“各位,我不是说你们。” 说完,他又看向了自己的老仆。 “叫他们去别家去。” “老爷,”那老仆说道:“来的是位贵族,还是个少爵爷,从特维尔来的。” 听说是位贵族,还是来自大城市,布韦加爵爷又变了脸色。他向彻辰和叶利谢伊说了声去去就回,然后让老仆在前面打灯,自己出了去。 又过了一会,彻辰听到沉重的开门声。 彻辰走到窗户前观看来的是何许人物。因为虽然那老仆说的是来自特为尔的贵族,可他还是担心这会否是雅科夫的人在发觉了自己这队哥萨克的异常后,乔装前来探听虚实。 可他看到的的确是一辆四轮马车,紧跟其后的还有两辆大车,马车上是坐着三五个车夫,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这一眼看去就不难判断,来的的确是位远行的旅人。况且的这辆四轮马车由四匹驮马牵引,所有的马匹都是骨瘦如柴并且年齿很大,是不适合做军马的老马。 四轮马车在庄园内的水井旁停了下来。从车内走下来一位少年。他穿一件无袖的狼皮外罩,密密麻麻的铜纽扣一直扣到脖颈。 他一下车就开始指挥后边的两辆大车上的车夫搬运自己的私人物品。 从他的马车和仆役,以及这位少年的打扮也可以看的出来,他显然出身于一个中等的贵族家庭。不贫穷,但也绝称不上富有。而他的样子看上去还很年轻,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他生得肥头大耳,面色红润,小小年纪竟然有了啤酒肚——根据他的体形不难看出,他并没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这下彻辰有些放心了。 布韦加爵爷走到了那少年的面前。接着,他们二人朝房门走了来。 彻辰快步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出一副在喝酒的样子。 那少年昂首挺胸地走进门,可他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屋子的哥萨克,少年在玄关处停住了叫,站在门口神情有些犹豫。 布韦加爵爷见少年有些犹豫,他对其说道:“安纳托利少爵爷,请不要担心!这些哥萨克并不是野蛮人。喏,那还有位也是我国的贵族。” 说完,布韦加朝叶利谢伊招手道:“叶利谢伊爵爷,这位是来自特维尔的安纳托利少爵爷。他的家族是沙皇陛下在特维尔的田庄的管事。真是上帝的安排,他是去普斯科夫投军的,和你们同路。” 布韦加爵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无讨好的神色。显然,那为沙皇管理田庄的名头极大震慑了这位乡下老爵爷。 顺着布韦加的手,那名叫安纳托利的少爵爷昂起头一脸傲气地看向了叶利谢伊。 在这位少爵爷的心中,叶利谢伊会和哥萨克们混在一起,显然是个破落的贵族。 叶利谢伊没有起身去理会安纳托利少爵爷。 因为他读出了这位来自特维尔的少爵爷的傲慢。而且的,自从跟了彻辰,叶利谢伊的眼界也高了。他平日里见的那个不是大人物?瑞典的将军、哥萨克的团队长、沙皇俄国的亲王还有波兰的国王。和他们比起来,这贵族少年算什么?他也配自己起身相迎吗? 布韦加爵爷见叶利谢伊没有理会自己,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而那安纳托利少爵爷则一脸的愠怒。 不过当少爵爷的眼睛扫过整个客厅,看到那些哥萨克水兵们各个长得身强体壮、腰圆膀粗的时候,他脸上的愠色不见了,转而换上了一副亲善的笑容。 安纳托利走到叶利谢伊的身边坐下,他为叶利谢伊倒了一杯酒,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布韦加爵爷见二人坐到了一起,他深怕二人话不投机,于是赶忙走到彻辰身边,希望他能过去从中斡旋一二。 而在那边,安纳托利举起酒杯说道:“嗨,朋友。你们也是要去普斯科夫吗?这些都是你的人?” “他们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朋友。”叶利谢伊冷冷地说道。 安纳托利的脸色僵住了。他没想到叶利谢伊如此不给面子。 这时候彻辰适时出现。他拍了拍叶利谢伊的肩膀,然后对安纳托利道:“我们是要去普斯科夫。” 安纳托利看了眼彻辰,问道:“你也是贵族吗?” 显然,在他看来,如果彻辰是个普通的哥萨克,那是没有资格和自己说话的。 “我虽然清寒,但也是贵族。不过是哥萨克酋长国的贵族。”彻辰道。 安纳托利往旁边让了让。 “我刚才真是失礼了。快请坐。” 彻辰在安纳托利和叶利谢伊中间坐了下来。 而由于彻辰的暗示,叶利谢伊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他告诉了那位傲慢的安纳托利爵爷自己的姓氏和家族纹章。 当听说叶利谢伊出自一门古老的波耶家族的时候,这位少爵爷肃然起敬了起来。 眼见着三人“融洽”地坐在一起,布韦加老爵爷也松了口气。他亲自端上来一盆零食,说道:“寒舍难得今天有阁下赏光,虽说我们没什么好招待的,只好请阁下来点儿葵花籽和煮豌豆。” “我的行囊里倒是有比这更好的美味,”这位少爵爷在面对布韦加的时候显然优越感十足。他不无某种傲气地回答说,“不过,我天生有副当大兵的胃口,熬豌豆只要浇上好调料汁,我是最爱吃的了。” 布韦加连连点头称是,他赶忙令仆役上了一份调料汁。 安纳托利吃了几颗豌豆,他将豌豆盆推到彻辰和叶利谢伊面前,然后又开始旁敲侧击地了解起二人来。 “阿勒瓦尔,请问贵家族出自哪里?” “基辅省的一个偏僻小贵族庄园。” “偏僻倒没什么,只要是贵族就行,这才是根本。现在乌克兰有什么新鲜事吗?我听说你们的大酋长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病入膏肓了。” “阁下不知道吗?”彻辰故作惊讶道:“老赫梅已经去世了,现在是维戈夫斯基做了大酋长。” “是吗?真是太可惜了。”安纳托利本是无话找话,他听闻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死了,脸上赶忙露出悲戚的表情。 “是啊,愿他安息。” “那你们那位新大酋长怎么样?” “愿上帝赐他健康,他可是一位卓越的书记官!虽然这是对于波兰人来说。因为他给他们敞开了大门。” “看来阁下不是他的支持者。”安纳托利说道。 “是的,我是伊凡·希尔科的支持者。那位团队长是亲俄派,我也是。所以在维戈夫斯基当选后我就离开了基辅,卖掉了一切和我的朋友叶利谢伊一同去普斯科夫为沙皇陛下的英明统帅阿列克谢亲王效力。”彻辰说道。 一听说彻辰他们也是去普斯科夫为阿列克谢亲王效力,安纳托利的眼睛放了光。 第682章 前进普斯科夫四 这位少爵爷从刚才开始便一直装作善意地问这问那,其实是在打探彻辰他们的底细。 安纳托利虽然是贵族可家底并不丰厚。并且也正如彻辰所见,他那不富裕也不显赫的贵族家族只能为他凑出三五个仆役服侍他去投军。这让安纳托利觉得极为的寒碜但也无可奈何。 而他的父亲虽说是沙皇田庄的管事,可实际上只是管事之一,并且还是其中权力很小的那种。 所以他那沙皇管事家族的名头哄哄布韦加这样的乡下贵族可以,在特维尔他要是自报身份时如此自称,那可就要被知根知底的人笑掉大牙了。 刚才他一见到哥萨克水兵们的精良装备,他心中就冒出个想法:若是能将这群人收为己用,那么带着这一队的哥萨克去普斯科夫,虽然未必能让阿列克谢亲王对自己另眼相看,但直接做一名中层的军官那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这会儿听到彻辰说原来他们也是去普斯科夫投军的,安纳托利心里有了底。 “你若投奔到那里,他们自会接纳,因为阿列克谢亲王正需人手。可到这也就到了头,因为你们毕竟都是外人。不过我看你这个人挺合我的心意,我愿作你的庇护者,有我的庇护,你得到提拔就十拿九稳。”安纳托利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道。 说到这里,安纳托利便抬起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伸出一只手神气十足地捋着那还没有胡子的上唇,摆了一阵子威风,终于图穷匕见地说道:“你愿给我当名贴身亲随吗?腰挂佩刀跟随我左右,领管我的仆役。相信我,跟着我你一定能飞黄腾达的。” 叶利谢伊听了这话忍俊不禁,他差点一口酒喷了出来。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耐不住,爆发了一阵真挚的开心的大笑,以至满口白牙都在闪闪发亮。 “你有什么好笑的?”安纳托利皱起了眉头问道。 “因为我很乐意接受这份差事。”叶利谢伊说道。 这当然是反话。 对那少爵爷说完,叶利谢又转头朝向喝的东倒西歪的哥萨克们。 “嗨,各位。这位少爵爷想让阿勒瓦尔和我们做他的亲随。” 众哥萨克水兵们爆发出哄堂大笑。他们哪个不知道彻辰的身份,那是和包洪这样的英雄称兄道弟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贵族竟然要彻辰做他的亲随,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听到这嘲笑自己的笑声,安纳托利可真来了气,他嗔怪地说道:“叶利谢伊阁下,你若是不懂就别耽误了阿勒瓦尔。你以为阿列克谢亲王那里真是什么阿猫阿狗投靠去都会要的吗?若是没有达官显贵的引荐文书,哪怕你是出自古老的波耶家族,那也是连亲王副官的面都见不到的。尤其是阿勒瓦尔他们还是来自乌克兰的哥萨克。说不定走到半路就被当做哥萨克劫匪给巡逻队剿灭了。” 需要达官显贵引荐才能获得重用这点叶利谢伊当然明白,当年他自己便是通过自己的父亲写信引荐才做了阿列克谢亲王的副官。不过他们此去又不是真的去投靠阿列克谢亲王,要那个做什么。 可彻辰听到这话却灵机一动,因为他想起了随后将要遇到都那不下七八处的哨卡。 他问道:“这么说你有引荐的文书咯?这玩意真的作用这么大吗?” “当然,”安纳托利傲然道:“别的不说,我这一路行来之所以畅通无阻,就是因为我带着特维尔城主给我写的推荐信。那些哨卡和巡逻队见了我只要我亮一亮那推荐信,谁都不敢盘查我,因为我上面有人。” 彻辰的嘴巴张成了“o”型。 当他合上了嘴,举起酒杯,他对安纳托利说道:“那以后我和叶利谢伊的前程,就靠爵爷您了。” 这话明显是投靠安纳托利的意思。胖少年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当然,当然。” 第二天,两支队伍合成了一队离开了布韦加爵爷的家,继续朝着普斯科夫前进。 这之后,果然如安纳托利所说的那般,只要他一亮出那盖有特维尔城主印章的推荐信,那些哨卡的守卫们果然乖乖地给他放了行,甚至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当然,也有例外的。 在最后一处哨卡,彻辰他们便遇到了执拗的守卫,他们一定要搜查马车并且要安纳托利拿出每个人的身份证明。而不管安纳托利如何的大喊大叫,声明自己贵族的身份和推荐信。那哨卡的长官,一名身穿红色制服,头戴船型盔的新军小队长仍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当然虽然看上去是要公事公办,但安纳托利的老仆们老于世故,知道这小队长只不过是在借机索贿。 不过知道归知道,他们可不敢和安纳托利言明,因为向一名大兵行贿,自家的少爵爷是绝对不肯落这面子的。 于是彻辰只好自己出马。他先安抚好安纳托利,然后来到那名新军小队长的面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小队长摘下了帽子,拿在胸前。 只听“叮”的一声,一枚塔勒掉进了帽子内。 “这位长官,我们少爵爷没出过远门,少不更事,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10个。”那小队长说道。 “什么?” “你们有五十多人,五人一个,其他的我算添头,白送。” 彻辰依言又摸出了九枚塔勒。 小队长戴上帽子放了行。 走过哨卡,安纳托利问彻辰是如何交涉的。 “我只是告诉他,他要是不放行,等少爵爷你见到阿列克谢亲王,你就申请来他的连队,到时候治的他叫爹叫妈。”彻辰胡诌道。 又走了半天,这支队伍终于到达了普斯科夫。 在进入了普斯科夫的城门后,安纳托利边走边对彻辰和叶利谢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好了,我的亲随们。等会我就要去见亲王了,你们在门口等着,记住管好手下,叫他们千万不要惹是生非。” 彻辰和叶利谢伊对视了一眼,他们最后一次对安纳托利点头称是。 在普斯科夫的城主府门前,安纳托利恭恭敬敬地将引荐信递给了门口的守卫——这些可都是阿列克谢亲王的亲兵,安纳托利可不敢像对待沿途的哨卡守卫和巡逻兵那样大呼小叫。 一名手握长枪的守卫傲慢地接过了信。他正准备转身递给里面的门房,却听有人在他身后喊道:“等一下!” 安纳托利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听出了,那声音正是来自自己千叮万嘱的叶利谢伊。 守卫回过了头,恶狠狠地看向叶利谢伊。 可马上的,他就认出了这张脸。 “你,你是……”守卫结结巴巴道。 叶利谢伊浑然不顾安纳托利,他走上前大声说道:“我是叶利谢伊。请告知阿列克谢亲王和雅科夫·切尔卡斯基,阿勒瓦尔·彻辰应约前来。” 第683章 宿命的对决一 在普斯科夫城主府的练习室内,雅科夫·切尔卡斯基正精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把巨大的射击军长斧。 只见旁人需要双手才能挥舞的巨斧在雅科夫的手中轻若无物一般地做出了各种刺击和横扫的动作。 雅科夫的手在舞动着长斧,他的脚步也不停地朝前走着。在他的前方竖立着一根人形的木桩。 待木桩进入长斧的攻击范围,雅科夫猛地举起了战斧。他大喝一声,巨斧如同闪电般落下,将人形木桩的一只手臂斩为两节。 长斧去势未消,它的刃部斩进了木质的地板中,牢牢地坎在了里面。 雅科夫松开了长斧的手柄。 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让他气喘吁吁,熊獒般地身上汗如雨下,远远看去如同擦了一身的精油,浑身油亮。 左近一名小厮见将军停止了运动,他赶忙拿着毛巾走到雅科夫的身边。 雅科夫取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来到一张长凳上坐下,全身不断地冒出热气。 近几个月来勤于练习武艺的雅科夫很庆幸自己的进步,因为他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连原本宠幸自己的米哈伊尔沙皇也放弃了自己。 据说沙皇放弃自己是那两个在南疆打了败仗的尼基塔·奥陀耶夫斯基将军和尤里·鲍里亚金斯基亲王进的谗言。两人因为在克里米亚受到那个彻辰的些许恩惠出卖了自己,站到了自己敌人的那一边。而沙皇陛下在此二人的蒙蔽下,拒绝撤销阿列克谢亲王下达的让自己与阿勒瓦尔·彻辰决斗的命令。 说起彻辰这个名字,若不是叶利谢伊提起了斯摩棱斯克的那支佣兵团,雅科夫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他这一生杀了那么多的人,若都要记名字怎么记得过来。 可斯摩棱斯克那支抵抗自己的佣兵团,雅科夫印象深刻。因为他们在战后被自己斩尽杀绝后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并且还杀死了自己的亲信格里高利。而现在,那个凶手要来找自己报仇了。 “来吧,尽管来吧!” 雅科夫·切尔卡斯基毫无预兆地大喊大叫道。他的这一举动吓了四周围的小厮们一大跳。可没人敢动一动,哪怕是皱一下眉毛也不敢。 这几天来,已不知有多少侍从和陪练死在雅科夫的手下了。 练习室的门被打了开来。 阿列克谢亲王走了进来。亲王今日头戴着一顶用丝绒和紫貂皮缝制的高顶圆帽,身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袍。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身穿法国服饰、手握长戟的侍从。 雅科夫犹记得上一次,阿列克谢亲王来见自己时候的情景: 那一次,亲王同样戴着今日这样一顶用丝绒和紫貂皮缝制的高顶圆帽,身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袍,还披了件披风。在他的身后也跟着两名身穿法国服侍、手握长戟的侍从。 那一次,眼见着阿列克谢亲王进来,雅科夫却没有任何的表示,仿佛亲王不存在一般。 他恨极了亲王,因为亲王将他“卖”给了自己的敌人。 “你,还有你过来。你们两个一起上。”雅科夫随手指了指两名陪练,让他们陪自己联系。 可这二人看了看雅科夫,又看了看阿列克谢亲王,为难地站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阿列克谢亲王解下了身上的披风,又脱掉了身上的长袍。他来到武器架前,双手戴上一双鹿皮手套,然后拿起一把马刀舞了个刀花。 “我来陪你练。”阿列克谢亲王说道。 “那阿列克谢你可要小心了,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雅科夫狰笑着说道。 阿列克谢亲王的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他知道,雅科夫说的是真的——他绝对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雅科夫也拿过了一柄马刀。他将马刀高举过头顶,刀的刃部朝天,刀身越过自己的头顶。 “嗬!”雅科夫大吼一声,手腕如同绷紧了的弹簧一般将马刀“弹”了出去。 阿列克谢亲王举刀格挡,两把马刀相交,迸射出一星火花。 雅科夫手臂上的肌肉紧绷,他将手中的马刀不断地朝阿列克谢亲王的脖颈推动。 亲王尽力以抗。 可就是如此,阿列克谢还有心思和雅科夫说话。 “不错,你的刀法和力气都有长进。我还以为你现在除了会骑马,早已一无是处了呢。” 雅科夫闻言大怒,他本待再加一分力道,可阿列克谢亲王却趁着雅科夫生气的当口猛地使力一推,将雅科夫推出了三步远。 “我听说你派出了部队拿着叶利谢伊的画像到四周的村落,并且命令他们一旦碰到叶利谢伊和彻辰便就地格杀。对方不过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你就对自己这么的没信心?”阿列克谢亲王边以雅科夫为中心打着转,边说道。 雅科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他猛地又扑了上来。 “这是我的事情!”雅科夫咬牙切齿地吼道。 由于心绪不宁,他的刀法都有些散乱了。 阿列克谢亲王避敌锋芒。他边退边说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因为这事关沙皇俄国的声誉和我的名誉。既然我要你和那个彻辰比武,你就该去堂堂正正地打败他,而不是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叮”的一声,亲王将雅科夫的刀格挡到了一边。而顺势的,亲王一脚踢在雅科夫的膝盖内侧,使其一条腿跪倒在地上。 “明明可以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取胜,你却喜欢用阴谋诡计、耍小人手段。阴险的诡计用的多了,你连怎么用刀杀人都快忘了吧。”阿列克谢亲王继续冷冷地责问雅科夫。 “啊!” 雅科夫猛地站了起来,同时朝着亲王的脸挥出了一刀。 阿列克谢亲王轻而易举地避过了。 同时,亲王拿刀的手同时伸出,将刀抵在了雅科夫的胸前。 “你派出去的那些人我已经全部召了回来。那位阿勒瓦尔·彻辰来到普斯科夫后,我要你堂堂正正地和他决斗。” 说到这,亲王的眼中又射出一道精光:“而且,你一定要赢。” 第684章 宿命的对决二 阿列克谢亲王一进来第一眼便看向了插在地板上的战斧,他的第一句话便问道:“准备好了吗?” 雅科夫没有答话。 亲王也没想雅科夫回答自己,他接着通知他道:“阿勒瓦尔·彻辰来了。” “他来了?” 雅科夫有些震惊。阿列克谢亲王虽然撤回了自己派出去的部队,可那些哨卡自己都是打过招呼的,只要发现了彻辰前来就会通知自己,没想到竟然还是被彻辰悄无声息地闯过了。 可马上的,雅科夫的眼中射出了一道精光,他有些兴奋且嗜血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终于来了。”雅科夫道。 说完,雅科夫站了起来。他伸手去过一件白色衬衫穿在身上,然后走到战斧旁边将战斧从地板上拔了出来。 在阿列克谢亲王的面前,雅科夫将战斧平举,他说道:“我会用他的头盖骨做我的酒碗的。” 看着处于最佳状态的雅科夫,阿列克谢亲王吐了声:“好。” 阿列克谢亲王的内心是矛盾的。 一方面他不齿于雅科夫的屠杀行为,视彻辰的报仇为义士的壮举;而另一方面,作为沙皇俄国的统帅,他又清楚地明白,阿勒瓦尔·彻辰作为波兰共和国的人,若果他大败了雅科夫,将会对己方的士气造成多大的影响。 就是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下,阿列克谢亲王一方面给予了彻辰报仇的机会,另一方又用激将的方式倒逼着雅科夫勤练武艺,在决斗中打败彻辰。 此时的彻辰正在叶利谢伊的陪同下在普斯科夫的“蓝厅”内等待着。 之所以被称作蓝厅,是由于这大厅的天花板是蔚蓝色的。大厅的前部中央摆放着一张类似宝座的高椅,这椅子的垫脚凳是黄金又或者镀金的,在光线的照耀下发出金色的光。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那位安纳托利少爵爷。这位胖胖的少爵爷此时腿一直在哆嗦,因为他此时害怕的要命。少爵爷清楚,作为将彻辰带来普斯科夫的人,雅科夫将军觉得不会放过自己。哪怕自己是无意的…… 在蓝厅的两侧,一些俄国贵族、神甫、主教已经提前到来。他们当然知道今次来的是和人,所谓又是何事。可当他们看到彻辰这半大的样子,还是为他的勇敢和执着感到震惊。 一名白发白须的神职人员走到彻辰的面前。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十字未彻辰祝福。 “孩子,感谢你的善行。”他说道。 “菲利普主教。普斯科夫大教堂的主教。”叶利谢伊为彻辰介绍道。 一听是位主教大人,彻辰赶忙向其致敬。 菲利普主教受了这一礼。他对彻辰说道:“孩子,等会你和雅科夫决斗若是力有不逮尽可以出言认输。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让雅科夫伤到你一根寒毛。” 虽然彻辰早已下了不是他死就是我活的决心,可见这位之前素未谋面的主教大人如此的保护自己,彻辰还是深受感动。他正准备再次表示感谢,却听高椅侧边站着的一名侍从大声说道:“亲王到!” 随着这一声呼喝,阿列克谢亲王走了出来,走上了宝座。 众人纷纷向亲王欠身行礼,只有彻辰站的直直的,没有任何的动作。 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亲王身后的那个人身上——雅科夫·切尔卡斯基。 那张骄横跋扈的脸,彻辰永远不会忘记。 雅科夫也在看着彻辰。他当然不记得彻辰,可既然叶利谢伊在了,那他身边的那位肯定就是来找自己报仇的人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雅科夫轻蔑地想道。 此时,终于见到彻辰真人的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感觉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了。这么个小家伙,哪怕自己没有苦练,掐死他也不用两只手。 “你就是阿勒瓦尔·彻辰吗?”宝座上,阿列克谢亲王的声音响起。 叶利谢伊推了推彻辰的手臂。 “是,亲王。我就是阿勒瓦尔·彻辰。”彻辰鞠躬道。 阿列克谢亲王点了点头。他说道:“我听叶利谢伊说了你和雅科夫之间的仇怨。那是一场悲剧,我很遗憾。” “这遗憾马上就能用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鲜血来洗清。”彻辰一字一句道。他的眼前又闪现过佣兵团都同伴们被虐杀的场景。 雅科夫的脸色发寒,他的指骨“咯咯”地响着。 阿列克谢没有怪罪彻辰的无礼。他站起了身转头看向雅科夫。 “那么,我给你报仇的权力。” 接着,阿列克谢亲王又问雅科夫是否愿意接受决斗,雅科夫当然只能表示愿意。 “那么,彻辰,你远道而来,是否需要休息一天,明日再行决斗?”阿列克谢亲王突然又说道。 亲王这其实是在为雅科夫着想。 因为阿列克谢想起了雅科夫刚才一直在练习,体力消耗巨大。 “不需要。”彻辰拒绝道。 阿列克谢亲王又问雅科夫。 “我也不需要。”雅科夫同样拒绝。 二人都拒绝了。 于是阿列克谢亲王再次将头又转向了彻辰,他庄严地说道:“阿勒瓦尔·彻辰,我谨代表我们这一方声明,如果你在跟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决斗中获胜,那么你是否接受其他人的挑战又或报仇全凭你自己的意愿;但无论如何,不会有人在未经你的同意下攻击你。你尽可以走你自己的路,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对此,我以我的名誉和生命担保。” “多谢亲王。”彻辰说道。 于是的,在双方确认后,所有的人都朝着决斗场的方向走去。 这个决斗场位于城主府内,原先是骑士们练习射箭、骑马和投环的地方。这里不仅面积大,而且一切的器材应有尽有。 “小子,你来选吧。你是想步战、马站、枪战还是什么,我都奉陪。”雅科夫对彻辰挑衅道。 此时二人站在一起,身材健壮的雅科夫整整比彻辰高出了一个半的头,这更让雅科夫的自信心膨胀不已。他已对取下彻辰的首级有了百分百的信心。 面对雅科夫的挑衅,彻辰却没有出言回击。此时的他先用脚擦了擦沙地,然后踩了踩,看看是否结实。接着,他又环视四周,把决斗场内所有的不平整的地方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做完这一切后,彻辰坚定地说道:“步战。” 雅科夫大笑了起来。 步战,这正是他最期望的。这些日子他大部分时间都浸淫在长斧的练习中,而长斧这样的长柄兵器,是最适合单打独斗的。 不理会雅科夫的狂笑,彻辰开始解开了外衣的纽扣。 “有点凉,”他说道:“不过很快就会热起来了。” 雅科夫也有样学样地将外套脱掉。 二人都只剩下长裤和衬衫。接着,彻辰卷起了右手的袖口,将马刀握在手中。 第685章 大仇得报 雅科夫取过了长斧。他双手握斧狠狠地挥击了一下,带起了一声破空声。 场外的众人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瘦小的彻辰在强壮的雅科夫面前是多么的羸弱不堪——这简直是一场黑熊和兔子间的对决。 雅科夫的鼻孔张的老大,他微微弯下身做出前倾的动作。长斧在他手中,他仿佛能闻到上面的血腥味。 再过一会,这血腥味将更加的浓郁。 彻辰的双眉紧锁,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崩的紧紧的,脚下摆出了不丁不八的姿势。 阿列克谢亲王朝身旁的副官点了点头。 副官将握着手枪的手举向空中,然后扣动了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决斗开始了。 雅科夫·切尔卡斯基一开始便占据了主动并穷追猛打。省略了相互试探的环节,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战斗风格一如俄罗斯民族那般凶猛和勇往直前。 只听长斧在飕飕地呼啸,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 决斗的地点很快发生了变化。凶狠的雅科夫不断地逼近,而彻辰却在不断地后退。 又过了一会,彻辰完全被笼罩在了雅科夫的斧光之中。沙皇俄国的将军越战越猛,他陷入了野性的战斗疯狂之中。整个人如同一头黑熊般压向彻辰。 站在观战席的安纳托利两腿抖的和筛子一样。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被雅科夫将军一斧两段。 而此时,一些住在城主府内的女官、侍女和贵族家眷也纷纷地跑来观赏这场决斗。她们看到如此强弱分明的一幕,一个个都觉得彻辰要想从如此雷霆般的攻击中脱身,除非有上帝相助。 一些胆小的贵族少妇和少女看到彻辰处于了下风,都担心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瓦西里伯爵,这位勇敢的少年实在是太可怜了。他那么的瘦小,又怎么会是雅科夫的对手呢?唉,他应该再长大点再来的。亲王虽然允诺了他和雅科夫决斗,可并没有约定时间啊。上帝啊,愿你的慈悲保佑这可怜的人儿安然无恙。” 说着,这名少妇还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由于雅科夫那卑劣的行径以及彻辰救助数千俄国平民的义举,在场的人中绝大部分都在心里是站在彻辰这一边的。特别是那些贵族少女,她们凭日里在家多看的是那些骑士小说,彻辰正符合她们心目中正义骑士的形象。 旁边的那位瓦西里伯爵显然是对这名少妇有意的。此时见少妇和自己说话,伯爵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有心的在少妇面前卖弄,点评局势一番。 恰就在这时,雅科夫一个大步迅速地逼近彻辰,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斧过头顶,然后朝着彻辰的头部就是一击猛劈。 这一击若是劈实了,彻辰非得被劈成两段不可。 那少妇害怕的用手遮住了眼睛,她不愿、也不敢看如此血腥的一幕。 一声铿锵的金铁相交的声响,彻辰双手平举着细长剑格挡——虽然被雅科夫的巨力压的单膝下跪,可他成功地挡下了这一击。 “安娜夫人,请把您的玉手从眼睛上拿开吧。那位小勇士安然无恙呢。”瓦西里伯爵温柔地对贵族少妇说道。 名叫安娜的贵族少妇将手从眼睛上拿了开,她看见的第一眼便是彻辰将雅科夫地长斧卸到一边,然后单腿一个前蹬跳出了长斧的攻击范围。 “啊!这怎么可能?他手中的剑是那么的纤细,如同一根缝衣针一般。我还以为只要长斧轻轻的磕碰,它就会断成两节呢。”安娜夫人不可思议道。 瓦西里伯爵听安娜夫人这么说,他终于找到了表现自己学识的机会,于是他赶忙对夫人解释其中的缘由:“安娜夫人,这您就不知道了。那位阿勒瓦尔·彻辰使用的是迅捷剑。你别看它细,实际上迅捷剑的重量与其他单手刀剑并没有太大差距,而且为了在格斗中保持强度不至于折断,许多迅捷剑的剑身横截面都设计成了菱形,再加上复杂的大型护手,这些因素使它的分量远不像看起来那么轻巧。据我估计他手中的迅捷剑重量能有1.5千克,几乎和一把长剑一样重。” 说着,伯爵还怕安娜夫人没有概念,特意指了指腰间的马刀。 “比这还重。” “那么重!”安娜夫人难以置信道。 “是的,所以雅科夫将军的长斧哪怕再砍个两三下也不一定能将那把细长剑砍断。” “伯爵,你懂的真多。” 听完瓦西里伯爵的讲解,安娜夫人朝着伯爵投去了妩媚的一瞟。 瓦西里伯爵被那一眼电的,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 而在场内,经过了一番狂风暴雨后,雅科夫的气力开始衰竭了。最直接的证据便是他急促地呼吸以及开始用两只手去使用手中的长斧。 而彻辰仍然同之前一样,他抬起的右手臂几乎没有大的动作,只是手腕在转动。手中的细长剑不断地在划着虽小却快过人的思维的圈儿。这些圈儿的内圈格挡下一击,再回刺一下,接着后退,跳出雅科夫地攻击范围。 一再而再。 雅科夫的劈砍越来越慢,他的鼻翼猛烈地翕张着,呼吸越来越粗重,汗珠布满了额头。而彻辰,只是双颊潮红。 阿列克谢亲王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座椅的扶手。 “他这是在斗智,他要将雅科夫累垮。” 阿列克谢亲王看的出,雅科夫已然力竭了。彻辰的策略很危险也很有效——防守反击,他便是要等雅科夫气衰力竭之时,发动反击。 果不其然,在闪身避过雅科夫的又一击后,彻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只见彻辰脚踩住地面的一块凸起,他把身子一收、腰身一猫,然后如同一颗出了膛的炮弹一般射向雅科夫。 “他反击了。”阿列克谢亲王嘴唇轻启道。 “他反击了!” 观战的贵族们喊道。 “他反击了!” 安纳托利大喊。 此时的安纳托利,满心地希望彻辰能够获胜。 一时间,银蛇飞舞、剑光如电。 彻辰在摸清楚雅科夫的全部路数后,便迅猛地发起了反击。此时的他,一会儿下蹲、一会儿跳起、左右腾挪,进攻方向瞬息万变,却招招不离雅科夫的要害。 这些都是他从小个子骑士米哈乌·沃洛德雅夫斯基那里学来的精妙招式,现在一股脑地用在了雅科夫的身上。 雅科夫左支右绌,他的衬衫和身体被划出了无数道口子,鲜血开始印染的他衬衫,他开始发狂了。 “我要你死!”雅科夫咆哮道。 “我也要你死!”彻辰应道。 彻辰一剑刺向了雅科夫的胸口,雅科夫不躲不闪,他张开熊掌般的巨手迎面挡了过去。 细长的剑尖刺穿了雅科夫的手掌,却也被雅科夫牢牢地握在手中不能前进一步。 “去死吧!” 雅科夫的另外一只手平举,斧刃朝向了彻辰的颈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彻辰松开握着细长剑的手,他猛地后倾倒地,同时双腿屈起,在倒地的同时猛地踢在了雅科夫的小腿上。 长斧劈了个空,雅科夫的小腿受到重击本能地屈起下跪。 他的手撑向地面,却忘了手掌上还插着细长剑。 剑柄抵着坚硬的地面,剑身穿过雅科夫的手掌,刺入了他的咽喉。 雅科夫张大了嘴巴,如同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儿。从他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鲜血和唾沫顺着剑身不断地流下。 雅科夫死了。 彻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又跪倒在地上,双眼凝望着天空。 少年这是在向上帝表示感谢,感谢上帝终于让自己报了仇。 此时,高立于天堂的上帝似有所感一般,在彻辰都眼前幻化出天使的幻象。在大天使长米迦勒的带领下,他死去的战友、佛朗哥团长正齐齐立于彻辰的眼前,向他微笑。 天使的合唱响起,奏响了一曲胜利之歌。 叶利谢伊第一个跳过了决斗场的围栏,他扑向彻辰,将彻辰抱在了怀里。 “团长,恭喜你,恭喜你。”叶利谢伊高兴地叫道。 而在另一旁,在场外观战的沙皇俄国的众贵族们齐齐地将目光投向了阿列克谢亲王。 虽然多数人都觉得雅科夫死在彻辰的剑下是死有余辜,可今天死掉的毕竟是一位沙皇俄国的将军,在阿列克谢亲王有所表示前,他们是不敢表露自己的想法的。 成为众人注视焦点的阿列克谢亲王此时一动不动地看着死去并跪倒在地的雅科夫。那穿透他喉咙的剑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耀眼而冰冷。 亲王的表情肃穆,不见喜怒,如同一尊雕像。 “亲王殿下?” 眼见着阿列克谢亲王半晌没说话,一旁的菲利普主教小声地提醒亲王。 在在场的众人中,也只有主教大人有这个身份了。 阿列克谢亲王站了起来,他竟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众人一见阿列克谢亲王如此,在向仍跪倒在地的彻辰投去一瞥后,也纷纷地跟在了亲王的身后离去。 第686章 战争爆发 不一会,决斗场上只剩下彻辰和叶利谢伊以及那些哥萨克水兵们了。 待彻辰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太阳已经向西飘过了一个钟点。 眼见着彻辰从地上站起来,站在决斗场门口的俄国仆役们纷纷上前,将雅科夫的尸体抬了起来。 这位恶人将被送往教堂。 “团长,我们现在去哪?”叶利谢伊问道。 由于长时间的跪地,彻辰的腿脚有些发麻。他艰难地挪动了一小步,然后用手锤了锤膝盖。 “我们先回旅馆,你去找下亲王的管事,就说我明天再来拜见亲王。”彻辰说道, “向他表示感谢并辞行。” 在报了仇以后,彻辰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到维达瓦,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叔叔。 可他知道,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不告而别,那么将是极其失礼的举动。 可如果在雅科夫刚死的这会马上觐见亲王向他告辞,那么又太不顾人情了。所以他决定多留一夜,等到明天再向阿列克谢亲王辞行。 于是叶利谢伊去找了亲王的管事,再向他提出了明天觐见亲王的要求候扶着彻辰离开了城主府。他们包下了城中的一家旅馆住了下来。 前半夜一切平静如常。 可到了后半夜,彻辰被旅馆外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喧嚣声、狂呼生所吵醒。他走到窗前,看到普斯科夫的街道上、广场上点起了无数的篝火,一群群的沙皇俄国士兵在围着篝火跳着踢腿舞。 “叶利谢伊,叶利谢伊。”彻辰喊着同伴的名字,他要叶利谢伊去打探下情况。 一名哥萨克叫道:“叶利谢伊已经出门了。” 于是的,彻辰坐了下来等待叶利谢伊回来。 不过,他总有一种心绪不宁的感觉。 很快的,这种不详的感觉便得到了验证。 叶利谢伊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他喘着粗气,神色慌张。 “团长,开战了,开战了。”叶利谢伊高喊道。 彻辰“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开战了?” “沙皇俄国与哥萨克酋长国开战了。我刚才听说沙皇向阿列克谢·特鲁布茨科伊亲王下达了命令,命令他统帅集结在普斯科夫的大军即刻开赴乌克兰帮助受到压迫的同胞兄弟。” 说这话的时候,叶利谢伊的脸色极其的难看。但不是因为战争的爆发,而是在担心彻辰和自己。 开战的消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在团长杀死了雅科夫后到来了。这下子,他们这几十人陷在了数万俄军的包围中,阿列克谢亲王完全可以以战争的名义扣押甚至杀死彻辰。 即使亲王这么做了,也没人能指摘他什么,因为这就是战争。 叶利谢伊能想到,彻辰当然也能想到。 此时他紧咬着嘴唇,面色也是极其的难看。 仿佛是为了回应彻辰和叶利谢伊的担心一般,旅馆外想起了一阵阵的咒骂声。一群沙皇俄国的士兵堵在了门口,高声地喝骂,要彻辰血债血偿。一些俄国士兵甚至开始撞击起了旅馆的大门。 “彻辰,我和哥萨克们保护你逃走。”叶利谢伊情知现在情况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他拔出了腰间的马刀,要护卫着彻辰逃出普斯科夫。 哪怕,这是几乎是不可能。 叶利谢伊抓了抓彻辰的手臂,可彻辰却纹丝不动。 “团长!” 着急的叶利谢伊一跺脚道。 彻辰一动不动目视旅馆的大门。这时,几名哥萨克小队长也跑了上来,他们全副武装,可看到彻辰和叶利谢伊这副僵持的样子,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彻辰收回了眼神。 “不,叶利谢伊,我们不出城。”彻辰坚决地说道。 “那我们去哪?躲起来吗?” “去城主府,去见阿列克谢亲王。”彻辰目光炯炯地说道。 旅馆的大门被从里面打了开。 外面的那些俄国士兵们一愣,接着,他们看见彻辰在叶利谢伊和一众哥萨克水兵的护卫下走了出来。 或许是慑于彻辰今日战胜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威名,或许是叶利谢伊那一身波耶骑兵的装束让他们想起了尊卑等级,又或许是没有任何来自上方的命令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 总之,俄国士兵们竟步步地后退,为彻辰他们让出了道来。 彻辰走在最前面,他们朝着城主府进发。一路上,不断地有俄国士兵惊异地等着这支队伍。他们或目送彻辰离开,或紧随其后。 从旅馆到城主府不到两百米,可叶利谢伊却感觉,这两百米比从基辅到普斯科夫的路程都长。 他的手心满是汗水,握着钢盾的手柄都常常打滑。 终于,他们来到了城主府的门前。 一队顶盔贯甲的波耶骑兵站在撑住府门前的台阶上,他们阻止了彻辰的继续前进。 现在,听到消息围聚在彻辰等人周围的俄国士兵已有数千人之多。 彻辰一行人相比之于他们,就如同小舟之于巨舰般的渺小。 “我要求见阿列克谢亲王。”彻辰朗声道。 那声音穿过大门,传进了城主府内。 彻辰知道,阿列克谢亲王一定能听到。 果不其然,只过了一会,城主府的大门打了开来。 阿列克谢亲王还是白天的那副打扮。 亲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彻辰。 “阿勒瓦尔·彻辰,我曾经许诺过你尽可以走你自己的路,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虽然这是在我收到前往乌克兰的命令前,可是我的承诺依然有效。你可以回波兰去,或者想去哪就去哪。我会派给你一支骑兵,并且给你一支权标。沿途即便是碰到任何一支这样那样的军队,你也可以畅通无阻。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多谢亲王。”彻辰说道。 这时,阿列克谢亲王又开口道:“你是该多谢我。虽然我知道你回到波兰后我们很可能马上就会在乌克兰的战场上再次见面,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你若再落到我的手里,那就休想这么便宜地溜掉了。” 说完,阿列克谢亲王转会走回到了城主府内。一名亲王的侍从留了下来,将一支权标递给了彻辰。 第687章 再回波洛茨克一 在彻辰所接触过的所有的沙皇俄国的贵族中,阿列克谢·特鲁布茨科伊亲王无疑是最具有骑士精神和诚实守信的古风的。 正是由于亲王的这一优秀的品格,彻辰才从普斯科夫平安地离开,走上了返回共和国的道路。 “团长,今次真是把我吓死了。” 当阿列克谢·特鲁布茨科伊亲王派给护送彻辰一行人的卫队将彻辰他们送出了国境线,送入了波罗茨克境内并转身返回后,叶利谢伊对彻辰感叹道。 他还在为彻辰那晚前往城主府求见阿列克谢亲王的危险举动心有余悸。 “叶利谢伊,你可是俄国人啊。”彻辰笑着说道。彻辰的言外之意是哪怕所有人都倒了霉,叶利谢伊作为他们的同胞,那些俄国士兵总是会网开一面的。 “我是在担心你,团长。”叶利谢伊抗议道。 “好了,好了。”彻辰笑着安抚叶利谢伊的情绪,然后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在波洛茨克境内了,现在我们就去波罗茨克城,也不知道安杰伊回来了没有。不过奥丽娜小姐肯定是在的。我们奔波了这么久,正好在城内休息几天。” “是啊,正好休息几天。不过团长,我想你很快就又要有的忙了。”叶利谢伊言之凿凿道。 接着,不待彻辰问他,叶利谢伊便自言自语地解释道:“你看,现在阿列克谢亲王的大军从普斯科夫开往了乌克兰,那里恐怕马上就要爆发一场大战了。到时候不管是国王还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肯定第一个想到你这个百战名将。” 虽然叶利谢伊这话里少不了恭维的成分,可彻辰清楚,叶利谢伊的判断很可能是真的,到时候自己很可能前往乌克兰,同包洪他们并肩作战。 往波洛茨克走了大约三四十里路,彻辰他们到达了一个叫做莱姆耶夫的小镇。这个小镇此时正处于惊慌失措中——大批的年轻壮丁逃往波落茨克,而老弱妇孺则往森林深处逃去,而小镇的守备官,一名名叫纳奥科维奇的披甲哥萨克正率领着麾下的八十多名骑兵打包着行李。 当在小镇围墙上值守的哨兵见到彻辰一行人并发出警讯后,这位纳奥科维奇赶忙率领着八十人的骑兵扑向了彻辰等人来的相反的方向。 是的,他们逃了。 纳奥科维奇将彻辰当做了沙皇俄国的侦察队。 是的,这个小镇之所以如此的慌张,正是由于普斯科夫的沙皇俄国大军为着进攻乌克兰而进行着的调动——他们误以为阿列克谢亲王是要进攻波洛茨克了。 纳奥科维奇边率领部下逃跑,边在胸口画着十字。 他只希望对方的侦察队只有这些人,并且没有骑兵。 待到纳奥科维奇逃出了十几里地,自信敌人一时半会追不上自己的纳奥科维奇逐渐地放慢了马速,他也有心思回头看一看“来敌”。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自己身后并没有追兵,而且弃守小镇也没有冒起烟火。 这不像是俄国人的作风。 纳奥科维奇派了两名精细的部下悄悄地潜了回去。他暗自希望哨兵不是搞了什么乌龙,把商队当成了敌人,这就丢脸了。 派出去的人很快回了来,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位身穿镜甲的年轻骑士。 “我是叶利谢伊,是阿勒瓦尔·彻辰麾下的军官。我的团长和你们的城主安杰伊·克米奇茨是朋友,我们刚从普斯科夫来。”来者如此说道。 “你是叶利谢伊,我认得你。”纳奥科维奇高声叫道。 纳奥科维奇曾参加了那次佣兵团帮助防守波洛茨克的战役,也曾经见过当时还是俘虏的叶利谢,并且对这位被抛弃的俄国贵族印象深刻。 纳奥科维奇赶忙跳下了马,他向叶利谢伊通了名字和家族纹章,并问起了他们为何会来到这里。 “因为我和团长是从乌克兰前往普斯科夫。”叶利谢伊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随后,叶利谢伊表示彻辰等一行人舟车劳顿,要在小镇休息一晚,然后再前往波洛此克。团长希望纳奥科维奇能提供些热食。 终于弄清楚了情况,纳奥科维奇赶忙又带着队伍同叶利谢伊回到了莱姆耶夫。他们把逃跑携带的马车上把厨具等搬了下来,为彻辰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热食。 “这么说,普斯科夫的俄国大军不是来打我们,而是去了乌克兰?” 在小镇市政厅内,纳奥科维奇惊讶地对彻辰问道。 彻辰正拿起刀叉切下一片火腿。他听纳奥科维奇这么问,再次地给予了其肯定的答复。 纳奥科维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之后,彻辰问起了纳奥科维奇,共和国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当然,纳奥科维奇这一级别的小军官最多只知道些众所周知的大事又或是波洛茨克的事情。 纳奥科维奇告诉彻辰和叶利谢伊,波兰国内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不过在邻国丹麦,瑞典国王卡尔十世从布伦堡以南的波美拉尼亚进攻,在7月18日抵达丹麦边境荷尔斯泰因。丹麦军队于瑞典军队交战,随后溃散,瑞典得到不来梅公国。接着,瑞典大军在秋季初往日德兰推进,在当地建立稳固的阵地。不过接下来,他们在海湾被弗里德雷克索德的城堡阻挡,双方进入了对峙状态。 听了纳奥科维奇的话,彻辰暗自感叹卡尔十世不愧是一代名将。在四面皆敌的情况,仍然能够赢得一场又一场战争的胜利。 接着,纳奥科维奇又告诉彻辰,现在波洛茨克仍然由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主持着大局。纳奥科维奇夸赞这位贵族小姐不愧是安杰伊城主的贤内助,她将波洛茨克治理的井井有条,并且还不断地加强和扩建了波洛茨克的防御工事,现在哪怕是十万大军围攻波洛茨克,波洛茨克也是固若金汤。 听闻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做的如此的出色,彻辰也感到很高兴。他迫切地希望早日的再见到这位小姐。 第688章 再回波洛茨克二 第二天一早,彻辰便从小镇出发,前往波洛茨克。纳奥科维奇派了一名龙骑兵跟随彻辰一行,因着彻辰他们的哥萨克装束容易在波洛茨克一代引起误会,被当做协助沙皇俄国的帮凶顿河哥萨克。 又经过半天的路程,他们终于到达了波洛茨克的城外。 眼前的波洛茨克城堡与彻辰两年前所见的已经大不一样了。它的城墙更高,城墙下的堑壕也更加的宽。在彻辰他们曾经修建临时棱堡的地方,一座崭新的、面积更大的棱堡拔地而起。 望着这一切,彻辰真是感慨万千。显然,这些都是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的功绩。 “彻辰,真的是你吗?赞美基督。” 正当彻辰看着城墙引发遐想的时候,一声欢喜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竟亲自出城迎接了他来。 经年不见,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更加的美丽了。她披着一身狐皮披风,头戴着顶圆狐皮帽,贵胄气派十足。而经年的案牍劳累虽然使她都眼角出现了些许的细纹,可这丝毫没有损害她的美丽,反而平添了几许别样的魅力。 而在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眼里,彻辰不仅长得更高了,气质也和二人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 现在的彻辰,因着大仇得报,身上的一副重担落下,浑身上下洋溢着轻松和自信的光芒。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来到彻辰的面前,她一把抱住了彻辰,竟比男子还主动。 不过这倒并不难理解。波洛茨克一只是对抗沙皇俄国的前线,在城主安杰伊·克米奇茨遵王命征战四方的时候,一切的担子都压在了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的身上,她的行事作风不免得多了几分男子的气概和豪放。 “永远赞美。是我,是我。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彻辰应道。 搂抱过了,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放开了彻辰。她仔细地打量彻辰道:“刚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我真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月前安杰伊给我来信的时候还提到,你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大人去了乌克兰。” “我是去了乌克兰,可因为某件更重要的事情,我向老大人告了假,前往普斯科夫。”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正想问彻辰去普斯科夫做什么,可她马上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这位女城主拉起彻辰的手道:“先和我进城吧,我们慢慢聊。”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当了这么多年的家,很知道下面的人需要什么。 她一回到城主府边令府内的管事将酒窖内的一桶又一桶的蜜酒、葡萄酒、烧酒搬了出来,然后排成一排将桶盖打开。 一时间酒香四溢。 那群哥萨克水兵们馋的口水直流。可总归的他们还有军纪的约束,没有彻辰的命令不敢妄动一步。 “去吧,为着你们一路上保护了彻辰,这些都是你们的了。”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对哥萨克水兵们说道。 哥萨克水兵欢呼了一声。他们也不再等彻辰的命令了,一个个扑向了酒桶,用白口铁杯、陶碗像从水井里打水似的从酒桶里舀酒,不要命地狂饮。一些人甚至喝的浑身发热、头脑不清,甚至将头一头扎进了酒桶里。 看着麾下哥萨克们的“丑态”,彻辰有些不好意思。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却不以为意,她麾下也有不少的册编哥萨克,他们喝起酒来和这些哥萨克水兵可没什么两样。 不管这些酒鬼,彻辰和叶利谢伊在奥丽娜·比尔勒维奇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他们有许多的话要说。 头一个的,彻辰便将阿列克谢·特鲁布茨科伊亲王带领驻在普斯科夫的沙皇俄国大军开往乌克兰的消息告诉了奥丽娜·比尔勒维奇。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先是一惊,旋即的和那位一见到彻辰的披甲哥萨克一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彻辰,不瞒你说,如果这一次沙皇俄国的大军是扑向波洛茨克的话,我真担心会守不住。”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说道。 这话让彻辰大吃一惊,因为波洛茨克的城防明明如此的坚固和完善。 “因为火药和火炮缺乏。”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向彻辰解释原因道:“我曾派了不下二十队信使前往吕保玛茨基元帅处希望给波洛茨克运回哪怕一门火炮、一车火药也好,可是什么都没有运回来。我派去的人甚至连元帅的面都没见到。我也曾想过在城内自制火药,可是战争期间商旅断绝,那些冒着生命危险来做生意的商人的物品又贵的要死……” 说着说着,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不禁叹了一口气。 彻辰是知道些扬·卡齐米日国王和吕保玛茨基元帅之间的冲突的,他也知道安杰伊是忠心耿耿的保皇派。可他没想到,只因为这点政治理念上的冲突,吕保玛茨基元帅竟然会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这个国贼!”彻辰恨声道。 听彻辰称呼吕保玛茨基元帅为国贼,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吓了一跳。须知元帅权势熏天、党羽众多,哪怕是国王也畏惧其三分。彻辰如此辱骂他,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小命难保。 “彻辰,谨言。”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劝道:“我之前已经给安祖去了信,详细说起了波洛茨克缺少弹药的事情。安祖在普鲁士作战,缴获和俘虏极多,总能想办法运回来些。” 接着,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将话题转到了彻辰为何会去普斯科夫上。 彻辰将在决斗中手刃了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奥丽娜·比尔勒维奇。 “这真是我这几天来听到地最令人高兴的事情了。”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欣喜地说道。 她是真的为彻辰感到高兴,也是为共和国感到高兴。 须知,雅科夫·切尔克斯基是共和国凶残的敌人。落到其他俄国将军手中的城镇或许还有遗存,可只要是被雅科夫的军队攻占的,哪怕是教堂内的十字架都无法幸免。 一次,在一个村子被雅科夫占领后,残忍的雅科夫竟然命令士兵将无力逃走的老弱妇孺挂在树上,然后给贵族骑兵练习箭术。 这样的人身死,真是大快人心。 “彻辰,你真该马上回华沙去,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国王。我相信国王一定会重重地嘉奖你的。”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高兴道。 叶利谢伊听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这么说也是满脸的红光。他看着彻辰,幻想着扬·卡齐米日国王为自己的团长授爵。 自己作为彻辰的部下,那也是俱与荣焉的。 彻辰见二人如此,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原来的想法很纯粹,就是为了报仇。 第689章 元帅来了 突然的,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接着有人在下面大喊:“这是怎么回事?一群下贱的哥萨克怎么敢在城主府的广场前喝酒撒野,都没人管管吗?” 听到这陌生的叫喊声,奥丽娜·比尔勒维奇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前往下一看,只见一名身穿翼骑兵链甲、头戴狼皮帽的骑士正骑着马在城主府门前打着转儿。 他左右开弓,用手中的马鞭抽打着四周围喝的东倒西歪的哥萨克们。 接着,又一队陌生的翼骑兵涌了进来。这一次,奥丽娜·比尔勒维奇看到了他们高举着的旗帜。 “是吕保玛茨基元帅的卫队!”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惊呼道。 听到来者竟然是大元帅吕保玛茨基的人,彻辰和叶利谢都惊讶的站了起来。 他们走到窗前,同时向下张望。 “这元帅怎么这么经不起念叨。还是说他有一双顺风耳,只要有人说他坏话他就能听见?”叶利谢伊嘀咕道。 他没想到刚才奥丽娜小姐才和团长提起这位元帅,这会儿吕保玛茨基竟然便到了这里。 “彻辰,我们快点下去。如果来的真是元帅,那么下面的这番景象实在太失礼了。”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拍了拍彻辰的臂膀,然后捋了捋头发,赶忙向楼下跑去。 马上要到的的确便是吕保玛茨基元帅,而打头的骑士便是元帅麾下翼骑兵团队的全权上校团队长苏弗斯基。 而之所以苏弗斯基的职位是全权上校团队长,是因为翼骑兵在各兵种中占有特殊地位。正如王家翼骑兵团队通常由国王亲自统领,教会方面的翼骑兵团队通常由大主教亲自统领一样,吕保玛茨基也同样担任着麾下的这支翼骑兵的名誉团队长职务。只不过他当然不可能正的带领翼骑兵去冲锋。所以实际负责军务的便是这位苏弗斯基。 这样的人通常就被称为全权上校团队长。 趁着奥丽娜小姐和苏弗斯基上校交涉的空当,彻辰和叶利谢伊赶忙和城主府的仆役们将喝的不省人事的哥萨克们抬到了下人房内休息。 而没过多久,载着吕保玛茨基元帅的轿式马车便开了进来。 彻辰不止一次的听说过吕保玛茨基元帅的奢侈和富可敌国,可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地见识到了。 只见元帅的马车和他随从的马车停在城主府门前的广场上,吕保玛茨基还未下车,两名佛拉芒(佛拉芒人是比利时的两大民族之一。)小厮便捧着红毡地毯走了上前,然后将地毯从马车铺到了城主府门前。 为此的,原本站在门口的彻辰等三人还不得不让了让。 接着,随从马车里下来一队队的人,他们手捧着锦缎、钟表、金银餐具、地毯以及昂贵的香料朝着城主府内走去。 据彻辰估计,只这些人所拿之物的价值,竟比他的封地维达瓦的三年的产出还要来的多。 “他有如此多的财富,可却连区区火药也舍不得给波洛茨克。” 一念及此,彻辰不禁愤恨地握紧了拳头。 终于的,吕保玛茨基元帅下了马车。 今天的吕保玛茨基元帅身穿着一身棕色的皮质猎装。他左手拿着一根金色的权杖,右手则捋着他那黑如鸦翅的胡须。那姿态,即显露出一种十足的威严,又同时透出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吕保玛茨基将权杖拄在地上,他第一眼便看向了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并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女爵,希望我的突然造访没有给您造成困扰。”吕保玛茨基边走边开怀大笑地说道。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赶忙屈膝回礼。 她口中应道:“怎么会,元帅造访波洛茨基,真是令寒宅蓬荜生辉。” 吕保玛茨基将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搀扶了起来。 他解释到今天为何前来:“我此来巡查这一线的防务的。你知道,虽然卡尔十世去了丹麦,可是米亚捷尔斯克却留下了博古斯拉夫这个卖国贼驻守。国王不肯赦免他的叛国罪行,于是他和瑞典佬一条了心,死心塌地的为卡尔十世卖命。这些日子来,我不时收到情报说他所雇佣的那些外籍雇佣军要越界掠夺。” “元帅辛苦了。”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恭敬地恭维道。 吕保玛茨基素来敬慕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这位巾帼英雄,现在听到奥丽娜对自己的褒扬,元帅不禁更大声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冷不丁的,旁边有一个声音传来:“若是弹药充足,波洛茨克别说是博古斯拉夫,就算俄国人来了又有何惧。” 说话的当然是彻辰。 他不满于吕保玛茨基几次三番的不拨军火给波洛茨克,说起话来不免的夹枪带棒。 吕保玛茨基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站在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身旁的彻辰。 原本的,他还以为这是府内的哥萨克侍从。 “你是谁?”元帅倨傲地问道。 他当然听得出彻辰是在对自己不满。 奥丽娜小姐见吕保玛茨基有些发怒,她赶忙替其介绍道:“元帅,这位便是阿勒瓦尔·彻辰。为共和国争取到克里米亚可汗援助的英雄。” 听到彻辰的名字,吕保玛茨基的脸色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他说道:“你在克里米亚做的不错。我还听说你要和娜塔莉·雅努什喜结连理。娜塔莉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能娶到她真是你的福气。” 彻辰没有搭话。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又赶忙替彻辰掩饰道:“元帅,彻辰他刚从普斯科夫回来。他这一路旅途劳顿,有些精神不济。可您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位少年在普斯科夫与雅科夫的决斗中杀死了对方。并且全身而退。” 这引起了吕保玛茨基的极大兴趣。他追问道:“雅科夫?哪个雅科夫?” 奥丽娜小姐暗暗碰了碰彻辰的胳膊。 “雅科夫·切尔卡斯基。俄国将军。”彻辰言简意赅地答道。 听闻是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吕保玛茨基大吃一惊。 接着,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上前一个熊抱,将彻辰抱在了怀里。 “英雄,真是少年英雄。”吕保玛茨基夸赞道。 那热乎劲,好似对待自己的子侄一般。 第690章 直言顶撞 过了好一会儿,吕保玛茨基才放开了彻辰。 他满脸通红,那笑意都要从面皮里溢出来。 “女爵,今天我们真该好好的痛饮几杯,为着雅科夫的死。哈哈,哈哈。”吕保玛茨基对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说道。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连连称是。 “走吧,我的小英雄。今天你一定要和我好好喝几杯。”吕保玛茨基一把搂住了彻辰的脖子,他放声大笑,拖带着彻辰朝着城主府内走去。 那些提早进入城主府的吕保玛茨基家的仆役们早早地将餐桌布置了好。 他们铺上了洁白的桌布,放上了金银制成的餐具,又把美酒倒满了酒杯。 吕保玛茨基一把将彻辰按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位置上,然后又指了指旁边那个位置。 “女爵,您就坐在这吧。”他说道。 那语气、那颐指气使的姿态,仿佛这里是自己的城堡一般。 吕保玛茨基一把将酒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他见彻辰和奥丽娜·比尔勒维奇面前的酒杯还是满的,于是说道:“喝啊,喝。这可是三合一的蜜酒,味道极为的独特,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彻辰和奥丽娜·比尔勒维奇举起了酒杯。彻辰不愿在吕保玛茨基面前示弱,他学着吕保玛茨基的样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则浅尝辄止了一口。 眼见着彻辰如此的豪爽,吕保玛茨基亲自又为彻辰倒了一杯。 彻辰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哪怕叶利谢伊和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提醒他已经有些醉了。 这让吕保玛茨基更是认为彻辰是一条好汉。 仆役们开始布置菜肴,而喝的面色绯红的彻辰已开始不住地垂下头,显露出了醉态。 就在这当口,元帅得闲问起了彻辰是如何杀死雅科夫·切尔卡斯基的。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刚从彻辰那里听到了决斗的全过程。此时,便由她将决斗的经过说给了吕保玛茨基元帅听。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的嘴如同妙笔生花,将决斗讲的极其的引人入胜、精彩纷呈。 吕保玛茨基听得如痴如醉、张口结舌。 “好!” 当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讲完彻辰他们又是如何离开的普斯科夫的,吕保玛茨基元帅兴奋的一拍桌子,将桌子上的碗碟都震飞了起来。 他现在是越来越爱彻辰了。 吕保玛茨基虽然为人倨傲,但那是他的地位和性格使然。事实上,在他那种地位上,一个人不倨傲是不可能的。 可吕保玛茨基虽然目中无人,可他对那些真正的骑士和人才,那又是极竞友善之能事。 在他的府内,网罗了大批各种各样的人才。这其中既有豪门显爵,又有寒门小贵族。 任用他们,元帅虽然也看重门第高低,但首要还是要有才华。 “阿勒瓦尔·彻辰,为着你为共和国立下了如此丰功伟绩,你许个愿吧。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吕保玛茨基向其承诺道。 这也可以看做是吕保玛茨基对属于改革派的彻辰的一种收买。 吕保玛茨基和扬·卡齐米日国王之间的矛盾,除了二人的性格使然外,最大的原因还是由于扬·卡齐米日国王和他身后的路德维卡王后坚持改革、振兴王权,而吕保玛茨基坚持贵族利益至上,反对任何加强王权的决定。 吕保玛茨基是坚定的萨尔马提亚主义者,他顽固地认为贵族才是这个国家的统治阶层,自己作为大贵族,具有保护“黄金自由”这种古老习俗的天然使命。 元帅将任何尝试改革的人都将被视作叛国行为,认同贵族的强大自治权和议会的投票权,国王的权力应该被小心的看管,并受到限制。假如国王不遵守法律或质疑贵族的特权,那么贵族们有权力拒绝服从王命,甚至发起武力反对。总而言之,共和国是贵族们的共和国,如果属于贵族的“黄金自由”没有了,那么这个共和国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但吕保玛茨基虽然厌恶忘了自己贵族身份,投靠国王和王后的改革派,可对那些幡然醒悟者又是极其宽容的。 阿勒瓦尔·彻辰虽然被当做扬·卡齐米日国王那一边的人,可他并没有反对自己的实质行为,况且吕保玛茨基第一次知道这位少年如此的出众,他不免起了爱才之心。 叶利谢伊兴奋地看在彻辰,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是一座城堡,还是一块封地,又或者是金银珠宝? 叶利谢伊想来想去,他最好觉得,团长最好还是要吕保玛茨基在议会中通过国王之前承诺的给予其布列斯特的承诺,这才是利益最大化。 可惜醉了的彻辰可没有叶利谢伊如此精细的头脑思考,他直接地说道:“如果元帅要赏我什么,那就赏赐我十车火药和十门火炮吧。波洛茨克身处共和国抗击沙皇俄国的第一线,可却缺少弹药。” 听到彻辰如此直言不讳地这么说,奥丽娜·比尔勒维奇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她不安地看向元帅——奥丽娜生怕吕保玛茨基恼羞成怒。 可吕保玛茨基没有恼羞,他听到彻辰的要求明显地愣了一下。 “波洛茨克缺少弹药?”吕保玛茨基看向了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女爵,你这要是弹药不足大可以向我要,我的军火库内你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的。”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能感觉的到,吕保玛茨基元帅说这话的时候是饱含着真情实意的。 这让奥丽娜疑惑了。 之前的二十次,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醉眼朦胧地彻辰抬起了头,此时他看吕保玛茨基已经一人双影了。 他吐着酒气、挥着手说道:“行了吧,元帅。奥丽娜小姐派人到你那二十次,可没有一次能提回火药的。” 餐厅内一时寂静无声。因为所有的人都看到,吕保玛茨基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那脸上如同蒙了一层灰蒙蒙的灰,黑的吓人。 “利普卡!”吕保玛茨基大喊道。 正在外面喂马和卸货的吕保玛茨基的管家听到主人的叫喊赶忙跑了进来,他一看到元帅那怒脸,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第691章 互生好感 第二天一早,彻辰从萦绕在耳畔的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中醒来。他坐起身,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竖起了一根五米多高的木柱,在那上面倒吊着一个人。那个人浑身是血,身上皮开肉绽的。 “叶利谢伊,叶利谢伊。”彻辰高喊道。 卧室的门被打了开,叶利谢伊走了进来。 今天的叶利谢伊分外的容光焕发。他穿着一件丝绸做成的长袍,他的腰带是金的,腰带上的匕首也是金的,连皮靴上的踢马刺也是金的。 彻辰可以肯定这些金的东西在昨天之前肯定都不是叶利谢伊的,因为这一路上他从来都没有看叶利谢伊穿过。 “团长,你终于醒了。昨天你可喝了不少的酒。”叶利谢伊欢喜地走了进来。他 却没有走到彻辰的身边,而是走向了衣柜旁边的一个大箱子。 “叶利谢伊,外面那人是怎么回事?”彻辰问道。 “你说的是利普卡?他是元帅家的管家。”叶利谢伊边开箱子边说道。他那话语里透露出对吕保玛茨基的敬意,并且没有直呼其名,而是在彻辰面前尊敬地称呼他为元帅。 “那他为什么会被倒挂起来,而且遭到了如此的酷刑?” 叶利谢伊转过了身,他手中拿着件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丝绸长袍。叶利谢伊用两只手举着,展示给彻辰看。 “他吗?那是他罪有应得。团长,昨晚你不是向元帅请求给予波洛茨克军火的事情吗?你还记得吗?”叶利谢伊反问道。 说完,他还在后面加了一句:“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彻辰用手掌拍了拍额头,他依稀有些印象。 “那和这个利普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叶利谢伊说道。他用眼睛将手中的长袍和彻辰的身材比划了下,觉得并不合适,于是又扔回到了箱子里头。 “原来元帅根本就没有看到过奥丽娜小姐派人送去的军情。一切都是这个胆大妄为的利普卡搞的鬼。他想拿回扣,于是的故意刁难从波洛茨克派去的人。您也是知道的,波洛茨克的人和他们的城主安杰伊一样都是死脑筋,他们哪会猜到这个利普卡是想要他们行贿来着,于是白跑了一次有一次。” “所以昨晚吕保玛茨基知道了,就狠狠地惩治了他?”彻辰猜测道。 叶利谢伊给了彻辰肯定的答复。 “还有这些,”叶利谢伊说道:“元帅不仅给了奥丽娜小姐军火,而且还赏赐了我们不少东西。看,我身上这一身行头就是元帅赏赐的,还有这一箱的东西,是元帅赏赐给你的。” 彻辰终于明白那人为什么被吊挂,原来是罪有应得;而叶利谢伊这一身华丽至极的装扮又是从哪里来的了。 听叶利谢伊这么一说,彻辰此时心里倒是有些愧疚,因为他误会了吕保玛茨基。 这位元帅原来对军火的事情是不知情的,一切都是底下的人欺瞒了他。而自己昨天对他的态度又是如此的无礼,他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赏赐了自己。 “叶利谢伊,把东西还回去。”彻辰命令道。 “什么?团长,你说什么?”叶利谢伊明显愣了一下。 “我说把东西还回去。”彻辰又说了一遍。 他怕叶利谢伊不理解自己的想法,于是又补了一句:“无功不受禄。” 叶利谢伊本以为彻辰是因为吕保玛茨基是扬·卡齐米日国王的政敌才不收这些礼物的。 毕竟团长现在的妻子娜塔莉是坚定的站在国王和王后的一边,若是团长带着这些礼物回到华沙,国王和王后会怎么想?娜塔莉又会怎么想? 可现在听彻辰原来是因为无功不受禄,叶利谢伊便慢慢地将东西放回到了箱子里,边放边说道:“团长,你也真是太死心眼了。什么叫无功不受禄?骑士建功立业,大贵族赏赐珍宝和土地的事情难道少吗?你觉得自己是无功不受禄,可是元帅可不这么想。他认为你除去了雅科夫,这就是大功一件。” 彻辰正待反驳,这时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他弯腰鞠躬,恭敬地对彻辰说道:“彻辰爵爷,元帅有请。” “元帅有什么事情吗?” “这小人就不清楚了,元帅昨晚就吩咐小人,等爵爷醒了就要我来请您去见他。” 彻辰和叶利谢伊对视了一眼,然后彻辰应了声马上过去。 他在叶利谢伊的帮助下穿戴了整齐,然后那仆役在前面引路,很快二人便被带到了城堡后院的马厩。 吕保玛茨基今天仍然是一身的猎装。他头戴一顶插着羽毛的毡帽,右肩挎着一支猎枪。 眼见着彻辰过来,吕保玛茨基亲热地迎了上去。 “哦,我们共和国的小勇士,你终于醒了。” “元帅早安。”彻辰恭敬地答礼道。 “不必如此多礼。”吕保玛茨基大度地说道:“我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吧?如果不喜欢,等回到维尔纳,我再赏你些别的。” “元帅,我无功不受禄。再说您已经赏赐过我了。您忘了?那些军火。”彻辰推辞道。 听到彻辰拒绝,吕保玛茨基不高兴了。 他板着脸道:“什么叫无功不受禄?什么叫我已经赏赐过你了。那些军火能算吗?那本就是女爵她应得的。我底下的人不会做事,让她受了委屈,还差点坏了大事。那家伙我已经惩治了,对于女爵我也道了歉。现在赏赐的是你斩杀雅科夫·切尔卡斯基,休要推辞。” 吕保玛茨基这番话说的严厉,可说的话缺很和彻辰的脾胃。尤其是他还说到自己为了底下人地过失向奥丽娜道了歉,这让彻辰对其的好感度倍增。 “元帅您这是要去打猎?”彻辰没有说自己想要什么,而是反问起了吕保玛茨基这是要去哪。 “不错,我正准备去打猎。而且我派人请你来就是要你和我一起去的。”吕保玛茨基说道。 “那么,”彻辰微笑道:“如果元帅一定要赏赐我什么,就把今天打到大猎物赏赐给我吧。。” 彻辰不缺钱,所以他提出这一小小要求。 可就这小小要求让吕保玛茨基更是欣赏彻辰。 元帅命人拿过一把猎枪给彻辰,随后吕保玛茨基带着随从,彻辰带着叶利谢伊,二人一同出了城。 城主府内,奥丽娜·比尔勒维奇看着远去的二人,眼神中流露出焦虑和不安。 第692章 亨利条约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并不希望彻辰与吕保玛茨基元帅过于的亲近。 奥丽娜和她的丈夫安杰伊·克米奇茨都是支持国王改革的改革派,她当然也希望彻辰也抱着与自己同样的立场。 虽然彻辰娶了娜塔莉为妻,后者是坚定的国王支持者,而一直以来彻辰所做的一切都是秉承着扬·卡奇米日国王的旨意,似乎应该是天然的改革派。可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却看的出来,彻辰并没有明显的派系倾向。 吕保玛茨基能够成为守旧派派的领军人物,除了他身居高位并且财雄势大外,元帅的个人魅力也是吸引人投入其怀抱的重要原因。 固然的元帅性格跋扈自傲,但对于他看重的人,吕保玛茨基往往又能礼结下士,不吝金钱。 现今的,吕保玛茨基显然是看好彻辰,希望将其变成自己的羽翼。奥丽娜担心,彻辰会在元帅糖衣炮弹的攻势下沦陷。 如果真的如此,那对共和国、对安杰伊、对彻辰自己,都将是一场灾难。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自觉,找个时间她一定要和彻辰好好的谈一谈。 可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所希望的谈话机会一直没有到来。 吕保玛茨基在波洛茨克逗留了五天。这五天里,连元帅的仆役和城主府内的小厮都能看出吕保玛茨基对彻辰的恩遇。 元帅对待彻辰就像是对待自己的眼珠子一样,不仅将自己随身的物品毫不吝惜地赏赐給彻辰,并且还在波落茨克举行了多场的狩猎和舞会。 每一次的,元帅都和彻辰并肩站在一起,仿佛彻辰是他的子侄一般。 在这样的氛围下,彻辰不自觉地沦陷了。他从心底开始认同吕保玛茨基,并感激他对自己的恩情。 在舞会上,他更是多次的举杯为元帅的健康干杯。 而不可避免的,彻辰在内心也将吕保玛茨基和扬·卡齐米日国王做起了对比。 对比后,彻辰觉得吕保玛茨基比扬·卡齐米日更得人心,也更具有才华。 他心里的天平,渐渐地偏向了吕保玛茨基的一方。 但此时的彻辰仍然认为,作为共和国的元帅,吕保玛茨基忤逆扬·卡齐米日国王是错误。 扬·卡齐米日毕竟是国王。哪怕他平庸,但国王就是国王,是共和国的至尊。 一次的,彻辰大着胆子委婉地劝说吕保玛茨基元帅应该尊重国王,不该和扬·卡齐米日闹得势同水火。 彻辰本以为吕保玛茨基会恼羞成怒的驳斥自己又或拂袖而去,可没想到吕保玛茨却振振有词的告诉自己,自己为什么忤逆国王,那是因为国王违法在先,自己反对他那是完全合法并且无可指摘的。 因为他是在维护法律的尊严。 吕保玛茨基元帅所说的法律就是《亨利条约》。 这部法律是波兰的贵族们与1573年至1575年间在位的波兰国王,未来的法国国王亨利三世签署的。 条约主要有十个方面的内容: 一、国王必须由施拉赤塔通过议会选举选出,他的子女无权继承王位; 二、国王必须每两年至少召开一次瑟姆议会,为期六周; 三、国王无权在未经参议院批准的情况下结婚; 四、国王无权在未经瑟姆议会批准的情况下开启新的税收和关税政策; 五、国王无权在未经瑟姆议会批准的情况下征召军队,不允许平时将军队派出国界; 六、国王无权在未经瑟姆议会批准的情况下宣布开战与议和; 七、有16名参议员作为国王的顾问和监督人辅政,以确保国王不会做出违背联邦共和国法律的事情,所有的王室法令必须由财政大臣和辅政人员审阅后盖印方可生效,16名参议院每两年在瑟姆议会重新选举一次; 八、国王需要维持一支王室直属军队; 九、国王必须遵守华沙联邦对国民宗教自由的保证; 十、如果国王违反了法律或是不承认贵族的特权,条约授予了贵族拒绝王令,并且发动兵谏的权力。 并且,每个国王都必须发誓:“如果我违反了波立联邦的法律、自由、特权或习俗,我同意共和国的所有居民都可以不再对我效忠。” 彻辰听的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波兰共和国竟然有这么一份法律的存在。 他半晌无言。 当天的夜里,奥丽娜·比尔勒维奇终于得空与彻辰单独交谈。她先是问起了彻辰这几日来对吕保玛茨基元帅的观感。 对此,彻辰说道:“以前我听到不少关于元帅的坏话。可我现在明白了,这些都是谣言。说这些话的人肯定是没有见过元帅本人的。在我看来,吕保玛茨基元帅虽然有些缺点,可瑕不掩瑜,真真正正可以算的上共和国的擎天之柱。” 听彻辰如此高度的赞扬吕保玛茨基,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越发的不安起来。 她正待讲几句,却听彻辰继续说道:“元帅知道了我因为某些人的阻挠得不到布列斯特,他马上承诺会在议会替我说话,并且还承诺要解开我和米哈乌王子间的矛盾。” 看着彻辰那一脸的崇拜,奥丽娜·比尔勒维奇不禁大声喊道:“彻辰!” 彻辰吓得一个机灵。他不解地看着奥丽娜小姐,疑惑地问道:“奥丽娜姐姐,怎么了?” 奥丽娜看着彻辰的脸,又心生犹豫了。 她能说什么?说元帅这是在收买人心、沽名钓誉吗? 不能。 吕保玛茨基对彻辰的欣赏是真心实意的,而来自元帅的帮助又能的确让彻辰得到好处。 并且现在,彻辰对吕保玛茨基正极有好感,自己说元帅的坏话,恐怕会适得其反。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决定给娜塔莉写一封信,有些话还是让做妻子的说,比自己来的有效。 于是的,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只得隐晦地说道:“彻辰,一个人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可他若是走错了路,那么他能力越大,破坏力也就越大。” 彻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二人的谈话本到此就结束了。可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提到了元帅,彻辰就问起了《亨利条约》来。 虽然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奇怪彻辰为何会问这个,可她还是据实以告了。 彻辰听完后不禁小声自言自语道:“那么,元帅他反对国王都是正确的?” 这声音虽小,可还是让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听到了。 奥丽娜最担心的就是彻辰会这么想,她感觉自己之前的那番暗示算是白费了。 于是她正色地对彻辰道:“彻辰,你千万不能这么想。我们虽然要维护法律的尊严,可是如果这法律是条恶法,那么就不值得我们去遵守。” “这是条恶法吗?”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或许以前不是,可现在是。签订《亨利条约》的时候,亨利三世国王是我们国家第一位通过选举产生的波兰国王。那个时候,西吉斯蒙德二世·奥古斯都刚刚去世,雅盖隆王室的主系就此绝嗣,新生的共和国结束了从雅盖沃时代开始的等级君主制,开启了贵族共和制度。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担心选举出来的国王会为了自己和他国的利益而危害共和国,所有我们的祖先用严苛的法律限制了国王的权力,那个时候是有必要且必须的;可是现在,王权的旁落的危害已经显现了出来。我们和瑞典人作战,卡尔十世是进攻方,并且劳师远征,可他却携带了4万人的军队,这其中虽然有大量地雇佣兵在里面,可是瑞典人至少占了一半。此时瑞典本土的人口有多少,120万不到;而我们呢,有一千万的人口。瑞典可以60人供养一个士兵,如果按照瑞典王国的比例,那么共和国应该有15万人的军队,而这15万人的军队才应该是共和国应该有的战时军队的规模。可事实呢,在这场战争开始阶段,仅仅5万人的波兰军队要面对不下15万的敌军——包括6万俄军,4万哥萨克军,4万瑞典军从四面八方的猛扑。还有本应存在的11万人去哪里了?他们都掌握在大贵族的手里。吕保玛茨基家族、拉齐维乌家族……,他们任何一个家族的私军都比国王的军队多,他们任何一个家族的钱财都比国库来的丰盈。为此的,我们的国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和安祖(安杰伊的昵称)支持国王,就是要改变这种状态,让权力集中到贤明的君主手中从而重振我们的国家。我看的出,吕保玛茨基元帅确实对你很好,可是这种好是有代价的。它会让一个人忘记了国王、忽略了国家,只埋首于自己的利益。彻辰,你身为我们的朋友,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们站在一起,为了这一个目标而奋斗。” 彻辰闻言巨震。 他看着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那情真意切的眼神—— 为难,但最终点了点头。 身为共和国的元帅,吕保玛茨基在波落茨克逗留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在到达波落茨克的第六天,他不得不返回维尔纳去。 临行,吕保玛茨基邀请彻辰一同前往,在维尔纳小住几日。 对于此,彻辰无疑是愿意的。他大仇得报,心愿已了。虽然远在维达瓦的妻女和叔叔让他牵挂,可似乎也并不急于这几天。而且的,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等朋友也在维尔纳,他正好趁此机会去看看他们。 可当彻辰正准备应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昨晚奥丽娜小姐对他说的话。 他犹豫了。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见状,她赶忙“帮助”彻辰推辞道:“元帅,您这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彻辰还有个妻子在等着他呢。” 说完,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还故意用羽扇掩口笑了笑。 吕保玛茨基闻言一拍脑门,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错,不错。” 接着,吕保玛茨基握住了彻辰的手说道:“那么阿勒瓦尔,我们就此别过了。记得带我向娜塔莉问好。” “一定。”彻辰微笑着保证。 吕保玛茨基上了马车,彻辰和奥丽娜·比尔勒维奇一直目送着元帅的马车离开。 当马车消失在视线中,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对彻辰说道:“吕保玛茨基终于走了。” “是啊。”彻辰目视着街道的远方道。 彻辰本只是想来波洛茨基看望下奥丽娜小姐,并未打算在这里长久的逗留。但由于吕保玛茨基元帅的到来,他待在波罗茨克的时间被大大的延长了。 现在元帅返回了维尔纳,彻辰便准备也向奥丽娜告辞,取道华沙返回维达瓦。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挽留了彻辰再住一天。当晚,她写了一封信交托给叶利谢伊请他转交给娜塔莉。信中,奥丽娜交代了彻辰和吕保玛茨基在波罗茨克交往的结果,并且提出了自己的担心。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希望娜塔莉能以妻子的身份,从旁再劝导彻辰一番。 第二天一早,彻辰一行便启程离开了波罗茨克。奥丽娜·比尔勒维奇见哥萨克们多是步行,她特意从马厩中拨出了三十多匹马给他们用作坐骑。 这让哥萨克水兵们欢声雷动,他们纷纷向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弯腰敬礼,称赞她是一位真正的圣女。 离开了波罗茨克,彻辰他们走的即缓且慢。由于战争已经远离了共和国的大部分地方,原本为躲避兵灾而逃入森林深处和背井离乡的人纷纷回了来,大路四周的农舍也开始有了人气。彻辰看着村庄里冒着的炊烟,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维达瓦。离开两月有余,也不知道那里现在如何了,法蒂玛和安娜、娜塔莉和皮德罗叔叔,是否又好。 夜间,他们在一个村庄内投宿。 一个好心的老村民将自家的谷仓腾了出来,内里还给铺上了厚厚的干草,温暖而舒适。 彻辰很快进入了梦乡。 午夜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把他们吵醒了。 第693章 惊天噩耗 警惕性极高的哥萨克们纷纷地爬起了半个身子,他们持枪在手,纷纷地从谷仓墙壁的缝隙朝外面望去。 “是一个穿红色制服的波兰人。”一名哥萨克水兵喊道。 彻辰来到门口,他的眼睛贴着门缝朝外面看去。 只见那位给自己借宿的老农正打着火把与一名骑在马上的军爷说话。那军爷极其的跋扈,他高坐在马上,还不时地用马鞭朝那老农的鼻子指指点点。 虽说当时的贵族歧视农民是常态,可那老农却是有贵族身份的农民,那军爷如此做便有些失态了。 二人在说了一会话后,那老农竟带着军爷朝着谷仓走了过来。 “难道这人是来找自己的?”彻辰不由地猜测道。 那军爷在谷仓门前停住了脚步。借着火光彻辰看清了那人的长相——一副长脸,约莫四十多岁,两只吊角眼再配上一副鹰钩鼻,怎么看怎么的让人不舒服。 来者朝着谷仓内里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名哥萨克受不住这人盛气凌人的口气,他反问道:“你他妈是什么人!” 在霍光的照耀下,彻辰看见那军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的白牙。 “快回答,不然我要你们好看的!”他威胁道。 眼见着从始至终,来到谷仓外就他一人。哥萨克水兵们认定了这是个单独走夜路的家伙,他们在请示过彻辰后,一个个地从谷仓内走了出来。 看着第一个袒胸露乳的哥萨克,那红衣军爷脸色还如常,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的脸色开始发白了,牙齿也开始打颤。 他根本没想到谷仓里竟然不是自己预想的那个人,而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哥萨克。 “来啊,给我们好看啊!你个莱赫。” “腿怎么打颤了?是不是在你婆娘肚子上躺太久,累的?” 哥萨克水兵们奚落着这家伙,不是的还拔出手枪和马刀吓唬他。 可怜的家伙后退了三步,他伸出手示意哥萨克们不要过来。 “别过来,你们这些该死的哥萨克。这是在共和国的腹地,你们要是敢伤我,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 这样没种的威胁哪里吓得住哥萨克。一名只在卤门上留着一撮黑色的头发,满脸横肉的哥萨克上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呸!懦夫。” 一口脱模啐在了那军爷的身边。 彻辰让哥萨克们出去本就是想给这家伙一个教训,吓唬吓唬他。现在哥萨克们如此做显然有些过了。他从谷仓内走出来,对那人说道:“起来吧,不要害怕。你是贵族,这老者也是贵族,下次记得说话尊重些。” “你是阿勒瓦尔·彻辰!” 那军爷指着彻辰问道。 彻辰先是一愣,他没想到这家伙认的自己。 “不错,我是叫阿勒瓦尔·彻辰。”彻辰道。 那军爷见彻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兴奋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重新换上了那副趾高气昂的表情。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卷羊皮纸,单手平举着打开对彻辰说道:“我是最高法院派来的执法官图尔维尔。现在以国王陛下的名义,你被捕了。” 这下子可炸开了锅,哥萨克们见这人竟是来逮捕彻辰的,一个个恨不得冲上去撕了他。 彻辰先是感到震惊不已——扬·卡齐米日国王要逮捕自己,这是为什么? 接着,他满是愤懑。 彻辰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他拿过图尔维尔手中的文书,上面果然是国王的印章。 “怎么样?和我走吧。”图尔维尔洋洋得意道。 “该死的!”叶利谢伊怒骂了声。 他上前对着图尔维尔的脸就是一拳。 图尔维尔躺在地上嗷嗷大叫。 彻辰将羊皮纸折了折放到口袋里。他对叶利谢伊说道:“把他捆起来。” 接着,彻辰看了一眼众人,“我们回华沙去。” 说完,他朝着马厩走去,第一个跳上了马。 不一会,在黑暗中,一条火龙沿着通往华沙的大路疾驰而去。 在经过拉洛武夫的时候,彻辰遇到了从此处相对而行的亨里克·波托茨基。 亨里克·波托茨基是奉了他叔叔的命令来找彻辰的。 而事情的起因,便是和那封逮捕彻辰的文书有关。 但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还需要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从乌克兰回到华沙开始说起。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带回的新任哥萨克大酋长维戈夫斯基议和的条件毫无意外地在华沙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议会上,贵族们将这些议和条件痛斥为卖国,并扬言,谁要是同意了这些条件,谁就是波兰共和国的历史罪人。 空前强大的反对呼声让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等人一时也不敢发声(虽然他们的内心清楚,这份苛刻的条约可以为共和国和乌克兰带来永久的和平,并且能够大大的增强王权)。 汹涌的民意在华沙沸腾。 每一天,议会中都有人递血书、割手指明志。哪怕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德高望重,可这一次,他的宅邸也受到了愤怒的贵族的冲击。 所幸的,在扬·索别斯基和波托茨基家族私军的守卫下,骚动的人群被驱逐了。 议会和贵族拿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没办法,他们又把泄愤地目标投向了使团的其他成员。 而现如今,康尼茨基公爵已死,其他的文职人员职小位卑,唯一能成为他们打击的够分量的靶子的便是彻辰了。 而罪名,便是他身为卫队长,没有保护好康尼茨基公爵。 “国王陛下也是无奈,因为议会的权势太大,他在不得已之下才签署了那份逮捕你的文书。”亨里克·波托茨基为国王辩解道。 听了亨里克的话,彻辰一时的悲愤不已。他悲愤的不是那些贵族仇视自己,某种意义上,这些人和谢契的那些被煽动起来失去理智的哥萨克们没什么两样;他悲愤的是扬·卡齐米日国王竟然丝毫没有回护自己。 一时间,彻辰那日对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的保证烟消云散了。 他越发觉得扬·卡齐米日国王不值得自己效忠。 “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束手就擒,然后回到华沙去接受他们的审判?”彻辰冷笑一声道。 他仿佛看见,自己成了第二个康尼茨基公爵。 叶利谢伊和众哥萨克围在彻辰的身边。他们对亨里克怒目而视,只要他说出个“是”来,就要对他拔刀相向。 “不!”亨里克斩钉截铁地否定道:“陛下和我叔叔商议后,他们要你马上的回维达瓦去避避风头。” 第694章 维达瓦生活 听到亨里克这么说,彻辰的内心稍稍好受了些。他略一思索,彻辰决定接受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的建议,返回维达瓦避避风头。 “就当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吧。”彻辰暗自自嘲道。 这两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再血与火的征战中搏杀,肃然闯下了偌大的家产和声望,却总少了陪伴家人的时间。 对法蒂玛、对娜塔莉、对皮德罗叔叔。 这一次,刚好给自己一个弥补的机会。 将那“恶吏”图尔维尔扔在地上,彻辰带着人马拐向左侧的小路,朝维达瓦而去。 经过了一个多星期的跋涉,他终于回到了维达瓦。 皮德罗叔叔、法蒂玛、娜塔莉早已在路口迎候自己。 数月不见,女儿安娜的头已能直直地立了起来,她那粉雕玉琢的脸颊更加的洁白漂亮,眼睛也是扑闪扑闪的。 久别重逢,彻辰和法蒂玛和娜塔莉二女自然是一阵的甜蜜。 而维达瓦逐渐兴旺的建设,也让彻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彻辰看到,更多的磨坊被建造了起来;领地内的村民家都盖起了木板为墙、茅草为顶的新房子,一些人的家里甚至还修建了谷仓和马厩。 而就在自己刚回到维达瓦的时候,这里远没有现在这样的繁荣。 好奇的彻辰问起了皮德罗和娜塔莉,怎么自己这么短的时间不在,维达瓦的变化便这么的大。 皮德罗喜滋滋地告诉彻辰,这都是英格丽的功劳。 之前曾经提到过,由于美洲的贵重金属大量的输入欧洲,导致“价格革命”,从而使得以固定地租为主要收入的波兰贵族阶层陷入贫困。他们只得大量地兼并土地和剥削农民还增加收入,从而导致恶性循环。 但其实,解决之道并非没有。英格丽便发现,在西欧以及德意志地区,由于货币的贬值以及人口的增长,农产品的价格是高于东欧的。如果将固定地租的方式改为实物地租,并且将粮食运到西欧去贩卖,得到的利润将数倍于现在。 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皮德罗和娜塔莉。这二人中,皮德罗是标准的见钱眼开,而娜塔莉则年轻富有开拓和创新的精神。二人都觉得英格丽的建议不错,便同意按照她的想法去实施。 便是这一点点的变化,使得维达瓦当年的收入提高了3倍。喜滋滋的皮德罗也理所当然地将更多的钱投入到了领地的建设中。 皮德罗还告诉彻辰,娜塔莉决定从明年开始,在基什卡家族的领地中也实行同样的征收实物地租的政策。 彻辰没想到这么一点小小的改革竟然会创造如此大的收益。 同时的彻辰又有些疑惑,如此简单就能提高收入的办法,波兰共和国之前怎么就没有人想到? 不过彻辰并没去深想这个问题,因为这一问题刚冒头,他便被兴致勃勃的皮德罗叔叔拉去参观新建的磨坊了。 其实在波兰,固定地租变更为实物地租的办法不是说没有人想到,至少格但斯克的富农和商人便想到了;没想到或者说想到了不愿去改变的是那些拥有大地产和人力的贵族,毕竟自己的父亲,祖父,祖父的父亲,祖父的祖父都是用一样的生产方式优越的活到了现在的。 封建阶级之所以落后于时代,便是因为他们的守旧和墨守成规,妄图用旧方法解决新事物。 而随着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胜利,资产阶级作为一股新生的、具有磅礴生命力的力量,将在未来的两百多年间彻底的战胜封建贵族阶级,成为欧洲大陆的主宰。 当然,身出17世纪、身为贵族阶级的彻辰,不能也不可能看得到未来,属于自己阶级的没落。 彻辰逃回了自己的领地维达瓦,这自然让议会都贵族老爷们恼羞成怒,他们叫嚣着要派军队去维达瓦将彻辰捉回来接受审判。可这一命令,受到了来自扬·卡齐米日国王的软抵制。 更大的压力来自于吕保玛茨基。 这位共和国的元帅公然地宣布,彻辰作为军人理应接受统帅部的管理,议会和法院的法律并不适用于军人。 实际上就是将彻辰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这些消息,彻辰都是通过派往华沙的密探奥科萨娜打探到的。这让彻辰对于吕保玛茨基的感激又加深了一层。 虽然扬·卡齐米日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其实在保护彻辰这件事情上也出了不少的力,可他们的手段大多是曲线的,没有像吕保玛茨基表现的如此明显和直白,这光看奥科萨娜带回的表面的情报,彻辰并不能知道国王和王后在幕后做下的辛劳。 彻辰对吕保玛茨基元帅的好感俱增也让娜塔莉忧心忡忡。 她看了奥丽娜托叶利谢伊带来的信,也深以为然。但哪怕自己苦口婆心告诉彻辰国王和王后为他做的种种事情,可彻辰对国王的误解却依旧根深蒂固。 时间就在议会的不断扯皮中过去。 彻辰和娜塔莉在1657年底结了婚。为他们主持婚礼的是德高望重、声名显赫的琴斯托霍瓦修道院的科尔德茨基神父。 老神父虽然年事已高,但仍然不辞辛劳底赶了过来。娜塔莉和彻辰都是当年保卫修道院的功臣,虽然现在彻辰声名狼藉、官司缠身,可科尔德茨基神父深信彻辰所作所为是对的,他也从来不忌讳在旁人面前夸赞彻辰的功绩。 在其他的来宾中,唯一亲自赶来的便只有安杰伊夫妻了。他们虽然一个在普鲁士,一个在波罗茨克,但收到请帖后便放下了手头的一切赶了来。 而这无疑也让普鲁士地区的民众能够过几天安生日子。因着他和那海率领的披甲哥萨克和鞑靼骑兵已经将普鲁士来来回回蹂躏的不成样子。他安杰伊以及那海的名字,在普鲁士甚至能止小孩的夜啼。 彻辰所希望的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却没有来。 这倒不是因为米哈乌太忙了,而是因为小个子骑士心里有道坎过不去,不愿去面对彻辰。 这道坎便是波兰使团从维戈夫斯基那里带回的议和条件。 米哈乌骑士从1648年扎波罗热哥萨克暴动开始就和哥萨克人战斗,他的家在第聂伯河的左岸、效忠且热爱的雅里梅王公的领地卢布内也在地第聂伯河的左岸。而使团带回的合约条款,等于是让那片维希涅维茨基家族的领地从此真正的成为了哥萨克的领土,哪怕米哈乌明白这不是彻辰的错,可他又怎能甘心? 虽然米哈乌的缺席让彻辰遗憾不已,可这点遗憾马上在热闹的婚宴中被冲淡了。 佣兵团所有的军官举起了酒杯,热烈地恭祝着彻辰和娜塔莉这对新人的结合。 婚宴持续了三天三夜。一向吝啬的皮德罗这一次丝毫地不吝惜金钱,大把大把的塔勒被花了出去。 哪怕是晚上,维达瓦的天空都被燃烧的篝火照的火红。 第695章 包洪!包洪! 翌日的清晨,彻辰从睡梦中醒来。他小心翼翼地拿开娜塔莉搂着自己的雪白手臂,然后从床上起了来。 彻辰不愿打搅妻子的美梦,于是他轻手轻脚地开门下了楼。 庄园内的仆役们正在瓦尔瓦拉的带领下正在准备早餐,他们看到彻辰下来,都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给我来份早餐。”彻辰道。 瓦尔瓦拉大婶勺了一大碗的洋葱土豆浓汤給彻辰,打完还在彻辰的耳畔笑声地打探道:“团长,昨晚睡得还好吗?” 彻辰不答,但这话却让彻辰的脸红到了耳根。虽然他和娜塔莉不是第一次了,但被别人这么问还是让他感到尴尬和害羞。 故而的,他埋首于自己的早餐,大口地吃了起来。 当彻辰的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彻辰回头望去,只见皮德罗叔叔带着布莱尔走了进来。 布莱尔! 彻辰看到布莱尔的脸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的脑门上有一道被利物划出的深深的豁口,伤口虽然结痂,新生的肉却翻卷了出来;而他的一只耳朵也没了,只剩下一个黑黑的耳洞。 彻辰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布莱尔,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布莱尔一脸的悲戚,他小声抽泣了起来。 “包洪他死了。”布莱尔说道。 皮德罗也是一脸的哀容。他对彻辰说道:“亲爱的侄子,你不要太过悲伤了。节哀顺变。” 听说包洪死了,彻辰的眼前一黑。他一个站立不稳就往后面倒去。 他的手本能地撑住了身后的桌子,可他用的力气太大了,那桌子被他推的直往后去,桌脚与地面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接着,彻辰重重地坐倒在了地上。 两行泪水从彻辰的眼眶内流出。他没想到,与包洪在基辅的那一次会面竟然是永诀。 皮德罗走上前试图将彻辰扶了起来,可彻辰一动不动。 “包洪……包洪大哥是怎么死的?” 半晌过后,彻辰问道。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敢相信,包洪大哥怎么会死。他可是哥萨克的鹰儿,像猫一样有九条命的。 布莱尔的声音因为哭泣而颤抖:“包洪,包洪是为了夺回自己的孩子而死的。” 接着,布莱尔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这时彻辰才知道,原来包洪压根就没想过靠自己又或法蒂玛去抢回在兹巴拉日的自己的儿子,他自从得知了消息后就一心想着自己去兹巴拉日的。 “那天你来找包洪借兵去普斯科夫,其实我们根本不是回布拉茨拉夫去。包洪是带着我们去兹巴拉日,去夺回那孩子。”布莱尔说道。 彻辰这才回忆起,那时候见到自己来了,包洪都眼神为何那么的奇怪,并且他还穿的那么的光鲜亮丽——这是因为他要去见自己的孩子,见海伦娜。 “我们来到兹巴拉日,包洪就命我们假扮成普通的哥萨克劫匪,并且故意让那些小堡垒内的波兰人看见。果然的,他们燃起了烟火向兹巴拉日要塞发去了信号。扬·斯科热杜斯基也果然上了当,他带着一整队的翼骑兵出了城来围剿我们。包洪和我率领一小队人隐蔽了起来,大部队则朝着东北方向逃去,和波兰人玩起了捉迷藏。” 听到这,彻辰暗叹包洪大哥的心思缜密。扬·斯科热杜斯基上校那些精心的布置竟然被他当做了引蛇出洞的工具。 其实,包洪对偷袭兹巴拉日要塞是早就蓄谋已久的。但最早的时候,他还是为了海伦娜公主。包洪一直希望将海伦娜从上校的手中抢回来,然后和她双宿双飞。 “到了夜里,我们悄悄的潜伏到了要塞的壕沟前。那堑壕很深,里面还插满了削尖了的木棍——可这难不倒包洪。他让我们在堑壕边接应,自己靠着一根绳索便下了去。很快的,他就又从堑壕的另一边爬了上来。包洪借着绳索爬上了兹巴拉日的城墙,他的动作轻的就像猫一样,他还用焦油把自己抹的乌黑,波兰人根本就没有发现他。” “那后来呢?” 布莱尔咽了咽口水,他继续讲述道:“包洪进去了两个多小时,他在要塞里面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可正当我等的担心包洪他出现意外的时候,要塞内枪声大作。我心知包洪肯定是被发现了,于是我带着人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接应包洪。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人影从城墙上跃下。” “那是包洪大哥!” “是包洪。他手里怀抱着那孩子,然后又跳下了堑壕。这时候兹巴拉日的城墙上已满是波兰人,他们不断地朝城墙下开枪,连火炮都开了火。我们开枪吸引波兰人的注意力,掩护包洪。包洪攀爬上了堑壕,我深知都已经抓住了她的手。可就在这时……这时……” “这时怎么了?” 虽然彻辰料想的到,包洪或许就是这时候丧了命又或者受了致命伤,可他还是忍不住焦急地催问道。 布莱尔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该死的,该死的!就在这时候,一发子弹竟然击断了绳索。包洪他只来的及将手中的孩子扔给我,他就摔了下去。当我们冒着炮火把他抬上来的时候,一根木刺从后背刺入穿透了他的肺部。还没等回到布拉茨拉夫,包洪就去了。” 彻辰再次都哭了起来。他感到自己是个罪人,若不是自己,包洪大哥或许就不会死。 “我有罪,我有罪。是我还是了包洪大哥,是我!”彻辰自责道。 这时候,布莱尔却反过来安慰彻辰。 “不,彻辰。这不是你对错。你知道吗?在我们保护着包洪和那婴儿逃到安全的地方的时候,包洪已处在弥留之际,可当他看到那孩子,包洪笑了起来。嗨!自从包洪失去了那个毫无情义的女人后,他的生活就一直是苦闷的。包洪他经常用酒麻醉自己。也是从那时起,我就没有看他如此开心的笑过。我相信,那个时候一定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了。我们哥萨克不追求生命的长短,只在乎生的快乐。” 听到布莱尔这么说,彻辰的心仍然自责的难受。 他站了起来,对布莱尔说道:“布莱尔大叔,我和你一起去布拉茨拉夫,我想去包洪大哥的墓碑前去祭拜他。” 第696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一 “彻辰,你别忘了,你可是刚和娜塔莉结婚,而且还是戴罪之身!” 听到彻辰说要去布拉茨拉夫祭拜包洪,皮德罗差点跳了起来。 他这个侄子真是什么都不懂吗?他刚刚和娜塔莉结婚,现在就要离开,娜塔莉会怎么想?而且的他现在还背着法院的官司,全靠是在自家的领地且有吕保玛茨基元帅等诸多贵人护着才能安然无恙,他这要是离开了维达瓦,还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少人会捉拿他呢。 而布莱尔听彻辰说他要去布拉茨拉夫,这位哥萨克汉子猛地跪倒在了地上。 “彻辰,你的这份心意,我代表包洪谢谢你!” 看布莱尔的样子,竟然比皮德罗还要激动。 布莱尔大叔待自己极好,并且他还有伤在身,彻辰哪能让他这么跪着,他赶忙要扶起了布莱尔。 可布莱尔却硬挺着不动,他对彻辰说道:“彻辰,其实这次来我不仅是来告诉你包洪去世的消息,而且还是请你看在以往和你和包洪的情分上,替他抚养这个孩子。因为他在布拉茨拉夫实在是太危险了。” 听布莱尔的意思,包洪的儿子在布拉茨拉夫似乎受到了迫害,彻辰和皮德罗赶忙追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布莱尔告诉彻辰,按照扎波罗热哥萨克的传统,在上一任的哥萨克团队长死后,新的团队长就要通过选举产生。 现在包洪死了,他的布拉茨拉夫团队长的职务也就要重新选举。 这当然是无可厚非的。 布莱尔作为老哥萨克,当然也认同这一规矩。虽然包洪的孩子尚在襁褓,他注定和自己父亲的位置无缘,可作为一个哥萨克,他的权力和财富本就是来自他的战马和弯刀。 布莱尔相信,这孩子将来长大成人一定能取得不下于他父亲的成就。 而在所有人中,布莱尔作为包洪生前最信任的战友,他当选团队长的呼声是最高的。 如果没有意外,布莱尔当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盟兄弟们支持自己,布莱尔当然义不容辞。同时他也暗暗决定,哪怕是自己成了团队长,自己也要好好的哺育包洪唯一骨肉,将来等孩子长大成人,再让他继承自己父亲的基业。 可让布莱尔没有想到的是,自从他安葬了包洪后,就有人千方百计的想暗害小包洪。第一次事有人收买了保姆在小包洪的牛奶里面下药,幸好自己见那保姆神色异常,多留了个心眼,这才没有出现意外。 而第二次,刺客躲在一棵树上,用复合弓射击了婴儿所在的摇篮。 “难道是扬·斯科热杜斯基上校的人?”彻辰不敢相信地猜测道。 彻辰能想到的与包洪能有仇怨的,并且大到会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的,只有扬·斯科热杜斯基了。可他打心眼里不敢相信上校是个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布莱尔摇摇头说道:“我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在这两次刺杀后我收到了一张字条,我才知道,凶手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我。或者说是那团队长的位置。” 说着,布莱尔将字条拿了出来递给彻辰。 彻辰和皮德罗看向字条,只见上面写着:“放弃选举,否则孩子性命难保。” “凶手的真正目标其实不是孩子,他们是想用孩子威胁我,放弃选举。”布莱尔叹道。 叹息了一声,布莱尔又说道:“其实他何须如此麻烦。如果谁要当这个团队长,只要他真心为一众哥萨克兄弟们,我让贤又如何,何必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时,彻辰想到一个问题。经历了两次的暗杀,布莱尔肯定不放心独自一人把那孩子留在布拉茨拉夫的…… “布莱尔大叔,那么包洪大哥的孩子,难道你带到了这里?” “不错,他就在车上。”布莱尔说道。 当彻辰看到那孩子的时候,小包洪正在摇篮车里睡的正香。 布莱尔显然并没有多少养育孩子的经验。他为了给孩子保暖,把他报的严严实实的,这让已经有了带小孩经验的皮德罗直呼心疼,他替小包洪松了松襁褓,让他能够自由活动四肢。 彻辰看着那孩子,内心一阵的欣喜。这孩子几乎继承了包洪大哥和海伦娜关注的一切优点,头发乌黑、皮肤雪白,即使闭着眼睛,彻辰也能看出,他一定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彻辰的指尖轻轻地划过了小包洪的脸颊,他坚定地对布莱尔大叔说道:“放心吧,布莱尔大叔,从今以后,安娜有一块面包,小包洪就有一块。” “那我就放心了。”布莱尔得到了彻辰的承诺,欣慰地说道。 随后,他又无限爱恋地看了孩子一眼,那因为伤痕而破相的脸竟无比的温柔。 “把孩子托付给你,我就可以回布拉茨拉夫和那些人斗了。”布莱尔说道。 “布莱尔(布莱尔大叔)你要回去?!”皮德罗喝彻辰惊呼道。 “是的,”布莱尔说道:“把孩子交给了你,我已经了无牵挂。现在我可以回去和那些人好好斗一斗了。” 听布莱尔的口气,他是知道主使者是谁的。 可无论彻辰再怎么问,布莱尔就是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只说那是哥萨克内部的事情。 把小包洪交给了彻辰,布莱尔心头的一块大石也落地了。他不顾彻辰和皮德罗大再三挽留,也不顾旅途劳顿,在随意地扒了几口酒汤后便上了马。 他要赶回布拉茨拉夫去,那里还有一场属于他的战斗。 目送着布莱尔离去,彻辰心绪复杂。 这时,也已睡醒下楼吃早饭的娜塔莉见彻辰和皮德罗站在门口,走到了二人的身后。 “你们在看什么?刚才怎么这么吵?” 当彻辰一转身,娜塔莉看到彻辰怀中的孩子,她不再关心刚才的问题了,而是装出怀疑地样子看着彻辰问道:“这又是你和谁的孩子?” “这不是我的孩子。”彻辰憋红了脸道。 看着彻辰的窘态,娜塔莉极力想不笑,可她还是笑出了声。 第697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二 “娜塔莉你笑什么?”彻辰轻轻地摇晃着手臂,防止小包洪被娜塔莉的笑声吵醒。 娜塔莉笑着说道:“别紧张,我这是和你开玩笑呢。我信任你,因为我们是在上帝面前宣誓了的。再说了,要是你真敢在外面又找个女人回来,我和法蒂玛已经约定了,到时候就请你吃小鸡炖蘑菇,用你的小鸡。” 彻辰感到后背凉嗖嗖的。 这时,娜塔莉也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小包洪。便碰还边问道:“那么这是谁家的孩子?” “是包洪的。”皮德罗脱口而出道。 娜塔莉的手指停了下来。 “哥萨克的包洪?”娜塔莉板着脸正色问道。 “是。” 虽然彻辰知道一般娜塔莉露出这样的脸色就代表她不高兴了,可他还是实话实说。 因为娜塔莉是他的妻子。 “那么刚才楼下那么吵,是不是因为包洪来了这里?他现在在哪里?”娜塔莉接连问道。 彻辰摇了摇头否认道:“包洪大哥去世了。刚才来的是布莱尔,他将包洪大哥的孩子托付给我抚养。” 听说包洪已经死了,娜塔莉先是震惊,接着脸色逐渐地和缓了下来。 “至少孩子是无罪的。既然那个布莱尔将包洪的孩子托付给你,我们就好好把他养大,将来为共和国效力吧。” “正是如此!”彻辰高兴滴附和道。 接着,他把孩子塞到皮德罗的手里又对他使了个眼色。 彻辰搂着娜塔莉的肩膀说道:“老婆也饿了吧,先去吃早饭吧。今天瓦尔瓦拉大婶烧到蘑菇土豆汤很美味。” 早餐过后,趁着娜塔莉抱走小包洪去陪伴安娜的间隙,彻辰对皮德罗说道:“亲爱的叔叔,你可千万别再娜塔莉的面前说漏嘴让她知道这孩子是海伦娜的。” 彻辰这是担心娜塔莉要是知道了这孩子的母亲是海伦娜,并且还是包洪从兹巴拉日要塞里抢来的,她会要求把这个孩子还给海伦娜。 彻辰很确信,自己的妻子一定会这么做的。 皮德罗听了彻辰的嘱托,白了彻辰一眼,仿佛是在说“你这个妻管严”。然后答道:“放心吧,叔叔这张嘴可是比巴比伦的城墙还牢靠的。” 入夜,彻辰照例是在家陪伴两个妻子和孩子的。看着醒来的小包洪的那双酷似她父亲的大眼睛,睹物思人的彻辰又想起了包洪大哥,那泪水不知不觉地又流了下来。娜塔莉和法蒂玛好一阵劝才让彻辰平静下来。 为了不让彻辰痛哭流涕,法蒂玛把女儿给了彻辰抱,而自己将小包洪抱在怀里。 彻辰抱起女儿果然心情好了很多。他在房间里不住地转着圈儿。这看的法蒂玛和娜塔莉心惊胆战,生怕彻辰转晕了头,把女儿摔在地上。 彻辰转够了,他把安娜举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用额头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安娜哈哈地笑了起来,笑的他父亲的心都要化了。 “安娜,我的女儿,我给你结一门娃娃亲可好。”彻辰笑着询问着小安娜。 此时的小安娜当然不能回答彻辰,她只是天真地笑着,并不住地蹬着她的小腿。 她不能问,有人却能替她问。 “谁?你要把我们的女儿嫁给谁?”安娜的母亲法蒂玛在一旁奇怪地问道。 她奇怪安娜还这么小,彻辰怎么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而法蒂玛身边的娜塔莉看了看法蒂玛手中的小包洪,又看了看安娜,似乎知道了彻辰要说什么。 “小包洪啊,就是包洪大哥的孩子。”彻辰眨了眨眼道。 法蒂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啊,还能有谁呢?让自己的丈夫把最心爱的女儿嫁给他,除了这个小包洪还有谁? 法蒂玛一低头看了看那可爱的小男孩,她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那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白皙的皮肤、又圆又大的眼珠子,真是继承了他父亲和母亲所有的优点。 “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法蒂玛笑着同意道。 她倒是挺中意自己的女儿嫁给包洪的儿子的。 可有人却不愿意。 “不行!”娜塔莉一把抢过了彻辰怀中的小安娜抱在怀里,她那样子像极了护雏的小母鸡。 娜塔莉虽然和彻辰有过肌肤之亲,可还没有怀孕。对此,彻辰和娜塔莉倒不急,毕竟二人的年岁尚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而娜塔莉也把小安娜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她能和法蒂玛处的好,安娜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在娜塔莉看来,安娜是彻辰的女儿,将来也是一名波兰的贵族,身份尊贵。而包洪,虽然他声名显赫并且还是布拉茨拉夫的领主,可哥萨克毕竟是哥萨克,哪怕是效忠共和国的册编哥萨克,如果不是贵族,那也是被贵族所瞧不起的。谁要是和他们结了亲,那是要被所有贵族所鄙视的。 且不要说是贵族了,哪怕是平民,和哥萨克结亲也是辱没门楣的事情。 娜塔莉可以接受彻辰抚养包洪的孩子,但绝对不能接受他将女儿嫁给哥萨克的后代。 “娜塔莉,这就是我的一个想法。”彻辰尴尬地看着紧紧搂住小安娜的娜塔莉说道。 他今晚本是随口一提,实际上也就是这么一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其中玩笑的成分居多。可没想到娜塔莉却如此的认真且郑重其事。 “连想法都不能有。”娜塔莉认真且坚定地说道:“安娜应该嫁给一个波兰贵族,虽然不一定能嫁给豪门显爵、元老院元老家的公子,但是地方显贵家的长子是一定的。” 彻辰的脸色僵住了。 娜塔莉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看不起包洪。这让崇敬包洪的彻辰心里很不舒服。 况且,自己一开始不也是一无所有的穷贵族出身。 彻辰就不明白了,娜塔莉都能看上自己,怎么到了小包洪这里,她就不行了。 或许这就是女儿和妈之间的区别吧。 “娜塔莉,包洪大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彻辰按捺住性子说道。 娜塔莉冷哼了一声。 “那又如何?不提这孩子长大了是否如他父亲那般的英雄——虽然这英雄气概没有用对地方,全用来反抗自己的祖国母亲了。即便他将来成了才,可他有贵族的身份吗?有选举权吗?你以为当年海伦娜公主一直不愿意嫁给包洪,不喜欢他是一方面,他那哥萨克的身份也是另一方面。” 听到娜塔莉提起海伦娜公主,彻辰又想起了要不是自己在包洪面前提起,包洪就不会知道自己有孩子,或许就不会死,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而这股愧疚之情又化作了对小包洪的爱和袒护。 “那这么说,我要是不是贵族,你也不会嫁给我了?”恼怒的彻辰口不择言道。 娜塔莉面色涨红了,她没想到彻辰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一旁,法蒂玛也是一脸担心地看着二人,不知该如何去劝。 “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太让我失望了。”娜塔莉无比失望地说道。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抱着小安娜离开了。 彻辰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他欲去追并且接受,可迈出的脚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彻辰,你不去追吗?”法蒂玛走到彻辰身边担心地问道。 “没事,等娜塔莉气消了,她自然会回来的。”彻辰装出轻松的样子说道。 而在他的心中,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那就是:我并没有说错什么。 这一刻,彻辰第一次的感到了他和娜塔莉之间观念的差距是如此的大、二人对某人、某事的看法又是如此的不同。 虽然彻辰说了等娜塔莉气消了自然会回来,可法蒂玛还是放心不下。他把小包洪交给了彻辰,自己追了出去。 第698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三 过了很久,法蒂玛仍然没有回来,娜塔莉也没有。彻辰独自抱着小包洪坐在床上,轻唱着歌,轻抚着他睡觉。可显然的,彻辰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小包洪在他的安抚下非但没睡着,反而闹腾的更加的厉害。他的哭声洪亮而清脆,整座庄园的人都被他吵醒了。 先来的是皮德罗。 他穿着睡衣头戴睡帽,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显然是被吵醒的。 “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响?”皮德罗开门便问道。 随即的他见着彻辰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又见娜塔莉和法蒂玛都不在房内,于是马上走了进来将小包洪抱在怀里。 “你啊,要这么抱才对。”皮德罗一手扶住婴儿的头,一手穿过婴儿的胯下托住他的后背。 果然的,在皮德罗的安抚下,小包洪果然不哭了。 看着小包洪在皮德罗的怀中安然入睡,彻辰新生感慨。 “我真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彻辰叹道。 他是在叹息自己连带孩子都不会,一直以来都是法蒂玛在照顾安娜,自己连陪伴他们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听到这话,皮德罗白了彻辰一眼。 “我亲爱的侄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如果说带孩子,你的确不是一个好父亲。甚至还不如我。你可不知道,你去基辅的那段时间可都是我还有法蒂玛和娜塔莉在带孩子的。那可累死我了。不过连我也没想到,娜塔莉这贵族小姐竟从来没有喊苦喊累,她对小安娜就像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好了,扯远了。言归正传,你虽然没带孩子,可是你为小安娜创造了多好的条件啊!你看她一出生就住了这么大的房子,还有这么多人伺候着她。你小时候可没这么好的待遇了。我记得一次我回家乡去看你父亲,那个时候你才一岁多,家里因为没钱只请了一个笨手笨脚的乡下姑娘帮忙。你妈妈抱着你和那保姆一起给你洗澡,忙的手忙脚乱的,身上、地上全是水。你是男人,带小孩这样的事情本就该是女人做的。” 说着,皮德罗左右张望了下。他把小包洪轻手轻脚的放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葡萄酒。 “而我们男人——建功立业,喝最好的酒。” 说完,皮德罗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而正当他想喝第二口的时候,闻讯赶到的瓦尔瓦拉大婶一把抓过了皮德罗手中的酒瓶子。 “在孩子面前喝什么酒!”瓦尔瓦拉大婶呵斥道。 皮德罗泯了泯嘴角残留的酒渍,笑着说道:“放心吧,这孩子可是哥萨克之鹰的孩子,天生就会喝酒。” 彻辰向瓦尔瓦拉大婶说明了自己不会带小孩,所以让小包洪哭喊起来的前因后果,瓦尔瓦拉大婶就让彻辰和皮德罗出去,今夜由自己安抚他睡觉。 朝熟睡中的小包洪看了最后一眼,彻辰和皮德罗出了房门。这时候,皮德罗终于问起了为什么只有彻辰一人在房间。 “别问了,叔叔。我不想说。”彻辰意兴阑珊道。 皮德罗的眼珠子转了转,从自己侄子这丧气劲,老于世故的他哪还不知道,肯定是和娜塔莉有关的。 “你和娜塔莉吵架了?”皮德罗追问道。 彻辰不答。 但对于皮德罗,彻辰的不答就是回答了。 皮德罗小心地往四周张望了下。见走廊上现在空无一人,皮德罗提了提裤腰带,然后说道:“亲爱的侄子,你还是太老实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又参加了一个农民的婚礼。在婚礼上,那么农民告诉我,对待妻子就应该像对待驴一样,如同她不听话了,那么你就应该用鞭子抽他的背脊,教训教训她,让她懂点事。” 说着,皮德罗挥动着手臂,做出鞭打的样子来。 “当然,娜塔莉是贵族小姐,她当然是不能和泥腿子的老婆相提并论的。但是道理还是相通的,你不能太迁就她,要让她知道,你才是家里的主人。懂吗?” “当然懂了,亲爱的叔叔。” 一个声音在皮德罗的身后响起。 皮德罗的身体僵直了,因为那是娜塔莉的声音。 他转过了身,见娜塔莉和抱着小安娜的法蒂玛正站在自己的身后。而法蒂玛则朝皮德罗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皮德罗叔叔,我这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的威武雄壮!”娜塔莉叉着手说道。 “娜塔莉,我……我。”皮德罗尴尬了,他浑身冒汗,接着突然大喊了一声,然后跑了。 这下,就又剩彻辰这一家站在走廊上。 “娜塔莉,我……我……”看着回返的娜塔莉,彻辰也有些尴尬了。 这时,法蒂玛问道:“彻辰,小包洪呢?” “哦,在里面。瓦尔瓦拉大婶在带着。”彻辰回答道。 “那我和安娜先进去了。” 说完,法蒂玛抱着孩子走进房间,留下彻辰和娜塔莉。 一开始,二人都没有说话。 彻辰最怕的就是这种气氛突然的安静。 因着他那对待女人有些优柔寡断的性子,在皮德罗说起了娜塔莉如何疼爱小安娜后,又充满了愧疚,对娜塔莉的愧疚。 那时候,皮德罗说的后面的话他都没听,只在想:“或许是娜塔莉太爱孩子了。” 终于的,娜塔莉开了口。她靠着墙壁,头小幅度的抬起望向天花板。 “彻辰,或许我刚才的话是有些过了。可是你要知道,我爱安娜,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爱。我希望她幸福。” 娜塔莉的话如同洪流将彻辰心中的一切不满冲刷的一干二净,他抱住了娜塔莉,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都懂,都懂。”他说道。 “对这孩子,我是过分了。正如法蒂玛所说,这孩子还小,将来或许成就不可限量。他父亲是包洪,可他则能成为佩德罗·科纳谢维奇·萨黑达弛尼(哥萨克盖特曼,是最忠诚于波立共和国的扎波罗热哥萨克人之一)。到那个时候,他或许能配得上安娜。” “嗯,嗯。”彻辰应道。 第699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四 彻辰和娜塔莉婚后的第一次争吵以二人的和解而告终。可这也预示着二人的结合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 随着这个时代的风云变幻,少男少女的情感将被时代的洪流所裹挟,在曲折中前进。 而彻辰也注定的,不能在维达瓦平静的生活。 在第二天的一早,昨天早上离去的布莱尔突然去而复返。 布莱尔是被两名忠心的哥萨克抬着回来的。他受了很重的伤——一颗西班牙重型火枪的子弹击穿了他的大腿,高速飞行的铅弹不仅撕裂了他的肌肉,更将他的大腿骨打了个粉碎。 当布莱尔被抬进庄园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的时候,那临时用来包扎和止血的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布条因为温度的升高血水开始融化,冰血一滴一滴的从伤口处化开滴落,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条血路。 布莱尔面色苍白如纸。他陷入了昏迷,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了。 彻辰看到布莱尔如此凄惨的模样,他扑上去跪倒在了布莱尔的面前,并且大叫着让萨尔本马上赶过来。 彻辰握住了布莱尔的手,那手寒冷如冰。 “布莱尔大叔,布莱尔大叔!”彻辰含泪叫道。 布莱尔不可能回答。此时的他和死人已没什么区别了。 彻辰痛彻心扉。 他没想到,昨日他刚听到包洪的死讯,今天布莱尔也要离自己而去。 这命运对他何其残酷! 正当彻辰悲痛不已的时候,萨尔本背着药箱终于赶了过来。他看到布莱尔的样子也是下了一跳,不过萨尔本马上的镇定了下来。他以极快的语速命令道:“快给我准备一个干净的房间,还有热水,大量的热水。” “都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彻辰回过了头,对那些被布莱尔的惨象吓得张口结舌、面如土色的女仆们喊道。 女仆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开始行动了起来。 布莱尔被抬进了临时改造的手术室。随着手术室的大门关闭,布莱尔的命运掌握在萨尔本的手中。而其他人只能祈祷上帝保佑他平安无事了。 皮德罗拍了拍彻辰颤抖的肩膀,安抚他平静下来。 接着,皮德罗说道:“刚才我问了送布莱尔回来的那两名哥萨克,他们说布莱尔是在回去的路上在经过一处小树林的时候被密林中射出的子弹击中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毒手!”彻辰悲愤地追问道。 皮德罗摇了摇头。 “不知道,雪深林密。当哥萨克赶到枪手射击的位置的时候,只找到被扔下的一把火枪,而凶手早已逃之夭夭了。不过那两个哥萨克异口同声的说,如果有人想对布莱尔不利的话,那人一定是帕夫洛·泰特里亚。” “帕夫洛·泰特里亚是谁?”彻辰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一个哥萨克。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你最好亲自去问问他们。”皮德罗说道。 “好。”彻辰应道。 他正准备下楼,突然想起一事停下对皮德罗叔叔说道:“叔叔,你马上叫费多特来。凶手现在肯定跑不远,况且如果凶手是哥萨克的话那他特征就明显了。费多特精于追踪,他一定能找到凶手。” “放心吧,你说的叔叔我早就想到了。费多特已经带人赶了去。” 于是的,彻辰和皮德罗下了楼。在客厅内,佣兵团的军官们早就闻讯赶到了。他们正也围着那两个哥萨克探听情况。 而娜塔莉和法蒂玛也抱着孩子在一群人中。 那两个哥萨克是布莱尔的亲随,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一个叫尤里,一个叫瓦西里。二人不仅长得很像,而且都是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唯一能分辨二人不同都只有发型了。尤里头顶留着的那一绺头发在头顶的左侧,而瓦西里在右侧。 彻辰问这二人帕夫洛·泰特里亚是何许人也,而为何他们会怀疑是帕夫洛·泰特里亚下的毒手。 “帕夫洛·泰特里亚是布拉茨拉夫的计量官。可是包洪团队长却信任他,因为那家伙总能猜到团队长的心思,并且投其所好。不过布莱尔长官很不喜欢他,认为他为人奸滑。”两兄弟中的大哥尤里说道。 “那么你们为什么怀疑是帕夫洛·泰特里亚暗害了布莱尔大叔!” 这时,兄弟中的弟弟瓦西里说话了。 “帕夫洛·泰特里亚是除了我们的长官外接任团队长呼声最高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虽然瓦西里言之凿凿,可这显然是阴谋论,并没有真凭实据。 彻辰失望的摇了摇头。看来要知道幕后凶手是谁,除非费多特抓到枪击布莱尔的凶手又或者布莱尔能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内的落地钟的时针从9走到了12,端着热水的女仆上上下下没有停息,可手术室内仍然没有传来好消息。 又过了一个小时,萨尔本终于从手术室内出了来。他满身地鲜血、一脸的疲惫,可更让人不安的是他那沮丧的神色。 彻辰第一个冲到了萨尔本的面前问道:“萨尔本,布莱尔大叔怎么样了?” “团长,我很抱歉。布莱尔的命虽然保住了,可是他的腿……我不得不做了截肢。”萨尔本回答道。 听到布莱尔保住了性命,大伙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了一条腿成为残疾人对一般人来说也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可对于布莱尔那严重的伤势而言,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太谢谢你了,萨尔本。”彻辰感激地握住了萨尔本的手。 接着,彻辰下令奖励给了萨尔本一千塔勒。 根据萨尔本的说法,布莱尔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他现在的身体极度的虚弱,是需要静养的。所以虽然彻辰迫切的想知道是谁伤了布莱尔,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不过彻辰并不需要等待太久,因为到了第三天,费多特的归来让彻辰无需从布莱尔口中得到答案了,因为费多特带回了暗箭伤人的凶徒。 第700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五 刺客的确是帕夫洛·泰特里亚派出的。 刺客那哥萨克式的发型在身处波兰腹地的维达瓦及附近一带极为的引人注目,费多特又是跟踪的行家里手、猎人中的猎人。所以他很快就在一个村子内的马厩内将夜宿于此的刺客逮了个正着。 在一番酷刑后,刺客就把什么都招了。 听完刺客的供述,彻辰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他咬牙切齿,双目如同要喷出火焰一般。 那刺客跪倒在地胆战心惊地看着极力忍住怒火的彻辰,他害怕彻辰突然一个暴起把他给杀了。 所以还未等彻辰有何动作,这哥萨克刺客就头砸地板磕头如蒜。 “饶命啊!大人,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说实话,你们就不杀我的。” 彻辰怒视着他。 有那么一会,他是真的想一剑将其刺死。不过最终理智压倒了愤怒。他对费多特挥挥手道:“把他先押下去。” 接着,在二人下去后,彻辰背靠着椅背眼睛望着天花板。 有那么一会,他闭上了眼睛。 等彻辰再睁开眼睛,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布拉茨拉夫,他要为布莱尔报仇。 虽然他现在是戴罪之身,虽然他一旦离开了维达瓦就会有无数的法庭官吏或民团的军队来抓捕自己去受审,可是他还是要去。 彻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离开书房回到房间,却见娜塔莉和法蒂玛并肩坐着在等自己。 “安娜呢?”彻辰左顾右盼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疑惑地问道。 “安娜我让保姆抱出去了。”娜塔莉说道,“因为接下来我和法蒂玛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彻辰疑惑道。 娜塔莉看了眼法蒂玛,后者露出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如果你要去布拉茨拉夫为布莱尔报仇的话,你一定要带上法蒂玛一起去。” 娜塔莉说完,法蒂玛面对着彻辰露出了坚毅的表情,表示这也是自己的意思。 彻辰的心被一种幸福感填的满满的——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娜塔莉……我……” 彻辰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可却被娜塔莉挡住了。 “你不要说了,我什么都知道。当费多特把那凶手带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呆在维达瓦任由那幕后主使者逍遥法外的。不管他是什么帕夫洛·泰特里亚又或是伊凡·希尔科这样的哥萨克的大人物,你都会去奋不顾身都找他报仇,就像你去普斯科夫那样。” 彻辰上前一步爱怜地拢了拢娜塔莉的秀发,又把法蒂玛也抱在了怀里。 “放心吧,这次我不会莽撞了。刺杀布莱尔大叔的凶手我已经抓到了,有了他我就有足够的证据指证帕夫洛·泰特里亚。我会先去找维戈夫斯基,他现在是哥萨克的大酋长,这算是哥萨克的内政,我想他不会不管的。”彻辰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娜塔莉。 “总之,千万小心。”娜塔莉提醒道。 第二天一早,在吻别了妻子和女儿后,彻辰向驻扎在维达瓦的佣兵团所部发出了动员的命令。由于这一次是急行军,并且由于彻辰的身份,所有人不可能在波兰的城镇停留,所有这一次和彻辰一同前往乌克兰的都是骑兵。 一百五十名黑森骑兵,包括一百名轻骑兵和五十名重骑兵。还有那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借给他的五十名哥萨克水兵——彻辰也借此机会把他们带回到乌克兰去还给上校。 所幸波兰人家家都有养马的传统,所以为这支队伍配齐驮运物资的驮马并不是一件难事。 随同彻辰一同前往乌克兰的有法蒂玛、费多特、叶利谢伊、谢苗,这些都是佣兵团一等一的猛将,各个以一当百。彻辰相信有他们的陪伴,天涯海角都去得。 整理行装、集结人马、购买马匹等事宜又花费了一天的时间。期间,犹太人基阿扬的儿子巴蒂(巴蒂现在是皮德罗的管家)求见彻辰,他将一封信递给彻辰并告诉他,只要拿着这封信,只要是有犹太人的城镇,彻辰都能够买到足够的军需,那价格的优惠,是任何其他商人所无法开出的。 在第三日的清晨,在家人的送别下,彻辰出发了。 队伍途径了罗兹、瓦多维采、克拉科夫、利沃夫后到达了兹巴拉日的附近。 期间,除了补给必要的物资外,他们没在任何一处多做停留。而过了兹巴拉日,再往前就是哥萨克酋长国的领土了。 由于上一次出使基辅彻辰已经领教过了扬·斯科热杜斯基上校在兹巴拉日地区的防御严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走的格外的小心,有时宁愿绕远路,他也要避开那些小堡垒。 不过在渡口附近,彻辰竟意外地遇到了扬·斯科热杜斯基上校的妻子海伦娜公主。 海伦娜公主站在一座山包上眺望着乌克兰的方向。在离她不远处停着一辆四轮的马车,马车上只有一名车夫和一名鞑靼仆役。 彻辰示意其他人前往渡口,他自己则带着法蒂玛朝海伦娜公主走去。 那车夫和仆役见二人过来,露出了戒备的神色,其中一人还把马车上的连枷拿在了手里。 “不要误会,我认得你们的女主人,我和她是朋友。”彻辰说道。 海伦娜公主听到喊声回过了头,她认出了彻辰,示意二人让彻辰和法蒂玛过来。 “彻辰阁下,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海伦娜公主微笑道。 走近了前,彻辰才发现,海伦娜公主的面容衰老了不少。她那狐皮帽内偶然漏处出的几缕秀发中竟然有了银丝,而这应该是和公主这一年多来糟糕的近况所导致的。 一想到其中就有自己的责任,彻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彻辰阁下,您这是要去哪?”海伦娜公主见彻辰半晌没有说话,于是开口问道。 “哦,我是要去布拉茨拉夫。那个……包洪去世了,我去祭奠下他。”彻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他低下头,眼睛却不时偷看海伦娜公主的表情。 可让他失望的是,海伦娜公主都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第701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六 有很长一会,二人都没再说话。彻辰正觉尴尬准备告辞,却听海伦娜公主突然叫他道:“彻辰阁下。” “是。” 海伦娜公主走回到马车,她从车内拿出了一个包裹递给彻辰。 “这是?”彻辰明知故问道。其实从包裹一角露出的衣袖大小彻辰就已经知道,那是给婴儿的衣服。 “您既然要去布拉茨拉夫,那么请您把这些衣服带给博贡。” “博贡?” “那是包洪的儿子的名字,也是我的儿子。一个多月前,包洪把他抢了去。我不知道他在那里过的好不好,我甚至不知道在有生之年,我是否还能不能见到他!”海伦娜公主说着说着情绪失控捂着嘴哭了起来。 法蒂玛初为人母,她对海伦娜公主失去孩子大痛苦是能够感同身受的。这时候见公主哭的伤心,她不禁扯了扯彻辰的衣袖,以目示意彻辰是否应该将博贡现在在维达瓦的消息告诉海伦娜公主。 彻辰虽然也很同情海伦娜公主的骨肉分离,可他还是硬着心肠拒绝了法蒂玛的请求。 “公主殿下,我一定把东西带到。而且请不要悲伤,我听送信人说博贡在布拉茨拉夫过的很好。包洪大哥虽然去世了,可他忠心的部下们像对待自己的眼珠子一样对待那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彻辰扭过头不看痛哭的海伦娜公主,并用不是谎言的谎言安慰她道。 听了彻辰的话,海伦娜的哭声小了去。她擦了擦泪水,对彻辰感激道:“谢谢,谢谢。这真是我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彻辰将包裹交倒了法蒂玛的手里。 接着,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彻辰问海伦娜公主道:“公主殿下,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布拉茨拉夫?” 这一次,海伦娜公主的脸色变的特别的难看。 见此情景,彻辰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他赶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接着,彻辰拉着法蒂玛的手欠身告辞。 彻辰和法蒂玛离开后,海伦娜公主仍然在山包上伫立了良久。她的思绪又飞回到了多年前,她在巴尔城堡自杀不成被包洪所掳,包洪亲吻着她的手说的话: “如果说我是你的灾难,那么你同样也是我的灾难。倘若我不曾爱上你,我就会像田野里的风一样自由,心是自由的,灵魂是自由的;我也会像萨哈伊达奇内·科纳舍维奇一样建功立业,遐迩闻名。只为你的容貌成了我的灾难,你的明眸成了我的灾难:我变得既不爱自由,也不爱哥萨克的荣誉!在你从孩子成长为一个少女之前,我何曾对什么美女正眼瞧过!有回我夺得一条专送美女给土耳其苏丹的大桡战船,那些姑娘哪一个不是花容月貌,美到了极点,可没有一个能夺走我的心。哥萨克兄弟们跟她们耍了一阵,我就下令,给她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吊块石头,扔进水里去。我什么人也不怕,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生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去跟异教徒打仗,夺取的战利品不计其数,如同王公贵族生来就是城堡的主人一样,我生来就是草原的雄鹰。可今天又怎样呢?瞧呀,我就得坐在这儿,成了你的奴隶,向你乞求一句好话。而事实上就连一句好话我也求不着!我向来没有从你的嘴里听见一句好话,甚至就在你的兄弟们和你的伯母为我做媒向你提亲的时候也是如此。啊,姑娘,如果你对我不是这种态度,如果你对我不是这等轻蔑,发生的许多事本来就不会发生;我也就不会杀死你的亲人,我也就不会跟叛乱搅在一起,跟泥腿子称兄道弟;正是因为你我才失去了理性。如果你当时愿意牵着我的鼻子走,无论你要把我带到哪里,我都会跟你去。我会把我的鲜血,把我的灵魂统统奉献给你。 那个时候的自己对包洪满是厌恶。不仅是因为她杀死了自己的家人,也因为他让自己和深爱着的斯科热杜斯基不能相见。当时的自己曾暗暗发誓,哪怕是自杀,也不让包洪得到自己。 包洪没有碰自己,还对自己说了许多请求宽恕的话。可那时候的自己,又怎会听进去一个杀亲的仇人的告白,哪怕那告白比初生的婴儿还要纯洁,还要真诚。 自己在华沙被包洪所玷污,那个时候自己真是万念俱灰。当自己的丈夫把自己救出来的时候,海伦娜多么希望听到来自丈夫的一句安慰、一次轻抚。 可是什么都没有。自己的丈夫扬·斯科热杜斯基对自己多了一层隔阂,别人看不出来,可自己感受的到——就因为她失身于一个哥萨克。多年的海誓山盟早已烟消云散,有的只是对自己那深埋在他内心深处的厌恶。 接着,自己怀了孕。扬·斯科热杜斯基几次的让自己把孩子打掉,但这小生命就如同他的父亲包洪一样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到最后,是自己不忍心了,恳求丈夫让她把这孩子生下来。 可这彻底触怒了丈夫。 从那以后,自己被单独的关了起来。扬·斯科热杜斯基不让自己见两个孩子,也不让孩子见自己。他变得越来越暴虐,动辄对自己辱骂和殴打。 在自己最痛苦不堪的时候,她竟想起了包洪,想起了那给自己带来不幸的男人。 虽然在海伦娜的内心有一万个声音在告诉她应该恨她,并且海伦娜每次想起都向圣母祈求宽恕,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她仍然会不自主地想起:假如当年她嫁给的是包洪,他会如何对待自己。 无论自己如何的不想,可答案依旧是——包洪会全心全意爱着自己,比现在的丈夫更爱。 那一天夜里,当包洪潜入兹巴拉日要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惊呆了。包洪拉着自己的手说要带自己和孩子一起走,可是自己拒绝了。 贵族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最终,包洪带走了孩子。 是自己交给他的。 没想到,那一次竟然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 当自己的丈夫将包洪死了的消息告诉自己时,丈夫是来请求原谅。 情敌死了,那孩子也不在了。扬·斯科热杜斯基终于能放下一切。他表示要和自己重归于好,相濡以沫。 可自己早已心灰意冷…… 服侍海伦娜公主的鞑靼仆役走到了公主的身边,他弯腰向公主请示道:“公主殿下,我们现在去哪里?” 海伦娜从回忆中回过了神来。她轻启朱唇说道:“去琴斯托霍瓦,去光明山修道院。” 是的,不是回兹巴拉日。 海伦娜公主主动当和扬·斯科热杜斯基离了婚,她心意已决,要在修道院与青灯常伴左右。 海伦娜公主缓缓走向马车。她最后的朝乌克兰的方向,朝兹巴拉日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为扬·斯科热杜斯基生了两个孩子,为包洪生了一个(虽然并非自愿的)。 余生,她要在为孩子们的祈祷中度过。 第702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七 按照彻辰原本的计划,在抵达乌克兰后他便去基辅将刺杀布莱尔的凶手交给大酋长维戈夫斯基并通过他的手将帕夫洛·泰特里亚绳之以法。 不过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的简单。 在基辅,彻辰的确很快就见到了维戈夫斯基。 这位新任的哥萨克大酋长在得知来者是彻辰后,极其隆重地来到大门口迎接彻辰,并且还牵着他的手一同走了进去。 那重视的程度,不啻于来者是一位哥萨克的团队长亦或是外国的使者。 不过彻辰也当的上维戈夫斯基这份厚遇。因为若没有彻辰,维戈夫斯基是不可能当上大酋长的。 和在谢契相比,维戈夫斯基更加的神采奕奕、光彩照人了。 显然在大酋长这个位置上,维戈夫斯基做的是极其的得心应手。 但当维戈夫斯基听完了彻辰讲述的事情的经过以及他的要求后,这位哥萨克大酋长朝他摊了摊手。 维戈夫斯基说道:“我的朋友,我很想帮助你,也很想为布莱尔报仇。可不过虽然我是大酋长,可是我也不能无故的插手团队长的选举。况且要认定帕夫洛·泰特里亚是凶手,光靠一个人证是不够的。” “为什么?!”彻辰焦急地问道,“我可以把他带到布拉茨拉夫去和帕夫洛·泰特里亚当面对质。据他的口供招认,帕夫洛·泰特里亚是亲自给了他钱并且交代他去伏击布莱尔大叔的。” 维戈夫斯基摆了摆手,他对彻辰解释道:“假如帕夫洛·泰特里亚说他是诬告呢?你有物证能证明凶手是帕夫洛·泰特里亚派出的吗?空口无凭,你让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们怎么信任你?” 彻辰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维戈夫斯基见状拍了拍彻辰的肩膀。 “彻辰,你还年轻,你不懂。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这样吧,你把那个刺客留在我这里由我慢慢的审问,细细的详查,等掌握了充足的证据后,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维戈夫斯基又问起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回到华沙后,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波兰议会对条约的态度。 彻辰如实以告。他说条约在华沙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的议员都反对条约,不过国王和波托茨基老大人还有吕保玛茨基元帅都正在极力的争取。 维戈夫斯基满意地点了点头——彻辰所说的和他的密探从华沙发回的情报不尽相同。 而事实上,他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之间也还有一条秘密联络的渠道。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就不止一次的给他写信。 在最新的一次通信中,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就如此写道: 扎波罗热哥萨克盖特曼阁下,我亲爱的朋友!当许多不了解阁下所作所为的人都把阁下看成第二个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时候,我不仅自己坚信阁下对共和国忠信不欺,而且还不遗余力地说服议会的议员们和我的同僚,要他们像我一样坚信阁下是为了和平以及共和国的繁荣昌盛。有三件事使我坚信不疑:其一、阁下断然驱逐了沙皇俄国的外交使节图布尔林,并礼送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出境;其二、罗斯民族一贯笃信自己的正教教义,阁下信仰虔诚,是宁愿献出生命也绝不背信弃义;其三、在阁下登位以来,贵我双方的边界享受了十年来难得一见的和平。虽然和平之路漫长,可对于我们大家而言,祖国只有一个,我们生长在同一个祖国的怀抱,有福共享,有难同当。陛下和我将不遗余力的促成合约的达成,也希望阁下能尽可能多的集合哥萨克中的同道人士,释放更多的善意。 如今三方印证下,维戈夫斯基知道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并没有欺骗自己。 于是他对彻辰说道:“和平之路虽然曲折,可我仍然希望两国间能尽快的达成合约。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沙皇俄国的军队已然南下,战争在明年4、5月间是必然打响的。你回去后转告国王和波托茨基,我希望到时候能在战场上和他们并肩作战。” 彻辰答应维戈夫斯基一定转告。他也明白,这实际上也是维戈夫斯基对华沙的一种变相的催促。 谈话完毕,维戈夫斯基一如既往地热情地将彻辰送到了大门口。 彻辰骑上马准备出城和暂驻扎在城外的叶利谢伊他们汇合,在走出两条街道后,彻辰意外的在十字路口遇到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 上校是包洪生前的好友,并且曾经借兵给彻辰乔装前往普斯科夫,彻辰对他一直心怀感激。这时候巧遇,彻辰赶忙上去打招呼。 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显然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基辅遇到彻辰,二人就在马上寒暄了起来。 自然的,彻辰谈起了布莱尔的遇袭和他来找维戈夫斯基主持公道。 在得知维戈夫斯基告诉彻辰对于帕夫洛·泰特里亚要从长计议的时候,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旁若无人地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 “从长计议!他分明是包庇那家伙。”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恨声道。 对于上校的这种说法,彻辰大吃一惊,他赶忙询问缘由。 “帕夫洛·泰特里亚早就跪舔了维戈夫斯基,他前几天就在基辅围着维戈夫斯基像狗一样的转,希望维戈夫斯基能支持他当布拉茨拉夫的团队长,那家伙昨天走的时候还从维戈夫斯基那里拉走了一车子的钱财。” 彻辰震惊了,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维戈夫斯基和帕夫洛·泰特里亚竟然会是一伙的。 “所以你找维戈夫斯基能有什么好结果,他们两个早就是一丘之貉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求人竟求到对方的人,彻辰羞的无地自容,他甚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想了想说道:“我是切尔卡瑟的团队长,不是布拉茨拉夫团队的人,所以我无权也不能去管布拉茨拉夫团队的事情,这是哥萨克的传统。所以我劝你就此息事宁人——因为这就是哥萨克,包洪虽然很有威望,可他毕竟已经死了,所谓人走茶就凉。” 第703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八 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给的建议让彻辰很是沮丧,因为他竟然劝自己息事宁人。 心情糟透了的彻辰已无心在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谈下去了,他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告了声别,然后骑着马出了城。 理所当然的,既然知道了帕夫洛·泰特里亚与维戈夫斯基有所勾结,彻辰当然不会把那刺客交给维戈夫斯基。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启程离开基辅,至于回到维达瓦去还是去布拉茨拉夫,彻辰并没有最终的想好。 他在犹豫。 原本,他以为可以借助维戈夫斯基的力量将帕夫洛·泰特里亚绳之以法,所以只带来了一百五十人的骑兵。可现在维戈夫斯基和瓦西里·佐洛塔连科都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助力,这时候要再凭这点人去闯布拉茨拉夫,那就有点太不自量力了。 入夜,彻辰还在回维达瓦还是去布拉茨拉夫之间做着挣扎,维戈夫斯基竟找上了门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听说你在街上遇到了瓦西里·佐洛塔连科,想必你也知道了帕夫洛·泰特里亚有意投靠我。” “我没想到当日在谢契的时候,你对包洪大哥的感激之言我尚言犹在耳,可你却早已忘了。”彻辰语带嘲讽地说道。 维戈夫斯基没有生气。他在彻辰面前坐了下来,然后说道:“我想你是弄错了。我从来没有忘记包洪对我的让位之情,可是现在帕夫洛·泰特里亚伤害的并不是包洪,而是布莱尔。” 事实如此,彻辰一时无言以对。 维戈夫斯基见彻辰不说话,于是继续说道:“彻辰,我的朋友。其实帕夫洛·泰特里亚上位对你身后的波兰共和国和国王都是有利的,因为他也是亲波派。他向我保证了,只要他坐上布拉茨拉夫团队长的宝座,他就无条件的支持我的和谈动议。但如果是布莱尔做了团队长,我了解他,他一定会延续包洪生前的一切政策,包括那所谓的自由的乌克兰。你知道的,阿列克谢亲王的大军已经南下了,幸好现在已经入冬,他们不可能在冬季和春季那糟糕的天气和我们作战。趁着这几个月的时间,我必须整合哥萨克的所有力量。” “这就是你支持帕夫洛·泰特里亚的理由?”彻辰问道。 “是的。”维戈夫斯基点了点头。 他身体前倾,以教育彻辰的口吻说道:“就和你们舍弃康尼茨基公爵从而摆脱困境并促成了两国的和谈一样,今次我舍弃了布莱尔,为的也是更崇高的目标。” 听到维戈夫斯基提到康尼茨基公爵,彻辰的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下。随后的,他两手的手指交叉托住自己的下巴,做出了沉思的表情。 过了会儿,彻辰露出一个“我想明白了”的微笑。 “你说服了我,大酋长。”彻辰对维戈夫斯基说道:“当下的确没有任何事情比和谈,比抗击阿列克谢亲王来的更重要。” 维戈夫斯基满意了。 他越发的喜欢彻辰,因为这是一个聪明人。 可当维戈夫斯基让彻辰把那刺客交给自己的时候,彻辰却拒绝了。 “大酋长,你知道我今次来乌克兰,原因有两个,其一就是找你主持公道;其二是想去布拉茨拉夫祭奠下包洪大哥。既然如此,那么就由我将那个刺客送给帕夫洛·泰特里亚,就当时我祝贺他成为布拉茨拉夫的新团队长。”彻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那么一瞬,维戈夫斯基看彻辰的眼神露出了怀疑。不过,他很快笑了起来。 “那当然最好不过了,我想帕夫洛·泰特里亚他一定也很欢迎你的到来的。” 接着,维戈夫斯基又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告辞了。 在回去的路上,维戈夫斯基与同行的彼得·多罗申科谈起了彻辰的要求。这位维戈夫斯基的密友在马上懊悔地说道:“伊万,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那小子这哪是去给帕夫洛·泰特里亚送礼,他是要要给帕夫洛·泰特里亚送终啊!我担保,在布拉茨拉夫马上就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维戈夫斯基看着密友那焦急的表情,他笑着说道:“这不是很好吗?” “很好?” 彼得·多罗申科愣了一下,然后他吃惊道:“你是故意的?!” “是的,我的确一眼就看出了彻辰想干什么。帕夫洛·泰特里亚虽然投靠了我,可是我看得出,此人鹰视狼顾,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况且帕夫洛·泰特里亚暗杀布莱尔,这的确突破了我们哥萨克的底线,作为大酋长我也不能助长这样的风气,只是碍于哥萨克的传统,我不好出手罢了。” “所以你觉得借彻辰的手除掉帕夫洛·泰特里亚,你是早有预谋的?”彼得·多罗申科问道。 维戈夫斯基沉默了会。 四周一片寂静,一时间,只有马蹄踩踏地面发出的嘀嗒声。 “那倒不是,在彻辰知道真相前,我的确是想扶持帕夫洛·泰特里亚上位的。因为我自信现在还驾驭的了他。不过后来我改变了主意。让彻辰这么闹一闹也好,如果是帕夫洛·泰特里亚胜利,那对我没有任何的损失,他还是要依靠我;如果彻辰真的反杀了帕夫洛·泰特里亚……” “那怎样?” “我就支持他做布拉茨拉夫的团队长。”维戈夫斯基语出惊人道。 “你疯了!”彼得·多罗申科差点从马上跳起来。 让一名西班牙人做布拉茨拉夫团队的团队长,这在哥萨克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有什么?我们哥萨克本就不是一个民族的概念。你别忘了,就连我们的死敌鞑靼人中都有人成为了哥萨克,而马克西姆也是苏格兰佣兵的出身。”维戈夫斯基说道, “况且的,战争马上就要爆发了。就像我说的,趁着这几个月的时间,我必须整合哥萨克的所有力量。包洪留下的布拉茨拉夫团队是我们酋长国的精锐,也是唯一的一支成建制的骑兵力量。它将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重要的作用。但帕夫洛·泰特里亚会支持我的政策,可是面对强敌,他就未必肯牺牲自己的实力了;可彻辰就不同了,哪怕他想不出力,他身后的势力也会逼着他上战场的。” “伊万,你总是能这么未雨绸缪、料敌先机。”听明白了的彼得·多罗申科赞道。 维戈夫斯基笑了起来。旋即的,他对彼得·多罗申科说道:“彼得,有件事情还需要你帮我。” 第704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九 不知道自己那点小计谋已经被维戈夫斯基识破的彻辰在维戈夫斯基离开后召集了了佣兵团的所有军官。 他沮丧地对大家说道:“各位,共和国没有公平和正义,这里也没有。我本指维戈夫斯基能替布莱尔大叔报仇,可是他和帕夫洛·泰特里亚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惊疑不定的面面相觑。 彻辰又说道:“维戈夫斯基甚至希望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刺客交给他。” 彻辰的话音刚落,叶利谢伊便站了出来。 他反对道:“团长,绝对不能如此。这是有违骑士准则和道义的。” 叶利谢伊开了头,其他的军官也纷纷这么叫道。 彻辰做了个示意安静的手势,他点点头道:“不错,这的确是有违骑士精神和道义的。所以我拒绝了他。并且的我要亲自带着刺客去布拉茨拉夫,我要揭穿帕夫洛·泰特里亚的真面目。” “团长,我跟着你干!”叶利谢伊又第一个喊道。 彻辰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 “各位,去布拉茨拉夫将是一趟危险的旅程。因为我们不知道帕夫洛·泰特里亚在包洪大哥死后拢聚了多少人、多大的力量。或许只要我推出那刺客指证帕夫洛·泰特里亚,哥萨克们便会支持我,对帕夫洛·泰特里亚反戈一击;又或者他们会无动于衷,对我们拔刀相向。这都是难以预料的。” “我们不怕,团长。” 这一次,是谢苗在喊。 彻辰的眼神飘向了法蒂玛,见她也用信任和支持的眼光看着自己。 彻辰顿时倍感豪气倍增。他对叶利谢伊命令道:“叶利谢伊,去把所有人都集合过来,我们的人。” 叶利谢伊会意。他走出了帐篷。不多时,一百五十名黑森骑兵便集结完毕。 彻辰在法蒂玛的帮助下穿戴了整齐。他一身的黑甲,腰上悬着马刀。 法蒂玛则身穿小金属板链甲,头戴鞑靼盔。 走出了帐篷,彻辰望着自己的部下自言自语地悄声嘀咕道:“唉,我还是太自信了。如果带来的是五百人那该多好,干大事是不嫌人多的,尤其是这种大事,这点人手太少,太少了。” 科随即的,他闭了嘴。然后彻辰用最大的声音问道:“你们是不是都准备好赴死了。” 只一瞬的犹豫,所有的黑森骑兵们都高喊:“都准备好了。” 这些黑森人既然出来做了佣兵,吃的便是刀口舔血的饭,对生死早已看轻了。 更何况,他们跟的还是一个出手阔绰、不吝惜金钱的主人。 “好!”彻辰赞道,“每人赏赐你们一百塔勒。” “多谢团长!” “明天我们要去布拉茨拉夫,我们要去做一件大事。成功了,那么就有光明的未来和前程在等着你们……我敢担保!但如果失败了,各位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一遭!” “我们愿意!”叶利谢伊等军官们喊道。 在军官的带领下,在金钱的刺激下,在美好前程的诱惑下,士兵们群情激奋,各个愿意效死。 很快的,佣兵团临时驻扎的营地被清理了一空。一百五十名骑兵在彻辰的带领下,朝着布拉茨拉夫的方向前进。 位于乌克兰西南的布拉茨拉夫是乌克兰的重镇。自哥萨克酋长国建立以来,它曾两次抗击了侵略者的入侵。第一次是在于1654年秋季,重新成为了波兰共和国盟友的克里米亚可汗穆罕默德·格莱伊大举进犯乌克兰的布拉茨拉夫地区。当地民众依靠自己的力量奋起抗击入侵之敌,宁肯战死,也不愿落入敌手。乌克兰百姓死伤无数,斗争悲壮而惨烈。 而第二次则是在1655年。当时波兰共和国的大军在扬·卡齐米日国王的率领下直逼布拉茨拉夫城,包洪在此处率所部哥萨克与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等共和国名将展开生死搏斗。 虽然后来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率领大军前来解除了围困,但取胜的哥萨克仍然不得不自己放火烧了布拉茨拉夫城,撤离战场。 这之后,由于瑞典入侵波兰,哥萨克人回到了布拉茨拉夫,并重建了它。 当彻辰一行经过十天的长途跋涉到达布拉茨拉夫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重建后的城堡。 新建的布拉茨拉夫城更突出了它的军事作用。它的城墙下宽下窄,上面是木制的工事和顶棚;在城墙的四角还修建了炮楼,炮位呈60度角开着,几乎没有任何的四角;宽阔的护城河环绕着城市,四门都设有吊桥,只要竖起了吊桥,任何人都别想从城门出入。 城墙上警戒的哥萨克哨兵见着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突然出现在城下,他们纷纷警戒了起来。但当得知是原团队长包洪的好友彻辰前来祭奠包洪的时候,他们又一个个放下了火枪。 “请稍等,我去通报长老。”一名哥萨克小队长喊道。 接着,他便快步地下了城楼。 由于团队长之位暂时空缺,所以布拉茨拉夫的军政大权暂时由“兄弟会”把持。这些“兄弟会”的成员都是包洪的盟兄弟,也是团队里的军官。 这些人包括聂扎玛伊诺夫连长、卡涅夫支队长、斯捷博里夫连长、狄莫谢夫连长、列希米连长、杰米德·波波维奇连长和巴拉班连长等。 当然,还有布拉茨拉夫的计量官,下一任团队长的热门候选人帕夫洛·泰特里亚。 此时,这些人正在城内的东正教教堂内济济一堂,讨论着选举下一届团队长候选人的事情。 会议的发起人当然是帕夫洛·泰特里亚。此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偏生有一个精明的头脑、察言观色的眼睛和甜如蜂蜜的舌头。 虽然布莱尔在离开布拉茨拉夫的时候曾请求盟兄弟们等他从维达瓦回来后再行选举,“兄弟会”也同意了。但距离一远,感情便淡了。多数的“兄弟会”的长老们经不住帕夫洛·泰特里亚的一再送礼和许愿,在布莱尔未归的情况下同意召开了这次会议。 帕夫洛·泰特里亚如此地急不可耐也是有原因的——那就是他派出去的刺客迟迟未归。 按照原本的计划,在刺客刺杀布莱尔后不管成功与否都要马上回来。可过去了这么久,自己派去的人却杳无音信,这让帕夫洛·泰特里亚的内心焦急且坎坷异常。 所以的,他才决定不再等待,而是马上召开选举,让自己当上布拉茨拉夫的团队长。 这样一来,哪怕刺客失了手,布莱尔平安归来,可木已成舟,他也只能无可奈何了。 为此的,帕夫洛·泰特里亚可是下足了血本。他将自己多年来私藏兵深埋在森林和芦苇地里的金币以及银汤勺、金餐盘等战利品全都起了出来,送给那些连长以获得他们的支持。 更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将今日负责保护会议的哥萨克卫队,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各位,”帕夫洛·泰特里亚走到教堂的祭坛上,他朝连长们弯腰鞠躬,然后谦卑地说道:“作为哥萨克后进,我的资历和经验都比不上在座的各位,所以今天的会议便由我起个头吧。” 一头白发的斯捷博里夫连长,这位收受了一袋金币和两个金餐盘的哥萨克老人用烟杆敲了敲椅面,他说道:“帕夫洛,莫谦虚,尽管讲。” 斯捷博里夫连长这话算是给帕夫洛·泰特里亚壮了胆、撑了腰。于是他大声说道:“各位,所谓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我们敬爱的包洪团队长已身死快两月有余,可是我们直到现在都没有选出新的团队长,这让团队里的兄弟们人心惶惶,一些其他的哥萨克团队也对我们虎视眈眈……” 帕夫洛·泰特里亚说到这,突然被一声断喝所打断。 “是谁?是哪个兔崽子敢觊觎我们布拉茨拉夫团队,老子去宰了他!” 说话的是以鲁莽和无脑著称的连长杰米德·波波维奇。 帕夫洛·泰特里亚对杰米德微笑着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解释道:“杰米德连长,我不是特指谁,而是说有这种可能。” 接着,帕夫洛·泰特里亚停顿了下。他迅速地目视四周,见自己收买的支持者都向他投来支持的目光,帕夫洛·泰特里亚说道:“所以我建议,今天就选出新的团队长。” 布莱尔的支持者不愿意了,他们表示既然“兄弟会”在布莱尔离开前答应等他回来再继续选举那么就该遵守誓言。 “哥萨克人从不违背承诺和誓言。”他们喊道。 对于此,帕夫洛·泰特里亚当然准备好了一番说辞。可正当他准备将说辞拿出来说服反对者的时候,那位哥萨克小队长进来通报了彻辰到来的消息。 “他说是来祭奠包洪团队长的。”报信者如是说道。 彻辰的到来让帕夫洛·泰特里亚措手不及。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刺客失手了。 “他带了多少人?是和布莱尔一起回来的吗?”帕夫洛·泰特里亚脱口而出的问道。 见计量官连珠炮似的一连问出两个问题,那报信者有些不知所措,可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并回答道:“有百十来人。不过我没看到布莱尔长官。” 听到彻辰只有这么些人并且布莱尔不在其中,帕夫洛·泰特里亚放心了。 论起人数,今次他布置在教堂周围的哥萨克就有四五百人,是对方的四五倍。 “或许,布莱尔已经死了。”他还如此想道。 这时,狄莫谢夫连长问道:“泰特里亚,你问他带了多少人,又问布莱尔有没有一起回来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帕夫洛·泰特里亚轻松地说道:“阿勒瓦尔·彻辰是包洪团队长的好朋友,这我们都知道,但他毕竟不是我们哥萨克的兄弟。外人出现在我们布拉茨拉夫,我当然要问一下;至于说我的第二个问题,我们都知道布莱尔带着包洪的孩子去了维达瓦,而据我所知,阿勒瓦尔·彻辰就是维达瓦的领主。” 对狄莫谢夫支队长解释完,帕夫洛·泰特里亚对报信者命令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啊。” 第705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十 吊桥被缓缓的放下,布拉茨拉夫的城门也慢慢的打开。受帕夫洛·泰特里亚委托前来迎接彻辰的斯捷博里夫支队长出现在了城门口。 “欢迎您的到来,阿勒瓦尔·彻辰阁下。”斯捷博里夫连长将头低到了裤腰带下致意道。 彻辰跳下了马,他不认识斯捷博里夫,只得在托起斯捷博里夫的身体的时候宽泛的说道:“老人家,您好。” “我是布拉茨拉夫团队的连长斯捷博里夫,您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斯捷博里夫直起身微笑道。 但当他看到彻辰那一身全副武装的盔甲的时候,斯捷博里夫的笑容凝固了。 “为了以防万一,”彻辰刚忙解释道:“不知道您老人家是否知道,上一次波兰使团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大人便在前往基辅的路上遭到了劫匪的袭击。” 斯捷博里夫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您就多虑了。”他说道:“包洪团队长在世的时候早就把布拉茨拉夫附近的匪帮和鞑靼突袭者们治的服服帖帖,他们敢在别处撒野,可不敢在这里。” 接着,斯捷博里夫做了个“请”的姿势。 彻辰和斯捷博里夫并肩朝城内走去,而叶利谢伊等人也纷纷下了马。 当彻辰走进城门,他看见在城门洞内的四周聚集着数百名哥萨克。他们或穿着开襟的羊皮袄袒胸露乳,或身穿哥萨克制服,头戴狼皮帽。 可不约而同的,他们都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些人还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刀上和枪柄上。 这些人都是斯捷博里夫的手下。帕夫洛·泰特里亚毕竟还是担心彻辰是来者不善,所以他令斯捷博里夫准备好人手,以防不恻。 斯捷博里夫见彻辰的眼珠转动巡视着四周,他走到离的最近的一名哥萨克面前,一脚踢飞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 “都他妈的看什么看!彻辰是客人,不是敌人。”斯捷博里夫教训道。 接着,他又换了副面孔对彻辰说道:“彻辰小弟,我的手下都是些粗人,缺乏教养。希望你不要见笑。” “没事,我不笑。”彻辰说道。 接着,彻辰继续朝城内走去。 由于布拉茨拉夫的街道并不宽阔,所以彻辰带来的人只得排成两列向前前进。 这时候,两种不同风格的军队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彻辰带来的黑森骑兵虽然人少,可动作整齐划一,一百五十人如同一人一般;而哥萨克们虽然人多势众,却如同一盘散沙。 而四周围的哥萨克见彻辰他们走来,都纷纷退到四周,却隐隐的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而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威胁,彻辰却视而不见,他一边前进,一边询问包洪的棺椁现在在何处。 “包洪团队长的棺椁现现正在城内的东正教堂内。今天我们所有的连长都在教堂内开会,大家在选举新的团队长呢。”斯捷博里夫边说着边偷看彻辰的脸色。 可令他失望的是,彻辰都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只是答道:“那我来的真太是时候了。” 不一会,一众人来到了教堂前。 教堂的大门是开着的。法蒂玛正准备跟随彻辰进去,斯捷博里夫却把她拦了下来。 “抱歉,这里是教堂。”他说道。 那语气虽然缓和,态度却坚决。 “那么叶利谢伊,你陪我进去吧。”彻辰说道。 “叶利谢伊是俄国人,也是东正教徒。”彻辰解释道。 叶利谢伊三步并作两步从队列中出了来,他手上还提着个满满当当的麻袋。 “这是团长带给计量官帕夫洛·泰特里亚的礼物。” 当斯捷博里夫问起时,叶利谢伊如此说道。 虽然不是团队长,帕夫洛·泰特里亚却以包洪继承人的身份自居并欢迎彻辰的到来。 若非彻辰早就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仅看他那股伤心的劲头,还真一不小心把他当成了好人。 “计量官阁下,”彻辰握着帕夫洛·泰特里亚的手说道:“我也是布莱尔大叔来了维达瓦才知道包洪大哥逝世的消息。我这急匆匆的赶来,希望没有打搅到你们的正事。” “不会,不会。”帕夫洛·泰特里亚连忙否认道。 随后,他的眼珠子一转,现看了一眼站在彻辰身后单手提着麻袋的叶利谢伊,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布莱尔他怎么没有和您一起回来?” “布莱尔大叔在回来的途中遇袭了。” “啊!”帕夫洛·泰特里亚装出了一副极度震惊的样子。 “他没事吗?凶手是谁?” “布莱尔大叔失去了一条腿,可命却保住了。” “真是上帝保佑。”帕夫洛·泰特里亚一语双关道。 而在教堂内的连长们,听说布莱尔变成了残疾人,脸上表情不一。有同情、有哀叹、也有幸灾乐祸。 这时,彻辰退后了一步,他说道:“至于凶手,我带来了。” 他的这话出人意料,而彻辰的话音刚落,叶利谢伊便解开了麻袋。 一个蜷曲着的人从麻袋里滚了出来。 “布达克!” “是布达克!” 那些支队长们看到麻袋中滚出的人,一脸的震惊。 因为这个人他们都是认识的。 此人正是布拉茨拉夫城内声名显赫的神枪手布达克。 待叶利谢伊抽出了堵住布达克嘴巴的抹布,布达克哭着大喊道:“计量官救我,救我!” 支队长们又都看向了帕夫洛·泰特里亚。 布达克的话显然足以证明他是帕夫洛·泰特里亚派出的。 一时间,帕夫洛·泰特里亚的脸就像死了亲爹亲妈一样的难看。 可很快的,这位计量官又换回了一副从容自若的表情。 此时,帕夫洛·泰特里亚已对彻辰起了杀心。 而他凭依着有自己预先的调动了部队将彻辰的手下团团围在广场,这时候也就有恃无恐了起来。 帕夫洛·泰特里亚倒退着走到祭坛旁,然后说道:“阿勒瓦尔·彻辰,我把你当做最尊敬的客人,可你却收买这个人来污蔑我。我知道你和布莱尔关系很好,可你也不用用这种方式来助他上位吧。” 一句话,帕夫洛·泰特里亚便把自己从买凶者变成了受害者,而彻辰倒成了蓄意谋害他的恶人。 听到这颠倒黑白的话,彻辰不怒反笑。他质问道:“那我倒要问问你,我是怎么在维达瓦我自家的家门口收买他的?是你派他来让我收买的吗?” 帕夫洛·泰特里亚默不作声。他把手背到身后,然后偷偷地朝角落里的一名守卫做了个手势。 马上的,那守卫悄然离去。 而帕夫洛·泰特里亚做完手势后,他不再辩解什么,而是张开双手对所有人说道:“各位,你们是相信我还是相信这个外人?” 众支队长面面相觑,不知帕夫洛·泰特里亚为何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此前质疑过帕夫洛·泰特里亚的狄莫谢夫连长站出来对计量官说道:“帕夫洛,我们现在只想知道真相。等事实清楚了,我们自然知道该相信谁,不相信谁。” 狄莫谢夫连长这话说的在情在理,有几位连长当即表示了对他的支持。 “事实的真相我已经说过了,那就是阿勒瓦尔·彻辰收买了布达克来陷害我。”帕夫洛·泰特里亚言之凿凿道。 在众连长中,那位帕夫洛·泰特里亚的支持者斯捷博里夫朝帕夫洛·泰特里亚递了个眼色,表示外面已经准备就绪了。 同时,斯捷博里夫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走到帕夫洛·泰特里亚的身边,然后面朝其他支队长道:“我相信计量官。” 这时候,其他人还在犹豫。 而狄莫谢夫连长则干脆怒吼道:“帕夫洛·泰特里亚!” 这位连长是恼怒于一向谦卑恭敬的帕夫洛·泰特里亚竟翻来覆去用这么一句话搪塞自己和大家。 可他这一声没有引来帕夫洛·泰特里亚的回答,却引的教堂祭坛两侧的侧门内涌出数十名拿着刀枪的哥萨克。 “各位,如果你们不愿相信我,那么我也不能勉强。可是凡是不愿跟我走的,那么就别走了。”帕夫洛·泰特里亚的话如同最后通牒。 说完,他还抬头看了看天。 “团队长他在天堂肯定很寂寞,希望有人去陪他。” 帕夫洛·泰特里亚图穷匕见,他又有兵在手,卡涅夫连长、聂扎玛伊诺夫连长、列希米连长、巴拉班连长等人纷纷退缩了,他们站到了帕夫洛·泰特里亚那一边。 而只有两名连长:杰米德·波波维奇和狄莫谢夫仍然坚持原则。 他们一动不动,和彻辰以及叶利谢伊站在一起。 帕夫洛·泰特里亚遗憾的摇了摇头。 “我真不想在教堂里面大开杀戒,可这是你们逼我的。”他说道。 说完,帕夫洛·泰特里亚举起了一只手准备下令射击。 这时候,彻辰突然喊道:“等一下!” 帕夫洛·泰特里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阿勒瓦尔·彻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要是想求饶的话,这会恐怕有点晚了。”此时的帕夫洛·泰特里亚完全一副全局竟在掌握的表情。 彻辰先是抬头看了看教堂的天花板,他收回目光后对帕夫洛·泰特里亚说道:“我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我真不想在教堂里面大开杀戒,可这是你逼我的。” 他竟把帕夫洛·泰特里亚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帕夫洛·泰特里亚脸色一僵。 他正待重新挥手,突然的从天花板上落下了几个黑色的物体。 这几个物体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着,帕夫洛·泰特里亚听到了火绳燃烧的声音。 是炸弹! 帕夫洛·泰特里亚恐惧的瞳孔急剧收缩,他一把抓过自己的支持者斯捷博里夫挡在了面前。 随着几声巨响,教堂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中。而爆炸产生的强烈的冲击波,把所有的玻璃都震碎了。 在爆炸声响起前,彻辰和叶利谢伊便一把将杰米德·波波维奇和狄莫谢夫二人按到在了地上。 “快捂着嘴鼻和我走,退到门口。”彻辰说道。 那两名支队长闻言,都弯下腰、弓着身朝大门退去。 一个黑色的身影落在彻辰的身旁。 “法蒂玛,做的不错。”彻辰夸赞自己的妻子道。 被拦在教堂外后,偷偷乔装打扮成哥萨克模样的法蒂玛便混入了人群中。她悄然的接近教堂,并设法爬上了教堂的屋顶。 那些从天而降的炸弹,就是她的杰作。 法蒂玛还未应口,黑烟中传来了帕夫洛·泰特里亚魔鬼般的吼叫声:“抓住他们,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我要亲手把他们碎尸万段!” 可帕夫洛·泰特里亚把彻辰碎尸万段的愿望注定是做不到了。 因着教堂的大门被从外面撞了开,费多特带着人冲了进来。 在教堂外,那一声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同意将帕夫洛·泰特里亚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呆呆地望向教堂,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 就因为他们这一分神的空隙,使他们遭到了惨重的打击。 因为爆炸声对于佣兵团的士兵来说却是进攻的信号。 “杀!” 谢苗拔出了马刀大喊了声。 紧接着,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激起水晕一般,黑森骑兵们同时拔出武器,朝着四面八方砍杀而去。 骤然遭到进攻,虽然这些哥萨克们同样不怀好意,并且也随时准备着在得到帕夫洛·泰特里亚的命令后杀死佣兵团的人,可这会儿出现的却是帕夫洛·泰特里亚的哥萨克给杀得人仰马翻、一败涂地的惨景。 他们受到的是出其不意的袭击,手枪就贴着他们的脑袋和胸口开火,马刀和阔剑直接抵到他们的胸口刺击。他们被逼到墙边,被逼进茅舍、仓房,他们被剑劈、刀砍;后面的哥萨克被前面的人挤压,逃跑的和上前的冲撞在了一起,使得哥萨克甚至难以抬起手、举起武器反击。 这样的状态下,最内圈的哥萨克们几乎没有进行反抗就纷纷倒毙。 一排排、一列列身穿骑兵半甲和半胸甲的士兵在忘乎所以地奋力砍杀、无情追击,直杀得哥萨克结不成队,动不了刀,喘不过气。 在混战和近战中,两者间武器装备的差距很快体现了出来。身穿骑兵半甲的黑森重骑兵犹如一座座钢铁般的巨塔,哥萨克的马刀砍在他们的身上“叮叮当当”作响,却难以伤到他们分毫,而能够击穿盔甲的火枪,在这种人贴人的肉搏战中却难以施展。 在清理完几处的小股聚集在一起顽强抵抗的哥萨克后,佣兵团占领了城内的教堂及广场周围的一片区域。 广场上一片尸横遍野的景象。哥萨克们的尸体、短矛、火枪、马刀在地上垒了厚厚的一层,直让人无法下脚。 残存的哥萨克们扔掉了长矛、马刀,用非人的声音呼号着,哀叫着逃命,浑然不顾教堂内他们的主子了。 “快修筑防御工事,哥萨克一定会反扑的。还有,来几个人和我进教堂。”临时担任指挥的谢苗对各处指指点点道。 他大声吆喝着,用手里的马刀东指西画,发布命令。 接着,他也率领十几名士兵冲进了教堂的大门。 第706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十一 教堂内的战斗结束的更早。 当费多特率领着人冲进来的时候,帕夫洛·泰特里亚的手下在黑暗中朝着教堂大门的方向开了一枪。可是由于视线不佳,大部分的子弹都打在了教堂大门两侧的墙壁上,自只有一名黑森骑兵被子弹击中——他也成了这场战斗中的第一名佣兵团一方的阵亡者——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先是击碎了头盔,接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颈椎骨给折断,天灵盖也被掀了开来。 其他的黑森骑兵不管不顾阵亡的同伴,他们朝着同样被黑烟所笼罩的前方开了一枪,接着便拔剑发起了冲锋。 两股洪流在教堂内撞在了一起。一时间,教堂内的椅子被掀翻、踢倒,喝骂声和刀剑相交声不绝于耳。 “狗崽子们,去死吧!” “德意志佬,纳命来!” 费多特扶起了彻辰和叶利谢伊。彻辰对他说道:“费多特,你保护好这两位。他们是布拉茨拉夫的杰米德·波波维奇连长和狄莫谢夫连长,是我们的好朋友。” 费多特点了点头。 可这时,杰米德·波波维奇不愿意了。他拔出马刀和手枪对彻辰说道:“我可不需要人保护,我要去宰了帕夫洛·泰特里亚这个狗娘养的。他妈的这小子竟敢威胁我,我要让他知道知道,我杰米德·波波维奇和鞑靼人打仗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张桌子底下玩泥巴呢。” 说完,杰米德·波波维奇便径直冲入了战团。 杰米德·波波维奇一往无前,狄莫谢夫当然不能落后。因为对于一名哥萨克来说,面子比包括生命在内的如何东西都来的重要。聂扎玛伊诺夫深知,若是自己今天畏缩惧战,那么一旦传了出去,他就会在布拉茨拉夫丢人现眼,惹人耻笑,弄不好又会给人取个讥讽性的诨名,一辈子当别人消遣的笑料。到时候自己就会名望尽失,难以立足。 眼见着二人不听自己的安排,彻辰极度的无奈,可他又不能不管不顾,因为在平息了这场叛乱后,彻辰还要靠这两个人稳定布拉茨拉夫的局势——他可不认为真靠自己这一百五十人,能掌握这座有着一万哥萨克精兵的城市。 于是的,彻辰只得率领着叶利谢伊和法蒂玛也投入到了战斗中。 同教堂外的战斗一样,拥有精良盔甲的黑森骑兵们在近战中占尽了优势,帕夫洛·泰特里亚的人渐渐不敌了。 帕夫洛·泰特里亚躲在布道台后面,他整个人蜷缩着,脸上满是硝烟。帕夫洛·泰特里亚并不以武勇见长。他习惯于玩弄阴谋诡计和小聪明,当局势脱离了他的掌控,此人的贪生怕死的本性便表露无遗。 落在他脚下的那枚炸弹因着白发的斯捷博里夫做了他的人肉盾牌而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伤害。而倒霉的斯捷博里夫却被炸的血肉模糊,肚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连肠子都掉了出来。 到死都难以置信帕夫洛·泰特里亚会如此无情无义、心狠手辣的斯捷博里夫倒在地上,他双眼圆瞪死死的瞪向帕夫洛·泰特里亚所在的方向。 帕夫洛·泰特里亚哆哆嗦嗦地朝着右前方开了一枪。当他缩回持枪的手的时候,帕夫洛·泰特里亚的目光恰好与斯捷博里夫的眼睛对视。 从那无神的眼睛里,帕夫洛·泰特里亚看到了仇恨和将自己一同带入地狱的渴望。 帕夫洛·泰特里亚打了一个哆嗦。 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别怪我,斯捷博里夫。”帕夫洛·泰特里亚小声嘀咕着自我安慰:“你年纪大了,本来就活不了多久。我只是让你提前几天去见了上帝。实际上你也没有损失。你放心吧,我会把送你的金币和餐具拿出一半,不······拿出三分之一和你一起埋葬的。” 帕夫洛·泰特里亚在自我安慰,他却没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杰米德·波波维奇的目标。 这位莽撞的哥萨克支队长发现躲在布道台后面的帕夫洛·泰特里亚,他就如同一头看到了红布的公牛。杰米德·波波维奇冲上前去一把就掀飞了那布道台。 “帕夫洛·泰特里亚!”杰米德·波波维奇的脸色如同怒目金刚,他裂开大嘴,像看着一头待宰的羔羊般看着帕夫洛·泰特里亚。 帕夫洛·泰特里亚吓得手脚并用在地上爬着,边爬他还边祈求着“饶命”。 可杰米德·波波维奇哪会放过他。支队长脱去了身上的羊皮坎肩,他一把抓起帕夫洛·泰特里亚后背上的衣服,就那么一提,帕夫洛·泰特里亚整个人就被举了起来。 “去死吧,你个狗东西。”杰米德·波波维奇咆哮道。 他将帕夫洛·泰特里亚高高的举起,要活活的摔死他。 突然的,一股热流浇在了杰米德·波波维奇的头顶和脸上,一股屎尿味直冲他的鼻子。 帕夫洛·泰特里亚失禁了。 杰米德·波波维奇厌恶的把帕夫洛·泰特里亚甩到地上,他用一只手擦了擦流入眼睛的尿液,待视力不再模糊后,他倒握刀柄,猛地朝躺在地上的帕夫洛·泰特里亚的胸膛刺去。 “刀下留人!” 两把刀剑同时架住了杰米德·波波维奇的刀,把帕夫洛·泰特里亚从死神手里救了出来。 救下帕夫洛·泰特里亚的是彻辰和叶利谢伊。 他们当然不是可怜这个家伙。 彻辰对杰米德·波波维奇说道:“连长阁下,暂时饶这家伙一命。我让他当着所有布拉茨拉夫哥萨克兄弟的面,将自己的罪行公之于众。” 杰米德·波波维奇听彻辰如是说,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了刀。临了,还不甘的大吼了一声。 而随着帕夫洛·泰特里亚被生擒,其他还在负隅顽抗的哥萨克都放下了武器。 而在战斗中,包括斯捷博里夫在内,卡涅夫连长、聂扎玛伊诺夫连长、列希米连长、巴拉班连长等或因为贪生怕死、或以因为收受贿赂而站在帕夫洛·泰特里亚一边的哥萨克连长们,全部的死在了黑森骑兵们的手中。 第707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十二 帕夫洛·泰特里亚被像狗一样拖到了广场上。 此时,布拉茨拉夫城内的数千哥萨克早已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他们封锁了所有的路口,将广场四周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阻拦他们没有马上进攻的原因有两个。 其一,放置在城墙和军械库内的火炮没有运到,贸然强攻会造成惨重的损失。 其二,连长们都在教堂内,在他们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哥萨克们难免投鼠忌器。 不过,要克服这两个问题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狄莫谢夫在彻辰的委托下前往说明火并的缘由的时候,哥萨克们已从城墙上搬来了火炮,而哥萨克的小队长们、士兵代表也已推选出了暂时的领袖。 “哥萨克兄弟们,”狄莫谢夫大声疾呼道:“帕夫洛·泰特里亚人面兽心,他不仅怕人暗杀布莱尔支队长,还试图杀害前来吊唁的包洪团队长的好友阿勒瓦尔·彻辰阁下,这才发生了火并。” 哥萨克们面面相觑,一些人露出狐疑的神色。 被临时推选出来担任领袖的的原布拉茨拉夫团队的小队长拉吉乌问狄莫谢夫道:“其他的连长怎么样了?他们还活着吗?帕夫洛·泰特里亚呢?” “帕夫洛·泰特里亚被活捉了。除了我和吉米德·波波维奇支队长,其他的支队长都死了。” 听说自己的长官都死了,那些支队长麾下的哥萨克们群情激奋了起来。他们高喊着要替自己的长官报仇。 “是德意志佬还是帕夫洛·泰特里亚杀死的我们的长官?”有人问道。 “是帕夫洛·泰特里亚。”狄莫谢夫说道。 这也是两位支队长和彻辰定好的说词。 毕竟如此多的支队长助纣为虐并且死在火并中,这传出去不仅是布拉茨拉夫团队的耻辱,还会让逝世的包洪成为全体扎波罗热哥萨克嘲笑的对象。 所以一切当罪责由帕夫洛·泰特里亚承担就好了,其他人都是好哥萨克,是阻止野心家帕夫洛·泰特里亚的烈士。 听说自己的支队长们都战死了,哥萨克们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接着,仿佛如火山爆发般,哥萨克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吼:“处死帕夫洛·泰特里亚,为支队长们报仇!” “报仇!” “报仇!报仇!” 一时间,要求处死帕夫洛·泰特里亚的声浪直冲云霄。 拉吉乌和狄莫谢夫扯破了嗓子才让这股诉求小了下来。 拉吉乌显然对聂扎玛伊诺夫的话并没有完全相信,他对安静下来些的哥萨克们说道:“各位兄弟,请稍安勿躁。我虽然并不怀疑聂扎玛伊诺夫支队长的诚信,可是此时也不能偏听一面之词。” 接着,拉吉乌对聂扎玛伊诺夫说道:“我要见见计量官,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这要求合情合理,况且暗害布莱尔是证据确凿的事情,狄莫谢夫当然不怕拉吉乌去见帕夫洛·泰特里亚。 可是,拉吉乌的冷静和明智缺引来了一些哥萨克的不满。这些哥萨克大多数那些去死的团队长的人,他们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拉吉乌想包庇帕夫洛·泰特里亚。” “拉吉乌不是好兄弟,是叛徒!” 他们喊道。 这话让拉吉乌倍感屈辱,他涨红了脸,当场便要撂挑子不干了。 最后还是狄莫谢夫出来打了圆场。他表示兄弟们要是有所怀疑,大可以多去几个人。并且为了保证去的人的生命安全,彻辰那边愿意交出同等人数的人质。 很快的,包括拉吉乌在内十名代表被选举了出来。他们在聂扎玛伊诺夫的带领下同以费多特为首的十人擦身而过,进入了广场。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正当哥萨克们等到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拉吉乌他们出了来。 回到自己人中间的代表们人人面色铁青。不等其他人开口询问,拉吉乌两步跳上了火炮的支架上。 “帕夫洛·泰特里亚是凶手,十恶不赦的凶手!”他大喊道。 其余九人也高声叫道:“是凶手,是可耻的叛徒!” 哥萨克们再次沸腾了起来。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赤手空拳地朝广场冲去。 这一次,黑森骑兵们没有阻拦他们。 跪倒在广场中央的帕夫洛·泰特里亚从朝他涌来的哥萨克们的眼里读到了嗜血和兽性,他明白了,这些人是来索他的命的,他的脸上露出了绝望是神色,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在他的身边,他的帮凶,那位哥萨克神射手布达克嘴边流着白沫,身体如同蚯蚓般在地上蠕动试图逃跑。 可无济于事。 他被哥萨克们举了起来,那些人抓住了他的两臂和他的胸部,揪住了他的脖子,扯住了他头顶的仅有的一小撮头发。他挣扎着、嚎叫着,不一会,他的脑袋便鲜血淋漓,头顶也寸草不生,模样儿可怕至极。接着,又有人把他的一只眼球敲出了眼窝,扭断了他一只手。 帕夫洛·泰特里亚受到的酷刑一点不比他的帮凶来的少。那些要为自己的支队长们报仇的哥萨克抓住他的双脚,把他拖到了广场旁的一根邢柱上。 接着,不知谁搞来了一大桶的焦油。焦油被点着后,帕夫洛·泰特里亚被投入到燃烧的焦油桶中。 熊熊的烈焰瞬间吞没了帕夫洛·泰特里亚,把他变成了一个火人。可他的痛苦并没有就此结束。数千人有的用脚去践踏他,有的不顾火焰去撕扯他烧到炭黑的肢体。 四周围的黑森骑兵们都被哥萨克们都疯狂震惊了。他们见过杀人,可没见过如此杀人的;他们见过虐尸,却没见过这样虐尸的——哥萨克们把完全不成人形的两具尸体高高举起,再抛到地上,直要把尸体摔的四分五裂才罢休。 彻辰强忍着反胃的恶心看着这一幕。 在彻辰的身旁,狄莫谢夫则神态自若地看着这一切,可他都心思却飘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那就是团队长的人选。 此时,狄莫谢夫已属意彻辰成为布拉茨拉夫的团队长。因为彻辰这次在铲除帕夫洛·泰特里亚中所表现出的机智、果决、勇敢,都深深地让狄莫谢夫叹服。 况且他还是包洪的盟兄弟。 狄莫谢夫望向了吉米德·波波维奇。他本以为这位老伙计也会默契的看向自己,却见对方只是兴致勃勃地望着哥萨克兄弟们在发泄。 自感对牛弹琴的狄莫谢夫收回了眼神。 接着,他走到了彻辰的面前,突然弯下腰运足了全身的气力说道:“阿勒瓦尔·彻辰阁下,我希望您能担任布拉茨拉夫哥萨克团队的团队长。” 狄莫谢夫的这一声声如洪钟,广场上地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那些举着帕夫洛·泰特里亚和布达克尸骨的哥萨克人都停住了手,呆呆地望向狄莫谢夫和他面前的彻辰。 吉米德·波波维奇一开始也难以置信地望着狄莫谢夫,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吉米德·波波维奇虽然鲁莽但并不愚蠢,这时候想通了的他真恨自己迟钝了,竟让狄莫谢夫抢了先。 是的,在布莱尔残疾、大多数支队长死亡后,还有谁最合适做布拉茨拉夫的团队长?除了彻辰没有第二人选。他不仅是包洪团队长生前的密友,而且声名显赫。况且这一次铲除帕夫洛·泰特里亚,也是全靠着他的力量。 如果说彻辰有哪里不足的话,唯二的两点就是他不是东正教徒并且不是哥萨克。 不过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乌克兰大部分的哥萨克信奉的都是东正教,可是信仰天主教的哥萨克也不是没有。许多原本的册编哥萨克就都是天主教徒。至于说他不是哥萨克身份,那就更简单了,只要举行一个仪式,就能马上把他变成哥萨克。 “彻辰阁下,我也衷心地希望你担心我们的团队长。”想通了关窍的吉米德·波波维奇也弯下腰喊道。 在两位仅存的连长的带头下,广场内的哥萨克们全都大喊了起来:“彻辰,彻辰,团队长,团队长!” 可被所有人所拥戴着的彻辰此时却露出惶急的表情。他这次来的目的是为布莱尔大叔,为包洪的儿子报仇,根本就没想过觊觎团队长的位置。 “各位,各位。布莱尔大叔才是团队长最合适的人选。”彻辰大声疾呼道。 他还试图扶起狄莫谢夫二人,可二人运足了气力,彻辰不答应他们绝不抬起头。 偏偏的,此时叶利谢伊等人竟然全都在一旁做起了看客。他们非但不替彻辰解围,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助长哥萨克们的气焰。 彻辰却要再推辞,可那些普通的哥萨克士兵们可没那个耐性了。他们一拥而上把彻辰围住,然后有人取来了包洪团队长生前使用的权杖,有人叫来了剃头匠。 当权杖被交到彻辰的手中,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们完成了对彻辰的黄袍加身。 新的团队长就此诞生了。 第708章 第七百六十八布拉茨拉夫总督十三 入夜,当广场上的血腥被冲淡,哥萨克们和黑森骑兵们为彻辰成为团队长而把酒言欢、欢呼痛饮的时候,新任哥萨克布拉茨拉夫团队长彻辰却在房间内唉声叹气。 时不时的,他还把手伸向自己的脑瓜子。 在那里,原本的秀发早已不见,只在卤门的位置留下了一小搓。而其他的地方则被剃的如同一枚鸡蛋般光亮。 是的,哥萨克们用最简单的办法把彻辰变成了哥萨克——他们找来的剃头匠把彻辰的发型整成了哥萨克式的。 没有头发的头皮摸起来冰冷且光滑。当双手再次感受到那种触感的时候,彻辰又哀叹了一声。 可同伴们可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的团长。叶利谢伊就找来了一面镜子放在了彻辰的面前。 “团长,你快看啊!镜子里面的人多好看啊!”叶利谢伊说道。 说着说着,他自个儿先笑了起来。 这一笑把房间内的气氛都带了起来,连法蒂玛都掩口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彻辰看到镜子里自己那难看的发型,恼怒的一把将镜子拍到了桌上。 “团长,你不亏。头发可以再长出来,可这团队长的位置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费多特在一旁试图让彻辰高兴起来,凡事往好处想。 可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彻辰宁愿要自己的一头秀发。 “费多特,我不该做这个团队长。你知道的,布莱尔大叔才应该坐这个位置。”彻辰哀叹着说道。 他千里迢迢来到布拉茨拉夫本是为了替布莱尔大叔报仇,可现在倒成了是来谋夺权位的。这要是在维达瓦养伤的布莱尔大叔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团长可不能这么说。”叶利谢伊在一旁接口道。 他对彻辰的担心那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说团长,你是你自己要当这个团队长的吗?不是。是哥萨克们异口同声选举你当的,你并没有抢夺布莱尔大叔什么。况且布莱尔大叔伤了一条腿,成了残疾人,他本就不太可能做这个团队长了。你见过哪个哥萨克的团队长是残疾人的吗?没有吧。” “唉。”彻辰又叹了一口气,“可我可是波兰贵族。” 这时候,狄莫谢夫拿着酒从外面走了进来。 狄莫谢夫就知道彻辰这团队长做到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所以他特意来开解彻辰。而恰好他一进来就听见彻辰这最后一句。 “波兰贵族有什么了不起的!”狄莫谢夫红着脸说道。 他以为彻辰是自觉来做哥萨克的团队长是自降了身份。 “彻辰阁下,你虽然对我有救命之恩,可你要是这么看不起我们哥萨克我可就不乐意了。我们哥萨克哪点不比那些波兰贵族强的。在老赫梅还活着的时候,我可没少宰那些波兰贵族,什么伯爵啊、公爵啊的,一个个在人前人五人六的;可上了战场,还没打就被我吓得屁滚尿流。” 彻辰见狄莫谢夫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忙解释道:“狄莫谢夫连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这波兰贵族的身份,会否会引起其他团队的哥萨克的不满。” “谁敢!”狄莫谢夫听彻辰在顾忌这个,他酒劲上涌地拍了下桌子。 “选举谁当团队长那是团队自己内部的事情,哪怕是大酋长也不能插手的。况且的你别看其他团队长满嘴的鄙视贵族,可在他们的内心,哪一个不向往贵族的生活?伊凡·希尔科,当年强抢贵族少女的,就数他抢的最多了。” 说完,狄莫谢夫站了起来。他鼓励地拍了拍彻辰的肩膀。 “放心吧,团队长。我们都支持你,信任你。你就安心的坐这个位置。” “是啊,团长。我们也都会继续支持你。”叶利谢伊等人也纷纷出言道 狄莫谢夫的话斗说到了这个份上,彻辰也只得点了点头。 这之后的一个月,彻辰便开始了继佣兵团团长、克里米亚汗国贝伊后的第三个职位——哥萨克团队长的履职。 而他所做的主要有三件事。 其一便是表示将尊重哥萨克们的信仰。虽然彻辰是天主教徒,可他表示自己将不会在布拉茨拉夫修建天主教的教堂。 其二就是重新选举新的支队长。彻辰尊重哥萨克的传统,他不插手支队长的选举,一切皆由原有支队的哥萨克自行推举人选,再由他在其中择优任命。 其三是更改固定地租为实物地租。彻辰效法英格丽在维达瓦的做法,征收固定比例的谷物作为税负。 这三点得到了布拉茨拉夫地区哥萨克和农民的一致欢迎,彻辰很快变笼络住了人心。 接着,针对哥萨克人性情散漫的特点,彻辰开始推行严格的军纪,制服不安分守己的士兵,并让一部分老弱病残退伍还乡。 他又着手修复边境被焚毁的房舍,修筑工事,建造设防的庄园和田庄,并由退伍的哥萨克们屯守。 而彻辰甚至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那就是靠着和阿克曼的巴耶济德汗的老关系,由巴耶济德汗穿针引线,彻辰和边境线上的各个鞑靼部族族长盟誓,化干戈为玉帛,再依靠着这些部族的保驾护航,彻辰将收取来的实物地租部分运到阿克曼换取食盐,部分再从那里出口到了到西欧的意大利和法国。 这也是彻辰在借鉴了英格丽在维达瓦所做的事情后想要打造的布拉茨拉夫版。 时间进入了1658年,在跨年后的第一场雪降下来前,彻辰接到了维戈夫斯基从基辅送来的对他就任布拉茨拉夫团队长的确认书。 而之所以花了如此久的时间,也正如彻辰自己所料的,他那特殊的身份在哥萨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因为有维戈夫斯基的提前谋划和准备,以及彼得·多罗申科的从中串联,各个团队的团队长们还是默认了这一事实。 毕竟连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们自己都不介意一个外人当他他们的团队长了,他们这些“外人”介意个球。 第709章 布拉茨拉夫总督十四 为维戈夫斯基当信使的便是彼得·多罗申科。 他一见到彻辰便说道:“彻辰团队长,你能坐上这个位置真该好好谢谢维戈夫斯基大酋长。” 彻辰本还在为维戈夫斯基当初袒护帕夫洛·泰特里亚而耿耿于怀,现在听到彼得·多罗申科这么一说,他不禁发出了一阵冷笑。 彼得·多罗申科皱了皱眉头,他当然明白彻辰那一声冷笑的含义。 “彻辰团队长,”彼得·多罗申科严肃地说道:“你现在是哥萨克的团队长,对大酋长就必须抱有尊敬的态度。况且的,你能够除去帕夫洛·泰特里亚,这中间要是没有大酋长的默许,你难道以为能够成事吗?” 彻辰的嘴角不再上扬了。 他明白,彼得·多罗申科的确说的是事实。在这件事情上,哪怕维戈夫斯基往布拉茨拉夫派出一个报信的使者,那么今天坐在这的或许就是帕夫洛·泰特里亚了。 半晌,彻辰问道:“为什么?” 他不明白,维戈夫斯基为何会突然放弃帕夫洛·泰特里亚。 “因为大酋长欣赏你。”彼得·多罗申科说道:“他知道你是一个正直的人,并且有仇必报,有恩必答。”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彼得·多罗申科微笑道。 彻辰心里明白,所谓的维戈夫斯基欣赏自己不过是一句托词,一句客套话。维戈夫斯基能让自己坐上这个位置,最大的原因显然是自己比帕夫洛·泰特里亚更有价值。 虽然彻辰不知道,这价值在哪里。 他突然有了一种挫折感,自己在布拉茨拉夫打生打死,却还是做了别人的棋子。 “请回去转告大酋长,”彻辰说道:“将来大酋长有用的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会报答他。” “我一定转告。”彼得·多罗申科笑着接受了彻辰的承诺。 彼得·多罗申科走了。 临了,他告诉彻辰,他当上布拉茨拉夫团队长的事情他已经去信给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相信很快华沙那边就会知道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月,从华沙来了一位信使。这位信使倒是彻辰的熟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的侄子亨里克·波托茨基。 亨里克带来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的任命书——从此刻起,他,阿勒瓦尔·彻辰便是共和国布拉茨拉夫的总督了。 其实若较起真来,扬·卡齐米日国王此举有借花献佛之嫌。 因为布拉茨拉夫是在哥萨克酋长国的境内,扬·卡齐米日作为波兰的国王,在哥萨克酋长国尚未与共和国达成和解前,他的权力是无法行使到布拉茨拉夫的。 这也就是彻辰已经是哥萨克的团队长了,若是换另外一个人,他得到这样的任命,能否活着抵达布拉茨拉夫都是问题。 亨里克在当众宣读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的诏书后,他的目光扫了扫四周围的人。 那意思是接下来自己要单独和彻辰说几句。 彻辰看懂了亨里克的意思。虽然在场的多是叶利谢伊和法蒂玛等彻辰绝对信得过的人,可他还是示意他们先行离开。 当走出门外的最后一人将门带了回去后,房间里只剩下彻辰和亨里克·波托茨基两个人了。 亨里克换上了一副冷峻的面孔,他对彻辰说道:“阿勒瓦尔·彻辰,你知道自己这次差点闯了多大的祸吗?国王陛下大发雷霆,若不是事情最好朝着有利于共和国的一面发展,陛下甚至不得不派扬·索别斯基将军去维达瓦收回你叔叔的封地以示惩罚了。” 彻辰在当上哥萨克的团队长后是有想过此时传到华沙后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的,可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的严重。 “亨里克,我当初只想为布莱尔大叔报仇,没想到做什么哥萨克的团队长。”彻辰急忙解释道。 “不是这个问题。”亨里克摆摆手道。 “不是?” “当然不是。你当了哥萨克团队长,这才挽救了你犯下的错。”亨里克·波托茨基直言道。 接着,亨里克·波托茨基告诉彻辰,他的错误就在于“自行其是”上。 现在的彻辰是什么身份?是未经最高法院审判的罪犯。他本应该在维达瓦闭门谢客,做忏悔状,做痛不欲生状,这样那些关心他的人才好在华沙的议会、在衮衮诸公面前为其开脱。 可是彻辰呢,以戴罪之身却私自离开了维达瓦,而且穿城过镇的从波兰跑到了乌克兰的布拉茨拉夫。如此藐视法律和议会的权威,简直是赤裸裸地打了议员和法官们的脸,也让一心为其辩护的国王和王后颜面扫地。 “你要理解国王陛下的难处。若果每个贵族都像你这样自行其是,对国王和议会的权威毫无敬畏之心,这个国家还不分崩离析了吗?”亨利克最后说道。 亨里克的话说的彻辰一阵面红耳赤。 亨里克·波托茨基见彻辰面色涨红,他心知彻辰已心生愧疚了。于是亨里克的言辞不再那么激烈和咄咄逼人。 “好在你最后成为了布拉茨拉夫的团队长,这也算是将功折罪。因着你替共和国收复了国土,国王总算是能够在议会上替你开脱了。” 听亨里克说什么自己替共和国收复国土,彻辰赶忙想要辩解——他虽然是布拉茨拉夫的团队长,可布拉茨拉夫仍然是哥萨克酋长国的领土,并且自己和哥萨克们也是有过约定,绝不侵犯他们的权利。 可彻辰的话还没出口便被亨里克挡了回去。 亨里克此来,除了送达任命书和敲打彻辰外,还肩负着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赋予的秘密使命。 “阿勒瓦尔·彻辰,现在我要说的话是国王陛下的口谕,你一定要听清楚了,一字一句都不要遗漏。”亨里克·波托茨基郑重其事地说道。 “好。”彻辰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阿勒瓦尔·彻辰。国王陛下命令你,若果有原布拉茨拉夫的波兰贵族前来要求收回他们在扎波罗热哥萨克暴动期间失去的土地,你一律拒绝。” 彻辰赶忙点了点头。 这一条就是扬·卡齐米日国王不说,他也绝对不会去动当地的土地的——须知这些土地现在都是哥萨克和乌克兰农民的。 “其二,每年布拉茨拉夫收缴来的税负,五分之二上交国库。”亨里克道。 五分之二的税负,说少也不少,说多也不多,这大体也在彻辰的可承受范围内。 彻辰也知道,为着自己能坐稳这个位置,国王和王后也是要担干系的。这笔费用就当是自己给国王的“好处费”吧。 “可以。”彻辰道。 还有第三点。扬·卡齐米日国王命令彻辰,在春季阿列克谢亲王的大军进攻乌克兰的时候,他一定要协助维戈夫斯基将沙皇俄国的军队挡住,绝对不能让莫斯科的那位沙皇染指乌克兰的土地。 对于这一点,彻辰更是义无反顾了。 对于彻辰无条件的接受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的命令,亨里克·波托茨基在大感高兴之余也是如释重负。他拍了拍彻辰的肩膀说道:“接下来你的任务会很重,但是我们都相信你一定能不辜负国王对你的信任。哦,差点忘了。我这里还带来一封你的妻子娜塔莉写给你的信。” 说着,亨里克·波托茨基又取出了一封信来。 娜塔莉的信里多是些想念彻辰和道平安的话。她告诉彻辰维达瓦的一切都很好,皮德罗叔叔和小安娜都很好。 读完了信,彻辰把信按在了胸口。他感觉胸口的位置暖洋洋的。 第710章 科诺托普战役一 1658年,冬去春来,乌克兰大平原即将陷入一片血与火中。 随着去年原本驻扎在普斯科夫的6万俄军的南进,沙皇俄国与哥萨克酋长国之间地战争可谓一触即发。 在这一年的3月,伊凡·希尔科,这位一直主张尊重哥萨克传统,反对尤里·赫梅利尼茨基上台的哥萨克团队长劫持走了尤里·赫梅利尼茨基投靠了沙皇俄国。 他以尊重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遗言、扶持尤里上位的名义下向莫斯科的沙皇祈求援军。 而等待已久的、早已枕戈待旦的阿列克谢亲王率领的大军终于等到了开战的借口。 在哥萨克酋长国的首都基辅,大酋长维戈夫斯基也为着与沙皇俄国的决战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但和国家统一、政令畅通的沙皇俄国不同,由于伊凡·希尔科的叛变,哥萨克酋长国内部人心惶惶。一些原本就对抗击沙皇俄国态度不那么坚定的哥萨克团队长和连长也起了别样的心思。维戈夫斯基必须彻底的整合内部,拢聚人心。 而这,需要时间。 维戈夫斯基估算,自己最快要到6月才能集合一支堪与阿列克谢亲王匹敌的军队。而在此之前,他必须以小规模的军队阻挡沙皇俄国对乌克兰的入侵。 要想阻挡沙皇俄国的大军,哥萨克们就必须守住科诺托普。 科诺托普位于乌克兰东北部,它在第聂伯河的右岸,是沙皇俄国进攻切尔尼戈夫和基辅的必经之路。 而防守科诺托普的人选,维戈夫斯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彻辰。 自己助其成为布拉茨拉夫的团队长,现在该是他报答自己的时候了。 一封加急的信件,从基辅送到了布拉茨拉夫团队长彻辰的手中——速招彻辰前往基辅议事。 接到信的彻辰很快就在谢苗的陪伴下赶往基辅。 他知道,自己“报答”维戈夫斯基的时候到了。 至于聚集兵马、准备粮草的工作,彻辰则交给了早就从维达瓦赶来布拉茨拉夫的布莱尔和娜塔莉等人。 彻辰到达的那日,维戈夫斯基在基辅城门口迎接了他。但这位哥萨克的大酋长并没有马上命令彻辰出征,而是要彻辰陪自己演一场戏。 维戈夫斯基对彻辰说道:“由于伊凡·希尔科的叛变,现在哥萨克们人心惶惶。他们畏惧伊凡·希尔科,也畏惧阿列克谢亲王。现在二人合在了一起,大伙都吓破了胆,惊呼不可战胜。” “我不怕他们。”彻辰道。 维戈夫斯基笑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你不怕。但是要让所有的人不怕,我还需要竖立一个榜样。” 说完,维戈夫斯基附耳对彻辰说了几句,要他按自己的意思办。 回到了城主府,维戈夫斯基和彻辰立刻上了二楼。那里现在已经是哥萨克酋长国抗俄的指挥部,数十位哥萨克的团队长、支队长和连长都聚集于此。 维戈夫斯基先走了进去,而彻辰则悄悄地混入了人群中。 彼得·多罗申科见维戈夫斯基回来了,他高喊了声:“大酋长到。” 原本喧闹的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维戈夫斯基一步登上了高台。 他身穿红色的哥萨克贵族长装,头戴饰有鹰羽的狼皮帽,手握黑杖,威风凛凛。 “哥萨克兄弟们。”维戈夫斯基说道:“诸位都知道,伊凡·希尔科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哥萨克。他要和俄国人一起来打我们、残杀骨肉兄弟。我本不想打仗,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这儿,可既然有人要把战争强加到我们头上的。那么我也不能忍气吞声。我本想亲自率军和俄国人大战三百回合,可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暂时脱不开身。我得留在基辅,在这里统筹全局。但要是不想让俄国人在这期间在乌克兰的土地上肆虐,那就得有人去阻挡他,为我争取时间。你们,谁愿意肩负这个重任?” 全场笼罩着死一般的沉寂,一些哥萨克甚至低下了头或者躲到其他人身后。 维戈夫斯基见没人出声,于是接着讲了下去:“列位之中谁肯担当起此次作战重任,我将把本部最精锐的哥萨克部队交给他指挥。我会把酋长护卫也派给他。” 一些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萨克酋长护卫,那可是哥萨克酋长国最精锐的力量。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全体使用精良的米卡莱火枪,并且枪法惊人。 但是即便如此,那些团队长中仍然没有一个敢向前跨出一步。 虽然所有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无畏的军人,他们的厮杀、呐喊之声曾不止一次撞击着克里米亚可汗的金帐和波兰贵族的城堡的墙垣。可面对有六万沙皇俄国大军助阵的伊凡·希尔科,他们中着实没有人有必胜的把握。 维戈夫斯基的目光挨个儿扫视这些团队长,可他们在他目光的逼视之下,一个个都耷拉下脑袋,垂眼望着地面。 彼得·多罗申科本想站出来,可维戈夫斯基以目示意制止了他。 维戈夫斯基需要彼得·多罗申科留在自己的身边。 “我知道有位哥萨克,”维戈夫斯基故意叹了口气,他用遗憾的口吻说道:“他若活着此刻定会挺身而出,绝不逃避这样的重任,只可惜他已经死了。” “包洪!”有人喊道。 “不错,就是他。包洪团队长从来不畏惧死亡,他把死神当做妈妈,拥抱她、亲吻她。可既然他不在,我看,也就没人可以指望了。唉,哥萨克的荣誉到哪里去了?我们的帕弗卢克们、纳莱瓦伊科们、沃博达们和奥斯特拉尼查们都到哪里去了?” 维戈夫斯基的话说到这,按照剧本,就该彻辰出场了。 “我去!”他喊道。 彻辰挤过人群来到台上,他再次说道:“我去!” 所有人都认出了彻辰,这位成为布拉茨拉夫哥萨克团队长不到半年的人,包洪生前的生死弟兄。 彻辰摘下了头顶的哥萨克军帽,露出了和所有人一样的哥萨克式地发型。 他叉开双腿,然后用略带鄙夷的口吻说道:“大酋长,我这时候才临危受命并不是之前我害怕了。而是我认为我作为哥萨克的新人、末进,在各位团队长中肯定有比我更勇敢、更合适的人选!可既然大伙儿都谦让,那么我去。因为我不能给包洪大哥的英明抹黑,不能给布拉茨拉夫哥萨克抹黑,被人说胆小鬼。” 彻辰这话说的其他的哥萨克面红耳赤。瓦西里·佐洛塔连科第一个受不得激将法,他站了出来喊道:“我去!” 这下子,其他哥萨克团队长们纷纷炸了锅。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深怕被别人说成是胆小鬼。 维戈夫斯基暗自笑了起来。 这些个团队长,算是入了自己的瓮中了。 最后,前往科诺托普的任务还是给了彻辰。但是维戈夫斯基向各位积极求战的团队长们保证,将来一定把更重要和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们。 当会议结束的时候,一片巨大的乌云从东北方向过来,笼罩了基辅的上空。炸雷望不到边际的乌云中滚滚而出,闪电划破长空,时而以耀眼的白光,时而以血样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地区。 第711章 科诺托普战役二 在城主府门前的台阶上,维戈夫斯基对马上要回到布拉茨拉夫率军出征的彻辰做了最后的交代。 “阿勒瓦尔·彻辰,你带去科诺托普的军队不宜太多,因为那里容不下太多的兵马,我估算以三千人到四千为宜。还有,你要多带些军火和粮草,做好打持久战的装备。总而言之,你必须为我,也为你的波兰共和国争取两个月的时间。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来信说,他和国王已经说服了差不多一半的议员和贵族,只要召开议会,和平就会降临到这片土地上。而到了那时,哥萨克和波兰的联军就会在彻底的击败俄国人。” “我明白。”彻辰答道。 “我会支援你五百名哥萨克酋长护卫。这些都是最勇敢无畏的战士,人人都能以一当十。还有······” 说到这里,维戈夫斯基顿了顿。他伸出手在彻辰面前画了一个十字。 “愿上帝祝福你。” 彻辰接受了维戈夫斯基的祝福。接着他骑上谢苗牵过来的马,一跃而上。 在回到布拉茨拉夫后,彻辰并没有第一时间召集所有的军官开会,他先是找到了布莱尔。 在告诉了布莱尔维戈夫斯基将派他前往科诺托普后,布莱尔明显露出了狐疑的目光。 坐在轮椅上的布莱尔摇动轮子将自己的脸面对着彻辰,他对彻辰说道:“彻辰,我并非质疑大酋长的命令,可是距离科诺托普最近的哥萨克并不是我们,他为何要舍近求远从布拉茨拉夫调派军队呢?还有,维哥夫斯基最信任的人应该是彼得·多罗申科,他麾下的哥萨克也是精锐之师,况且擅长阵地战,守城也是一把好手。” 布莱尔这话中的意思,明显是在说维戈夫斯基此举是别有用心的。 彻辰叹了口气,他将当初维戈夫斯基默许自己除掉帕夫洛·泰特里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布莱尔。 听完彻辰的讲述,布莱尔才知道原来此事还有如此深的内幕。 布莱尔重义轻利且有恩必报,哪怕他知道维戈夫斯基是另有所图,可彻辰和自己却是实实在在欠了维戈夫斯基一个人情。那么维戈夫斯基既然提出了要求,那彻辰和自己的确是非报不可了。 “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布莱尔问道。 彻辰表示希望布莱尔能够利用自己的威望说服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们。 “布莱尔大叔,我马上就要召集所有的军官传达维戈夫斯基的命令,到时候我希望您能支持我并说服狄莫谢夫和杰米德·波波维奇。” “这个没有问题。不过彻辰,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这次让大叔来为你做一次牺牲怎么样?你不要去,让我去科诺托普。”布莱尔说道。 “不。”彻辰拒绝了布莱尔的好意,“布莱尔大叔,维戈夫斯基既然点了我的将,而我也在众哥萨克团队长面前表了态,那么我是非去不可。不然布拉茨拉夫哥萨克将颜面扫地。况且打防御战,在布拉茨拉夫没有人比我更有经验。” 布莱尔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彻辰说的都是事实。 在取得了布莱尔的支持后,彻辰召集了所有人开会。 皮德罗和娜塔莉以及法蒂玛等彻辰的家人、叶利谢伊、费多特、黑森子爵等佣兵团的军官,杰米德·波波维奇、狄莫谢夫等原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头领悉数到场。 人一到齐,彻辰开口说道:“各位,大酋长维戈夫斯基命令我率军前往科诺托普阻击俄国大军。” 这一瞬,众人表情不一,可人人都知道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性烈如火的杰米德·波波维奇第一个跳了出来。 “不去,不去。”他嚷道:“维戈夫斯基摆明了是叫我们去送死。” 皮德罗和狄莫谢夫等人虽然没有说话,却是一脸的赞同。 娜塔莉欲待开口。 在来布拉茨拉夫前,扬·卡齐米日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都召见了娜塔莉,他们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娜塔莉以妻子的身份影响彻辰,让其服从维戈夫斯基的命令。 显然,在那时,维戈夫斯基就派遣彻辰前往科诺托普和国王已通过气了。 娜塔莉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可为了祖国,她愿意和彻辰一同赴死。 就在此时,叶利谢伊先说了话。 “各位,我是一个俄国人,或许会有人认为我会反对团长前往科诺托普与我的同胞骨肉为敌。可是错了,我认为团长应该去,因为团长既然已经答应了维戈夫斯基,那么以贵族荣誉担保的任务是不容许反悔和失败的。而我虽然是俄国人,可和同伴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我的心早就属于了佣兵团——佣兵团就是我的祖国,是我的母亲。” 叶利谢伊后面的话实际是在告诉彻辰,他愿意和彻辰前往科诺托普同生共死,而不会再困于誓言。 在叶利谢伊表态后,费多特和谢苗也站了出来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我也支持我的丈夫去科诺托普。”娜塔莉说话道。 皮德罗和法蒂玛诧异地看着娜塔莉。 这时,布莱尔推动轮椅出了来。 “狄莫谢夫,还有杰米德·波波维奇。”布莱尔对两位连长说道:“布拉茨拉夫团队的哥萨克什么时候成了胆小鬼?在别列斯捷奇科,包洪带领着三百人骑兵发动决死冲锋的时候,你们二人可都是在场并且身先士卒的。怎么?现在血冷了?被酒腐蚀了?你们的力量衰退了吗?你们的泄气了吗?” “布莱尔,哥萨克的力量没有衰退!哥萨克们还没有泄气!”杰米德·波波维奇粗声粗气道,“我只是不想被人当做了炮灰。” “什么炮灰!”布莱尔厉声道:“每个哥萨克都是兄弟。老赫梅在世的时候,包洪和他没有矛盾吗?可哪次作战包洪不是身先士卒,博格丹大酋长又何时舍弃过他。我们要相信大酋长,否则团队长若是对大酋长的命令阳奉阴违,连长若是质疑团队长的决定,那哥萨克还不成了一盘散沙?” 杰米德·波波维奇被布莱尔呵斥的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吐声道:“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狄莫谢夫也说道:“我狄莫谢夫也不是胆小鬼。” 第712章 科诺托普战役三 眼见着所有人都被说服了,彻辰宣布了此次出征的序列。 佣兵团方面:皮德罗、巴希特、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费多特、谢苗、黑森子爵、叶利谢伊、萨尔本、瓦尔瓦拉等所有战斗人员和医护人员率领两百日耳曼长枪兵和新招募的一百德意志双手剑士出征。 布拉茨拉夫哥萨克方面:狄莫谢夫和杰米德·波波维奇率领两千五百哥萨克出征。 娜塔莉、法蒂玛、布莱尔、狄莫谢夫、英格丽等人员留守。 佣兵团这次只出兵三百人倒不是彻辰偏心自己的老部下而存心让哥萨克们当炮灰,真正的原因是除了这皮德罗他们从维达瓦带来的三百人,在布拉茨拉夫的佣兵团士兵就只有那百余名的黑森骑兵了。 这也是彻辰为了安定布拉茨拉夫哥萨克的人心,担心太多的佣兵团士兵进入会让哥萨克们有自己喧宾夺主的感觉的刻意之举。 而娜塔莉听到自己的名字竟然在留守的名单里面,她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了异议。 在会上她为了维护彻辰的权威没有说什么,可当会议结束,她马上拦住了彻辰。 “亲爱的,我要和你一起去科诺托普。”娜塔莉坚定地说道。 彻辰握着娜塔莉的柔夷,他当然清楚娜塔莉想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决心,也明白娜塔莉并不怕死。 “不,”彻辰坚决的摇头道:“你要留在这里。” 娜塔莉想要说话,可彻辰用手指挡住了娜塔莉的嘴唇。 “娜塔莉,你要留下来。”彻辰以成年人的、主人的口吻说道:“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虽然臣服于我,可是如果我不在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定会闹出些幺蛾子来,就和包洪大哥去世时那会一样。到时候光靠一个布莱尔大叔显然是镇压不住的。你是我的妻子,并且你身上有股骑士的勇气,跟这里的哥萨克过不去虽然是件危险的事,可我相信你能应付好。答应我,替我好好的看着布拉茨拉夫。” 娜塔莉扑到了彻辰的怀里。 “难道在你心中布拉茨拉夫有这么的重要?” “不,我在意的不是布拉茨拉夫,是博贡。我曾发誓要在他长大成人后继承他父亲的这一遗产,所以我一定要守护好这里。” 说到这,彻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沉重了,好似在立遗嘱和托孤一般。虽然他笑了笑,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放心吧,能打死我的子弹还没有造出来呢!况且的,俄国人攻城的本事我可是见识过的。在斯摩棱斯克,阿列克谢亲王哪怕得到了哥萨克的帮助、用尽了各种攻城的手段,可是他们还是拿斯摩棱斯克没有办法。我知道他们的手段,所以料想守住科诺托普两个月并不是什么难事。” 娜塔莉似乎相信了彻辰的话,她看着彻辰的眼睛道:“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定!” 同娜塔莉一样在会议上有话没说,却要单独和彻辰说的还有他的叔叔皮德罗。 当天的晚上,皮德罗就以喝酒的名义将彻辰叫了出去。 在阳台上,感受着从德涅斯特河微微吹来的寒风,皮德罗将一瓶蜜酒递给了彻辰。 “其实你不用对维戈夫斯基言听计从。”皮德罗说道:“你现在是布拉茨拉夫的团队长了,手中握着一万精兵,就算你不去科诺托普,维戈夫斯基能把你怎么样?他连叛变的伊凡·希尔科都不能怎么样。” 见皮德罗叔叔是这个意思,彻辰苦笑了声,他把维戈夫斯基默许自己除掉帕夫洛·泰特里亚以及亨里克·波托茨基传达的扬·卡齐米日国王密令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皮德罗。 “我能坐在团队长这个位置上看来本就是以支援科诺托普为前提的。”彻辰最后如此说道。 皮德罗听完狠狠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我就说怎么会议上娜塔莉不拦着你,原来国王也掺和进这里面。” “娜塔莉应该只是纯粹的支持我。”彻辰为娜塔莉辩白道。 也不知道皮德罗有没有把这话听进去,此时的他看着月色,以前所未有的正经口吻说道:“知道吗?亲爱的侄子。自从你杀死了雅科夫·切尔卡斯基后,叔叔心头憋着的一块大石就落了地。” “我也是。”彻辰接口道。 皮德罗微笑着看了彻辰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舔犊情深的温情。 皮德罗继续说道:“大仇得报,叔叔现在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壮大我们阿勒瓦尔家族在波兰的这一支,让我们家族枝繁叶茂、繁荣昌盛。而后一点你也的确做到了:布拉茨拉夫的总督,如此显赫的官职,这是多少权贵可望而不可即的位置啊;一万哥萨克的精兵良将,恐怕连扬·卡齐米日国王直属的兵将都没有你来的多;再加上你的妻子娜塔莉的基什卡家族,假以时日,你或许就说第二个扬·扎莫伊斯基了。” 皮德罗提到的这位扬·扎莫伊斯基便是那位抢走了扬·索别斯基心上人的扬·扎莫伊斯的祖先。他原本只是个普通的贵族,土地只有几座村庄。但随着作为斯特凡·巴托雷国王顾问和军队统帅获得的奖励,扬·扎莫伊斯基迅速成为当时波立共和国首屈一指的贵族巨头。他名下拥有11座城市和两百多个村庄的税收,所拥有的劳役庄园的耕地面积就达到了6445平方公里。 6445平方公里这是什么概念?地中海上的塞浦路斯岛,它的总面积也不过9250平方公里。 对于皮德罗叔叔把自己同扬·扎莫伊斯基相比,彻辰连称不敢。 皮德罗也不管彻辰的谦虚,他又喝了一口酒——此时他已经酒气上涌,脸红微醉了。 “所以啊,我本觉得有了这么多,你该不要每次都身临险地了。在家经营领地、开枝散叶不是更好?打仗的事情交给叶利谢伊他们,反正现在他们也是能够独当一面。不过现在看来,不去科诺托普走一遭还不行。” 彻辰没想到皮德罗叔叔是这个个想法。 “那么亲爱的叔叔,不如我把你留在布拉茨拉夫吧。您再娶个老婆,为家族开枝散叶。” 皮德罗瞪了彻辰一眼。 “那更不成了!俗话说得好,嘴巴没毛办事不牢。要你独自面对六万俄国人而让叔叔在布拉茨拉夫每天为你提心吊胆,我可做不到!我们倒过来你留下我去才差不多。” 说完,皮德罗又望向了满是星光的夜空。 “可过了这次啊,你真就得听叔叔的,好好经营领地,繁衍子嗣,不再那么出生入死了。我曾经给你算过命——按照波兰人的习惯:我抓了一只杜鹃鸟,然后问她你以后会有多少个孩子,那只托久拉立刻就叫了起来,而且还一连叫了十二声。”(据波兰民间传说,杜鹃鸟是一个叫扎久拉的姑娘变的,杜鹃鸟会预言人的婚姻、寿命和吉凶祸福。) “我都听你的,亲爱的叔叔。”彻辰应声道。 第713章 科诺托普战役三 3月20日,彻辰率领着三千五百余人的部队抵达了科诺托普。 这支部队包括了前面所提的布拉茨拉夫的部队以及维戈夫斯基提供的五百酋长护卫,他们还携带了六门火炮。 一抵达科诺托普,彻辰便与科诺托普城的最高军事和行政长官哥萨克连长赫瓦德基会晤。 赫瓦德基的年纪不小,是名老哥萨克。他头顶一绺灰白的头发,眼眶凹陷,皮肤如同搓揉过无数遍的纸张一般。他的眼神混沌,让人一望便觉得昏昏欲睡。 见到赫瓦德基连长这幅样子,彻辰不禁暗自摇了摇头。幸好维戈夫斯基没有奢望能通过这么一位耄耋老者来守住科诺托普而把自己派了过来,不然或许科诺托普一天就沦陷了。 对于彻辰的到来,赫瓦德基表现出了应有的尊敬。随后,两位指挥官带着自己的军官一起视察了科诺托普城区以及防御工事。 科诺托普主要有两部分组成。一是居民区,这里居住着大约五百的平民,他们大多数随军的家属和附近的农民,还有小部分是工匠,各种各样的工匠,他们依靠为军事区服务而生存;二是军事区,主体是一座星形堡垒——哥萨克人简单地将其命名为科诺托普堡。 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彻辰和他的同伴们立刻准确地认识到了这个小堡垒的战略意义。 科诺托普堡是整个防御的关键所在。一旦沙皇俄国的大军进攻这里,科诺托普堡将是唯一能够阻挡敌人的防御工事。只有尽一切努力,尽可能久地守卫住科诺托普堡,才能拖住敌人,为维戈夫斯基集结足够强大的援军争取时间。 “胜败取决于此。”彻辰拍着科诺托普堡的胸墙说道。 对于彻辰能看出这一点,赫瓦德基连长并不感到奇怪。他说道:“这座科诺托普堡还是当年波兰人请法国工程师建造的。我驻守这里后对于楞堡的一切都没有做过变动,只是加深和加宽了壕沟,然后储存了更多的物资。因为我是个大老粗,只知道骑马与砍杀,对修筑工事这种事情是不擅长的。” “不,赫瓦德基连长,你做的已经够好了。”彻辰赞扬道。 彻辰希望通过这样的赞扬和肯定能让这位老哥萨克重新燃起斗志。因为在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中,每一份力量都是宝贵的。 接着,他又在赫瓦德基连长的带领下巡视了整座棱堡。很快的,彻辰发现了科诺托普堡的一处弱点——棱堡的北面非常脆弱。 这一段城墙的建筑水平不高,并且没有合适的胸墙。 “如果我是阿列克谢亲王,我一定把主攻方向放在这里。因为能够轻松突破此处。”叶利谢伊对彻辰和赫瓦德基连长说道。 “不错。”彻辰点头道。 听到叶利谢伊和彻辰如是说,狄莫谢夫和杰米德·波波维奇惊问那该如何补救。 彻辰的建议是尽快建造一个侧翼堡垒——用城防工程师的术语,这叫“三角堡”。就是一座三角形的外部堡垒,用于防护那一段城墙。 “真该死!” 这时,赫瓦德基懊悔道,“我以为那些外国人,尤其是法国人修建的棱堡总该完美了的。” “赫瓦德基连长,显然那位建造科诺托普堡的法国工程师到最后偷工减料了。”彻辰说道。 或许也不能责怪那位不知道姓名的法国工程师。因为波兰共和国那糟糕的财政,很可能科诺托普堡在修筑到此时经费不足,所以这一段才草草了事了。 这样的情况,实际上在共和国各处边境的要塞普遍存在着。只不过波兰以骑兵立国,战争也多以野战决定胜负,所以此类的问题很少暴露。 视察完毕后,彻辰对所有军官,包括赫瓦德基说道:“总之,现在开始我们要全力以赴做好战备。记住,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就少流一滴血。” 彻辰他们进驻的第二天,科诺托普的战备工作便开始十万火急地进行。 彻辰知道,阿列克谢亲王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准备,他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彻辰率领的援军全部投入到疯狂地苦干中,他们拼命抢修三角堡以加强科诺托普堡的防御。 对于居民区的居民,彻辰做了疏散的工作——科诺托普堡的面积虽然不小,再容纳五百人也是绰绰有余的的。可对于一场旷日持久的守城战来说,充足的物资才是第一位的,过多的人数反而会加剧物资的消耗,况且平民毕竟不如军人拥有着坚强的意志,他们极容易在战争中惊慌失措、大呼小叫,从而影响士气导致坚固的堡垒从内部崩溃。 赫瓦德基连长麾下原本有三百人,彻辰从五百多的平民中又筛选出了一百人加入到守城的队伍中。 这样,他手上就有了一支近四千人的兵力。 对于这新招的一百人,彻辰把他们交给了费多特进行基本的火器射击训练。 费多特规定,每名新兵每天都要向目标靶子开三枪,成绩最好的人会得到嘉奖,成绩最差的则扣除当天的伙食。 城堡内的火药作坊在赶制火药,石匠在开采用来修建城墙的石料;木匠砍伐原木作为战时填补工事缺口的原料;铁匠们则在抡动大锤,打造着刀剑和铅弹。 棱堡内的资源——淡水、火药、食品、药品——都由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负责;彻辰设计了烽火讯号及警告敌人接近、鸣炮为号的方案,并由杰米德·波波维奇连长带领一队哥萨克枪骑兵负责周围的巡逻和警戒;熟悉当地的哥萨克则被派了出去,由他们负责向乡间的水井和其他水源下毒、将平民疏散至森林、收集农民谷仓内的存粮和集合牲口——总之,坚壁清野,用一片荒芜和贫瘠的土地来迎接俄国人。 为了鼓舞士气,彻辰还命令德意志双手剑士身穿威风凛凛的全甲举行了一场简短的阅兵式。 可马上的,彻辰便发现了,他的这一切举动收效甚微,并且还遭到了不小的掣肘和暗中抵制。 第714章 科诺托普战役五 首先的,彻辰发现,周围农庄的农民并不支持他们。赫瓦德基连长的人被派去征收粮食和疏散平民,去了一次又一次,可当叶利谢伊的巡逻队经过这些农庄的时候,农庄里面的茅草屋仍然亮着灯。 当叶利谢伊走进这些茅草屋,里面的农民看见叶利谢伊等人荷枪实弹,他们先是一惊,接着,当他们听到叶利谢伊那俄国口音的时候,农民们竟然惊喜地扑了上来,询问是不是亲王到了、希尔科团队长到了,来拯救他们了。 总之,彻辰发现科诺托普地区的人爱沙皇俄国更甚于爱他们这些保卫者。 叶利谢伊回来还告诉彻辰,之前被派出去向乡间的水井和其他水源下毒的任务,当地的哥萨克们同样没有认真去完成。不少的水井仍然保存完好,里面的水也是安全的。 同样的情况在守城的原科诺托普哥萨克中同样存在。第一天加固工事后,在当天的夜里,赫瓦德基麾下的三百哥萨克逃走了九人,新招募的新兵逃走了七人。 当彻辰询问赫瓦德基当地的民心和士气为何会如此时,赫瓦德基对彻辰解释道:“彻辰团队长,科诺托普的情况和乌克兰的内地不同。我们这里和沙皇俄国的边界接壤,两边的人不免的都沾亲带故。况且的,俄国人和我们哥萨克都信仰正教,有着同样的信仰,我们是血浓于水的骨肉兄弟。” 听到赫瓦德基这么说,彻辰用审视的眼睛看着他。 “那么,赫瓦德基连长,你是否也心在俄国人那一边?”彻辰问道。 这一问题彻辰问的极其的认真。假如赫瓦德基连长也是抱有同样的态度的话,那么他就得考虑解除这位哥萨克连长的兵权并且将其的部下打散重新分配到布拉茨拉夫的团队中去了。 这或许会引起一场内乱,影响备战的进度,可总比战时突然被自己人捅一刀来的强。 赫瓦德基连长听了彻辰的问话露出了一丝苦笑。他摘下帽子,那一绺灰白的头发随风飘了起来。 “彻辰团队长,我不是当地人,我是卢布内的一名老哥萨克。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是波兰共和国的册编哥萨克,我的同伴们差不多也都是,我们都为雅里梅亲王效力。后来,我跟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大酋长,我把刀砍向了自己曾经的同伴。当他们的血溅到我的脸上的时候我很后悔,可已难以挽回。我现在马上就要六十岁了,或许明天就要去见上帝。我不会把刀枪对准我的同胞兄弟,可我也不忍勉强我的部下们把刀枪对准他们的同胞兄弟。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彻辰当然明白。他看着赫瓦德基那悲戚的面容,沉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赫瓦德基连长,守卫科诺托普,我的责任重大。我希望你告诉你的部下们,如果他们不愿意留下来又或者心向俄国,那么在三天内请他们离开,我不会阻拦他们。但是三天后,若还出现消极懈怠或者逃兵,那么我只能执行军法了。” 赫瓦德基连长向彻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退了下去。 赫瓦德基连长离开后,彻辰独自留在了建成一小半的三角堡上。原本前来科诺托普前,他自信凭借着才能和韧性,将俄国人钉在此处两个月虽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还是有六成把握的。可是现在,他却连三成把握都没有了。 人心齐泰山移,人心不齐则万事皆休。 科诺托普的民心和军心竟都不在自己这边,自己这个保卫者却如同侵略者一般受到敌视。 一阵微风吹过,彻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皮德罗的喝骂声。 “你来,谁叫你来的。难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上帝啊!难道信奉异教就连女人都如此胆大妄为吗?” 彻辰回头一看,这一看,让他的眼睛瞪的犹如夜晚的圆月。 他看到皮德罗正扭着一个哥萨克的手朝自己走来。而那名哥萨克正是自己的妻子法蒂玛。 二人来到自己的跟前。 皮德罗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咳!这么个妇人,她竟然乔装成哥萨克跟了来。我让她马上走,在你知道之前,可她不听。海!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法蒂玛的脸上显得惊恐万分,她那两道娥眉在打颤,仿佛就要大哭起来。可这并非因为她被皮德罗给骂哭了,她只是害怕丈夫生气。于是她双手交叉搁在胸前,活像个害怕受罚的孩子开始带着哭腔叫嚷说:“彻辰,让我留下,让我留下来。我要和你在一起。” 望着法蒂玛那哀求的脸,彻辰的心头涌现出无限的柔情。可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让法蒂玛走。 “法蒂玛,我明天一早会让谢苗护送你离开。”彻辰道。 法蒂玛见彻辰也要赶她走,她继续哀求道:“彻辰,我也是一名战士,而且是用刀的高手。我在这里对你是有帮助的。你就让我留下吧。不然哪怕你让谢苗一直送我回到布拉茨拉夫,只要他一回头,我就会跟着回来。没有人拦得住我。” “这倔驴,倔驴。”皮德罗又嚷嚷道。可这口气听着是那么的无可奈何。 彻辰也感到为难,因为他知道法蒂玛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娜塔莉知道你来吗?”彻辰问道。 法蒂玛点了点头。 “她知道。可她没有拦着我。因为她和我一样,若非你让她看护好布拉茨拉夫,她定会和我一起来。” “两头倔驴。”皮德罗又咕哝道。 彻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法蒂玛,那样子让法蒂玛误以为彻辰是默许了自己留下。 “彻辰。” “对不起,法蒂玛。”彻辰突然说道。 没等法蒂玛反应过来,他的手刀砍在了法蒂玛的后颈上。 法蒂玛随之身子一软。 “叔叔,让谢苗连夜送法蒂玛回布拉茨拉夫。看住她和娜塔莉,不许他们再离开。”彻辰以前所未有的严厉口吻道。 皮德罗没多说什么,只是有咕哝了句:“你小子在女人面前总算男人了一回”。 他接过法蒂玛后,朝城堡走去。 第715章 科诺托普战役六 在那天与赫瓦德基连长交代之后,又先后有五十人离开了科诺托普。 而向乡间的水井和其他水源下毒、将平民疏散至森林、收集农民谷仓内的存粮稼和集合牲口等工作,彻辰则完全交给了叶利谢伊率领的来自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骑兵。 时间过的飞快,当三角堡完工后的第二天,也就是4月20日的拂晓,叶利谢伊率领的一队哥萨克骑兵在边界地区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与一队俄国骑兵遭遇。 这队俄国骑兵身穿着轻便的棉甲,头戴着纸盔,显然也是一队侦察兵。 两支骑兵骤然相遇,在经过了短暂的错愕后,双方便不约而同拔出了武器,朝着对方发动了冲锋。 哥萨克骑兵师从波兰的翼骑兵,他们一手抓紧缰绳,一手腋下夹着骑枪发动冲锋;而俄国骑兵则挥舞着马刀,一些骑兵着拿出弓箭和卡宾枪,边冲锋边射击。 但显然的,这样的射击效率是极低的。在两支骑兵撞击在一起前,只有一名哥萨克骑兵不幸被流弹击中,跌落下马。 两股血肉洪流撞击在一起。哥萨克骑兵的骑枪占尽了长度的优势,冲在最前面的俄国骑兵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纷纷被捅落下马。 接着,哥萨克们松开了夹在腋下的骑枪,拔出马刀和手枪与四面八方的敌人展开了对砍、射击。 双方的人数相当,但在第一轮的冲锋中,沙皇俄国的骑兵倒下的都是这支巡逻队中最勇敢的战士,这对剩下的人的士气打击是巨大的。 不多时,俄国骑兵便开始怯战了,他们拨马转身逃走。 两军的第一场遭遇战,以彻辰一方的胜利而告终。叶利谢伊他们不仅缴获了十一匹战马,还抓到了三名俘虏。 这些俘虏被押回到科诺托普后,彻辰将他们分开来进行了审讯。 审讯的结果是不容乐观的。阿列克谢亲王率领的沙皇俄国大军的主力距离科诺托普大约只有四到五天的里程。而他的前锋,也就是派出这支侦查队的俄国将军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统帅的一万人,明天或许就会到达科诺托普城下。 对于前锋竟然不是伊凡·希尔科和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彻辰感到大为奇怪。 因为若果是此二人出现在科诺托普的城下,那么凭借着他们在哥萨克酋长国曾经的声望和地位,只要朝城内喊上几句话,那么守城哥萨克的士气就将遭到严重的动摇。 为了确认前锋内的的确确没有伊凡·希尔科和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彻辰命令再次对那三名俘虏进行严格的审讯,得到的口供和上次并无二致。 4月21日清晨,城北方向涌起了滚滚的烟尘。 俄国将军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果然率领数量可观的轻重骑兵、市民射手、长枪兵来到了科诺托普城下。 起初,彻辰料想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率领着两倍于守军的兵力兵临城下,他们必定会忍不住要攻城,因为俄国人一向是急躁且没有耐心的。 可这一次,这位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将军却只在距离科诺托普十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那些轻重骑兵的马匹放牧在四周的草场上,完全是一副等待阿列克谢亲王大军赶来的架势。 这让彻辰不免大为诧异,并且也颇为失望。 因为彻辰原来盘算敌人会发动强攻,并且指望依仗科诺托普堡新修筑的三角堡的防御能力,能够以轻微的伤亡顶得住敌人的攻势并给予敌以惨重伤亡。 这样,科诺托普堡内的守军便能够激发起必胜的信心,知道俄国人并非不可战胜。 并且,历次的守城战的经验告诉彻辰,一场守城战最可怕的不是遭遇敌人猛烈的攻击,因为猛攻必将使进攻者蒙受巨大的损失,而每次被击退后,也必然会削弱对方的锐气,增添被守城者的信心和果敢精神。 可一旦敌人选择了按部就班的战法,那情况就不同了。因为在这样的攻防战中,进攻的主动权就在数量占据巨大优势的攻城者一方,他们会不断地挖掘堑壕接近城堡、不断用火炮轰击城墙,蚕食城堡的每一处阵地。其结果只会使被围困者疲惫不堪、越来越看不到希望。进而摧毁人们的精神、削弱斗争意志。 傍晚时分,当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大军安营扎寨完毕后,一名手举着圣乔治旗的波耶骑兵策马来到了科诺托普堡的城下。 “我是信使,信使。”他高声朝城堡上面喊道,生怕守军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而打了他的冷枪。 按照惯例,信使又或者使者应该打白旗前来。 彻辰相信,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不该不知道这国际惯例,可他依旧派人打着圣乔治旗便过来了,显然是因为目中无人。 “干掉他?”躲在垛堞后面的费多特对彻辰问道。 彻辰思索了下,还是决定放这位信使进来,他要看看这位俄国将军的信使究竟给自己带来了什么。 南面的城门大开,守军让信使从那里进了城。 在城门口被蒙上眼睛后,信使被带到了会议室内。 “我是科诺托普的指挥官,哥萨克布拉茨拉夫团队长阿勒瓦尔·彻辰。” 在摘下信使的眼罩后,彻辰自我介绍道。 “我认得你,你在普斯科夫杀了雅科夫将军。”信使回话道。 四周的人都听的出,信使的口气里满含着敬畏。 可马上,信使的口气便变了,变得趾高气扬了起来。 “我们将军知道你在科诺托普,所以他向亲王求得了先锋的位置。因为瓦西里将军相信,他能打败得了你,并让你做他的上马凳。” “自大。”皮德罗在一旁不屑地低声说道。 而彻辰却很希望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真如这位信使说的那般有着极度打败自己的渴望和蔑视自己,因为这样他才更容易露出破绽。 “如果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愿意,我今晚就可以在城堡内设宴款待他。”彻辰如此说道。 这话软中带硬,信使一时语噎。他不再言语,而是取出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写给彻辰的信。 第716章 科诺托普战役七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信中充满了俄国贵族惯有的傲慢和自大。 他写道:“全能的沙皇陛下的兵马为数之多,可与林中的树叶、海滩上的沙粒相比。当你们还不明白这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的时候,你们就应该仰望星空,看一看那漫天的星辰。那些星辰便是沙皇大军的篝火在天空的投影。仅我所带来的兵马已是你们的两倍。在我身后,还有不计其数的大军。你们要知道,沙皇陛下所憎恨的只是顽固不化之徒,他对幡然醒悟者是极其宽容的。而我,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也必将施恩于跪地投降者,让其免受刀斧置身之宰。可倘若负隅顽抗,我保证科诺托普将鸡犬不留,除了土地和水,什么都不会剩下!” 听到这样的恐吓,赫瓦德基连长惊骇莫名。他的喉结上下蠕动着,甚至能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而在佣兵团的军官中,也有人为之胆战心惊。 彻辰却不以为意。 同样的,甚至比这更凶残的威胁他不知见过多少,早就有了免疫力了。 他附耳到皮德罗的耳畔,然后小声说了句。 皮德罗听着听着脸上灿烂的如同一朵菊花一般。他直起身子后便走出了会议室。 而在军官中,黑森子爵见皮德罗离去,他也悄然地跟了去。 见彻辰看完了信,信使说道:“阿勒瓦尔团队长,我的将军等待着你的回复。” “不急,回复我马上会给你。”彻辰这样说道。 在门外,黑森子爵拦住了皮德罗。 他对皮德罗问道:“副团长,团长是怎么吩咐您的?” 由于皮德罗平日里和黑森子爵的关系不错,他没有任何的犹豫便将彻辰对他的吩咐告诉了黑森子爵。 听完皮德罗的答复,黑森子爵的脸都黑了。 皮德罗却没注意到黑森子爵脸色的变化,他还嬉皮笑脸地说道;“你看我这侄子,虽然结了婚也有了孩子,可做起事情来还是跟个顽童一样。” 黑森子爵回过神,他正待与皮德罗说话,却见皮德罗已走出去四五步远。 子爵赶忙三步并两步地赶上,然后拦在了皮德罗面前。 “副团长,我觉得不该这么做。”黑森子爵严肃地说道。 皮德罗见一项与自己狐朋狗友的黑森子爵如此的郑重其事,他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皮德罗问道。 黑森子爵将皮德罗拉到了一边。 他往四周望了望,见四下里无人,子爵对皮德罗说道:“副团长,我觉得团长这么做除了激怒信使和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外,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我侄子就是这么想的。”皮德罗点点头道,“他想来就是为了气气瓦西里·舍列梅杰夫。” 黑森子爵急道:“可不该如此啊,副团长。团长如此感情用事是会坏了大事的。” 说到这里,黑森子爵顿了顿。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如此说彻辰,特别是在皮德罗的面前,那是越矩的。 他赶忙解释道;“我不是质疑团长的决定,而是认为我们的任务既然是守住科诺托普两个月,那么就应该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而要拖延时间,不一定只能靠刀兵,还可以靠智谋。” 皮德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黑森子爵,过了会,大约是念两遍主祈祷文的时间,他有些明白了子爵的意思。 “你是说?”皮德罗反问道。 “我是说团长可以假意向信使透露出愿意投降的意思,然后向其提出双方休战两到三个星期,并告诉对方,在此期间,我们将派人前往基辅请求维戈夫斯基允许我们投降,并等候他的旨意,而以后如何,全凭上帝恩赐。” 皮德罗暗自叫妙。这番话像是答应了什么,可却什么都没答应。特别是最后那句“全凭上帝恩赐”更是神来之笔。 “我现在就回去和我侄子说去。”皮德罗话音未落,他已经跑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皮德罗将会议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团长,你来下。我有话和你说。” 彻辰此时正在等待着皮德罗拿回自己需要的东西,他见皮德罗两手空空并且还说有话对自己说,虽然心中不悦,但还是站起身对信使说了声“抱歉”,然后出了去。 在门外,皮德罗将黑森子爵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彻辰。 他满心以为彻辰听到这个办法会高兴,可彻辰只是对他说道:“叔叔,你这个想法糟透了。你想想,俄国人是来占领科诺托普的,他们等待了半年,现在这么可能因为我们的一句话就给我们两到三个星期停战?哪怕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突然犯了傻,可你别忘了,阿列克谢亲王马上就要到了,他难道也会犯这种傻气吗?他会不知道现在他最需要的也是时间吗?” “如果他不同意休战,局势跟眼下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啊!”皮德罗不以为意地摊手道。 对此,彻辰只得又说:“谁祈求休战,谁就在将自己的恐惧和虚弱状态明显地暴露给敌方。敌人会从我们的这番话中嗅出我们的信心不足,这样一来造成的损失也就不可估量了。我让信使带回去那件东西,就是为了激怒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他们这支前锋没有携带火炮,我要他丧失理智,从而让他的步兵和骑兵攻城,然后在科诺托普堡的城墙上撞的头破血流。” 皮德罗终于明白了彻辰这么做的真意。 皮德罗不再言语,他马上按照彻辰说的去把那件物品拿来。 在科诺托普堡的粮仓旁,皮德罗将一条黑狗扑倒在了地上。 叫过来两名哥萨克,叫他们分别按住黑狗的头和腿,皮德罗亮出了刀。 刀在阳光下发出寒光。 黑狗的眼中流露出害怕和祈求的眼神。 “抱歉。”皮德罗对黑狗说道。 接着,刀光一闪,皮德罗的刀砍向了黑狗。 一声哀嚎响彻整座科诺托普堡。 会议室内的信使也听到了外面那声凄惨的狗鸣,他本能的回头望去。 过了会儿,皮德罗回了来,他手上还拿着一条狗尾巴——这就是从城堡内的那条黑狗身上切下来的。 将狗尾巴扔在信使的面前,彻辰坐直了身子说道:“这就是我的回答。” 信使的面色发青,他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而一旁的杰米德·波波维奇等哥萨克的军官却笑得前仰后俯,显然彻辰这样的粗野举动很合他们的脾胃。而黑森子爵的脸色则再次黑了下来。 信使最终没拿上那条狗尾巴,而是一言不发的离开。 而彻辰期盼着,期盼着自己的举动在信使带回后能激怒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让其怒而攻城。 可4月22日,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举动非但没有顺了彻辰的心意,反而更加剧了彻辰的担心。 这一天,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率领着一支亲卫骑兵绕了科诺托普堡一圈。陪同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人里面有几个明显是外国人——可能是法国人又或者意大利人打扮的家伙。他们观察了城防塞堡和壕堑、土堤,并且不断地指指点点,还在写写画画。 这些显然是俄军中的外国工程师,他们正在寻找科诺托普堡的弱点。 意识到这些人身份和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并没有被自己激怒的彻辰赶忙派出叶利谢伊和杰米德·波波维奇率领骑兵去驱逐他们。 随着骑兵的出击,三角堡和科诺托普堡上火炮雷响,打响了保卫战的第一枪。 虽然这一轮的炮火精度并不理想,六发炮弹都落在了敌军马队附近,可也足够让对方灰头土脸、阵型慌乱了。 趁此机会,叶利谢伊和杰米德·波波维奇兵分两路,他们试图以钳形攻势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保卫并且加以消灭。 如此做成了此事的话,那无疑比在城堡下击退了敌人的一次进攻更能鼓舞人心。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亲卫虽然人少,可各个都是精锐。见叶利谢伊和杰米德·波波维奇扑来,他们没有一丝的怯懦,反而发起了反冲锋。凭借着精良的护甲和更胜一筹的个人战斗技巧,他们和人数占优的哥萨克骑兵打的有来有回。 叶利谢伊策马逼近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二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身穿金色的鳞甲,头戴尖顶盔,犹如一头金枪鱼一般。他见叶利谢伊朝他奔来,这位俄国将军高举起手中的马刀,朝着叶利谢伊的右臂劈去。 叶利谢伊忙举起手中的钢盾格挡。 马刀击中了钢盾的中心。在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聚集在马刀上的力道传递到叶利谢伊手臂的那一瞬间,叶利谢伊猛的倾斜了盾牌,将马刀上的力道卸了去。 接着,叶利谢伊左手的页锤高举,朝着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脑袋砸了去。 当叶利谢伊手中的页锤挥到一半的时候,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大手抓住了叶利谢伊的左手腕。 叶利谢伊的手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感觉骨头都被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握断了。 可叶利谢伊毕竟是勇士,借着二马交错的机会,他忍着疼用一只手掐住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喉咙,并且奋力将其往自己身边拽。 人的喉咙远比手腕脆弱,叶利谢伊的力道又丝毫不比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来的逊色。很快,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被掐的满脸通红,眼珠子也凸了出来。他那掐住叶利谢伊手腕的手也越来越无力。 可就在叶利谢伊要掐死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关键时刻,由于用力过猛,他的马鞍的肚带突然断裂,二人同时从马上滚落到地面。 敌我双方的骑兵们奔涌而上。一方保护着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另一方则在卫护着叶利谢伊。 此时,俄军大营内的骑步兵听到炮声终于赶到支援。援军人多势众,叶利谢伊见已不可能在敌人的援军赶到前杀死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他打了一个呼哨,示意杰米德·波波维奇赶紧撤退。 两队骑兵随即又合成了一股,朝着科诺托普堡退去。 差点死在叶利谢伊手中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当然不会让偷袭自己的人如此轻易的逃脱,他手中的权杖朝科诺托普堡方向一指,命令俄国骑兵立即追击。可在靠近三角堡时,三角堡内的所有枪炮顿时都轰轰隆隆开了火, 在己方的炮火掩护下,叶利谢伊和杰米德·波波维奇立刻准备回身应战。但追击的俄国人显然也知道在三角堡的眼皮子底下同哥萨克作战是不利的,他们调转马头毫不迟疑地沿着追击的道路撤退,返回大本营。 这样不胜不败的首战既不能让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满意也不能让彻辰满意。 于是彻辰再次的决定在在阿列克谢亲王的主力抵达之前,在科诺托普城下挫一挫俄军的锐气并激励科诺托普守军的士气。 他想出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按照这个计划,叶利谢伊将带领着科诺托普堡内仅有的一队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冒充侦察兵作为诱饵,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大军吸引到科诺托普的居民区内。 在那里,彻辰将预先设置了大量的栅栏、木桶等障碍物封锁通路,然后再埋伏下大量的火枪兵。 狭窄的道路将让俄国人的数量优势无从施展,而火枪兵们则可以从容地射击,从而对敌人造成大量的杀伤。 计划本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可在实施中却又出现了纰漏。 在叶利谢伊率领的骑兵出城后,附近一个农庄亲俄的农民便将叶利谢伊他们的行踪报告给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这使得叶利谢伊还到达俄军大营便遭到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派出的精锐波耶骑兵的驱逐。 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在哥萨克酋长国内虽然是最顶级的、装备最好的骑兵了,可是和沙皇俄国的波耶骑兵相比,那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的,更何况这一次人数还不占优势。两支骑兵一交战,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便被杀了个人仰马翻,诈败成了真败,连叶利谢伊都差点受了伤。 在丢下了近一半的人马后,叶利谢伊他们仓惶地逃回了科诺托普堡。 彻辰那引蛇出洞的计划,便也就此破了产。 而再过一两天,五万俄军主力就将抵达科诺托普。 第717章 科诺托普战役八 如果是以往,这样一场并不大的败仗并不会对军队的士气造成多大的影响。 可这是在科诺托普,是在亲俄的地区。叶利谢伊们的战败,让棱堡内当地的哥萨克和民兵们军心再次不可避免的动摇,连带着连彻辰率领着的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也受到了影响。因为所有的哥萨克本是一家,他们坐在一起说着话,很容易将悲观失望和不满的情绪传染给其他人。 在科诺托普堡内的广场上,一名年轻的哥萨克乐师盘腿坐着,他拉起了里拉琴,轻声地用百灵鸟般的嗓音唱道:“你停一停,转过身,瞧一瞧,细思量,你已拥有太多,还填不满你的奢欲,别人一无所有,你也会和他一样。慈悲的上帝主宰一切,全知全能,他会把世间万事放在天平上称,他会把祸福让大家均分,很公正。既然你有的是智慧,能凌空高翔,就该以你的聪明往深远处想想……你停一停,转过身,瞧一瞧,细思量,你这个人天生就这么爱打仗,用弓箭,用火药,用刀剑,还用枪,多少骑士和骑兵在你面前把命丧,谁用刀剑打仗,谁就在刀剑下身亡!你停一停,转过身,瞧一瞧,细思量,赶快把那份傲慢撵出你的心房,转过身,望一望,波托克是你的家乡,你却来到斯拉武塔这遥远的地方。无辜的人你揪住耳朵,剥夺他自由,你目无君主,目无议会,称霸称王。嗨,你清醒清醒,头脑千万别发狂,因为你是统帅,权杖握在你手上,你忘乎所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整个波兰竟被你弄得地覆天翻。” 这首《波托克的领主》本是用来讽刺波兰的贵族,可这时候哥萨克唱来,意指谁那是昭然若揭的。 在他的身旁,团坐着的哥萨克们的脸色在篝火的照耀下让人一望便知——一脸的漠然、淡漠。 连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都概莫能外。 仿佛哥萨克乐师讽刺的不是他们的长官,而是个陌生人一般。 一曲终了,哥萨克乐师在琴弦上弹下最后一个长音。余音绕绕,他本准备再弹下一曲,可就在这时,哥萨克乐师手中的里拉琴突然被人一把夺了走。 哥萨克乐师和听众们猝不及防,待他们扬起头,却见一名身穿镜甲的军官手提着里拉琴对他们怒目而视。 叶利谢伊,是叶利谢伊。 从他人口中得知了歌曲大意是叶利谢伊恼怒于此人诋毁彻辰,故而他一把将里拉琴夺过来后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再一把抓住了哥萨克乐师的衣领,对其怒目而视地呵斥道:“你敢诋毁团长!” 这名哥萨克被叶利谢伊的突然出现吓得面无血色。他兀自狡辩道:“我……我没有。” “没有!”叶利谢咬牙切齿,他一拳将此人打倒在了地上。 这下,叶利谢伊的举动可惹了众怒。 这位年轻的哥萨克在科诺托普很讨其他哥萨克的喜欢,是个人见人爱的家伙。科诺托普的哥萨克们同仇敌忾了,他们扶起了被打倒在地的哥萨克乐师,然后和叶利谢伊身后的德意志双手剑士起了冲突。 彻辰本在房间内,皮德罗正陪他喝酒解闷。此时听到外面传来的争吵声,彻辰走了出去。 “谢苗,发生了什么事情?”彻辰问道。 话一出口,彻辰才想起,谢苗已经被他派去护送法蒂玛了 “团长,叶利谢伊他和科诺托普的哥萨克们打起来了。”临时代替谢苗的黑森子爵说道。 “这个叶利谢伊,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彻辰气的一跺脚。他本穿着件单衫,此时也顾不得穿衣服了。他拿起马刀就和皮德罗往广场而去。 广场上,赫瓦德基连长和狄莫谢夫连长已控制住了局势。 赫瓦德基连长原本也是在自己的房间内和两位来自布拉茨拉夫的连长喝酒的。 当时虽然三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在一个劲的喝酒,可任谁都感受得到,房间里的气氛是沉闷的。对于彻辰吃了败仗,杰米德·波波维奇和狄莫谢夫虽然嘴上不说,可心头也慢慢的丧失了坚守住科诺托普的信心。 若是连一万人都对付不了,何谈对付六万人? 哥萨克就是这样,在你声势煊赫、百战百胜的时候,无数人都会跟着你;而当你打了败仗,流露出颓势,他们又会离你而去,甚至于把你打落下马交给敌人以换取自己的生存。 当然,两位来自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连长虽然越来越丧失信心,但还不至于做出卖友求荣的事情。 当叶利谢伊和哥萨克琴师在广场发生冲突时,喝的最多的杰米德·波波维奇早已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半张脸压在桌上睡熟了并且打起了呼噜来。 赫瓦德基连长勒令住了自己的部下,而叶利谢伊也被费多特拉了住。 “叶利谢伊,团长来了。”紧搂住叶利谢伊双臂的费多特见彻辰终于过了来,高声说道。 彻辰走到叶利谢伊的面前。 在火光下,彻辰看到叶利谢伊的嘴角破了,脸颊也现了淤青。 看到自己的部下受伤,彻辰也是一阵心疼。可他强忍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叶利谢一抹嘴角的鲜血,他说道:“团长,这些人唱曲子诋毁你。” “团队长阁下,兄弟们只是因为打了败仗心情不好听点小曲解解闷。”赫瓦德基为他的部下开脱道。 同时的,他张开手臂把自己的人护在身后。那意思很明显,如果彻辰要处罚他们,除非从他的身上踏过去。 狄莫谢夫看着看看赫瓦德基又看看彻辰,左右为难。 赫瓦德基无疑是个爱护部下的好长官。 如果不是在战时,不是在科诺托普,对于赫瓦德基,彻辰无疑是会喜爱的。可是现在,城外聚集着一万多的敌人,并且还有五万沙皇俄国的大军马上就要开到,科诺托普堡内只有四千人,要坚守住这里,没有团结一心、众志成城的信念无疑是不行的。 赫瓦德基的心慈手软和软弱,无疑助长了本地哥萨克怯战和畏战。而这种氛围若不及时遏制的话,它就会像瘟疫一样传染到布拉茨拉夫哥萨克的身上。 不,它已经开始传播了。 “赫瓦德基连长,我曾经说过:谁要是不愿意留下或者心向俄国,他们可以离开,可只局限在那三天。可现在又有人动摇军心。我不得不动用军法了。” 此时,彻辰已经决定要杀一儆百。 哥萨克和他带过的佣兵团不同。哥萨克们性情豪放、崇拜强者;要管束他们,让他们心服口服,只靠怀柔和恩惠是不够的,还要靠鞭子和马刀。 耳听彻辰的口气如此的坚决,赫瓦德基明白,这位布拉茨拉夫团队长是动了杀心的。他强辩道:“团队长阁下,他们是我的部下。哪怕他们犯了过错,要处罚也得由我来吧!” “我现在是科诺托普的最高长官。”彻辰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这时候,赫瓦德基的部下,那位哥萨克乐师见彻辰口气坚决,料想自己落到他手里绝没有好下场。他高声说道:“你这个异端。我不知道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兄弟们怎么会选了你做团队长,可是我就是不服气你。我们哥萨克和俄国兄弟有着一样的信仰,有着同样的血脉,为什么要骨肉相残!我们该一同去杀莱赫去!” 这话已经不是动摇军心那么简单了。 彻辰的右手握成了拳,他只要抬起手一挥,叶利谢伊和他身后的雇佣兵们就会一拥而上,将这个胆大的哥萨克乐师拿下。 他只有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因为彻辰看到了,四周围的哥萨克,许多人,不仅是科诺托普的哥萨克,连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都露出心有戚戚的样子。 就在彻辰举起一右手的时候,准备下令强行拿下哥萨克乐师的时候,城墙上的卫兵突然喊道:“团队长、连长,你们快来看看!” 那喊声是如此的焦急和不安,彻辰和赫瓦德基都以为是俄国人发动了夜袭,二人顾不得彼此间刚才的剑拔弩张,他们带着手下人匆匆忙忙地上了城墙。 来到城墙上,彻辰和赫瓦德基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么回事。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并没有派兵突袭。 当然,他也没有在城下干等着阿列克谢亲王的到来,他的军队正按照沙皇俄国军队的“优良传统”,到处放火打劫。 乌克兰的农民和哥萨克将俄国人当做兄弟,可俄国士兵却没有对待兄弟的觉悟。 那些回到自己的家中欢迎俄国兄弟们到来的乌克兰农民被破门而入的俄国士兵们打倒在地,他们的妻女被凌辱,他们的粮食被收刮一空,他们的牲畜被牵走,最后,连他们赖以栖身的茅草屋也被付之一炬。 科诺托普堡内的哥萨克虽然看不到前面发生的三件事,可那黑夜中将地平线映成白昼的火光,无疑告诉他们,这些事情是一定在发生的。 赫瓦德基的心在滴血了。这时,这位软弱的老连长的战士之心在逐渐的复苏。 “我要和这些畜生干。”老连长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此时,赫瓦德基连长终于抖擞起了精神,昔日的虎威在他身上重现了——像惊醒的睡狮发出咆哮、像凶狠的狼在草原上奔跑。赫瓦德基连长手擎权标,他披散着皤然白发,用拳头捶着胸口,用雷鸣般的声音,发出了心中的呐喊:“我要和这些畜生们干!” “和他们干!”一旁的哥萨克们举起马刀齐声应道。 彻辰看了一眼牙呲目裂的老连长。 此时他甚至有些感谢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这位俄国将军终于做了件“好事”,把哥萨克们团结到了自己这边。 “卫兵,你去把刚才那个闹事的哥萨克乐师带上来,带上来让他看看,他所谓的同胞兄弟是怎样对待自己人的。”彻辰如此命令道。 哥萨克乐师被带了上来,和他一起的还有十几名参与了斗殴的哥萨克 “看到了吧,阁下。”彻辰转身一指外面的火光,对这位哥萨克乐师说道,“您去跟这样的敌人讲情讲爱吧,他们甚至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哥萨克乐师和他那些同伴都被漫天的火光惊呆了。 “我的家在那里,它烧起来了。”有人说。 “我的莫妮卡,莫妮卡。”有人喊。 哥萨克乐师喘着粗气,他说道:“畜生啊,畜生!真是野兽!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把禽兽和魔鬼当成了兄弟!” 骂完,哥萨克乐师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偏转过头看向彻辰。 “团队长阁下,刚才你是否是想处死我。” “是的,因为你违反了纪律。”彻辰说道。 哥萨克乐师点了点头。 他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笑容。 “那我接受处罚。不过在此之前,是否能让我和您单独说句话。” 这是个很奇怪的要求。 叶利谢伊担心这个哥萨克乐师是想趁机挟持彻辰,他露出了警惕的目光。 而彻辰本以为这位哥萨克乐师是想为自己求情,可从他的眼中,彻辰却没有看到对生的渴望,只有淡然和平静。 终于,彻辰说道:“跟我来。” 接着,他和这位哥萨克乐师走进了一段黑暗的城墙中。 过了一会儿,二人出了来。 “把他关押起来,明天行刑。”彻辰对叶利谢伊命令道。 赫瓦德基连长本以为彻辰会宽恕这个孩子,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错误,并且这错误也不是无可挽回的。可彻辰并没有,这让老连长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狄莫谢夫拍了拍老连长的肩膀,试图安慰他。 叶利谢伊将哥萨克乐师的手拷了起来。当他押着他走过站在一旁的那些同伴身旁的时候,年轻的哥萨克乐师笑着说:“我请求团队长阁下宽恕了你们,别学我,我错了。团队长和我们才是兄弟,俄国人不是,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是我们的敌人。” 第718章 科诺托普战役九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是在睡梦中被值夜的副官叫醒的。 他的副官前来报告说,一名哥萨克从科诺托普堡内逃出,前来向将军投诚并带来了重要的情报。 在熟睡中被叫醒,特别是前半夜鏖战良久,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内心是不高兴的。他心想着要是等会那个从科诺托普堡中逃出的哥萨克只是说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一定把他抽筋拔皮。 浑身赤裸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从行军床上爬起了身。他毫不怜香惜玉的用那熊掌般的大手用力的拍了拍瘫睡在床上,正流着屈辱和痛苦的泪水的两名乌克兰少女。 这两名乌克兰少女都是俄国士兵从附近的村子里为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收罗来的。对于部下抢掠乌克兰人,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看的很淡。虽然伊凡·希尔科提供过他要对哥萨克和乌克兰仍怀柔,可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觉得,士兵们打胜仗庆祝需要抢劫、打败了重新鼓舞士气需要抢劫,总之军队和抢劫是分不开的科诺托普是小地方, 这两个少女都是农家女孩,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美女。若是在莫斯科,这样的货色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是碰都不会碰的。可是行军打仗,他也只能将就了。 好在两个乌克兰少女都很年轻,并且因为长年的劳动身体健康充满了活力,倒是让尝够了贵族少女、少妇那白皙身体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体验。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劲大,只一下就把少女的皮肤拍的绯红。 那两少女虽然下体疼痛异常,可她们丝毫不敢流露出不满和反抗的神色。她们顾不得穿衣服,就那么赤身裸体的为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穿戴了整齐。 穿好衣服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留下一句:“去洗个澡,然后回来在这等我”的话,便大步的走了出去。 在中军的大帐内,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副官正和一名身背着破损里拉琴大哥萨克青年说着话。 见将军带了,那副官马上站直了身子,然后高喊道:“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将军到!” 接着,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在副官的目送下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将军,他叫莫西·西洛,是个哥萨克的逃兵。就是他从科诺托普堡内逃了出来说有重要的情报要亲自告诉您。”副官小声汇报道。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这才仔细看起了这个哥萨克的青年。 只见莫西·西洛长得唇红齿白、面容清秀,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竟有了几分喜欢。他决定,哪怕这个哥萨克小伙等会说出的情报没那么的重要,他也不将其抽筋拔皮了,而是好好的宠爱于他。 “就是你要见我?”瓦西里·舍列梅杰夫问道。 “是的。” “你带来了什么情报?说吧,我就是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莫西·西洛看了眼一旁的副官,又看了眼瓦西里·舍列梅杰夫。 “放心吧,我的副官可是出身莫斯科的名望望族,他可不是那些嘴巴不牢靠的泥腿子,你和我说的话他是不会泄露半句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看懂了莫西·西洛那眼神的含义是想让自己的副官回避,可他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那我就说了。”莫西·西洛开口道。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平和、神态自若,仿佛并不是在面对一名位高权重的将军,只是在面对一个普通人一般。 这份气度,也让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和他的副官暗自啧啧称奇。 而当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听到莫西·西洛带来的情报,他差点高兴的跳了起来。 “我是赫瓦德基连长派来联络你们的。我们科诺托普的哥萨克不愿意再为维戈夫斯基效力了,为了正教的信仰,我们决定起义,把科诺托普献给伟大、战无不胜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将军您。” 虽然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是作为大军的先锋,并且掌握着一万人,两倍于科诺托普的守军。可是出发前阿列克谢亲王曾有严令,在他和主力未抵达之前,对科诺托普只能包围和侦查,不能进攻。 让阿列克谢亲王如此小心的原因,便是科诺托普的指挥官叫阿勒瓦尔·彻辰。 虽然彻辰近年来声名大噪,并且在普斯科夫亲手击杀了雅科夫,可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却并不认为其有多大的本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哪怕他剑法高强,可并不代表他统兵的能力和他的剑法一样。况且的,困守孤城,难道他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吗? 不过,因为阿列克谢亲王军法森严,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虽然内心不以为然,但还是不得不遵命行事。 所以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一直没有轻举妄动——哪怕他对于战争早已心痒难耐。 可这会儿,科诺托普城内的哥萨克竟然来联系自己要起义,这回真是想睡觉有人送枕头了。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觉得,如果自己让这大好的夺城机会从自己的手上溜走,那到时候阿列克谢亲王知道了,恐怕不会赞扬自己的唯命是从,而是责怪自己的缺心眼、不知变通了。 而自己也将成为其他的将军和贵族口中的笑料。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打开城门?”瓦西里·舍列梅杰夫问道。 他的面色潮红,显得是那么的急不可待。 莫西·西洛摇摇头说道:“科诺托普堡的城门由阿勒瓦尔·彻辰最信任的雇佣兵把守,我们连长根本没有办法打开。” 莫西·西洛的话音未落,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就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你们怎么把城堡献给我!”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糊弄。 面对怒气冲冲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莫西·西洛依然是一脸的镇定。他说道:“阿勒瓦尔·彻辰虽然的人虽然控制了城门,可是他不知道,在科诺托普的居民区内是有一条密道直通科诺托普堡内的。这条地道是连长为了在遭到突袭时能够迅速撤退所挖,除了赫瓦德基连长外没有人知道。你们可以通过这条地道偷入进科诺托普堡。”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转怒为喜。 “非常好。”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说道:“那么你知道这条地道的位置吧。” “当然知道。连长来之前已经告诉了我。” “那好,明天晚上就由你带路,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入到科诺托普堡去,给阿勒瓦尔·彻辰来个意外的惊喜。” 第719章 科诺托普战役十 4月23日的夜很暖,但黑云密布,黑得十步以外不仅面对面看不见人,连树木都看不见。这样的环境对于偷袭来说当然是极为理想的。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从一万人的大军中精挑细选了两千人执行这一次偷袭科诺托普堡的任务。 虽然军官中有人向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表达了对莫西·西洛是否忠心的担心,可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甚至嘲笑那些劝谏他的军官杞人忧天了。 “瓦西里,”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对其中的一名军官是这么说的: “哥萨克人和乌克兰人欢迎我们,因为我们是他们的解放者。况且的现在稍微有理智和常识的人都能够看出科诺托普堡就如同婴儿的手臂一般,只要我们稍稍用点力就能把他扭断。莫西·西洛和他们的赫瓦德基连长不过是做了任何一个想活命的人都会做的事情。” 在莫西·西洛的带领下,两千俄军进入了科诺托普的居民区。这里一片的死寂,一阵微风吹来,让人的后颈都凉嗖嗖的,仿佛是幽灵在身后掐你的脖子。 在俄国就有这样的传说,传说那些暴亡或者凶死的人,他们的幽灵一到夜间就要显现。他们会成群结队地围着圈子跳轮舞,无论是十字架还是教堂,都把他们无可奈何。一些幽灵还会受到女巫的驱使,进入活人生活的村子吸取活人的灵魂和精力。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虽然不信这些传说,可他还是不禁对莫西·西洛问道:“还有多久就到你说的地道口了?” 微猫着腰走在最前面的莫西·西洛回答道:“马上了。前面就是镇公所,那个地道口就在镇公所的水井里面。不过将军阁下,您务必和士兵们确认一下,一定不要点燃火绳。因为这么黑的天,哪怕只是一个火星,从科诺托普堡上都是能望见的。” 对于这一点,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要莫西·西洛放心。为了防止意外,所有的士兵连火枪都没带,他们只带了冷兵器。 “比起用火枪,我更喜欢用斧头在睡梦中砍下彻辰的脑袋。”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 很快的,大约走了三分钟,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和莫西·西洛他们便来到了镇公所的门口。 当莫西·西洛要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和他一起进去的时候,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犹豫了。 这倒不是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突然怀疑莫西·西洛,只不过像瓦西里这样的贵族,一向信奉的便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让我的副官带着人和你一起进去。”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如此说道。 莫西·西洛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应了声好,然后和瓦西里的副官带着一百人进了去。 “这里的确有口水井。” 不一会,镇公所里面传来副官的喊声。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放心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眼前一道红光闪过,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是爆炸声。 “中计了!” 这是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从地上爬起来后唯一的一个念头。 紧接着,四面的街道上、屋顶上同时亮起了火把,。一名名头戴哥萨克帽,身穿红色条纹装的哥萨克酋长护卫朝落入圈套的俄军士兵伸出了枪管。 火枪激射,一名又一名的俄国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由于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为了偷袭的隐蔽性和那斧砍彻辰的恶趣味,两千人中竟没有一条火枪。 面对哥萨克酋长护卫的猛烈射击,他们只能用仅有的远程武器——弓箭进行还击。 一批悍不畏死的俄国士兵试图将酋长护卫卷入到肉搏战中,可他们冲近了才发现,栅栏、木桶等障碍物封锁住了所有的通路,而每间房子的房门早就从里面被钉死了。 绝望的俄国士兵只得用手中的马刀和长斧劈砍着障碍物,可还没等他们劈砍出缺口,酋长护卫的米卡莱火枪早就又对准了他们的胸口…… 在科诺托普堡的塔楼上,彻辰在皮德罗叔叔的陪伴下和赫瓦德基连长看着这一幕。 “莫西·西洛是个真正的哥萨克。”彻辰对赫瓦德基连长说道:“他用自己的生命将俄国人引入了我原先设置的包围圈,让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 “所以西洛他能从监狱中逃脱,这也是你的安排咯?”赫瓦德基连长问道。 “是的,为的是演戏演的更加的逼真。” 这时,科诺托普居民区内的枪声以及小了去。显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不一会,维戈夫斯基派给彻辰的哥萨克酋长护卫的队长马克西姆上了来。 这位马克西姆队长提着枪,他的前胸和衣袖上都是血。但从他那兴奋的样子中可以看得出,那些都是敌人的血。 “团队长阁下,我们胜利了。两千多的俄国人只逃走了三百多,其他不是被我们杀死就是做了俘虏。嗨,真是痛快。”马克西姆兴奋地说道。 也难怪马克西姆如此的兴奋。这一仗,虽然都是彻辰在谋划,可在前面指挥和参战的却是他马克西姆,说什么他都是第一功臣。 而彻辰没有派出佣兵团中的叶利谢伊等人,也是有让哥萨克们建立信心的打算在里面——让他们和俄国人打过一仗,才能了解自己的敌人,相信自己能够战胜俄国人。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呢?他逃了吗?”彻辰问道。 其实刚才马克西姆一开口就没提到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生死,彻辰就知道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肯定是逃了的。 果然,马克西姆一下子沮丧了来。 “就让他给逃了。这家伙真不是东西!他用自己士兵的血肉趟出了一条道路,然后溜走了。我的人原本要去追,可俄国人的援军这时候赶了来。” “算了,这恐怕就是上帝的旨意了。”彻辰宽慰道。 战斗结束后,科诺托普居民区陷入了一片的火海——彻辰命令在伏击结束后就将居民区付之一炬,绝不让居民区成为俄国人进攻科诺托普堡的掩护。 第720章 科诺托普战役十一 天净如镜,碧落如洗。 4月24日,万里晴空亮得透明。 也就在这一日,阿列克谢·特鲁别茨科伊亲王率领的5万俄军主力抵达了托诺科普。 5万大军滚滚而来,那是怎样一副惊人的场面! 在托诺科普堡内的大多数人,他们一辈子见过的人或许都没今天见到的十分之一。 极目望去,俄军的整个队列全被城堡内的守军尽收眼底。 走在队列最前面的是俄国的轻骑兵。 大多数的轻骑兵们身穿立领的牢固外套,头戴一顶纸盔,他们的武器是一柄骑兵剑或一把马刀以及一套弓箭。 在队列上,由于受到数百年“鞑靼枷锁”的禁锢以及常年的和游牧民族作战,俄国轻骑兵受蒙古人的影响很深。他们的战斗和行军也十分类似于鞑靼骑兵的阵列,通常1000人组成一个团,每团分为10个骑兵连——这样的战斗组织不言而喻地是对应着蒙古人的十夫长、百夫长。 此时的他们,排成了标准的行军队形。每个团分为5个大的阵列进入战场。这5个阵列就分别构成了左翼,右翼,前锋,后卫和中军。中军军中飘扬着军旗——圣乔治旗。他们的指挥官就在此旗下面。 在轻骑兵后面的是波耶骑兵,也就是构成沙皇俄国军队核心的贵族重骑兵。 这些波耶骑兵人人身穿一套典型的俄国镜甲,中间的护胸盘或是圆形或是八角形的,同时里面还穿着锁子甲罩衫和前臂护甲。 大多数波耶骑兵的头盔整体呈钟形,由顶部圆盘部分和下面的护耳组成,头盔前部有很长的可活动的护鼻。有一些特立独行的波耶骑兵则头戴安纳托利亚式或突厥式的头盔,甚至还有锁子甲编成的面罩。 接着出现的是沙皇俄国的手枪骑兵。 这些手枪骑兵头戴配有护耳的头盔,红色的军服外面身着整套胸甲,他们的武器是一柄阔剑、一把轮簧手枪。这样的新式的骑兵彻辰看到了三面不同的军旗,也就是说至少有三个团,不少于三千人。 在沙皇俄国手枪骑兵之后,出现的是一面巨大的军旗。这面旗帜左边天蓝色的部分是矩形的,右边为三角形。外边有橘色纹饰,罂粟红色的衬底,边缘为金色。左边矩形中圆圈为深蓝色底,边缘同样也是金色,着白衣的基督骑着白马,身后有金色的光圈和金色的星星。右边的三角形中,天使同样也是着白衣骑着白马,身后金色光圈和更多的金色星。骑着白马的大天使米歇尔左手持东方十字架,右手拿神圣之剑,正挥动着他的金色双翼。 这是大长条旗,也被称为主战旗。阿列克谢亲王便骑马走在这面军旗之下。在他的身边有100名持戟士兵,他们身着色彩鲜艳的卡夫坦长袍,戴有饰以金色织锦的军帽。 这之后,是10个新军步兵团。 这些军团是沙皇俄国在结束了“动乱年代”后建立起来的新军。它包括4个外籍雇佣兵组成都步兵团和6个依照西欧式装备、训练的俄国步兵组成的新军团。新军步兵团步兵团全部由外籍军官指挥。每个团由960名火枪手和640名长矛兵组成,分为8个连队。新军步兵团采用全欧式的装备和武器,他们的军服也是红色的。 在这些精锐部队之后的,便是俄国军队的主体,数量庞大但战斗力低下,被俄国贵族和将军们视作“灰色牲口”的民兵。 另外的,还有一支军队也极其的醒目。那就是由原哥萨克酋长国团队长伊凡·希尔科所带领都哥萨克人组成的团队。他们留着同科诺托普堡内的同胞同样的发型,穿着同科诺托普堡内的同样一样的衣服,留着同样的血,可现在却要和自己人骨肉相残。 兵力的对比是如此的悬殊,如果说科诺托普堡是一座孤岛,那么沙皇俄国的大军便是一片大海。并且,这还不是地中海那样的内湖海洋,而是太平洋或者大西洋。 在这种威严之下,自有一些人心惊肉跳。不少哥萨克看到敌军这恐怖如斯的威势不免为之气夺。前几日对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所取得的胜利在这如海的敌军面前竟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了。 不止一个人在想:“我们能守多久。” 就连彻辰对俄军摆出的阵势惊诧万分。他没想到,与五年前的斯摩棱斯克时相比,俄国人的军力似乎更加的强大了。 阿列克谢亲王率军到达后并没有立即攻城。他同样在离科诺托普堡五里外安营扎寨,各路俄军则如螃蟹的两只大钳般从两翼包围了科诺托普堡,将其与外界的联系全部断绝。 这天夜里,整个科诺托普堡的四周围极目远眺所见全是一片火海。那火光之多,你或许会认为这是一场流星雨降临在了这片土地上。 在阿列克谢亲王的大营中,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将军正跪倒在地祈求着阿列克谢亲王的饶恕。由于自作聪明而损失了两千人,这是不可饶恕的过错,按照军法,亲王有权判处其死刑,甚至是更加残忍的穿刺刑。 可当阿列克谢亲王在得知打败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是如何败了的时候,亲王只判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三十下的鞭刑。 这处罚轻的连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自己都难以置信。 虽然阿列克谢亲王说惩罚的如此之轻是因为希望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将功折罪,可众人不免猜测,亲王宽恕瓦西里的原因是因为打败瓦西里的是阿勒瓦尔·彻辰。 毕竟这位少年是如此的惊才绝艳,至今未有一败。 不过,所有人只会把这想法放在心里。 在下达了明日侦查科诺托普堡的命令后,亲王解散了会议,让所有人回去休息。 俄军营地的篝火逐渐变得暗淡起来,熄灭了。数万人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们或许会梦见远方的亲人、会梦见自家的田地、会梦见那片白桦林。 而明天,又有多少人再也梦不到了? 第721章 科诺托普战役十二 第二天一早,阿列克谢亲王在一众将军和伊凡·希尔科的陪同下走出了营帐。 从营帐所在的位置,他可以看到科诺托普堡的全状。 科诺托普堡呈低矮的长条形,就像一条列巴一样。城堡布局呈四星形,其中两个尖角面向己方正在建立阵地。城堡面向敌人的前方有一道在宽五米深五米的壕沟,在南面和东面各有座塔楼,它在整个城堡上方高高耸立,就像东正教堂的尖顶一般。 而尤为引人瞩目的便是那座仓促修建起来的三角堡。它在城堡外面,由一座桥梁和城堡连为一体。如果遭到敌人的侧翼袭击,外堡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城内有些什么设施?”阿列克谢询问伊凡·希尔科道。 伊凡·希尔科回忆了下然后回答:“亲王殿下,在城堡中心有一块广场,广场的前方有一座碉堡、一座蓄水池,还有一座正教的小教堂。” 阿列克谢亲王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对一旁的一名传令兵说道:“去叫拉斐尔来。” 马上的,或许是怕传令兵不能完全领会自己的意思,阿列克谢亲王又加了一句:“如果拉斐尔在探查敌方的防御工事,那么就等他探查好,我可以等他。” 能让阿列克谢亲王屈尊降贵久候的拉斐尔从名字上看就是个法国人,他也的确是位法国人,并且是一位军事工程学的工程师。 自从三年前的斯摩棱斯克战役以及之后攻打里加等一系列攻城战中沙皇俄国军队暴露出的不善于攻城的缺点,阿列克谢用重金从西欧雇佣了一批专家来指导和加强俄军的攻坚能力。 拉斐尔就是被亲王礼聘来的其中一人。而曾经与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一同在科诺托普堡下出现的那些也是。 在等候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拉斐尔终于来了。 这位法国人有着一头棕色的头发,他面白无须,脸上打理的一丝不苟。可除了头以外,他是邋遢的: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单衫,并且满是黄土;下半身是一件灯笼裤,和单衫和皮靴一样,上面也满是星星点点的黄土。 若是其他人如此样子来见亲王,亲王的亲卫必定将其打出去。可阿列克谢亲王对拉斐尔缺是亲善的,尤其是看到他这副样子,亲王更是高兴万分。 “拉斐尔阁下,您刚从前线回来吗?”亲王温言道。 “是的,亲王殿下。我去探查那座小堡垒了。” “你觉得那座小堡垒如何?” 在拉斐尔这样的行家里手的眼中,彻辰在科诺托普堡前修筑这么一座三角堡无疑是画龙点睛之笔,并且极大的提高了科诺托普堡的防御力。但是,彻辰毕竟是个军人而不是建筑工程学专家,在经验丰富的攻城工程师看来,科诺托普堡只是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但它的缺陷不胜枚举——例如,它的设计不合理,建造得又太仓促。三角堡的胸墙太矮,又没有枪眼能保护士兵,所以开枪射击的守军一定会成为敌人的活靶子;城堡规模太小,因此壁垒上内只能安防中小型的火炮;它是实心堡,所以只有从科诺托普堡到三角堡的一条通路,而没有进出的城门,所以士兵们无法安全的离开城堡以便清理掉敌人为了填平壕沟而投入其中的东西,或者发动反击。最糟糕的是,三角堡的布局不合理,因此城墙下有大片的射击死角,除非探出身,否则守军无法向藏匿在那些地带的敌军开火。 听了拉斐尔井井有条的分析,阿列克谢亲王和众位俄国将军很满意。 专家果然就是不一样,专业! “拉斐尔,如果我调派给你足够了人手,你想要多久能布置好炮兵阵地和进攻阵地?”亲王最后问道。 拉斐尔略一思索,他打包票道:“七天!” 从4月26日起,沙皇俄国的军队便开始土工作业。拉斐尔将数学、应用工程学、炮兵学等新技术都投入到了进攻科诺托普堡的作业中。他在阿列克谢亲王派给他的副官们的协助下,将大量人力有条不紊地分配到了具体任务上。 俄国士兵们以惊人的速度挖掘地道和“之”字形堑壕,将他们蜘蛛网般的坑道向前推进。由于坑道角度选择很巧妙,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守军都无法向挖掘坑道的工兵射击。俄军还将挖掘出的泥土运到后方,废物利用地搭建炮台。 成百上千人排成长队,背着泥土袋子和木板来来回回,如同工蚁一般。 坑道不断逼近城墙,对守军虎视眈眈。几天之内,俄国人就在离科诺托普堡的壕沟仅300步左右的地方掘壕据守下来,这里已经是城堡内3磅炮和6磅炮的射程范围内了。 很快,他们的前沿又抵达了壕沟边缘。 俄军又建造了两座泥土和原木混合平台,用以安置轻型火炮,并用木制壁垒保护大炮。 4月29日,俄军的前沿阵地上飘扬着鲜艳的旗帜;轻重型火炮炮被布置在前后错落有致分布的炮位上。他们还建立了其他阵地,用来轰击科诺托普堡其他方向上的城墙。 这时候,彻辰才完完全全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这支俄军已经不是三年前那支围攻斯摩棱斯克的俄军了。 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的不仅是自己,阿列克谢亲王等俄军的统帅也在进步。 彻辰紧急朝三角堡增援了五十名酋长护卫,并在夜间用沙袋加高加宽了胸墙。 5月1日,俄军的大炮开始轰击科诺托普堡。 这一天已就位的36门大炮被分成两排,3磅炮和6磅炮发射葡萄弹,12磅炮则发射有巨大的穿透力的铁弹。 俄军还有一门巨型射石炮。这门大炮由青铜铸成,重达17吨,长5.38m,炮管壁厚达20cm。大炮够发射出直径达630mm的石弹。大炮一次发射需要使用重达136kg的火药,可以将295kg重的弹丸投射到1.6km之外。虽然此门重炮还不能和克里姆林宫门前的那门“沙皇大炮”相比,可那巨大的炮口如同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兽般,也足以让在科诺托普的守军为之胆颤了。 首轮炮击之前,三个团共计四千多名俄国新军火枪兵先用火枪朝着三角堡一轮劈头盖脸的齐射,他们打得守军在胸墙后不敢抬头。 然后大炮开始猛轰。 炮群开始猛击三角堡面向壕沟的两个尖角。 在三角堡后面的科诺托普堡,彻辰竭尽全力用城内的火炮发射炮弹打乱敌人的炮击。 科诺托普堡原本安放了四门大炮,彻辰他们又带来了六门。除去在三角堡的三门,这里一共有七门火炮。它们一齐轰击视线内能够看得见的敌人炮台。 来自科诺托普堡的炮击取得了一定成效:在第三轮的齐射中,一发炮弹如同被上帝祝福了一般穿透了木质壁垒并击中了其后的一个火药桶引发了大爆炸,摧毁了敌人的一座炮兵阵地和阵地内的两门火炮。 摧毁了一处俄军的一处炮兵阵地,守军的士气大涨。由于有三角堡的掩护,俄国火枪兵的火力无法威胁到科诺托普堡,所以彻辰指派了一门火炮协同三角堡的火炮对列阵射击的俄国新军火枪兵进行反击。 眼见着一处炮兵阵地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而新军火枪兵们在敌军炮火的威胁下不得不后退,阿列克谢亲王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只是问拉斐尔道:“何时可以填埋壕沟?” “随时都可以,不过要减少人员的伤亡最好还是压制住三角堡内的火枪兵。”拉斐尔建议道。 阿列克谢亲王点了点头。随后的,他点了伊凡·希尔科的名。 “希尔科阁下,我向来听闻哥萨克士兵的枪法天下无双,掩护填壕的工作就交给你和你的哥萨克团队吧。” 伊凡·希尔科情知阿列克谢亲王的话就是军令,是不容违背的。况且他也有意向那些轻视她的俄国将军们显一显自己的厉害。 于是伊凡·希尔科拔出了腰间的手枪,他高举起朝前一挥,两百名哥萨克火枪兵便展开疏散的队形朝着与三角堡前壕沟平行的堑壕冲去。 原本同属一个阵营的哥萨克兄弟开始了火并。由于三角堡内有着哥萨克酋长国最精锐的酋长护卫,伊凡·希尔科的哥萨克们刚进入战壕就出师不利。酋长护卫们手持米卡莱火枪待在胸墙后面,他们的枪法惊人,只要对面战壕内地哥萨克火枪兵一露头,放在扳机上的扳机就分毫不差地扣下。 只一个多小时,伊凡·希尔科这边就被击毙了30人。 这使得和三角堡对射成了要命的苦差事,俄属哥萨克们看不到一点好兆头。 他们躲在胸墙后,不敢抬头,因为在夏日蓝天映衬下,一露头就成为敌人的活靶子。 “哥萨克兄弟们,哥萨克不打哥萨克!” 正当战壕内的俄属哥萨克靠着胸墙拄着枪不敢露头的时候,从三角堡内穿出了一声呐喊。 “我们把枪抬高一寸,你们也把枪抬高一寸,大家都好交差。”那声音继续喊道。 随后的,两边竟然真的取得了默契。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的交火中,双方都再没有一个人受伤和阵亡。 慢慢的,双方的对射竟然停止了。谁都没有下过命令,可哥萨克们就是不打了。 俄属哥萨克们顺着迂回壕堑来到三角堡的壁垒前面;三角堡的哥萨克守军先是探出头,接着便有人大胆地放下绳子下了壁垒向他们走去。 一开始双方都很小心谨慎,然而在这种阵前相会中,彼此竟没有什么不友好的表现。特别是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因为包洪和伊凡·希尔科的关系,双方经常合作作战,彼此很有感情。 而伊凡·希尔科的哥萨克对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的评价向来高于对其他哥萨克的评价。 对于科诺托普的哥萨克,他们本是瞧不起的,可如今见他们打仗如此勇猛、顽强,也高看他们一眼,跟他们谈话也就像对待布拉茨拉夫一样平等。 双方笑逐颜开,彼此都禁不住发出声声赞叹。于是就这么在战场上,彼此聊了起来,说双方本是一家人,不该流这么多哥萨克的鲜血;最后甚至相互敬烟,敬酒。 回到帐篷稍作休息的阿列克谢亲王和伊凡·希尔科等人一开始不知道前线的哥萨克们在磨洋工。他们依据拉斐尔的估算,认为此时三角堡内应该伤亡了三分之一,可以开始填壕了。 可当枪声停止,阿列克谢亲王和伊凡·希尔科走出帐篷,战场的那一幕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此时,伊凡·希尔科的脸色比死人好看不到哪去。 强忍着伤痛站在阿列克谢亲王身边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阴恻恻地说道:“希尔科团队长,你们哥萨克真是兄弟情深啊!” 伊凡·希尔科正想反驳,可阿列克谢亲王举起的马鞭却早一步抵住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嘴。 “希尔科团队长,”阿列克谢亲王对伊凡·希尔科说道:“把你的人撤下来,记住!下不为例。” 在对亲王千恩万谢后,伊凡·希尔科赶往前线将哥萨克们撤了下来。可尽管自己的部下让自己在俄国人面前丢了脸面,伊凡·希尔科却不敢处置任何一个人,因为他这个团队长也怕哥萨克叛变。 哥萨克撤下来后,阿列克谢亲王派出了由农奴组成的团队上去填壕。结果可想而知,被派上去的“灰色牲口”们死伤大半,堑壕却并未被填埋去多少。 第一天的战斗随着夜幕的降临而结束。虽然彻辰他们取得了保卫科诺托普堡的胜利,可形势却不容乐观。 从三角堡回来的费多特就向彻辰及其他军官直言不讳地说出了他对形势的判断:三角堡太薄弱、太小,在战斗中也暴露出许多设计问题。而要想守住三角堡,就必须时刻补充援军和修补工事。因为仅这一天,三角堡就伤亡了四十多人。这还是后来两边的哥萨克打出了“默契”的结果。 听完费多特的讲述,彻辰形象地总结道:“就像是患有结核病的病人,需要持续不断地吃药和补充营养才能维持生命”。 第722章 七百八十二章科诺托普战役十三 5月2日到5月7日,接连六天六夜,枪炮对射,无止无休。双方的每一天都在炮战和枪战中度过。时不时会有一群俄国市民长枪兵和射手发动强攻,但没有一次是得以接近三角堡的壁垒。 除了三角堡外,科诺托普堡的其他三面也遭到了猛烈的攻击。俄国军队拥有强大的兵力,能够轮换作战部队,让一部分人打仗,另一部分人整休。可科诺托普堡却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可以替换。哪怕彻辰竭尽所能的排兵布阵也只能让三分之一的人在战时得到休整,其他人则既要开火向敌人射击,又要在敌人强攻的威胁下,随时不断地增高、加固壁垒。 到了夜里,劳累了一天的将士们往往在壁垒旁边就地睡觉——其实也不过是打个盹儿罢了。可哪怕在这时,天空中也不时有榴弹落下。 到了5月8日,俄军最强大大射石炮已经布置就位,可阿列克谢亲王却没有马上发动进攻,他再次派出了劝降的使者。 这位使者便是投靠了沙皇俄国的哥萨克团队长伊凡·希尔科。 彻辰在科诺托普堡内的广场上接待了这位哥萨克的前团队长。并且的,他让没有值守任务的哥萨克们都在广场、城墙和塔楼上看和听。 进入科诺托普堡的城门走进广场,伊凡·希尔科看到如此多的人,他一时有些不适应,不知道彻辰这玩的是什么花样。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并暗自窃喜——人越多,他的话就越有效果——彻辰就越弄巧成拙。 “阿勒瓦尔·彻辰,久违了。”伊凡·希尔科微微躬身道。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绿色的哥萨克长装,系着红色的腰带,穿着黄色的马靴,咋一看如同一只多彩的鹦鹉一般。 像彻辰行完礼,伊凡·希尔科又转向了几位连长。 “赫瓦德基连长、狄莫谢夫连长、杰米德·波波维奇连长,真是久违了。” 赫瓦德基微微前身朝伊凡·希尔科行了一礼,而杰米德·波波维奇和狄莫谢夫则默不作声。 接着,应该便是伊凡·希尔科向彻辰讲述自己此来的目的的时候了。 可他还没开口,彻辰便首先出言道:“伊凡·希尔科阁下,如果你是代表阿列克谢·特鲁布茨科伊亲王前来劝降的话,那话就不必说了。我们科诺托普全体一万守军早已下定决心,誓死守卫乌克兰的每一寸领土。” 伊凡·希尔科听到彻辰这等于不让他开口说话的话,他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微笑道:“当然,当然。” 接着,伊凡·希尔科后退了三步,走到差不多广场中间的位置。 他高举双手,做出拥抱天空状。 “哥萨克兄弟们,”他大声说道,“我想和你们谈谈,兄弟们,谈谈我们的兄弟之义。兄弟之义是什么,你们一定听自己的父亲或者曾祖父说过,我们的国土曾经怎样的受到所有人的尊敬:我们有过华丽的教堂、城市,我们有过罗斯血统的王侯,咱们自己的王侯——不是天主教的邪魔外道。可后来,鞑靼人来了,他们把我们的一切都抢走了,一切化为乌有。只剩下我们这些可怜人。兄弟们,我们就是在这样的悲惨时候团结一致的握起手来,我们的兄弟之义就建立在这样的苦难上面。再也没有比这更神圣的关系了,父亲之爱、母亲之爱、男女之爱,这些都比不上兄弟之义,因为连野兽也有这些爱。我们之间的情感是建立在精神上,而非血统上的。我们信仰一致,同生共死。弟兄们,哪怕一个哥萨克再卑微,再为了蝇头小利苟且于用皮靴踢他脸的莱赫贵族,可他总还有些哥萨克的情感的。这种感情总有一天会觉醒,我相信这一点。但我希望不是在你们临终时,因为那时候你连双手摧胸、抓头发,向上帝忏悔的力气都没有了。” 坐在主位上的彻辰听的明白,伊凡·希尔科这话是在利用宗教挑拨自己和哥萨克们之间的信任和情谊了。 不过这番话说的声情并茂、情真意切,倒也是令彻辰叹为观止。 一直以来,彻辰总认为伊凡·希尔科是个鲁莽之辈,没文化,只能写出脏话连篇的信;可现在彻辰对伊凡·希尔科有了新的认识,在这位前哥萨克团队长那粗鲁的外表下,是狐狸一般的内心。 伊凡·希尔科说完,彻辰刚要开口反驳,他的叔叔皮德罗却已抢先跳将了出来。 “哎呀,”皮德罗故作惊讶状道:“我道是谁在此发表如此高论,又是谁在高谈哥萨克的兄弟情谊呢,原来是伊凡·希尔科团队长。哦不,现在不应该称呼你为团队长了,因为沙皇俄国那边没有这样的官职。那位莫斯科的沙皇赏给你了个什么官儿?靠着你背叛哥萨克兄弟们和引狼入室的大功,现在你该是将军了吧,又或者是亲王?” 皮德罗这话简直是赤裸裸地打了伊凡·希尔科的大嘴巴子,而且是那种啪啪作响的。 一个大谈兄弟之义的人却背叛了他的兄弟们,投靠了外国,现在还过来做说客,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皮德罗的话说完,他还意犹未尽地将连伸到了伊凡·希尔科的面前。 “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克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我要是你啊,早就抹脖子自尽了。” 听到皮德罗叔叔这插科打诨却又一阵见血的话,彻辰不禁笑了起来。而四周围的哥萨克除了大笑外,这番话也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叛徒。” “伊凡·希尔科是叛徒。” “俄国人的狗。” 一声又一声地咒骂传到伊凡·希尔科的耳朵里,让这位曾经的哥萨克团队长恼羞成怒。他太阳穴和手上的青筋暴起,脸成了一片的酱紫色。 伊凡·希尔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皮德罗。 那眼神中满是仇恨地怒火。而假如翻译成文字的话,他是在说:“等着吧,城破后我一定要拿你的皮做我的马靴。” 可仇恨归仇恨,让伊凡·希尔科在这里对皮德罗动武那他也是万万不敢的——虽然他有使者的身份,可一旦他先动了手,那么这儿的人完全可以无视他使者的身份惩罚他。 第723章 七百八十三章科诺托普战役十二 正因为如此,伊凡·希尔科只得大声疾呼为自己辩白道:“哥萨克兄弟们,我联合俄国人,那都是为了我们正教的信仰和哥萨克的自由。” “这里的哥萨克们很自由。”彻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边走向伊凡·希尔科边说道:“不管是布拉茨拉夫还是科诺托普,城镇和农村耸立的都是东正教的尖顶。并且所有人都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倒是你和俄国人来了后,城镇变成了瓦砾,良田变成了荒原。” 彻辰的话说的义正辞严并且掷地有声,特别是几日前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暴行更是唤起了城内哥萨克们的同仇敌忾。 一群家园被毁的科诺托普哥萨克从城墙上、从塔楼里扑了出来。 他们个个面目狰狞,怒气冲冲。他们挥舞双手,咬牙切齿,狂呼乱叫。 “处死伊凡·希尔科!处死伊凡·希尔科!” “把伊凡·希尔科交给我们!我们要给他上柱刑!”那些哥萨克叫嚷道,“打呀!杀呀!” 刹那间,数以百计的手伸向了伊凡·希尔科。 伊凡·希尔科脸吓的煞白。他这时候不再谈什么兄弟之义了,而是高喊道:“我是使者,使者!” 彻辰伸开双臂制止了哥萨克们涌向伊凡·希尔科,他说道:“为着你使者的身份,伊凡·希尔科,你不会受到伤害的。因为我们不是野蛮人。你回去告诉阿列克谢·特鲁布茨科伊亲王,只要有我和科诺托普堡在,他就休想越雷池一步。” 说完,彻辰便让叶利谢伊护送着伊凡·希尔科出了城堡。 垂头丧气的伊凡·希尔科回到了俄军的大营。在这里,阿里克谢亲王和一众沙皇俄国的将军们正在等着他的好消息呢。 不过看到伊凡·希尔科那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样子,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哥萨克劝降失败了——他不仅没有让科诺托普堡开城投降,甚至连一个哥萨克都没有劝降过来。 看到伊凡·希尔科这副狼狈相,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这位败军之将终于找到了可以嘲笑的人。 “哎呀呀,我们的传奇哥萨克,你事先承诺的降兵在哪儿?阿勒瓦尔·彻辰的脑袋在哪儿?胜利在哪儿?”他用那嘶哑的嗓音嘲讽着问道。 伊凡·希尔科的双肩因为愤怒抖动了起来。 曾经,在哥萨克酋长国,身为团队长的他何曾被人这样问话过! 他跳将起来,手指着科诺托普堡的方向,扯起嗓门回答说:“在那里!你倒是去那里过了呀!可惜撞了个头破血流。”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被伊凡·希尔科一阵揭短,他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也跳了起来。 “那是我被你们这些可恶的哥萨克给骗了!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你在欺骗亲王,欺骗最全能的沙皇陛下!” “谁是骗子,谁是无能之辈沙皇陛下和亲王都看的一清二楚。”伊凡·希尔科说,“我是空手回来了,可错并不在我。而某些人损兵折将,那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的愚蠢造成的!” “你这条狗!”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狂吠道,“你说谁愚蠢?!” 他俩面对面站立了好一会儿,俨如两头公野猪,张大着鼻孔相互喷嘶着。而其他的沙皇俄国的将军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若非阿列克谢亲王开口,演员和观众或许还会持续这样的状态。 “伊凡·希尔科,” 阿列克谢亲王对伊凡·希尔科的失败倒不以为是,似乎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说道:“说说你在科诺托普堡里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说完,亲王又用锐利的双眼看向瓦西里·舍列梅杰夫。 “我的瓦西里将军,伊凡·希尔科是我们沙皇俄国最忠诚可靠的朋友。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污蔑他的忠诚,也不喜欢再听到你俩发生任何的争吵和龌龊。听到了吗?” 阿列克谢亲王的话说的严厉,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也不敢违抗亲王的命令。 “遵命,亲王殿下。”他粗声粗气地道。 伊凡·希尔科则按照哥萨克人的礼节,将头低过了裤腰带。 当他抬起头,伊凡·希尔科说道:“亲王殿下,我在科诺托普堡内看到和听到的都是对您和您的大军的恐惧。不止一个人在恐惧的喊:‘阿列克谢·特鲁布茨科伊亲王来了,阿列克谢·特鲁布茨科伊亲王来了’,城内人心惶惶,唯一镇定和意志坚定的只有阿勒瓦尔·彻辰和他的铁杆心腹们,可这样的人在堡内是极少数的。大多数的守军一见到我就恭敬地向我行礼。” 当然伊凡·希尔科这话说的简直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但他当然不能也不敢说自己在堡内差点被哥萨克们杀死,因为伊凡·希尔科很清楚,他现在还能是俄国人的“老朋友”,靠的就是俄国人相信他对哥萨克还是有号召力的。 如此不尽不实的话也不是没人听出来。阿列克谢亲王的眼睛里就满是狐疑,而沙皇派来的监军,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则直接质疑道:“那么,为什么哥萨克们不投降?” 聪明人之所以是聪明人,就在于他能想到大多数的可能性并做好应对。 对于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这一问,伊凡·希尔科早已想好了说辞。 伊凡·希尔科朝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行了一礼,他神态自若的解释道:“波扎尔斯基亲王,因为哥萨克们害怕了。因为某些人在科诺托普地区的烧杀掳掠让城内的哥萨克们有了唇亡齿寒之感。您想必知道,在发生征粮队暴力征粮的事情前,这里的民众是多么的亲善于我们。我也曾不止一次的建议,对哥萨克们和乌克兰人要怀柔、要亲善,可有些人就是听不进去。” 就这一番话,伊凡·希尔科轻轻松松地将自己劝降失败的责任推给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偏偏后者还反驳不成。 阿列克谢亲王看着伊凡·希尔科。半晌,他问道:“那么希尔科,对于拿下科诺托普堡你有什么建议?” 伊凡·希尔科犹豫了阵,他说道:“亲王殿下,要拿下科诺托普堡除非使用那门巨炮,否则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第724章 科诺托普战役十五 火炮在世界战争史上改变攻城战的形态并不是在1453年,而是在1446年。 这一年,也就是君士坦丁堡陷落前的7年,穆罕默德二世的父亲穆拉德二世用大炮攻打拜占庭帝国所剩不多的几个行省之一——伯罗奔尼撒行省。 在这里,君士坦丁十一世在科林斯地峡建造了一道长6英里的城墙,从西海岸一直延伸到到东海岸,将半岛完全封锁。 可穆拉德二世用长身管火炮攻打这道城墙,仅仅5天时间就将其突破。 君士坦丁十一世险些丢掉性命,勉强逃走。 这之后的1453年,穆罕默德二世更是用乌尔班巨炮将千年不落的君士坦丁堡都城墙打了粉碎,并将其变成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首都伊斯坦布尔。 巨型火炮的威力让所有人感到震惊,这其中就包括俄国人。 也就说从那时候起,俄国人就在“傻大黑粗”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在几次进攻失败后,这一天阿列克谢亲王终于祭出了大杀器,那门无与伦比的射石炮。 炮兵们为大炮的发射做着准备工作。火药被装入炮管,然后向炮管内填入木制的炮塞,用铁棒压紧。 然后,炮手们通过一套杠杆工具,将石弹抬到大炮前端,小心翼翼地填入炮膛。 炮弹虽然要求设计成与炮膛匹配,但口径其实很难做到完全相符。所以炮手在炮弹都外层包裹了一层的丝绸,以尽可能的增强密闭性。 接着,炮手们通过用木楔垫高炮台来调整俯仰射角。 一群农奴兵将巨大的木梁在大炮的后面垫放到位,并用石块压住木梁,以吸收后坐力。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准备,火药被填入火门,射击准备就完成了。 5月8日上午10点,沙皇俄国的炮手将火把凑近火门,这头怪兽发出了开战以来的第一声怒吼。 火药被点燃后,瞬间就发出一声可怕的轰鸣,脚下的大地猛烈颤动,一直传播到远方,那噪音是闻所未闻的。 木塞子被干燥空气的炽热爆炸冲出,石弹被强大的冲击力推出。难以置信的力量驱使着石弹呼啸而去,击中了三角堡一面的尖角。 当即的,那面尖角被打了个粉碎,并在三角堡前制造出了一条由瓦砾和碎砖石铺就的斜坡。 只一发炮弹就造成了如此惊人的效果,阿列克谢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在炮口的浓烟散尽后,炮手们匆忙地回到了跑位上。他们中的一队要将巨炮复位,并且检查炮尾下的木梁是否松动了。 这是必须要做的一项最紧要的工作。因为一旦木梁松动,那么在下一次开炮的时候,巨炮巨大的后坐力就会向狂暴的公牛一样向后猛冲,从而脱离炮台,并造成人员伤亡甚至炸膛。 而另一队炮手则仔细地检查起炮身。因为火药爆炸产生的高温会在不够纯净的金属上产生发丝般的裂纹。为了控制这个问题,在炮弹发射出去之后,炮手就必须立刻用温热的猪油和牛油浸泡炮管的裂缝,以阻止空气进入、扩大裂纹。 炮兵的工作结束了,这时候该步兵上场了。 号手吹起了进攻的号角。一千多名俄国士兵身背肩扛着填埋壕沟的棉花袋,发出“乌拉!乌拉”的疯狂叫喊,从数道战壕中一跃而出,朝着壕沟冲了过去。 一条条的袋子被投入到了壕沟中。 三角堡的守军被巨炮炸的晕头转向,不少人还被碎裂四散的石块打了个头破血流。可这时候,见俄国士兵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填埋着壕沟,他们不顾满身的灰尘和流血的伤口,纷纷地朝敌军开始射击。 枪声响起。一名又一名俄国士兵的胸前绽放出血色的红花,然后扑倒在了地上。 可他们在军官和督战队的驱使下依旧悍不畏死的在填埋着壕沟,连那些死去的战友也成了填壕的工具。 在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后,壕沟被填埋了近一半。那些木签子和三角钉全都被杂物所掩埋了。 “呜,呜!”号手再次吹起了嚎叫。 填壕的俄国士兵听到这声号角如蒙大赦。他们调转过了头,反身跑回到了战壕内。 “各就各位!俄国人马上要进攻了。”皮德罗背靠在一面胸墙上大声地提醒道。 而他的马弁则正在用纱布替他包扎着伤口——一枚四散飞溅的石弹的碎片擦过了皮德罗的额角,带走了一片的皮肉。 那马弁是个新兵,他被刚才那巨炮吓得惊魂未定,包扎伤口的动作也是一会轻一会重,弄不皮德罗不时生疼。 “你!”皮德罗对自己的马弁喊道:“快回科诺托普堡去,叫团队长马上调一队哥萨克水兵和德意志双手剑士过来。听清楚了吗?” 那马弁眼带恐惧地点了点头。 那马弁走后,皮德罗再次大喊道:“把火枪填满火药,敌人马上就要上来了!” 可皮德罗预想中的进攻并没有马上到来。俄国人又用一通猛烈的炮火“清洗”了三角堡。 这一次的炮击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三角堡的胸墙和沙袋被击碎,射击口也成了一堆废墟。可在炮火的压制下,三角堡内的守军却根本无法对缺口做任何的修补。 “这些俄国人真是越来越精了。”皮德罗骂道。 也就在这时候,第三声的号角声响了起来。炮声停止了,随之传到皮德罗耳朵里的是数千双皮靴踩踏地面发出的脚步声。 身穿红色制服的俄国新军火枪兵手持着重型火绳枪和长斧来到阵地前。 他们排成五排,然后将长斧的尾端插在地上,将火绳枪架在长斧上。 前一排发射完毕后退到后面装弹,第二排再发射枪弹。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五。 新军火枪兵们将射击的目标放在了三角堡那被巨炮摧毁的尖角上——那是一处利于攀登的进攻点。 “准备,准备。这一次他们真的要进攻了。”皮德罗大喊道。 “皮德罗副团长,我们来了。” 就在这时,由谢苗带领的一队德意志双手剑士和哥萨克水兵通过与三角堡联接的通道,前来支援三角堡了。 “太好了!” 见着援兵赶到,皮德罗高兴的一拍大腿。 “你们马上到缺口前列好阵势。等会俄国人一冲上来,哥萨克水兵们先用手枪给他们来一下子。然后德意志剑士就用剑去砍。记住,如果上来的是身穿镜甲手握钢盾的波耶骑兵,他们会用钢盾护住脸和身子,你们就用剑去砍他们的脚。”皮德罗说道。 这是皮德罗在斯摩棱斯克之战中总结出的经验。他希望在科诺托普这里还能适用。 一次齐射后,骑兵指挥官阿里克谢·沃罗滕斯基率领的由下马后的俄国手枪骑兵、贵族骑兵和波耶骑兵混编的三百人的进攻队伍朝着缺口发起了进攻。 他们快速地攀爬上缺口,冲在最前面的是手枪骑兵。 在登上三角堡后,这些身穿胸甲的士兵将用手枪对缺口附近的敌人进行一番火力的清洗。 三角堡的尖角被毁后留下的缺口不大也不小,刚好够五人并排行走。 三名手枪骑兵率先爬上了三角堡,可他们抬头正准备抬枪射击四周一定会出现的敌人,却见一名手持火焰剑的剑士一个大步迈到了他们面前,然后就是一个挥砍。 三颗人头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三具无头尸体朝后到了去。 “有埋伏!小心,小心。”缺口下面的俄国人慌张地喊道。 接着,一片枪声响起。这是手枪骑兵们正盲目的朝缺口处射击。 缺口后面约五米处,二十名德意志双手剑士单膝跪倒在地,他们手中的火焰剑和双手大剑斜45度指向前方,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五十名持枪而立的哥萨克水兵。 俄国手枪骑兵打完了子弹,他们在阿里克谢·沃罗滕斯基地催促下拔出了马刀,再次的冲上了三角堡。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是双手剑士的李剑,而是哥萨克水兵们的手枪了。 又有七名俄国手枪骑兵倒下。可这一次,俄国人总算冲上了缺口,与三角堡的守军混战在一起。 在近距离交战中,铠甲质量更好的守军比较占便宜。虽然就连皮德罗都对俄国人在火线的英勇叹为观止,可他们的镜甲、胸甲在面对德意志双手剑士的全身板甲时毕竟是处于劣势的。更何况守军还有“管风琴”排枪和巨型散弹枪这样的大杀器。 一架“管风琴”排枪和巨型散弹枪可以装填三十到五十枚的子弹,这些子弹在近距离的效果是惊人的——它们穿透力极强,一发铅弹击中一名身披铠甲的波耶骑兵,那么它不仅能够直接击穿波耶骑兵的盾牌和身躯,还能击穿站在他身后的人,然后再打死一个人,直到火药的力量耗尽。 一发铅弹能同时杀死两三个人。 终于的,在经过四个小时的鏖战后,俄国人的突击队被赶出了缺口。 烈日照耀着城墙,可城墙上却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躺在壕沟内和三角堡内的垂死者的呻吟声才打破这平静。守军在经历了从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的死战之后,终于像死人一样瘫倒在地。 第725章 科诺托普战役十六 这一天的战斗,虽然阿列克谢亲王除了丢下数百具的尸体外,连科诺托普堡的一个立足点都没有得到。不过,亲王却没有任何的不满,他甚至邀请所有的将军和伊凡·希尔科入夜后到他的大帐内喝酒。 因为射石炮已经显露出了它对于城堡和要塞恐怖的破坏力,阿列克谢亲王相信,这样的射击再命中几次,三角堡必将土崩瓦解。 到了夜间,双方都偃旗息鼓。 皎洁的月光被乌云所笼罩,仿佛不愿意看到人世间的这一幕惨剧。在这个漆黑的双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科诺托普堡的守军派出了十多支小分队,他们从城门出击,悄无声息地来到壕沟边。 每一支小分队携带着锄头、抓钩、吊绳等工具。他们的任务是将壕沟里的东西清理出来,使它尽可能的恢复到原先的深度。 “小心些,不要被俄国佬发现了。”有人小声地提醒道。 许多的黑影跳下了壕沟。紧接着,一条吊绳被放了下来。 “该死,是具尸体!” “不要管尸体,先把沙袋和石块清理掉。这些东西刚好可以用来修补三角堡。” 下到壕沟内的士兵按照上面人的命令将石块和沙袋装进了吊绳上的网兜里,然后摇了摇绳子,上面的人便一齐用力将吊绳拉了上去。 一开始,这样的行动还是顺利的。可很快,对面的俄军狙击手便注意到了动静。 这些俄军的狙击手们手持磅数极高的复合弓待在与壕沟平行的战壕里,监视着任何风吹草动。他们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一个个不仅耐心惊人,能够一动不动地埋伏起来坚持到天亮,并且一直瞄着敌人方向,而且能像猫头鹰一样在黑夜里看到东西,并且箭法也极好。 一声又一声的弓弦响动,不时有清理壕沟的士兵中箭。 一些守军试图反击,可他们却找不到敌人的方位所在。 只能被动挨打的小分队见势不妙,纷纷地往城内撤去。 在科诺托普堡内,彻辰正在看望在今天的战斗中负伤的伤员。 这一天的战斗中,守军损失了一百二十三名士兵,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三角堡的守军。 原本的三角堡上的固定兵源为三百人。加上昨天的战斗损失,差不多一多半的人报销了。彻辰把活着的人全部换了下来,而让费多特率领一支混编的支队顶了上去。 “如果按照这样的损失打下去,恐怕不出十天,科诺托普就该失守了。”彻辰安慰完一名手臂受伤的伤兵后,对回来的皮德罗叔叔说道。 皮德罗沉默不语,但他心里的想法是和彻辰一模一样的。 叔侄二人在前来科诺托普前斗低估了俄军的战斗力,认为还能像守卫斯摩棱斯克那么的轻松。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皮德罗咬牙道。 可不能这么打下去,该如何的打,皮德罗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叔侄二人就这么沉默的相对站着。 而这沉默似乎会传染。广场上的士兵和医护人员见他们的团队长和副团长都不说话,一个个也都呆望着他们,每个人都心头似乎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彻辰最早从沉默中醒过来。他注意到四周围的士兵们都在看着自己,他马上意识到了错误。 将是兵的胆。若是自己都如此的灰心丧气,那么士兵们哪里还有战斗下去的勇气。 “皮德罗叔叔,”彻辰故意提高了声音,他说道:“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说着,彻辰走到墙边拿过来一个铁圈。 皮德罗接过来定眼一看,原来这就是一个箍桶用的铁圈,上面缠绕着一圈麻绳。 “这是什么?”皮德罗问道。他有闻到铁圈上一股浓浓的焦油味。 “这叫火圈,是城内的一个哥萨克发明的。铁圈外面的麻绳在滚烫的焦油大锅里浸透,等干了以后铺一层粗麻屑,再次放到焦油里浸泡。这样重复多次后就可以做武器了。战斗的时候只要将它们点着抛过胸墙,投向以密集队形冲锋的大队敌人就可以。”彻辰说道。 虽然听了彻辰的描述,皮德罗模糊的知道这是一件类似于滚木擂石的武器,可这东西到底在战斗中到底有多大的作用,皮德罗却还想不明白。 彻辰正准备进一步的解释,这时候城门大开,那些派出去清理壕沟的小分队纷纷扶着伤员进到了广场。 他们被俄国狙击手袭击了。 看着身上插着羽箭的伤员,广场内、城墙上的士兵几乎是将士气低落写在了脸上。 这种沮丧的气氛,哪怕是巴希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可他不明白,明明今天是己方,可为何士兵们的士气却越来越低落? 就在巴希特迷茫之际,守卫南面的杰米德·波波维奇连长突然跑过来说道:“团队长,请过来一下。” 杰米德·波波维奇的性格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能让他叫彻辰去一旁说话,显然他遇到的问题是极其严重,并且一旦让其他人知道将会极大的动摇军心的。 彻辰和皮德罗与杰米德·波波维奇一同上了城墙,这四周空无一人,只有火把在燃烧。 “团队长,”杰米德·波波维奇说道:“我的人发现敌人在挖掘地道。” “他们果真在凿地道吗?!”皮德罗忐忑不安地问。 对此杰米德·波波维奇点头说道:“是的,应该没有错。皮德罗阁下,现在万籁寂静,我拿一碗水来,你不妨仔细看下。” 杰米德·波波维奇很快拿来了碗水,彻辰和皮德罗仔细盯着水面。 这样的时机果真很快就来了。只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的眼睛清晰地看到水纹在波动。 “是的,我看到了!他们在凿地道,并且还肯定不止一条。”皮德罗说。 “他们是在凿地道。”彻辰也重复着说。然后,他俩都沉默不语。 这时候,狄莫谢夫也走了过来。他见彻辰和皮德罗都沉默不语,狄莫谢夫的脸上显露出极度的不安,他抬起双手用手心搓揉着眼睛。 显然,他是也知道敌人在挖掘地道的事情。 “团队长?”狄莫谢夫结结巴巴地喊道。 接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皮德罗见此情状就故作轻松地说:“两位,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每次围城的时候,这是很平常的事儿。当年我和你们的团队长在守卫斯摩棱斯克的时候,他们也是日日夜夜在我们脚下又挖又凿。” 狄莫谢夫抬起脑袋,他的眼神中露出了希望之光。 他问道:“那么团队长和阁下您在保卫斯摩棱斯克的时候对此有什么妙招?” “我们去把地道炸了。”皮德罗说道。 “那现在我们也去把敌人的地道炸毁了。”杰米德·波波维奇喊道。 在他看来,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不然一旦地道到达科诺托普城墙底下并且埋上炸药,一切都完了。 这时彻辰却反对道:“不行,阿列克谢亲王这一次一定有了防备,他会派重兵把守地道口,防止我们的夜袭。” 出现了片刻的沉默,狄莫谢夫重又低下了他那无计可施的头颅。 “那该怎么办?” 第726章 科诺托普战役十七 当一个问题自己找不到办法的时候,彻辰很自然地召集起了佣兵团的所有军官,让大家集思广益。 很快,十数人便在南面城墙根下集结了。 各自的侍卫和马弁打起了火把,彻辰把敌人正在南面挖掘地道准备炸塌城墙的情况做了说明。 众人听完后先是一阵的沉默不语。 显然,这个消息给了所有人以沉重的压力——科诺托普堡的位置地处平原,这里的土层容易挖掘,若是阿列克谢亲王不顾惜人力强行挖掘的话,不出几日便能抵达城墙下面并将其挖空。 “一定要摧毁地道!”巴希特一拳砸在地面上。 皮德罗撇了撇嘴。 他觉得巴希特这一句就是句废话。谁都知道要摧毁地道,可如何去摧毁,这才是问题的所在。 这时,赫瓦德基连长抬起了头,他做了第二个发言者。 连长抬起脑袋,他说道:“当年我们在围攻兹巴拉日的时候也试图挖掘过地道。可惜失败了。” 哦?老连长,你快说说,当时雅里梅·维希涅维茨基是用了什么妙招?”皮德罗感兴趣地问道。 赫瓦德基连长抬起头仰望夜空回忆了下,他说道:“当时波兰人一再撤离那些较宽敞的防御工事,进入越来越狭窄的防御工事里。他们通过缩小防御的面积来抵消我们挖掘地道的影响。” 皮德罗听完泄气了。这条经验对于现在的科诺托普堡来说毫无参考价值。 赫瓦德基老连长似乎也知道自己说了没用的话,他不安地挠了挠头。 “我实在想不出办法来。”他说道。 “不,赫瓦德基连长,你说的办法对于我来说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彻辰安慰他道。 这时,又是一阵沉默,没有人再说话。 夜静悄悄的,可每个人的心里似乎都能听到地底下锄头和铁锹的声音。 黑森子爵的脸上滴下了焦急的汗水。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团长神通广大,一座科诺托普堡总能守住个两个月,可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城堡竟然就要陷落了。 是的,黑森子爵是害怕了。 原本黑森子爵不是个怯懦的人。他在克里米亚战功卓著并且赢得了彻辰对他的信任。可是正因为在克里米亚获得了普通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财富,富裕起来的黑森子爵开始胆小了,他牵挂着自己的财富和那纸醉金迷的生活,想念着他在黑森新买下的城堡和来自法国热情如火的美娇娘。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第一次派出劝降的使者,黑森子爵就阻止皮德罗去割狗尾巴并提出了自己的“缓兵之计”,实际就是出于胆怯的心理,希望能多挨过一天是一天。 今天白天的战斗,黑森子爵守卫的是西面的城墙,可俄国人那门射石炮巨大的破坏力还是深深地震撼了黑森子爵——他那原本就脆弱的内心更加的奔溃了。 而现在,他见连着彻辰在内所有人都仿徨无计,他除了焦急外,更是有些怨恨起彻辰当初不用他的计谋。 如果彻辰听了自己的建议,或许能多撑几天…… 又过了会,黑森子爵的脚朝前挪了一步,他决定打着胆子再次提出自己的建议——议和。 是的,不是投降是体面的议和。 什么是议和,就是解释为通过谈判达成终止敌对行为。 什么是投降,就是停止抵抗,放下武器,向对方屈服。 在黑森子爵看来,这两者是不同的。 既然守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与其在城破后战死又或接受屈辱的投降,不妨现在就与阿里克谢亲王谈判,以把科诺托普交给俄国人为条件,换取他们允许城内的守军安全离开。 黑森子爵认为,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黑森子爵一动,在他身前的叶利谢伊此时恰好也动了了,而且还在黑森子爵前开了口。 “团长,”叶利谢伊道,“我认为为今之计还是要设法炸毁敌人的地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你同意,我愿意率领一队人去夜袭。哪怕那里有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闯一闯!” 说完,为了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叶利谢伊猛地拍了拍腰间的马刀。 看着视死如归的叶利谢伊,彻辰说道:“同意。叶利谢伊,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杰米德·波波维奇和狄莫谢夫以及皮德罗三人震惊地看着彻辰。 之前彻辰自己还说阿列克谢亲王会派重兵把守地道口,夜袭是不会成功的,怎么突然就出尔反尔了? 同意叶利谢伊去夜袭并不是彻辰的心血来潮又或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是他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彻辰知道,摧毁地道是阻止俄国人炸毁南面城墙的唯一办法,哪怕敌人布置有重兵防守。 刚才他一直思索着如何能够在敌军重兵防守的情况下摧毁地道,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声东击西,即通过发动两次夜袭来达到摧毁敌人地道的目的。 是的,不是一次夜袭,而是两次。 一次在北面的夜袭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并可能的话打乱俄军的进攻节奏。 从阿列克谢亲王的大军开始围攻科诺托普堡以来,进攻的节奏都掌握在阿列克谢亲王一边,自己只能够被动的反击。哪怕取得过摧毁俄军炮兵阵地和成功守住三角堡这样的胜仗,但这些都是被动取得的,自己一直是在被动的见招拆招。而阿列克谢亲王却逐步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推进战线——拔除三角堡——攻克科诺托普堡。 按照对方的这节奏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恐怕连这个月都撑不过去。 所以他要夺回主动,要让俄国人顾此失彼。这样才能尽可能地守住科诺托普堡更长的时间。 在吸引去所有的俄军的注意力后,一次南面的夜袭用来摧毁地道。 “我们要夜袭敌人的阵地,并且不是一次,而是两次。”彻辰简明扼要地说道。 这下子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彻辰,就连提出夜袭的叶利谢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团长莫非是疯了吗? “狄莫谢夫连队长,你去集合三百名哥萨克士兵和一百德意志双手剑士和长枪兵,以最快的速度。”彻辰对自己的哥萨克连长命令道。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时间紧迫,彻辰来不及在此对军官们多做详细的解释了。 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由狄莫谢夫率领的全部由精锐的哥萨克水兵组成的三百人的突击队很快在广场上集结了起来。 过了会儿,叶利谢伊带领着一百名佣兵团士兵也到了。 每个士兵,彻辰都给他们配发了三枚炸弹并且携带上了所有的火圈。 对于这次的反击行动,彻辰感觉要对自己的士兵们说些什么,说些激励他们的话,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因为这些都是死士,很可能有去无回。 计划是他想出来的,可这计划是否管用,又或者能否取得预期的效果,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忽然的,彻辰福临心至,他唱道: “啊!伟大的上帝 请解放我们这些可怜的奴隶, 从沉重的奴役里摆脱异教信仰的漩涡—— 来到灿烂的晨光里, 来到宁静的水乡,到那幸福欢乐之邦, 到那基督教统治的福地—— 啊,上帝, 请听听我们的乞求, 请听听这些不幸的人的祈祷, 请听听我们这些奴隶的哀号。” 这是哥萨克的歌曲,这是自由的歌曲。 随着彻辰的低唱,越来越多的哥萨克士兵们唱了起来。 先是那三百哥萨克水兵,接着是一百佣兵团的战士,最后城内所有的士兵都唱了起来。 一些人开始唱起了不同的歌曲:“啊,草原,我们的故乡,你画一般的红花怒放,你广阔无垠,有如大海汪洋……” 第727章 科诺托普战役十八 歌声越来越大,甚至传到了俄军的大营,传到了伊凡·希尔科麾下的哥萨克的耳朵了。 这些吃的比俄国的“灰色牲口”还不如的哥萨克们,他们也唱了起来。 阿列克谢亲王正在中军大帐内同他的将军们喝酒,他也依稀听到了歌声。 “他们在唱什么?”亲王问伊凡·希尔科道。 伊凡·希尔科放下了酒杯竖耳倾听。 “是哥萨克的民歌。”他说道。 接着,他翻译了歌曲的大意。 “他们不会成为奴隶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残忍地说道:“因为我会送他们去见上帝,让所有人都知道,敢于反抗最为仁慈的沙皇陛下统治的人,只有死。” 伊凡·希尔科对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怒目而视,可他能做的也仅是如此了。 阿列克谢亲王先是不置可否。 因为显然,在这个时候,科诺托普堡内的守军竟然还有心情唱歌,这是不寻常的。可很快,亲王便又自嘲自己是实在太过谨慎小心了——前线有他布置的狙击手在,守军的任何异常举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放下心思的阿列克谢亲王举起了酒杯,他面色如常地说道:“继续喝酒。” 说完,他首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列克谢亲王不愿杯弓蛇影,徒让自己的将军们紧张和胡思乱想——上一次,亲王从轻处罚瓦西里便在军中产生了胡乱的猜测,而让彻辰都声名更加的水涨船高。 宴会继续进行,俄国将军为着沙皇陛下的健康、为着亲王的武勋、为着各种理由,一次又依次的干杯。 科诺托普堡内的歌声逐渐停止,因为那四百勇士已经整装完毕准备出城——他们的目标正是阿列克谢亲王所在的俄军主力云集的北面以及摧毁南面俄军地道。 彻辰亲自指挥对北面大营的突袭,而摧毁俄军地道的任务彻辰则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叶利谢伊以及一百名哥萨克水兵。 “叶利谢伊,阿列克谢亲王会派重兵在守护地道口,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夜色这么漆黑,我又在北面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到时候敌人肯定会调兵去支援。这时候你就突然攻上去,将地道炸毁。”彻辰如此对叶利谢伊布置道。 叶利谢伊思考了片刻,他摇头叫喊道:“团队长,那该你去南面,我去北面!” “不行,”彻辰道,“我必须去北面,因为只有我在那里,士兵们才不会觉得这是有去无回的夜袭。记住,只有敌人的军营开始骚动了,你才能动手。而且速度要快、要狠!” 说完,彻辰不让叶利谢伊有再次劝自己改变主意的机会。他拉下了尖盔的面罩,然后朝三百勇士而去。 “跟着我,前进!前进!”彻辰命令道。 科诺托普堡的城门再次被打开。出城后,三百人如同一条细线般移动到壕沟边。 此时每个哥萨克的眼里都闪耀着坚定且决绝的目光。因为在他们的身前是他们的团队长,在他们身后就是乌克兰,是他们的故乡。 而要让自己的故乡免遭科诺托普的悲惨命运,就绝不能让俄国人看到黑海的海岸,看到第聂伯河。 战壕内俄军狙击手误以为这次出城的敌人仍然是来清理壕沟的,他们好整以暇的准备搭弓射箭,给这些没有记性的家伙一个教训。 可出乎俄军狙击手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这次出城的敌军竟丝毫不隐藏自己,反而点起了火。 那是被突击队点燃了的火圈。 突击队中臂力最大的士兵猛地将这些火圈抛掷了出去。 火圈在地上蹦跳、旋转着进入了俄军的战壕。 战壕内俄军狙击手的衣服被点燃了。它的杀伤效果是惊人的。火圈上的火点着了战壕内俄军狙击手的衣服,这些扑打不掉的火焰将被吞噬的人变成了一个火球。 被火烧的痛苦万状的俄军士兵哀嚎着跳出战壕,朝着大营的方向逃去。 这些火人和继续滚动着的火圈越过一道道战壕,将恐惧和大火带入了大营。 乘势的,科诺托普堡内仅剩的八十多名扎波罗热骑兵从城门口突了出来。他们越过彻辰率领的哥萨克水兵,如一把尖刀般朝俄军大营冲去。 这些骑兵都是由皮德罗带领着的。 这位彻辰的至亲在彻辰出城后越想越不对味——他怎么能让自己的侄子一个人去?这可是九死一生的啊!所以一待城外火起,皮德罗一拍大腿,他将指挥权交给了黑森子爵,而自己则命令所有骑兵跟他走。 漆黑的夜,耀眼的火,战马的奔腾,还有那紧随其后的哥萨克突击队的战吼,这对正在休息的俄国士兵在精神上的威慑和打击是巨大的。更别提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哥萨克水兵们还朝着四面八方投掷着炸弹。 俄军的大营炸开了锅,士兵们四散奔跑着。 一些理智的、富有战斗经验的贵族军官试图搜罗士兵抵抗突如其来的袭击,他们高喊着早就的身份和团队名称,可迎接他们的是一张张疯狂的面孔,和一双双张慌恐惧的眼睛。 失去了理性的人们彼此推搡、拥挤、践踏,相互挤死、踩死。 骑上马的赶紧开溜,无主的马匹则在盲目奔逃。盔甲、兵器、倒地的帐篷扔的到处都是。 彻辰在皮德罗的陪伴下攻入了一处炮兵阵地。这个炮兵阵地此时空无一人。彻辰找来了几支铁钎,他拔出腰间的权杖当做锤子,然后将火炮的活门钉死了。 “彻辰,你快看。” 就在彻辰钉死最后一门火炮的时候,皮德罗手指着前方对他喊道。 彻辰定眼一看,只见身穿一身银鳞胸甲的阿列克谢亲王正骑在马上立在六支松明火把中,他高声喊道:“不要乱!不要乱!我在这里,我是阿列克谢·特鲁别茨科伊亲王!向我靠拢!” 一些人显然认出了亲王,他们听到了他的话,看见了他,然后朝着亲王围了过去。 一个小型的战斗团体正在亲王的身边形成。 彻辰很清楚,他们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靠的就是出其不意和俄国人的组织混乱。而一旦让敌人重新集结起来,那么自己这三百人还不够六万俄军塞牙缝的。 “谁有枪,快给我。”彻辰对身边的人喊道。 马上的,皮德罗捡起地上一把俄国人丢弃的重型火枪,在检查了一番后,将火枪递给了彻辰。 彻辰将枪托架在皮德罗叔叔肩膀上。他调整好呼吸,三点成一线,然后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了阿列克谢亲王身边的一名护卫,作为目标的亲王却毫发无伤。 阿列克谢亲王混不在意,可这一枪却把保护亲王的人吓破了胆。他们不顾阿列克谢亲王的强烈反对和刀砍鞭抽,将亲王团团的围住,然后护送着他朝后方逃去。 这下子,“明灯”消失了。俄国士兵们再次的乱做一团。胡奔乱撞的人们甚至将篝火的踩了灭。 篝火一灭,到处黑咕隆咚,俄军的士兵更加的惊恐万状,他们从连营拥出,就像决堤的洪水,像汹涌澎湃的江河,狂奔猛突,涌向四周围其它的大营…… 第728章 科诺托普战役十九 眼见于彻辰他们杀入俄军大营竟如入无人之境,科诺托普堡沸腾了。狄莫谢夫、杰米德·波波维奇等人不顾巴希特和黑森子爵的阻拦,率领着城中的所有的哥萨克挥舞着战刀冲了出去。 被袭击者的乱作一团,袭击者此时也没了章法。 唯一不动如山的只剩下佣兵团的士兵。 而在科诺托普堡的南面,在彻辰他们袭击得手后,叶利谢伊率领的一百人,也悄悄地离开了城堡,。然后就在黑暗中消失了。 当他们摸索着接近俄军的南大营的时候,南大营内的俄军果然一片的慌乱,许多人正从左右两翼朝城北而去。 叶利谢伊下令士兵隐蔽。 接着,他偷偷摸了上去并很快找到了敌军挖掘的地道的入口。 一共有五个地道口,显然除了全力进攻三角堡并使用射石炮外,俄国人在地道攻城上也下足了血本。 叶利谢伊返回后将一百人分成五队接近了每个地道口,他们冲入地道内,将除了鹰嘴锄和铁锹外手无寸铁的坑道兵杀戮殆尽。 然后从里到外用炸药将地道炸毁。 在科诺托普堡内,留下的巴希特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等人他的心在不安地怦怦跳动,因为他们十分清楚,彻辰和叶利谢伊所做的是个多么危险和大胆的举措,而在哥萨克们因着团长的英勇举动而全体打了鸡血般冲出去后,偌大的一座科诺托普堡,只剩下这几百人了。 而一旦城堡东西两面的敌人中有一个明智的将军看出了此时城堡兵力空虚而来个“围魏救赵”,又或截断出城大军的退路,科诺托普将处于极度的危险中。 幸好,这样的担心并没有变成现实。 一刻钟过去了,半个钟头,一个钟头过去了。他们看到了火光,听到了爆炸声,闻到了硝烟味。 夜袭似乎出奇的顺利,俄军的两处大营乱成一片,而东西两面的俄军只顾着往城北赶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觉得彻辰和叶利谢伊他们应该回来了。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人的叫喊和咚咚鼓声。 俄国人的重型火枪声开始压过了一切的声响,但仓促而又杂乱无章。 显然,这是俄国人在东西两面的援军终于赶到并和彻辰他们交上了火。 幸好由于夜袭时将军们都和阿列克谢亲王在喝酒不在各自军营,俄国人的反击是缺乏组织的。 同时由于他们担心自己人开枪会彼此造成伤害,于是高声相互召唤,在盲目射击的同时,一部分是朝天放枪。这使得彻辰他们能较轻易地摆脱与敌援军的接触并马上后撤 “他们需要支援。”巴希特嚷道。 接着,他跑下城墙,指挥着士兵打开北城门,在那里等候着。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则马上赶往了三角堡,他命令费多特赶快开炮掩护。 炮声响起,一发发炮弹正确地落入了追击的俄军的密集人群中。 巴希特并未等候多久,很快北城门处涌出密集的黑色人影。 “谁在那儿?”城门口的巴希特问道。 “是团长!” “是团队长”响起了两声回答。 过了片刻,夜袭的勇士们和守城的士兵彼此投入了对方的怀抱。 “那儿情况如何?”巴希特等军官们异口同声问道, “赞美上帝!阿列克谢亲王差点被我侄子一枪打死!”皮德罗道。 “赞美上帝!”众人嚷嚷道。 这其中,黑森子爵是叫的最响的那个。 “叶利谢伊和他带去的人已经回来了吗?” “还不见叶利谢伊回来。” 听到叶利谢伊他们还没有回来,彻辰着急了,他说道:“我们去南门看看!” 就在这时,南面的城门口,夜袭的队伍也返回了来。 叶利谢伊带去的人回来了。 他们形色匆忙,数量也比原来少得多。显然许多人都牺牲了。 不过回来的人还是面露喜色,因为他们同样获得了辉煌的战果。有些士兵带回了一些凿岩石用的丁字镐、螺旋钻、鹤嘴锄,以证明他们确实打进了地道。 不过这种举动是多余的了,因为爆炸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着一个又一个回来的身影,彻辰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越来越差,因为彻辰左看右看没有看到叶利谢伊的身影。 “叶利谢伊在哪里?”彻辰抓过一名哥萨克水兵问道。 “我不知道!”那名哥萨克水兵回答道。 “真的!叶利谢伊在哪里呢?”好几条嗓子重复着。他们中有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有费多特、有巴希特还有皮德罗和黑森子爵。 叶利谢伊指挥下的哥萨克们开始面面相觑,忽然有一名身负重伤的哥萨克水兵用虚弱的声音开口说道:“叶利谢伊牺牲了。我亲眼见他倒下的,我当时就倒在他身边,可我爬了起来,他却留在了那里……” 众人一听叶利谢伊竟然不幸遇难,全都悲痛不已。 彻辰不敢相信,他追问那人此事的具体情形,但那人已不能回答了,因为他身上的多处伤口还在泉涌般地出血,跟着他就像一捆麦秸扑倒在地。 “这损失实在太大,太大了,”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悲哀道。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叶利谢伊战死的现实。 杰米德·波波维奇和狄莫谢夫以及赫瓦德基连长摘下了哥萨克帽,他们低下头,为叶利谢伊,为今夜战死的士兵默哀。 一时间,胜利的喜悦都被叶利谢伊的战死所冲淡了。 彻辰的心尤其的难以自己。叶利谢伊跟他的时间虽然不是最长的,可他和叶利谢伊的战友情谊却最深厚。叶利谢伊性格开朗、武艺高强,除了不会喝酒外,他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 “那时候叶利谢伊说要代替我去北面,我该和他交换的。那么他或许就不会有事了。”彻辰悲伤地想道。 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叶利谢伊。 彻辰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房间,又是怎样入了睡。到了黎明时分,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团长,天大的好消息!”敲门者黑森子爵说。 “怎么回事?”彻辰立刻跳了起来,叫嚷道。 “叶利谢伊回来了!” “我的上帝,你说什么?” “是他!我刚才起来解手,突然听到城墙外有人在喊叫:‘别开枪,是我!我是叶利谢伊’。我一听都顾不得小便了,赶紧上城墙往下定睛一看,竟然真的是叶利谢伊回来了!他打扮成一名沙皇俄国的市民射手。” “赞美上帝!”彻辰无比喜悦地说。 他顾不得穿鞋,一路奔跑着去迎接叶利谢伊。 这时天已经亮了。 叶利谢伊就站立在城堡内的广场上,但见他头戴一顶纸帽,身穿粗陋的灰色外衣,跟一名真正的市民射手是那么相像,以至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更让彻辰难以置信的是,在叶利谢伊身边,同叶利谢伊一起回来的竟然有谢苗,还有自己的妻子法蒂玛。 叶利谢伊一见到彻辰,立即便扑了过去,彼此开始了欢悦问好。 “我们已哀悼过阁下了!”彻辰叫嚷道。 他的眼光滑过了法蒂玛和谢苗。 这时,别的几位军官也奔了过来,其中就有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 所有的人都惊诧得不得了,于是就争先恐后地向叶利谢伊和谢苗问长问短。而彻辰在叶利谢伊被众人围住后,他走向了法蒂玛,问她怎么回来了?而且她和谢苗都穿着俄国人的衣服。 在那一边,叶利谢伊开言说道:“在返回的时候,我绊着了一具尸体,摔倒在地,我的脑袋给一块大石头磕破了,虽说我的头盔是顶好的,不禁坚固,而且还衬了个铁丝网,可我还是昏厥了过去。当我苏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身上躺着一具给打死的俄国市民射手的尸体,就像盖着被子似的。我摸摸脑袋,有点儿痛。不过,甚至连个包都没有撞出来。这时我才发现四周围全是敌人,我们的人全都不在了。于是我就暗自思忖该如何逃出虎口。我想到了我何不取下这压在我身上的俄国士兵的全副装备打扮起来。须知我的本就是俄国人,除非有人见过我,否则光凭口音没人分辨的出我。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的衣服扒了下来穿在身上,然后我跳进了一道战壕中。我混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就像在自己人中间一样。他们中有许多人被我们搅得晕头转向,就躺在有顶棚的壕沟里睡着了;我溜达到他们那儿去时间或有个把人问我:‘你干吗走来走去?’我回答说:‘因为我睡不着!’,然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彻辰本是要怪责法蒂玛的,可谢苗抢先揽下了所有的责任。 “团长,是我不好。是我没听您的命令带法蒂玛夫人回来的。” 法蒂玛待要替谢苗说话,彻辰的手伸过法蒂玛的脖子拦住了她的身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彻辰说道。 千言万语就剩下这么一句。 法蒂玛也紧紧地抱住了彻辰。 这时,叶利谢伊开口说起了他是怎么遇到法蒂玛和谢苗的。 原来,当叶利谢伊走到俄军战壕直到科诺托普堡尽头的时候,他意外地方向有两个人背对着自己站在此处。 当然,叶利谢伊现在知道此二人是法蒂玛和谢苗了,可当时由于二人身穿俄军的制服,叶利谢伊并未认出他们,而是把二人当做了俄军的哨兵。 于是,叶利谢伊轻手轻脚的地上前要打晕二人以逃回到科诺托普堡去,可他鬼鬼祟祟的动作被法蒂玛察觉了。叶利谢伊的手刚举起来,法蒂玛藏在衣袖内的匕首就架在了叶利谢伊的脖子上。 而二人四目相对,他们这才发现竟然是彼此。 听到这番只有上帝能够安排的巧遇,众人都笑了起来。 第729章 第七百八十九科诺托普战役二十 翌日清晨,阿列克谢亲王在护卫和将军们当簇拥下重新回到了营地。 此时,彻辰率领的哥萨克早已撤回了科诺托普堡,但昨夜战斗留下的痕迹却未消散。 营地内到处都是尸体和烧毁的帐篷以及未熄灭的篝火,一些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摆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姿势;另一些则被刀剑砍的七零八落。而被火枪打死已经算是最幸福的死法了。 阿列克谢亲王叫过了一名正在打扫战场的军官,询问昨晚的损失情况。 这名军官为难地看了看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因为他是瓦西里的部下。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明白,昨夜的伤亡肯定是极其惨重的,不然自己的军官不会如此明显地询问自己。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眨巴眨巴眼睛,那意思是在告诉自己的部下往小里说。 突然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被声旁突然响起的一声炸雷吓了个魂不附体——那是阿列克谢亲王的声音。 “照直讲!”阿列克谢亲王对那名军官吼道。 军官本能地站直了身体,他快速地说道:“亲王殿下,我们战死了四百人,还有三千名士兵受了伤。五门火炮被敌人钉死了。阵亡的显赫贵族有······” 随着军官口中一连串名字的报出,俄国将军们一个个开始汗如雨下,神情也越来越悲苦。 每一个名字,就代表着一个显赫的俄国贵族家庭失去了他们的子嗣。这些贵族青年很多都是和自己的家族沾亲带故,一些甚至就是自家的子弟。他们本是来战场上镀金,没想到却把自己年轻的生命留在了这。可以想见,当这些贵族青年阵亡的消息传到莫斯科后,他们身后的家族将怎样的悲伤和愤怒。 在报完地二十三个名字后,军官停下了口。 众人纷纷地看向阿列克谢亲王,每个人都流露出不安的表情。因为他们不知道亲王会降下怎样的雷霆之火,这火又会烧到谁的身上。 可阿列克谢亲王却并没有发火,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声:“好,好,好。” 接着,亲王转身一挥斗篷便骑上了马。 “撤军。”他说道。 如果说有比发火更让众人震惊的,那便是永不认输的阿列克谢·特鲁别茨科伊亲王竟然会因为这场小挫折便退兵了。 从去年秋天从普斯科夫出兵,历经了6个多月的准备,集结了沙皇俄国最精锐的六万大军、甚至还从莫斯科运来了巨大无匹的射石炮,可仅仅打了不到十天,亲王竟要撤兵了? 是的,伤亡三千四百多人,这的确是不小的损失,可对于总人数高达六万的俄国大军来说,还远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那些失去子嗣的家族的确会在沙皇面前诋毁亲王,指责他作战不利,可是米哈伊尔沙皇信任亲王,如此程度的损失还不足以动摇沙皇对亲王的信任。 就在众人纷纷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时,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站了出来。 “阿列克谢·特鲁别茨科伊,你是一个懦夫!”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朝亲王直呼其名地吼道。 吼完,他一把上前拉住了阿列克谢亲王坐骑的缰绳。 “您算什么统帅,算什么男人!失败了就想逃跑,你那罗斯民族永不服输的精神去了哪?懦夫、叛徒!” 所有人都为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捏了一把汗,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如此面斥亲王。 “啪”的一下,阿列克谢亲王手中的马鞭落在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脸上,将他的左脸打出一条血痕。 “我是统帅,对于我的命令,你只需要服从就可以。”亲王面无表情地对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说道。 可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犟劲上了来,他怒视着亲王,抓着缰绳的手怎么也不放开。 “拉开他。”亲王大声命令道。 左右这才如梦初醒,他们纷纷上前拉住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手臂和脚,一些人则去掰扯他的手指。 “把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关进囚车里。” 在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被强制拉开后,亲王下命令道。 接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懦夫,懦夫。” 在他身后,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沙皇俄国大军拔营离开,科诺托普堡城内的守军是看的一清二楚。守军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欢呼,庆祝自己的胜利。 在城堡的一座塔楼内,正透过塔楼的射击孔望向外面的赫瓦德基连长收回了目光,他语带崇敬地对站在身后的彻辰说道:“团队长,恭喜你,你战胜了沙皇俄国的阿列克谢亲王,战胜了六万俄国大军。” 侍立在彻辰身后的叶利谢伊、法蒂玛和皮德罗等人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欢呼。皮德罗甚至高兴的不顾还有外人在场,一把将彻辰抱了住,让他的脚尖都离了地。 皮德罗那个欢喜啊。试问这世间以少敌众,击退向阿列克谢亲王这样的名将的能有几人。仅凭着今天的战绩,彻辰的声名必将传遍整个欧洲。他皮德罗也将具与荣焉。 “叔叔,快放下我。” 和兴奋的皮德罗相比,彻辰却满是不可思议和怀疑。在皮德罗放下自己后,彻辰走到射击孔前,再次朝外面张望。 城外的俄军的确是在拔营,一部分俄国骑兵甚至已经朝着地平线移动。 “各位,从今天开始加强戒备,所有的岗位加派双人值守。”彻辰收回目光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要所有人提高警惕。 “团长,你是怀疑阿列克谢亲王拔营是假,想趁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偷袭才是真的?”叶利谢伊问道。 彻辰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昨晚的偷袭虽然对俄国军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事后的战果统计,俄国人的伤亡不会超过两千人(这个数字是低估了的,因为哥萨克们无法打扫战场),可对于总人数高达六万的俄国大军来说,还远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仅这点损失阿列克谢亲王便退兵了,彻辰无论如何都难以置信。 听了彻辰的分析,皮德罗等人也觉得有道理。原本以为俄国人退兵而燃起的喜悦之情,这会儿也消散了。 “这些俄国佬真是诡计多端,让老子白高兴一场。”皮德罗愤愤地道。 可到了第四天,一名哥萨克逃兵带来的消息又让彻辰不禁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这名哥萨克是伊凡·希尔科的部下,据他说,伊凡·希尔科对阿列克谢亲王的退兵极其的不满,他扬言要去莫斯科告发亲王。于是的,伊凡·希尔科遭受了和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同样的命运,被关进了囚车中。 “哥萨克和哥萨克才是兄弟,跟着俄国人是没有任何指望的。所以我选择了弃暗投明,回到哥萨克兄弟的怀抱。”这名哥萨克逃兵如此陈述自己的动机。 赫瓦德基连长激动万分,他上前抱住了这名哥萨克亲了又亲。 “欢迎回来,孩子。”连长动情地说道。 接着,赫瓦德基连长松开手看向了彻辰。 “团队长,消息可以证实了,你的确打败了阿列克谢亲王。” “让我们为胜利干杯,好好庆祝一番吧。”皮德罗高喊道。他解开了腰间的水壶。众所周知,皮德罗的水壶中装的从来不是水,而是酒。 而皮德罗庆祝的建议也得到了在场的所有人的一致赞同,他们希冀地看着彻辰,等着他拍板。 彻辰看着众人那渴望的目光,他张了张口,最后说道:“好。” 不过马上的,他又补了一句,“值夜的卫兵除外。” 入夜,科诺托普堡上空的黑夜被火光所照亮,从远处望去,就如同一只正在燃烧的火炬一般。 而在火炬的下方,两条细线正如毒蛇爬行一般地朝科诺托普堡的方向隐秘前进着。 其中的一队速度更快,他们溜进了要塞前的壕沟,并接近了三角堡。 领头的那人仰起头侧耳倾听。 此时,堡垒内满是欢呼声和呼喊声。那人捡起了一块石头,然后抛上了三角堡。 石头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可是没有人呼喊询问的口令,也没有人从胸墙后面开枪。 于是的,那人胆子大了起来。他脱掉外面罩着的青衫,把马刀咬在口中,然后爬了上去。 刚一露头,他便看见一名士兵静静地趴在胸墙上,看上去好像睡着了。借着他身边的火把,他看到地上倒着一个酒瓶,里面的酒撒了一地。显然,他是喝醉了。 按照彻辰的要求,三角堡内值夜的士兵是不能喝酒的。可在俄军撤退的氛围下,这一规定没有得到严格的执行。况且哥萨克人好酒,看着别人喝酒而自己必须滴酒不沾,那是比杀了他们的还难受的。于是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搞到了黄汤来解馋。 那人再往四周眺望,目力所及的这段城墙上没有一个人。 于是那人爬了上去,然后朝下扔下了一条粗麻绳。 下面的黑影们抓着麻绳爬了上去。 此时,另外一队黑影也赶到了,这队人携带着云梯,他们匍匐前进,并偷偷地也爬过胸墙。 当有数十人爬上三角堡后,他们大吼着冲进了三角堡的纵深,他们用手枪快速地将遇见的第一批敌人打倒在地。 其他的守军惊觉,他们想要反抗,可这时候大部分人不是喝醉了就是半醉半醒,在一阵微弱的抵抗后,他们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就是拔腿就跑。 仓皇之间,溃兵们甚至都没有拉起通往主堡的吊桥。 彻辰之前的担心成为了现实。 阿列克谢亲王的退兵不过是迷惑彻辰的把戏,他真正的目的是以牙还牙,用一场突袭拿下科诺托普堡最重要的支撑——三角堡。 登上三角堡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在火光的照耀下,他脸上那条被阿列克谢亲王的马鞭抽出来的伤口格外的血红。 由于笑容牵动了面部肌肉,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脸隐隐作痛,可疼痛却让他更加的兴奋。 “杀,杀光所有人。”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喊道。 他提着刀往主堡的吊桥走去。一名倒在地上垂死挣扎的哥萨克挡在了他前面。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一刀将哥萨克的脑袋砍了下来,接着猛地一甩,将人头抛向了科诺托普堡。 城内的守军在三角堡响起枪声后终于意识到受到了突袭。最先反应过来的彻辰赶忙带着唯一没有喝酒且有战斗力的一队士兵朝三角堡赶去。 可刚到主堡的吊桥前,三角堡已然失守。而恰好的,彻辰和站在吊桥对面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四目相对。 彻辰没有见过瓦西里·舍列梅杰夫。那次彻辰在普斯科夫与雅科夫决斗,他恰好不在城内;而瓦西里·舍列梅杰夫也没有见过彻辰,他在科诺托普堡城下居民区遭受的惨败虽然是彻辰谋划的,可彻辰没有直接参加战斗。 但二人一照面,他们几乎立刻的意识到了对方是谁。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 “阿勒瓦尔·彻辰!” 二人同时喊着对方的名字。 紧接着,双方的人马同时向对方射击,一时间子弹横飞。 他们各自的卫兵们用身体护在了各自长官的面前,掩护着他们往后撤去。 这一轮的枪战,彻辰一方倒下了三人,瓦西里·舍列梅杰也有两人被击中。 几名俄国士兵踏上了吊桥。就在这时,吊桥开始动了起来——守军终于意识到要收起吊桥了。 吊桥收起,那几人在倾斜的桥面站立不稳,一个个倒在桥上然后往科诺托普堡内滑去。他们被守军解除了武装,做了俘虏。 过了会儿,吊桥再次落下。包括一小群包括德意志双手剑士和哥萨克水兵在内的士兵坚定地冲杀出来,发起了第一次反击,却被敌人的火力打了回来。 但马上,守军又发起了三次勇猛的反击,想把入侵者赶出三角堡;有一次,反击眼看就要成功,但俄国士兵搬过了三角堡内的火炮对反击部队进行直射,守军不得不撤退。 而在两次进攻的间隙,俄国人闪电般地巩固了自己在三角堡的阵地。他们从三角堡的另一面搬过来沙袋、泥土和木柴,搭建起了一座面朝科诺托普堡堡的小型壁垒,以防备守军从科诺托普堡内发起反攻。 黎明时分,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上飘起了阿列克谢亲王旗帜,这是军事占领的关键标识。 第730章 科诺托普战役二十一 在三角堡失守后,科诺托普堡的守军几乎旋即就感受到了三角堡丢失的严重后果。 俄国人发疯地猛干,拼命巩固自己在三角堡的阵地。 在构筑了面对科诺托普堡的防御阵地后,他们又用灌满泥土的袋子堆起平台,直到它甚至比科诺托普堡的城墙更高。如此一来,他们就能用从三角堡缴获的两门火炮轰击科诺托普堡的任何地方。 而在下方的壕沟里,俄国士兵可以一直走到城墙基部,而不必担心遭到袭击。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麾下的士兵们在壕沟内抵着墙壁竖起了云梯,试图发动猛烈攻击,希望能够借此冲进科诺托普堡。 他们自认为必胜无疑,但这样的冲锋简直是自杀。因为此时科诺托普堡内大部分的守军已经清醒了过来,他们登上城墙,用猛烈地火枪子弹向进攻者招呼。 对于城墙下的攀爬者,守军向他们的脑袋投掷石块,泼下滚油。战斗的嘈杂声震耳欲聋。 在五个小时的血战之后,俄国人被迫后撤。在壕沟里丢下了100名精兵的尸体,而守军损失了30名士兵。 彻辰登上了面对着三角堡的城墙。此时他对昨晚的大意后悔不跌。可现在后悔已没有任何的作用,他所能做的就是坚守住科诺托普堡的主体,直到维戈夫斯基率领的大军前来解围。 对面的三角堡响起了一声炮响,这是一发空炮。显然,这是对面的俄军在提醒科诺托普内的守军:他们有话要说了。 站在胸墙后面,彻辰和一众军官朝着三角堡眺望。突然的,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掩体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十人。 这些都是三角堡守军中的被俘者。昨晚的战斗中,三角堡内四十人的值夜队伍有二十五人战死,五人逃回了科诺托普堡,十人受伤被俘。 最可怕一幕就在此时上演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手握着刀走向一名俘虏,他猛地一挥刀,这名俘虏的脑袋就掉到了城墙的下面。鲜血如喷泉一般从被斩断的脖子的切口处喷出,染红了一大片的城墙。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面朝科诺托普堡方向,露出残忍且狰狞的笑。 他是在用图啥来恐吓科诺托普堡的守军。 “这个魔鬼,混蛋。” 费多特看的牙呲目裂,他取过了自己的土耳其火枪,将枪托抵在肩上,对准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 和费多特做出同样动作的,还有数名哥萨克的火枪兵。 可狡猾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却把自己的身体躲到了第二名俘虏的身后。 自觉安全的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将马刀横在了第二名俘虏的喉咙上,然后慢慢的拉动了马刀。 锋利的刀刃切开了俘虏的喉管,鲜血如同溢出酒杯都红酒般染红了俘虏的脖子。他的瞳孔开始发散,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接着,俘虏的脚下一个踉跄,他摔下了三角堡。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又伸向了第三名哥萨克俘虏。这名也叫瓦西里的哥萨克是条血性的汉子,虽然他在科诺托普臭名昭著,并且不止一次的因为欠赌债和偷东西而被绑在了火炮旁任人殴打,可是他绝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这时候,瓦西里见自己必死无疑,他朝着科诺托普堡的哥萨克兄弟们喊道:“别了,兄弟们!伙伴们!愿乌克兰永远长存,愿哥萨克的荣耀永世光辉!” 说完,瓦西里跳下了三角堡,摔死在了壕沟内。 其他七名哥萨克俘虏自知必无幸理,他们高喊着“哥萨克万岁”转身用牙齿和脚与俄国士兵搏斗,很快被全部杀死。 瓦西里·舍列梅杰夫兽性大发,他命令将这些反抗的俘虏的尸体被头朝下地吊在三角堡朝向科诺托普堡的城墙上,并且将他们的脑袋打裂,胸膛撕开、心脏挖出。 彻辰看着这一血腥的一幕,他大喊道:“火炮,火炮。” 更多的声音喊了起来:“火炮,火炮。” 一门三磅炮被推了过来。彻辰接过炮手的火把,他朝着三角堡的方向略一瞄准,然后点着了火门。 炮弹命中了从工事后面伸出的半个戴着头盔的脑袋,将他的头和头盔一齐削了去。可惜此人并不是瓦西里·舍列梅杰夫。 接下来的一整日,双方的炮手倚靠着工事爆发了最大规模的炮战。三角堡和科诺托普堡的垛堞和沙袋都数次被炮火所摧毁,又数次的被重建。 当火炮因为连续发射而不得不停下来冷却的时候,守军用火圈、炸弹和倾盆大雨般的子弹泼向三角堡,而俄国士兵则同样投掷炸弹作为反击,这些炸弹在胸墙上爆炸,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可怕亮光照亮了守军的身形。战场亮如白昼;从远处看去,科诺托普堡和三角堡简直就像像是两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可是彻辰所能做的也仅有如此了,随着阿列克谢亲王率领的大军重新抵达科诺托普城下,三角堡内的俄军力量得到空前的增强,重新夺回三角堡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并且,彻辰意识到,在三角堡陷落后,这一段的城墙将极其容易的被敌军的地道所贯通。为此的,他命令士兵在城堡的内部与城墙平行挖掘了一道堑壕,并在堑壕前面堆起了沙袋,作为一旦城墙被炸药轰塌后守军的第二道防线。 在城外阿列克谢亲王看着三角堡上升起的自己的旗帜,伊凡·希尔科在一旁讨好地说道:“亲王殿下,您果然是用兵如神。只略施小计便拿些了三角堡,我看用不了多久,科诺托普堡上也将升起您的旗帜了。” 花花轿子众人抬,伊凡·希尔科拍起了阿列克谢亲王的马屁,其他的俄国将军们当然也各个不甘落于人后。那阿谀奉承的话如流水一般地从他们的口中说出,直要把人灌晕了。 阿列克谢亲王身处这如海的奉承话中却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他注视着科诺托普堡良久、良久。 仅仅是夺取一座三角堡,至少七千人,占到全军九分之一的士兵死伤,这其中还包括了最精锐的数百名波耶骑兵。还有,到目前为止,全军已经消耗了四百桶的火药,六千多发的炮弹。而不管之前自己准备的有多么的充分,火药和炮弹的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并且的,俄国大军在此已经花费了一个多月的宝贵时间。 “伊凡·希尔科。”亲王叫了这位哥萨克团队长的名字,“你再去一趟科诺托普堡,向阿勒瓦尔·彻辰劝降。” 第731章 科诺托普战役二十二 5月24日清晨,就在阿列克谢亲王命令伊凡·希尔科前去劝降的第二天,伊凡·希尔科带着一小队随从举着白旗战战兢兢地从三角堡上的防御工事后面探出了头。 他朝空中开了一枪,并命令手下的随从不停地摇晃着白旗,表示自己是来谈判。 可回答这位变节的哥萨克团队长的是一发从科诺托普堡内射出的炮弹。 炮弹从伊凡·希尔科的身侧射过,吓得他赶紧躲到了工事的后面。 过了一会儿,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哥萨克被推了出来,他举着白旗沿着通道走向科诺托普堡,然后在吊桥连接处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他的年老让守城的哥萨克起了恻隐之心,没有人朝他射击,吊桥也被放了下来。 叶利谢伊迎接了他,并蒙上他的眼睛。这名老哥萨克被到了彻辰的面前。彻辰在城堡的地牢内接见了这名老哥萨克。这里四面都是不透风的墙壁,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科诺托普堡内的虚实不被其看到。 老哥萨克将一封信交给了彻辰。上面是阿列克谢亲王重新提出的投降条件。 确切的说,这已经不能算是投降条件了。因为,阿列克谢亲王在信中表示,科诺托普堡的守军可以携带所有人员、财物和火炮安全的离开科诺托普堡,并且前往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彻辰不可能投降,也不可能放弃科诺托普堡。哪怕阿列克谢亲王的信誉一向是着著的。他看完信后本想严词拒绝,可一个想法却让他犹豫了——那就是是否该利用阿列克谢亲王求和的机会假意和谈,用缓兵之计拖延时间,为守军加固城堡赢得时间。 可在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彻辰将这一念头放弃了。此时,科诺托普堡内的守军之所以在咬牙坚持,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暴行让他们认定了投降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只有坚守才有活路。这时候,任何谈判的暗示都会严重影响抵抗的决心。 和信心相比,通过阴谋诡计赢得的时间是微不足道的。 老哥萨克见彻辰半晌不语,他误以为彻辰是心动了。这位老哥萨克用沙哑的嗓音劝道:“孩子,投降吧。你们怎么可能是俄国人的对手呢?这次的机会是如此的难得、条件是如此的优厚,希尔科团队长他也再三表示,他会以自己的荣誉做保,保证你们的安全。” 彻辰一把将信搓成了一个纸团。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回去告诉阿列克谢亲王,阿勒瓦尔·彻辰和科诺托普堡的守军绝不投降。” 说完,彻辰命令叶利谢伊重新蒙上了老哥萨克的眼睛,把他带出了科诺托普堡。 当老哥萨克回到三角堡后,彻辰用一通炮弹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俄国军队随即开炮还击。 次日发生了一件颇有戏剧性、对守军的士气起到极大鼓舞作用的事情——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被己方的火炮打成了重伤。 创造这一战果的便是沙皇俄国的那门射石炮。 它为何会击中三角堡不得而知,不过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操作那门射石炮的炮手没有调节好俯仰角。他或许是将那门大炮射角抬的过高,又或者是将炮口弄的太低。总而言之,炮弹没有越过三角堡击中科诺托普堡的城墙,反而是打在了三角堡上。石弹碎片在三角堡上四下横飞,一枚碎片击中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腰部。虽然瓦西里·舍列梅杰夫身穿的镜甲起到了一定防护作用,但他负了重伤,碎片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后腰,倒在地上。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立时的陷入了昏迷。他的舌头伸出嘴巴,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喷涌而出。 虽然三角堡的守军第一时间便将瓦西里·舍列梅杰夫抬下了三角堡,并将他秘密地抬去医治,可消息还是很快泄露了出去。这让部分俄国士兵和伊凡·希尔科麾下的哥萨克认为这是瓦西里·舍列梅杰夫的残忍遭到的报应。 军中一时人心惶惶。 面对军心不稳的境况,阿列克谢亲王决定用一次总攻来一鼓作气拿下城堡。 他首先确认已经将科诺托普堡包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也不可能飞的出去。 接着,俄军在三角堡上的炮火猛烈地轰击拉拽吊桥的的铁链,使得三角堡和科诺托普堡之间的通道再次连接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在6月1日这一天,科诺托普城堡的四面全部遭到猛攻。 在炮火和火枪兵的掩护下,数千人同时将云梯靠上城墙。 科诺托普堡守军的火枪以及滚木礌石已经无法抵挡如此汹涌澎湃的人海,城墙各处接连失守,愈来愈多的俄国士兵爬上了城墙。 城墙上爆发了前所未有白刃战。俄国士兵们试图在科诺托普堡的任何一处土地上插上他们的旗帜,可他们的企图一次次的被打破。 在两座塔楼上的以费多特为首的狙击手们不断地从侧翼狙击攀爬云梯的敌军,他们专挑身着显眼盔甲的俄国波耶骑兵下手。 一名名的俄国波耶骑兵从云梯上跌落。而在城墙上,哥萨克们挥舞着马刀和鹰嘴锄、德意志双手剑士挥动着火焰剑和大砍刀,他们在人海中搏杀,在血海中起舞。 激烈且高强度的战斗让一些人失去了理智。一名被长斧砍断肩膀的哥萨克扑到火炮前,他不管不顾地调转炮口朝向了混战中的城墙。 一声炮响,高速出膛的炮弹在城墙上犁出了一条血线。在实心炮弹飞过的路径上,不管是俄国人、哥萨克还是德意志人;不管是贵族、泥腿子还是雇佣兵,全部化为了漫天的血肉…… 在经历了五个多小时的血战后,进攻停滞了。精疲力竭的俄国人不得不撤退,科诺托普堡岿然不动。 在午后阳光炙烤下,幸存者在一片瓦砾的城堡内爬行着。 赫瓦德基连长阵亡了。 为了摧毁吊桥,连长身背十几颗炸弹。他从城门的最高处跳下了城,与吊桥及其上面的数十名敌人同归于尽。 杰米德·波波维奇连长受了重伤。这位英勇的连长在城墙上不断地向如蚁附般攀爬上来的敌人投掷炸弹。一颗点燃音信的炸弹提前爆炸,他的手掌被炸的血肉模糊,当场陷入了昏迷。 其他人——叶利谢伊、谢苗、法蒂玛则不同程度受了伤。 彻辰在操场中心指挥战斗,一颗榴弹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附近,彻辰被震的昏迷了过去。 胸墙上、操练场上死尸满地,现在已经无法安葬死者,甚至连挪动尸体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城墙上的垛堞早已全部损坏,可守军却没有余力去修补了。 在令人无法忍受的烈日暴晒下,苍蝇肆意飞舞,到处弥漫着石粉与火药的刺鼻气味和死尸的恶臭。 第732章 科诺托普战役二十三 明月当空,从昏迷中苏醒的彻辰从尸体堆里爬了起来。 “叔叔,叔叔!” “法蒂玛,法蒂玛!” “……” 他叫喊着每个亲人和同伴的名字,可没人回答他。 心急如焚地彻辰拨弄着尸体。借着月光,他一具一具的辨认着内里是否有自己的亲人和同伴。 每一具尸体都代表着一个年轻的生命的离去。这些人早晨还生龙活虎,可现在他们的尸体在慢慢的腐朽,他们的灵魂早已飞上了天堂。 一连翻找了一二十具,彻辰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 “皮德罗叔叔!法蒂玛!”彻辰仰天大喊道。 虽然没有找到尸体就代表着皮德罗叔叔他们都还活着,可此时的彻辰却早已没有如此乐观的想象——今天的战斗,他不止一次看到敌我双方的战士们被炮弹和炸弹击中,从而灰飞烟灭。 幸好的,这一声的叫喊终于得到了回应。 “别叫了,我们在这呢。” 彻辰听出了这是皮德罗叔叔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跑过去,只见皮德罗叔叔正倚靠在一面城墙的墙根底部。 若不仔细看,彻辰真认不出来自己的叔叔。此时的皮德罗面如黑炭,满是硝烟,他的头发满是烧焦的痕迹;他身上的胸甲横七竖八有着无数道的破损,直如一块破铜烂铁,他惯用的手半剑上满是刀剑挥砍后留下的豁口。 在皮德罗的身边,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和巴希特,以及叶利谢伊等人也同样的状如恶鬼。他们的身上也都布满了伤口,虽然经过了包扎,但鲜血还是渗出了绷带。 彻辰顾不得自己,他一个个地慰问了每个同伴。当他走到最后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的面前,彻辰猛地惊醒。 众人中没有法蒂玛,没有自己的妻子。 “叔叔,法蒂玛呢?”彻辰焦急地问道。 不待皮德罗开口,彻辰又急不可耐地询问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 “神父,法蒂玛在哪里?!你见到法蒂玛了吗?” “我在这。” 这时,法蒂玛的声音从彻辰的身后传来。 彻辰回过了头,却见法蒂玛正架着受了伤的谢苗站在自己的身后。 和其他人比起来,法蒂玛受的伤是最轻的。这也得益于她从小受到的特殊的训练和刺客的本能。 彻辰冲上前去一把将法蒂玛搂在了怀里。 “我在找你,在找你。”彻辰说道。 “我也是。” 法蒂玛躺在彻辰的胸口就像孩子偎依着慈母似的。 战斗结束后,她一直在寻找着自己的丈夫。皮德罗、叶利谢伊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等人就是在这过程中被法蒂玛找到并扶到墙角暂歇的。 六月的夜晚,大草原风儿和煦而又温馨,一轮明月洒下银辉。彻辰就和法蒂玛这样依偎着、依偎着。 皮德罗看着这对男女,脸上露出一脸的憨笑。 叶利谢伊咧了咧嘴,他对一旁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说道:“神父,如果我们能从这里平安回去,你一定要替我主持婚礼。”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看了眼叶利谢伊,见他看着彻辰和法蒂玛的眼神中流露出爱慕,仿佛在看自己的情人一般,就知道这位俄国青年也恋爱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随着士兵们足见逐渐恢复体力,科诺托普堡内越来越多的人站起了身来。他们开始自觉地清理同伴的尸体,并用木石修补掩体。 而军官中,除了赫瓦德基连长战死、杰米德·波波维奇重伤正在抢救,其他人陆续的都在墙角根集了合,除了黑森子爵。 “子爵不见了?你们都找过了吗?”彻辰询问一名名叫马麦的哥萨克道。 这位哥萨克二十多岁的年纪,他是杰米德·波波维奇连队的。马麦眉清目秀,作战却很英勇,在杰米德·波波维奇重伤后,他代替杰米德·波波维奇担任连队的连长。 马麦摇了摇头:“该找的我们都找过了,可是就是不见子爵。团队长,有人看见黑森子爵打扮成哥萨克出了城去,恐怕他是……” 后面的话马麦没说,但意思显然是黑森子爵投敌或者投降去了。 彻辰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 黑森子爵投敌,这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坏的情况了。 “你先下去吧。”彻辰挥了挥手。 马麦离去后,彻辰独自坐在科诺托普堡内东正教教堂的长椅上。 教堂外传来了男人的声音,那是哥萨克和部分视战利品比生命更重要的雇佣兵在剥取死者身上的衣物。他们手中的小油灯在战场上闪闪烁烁,宛如萤火虫一般。有一个人在轻轻哼唱一支甜蜜的歌曲,而其词意跟他此刻所干的事儿颇不协调: “我不把白银放在心上, 也不把黄金放在心上, 更不贪求成群的牛羊—— 哪怕倒在歪篱笆下气绝身亡, 哪怕饥饿让我命送无常, 只要我能在你身旁!”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那种活动开始逐渐消减,最后完全停止了。四方一派沉寂,打破这沉寂的只有城墙上哨兵的口令声。 如此寂静、晴朗温馨的夜晚,彻辰的心却是苦闷的。因为他不得不痛苦的承认——自己恐怕坚持不到维戈夫斯基率领大军赶来了。 由费多特统计的战报陆陆续续地给到了彻辰的手中,整座科诺托普堡的四千守军,能战者只剩下一千二百人,这还是算上轻伤的。 更为严重的是,城堡内的军火严重不足了。平均每名火枪手只能分配到五十发的子弹和相应的火药;火炮除了一门三磅炮外全部炸膛或者损坏。 “只能再挡住敌人的一次进攻。”这是彻辰做出的判断。 之后,科诺托普堡与自己的命运,就只能听凭上帝的裁决了。 那投降呢?彻辰不是没有想过。可俄国人的残忍和彻辰的职业操守断然否决了他的这一念想。或许投降可以保全一部分人的生命——至少,向叶利谢伊、费多特和谢苗这样的俄国人阿列克谢亲王应该会看在同胞的份上网开一面的,而像自己,阿列克谢亲王或许也会因为欣赏自己而饶自己一命。但大部分的人,哥萨克们,俄国人肯定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的。这些人信任自己,跟着自己守卫科诺托普,自己又如何能忍心用他们的名换取自己的苟活? 正当彻辰绝望地接受这一结果时,一件披风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法蒂玛。”彻辰握住了来者的手。 “休息会吧,彻辰。”法蒂玛劝慰彻辰道。 “法蒂玛!”彻辰说道:“你听我说,法蒂玛!” “你想说什么?亲爱的彻辰!” “说句实话,我们俩在一起都感到幸福极了,可我常想,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不幸牺牲,另一个定要伤心死了。” 法蒂玛突然意识到彻辰这是在和自己诀别。她的脸一下子如死灰一般。 法蒂玛交叉双手放在胸前做祈祷状,她说道:“彻辰,请别这么说。你对自己,也对我发发善心吧!” 这时候,彻辰却笑了起来。 “我是一个腼腆的人,所以我想与其让我为你的死而痛哭,不如还是你来祭奠我吧。我知道你的本事,虽然城外俄国人防守严密,但你连奥斯曼土耳其苏丹的行宫都能来去自如,安全离开科诺托普堡,你一定不在话下的。” 但是法蒂玛已经哭得浑身颤抖,嘴里只是颠三倒四地说:“我不要听这些,我不要,我不要!” 彻辰将法蒂玛的手抓的更紧。 “不,法蒂玛。你要听。如果我们都只是一个人,我很愿意有你和我同生共死。可我们有孩子,她是我们血脉的延续。难道你忍心她同时失去父亲和母亲吗?” “不……不” “所以你要活下去,即为我而活,也为安娜。” 彻辰在太阳出来之前在教堂内穿戴了整齐,他目光爱怜地对法蒂玛说:“你要记住,法蒂玛,为了我们的孩子而活!” 说完,彻辰看了眼天空。 “这没什么。”他喃喃自语道。 第733章 科诺托普战役二十四 彻辰和法蒂玛做完最后的诀别并对着天空说“这没什么”,在沙皇俄国的大营中,阿列克谢亲王也对他面前的一人说着:“这没什么。” 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沙皇派来的监军,此时正联合几位沙皇俄国的将军向阿列克谢亲王进言,要求亲王放弃拿下科诺托普堡的打算,转而以小股的部队长期的围困,大部队继续向切尔尼戈夫又或者基辅进军。 “阿列克谢,我最好的朋友。”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说道:“我们在科诺托普已经流了太多的鲜血。如果这里是基辅又或者谢契,那么我不会来请求您,因为那些是必须夺取的。可科诺托普,说实话,在来之前,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城市的名字。可就在这里,近万的沙皇的忠狗牺牲了。而或许,还有更多的人要死在这里,又或者向瓦西里将军一样。” 阿列克谢亲王被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说的脑门上青筋直冒。如果是其他什么人又或者是以前有人说出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他一定把他乱棍打出去,可这人是西蒙·波扎尔斯基,有着亲王之尊,并且他还是沙皇陛下派给自己的监军,在关键时刻是有权剥夺自己的军权的。 亲王知道,自己必须以理服人,说服他、让他知道拿下科诺托普的重要性。 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以阿列克谢亲王的性格,又怎会耐心的和人讲理。 “这没什么,”阿列克谢亲王一开口便火药味十足,他用毫不在乎的口吻说道:“沙皇陛下给了我六万大军,而为了拿下科诺托普,我甚至愿意再投进去一万条生命!” 这平淡的口吻,不仅让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更让他身后的将军们悚然一惊。 虽然不管是在亲王还是将军们的眼中,士兵们就如同“灰色牲口”一般,死多少他们的都不在乎的,可阿列克谢亲王的话,显然把他们这种血统高贵的贵族也包含在了那一万人里面。 在面皮抽动了几下后,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终于忍不住吼道:“阿列克谢·科鲁别茨科伊!你疯了!” 阿列克谢亲王的巨掌猛地一拍桌子,将桌子上的物件震的东倒西歪、七零八落,他顾不得什么以理服人,而是用同样大声地口吻说道:“西蒙·波扎尔斯基,我没疯!你只看到了我们死伤了一万人,却没看到科诺托普里的那些人,阿勒瓦尔·彻辰他们死伤难道会少吗?” 西蒙·波扎尔斯基当然知道,己方在兵力和武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都损失的如此惨重,阿勒瓦尔·彻辰他们必定也是如此。可此时的他,早已被血腥的战斗所震撼和动摇,早已惊慌失措,内心只想早早地远离这一血火地狱,而不去想交换比的问题。 而被阿列克谢亲王拍桌子这一震,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的胆气迅速地减小了,他不敢直视阿列克谢亲王的眼睛,而是低着头,蠕蠕的来了一句:“我当然知道敌人也肯定损失过半了,可我们实在没必要死打硬拼的。包围这里,把他们饿死岂不更好?” 连这样的话西蒙·波扎尔斯基都说了出来,阿列克谢亲王实在只能感叹这位老友已经被吓的没有了基本的军事常识。 科诺托普堡就是横曳在前进路上的一根钉子,不把这颗钉子拔掉,他又怎能安心的前进? 俄国军队此次征战,虽然骑兵众多,可主要还是步兵,行军靠的是士兵徒步行进。一旦绕过科诺托普,那必将拉长行军线,而长途跋涉对士兵的体力影响非常大。更可怕的是,长途转进会极大消耗后勤物资。而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往往系于后勤保障和士兵的体力。况且,要密不透风的包围一座拥有数千人的要塞,这需要在此处留下多少人?少了无法防止敌人出击,那么守城方占据地利,对于己方的包围部队和运粮队,他们既可以偷袭也可以尾随追击,即可以不断虚警消耗,又可以守险断后,对其造成极大的杀伤。所以,对待这种坚城的策略就只有是:如果不想打,就在战争发动之前选择别的进攻方向。而一旦接上仗,要么死命攻下来,要么原路退回。 这就是阿列克谢亲王哪怕在牺牲一万人也要拿下科诺托普的理由。 还有一点,阿列克谢亲王考虑到了哥萨克的人心。 现如今自己手上虽然握有了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和伊凡·希尔科这两张牌,可投降自己的哥萨克却屈指可数。 显然,大多数的哥萨克头领都在观望并仔细衡量着自己和维戈夫斯基之间,哪一方的实力更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拿不下科诺托普堡就是自己的失败,是沙皇俄国的失败;而科诺托普堡的胜利就是维戈夫斯基的胜利,是波兰共和国的胜利。那些仍然在观望的骑墙派和墙头草们必定会一窝蜂地倒向维戈夫斯基,而使沙皇俄国更难以占领乌克兰。 阿列克谢亲王是睿智的,他几乎判断对了一切。可他不会去想,使沙皇俄国难以占领科诺托普、难以占领乌克兰的,恰恰是俄国士兵在乌克兰的暴行,使得这些同一个信仰的骨肉兄弟转而誓死的和他们作对。 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没考虑这么多。他在气势一时被阿列克谢压制后终于想起了自己监军的权限,他用斩钉截铁的口吻道:“如果你拒绝,那我只能动用沙皇陛下给予我的权力,强行命令你了。” 动用沙皇的权力,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西蒙,”阿列克谢亲王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语过激了,他正待开口解释拿下科诺托普堡的必要性,这时他的法国工程师拉斐尔莽撞地闯进来。 马上的,拉斐尔便感觉到了大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忙要退出去,可亲王叫住了他。 “拉斐尔,你来是有要事要向我汇报吗?”阿列克谢亲王问道。 拉斐尔微微一鞠躬,他说道:“是的,亲王殿下。我是来向您汇报,地道至迟明天就能挖掘完毕了。” 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能比这更能让阿列克谢亲王喜上眉梢了。他不顾刚才和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的争吵和龌龊,一把搂住了亲王的肩膀将其拉到大帐外。 “西蒙,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阿列克谢亲王意气风发地指着远处的科诺托普堡说道:“后天,后天我就会让你站在科诺托普堡上。” 看着自信满满的阿列克谢亲王,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犹豫再三,只得点了点头。 “但只此一次。” 第734章 科诺托普战役二十五 虽然阿列克谢亲王夸口在后天就能拿下科诺托普,可他还是低估了科诺托普屡攻不克对俄国大军士气的影响。 在6月3日,亲王命令大军再一次对科诺托普发动总攻的时候,那些底层的俄国士兵们终于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反抗。 这些沙皇的“灰色牲口”虽然在忍耐力和承受力上异于常人,并且在大多数的时间里任劳任怨,但他们的忍耐力并不是没有底线的,因为他们也是人。所以在科诺托普堡如同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般吞噬了无数生命并且巨兽虽然伤痕累累但仍然屹立不倒的时候,他们害怕了,他们宁愿用胸膛迎向贵族军官的马刀和皮鞭,也不愿再去和巨兽搏斗。 在这场反战的暴动中,三名贵族军官被士兵当场打死,十余人受了伤。并且的,伊凡·希尔科的哥萨克中竟有数十人偷偷的逃进了科诺托普堡,按他们的话说,是去投奔自己的哥萨克兄弟了,和他们同生共死。 虽然依靠着波耶骑兵和宣布暂时停战作为妥协,阿列克谢亲王成功敉平了这场底层士兵的暴动,可对于科诺托普堡的进攻,他也被迫不得不厌弃了。 在花费无数金钱和丰盛的酒食喂饱了士兵并提振了他们的士气后,俄国大军终于能恢复对科诺托普堡的进攻了。但这,已经是5天后的事情。 6月8日的夜异常晴朗,皓月当空。虽然拖延日久,但令阿列克谢亲王欣慰的是,那条拉斐尔挖掘的地道,从三角堡直通科诺托普堡的地道始终没被守军所发现和破坏。 数千磅的炸药被埋藏在了地道的尽头,也就是城门的下方,只得到午夜两点,当科诺托普堡的守军酣睡正浓的时刻就会引爆。 在一旁,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提醒阿列克谢亲王道:“亲王,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如果再无法攻克科诺托普堡的话,就请你听进我的意见,绕过此处直取切尔尼戈夫。” 阿列克谢亲王没有说话。不是没有听见,而是他要用现实来回答西蒙·波扎尔斯基,让他亲眼看到圣乔治旗插上科诺托普堡的塔楼。 当怀表的指针指向两点,阿列克谢亲王对拉斐尔点了点头。 “开始吧。”他说道。 地道内的工程兵退出了地道。随即的,引线被点燃。 随着一声巨响,科诺托普堡被笼罩在了火光和浓烟之中,那被高高抛弃的着了火的工事残片,哪怕在数里外都清晰可见。 看着自己的杰作,拉斐尔用专业的口吻点评道:“没有任何的生物能在这样的爆炸中存活下来,北门也必将全部坍塌。” 震撼人心的爆炸以及拉斐尔自信的言语,哪怕是畏战的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都不禁燃起了今夜就能夺取科诺托普的希望。 待硝烟散去,两位亲王身后的旗手使劲全力地挥了挥手中的旗帜,借助皎洁的月光,密集的、折射着月光的钢制头盔如银河般涌向科诺托普。 几千名俄国步兵,包括数百名最精锐的波耶骑兵一齐狂奔过来。 此时,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中将有许多人将从此再也见不到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再也见不到雪国的白杨树和那等待着他们归来的喀秋莎。 此刻,彻辰像个幽灵似的顺着北门没有坍塌的城墙奔走。 “谁都不要开火。等待我的命令!”走过每个士兵的面前,他都要如此吩咐道。 阿列克谢亲王相信科诺托普堡的守军早已被震的七荤八素、头晕目眩,早已丧失了抵抗的能力。却不知俄军将地道挖掘到背城门底下的情报早已被叛逃的哥萨克带给了彻辰。 虽然俄军的工程兵全都是俄国人,在挖掘地道的过程中并未让伊凡·希尔科的哥萨克参与。但因着对伏特加的共同爱好,这一情报早已让部分哥萨克酒友所得知。 故而的,彻辰在结合了其他叛逃的哥萨克带来的情报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即不管脚底下的这枚定时炸弹,让俄国人成功引爆,然后诱使敌军轻敌突进,从而大量杀伤对方的有生力量和促使其士气崩溃。 当彻辰提出这一计划的时候,由于过于的大胆,几乎所有的军官都表示了反对。他们认为,最好的办法还是按照老办法将敌人的地道破坏掉。 但彻辰最终还是劝服了所有人。他告诉众人,如果哥萨克们带来的情报,即俄军大营爆发过暴乱的情报属实的话,那么俄国人的忍耐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几乎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我们精疲力竭在死撑,俄国人精疲力竭也在死撑。胜负的关键就在这最后的一战。只要能够再次打败敌人,那么哪怕阿列克谢亲王的意志再如何的如钢铁般坚定,他在底层的压力下也不得不放弃继续攻打科诺托普,否则愤怒的士兵都会将其撕的粉碎。”彻辰说道。 “可是如果还有下一次呢?”皮德罗问道,“还有,彻辰。你有没有考虑过,黑森那家伙叛逃了,现在他恐怕已经成为了俄国人都座上宾。那么我们这儿一切的情况对于俄国人来说就都不是秘密。他们知道在城墙的后面还有一道堑壕,也知道我们已经山穷水尽。” 皮德罗所说的也是众人所最担心的,故而皮德罗的话音刚落,众人就纷纷表示道:“是啊,团长。这是最可怕的。” 对于黑森子爵叛逃会带来的这一可能的后果,彻辰并非没有考虑。不过他有很大的把握黑森子爵并未投靠俄国人又或者他天良未泯、并未将科诺托普堡的内情告诉俄国人。 “各位,”彻辰说道:“我相信俄国人并未知道内侧堑壕的事情。但这并非是我出于对黑森子爵的信任,有两件事情足以说明这一点:其一就是俄国人挖掘的地道,如果敌人知道北面城墙后面还有一道堑壕,那么他们就该把地道挖到其他三面城墙下面,因为那会对他们的突击更加的有利;其次,这几日俄国人发射的榴弹,我计算过,落在堑壕附近的榴弹并未多余其他地方,那就说明他们并不知道堑壕的存在,不然他们应该集中火力摧毁这里。” 彻辰的话虽然有理有据,但众人还是忧心忡忡。 见状,彻辰大喊道:“各位!盟过什么誓,就让谁对自己的誓约负责!我曾经向维戈夫斯基和亨里克·波托茨基保证,我一定会守住科诺托普,那我一定要做到。现在俄国人士气动摇,我们只需再打击他们一次,就可能让他们彻底的放弃拿下科诺托普堡的打算,而要是只是破坏了地道,那除了破坏地道,对守住科诺托普没有任何其他的帮助。甚至于还有可能给他们更多的休整和重整士气的时间。各位,我们还要坚守二十多天,不是一天又或者两天。我实话实说,对于坚守这么久,我除了此法,实无把握。” 众人听了彻辰的话,虽然情绪各异,可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彻辰的判断。 一千多名士兵带着火枪隐伏在预先挖掘的堑壕后面,对爆炸所形成的城门缺口形成了一个大花环,因为紧张,许多人的脑门都渗出细密的汗水。握着火枪的手心也是湿津津的。 大战前的平静,一切都是那么的悄无声息。听到的只是波耶骑兵的铁靴因为快速的在碎石上移动产生的脚步声,像是压抑的闷雷。 俄国人越是接近缺口,他们的信心越是十足。因为许多人都认定,守军已经在爆炸中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跑到护城的堑壕边,开始往堑壕内抛下成捆的柳条、灌木、树枝、成袋的棉花和成捆的麦秸,眨眼之间,堑壕就给他们填实了。 科诺托普堡仍然是寂静无声。 但是,当近三成的敌兵已踏上抛进护城河中的铺垫物并进入城堡内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手枪射击声响起。而几乎与此同时,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叫喊道:“开火!” 立刻的,城堡内的堑壕后面和两侧完好的城墙上,骤然闪亮起一排长长的火焰,响起了火炮的轰鸣和火枪噼噼啪啪的射击声。 防守者的呐喊和进攻者的哀叫,各种声音混成了一股股汹涌的声浪。如同歌利亚勇猛无敌却被大卫王用投石索击杀,此时的俄国士兵,正如歌利亚一般被大卫用投石索击中了致命的头部,扑腾在地翻滚着。 防守者弹无虚发,没有一枪不射倒一个敌兵。以霰弹为填料的火炮更是大显威风,一发炮弹就使敌兵成片倒地,就像大镰地一拂便割倒满地簇立的庄稼。 那些冲入城内的敌兵,处于三面火力夹击之下,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他们开始毫无秩序地往四面八方跑,密密麻麻的人相互挤踏,纷纷倒下,形成了一座座战栗的人丘。城墙上的费多特扔下火了枪,他亲自自上而下操纵一门火炮,向密集的人群的头顶倾泻霰弹,在他们开始逃跑的时候,泼洒下铅和铁的骤雨,封锁了前进又或者撤退那唯一的通道。 敌人的强攻全线被打退了,俄国步兵和波耶骑兵逃出城堡,他们惊恐地吼叫着,像疯子似的仓皇逃命。 这时从城墙上投掷下来沾了焦油的棉布和火把。这些引燃物将堑壕内的木头和棉花点燃,形成了一道封锁线。 逃生无路的俄国士兵只得回返。 彻辰拔出了腰间的马刀,他大喝一声带着所有人展开了反击。那些本就被打的晕头转向、毫无战意的俄国士兵自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于是他们也就开始作决死的拼搏。 以波耶骑兵为核心,俄国人两个三个多至五个结成小群体,彼此背靠背相互依靠,手里或使长枪或使斧钺或使弯刀或使战刀疯狂劈砍。惶遽、恐怖、自信必死而绝望,这诸般情感在他们心中演化成了单一的暴戾。战斗的狂热控制了他们。有些敌兵忘乎所以地扑向哥萨克们,想作个对个的白刃战,但眨眼之间这些人就在哥萨克水兵的手枪下丧命。这是两支狂怒队伍的恶战,科诺托普堡守军怀着对仇敌的满腔怒火,依仗伏击者的心理优势和冷热兵器的混合使用,使得敌兵的惨败在不断扩大。 火光照亮了哥萨克们搏杀俄国人的情景:揪他们的脑袋,拽他们的胡须。特别是一手马刀一手手枪的哥萨克水兵横冲直撞,斩杀无数,活像狂野的公牛。 在另一翼的末端,彻辰自己也亲自投入了战斗。尤其是此时他和法蒂玛一起并肩作战,这更让他的英武更胜过往常。 就像一只恶狼钻进羊群并在里面大肆咬噬那样,彻辰杀入俄国士兵的小军阵中。左劈右砍,完全像个夺命的幽灵。他的威名,在围困科诺托普堡的俄国人中间早已如雷贯耳,他们既从前几次的战斗中,也从其他的俄国人和哥萨克的讲述中得知他能征惯战,勇猛过人;俄国人普遍的迷信,迷信无论谁跟他交手,必死无疑;而这一次的失败,更是让这种迷信根深蒂固并且变成了种信念。因此不止一个小军阵内的俄国士兵又或波耶贵族在猝然见他就在自己的面前,甚至不作自卫,而是闭起眼睛嘴里叨念着“上帝”,然后在他的剑锋之下命丧黄泉。 终于,敌兵的抵抗愈来愈弱,他们完全丧失战斗意志闭目等死,并最终做了俘虏 科诺托普堡的守军获胜了,哥萨克们获胜了,他们欢呼歌唱,气喘吁吁,浑身散发着血腥,穿过那巨大的缺口返回城内。 接着,俄国人不甘心地从三角堡内还发射过几发炮弹,然后是一派静寂。 阿列克谢亲王蓄谋最久的一场攻击就这样再次以俄国人的强攻失败而终结。 战斗结束后,法蒂玛和彻辰相拥而泣。法蒂玛问彻辰道:“我可以不用离开你了,是吗?” 彻辰搂着法蒂玛的头道:“是的,永远不用。” 第735章 科诺托普战役二十六 再一次的惨败让伊凡·希尔科都不得不怀疑,彻辰是否得到了魔鬼的协助,用自己的灵魂换来了未知的力量——不然又如何能解释为何他总是能窥破自己的谋算并对自己造成严重的损失。 一向不相信鬼神的伊凡·希尔科甚至想建议阿列克谢亲王从莫斯科请来大牧首来祛除附身在彻辰身上那魔鬼的力量。 但在此之前,伊凡·希尔科知道,阿列克谢亲王他先要应付得了来自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为首的将军们的压力。 而且的,伊凡·希尔科又琢磨了下,彻辰信仰的是天主教,那么他所仰赖的魔鬼用正教的神甫或主教去对付,恐怕没有那么立竿见影的效果,最好还是请一位天主教的神父,再不行,新教的那些家伙,恐怕也管点用。 而他知道,在为俄国人效力的新军和工程师中,便有随军的天主教和新教的神父存在。 当伊凡·希尔科去找这些人的时候,又一次的会谈在大帐内展开。和上一次相比,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的腰杆挺得更直,站在他身后的将领们也更多了。 “阿列克谢,对于昨夜失败,我感到很悲痛。”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说道。 阿列克谢亲王原本坐在位置上手支着脑袋,听到西蒙·波扎尔斯基如此说,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是的,一场足以令人心碎的惨败。” 阿列克谢亲王讲话时神态安详,可语调里却蕴含着那么多的苦涩和痛楚,声音也有点儿发抖,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紧缩成了一团。无论是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还是那些将军们都在望着他。 他们本是前来逼宫的,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难以描述的关切。因为他们都意识到,眼前的这位铁人正在进行着一场何等艰苦的自我斗争,而加于他的屈辱又是多么可怕地在损害他的豪情。 他,作为一位流着留里克血脉的王公,堂堂的亲王,罗曼诺夫王朝的元老,如今却在一座小小的科诺托普堡折戟沉沙;近乎拥有君主之尊的他,却拿一个小小的哥萨克的团队长,一个佣兵团的团长没办法。 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怜悯地看着阿列克谢。此时,内心的痛苦,宵衣旰食的劳累,这些都已从阿列克谢亲王的外表上反映了出来。只过了一夜,现在的他看上去竟如此的身体消瘦,面容憔悴,眼窝塌陷。但他的脸上仍呈现着某种崇高的悲剧性的安详,因为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将万种烦愁露于言表。 一时间,西蒙·波扎尔斯基甚至觉得自己是个罪人,逼迫这位老友实在太急了。 “哼,那就这样吧!” 突然,阿列克谢亲王说道:“战败的罪责我会全部承担。从今以后,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将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而我会回到莫斯科,向沙皇陛下亲自请罪。” 阿列克谢亲王的话如一个惊雷将所有人都打蒙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亲王不仅要辞去统帅的职务,还要回莫斯科请罪。 “阿列克谢,”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激动的岔断了他的话,“请阁下别说什么辞职、请罪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面对防守严密,兵精粮足的棱堡,想要攻克本就不是什么易事。不是就连马格努斯那个笨蛋靠着里加的城防也和我们相持了数月吗?这并不是什么难堪的事情。至于你说你要把统帅的位置给我,我拒绝接受。一来我并没有这样的才能;二来我钦佩阁下的雄才大略,也钦佩您的骑士精神。” “是啊,是啊。请您继续领导我们!” 有了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开了头,众位俄国将军顿时哭天抢地道。 他们纷纷地抢到阿列克谢亲王的身旁,对着亲王扯衣拉袖,恳求他继续领导自己。 阿列克谢疲惫地抬起头,他推辞道:“不拿下科诺托普,我又有何面目领导你们!” 图穷匕见! 西蒙·波扎尔斯基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这位老友这是在对自己在玩以退为进的把戏。 一念及此,西蒙·波扎尔斯基的内心猛然升起了一团怒火,可以又不得不极力将其压下去。 因为他明白,一旦阿列克谢亲王真的撂挑子,那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必然是自己。 虽然统帅的位置光鲜亮丽,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西蒙·波扎尔斯基清楚,他的脖颈没有这么硬,能力也没有这么强,是承受不起的。 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再仔细观察了下阿列克谢亲王的脸,想从中看出更多这一可能的端倪,可惜一无所获。 这时,亲王又觉得自己是误会老友了——凭阿列克谢的自尊,他真要做一件事又何须玩此等把戏? “那么,我们就拿下科诺托普。”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叹息了声说道。 听老友如是说,阿列克谢亲王终于松了口。 “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阿列克谢亲王继续统帅大军并得到进攻科诺托普堡的应承,而伊凡·希尔科则在寻找法师的过程中,为他带来了一件意外的礼物。 入夜,伊凡·希尔科将被捆绑住双手的黑森子爵押到了阿列克谢亲王的面前。 “亲王殿下,看我为你带来什么好东西。”伊凡·希尔科喜滋滋地邀功道。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个意外的收获。 “这人是?” “黑森子爵,彻辰麾下一个重要的将领,并且熟知科诺托普堡的内情。”伊凡·希尔科洋洋得意道。 “你是怎么抓住他的?” “这家伙怕死,偷偷的从科诺托普堡里逃了出来。然后投靠到一个德意志工程师的帐篷里,每天就在酒桶里面藏身。” 阿列克谢亲王点了点头,他弯下腰看着眼神中流露出恐惧的黑森子爵。 “我可以是恐怖的化身,也可以是仁慈的天使。一切就看你如何选。” 黑森子爵磕头如蒜,他大声说道:“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 第736章 科诺托普战役 黑森子爵地被捕将彻辰之前的希望给抹了个一干二净,可在科诺托普堡,由于众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全城的官兵都在为昨夜的胜利而欢呼雀跃。 幸存的士兵在充足的休息后从堑壕后面的工事来到外边。他们不失时机的挪动着敌我双方的尸体,搜集一切可能取得的战备物资。于是人们将战场上遗留的刀剑、长枪、火枪、子弹、盔甲乃至皮靴收刮的一干二净;同时的,他们也用大段的原木、柴捆、瓦砾、泥土填塞了那个缺口。从普通士兵到军官,不分等级,每个人均均争先恐后地干得热火朝天。 这些工作虽然辛苦,但所有的防御战士都显得容光焕发,内心都燃烧着取得更大胜利的希望和信念。同时的,彻辰在战前宣扬的,这次进攻结束后俄国人将意志奔溃从而放弃对科诺托普堡的围攻的言词也被不断的提起,所有人的内心也希望着这真的能够成为现实。 填塞缺口的工作结束后,彻辰和皮德罗一同去巡视城墙。彻辰将身子探出雉堞,查看遍地敌人的尸体,两人都为丰硕的战果喜不自胜。 “那儿真是尸横遍地!”皮德罗兴奋的指着瓦砾场说,“而在缺口旁边,尸体堆得那么高,哪怕我们中间最高的人踮起脚尖恐怕也无法够到顶。” “最关键的是,”彻辰说道,“我们已经彻底打断了敌人的脊梁骨。现在我想俄国人再也无法组织起一次进攻了。” 这一次,皮德罗前所未有的赞同彻辰的话。 “是的,必然如此。我打了这么多的仗,可没有见过一次有哪只军队遭受了如此之大的挫折后,还能重拾信心重新组织进攻的。” 这时,狄莫谢夫连长来找彻辰。这位连长也是前所未有的红光满面——他是来报喜的。 “团队长,还有皮德罗阁下。有个好消息。我麾下的哥萨克刚从俄国人那边打探消息回来。敌人现在的士气前所未有的低落,阿列克谢·特鲁别茨科伊甚至悲观失望到要去职不干了。所有人都在说,只要有你在守卫城堡,他们就永远都休想攻下它。还有更多的人在说:‘小爸爸爱我们,但显然阿列克谢和他的将军们并不那么可爱,他们瞒着小爸爸让他的孩子无谓的流血牺牲。这是无耻的,如果不准许我们撤兵,最后得叫几颗显要的脑袋搬家。’” 听到这话,皮德罗一把抱住了彻辰。 “你又做到了,你又做到了,我亲爱的侄子。” 原本,皮德罗已经和法蒂玛以及谢苗等人暗自商定,如果这次的进攻后俄国人仍然没有放弃拿下科诺托普,那么不管彻辰再如何的坚决,为了保全彻辰的生命,他们将强制的剥夺彻辰的兵权,并有法蒂玛和谢苗偷偷的护送彻辰出城。 不过现在,现在这最后的方案是不需要的了。 愉悦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由于狄莫谢夫连长带来的好消息,彻辰还格外开恩地将被俘的俄国官兵全部放了回去,并且还交还了一切的物品。 可如此喜悦的气氛到了日落时分便结束了,因为在三角堡上,俄国人推出了被俘虏的黑森子爵。 “团长,别开枪,是我!”被捆住手脚的黑森站在沙袋叠起的垛堞上,高声地喊道。 费多特见黑森子爵果然投靠了敌人,顿时怒不可遏,他举起手中的土耳其火枪,瞄准了黑森子爵:“黑森,你这个叛徒,我一枪崩了你!” “费多特,我的老伙计。我没有背叛团长。我只是想活下去。我躲到了一个德意志同乡那儿,我本想等到战争结束的。可是没想到还是被伊凡·希尔科搜了出来。我是不得已的啊。”黑森子爵痛哭流涕地为自己辩解道。 费多特咬了咬牙,将火枪扔到了一边。 不管黑森子爵所说是否属实,他毕竟曾经是自己的战友,费多特怎又忍心朝自己的战友开枪呢。 这时候,听到喊声的彻辰在皮德罗和法蒂玛的陪伴下来到了城墙上。三人看到对面的黑森子爵,脸色不约而同的发青了。 见到彻辰就在对面,黑森子爵赶忙将阿列克谢亲王要他带的话喊了出来:“团长,亲王要我给您带个话:‘他知道昨晚您的反击已经是最后的力量了,现在科诺托普堡弹尽粮绝,已经不可能再挡住强大的俄国军队的一击。可亲王还是愿意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投降,全城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将得到保障,谁不愿意留下,有权撤走,想去哪里由各人自行决定。’” 这已经是阿列克谢亲王对彻辰的第四次劝降了。能做到这一步,足见亲王对彻辰的看重。 皮德罗和叶利谢伊都希冀地看向彻辰,希望他接受阿列克谢亲王的条件。 毕竟己方的底牌已经被对手看的一清二楚,科诺托普堡实在没有和俄国人讨价还价的资本。 此时,彻辰的心中无数的念头翻过。其中既有维戈夫斯基对他的期盼,又有扬·卡齐米日国王对他的叮嘱,既有战死哥萨克们的呼喊,又有来自维达瓦的呼唤。 他已然已经尽力了,若果不是黑森子爵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为了俄国人都俘虏并透露出了科诺托普堡的内情,黯然撤兵的本该是俄国人。 彻辰又回望了眼城下广场上的士兵和小教堂(那千疮百孔的教堂内是数百名重伤员),他艰难地说道:“请回复阿列克谢亲王,就说让我考虑一个晚上。” 三角堡上的俄军官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彻辰的回复无疑说明了科诺托普堡的确山穷水尽,现如今哪怕用一根小指头都能推倒了。 而明白了这一点,哪怕今晚过后彻辰没有选择投降,俄国士兵也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念拿下科诺托普堡了。 黑森子爵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急不可耐地应承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马上去回复亲王。” 说完,他不顾被绑的双腿,一下跳下了垛堞。 过了会儿,被松开手脚的黑森子爵重新回到了三角堡,他回复说:“亲王同意休战一夜,等待您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737章 科诺托普战役第二十八 阿列克谢亲王遵守了承诺。入夜,科诺托普堡的守军享受到了难得的平静。 趁着这个机会,除了必要的守夜人员彻辰召集了科诺托普堡内所有活着的人,在满是瓦砾和弹坑的操场内开会。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是否接受阿列克谢亲王的条件,体面的投降。 做了哥萨克的团队长后,彻辰已把哥萨克的礼节练了个精熟。他摘下便帽熟练地朝四周围的军官和士兵们行了一礼,然后在众人都注目下开了口。 “哥萨克兄弟们,我们坚守科诺托普堡一个多月,打退了俄国侵略者的无数次进攻并对其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哪怕是昨天,我们仍让千余名侵略者埋骨在他们自己炸塌的缺口下面。你们无愧于自己,也无愧于英雄的称号。可我们谁都明白,那已经是我们最后的绝地反击。我们消耗完了几乎所有的弹药,兵力也从原来的四千多人锐减到了不到一千人。我本以为如此艰苦卓绝的战斗,俄国人该肝胆俱裂并丧失斗志了,可上帝没有保佑我们——这当然是我的过错。” “团队长,不怪你,不怪你,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四周围的人群中不断有人说道。 彻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要继续抵抗,那么我们所能依靠的只有我们的拳头和牙齿,虽然我相信各位哪怕没有刀枪也会义无反顾的和侵略者搏杀,可这除了增加伤亡外,不会有更好的结果。现如今,敌酋提出以保全我们所有人生命为条件让我们开城投降,我才智驽钝,不敢妄加做主,所有想要听一听你们所有人的意见。如果各位接受投降的条件,我将接受,并以我一人承担所有的屈辱;如果各位选择继续坚守,那我也将与你们同生共死。” 彻辰说完,一时操场上寂寂无声。 虽然彻辰给了大家两个选择,可无论谁都听的出,彻辰是倾向于投降了的,因为他的口吻是如此的悲观,多次提到了死。 对于原佣兵团的众人来说,投降并非难以接受的事情。毕竟他们按照契约做事,只要彻辰认可,他们就会义无反顾的执行。 而对于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彻辰即是他们的团队长,又在这惨烈的科诺托普保卫战中充分显示了不逊于包洪的英勇和才能,早已得到了他们发自内心的尊重,只要彻辰一声令下,他们也是必无反对之理的。 所有他们同声叫道:“我们听您的,团队长(团长)。” 在这一片叫喊声中,原科诺托普哥萨克中年岁最高的哥萨克卡西扬·鲍夫站了起来。 这位老哥萨克已经七十多岁,哪怕是在普通人中也算得上高龄,此时,老人发言道:“哥萨克兄弟们,彻辰团队长说了这么多,那让我也说两句吧,老人的话虽然迂腐,但兴许也有几句有用的。我要说,你们该投降,因为现在就连上帝都看的出,我们没了指望。可我说的是你们,包括来自德意志的雇佣兵和布拉茨拉夫的兄弟们,还有科诺托普哥萨克中的年轻人。而像我这样的老人,我要留下,因为我老的走不动道了,又做了一辈子的哥萨克,不懂得给谁做顺民。我茕茕孑立,只想荣耀的死去。” 说完,卡西扬·鲍夫抬脚越过身前密密麻麻的众人走到彻辰的面前。他用瘦骨嶙峋的双手捧起了彻辰的一只手,热烈且虔诚地亲吻起来:“团队长阁下,请不要把这当做我对你的忤逆。只是赫瓦德基连长死了,我认识的大多数人也死了,我实在不想苟活。” 说完,这位老人竟然哭了起来。 卡西扬·鲍夫的话感动了不少人。立时的,又有十几名哥萨克站起身,表示要和卡西扬·鲍夫一道赴死。 一时间,彻辰也被感染了。他面色潮红,双手紧握成拳,仿佛也要和其他人同生共死一般。 皮德罗一见彻辰又要感情用事,他暗叫一声不妙。立即的,皮德罗站了起来走到彻辰的身边抓住了他的一只手高举:“那么就这么决定了:愿意体面投降的和我们站在一起;不愿意的、要留下的和卡西扬·鲍夫站在一起。” 千余人站了起来,哥萨克们纷纷贴面做了告别。 最后,891人选择了投降,而24人选择和死在科诺托普。这其中,大多数都是原科诺托普的哥萨克和当地人——那战前四百的总数,此时已十不余一了。 随着天色的逐渐变明,彻辰命令在塔楼上升起了代表投降的白旗。 而他本人,则在皮德罗、叶利谢伊和法蒂玛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北门的缺口处。 此时,彻辰从头上摘下了钢盔,他朝那废墟,朝自己光荣的战场,朝那些瓦砾堆、尸骸、堑壕,朝那断墙残壁和身后的幸存者张望了好一会儿,接着他抬眼望天,开始虔诚祈祷…… 在科诺托普堡的另外一座塔楼上,卡西扬·鲍夫和24名同志团坐在一起,他们围绕着一个火药桶,这是全军的最后一桶火药,而马上的,他就要点燃这桶火药,和同志们一同升上天堂。 “愿哥萨克永远战胜他的敌人,愿乌克兰母亲永远繁荣昌盛,愿正教的光辉永远照耀这片土地。”卡西扬·鲍夫在心中默默祈祷道。 而在三角堡上,看到科诺托普堡内升起象征投降的白旗的俄国士兵早就将这一情况汇报到了阿列克谢亲王那儿,亲王和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虽然过程坎坷而曲折,但最终,还是他们笑到了最后。 这时,阿列克谢亲王听到一旁的一番·希尔科对身旁的一位俄国将军说道:“看着吧,等阿勒瓦尔·彻辰落到我的手里,我会怎么调教他!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伊凡·希尔科!”阿列克谢亲王如天神般锐利的瞟了哥萨克团队长一眼,“阿勒瓦尔·彻辰是我的俘虏,要怎么处置是我的事情,还不需要你越俎代庖。” 左右的俄国将军们见伊凡·希尔科吃瘪,纷纷发笑。 “好了,”亲王止住了众人的笑,“该是我们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说完,阿列克谢·特鲁别茨科伊第一个朝大帐外走去,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和一众人紧随其后。 彻辰摘下了腰间的细长剑。马上的,他就要把这把剑交到对手的手中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悲哀,细长剑竟在彻辰的手上抖动了起来。 彻辰本以为这是错觉,可并不是,他手中的剑的确是在颤抖。不仅是剑,他甚至能感到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这种颤动是不寻常的,通常只有两种解释:第一、就是地震了;第二、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正在接近。 俄国人的大军都在这里,不可能是他们的部队,那唯一的不可能的可能则是…… “和我上城墙。” 彻辰将细长剑挂回了腰间,然后快速地朝城墙上跑去。 皮德罗等人当然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颤动,此时见彻辰如此激动,他们也想到了那不可能的可能。 “一半的人留在这,其他人回到战位上。”皮德罗留下一个命令,随即紧跟上彻辰的脚步。 登上南面的城墙,彻辰看到无数的骑兵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 可和他预想的不同的是,来者高举的并不是战旗,而是马尾旌。 不是哥萨克,是鞑靼人。 一尾、三尾、六尾……这竟是穆罕默德·格莱伊亲自率领的鞑靼大军! 拥出来的鞑靼人越来越多。不久草原上便出现了他们密密麻麻的人众,汇成黑压压的一片;随后,从密密麻麻的鞑靼人众中竟开出波兰共和国的军队来。 要问彻辰是怎么从一众鞑靼骑兵中认出了波兰军队,那只能说是因为这支部队的特征太明显了……波兰共和国王牌中的王牌,无往不胜的翼骑兵团队来。 翼骑兵在鞑靼骑兵的中间排列成战斗队形。 战场是离得这么远,以至彻辰靠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只能模糊地分辨出旗徽、马尾旌,甚至虽然能识别出一些米尔咱的旗帜但他还看不出代表的是谁。 彻辰的那颗心开始狂跳,苍白的面颊泛起了红晕。因为在翼骑兵的身后,竟然看到了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的身影。 再也不用怀疑,这就是来救援科诺托普的援军,一支前所未有的,由波兰人—哥萨克人—鞑靼人组成的联军。 意想不到的敌人出现让俄国大军如临大敌。阿列克谢亲王本准备接受彻辰的投降,此时他同一众将军一起走下三角堡,快速的返回到战位上,准备迎击敌人。 可鞑靼-波兰-哥萨克联军们却不会给俄国人整队的机会,随着打头的一名翼骑兵超长骑枪挺直,所有的翼骑兵枪指前方。 翼骑兵出动了,他们头顶上方云彩般的羽翼迎风摇曳,那如林的矛枪都缀着金色的缨穗,矛上长长的绿、黑两色小旗在空中飘舞。这一队翼骑兵虽然只有两百人,尽管敌我力量对比如此悬殊,尽管面对这区区两个翼骑兵团队的是黑压压的排山倒海般俄国大军,可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相信,获胜的将是翼骑兵。 彻辰的脸上露出了欢笑,他一双紧盯着战地的眼睛迸射出火焰,尤其是他认出了带领翼骑兵冲锋的那身影竟然是自己的妻子娜塔莉,他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向对方。 “翼骑兵冲锋了!”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兴奋地喊道。 但见他这些好似来自天国的骑兵伏鞍跃马,奔腾向前,随后紧跟的是迅如闪电的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两翼则是鞑靼人的全线兵马。 翼骑兵的攻击来势凶猛,第一次冲锋就击穿了三个俄国步兵团。并且是在刹那之间就把它们摧枯拉朽的摧毁。俄国人和马都在翼骑兵的重压下纷纷倒地,犹如暴风雨扫荡庄稼一般。犹如一条巨龙一口把三只山羊囫囵吞掉了。 受到翼骑兵羽翼的尖叫惊吓的俄国骑兵的战马乱了阵脚,一窝蜂崩开,把惊慌传播到后方的俄军的各个团。四散逃命的败兵相互挤压,彼此冲撞,各自慌慌张张向后撤退,毫无秩序可言。 而这时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赶杀前来,协同翼骑兵血洗败敌俄军的阵地如同一层又一层被剥开的洋葱一般越来越稳不住阵脚了,他们被打乱、被驱赶、被追逐,变做一帮乌合之众,受到剑劈刀砍;一些士卒试图抵抗,为后面的士兵赢得时间,可他们争取的时间是如此之少,少到却始终不能给同伴赢得足够的重新整队的时机,最后给打得作鸟兽散。 在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率领的增援部队赶到之前,翼骑兵们已冲突到了科诺托普堡的城下,而阻挡他们继续前进的已不是他们的敌人,而是友军的城墙。 “打开城门,快打开城门!”彻辰兴奋地喊道。 边喊着,他边往城门跑去。 城门大开,彻辰第一个奔跑了出去。 两个团队的翼骑兵在各自团队长的带领下一支往左一支往右,继续配合哥萨克骑兵和鞑靼骑兵追杀残敌,而骑着白色战马的娜塔莉则摘下了头盔,来到了彻辰的面前。 “总算没有来晚。”娜塔莉笑着对自己的丈夫说道。 彻辰一把抱住了娜塔莉的纤腰,然后纵身一跃,骑上了娜塔莉的坐骑。 深吸着自己妻子秀发的清香,彻辰神情地说道:“不晚,一点都不晚。” 娜塔莉正待阻止彻辰大庭广众如此亲密的举动,突然的天空中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糟糕了!”彻辰猛地惊醒,他懊悔道:“我竟忘了卡西扬·鲍夫他们!该死!该死!” 接着彻辰讲述了名叫卡西扬·鲍夫的老哥萨克舍生取义的事。 娜塔莉听了也是极为动容。不过她还是安慰彻辰,卡西扬·鲍夫为自己的信念而死,他的灵魂必然能得到天使的接引。 二人本还有许多话要说,可这时,一名羽翼折断的翼骑兵骑马过来喊叫道:“敌人的大队骑兵赶来了,我们陷入了苦战!” 他的话音未落,一名鞑靼骑兵策马而来:“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率领俄国波耶骑兵冲散了我们的队列,可汗不得不暂退。” 马上的,一名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也过来汇报:“我们的冲锋被俄国新军的方阵阻挡,不得不退出已经占领的阵地。” 听了三人的汇报,娜塔莉说道:“好,那么现在哥萨克和翼骑兵退入科诺托普。另,替我感谢汗的支援,请他在城外驻扎,和我们成掎角之势。并告诉他,今天战斗获得的俘虏和战利品,都将是他的。” 三人各自去传达命令。 听到娜塔莉下达的命令,彻辰奇怪地问道:“怎么?维戈夫斯基的大军还未到吗?” 娜塔莉摇摇头道:“维戈夫斯基的大军距离这里还有十数日的路程。因为担心你独木难支,所以我率领着骑兵是先行赶到的。” 随着三支军队脱离与俄国大军的接触,战场恢复了平静,而疑心于哥萨克大军也已赶到战场,阿列克谢亲王收缩了防线,撤去了对科诺托普堡的包围,而将大军集结于城北方向。 进入科诺托普城内的娜塔莉此时才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为何她会率领着一支三国联军出现在科诺托普的战场上。 原来,在维戈夫斯基知道科诺托普已开始于阿列克谢亲王率领的六万大军交战后,这位大酋长便没有一天不担心战局的发展。忧心忡忡的他前往布拉茨拉夫找到了娜塔莉,希望她能带领全体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先行赶往科诺托普支援。 维戈夫斯基此举到不是有什么坏水,又或者想借刀杀人削弱布拉茨拉夫哥萨克的实力,实在是哥萨克酋长国仅有的骑兵精华都在于此,而骑兵的机动力是远高于步兵的。 娜塔莉本也对深陷重围的丈夫担心万分,现在维戈夫斯基来请求自己,娜塔莉当然求之不得。可她也很清楚,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虽然已经是哥萨克酋长国的顶级骑兵,但和俄国骑兵的差距还是明显的,况且兵力也处于极度的劣势。为此,她向维戈夫斯基提了两个要求,第一个是要维戈夫斯基同意自己调基什卡家族的翼骑兵前往科诺托普;第二件则是向克里米亚汗国借兵。 维戈夫斯基想都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了这两个条件。他派人给穆罕默德·格莱伊送去了两万塔勒,并承诺之后再付给他三万,这才换来了汗国的一万骑兵。 大伙儿这才明白了为何三国联军会出现在战场上。 “在我来之前,哥萨克酋长国的四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至迟月底就能赶到战场。”娜塔莉最后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狄莫谢夫和马麦立即的红光满面,马麦甚至失礼的大喊道:“我马上出去告诉大家。”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狄莫谢夫看着马麦的背影,他苦笑道:“真是个毛躁的家伙。” 娜塔莉说完了话,可大家却仍然意犹未尽,因为困守科诺托普月余,他们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现在有很多的问题要问。 “那么,”皮德罗第一个问道:“维戈夫斯基和扬·卡齐米日国王之间的谈判进行的怎么样了?” 这问题也是彻辰和所有人最关心的,现在皮德罗这一问,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娜塔莉说道:“虽然没有达成最后的协议,可共和国和哥萨克间达成和约基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又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众人无不弹冠相庆。 接着,斯帕索库科茨基问起和共和国与瑞典的战局。 “选帝侯退出了与卡尔十世的同盟,再次站到了国王陛下这一边。”娜塔莉简要地回答道。 和刚才回答皮德罗时的欢快不同,说这话的时候,娜塔莉的心头充满了苦涩。 因为她并没有告诉大家,为了争取到弗雷德里克·威廉,共和国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那是一想起就比吃了黄连还苦的滋味。 第738章 科诺托普战役第二十九 1658年6月30日,维戈夫斯基率领着四万哥萨克精锐兵马赶到战场。他们和鞑靼援军、科诺托普堡守军、雇佣兵汇合,兵力达到了五万多人,实力已超过了科诺托普城下的沙皇俄国大军。 而在此之前,有俄国将领曾经向阿列克谢亲王提出在哥萨克主力赶到前撤兵,但这一建议被阿列克谢亲王所拒绝了。不仅是阿列克谢亲王,连监军的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也一反常态的表示应该留在科诺托普,在养精蓄锐一番后于远道而来的哥萨克大军决一死战。 支持两位亲王再战的主要理由便是沙皇俄国的骑兵优势。 在科诺托普攻城战中,俄国的骑兵完全丧失了用武之地。骑兵力量只能作为下马步兵投入到了战场,使他们的优势难以得到发挥。但一旦在大草原上决战,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广阔的草原将是俄国骑兵纵马飞驰的绝佳战场,而哥萨克酋长国那憨弱的骑兵,根本不可能是俄国骑兵的对手。 当然,他们的大酋长维戈夫斯基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才会请来克里米亚汗国的军队。但两位亲王同样一致认定,一心图财的鞑靼人不会为哥萨克人出死力的,一旦战场的态势不利于哥萨克人,可汗必然会为了保存实力而退兵——就像他们在别列斯捷奇科战役中所做的那样。 故而的,俄国大军移兵科诺托普城外十里处构筑了工事,以逸待劳等待决战的到来。 在此期间,阿列克谢亲王用尽了各种办法提振大军的士气,他让随军的神父将这次的远征冠上了圣战和解救斯拉夫兄弟的名义,以宗教鼓舞士气;他向贵族和军官许诺,在征服了乌克兰后,那里的沃野千里将是他们的庄园和草场,沙皇陛下会免除五年的田赋以弥补长期征战给他们造成的损失;而对于由市民组成的士兵,亲王也承诺他们,战后将给予他们金钱补偿;对于农奴们,亲王更是开出了杀敌一人便给予其自由的赏格。 同俄国大军相比,维戈夫斯基身边集结的同样是哥萨克酋长国能征惯战、饱经烽火锤炼的各路团队:安东·日丹诺维奇上校、帕夫洛·戈蒙上校、伊凡·费多伦科上校、彼得·多罗申科上校、卢基扬·默日拉上校、瓦西里·佐洛塔连科上校、马克西姆·涅斯捷连科上校、普罗科普·舒梅科上校、费奥多·洛博达上校、季莫菲·诺萨奇上校、马特维·格拉德基上校、马丁·普什卡连科上校、菲隆·雅拉里上校、拉夫林·西诺诺斯连长、莱什·格里岑科连长······这是人不管秉性如何,但他们自孩提时代起就在战争的硝烟里、在刀光剑影中成长起来的人们。他们经历过数不胜数的行军、远征、围攻和阵地战役。他们中有许多人参加过当年兹巴拉日保卫战的鏖杀、参加过数十万大军在别列斯捷奇科原野打的那场史无前例的大会战;许多人跟俄国人、鞑靼人、波兰人都曾长期厮杀过,有着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 而维戈夫斯基本人虽然战功不显,但他却计谋过人。而他鼓舞士气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把阿列克谢亲王鼓舞俄国大军士气的言论原封不动地告诉所有的哥萨克战士。 自从哥萨克酋长国建立以来,乌克兰的田地和草场大部分都在各个哥萨克团队长、连长和头目的名下,阿列克谢亲王的言论无疑将自己变成了所有哥萨克人的血仇。哪怕之前有些哥萨克团队长和连长首鼠两端、三心二意并且和伊凡·希尔科暗通私曲,此时也嗷嗷叫了起来,表示要与俄国人不共戴天。 1658年7月2日,在经过了一天的休整后,俄国大军与哥萨克-波兰-鞑靼联军的决战由单兵决斗开始。 成群的俄国人从工事后面冒出头来,一名又一名出众的骑士越阵而出。而求战心切的鞑靼和哥萨克骑士也迅速成群地迎向了他们。 一番交战后,双方各有伤亡。不过在步战中,联军的伤亡是要小于俄国人的,只是骑战,由于娜塔莉率领的翼骑兵并未有一人参战,故而鞑靼骑士和哥萨克骑士伤亡更重一些。 不过无论俄国方面还是联军方面,知名人士中在大战伊始便倒地殒命者毕竟都寥寥无几。 这样群体决斗或单兵决斗,最能激起了观战中越来越高的战斗热情。 终于的,在餐前甜点品尝完毕后,真正的大餐被端了上来。 俄国大军在阿列克谢亲王的指挥下摆出了俄国大军野战传统的阵型——即步兵摆在中间,骑兵位于两翼。亲王自己独自居于中军指挥,而他将右翼交给了鲍里斯·列普宁·奥博莱夫斯基将军,而左翼则是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指挥。 相对的,维戈夫斯基则采用了彻辰推荐的,在当时西欧和北欧流行的,被称为“瑞典时尚”的战术,即展开一个棋盘式布局,骑兵在两翼交替移动,步兵和火枪手放在中心。 而之所以采用此种战术,彻辰也是考虑到哥萨克的军事组织是以步兵为核心、且团队的番号和数目众多,如此布局可以最大限度的扩展战线的纵深,发挥每个团队的主观能动性和火器的威力。但这也造成了哥萨克军队的阵列的宽度,还不到俄军左中右三军的宽度的一半。 和阿列克谢亲王一样,维戈夫斯基本人坐镇中军,除布拉茨拉夫团队,所有的哥萨克团队都听从他的号令统一指挥,而彻辰率领的布拉茨拉夫团队的骑兵和穆罕默德·格莱伊率领的鞑靼骑兵则在左右两翼交替移动,随时准备突击。 决战的第一枪有彼得·多罗申科团队的哥萨克火枪兵打响。他们朝着俄国步兵的阵列猛烈的开口,试图用火力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 位于俄军战线最前端的是农奴组成的长枪兵和射手,他们本就是阿列克谢亲王拿来作为肉盾掩护其后精锐的俄国新军步兵前进的存在。他们虽然在哥萨克的火力打击下尸首枕籍,但为了那一颗人头的自由,他们还是边还击便缓慢地前进。 在哥萨克火枪兵为火枪装药的间隙,鲍里斯·列普宁·奥博莱夫斯基将军率领的俄国骑兵从右翼猛地扑向了哥萨克放在右翼的三个团队。 但还未接近,正在右翼机动的鞑靼骑兵便迎了上去,挡住了鲍里斯·列普宁·奥博莱夫斯基将军的侧击。 鲍里斯将军的骑兵主要以轻骑兵和手枪骑兵为主,他们和同样是轻骑兵的鞑靼骑兵杀的难解难分,战况一时陷入了焦灼。 而在中央战场,两军地步兵也终于短兵相接。 双方的部队像两道人墙,相互进逼,相互挤压,相互搏杀,乱成一团,像两只棕熊一般相互角力,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在这儿、那儿各种兵器都用来鏖杀:有用战刀的,有用短矛的,有用枪托的,有用鹰嘴锄的,有用铁棒的,有用长枪的;也有互相投掷石头和互砸钢盔的;有时人体贴着人体,拥挤得那么可怕,以至人们相互揪打,只能用拳头和牙齿战斗。 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两次试图借助骑兵冲锋,哥萨克步兵的攻势,但阿列克谢亲王都拒绝了。 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的骑兵部队是真正的主力,是俄军最核心的战力,不到最关键时候,阿列克谢亲王绝不会轻易使用。 在混战中,阿列克谢亲王几次的命令指俄国炮兵朝着鞑靼骑兵,特别是穆罕默德·格莱伊可汗的位置开火——这些火炮一也取得了一些战果,使得不少鞑靼骑兵毙命,甚至有一发炮弹落到了一名陪伴在可汗身边的汗国米尔咱的头顶,将其砸成了肉泥,但这一次,穆罕默德·格莱伊虽然也肝胆俱裂并拔腿就跑,但他聪明地留下了一名替身和代表可汗权威的六尾旌在阵地上,让汗国的骑兵误以为可汗与他们同在,使得鞑靼骑兵没有因为炮击而崩溃。 从上午10时到下午2时,双方鏖战了四个多小时。终于的,以步兵见长的哥萨克在中央战线取得了优势,俄军的战阵被打的凹了进去。 而此时,阿列克谢亲王除了中军的三个新军团外,能救场的只有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的骑兵部队了。 眼见于此,阿列克谢亲王知道不能犹豫了。于是他命令旗手一挥战旗,命令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突击哥萨克中军。 以一千波耶骑兵为核心的俄国重骑兵终于等来了战斗的命令,他们在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的指挥下,朝着哥萨克的步兵方阵冲去。 面对俄国骑兵的冲锋,哥萨克们英勇异常。他们一批接一批地投入到抵挡俄国骑兵的冲锋中,全然不顾他们犹如被暴风雨摧毁的庄稼成片倒地。哥萨克们呼吸着死亡的气息,排山倒海的马胸从他们头顶掠过,他们的队列给撞得七零八落,他们给冲翻撞倒······但即便仰卧在地面,幸存者还是用用匕首去捅去刺俄国骑兵的马腹;数以千计的战刀无止无休地砍向了他们;刀锋起落如闪电,砍向头颅,砍向脖颈,砍向肩胛,砍向双手;他们的短矛仍在不停地捅、刺,他们专刺骑者的两脚、膝盖,他们像毒虫一样蜇人,像飞蛾扑火一般不知生死。 彻辰战前的棋盘布阵终于奏效了。虽然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的重骑兵冲垮了五个团队的方阵、击溃了三个、全灭了一个,可更多的团队方阵像钉子一样固守原地,俄国重骑兵逐渐丧失了速度和机动性,他们越来越多的被长矛刺杀,被火枪射杀,很快便无所作为了。 也就在此时,看准了因为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的突击俄军左翼产生的空当,彻辰率领的骑兵朝着阿列克谢亲王所在的中军发起了冲锋。 “凭上帝襄助,即刻冲向他们!”彻辰命令道。 “冲锋!”叶利谢伊喝令道。 “前进!”娜塔莉叫道。 而在他们之后,各位连队长重复了口令。 刹那之间,那如林的长矛带着可怕的响声以一个动作倾向了马首,两个翼骑兵连队、十个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连队一齐出动,势不可挡,这些连队习惯于摧毁沿途遇到的所有障碍,一往无前,有如遮天蔽日的乌云。 三个护卫阿列克谢亲王和作为总预备队的新军团急忙摆出又厚又密的阵势,成千上万条火枪同时轰响,整齐得就像一个人在射击。枪声过后,有那么一会儿,战场似乎空寂了下来,安静的不同寻常。 俄国新军士兵中有些人眯缝起眼睛窥视那狂风暴雨似的可怕逼攻,有些人执矛的手在瑟瑟发抖,所有人的心都像有把榔头在敲得扑通扑通响。他们牙关紧咬,胸口在猛烈地起伏,喘息沉重。 阿列克谢亲王在马镫上站直了身体。他非常明白,战场的胜负手就在此一举。 新军火枪兵的这轮齐射只要挡住了翼骑兵为矛头的骑兵冲锋,那么胜利的填平必将向己方倾斜。到时候中央战线上的新军长矛手一拥而上,两翼的骑兵击退鞑靼骑兵并对哥萨克主力进行包围,胜利的就必将是自己这一方;反之,如果新军火枪兵没能击退敌军的骑兵冲锋并且被其击穿了方阵,将大军截为不能相顾的两段,那么自己将只能咽下失败的苦果。 战场上黑烟笼罩,哪怕阿列克谢亲王再如何的盯视,他的眼睛仍然无法穿透黑烟看到浓烟中的一切。 恰在这时,一阵大风吹过,竟奇迹般的将浓烟吹散了开来。 阿列克谢亲王瘫坐在了马上。他看见翼骑兵铺天盖地直向己方的新军方阵攻杀过来。 恍惚间,他甚至能听到响如闷雷滚动的马群鼻息了。 紧接着,破坏从天而降,毁灭从天而降,死亡从天而降! 仿佛不是从人的胸膛里发出来的,它们是如此可怕,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令人毛骨悚然!阿列克谢亲王身前那堵由活人组成的大墙在摇晃,在扭曲,在爆裂;矛柄折断的咔嚓声,有一会儿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随后响起了成千把铁锤在全力锤击铁砧的声音,响起了千百连枷在打谷场上拍打谷物的声音。 单人发出恐怖的叫喊,群体发出悲惨的呻吟。 攻击者和被攻击者相互混杂,杀到了一处,在一种不可思议的恶战漩涡中翻滚;接着是无情的屠戮,从漩涡里冒出热气腾腾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第一列、第二列、第三列······第五列的俄国新军方阵被冲垮了,成片倒地,遭马蹄践踏,被长矛戳穿,给刀剑砍劈。 阿列克谢亲王也被冲击的险些摔落下了马。是护卫着他的一百名执戟郎拼死救护才救他脱离了险境。 中军被击破,俄军各部开始动摇了。鲍里斯·列普宁·奥博莱夫斯基将军不顾来自侧翼的哥萨克人的火枪队对他的骑兵的持续打击和鞑靼骑兵的纠缠奋不顾身地返回,他拦住了试图追击阿列克谢亲王的彻辰,并死死地拖住了他。 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则负责殿后,在掩护绝大多数俄军撤离后,他本人和许多俄军贵族被俘。亲王本可以活下来,因为他是被鞑靼人俘虏的,对于鞑靼人来说,他就是活的金袋子。可西蒙·波扎尔斯基亲王在见到穆罕默德·格莱伊后,竟向可汗的脸上吐了口水,勃然大怒的穆罕默德·格莱伊随即命令将其斩首。 阿列克谢亲王这一次的战败,不仅大量辎重、军旗和一些大炮被联军俘虏,还有近15000俄军战死。 哥萨克们在保卫乌克兰的战斗中获得了空前的胜利。 第739章 战后婚礼 在1658年9月16日,波兰共和国与哥萨克酋长国间终于签署了《哈佳奇条约》,并且是以维戈夫斯基提出的条件为蓝本的。 当合约签订的消息传来,正在布拉茨拉夫休整的彻辰兴奋的骑着马在草原上跑了三圈。 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了。 在彻辰想来,乌克兰真正的和平了,而包洪的孩子,也能享受到他的父辈们不曾有过的和平和安宁。 万事顺遂,但有一件事情却一直令彻辰感到非常不满——那就是扬·卡奇米日国王对自己的赏赐。 虽然彻辰是作为哥萨克的团队长在科诺托普作战,但他的另一身份却是波兰的贵族,并且协助维戈夫斯基也是由于来自扬·卡奇米日国王的密令。可在战后的论功行赏中,扬·卡奇米日国王却只给了彻辰一个伯爵的爵位以及五千塔勒的赏金。 要知道,哪怕是维戈夫斯基,在战后都一次性给予了参战的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十万塔勒的赏赐。扬·卡奇米日国王的穷酸和维戈夫斯基的慷慨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更可气的是,哪怕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在战场上元气大伤,扬·卡奇米日国王的特使对于当年彻辰承诺的税负一分钱都没有减免。不得已之下,彻辰只得自己掏了腰包,让英格丽从出口到意大利的粮食收入中拿出大部分来抵偿了那些税负。 当然,在娜塔莉口中,扬·卡奇米日国王也是有着各种各样不得已的理由。国王要增强王权,要建立直属于自己的王室军队,这些都是花钱的项目,并且一旦开始花出去的钱就如流水一般,作为国王和王后的支持者,他们夫妻当然咬着牙也要支持的。况且,他们家还不需要咬牙,只要拿出部分的战利品和税收就足够了。 眼见着妻子如此,彻辰当然也不好说什么。 但有一次皮德罗小声的像彻辰发牢骚道:“国王和王后我们当然是支持的,改革我们也是支持的,可最好不要花我们的钱。” 彻辰却罕见的没有任何的反驳,而是自己灌了一杯黄汤下肚。而闻弦之雅意的皮德罗之后让英格丽偷偷地做两本假账,一本用来给娜塔莉看,一本记录真实的收入,彻辰知道后也没有阻止,反而听之任之。 入夜,彻辰回到了布拉茨拉夫,这里早已灯火通明,因为一场婚礼马上要举行。 婚礼的双方,男方是佣兵团的第一猛将叶利谢伊,女方则是奥克萨娜。 是的,就是那位吉普赛女人奥克萨娜。就连彻辰都没想到,严肃苛严的叶利谢伊和轻佻妩媚的奥克萨娜竟然会看对了眼,并且还产生了情愫。 主持婚礼的是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这也是神父兑现当初在科诺托普对叶利谢伊的承诺。 本来,婚礼在科诺托普战役结束后不久就要举行的。可一向不注重礼法的奥克萨娜这一次却出奇的固执,一定要等她的几位亲人到来后才肯举行仪式。 谁都知道吉普赛人居无定所,要找到人无异于比登天还难,可为了遂奥克萨娜的意,叶利谢伊主动的将婚礼的日期无限期的拖延了,并亲自带着人去找寻。 终于的,历经3个多月,他将奥克萨娜的几位在世的亲人一一请了来。 这才在布拉茨拉夫能够举办婚礼了。 当彻辰回到布拉茨拉夫的时候,他听到的是前来参加婚礼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巨大的声浪震得房屋的墙壁都在打颤,震得树上的残叶纷纷飘落,人们的耳朵都快震聋了。哥萨克们开始举起了火绳枪朝天鸣放,帽子都飞上了半空。举目四望,前后左右到处都是乐得眉飞色舞、笑逐颜开的面孔,兴奋得冒火的眼睛和张得老大的嘴巴,到处听到的都是:“新人万岁!”,“叶利谢伊万岁”,“奥科萨娜万岁!” 这其中,彻辰的叔叔皮德罗吼叫的格外的卖力,可他的声音还是给淹没在人们暴风雨般的欢呼声里了。 此时的布拉茨拉夫简直变成了一座欢乐的海洋。遵照彻辰婚礼按照最隆重的样式办理的指示,数百头牛羊被宰杀,从地下挖出成桶的蜜酒和啤酒堆的超过了军营的屋顶。 当彻辰回来,所有的人都入席饮宴。 佣兵团的军官和奥科萨娜以及叶利谢伊的亲戚在大厅,其他年长的和身份高的都在各个房间里坐席,年轻些的则在广场上、操场上与普通百姓围着熊熊的篝火同样饮宴作乐。 在主桌席上,人人畅饮开怀,传杯弄盏,互诉衷情,不停地为两位幸福的新人祝酒。 当人们的兴致达到了最高潮时,彻辰作为地位最高者站起来说道:“祝福新人。” 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准备说同意的话,可就在这时,皮德罗打了岔: “嗨,我的侄子,祝酒词不是这么说的。” 接着,皮德罗站起身举杯清了清嗓子说道:“叶利谢伊阁下,奥科萨娜女士,我代表我那不会说话的侄子向你们举杯祝酒!祝你们鸾凤和鸣,百年偕老,多子多孙。奥克萨娜,你别看叶利谢伊驰骋疆场,英勇杀敌是个英雄,可他在那方面还是个雏鸟,面嫩的很!不过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成熟的,因为他毕竟是个男人——虽然我不知道在哥萨克中不喝酒的算不算男人(有人大喊:不算,当然不算)。好了,玩笑开完了,我要说的是,叶利谢伊,我待你就像对我的侄子一样的亲,看到你结婚,我是由衷地高兴。我已有了个孙女,但我还想要个孙子,这个就看你和彻辰谁先让我得偿所愿了。不过我相信,对于此事,你是既不会缺少大丈夫的气魄,也不会缺少愿望!那么尊敬的在座各位,请大家举杯!让我们为不久的将来就要降生的后代祝酒!愿上帝赐福他们!” “万岁!”众人无不应和道。 娜塔莉的面色酡红,她悄悄地靠在彻辰的肩膀上,看着那一对新任小声说道:“彻辰,我们也该努力生下我们的后代了。” 第740章 有事献殷勤 叶利谢伊和奥克萨娜结婚后不久,在布拉茨拉夫的彻辰被一纸加急的信件召回了华沙——扬·卡齐米日国王有要事要见他。 彻辰本想着单人独骑的赶往华沙,可前来的信使却暗示彻辰,此次国王召见是有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去完成,所以请他务必带上可靠的人手。 听到这话,皮德罗拍了拍手说道:“上帝啊,我们的国王陛下总是在有事的时候才想到你。” 娜塔莉埋怨地瞪了皮德罗一眼,她认为皮德罗如此评价国王是极其失礼的。 皮德罗摊了摊手闭口不言了,而彻辰则承诺会带得力且可靠的人手一同去华沙。 在安排信使下去休息后,彻辰独自选定了陪同自己前往华沙的人选。 这其中,叶利谢伊和奥克萨娜被彻辰特意留在了布拉茨拉夫,这也是考虑到二人新婚燕尔,彻辰实在不忍心将他们分开。 可谁知,名单宣布的当天,叶利谢伊就找到了彻辰。 “团长,这次去华沙为什么没有我?”叶利谢伊一同彻辰见面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位做了新郎官不久的前面面色绯红,显得极为的焦急。 显然,彻辰的好意对于这位青年来说并非是好事。 “叶利谢伊,稍安勿躁。”彻辰看着叶利谢伊着急的样子,他笑着解释了自己的初衷。 “团长,”叶利谢伊摇头道:“你哪一次行动不是带上我的,这一次又怎能例外。况且扬·卡奇米日国王想到要交给你的任务一项不轻松,甚至可以用危险来形容,有我在你身边,才能多一分保障。所以你一定要带上我去华沙。” “可是奥克萨娜怎么办?”彻辰虽然很清楚叶利谢伊会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帮助,可他还是忧心奥克萨娜的态度。 毕竟这位会制药的吉普赛女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得罪了她,你不仅没有好果子吃,还得喝毒药。 “放心吧,”叶利谢伊拍着胸脯道,“我们家是我做主。” “额!”这话挺在彻辰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的话里有话。 不过到了临出发的时候,奥克萨娜去跟着叶利谢伊一起出了来。 “我妻子说,除非带上她一起去华沙,否则不让我走。”叶利谢伊苦笑道。 就这样,在皮德罗、娜塔莉等共约二百余骑的陪同下,彻辰踏上了返回华沙的旅程。 一回到华沙,彻辰还未来得及脱下风尘仆仆的衣服和洗个热水澡,他便被早已在宅邸门口等候着的国王的侍从召入了卡齐米日宫。 和上一次因为娜塔莉来到卡齐米日宫不同,现在的卡齐米日宫早已被修葺一新,至少从外面看是如此了。当然,这座曾经堪称整个欧洲最美大宫殿要回复到它的鼎盛时期,那是不可能了。华沙的两次沦陷,使得卡齐米日宫也遭受了两次的浩劫,在第二次被瑞典占领期间,贪婪的瑞典人将建筑上的装饰品都撬下夺走,宫殿墙壁上的贴纸装潢也被剥下,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喷泉、壁炉、廊柱、楼梯、地板、水晶吊顶,银质餐具,甚至带花纹的玻璃、窗框和门框也被粗暴地拆除。他们拿走和破坏了一切可以拿走和破坏的物品,除了那些太重搬不走的。 走过刷了白漆的长廊,彻辰来到了正厅。扬·卡齐米日国王早已在此等候他了。 彻辰走到台阶前正准备向国王行礼,扬·卡齐米日国王快步地走下了台阶,在四周围侍从惊讶地目光下抱住了彻辰。 “陛下?” 对于扬·卡齐米日国王的热情,彻辰有些不知所措。而他原先心中那点因为被从乌克兰急召回来的不满,也开始烟消云散了些。 在拥抱了一会后,扬·卡齐米日国王对彻辰说道:“我亲爱的彻辰,你在乌克兰的表现我都听说了。对于你为共和国建立的殊荣,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宠你爱你才好。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让你享受全城百姓的欢呼,又或者给你放几天的假,可是国事艰难,有一件事情非得你去办不可。” 在正厅的侧门,一双躲藏在侧面后面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那是国王的妻子,路德维卡王后。 路德维卡王后深知,国王和自己要彻辰接下来去办的事情对于共和国是极为重要的,这需要彻辰全心全意、竭尽权全力地去完成。而在对其无法做出更多的物资赏赐前,这种既要马儿跑,却从来不给马尔吃草的行为,彻辰的内心肯定是不满的,所以自己的丈夫为了让臣子心甘情愿的去做事,就必须从企图方面给予彻辰以补偿。 这才有了扬·卡齐米日国王主动拥抱彻辰的一幕。 而从彻辰的表情来看,对于国王的热情,彻辰也是极为感动的。 果然,扬·卡齐米日国王的话音刚落,彻辰便说道:“陛下,您请吩咐吧,我一定在所不辞。” 扬·卡齐米日国王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没马上说事情,而是问彻辰道:“你知道《拉比奥条约》吗?” 彻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这份条约是在彻辰遵照扬·卡齐米日国王的命令前往克里米亚汗国帮助穆罕默德·格莱伊复国期间,具体时间大约是在1656年的11月20日,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与卡尔十世签署的。 当时瑞典王国虽然重新占领了华沙,可是之后在波兰的战局却节节败退。 说来就像上帝给卡尔十世开的一个玩笑一般,他的胜利非但没有让自己取得战略优势,反而引起了邻国对其独占波兰共和国的紧张。 神圣罗马帝国、丹麦与荷兰加入了波兰共和国的一边,在陆地与海上对抗瑞典。 而在波兰,只华沙战役结束后的8月,瑞典王国便遭受了数千人的损失。先是在在罗兹地区,一支1500人的瑞典军队被恰尔涅茨基打了个埋伏,只有30人活着逃脱,剩下1470人全部被歼灭;接着在28日,一座有1000余人的瑞典和勃兰登堡营地被不到400人的波兰军队夜袭,包括许多高级指挥官在内的700人被杀,偷袭的波兰军队却损失轻微。 如此内外不利的局面,哪怕是雄才大略的卡尔十世也感到独木难支。他迫切需要弗里德里希更有力的支援。而因为华沙战役后卡尔十世无法按照之前的所谓约定将克里斯蒂娜嫁给弗雷德里克·威廉,这使得选帝侯大失所望。之后,又传来了前女王在克里米亚汗国出现的传闻,选帝侯更是认为卡尔十世欺骗了他。愤怒的选帝侯与自己的外甥,博古斯拉夫亲王一起磨起了洋工,开始出功不出力了。 无奈之下的卡尔十世,只得与选帝侯签署了《拉比奥条约》,以丰厚的利益再度的笼络住选帝侯和他的外甥。 根据条约内容,卡尔十世授予弗雷德里克·威廉在普鲁士公国和埃尔姆兰领的完全主权。普鲁士大公爵弗雷德里克·威廉不再是卡尔十世的藩属,成了独立国家。并且的,在卡尔十世原本要割让给选帝侯的波兰共和国的土地的基础上,卡尔十世又大出血的增加了两个省。 但是,由于瑞典王国已经在战争中走下坡路了,哪怕选帝侯为了如此大的利益再一次拼尽用力的去拉扯卡尔十世,瑞典王国这辆战场仍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深渊。 “所以,我听娜塔莉说这一次选帝侯又准备弃暗投明了。”彻辰笑问道。 “不错,”扬·卡齐米日国王走回到了王座上,他吩咐对彻辰所说的“又准备弃暗投明”的说法极为满意:“选帝侯的确再一次的准备弃暗投明了。” 的确眼见着事不可为,善于见风使舵的选帝侯再一次的准备背叛卡尔十世,投入波兰共和国的怀抱。 “那是陛下,你是要我出使柯尼斯堡,协助选帝候共同对付卡尔十世吗?”彻辰问道。 他以为扬·卡齐米日国王是想借重自己在乌克兰打仗的本事,协助选帝候作战。 第741章 权臣? 谁知,扬·卡齐米日国王却摇了摇头。他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待到正厅内只剩下自己何彻辰两个人的时候,扬·卡齐米日国王对彻辰说道:“并不是的。普鲁士那边并没有大的战事。我叫你回来,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情,与选帝侯密切相关的事情。” 在说到与选帝侯的时候,扬·卡齐米日国王的脸上是无尽的落寞和苦涩,仿佛打了一场大败仗一般。 那脸色,就和在科诺托普,娜塔莉说到选帝候重新投靠共和国是同样的苦涩。 与选帝侯的议和,那的确算不得一场胜仗,因为弗雷德里克·威廉几乎从虚弱的共和国手中,攥取了他想要的全部利益。 虽然选帝侯与卡尔十世签署有《拉比奥条约》,可是与侵略者签署的谋夺宗主国领土的条约无论如何也是非法的,因为波兰国王名义上仍然是他是宗主。如果是在波兰共和国的“黄金时代”,哪怕是在和平时期,叛逆的独立行为必定会招致波兰大军压境。 但现在波兰共和国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它急需结束战争,这就让弗雷德里克·威廉有了敢于和共和国讨价还价的筹码。 并且的,当时的内外部局势对于选帝侯来说也是极为有利的。 在波兰国内,那些在共和国与沙皇俄国的战争中失去了领土的贵族们,他们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政治势力。这股政治势力的诉求便是夺回被沙皇俄国侵占的斯摩棱斯克等领土。他们喊出的口号是“打回老家去!”。这股政治势力与那些因为扎波罗热哥萨克起义而失去了乌克兰领土的贵族合流,引导了国内的舆论。以致于很大一部分波兰贵族都希望创造强大的反瑞典同盟,加速与瑞典停战,从而腾出手来继续对俄作战。 而在1657年4月,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费迪南德三世去世,哈布斯堡家族希望获得选帝侯在下次选举中支持哈布斯堡家族。之前费迪南德三世与扬·卡齐米日国王结盟,为其提供了一万余人的军队协助波兰共和国对瑞典王国和沙皇俄国的作战。费迪南德在去世之前就派遣特使与扬·卡齐米日国王会面,告知扬·卡齐米日国王他希望波兰国王接受弗雷德里克·威廉及其家族在普鲁士的统治。而费迪南德三世之所以这么做,为的当然是赢得弗里德里克在下一次选举中支持哈布斯堡家族的候选人。费迪南德三世的要求实际上和威胁没什么两样,因为波兰此时迫切需要神圣罗马帝国的军队去收复北部失陷的地区和应对俄国可能在乌克兰卷土重来的攻势。 再有,当时柯尼斯堡本部的数万军队虽然也接二连三的蒙受打击,可是主力仍在。这支军队对波兰来说仍然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如果拒绝签署会将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很多人担心,弗里德里克或许就会与瑞典结为更牢固的同盟。 而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本人也是极其长袖善舞。 他派出的特使不断地造访波兰国内的议会元老、名门望族和达官显贵,向他们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合约达成,柯尼斯堡和普鲁士永远是波兰共和国最忠诚的盟友”。这番言论和选帝侯漫撒出去的金钱,成功地将包括雅里梅遗孀在内的许多人变成了自己的说客,他们不断为选帝侯说好话,迫使扬·卡齐米日国王屈从。 在这几重重压之下,扬·卡齐米日国王不得不屈服了。如果是在一个专制的国家,国王就说国王,他或许会坚持下去。因为他的贤内助——路德维卡王后已经以自己女性的敏锐直觉意识到,共和国损失普鲁士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而历史也证明了,路德维卡王后的遇见是正确的。普鲁士的丢失不仅造成了税收、人口等损失,而且独立的普鲁士的诞生成了悬在波兰北部的一把利剑,后世普鲁士王国崛起,在十八世纪末主导了三次瓜分波兰。 但在波兰共和国,国王的权力是虚弱的。由于议会主导了一切。而且,没人会料到日后的普鲁士会长成那般的庞然大物。最终,扬·卡齐米日国王不得不在1658年与弗里德里克·威廉选帝侯达成了秘密的和平条约。 条约规定: 一、波兰方面承认以弗里德里克·威廉为代表的霍亨索伦家族在普鲁士大公国的绝对主权,两国断绝藩属关系,外交地位平等。 二、霍亨索伦家族拥有普鲁士公国合法世袭头衔,如果霍亨索伦家族男性继承人断绝,普鲁士公国要回归波兰王室。 三、埃尔姆兰领归还波兰; 四、普鲁士与波兰结为“永恒的联盟”,弗里德里希给予对方8000士兵援助; 五、波兰须支付12万泰勒用于赔偿勃兰登堡的战争损失; 六、对领地变更内的天主教人士给予信仰自由。 原本,这份条约及其内容是极为秘密的。可是不知为何,在扬·卡齐米日国王就要与选帝侯签署这份条约的时候,卡尔十世突然知悉了这份条约的存在和内容。 卡尔十世深知自己拿不出比这份条约更吸引选帝侯留在自己阵营的条件,于是狗急跳墙的他派出了刺客,绑架了选帝侯的妻子和儿子,并以此为筹码要挟选帝侯留在与自己的同盟内。 “我已经打探到,选帝侯的妻子和儿女被囚禁在德文斯克堡。阿勒瓦尔·彻辰。我要你想办法去把选帝侯的妻子和儿女救出来。”扬·卡齐米日国王说出了如此急忙将彻辰从乌克兰召回来的真正目的。 听到原来是这样的任务,彻辰并没有马上躬身领受,而是笔直的站在了那里,不发一言。 扬·卡奇米日国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以为彻辰这是畏了难。 而其实彻辰没有立即接受这一任务倒不是因为畏难,是的,从德文斯克堡救人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他知道,既然国王开了口,自家又有忠君爱国的妻子在,那么无论如何此事都会落到自己的头上的。他所考虑的是,在接下这任务的同时,如何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他该向扬·卡奇米日国王索要点什么。 之前,彻辰从未在事前就要求过犒赏,而促成彻辰如此转变的,则是在科诺托普保卫战期间,他与穆罕默德·格莱伊的一次见面。 那是娜塔莉率领的联军解除了阿列克谢亲王对科诺托普的包围的时候,彻辰前往城外的鞑靼人的军营向穆罕默德·格莱伊致谢。 他也的确有理由感谢穆罕默德·格莱伊,因为在自己离开克里米亚的时候,杀死了可汗的宠臣阿兰并空炮“炮击”了贝格齐萨莱。 虽然罪责在穆罕默德·格莱伊和阿兰一方,可在彻辰想来,穆罕默德·格莱伊对自己肯定是怨恨的,不援助自己,坐视自己毁灭才合他的心意。 穆罕默德·格莱伊在接受了彻辰的谢意后,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询问在离开了自己回到波兰后,扬·卡齐米日国王如何赏赐了他。 这让彻辰有些难堪。因为除了所谓的贵族头衔,他什么也没得到。 就是原先承诺的布列斯特要塞,也一直爽约到现在。 可此时彻辰当然不能把国王对自己的凉薄暴露在穆罕默德·格莱伊面前,他震惊地回答说,扬·卡齐米日国王让自己做了布拉茨拉夫总督。 穆罕默德·格莱伊很清楚彻辰这个总督是怎么来的。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并嘲笑扬·卡齐米日国王是慷他人之慨。接着,穆罕默德·格莱伊戏谑地对彻辰说道,他当初要是留在汗国,现如今那也是一方诸侯了。 虽然彻辰本就无疑做异教徒的诸侯,可这前后的落差还是让彻辰羞地面红耳赤。 也就是在那次后,彻辰暗暗发誓绝不能让任何的空头支票再糊弄了自己。 付出,他就要得到一切他该应得的。 此时,扬·卡奇米日国王见彻辰长久沉默不语,这位至尊忍不住问道:“怎么?彻辰,你这是畏难了?” 彻辰回过了神,他已想好该向扬·卡奇米日国王索要什么了。 “不,陛下。”彻辰回答道。 说完,彻辰把头低到了腰间,然后请求道:“我领受君命,但我希望陛下能把布列斯特要塞作为我完成这次任务的赏赐。” 扬·卡奇米日国王的脸都青了。 其实在彻辰成为布拉茨拉夫总督后,扬·卡奇米日国王就再没想过将布列斯特交给彻辰。 原因很简单,彻辰已经有了布拉茨拉夫,有了一万哥萨克,他要是再得到布列斯特,他的权势要大到何种境地,这不是人为的制造一个权臣出来吗? 而虽然路德维卡王后信任彻辰,但她也认为必须防微杜渐。 毕竟,时事境迁,人是会变的。就像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他在年轻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共和国的忠臣,可是到了老年却晚节不保,成了共和国的巨恶。 路德维卡王后也认为,将彻辰的权力限制在一定程度,是对他的一种爱护。 扬·卡齐米日国王本以为彻辰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可没想到彻辰这时候趁机要挟自己。 彻辰借着自己有求于他,公然向自己所要布列斯特,这在扬·卡奇米日国王看来,这是彻辰成为权臣和军阀的征兆。 扬·卡奇米日的面色由青转黑,他认为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伤害。 可当扬·卡齐米日就要出口加以严词拒绝,就在这时,路德维卡王后赶忙从后面走了出来。 王后快速地走着,边走边大声说道:“这当然没问题。彻辰,其实布列斯特早该是你的。” 王后走到了国王的身边,并暗暗地握住了扬·卡齐米日的手,示意他忍一时之气并答应彻辰提出的要求。 扬·卡齐米日国王受到王后的暗示,终于将心头气压了下去。 “当然,这很合情合理。”他说道。 第742章 两方谋划 彻辰走后,扬·卡齐米日国王余怒未消地对自己的妻子说道:“你刚才干嘛要我答应他那非分的要求?布列斯特,阿勒瓦尔·彻辰得到勒布列斯特他将拥有多大的权势啊,而且的看他今天的所作所为,那‘自行其是’的军阀作风已经隐现了。唉,当初他不顾大局冒险前往布拉茨拉夫,我就看出了这是个不受控制、被感情支配的人。” 看着丈夫那懊恼的样子,路德维卡王后望了一眼已经关闭的宫门,她问国王道:“那么除了彻辰,营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这件事情,你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扬·卡齐米日国王一时语噎。 是的,没有。共和国内有那么多的英雄豪杰,可合适执行此事的一个人都没有。 扬·索别斯基有勇有谋并且成长迅速,假以时日必将是共和国的第二个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可他并不善于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米哈乌·沃洛德雅夫斯基剑术无双,可他为人过于的方正,让他舞刀弄剑、沙场杀敌没有问题;可救人,他的智谋就不是那么充足了。 安杰伊·克米奇茨打游击战和袭扰战是一把好手,可他为人过于的冲动且容易感情用事,把救人的事情交给他,扬·卡齐米日国王总不是那么的放心。 …… 这样一轮的挑选下来,除了彻辰没有一个是能让扬·卡齐米日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能够安心托付的。 “你说的对,”扬·卡齐米日国王谈了一口气,“彻辰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路德维卡王后说道:“既然此事只有彻辰能够办到,那么我们就必须迁就他些。况且的,共和国欠他的也的确良多。你不可否认,若是在瑞典王国又或者克里米亚汗国,像彻辰这样的人才要穿金着紫并不是件难事。” “的确如此。”扬·卡齐米日国王认同地点了点头。可马上的,国王陛下反应了过来——王后之前不是一直也认为不能让彻辰的权力膨胀过大吗?怎么突然站到彻辰的一边了? 看着国王那发愣的表情,路德维卡王后当然知道自己的丈夫在想什么,她悠悠地说道:“布列斯特可以交给彻辰,不过他只能做市政长官,而军职和法务方面的职务则让其他的人担任,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扬·卡齐米日国王这下恍然大悟——自己的妻子用的是分权的办法。 彻辰却不知道路德维卡王后的“阴谋”,在从卡齐米日宫回来后,彻辰迅速召集了他的部下们。当皮德罗、叶利谢伊、费多特、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奥克萨娜等人都到齐的时候,彻辰说了一句:“朋友们,我们又有任务了。” 接着,彻辰将扬·卡齐米日国王要自己去营救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被卡尔十世囚禁的妻子和儿子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了大家。 “嗨,这位波兰国王陛下手下难道就只有团长这么一个能干事的吗?刚派他去了乌克兰,现在又要去瑞典的德文斯克。就算是铁人也需要休息吧。” 一听扬·卡齐米日国王又交给彻辰如此艰巨的一项任务,叶利谢伊忍不住吐槽道。 而叶利谢伊的话刚说完,费多特便不确定地问道:“团长,选帝侯的妻子和儿子被卡尔十世所软禁了,那他自己怎么不急着去救援,反而是扬·卡齐米日国王如此火急火燎的派您去?” “这……” 费多特这一问题倒是把彻辰给难住了。因为他根本没有从这方面去想过这一问题。 他也没想到最先发现其中有问题的竟然是费多特,这时候他把一只手放在了下巴上,仔细地思索了起来。 彻辰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皮德罗叔叔却嚷嚷了起来:“其实这有什么难想的。左右应该是选帝侯也曾经派人去营救过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可惜没有成功,所以他才求助于我们的扬·卡齐米日国王的。毕竟他一个公国的人才哪比得上一个共和国来的多,其中智慧过人者又哪比得上我亲爱的侄子。” 由于情报有限,彻辰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皮德罗的话听着好像的确有几分道理,于是彻辰决定先把这问题放一边,将大家的精力都集中到如何营救选帝侯的妻儿这件事情上。 “各位,”彻辰拍了拍手,“营救选帝侯的妻儿的事情刻不容缓。就因为他的妻子和儿子现在掌握在卡尔十世国王的手里,选帝侯又开始对同共和国结盟首鼠两端了。” 一听到二人的安危将直接影响到普鲁士公国对瑞典的宣战,,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赶忙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并连说:“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对于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来说,再也没有比着选帝侯早日参战来的重要了。这意味着瑞典王国的实力将受到严重的削弱,而共和国的实力将得到极大的增强。共和国将瑞典侵略者赶出国土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而和神父一样紧张的还有一人,那便是奥克萨娜了。她可是在布拉茨拉夫一听说选帝侯要弃暗投明这个消息就把自己口袋里的钱和叶利谢伊口袋里面的钱、再加上向英格丽借来的钱——所有的钱都投到赌场里,就赌波兰共和国将很快获得胜利呢 “咳咳。” 见神父和奥克萨娜如此的激动,彻辰假装咳嗽了两声示意二人将自己的话听完。 “各位,现在选帝侯和我们国王陛下的合约还没有最终的签署,而为了让合约能够顺利的达成,共和国的百姓早日远离战火的涂炭,我们一定要把公主和王子救出来。” “就是如此。” “不错!”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和奥科萨娜叫的尤其响亮。 接着,彻辰将从扬·卡齐米日国王那里得到的关于德文斯克指挥官以及守军,以及选帝侯妻子和儿子的情报简要地告诉了众人。 德文斯克堡的指挥官是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男爵是瑞典王国的一名高级贵族和资深指挥官,他曾经参加了三十年战争、托尔斯滕松战争、不莱梅战争和入侵波兰的战争。 和当时许多在瑞典王国的军队中任职的军官和贵族一样,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并不是瑞典人,而是一名德意志人。而作为一名波罗的海地区的德意志人,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二十岁时在瑞典军队中担任骑兵队长,后来累功升迁。在1646年甚至坐到了瑞典驻德意志军队的总司令的职务。他也是瑞典王国枢密院的成员之一、瑞典战争委员会的负责人。 1655年,瑞典入侵波兰,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率领一支舰队作战。在1656年,他又和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一起参加了华沙战役。 值得一提的是,男爵和卡尔十世的私交也很好。在三十年战争时期,弗兰格尔和卡尔十世·古斯塔夫两个年轻人在莱比锡战役第一次见面,二人很快便成了朋友。而当男爵的长女出生时,卡尔十世更是成为了她的教父。在瑞典,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更是少数的卡尔十世的密友之一。 也正因为这一层的关系,或许卡尔十世才把如此重要的人质交给男爵看管。 而关押人质的德文斯克堡则是一座标准的棱堡要塞,内里有五百名守军和十门火炮。 听了彻辰的简要介绍,又看了德文斯克堡的简图,叶利谢伊和费多特不禁摇了摇头。 费多特说道:“团长,从这些简图上看,德文斯克堡设计的非常的科学合理,它几乎没有死角,所有靠近它的人都会暴露在敌人火枪下。” 叶利谢伊也说道:“团长,你先说说关押在里头的人质的情况吧,这棱堡看的我头疼。” “好。” 彻辰也知道要想从德文斯克堡内将人质救出来难度极大,于是他介绍起了选帝侯妻子和儿子的情况。 第743章 方案初成 与详尽的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相比,选帝侯的妻子以及儿子的情报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道:弗里德里克·威廉的妻子是奥兰治-拿骚的路易丝·亨利埃特。路易丝·亨利埃特则是联省共和国(即荷兰)执政奥兰治亲王腓特烈·亨利的大女儿。而她和弗雷德里克·威廉的儿子腓特烈则生于1657年7月11日。 “团长,也就是说我们要去救的选帝侯的儿子,还是一个一岁多大的婴儿?!”叶利谢伊看完这张薄薄的纸,难以置信地说道。 “是的,的确如此。”彻辰给了叶利谢伊肯定的答复。 “哦,我的上帝!”叶利谢伊捂住了自己的脸。 原本的,叶利谢伊还想过自己和费多特想办法在夜里偷偷的潜伏进德文斯克堡,然后将选帝侯的妻子和儿子救出来。可现在,这个办法直接告吹了。一个十四、五个多月大的婴儿,你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哇哇大哭起来。而只要小孩子一哭,他和费多特肯定会暴露的。 “团长,放弃吧,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叶利谢伊说道。 而其他人虽然没有说和叶利谢伊一样的话,可从他们那紧锁的眉头和苦思冥想的表情可以看的出,对于从德文斯克堡将人质救出来,他们也是无计可施的。 彻辰当然也知道这个任务不是很难,是无比的艰巨。可是只要他能把这个任务完成了,扬·卡齐米日国王便会将布列斯特要塞交给自己,这对于今年只能靠着维达瓦微薄的地租和吃佣兵团积攒下来的老底的彻辰来说,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各位,”彻辰拍了拍手,将所有埋头于看情报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我知道这件事情很难,可是正因为此事的艰难,国王陛下才承诺事成之后将布列斯特交给我。所有我希望各位拿出百倍的精神来事成此事。”彻辰说道。 听说此事的报酬是布列斯特,皮德罗的眼睛红了起来,他兴奋的气喘的如同一头公牛一般。可他竭尽全力的去想办法,那办法仍然像飘在空中的楼阁一般虚无缥缈。 而其他的人也是一般的模样——绞尽脑汁却还是黔驴技穷。 营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腓特烈王子的难点就在于囚禁他们的是一座武装完备的棱堡。这样的棱堡没有数千大军和重炮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攻破的,可要进入深处瑞典王国内地的德文斯克,人太多是不行的,数十人已经是极限了。可想靠着几十人攻进一座棱堡,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想不到,想不到。”皮德罗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这时,奥科萨娜突然问彻辰道:“团长,我要是有办法救出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她的孩子,那么你给我家叶利谢伊来个城主当当怎么样?” “奥科萨娜,你有什么办法!”彻辰惊喜地问道,而所有人特都看向了奥科萨娜。 奥科萨娜得意地用手指在头发上打着卷儿,她说道:“我的办法就是我们不从德文斯克堡入手救人,而是在外面就把人给救了。德文斯克堡是一座军事的棱堡,里面的人的一切的生活需求都是靠附近的小镇提供的。普通的军人和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或许会满足和忍受每天面包和水的日子,可是路易丝·亨利埃特和她的孩子无法、也不可能和军人过的一样,他们肯定需要去小镇补给日常用品,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只要她们出了德文斯克堡,我们就在小镇里将公主和小王子劫走。” 奥科萨娜的话让大家的心一下子亮了起来。是啊,她们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棱堡里面,作为身份尊贵的选帝侯的妻子和亲王的女儿,哪怕卡尔十世把她们当做了人质,但是也绝对不敢过分的慢待她们。 “奥科萨娜,还是你的脑袋好使。果然,结了婚的女人和那些个刚结束了处男生活的人比起来,就是不一样。”皮德罗夸奖奥科萨娜的同时还不忘损人一句。 而那个所谓的刚结束了处男生活的人,指的当然就是奥克萨娜的丈夫叶利谢伊了。 叶利谢伊的脸刷地红了起来。 “皮德罗!”叶利谢伊不满地叫道。 皮德罗朝叶利谢伊摊手笑了笑。 奥克萨娜朝自己的丈夫莞尔一笑,她又对彻辰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团长。去德文斯克堡营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母子的任务别人不一定合适,但我一定合适。因为虽然我舞刀弄剑差强人意,可是说起坑蒙拐骗和偷奸耍滑,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我们吉普赛人的。况且我们吉普赛人走南闯北,出现在哪里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奥克萨娜说的的确是事实。在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母子被囚禁在德文斯克后,不管是卡尔十世还是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他们一定会对城堡周边出现的可以人物仔细的检查,这时候,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德文斯克肯定会引起他人的怀疑。而如果这张脸是吉普赛人的,那么受到的怀疑就小的多了,因为吉普赛人本就是居无定所,大篷车到哪儿就是哪儿。 “好,奥克萨娜。这次行动算你一个。”彻辰决定道。 “那布列斯特的城主,以后就是我的丈夫了?”奥克萨娜狡黠地又问道。 “是叶利谢伊,这是毋庸置疑的。”彻辰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叶利谢伊跟了自己这么久,战功卓著,彻辰本就想在金钱外再好好的犒赏他一番了。 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听到彻辰的承诺,众人又纷纷向叶利谢伊道喜。 而此时的叶利谢伊也是红光满面,他感谢了彻辰对他的器重和厚爱,并表示此次的行动他一定要去。 在确定了在德文斯克堡外营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二人的方案后,众人开始完善方案的各个环节,并将可能出现的突发、意外情况都考虑了进去。 第744章 路易丝·亨利埃特 作为选帝侯的妻子以及联省共和国执政奥兰治亲王腓特烈·亨利的大女儿,路易丝·亨利埃特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即便如此,这位公主殿下却没有养成一般贵族少女那样纨绔的个性。 从小,路易丝·亨利埃特就以端庄和温柔而深受仆人们的爱戴。而自从嫁给了弗雷德里克·威廉以后,这位公主殿下也把这种温和地风气带到了柯尼斯堡,让柯尼斯堡从贵族到仆人都对这位女主人赞美有加。 而这一次在知道自己被卡尔十世所挟持,成为了威胁和胁迫自己丈夫的工具后,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也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惊慌失措又或和普通的贵族少女们那样害怕的哭哭啼啼。她平静地抱着自己一岁多的儿子腓特烈在劫持者的注视下坐上了前往德文斯克堡的马车。 在被事实软禁在德文斯克堡期间,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在柯尼斯堡如常的待人接物,她对于那些看守她的瑞典士兵微笑以待;对于服侍她的仆役,哪怕是最小的帮助,公主殿下都会报之以感激的言语。 很快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便受到了德文斯克堡上下的一致喜爱。每当公主和小王子出来放风的时候,跟随在她们身后的卫兵都会有意的距离公主和小王子远一些,并故意延长放风的时间。 部下们的这些举动当然都落在了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的眼里。 作为一名贵族,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对于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贵族仪态也是欣赏有加的。并且选帝侯现在并未正式的向世人宣告自己背叛了瑞典王国,背叛了卡尔十世陛下——他还是卡尔十世陛下极力争取的人。 对于他的妻子儿女,男爵也不能像对待一般的囚徒那样对待于她们。 所以的,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在继续观察了公主几日后,在确认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真的不会做出任何试图逃跑的举动后,男爵为了笼络公主,格外开恩的允许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腓特烈王子可以离开德文斯克堡,前往附近的小镇散散心。 当然,必要的看守是不可少的。不过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将其称作对公主和未来的选帝侯的保护,而非监视。 对于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的优容,路易丝·亨利埃特平静地表示了感谢,仿佛这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一般。 不过自那以后,路易丝·亨利埃特每周三都会抱着腓特烈前往小镇。有时候是去购买一些女红和纺织品,有时候则是去散散心。 这周的周三,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有在十名瑞典护卫的保护下坐上马车出了德文斯克堡,再一次的前往小镇。 今天是个赶集的日子,小镇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常。 当公主和王子在瑞典护卫的保护下来的小镇的时候,这里已聚了一大帮的人。这些人以妇女和老人居多,他们的丈夫和儿子都跟随卡尔十世打仗去了,家里的一切就都需要他们的照料。而赶集的日子,正是他们为家里添置必备物品的时候。 小镇内熙熙攘攘,而当地的小贵族和地主则聚集在小镇内的唯一一家被称作为“牛角”的德意志人开的的酒店里。 这些留在当地的贵族和地主都是战争的吸血鬼。他们将任何惹怒他们或者敢于反抗他们的佃农家男丁送去战场,并刻意地运用这种权力反复地从某一块土地上抽取男丁当兵,以期能够完全摧毁这一土地上耕作的佃农家庭,方便自己更好地控制佃农们留下的土地。 路易丝·亨利埃特抱着三个月大的腓特烈走在小镇的街道上。虽然小镇的居民并不知道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真实身份,但每一次公主来到小镇上,她的身后都会有一队身穿黄色紧身衣的瑞典护卫跟随,显然是位有身份的大人物。一些小镇居民甚至猜测,路易丝·亨利埃特或许就是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的妻子。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哪怕是城堡内偶尔出来的侍女,都对公主的身份守口如瓶。 这也就更增添了人们的敬畏。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一路走来,街道上的行人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恭敬地让公主一行人通过。 可即便人民表现的谦卑若此,带队保护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军官霍松还是紧张万分。 出于职业敏感,霍松对于这种人多的的环境有着本能的警惕。他深怕期中混有试图营救公主的选帝侯派来的人——虽然这种担心在前面的几周都并未变成现实。 霍松有心请求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提早的回去,或者选择另外一个日子再出来。可是身为贵族,霍松知道,这样的建议是极为露骨和过分的,它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提醒公主自己的囚徒身份。 所以的,霍松一直很为难,他犹豫着难以开口,只得命令护卫们牢牢地看紧公主。 突然的,道路的前方的天空中爆裂开了一支烟花。路上的行人纷纷地加快了脚步,并且不时地有人在喊:“马戏团来了,马戏团来了。”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虽然已为人母,但毕竟还有些少女心性,况且哪怕是在柯尼斯堡,由于战争的肆虐,原本经常会出现在宫廷中的巡回马戏团也已经很久未见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听说今天德文斯克的小镇上竟然来了马戏团,便产生了兴趣,她抱着儿子,便也想随着人流往马戏团所在的方向而去。 可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公主刚踏出一步便停了下来,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霍松少尉,我可以去看看吗?”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对霍松请求道。 虽然霍松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马戏团抱有很深的怀疑,可是当他看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那希冀的眼神,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说道:“当然,公主殿下。当然。” 第745章 马戏团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在霍松的陪同下来到了马戏团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小的马戏团,之所以说它小,是因为这个马戏团只有四个成员。一个小丑、一个占卜师、两个驯兽师。 不过,即便是如此之小的马戏团,对于小镇居民来说,也是难得一见的——特别是现在还是战争期间。 大人们看着舞台上小丑那可笑的表演,而让小镇的孩子们极为着迷的便是那两位驯兽师带来的好多动物。这其中,最令孩子们惊叹和好奇的便是那名年轻的驯兽师手中牵着的狗熊了。这是两只幼年的灰熊,看上去很凶猛,不过它们在驯兽师的手中却极为温顺,就像是家中驯养的小猫小狗一样。小孩子们甚至可以骑在幼熊身上招摇过市。 “喂,驯熊的。你过来。”霍松为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挤开一条路来走到前面,他拿出一枚塔勒对年轻的驯熊师招呼道。 驯熊师将骑在幼熊背上的孩童抱了下来,然后恭敬地走到霍松的面前。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霍松问道。 “军官老爷,我们是从沙皇俄国来的。” “你们都是俄国人?” “不,军官老爷。我和我这位同伴是俄国人,那位小丑和我们的占卜师是吉普赛人。” “说几句俄语给我听听。”霍松故意用凶狠的口气说道。 那名驯熊师露出了害怕的表情。接着,他用流利的俄语大声说了一段话,配合着他那恭敬的表情,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说恭维的话。 “好了好了。”霍松一枚将塔勒丢给了驯熊师。 霍松会一些俄语,那是他在看管俄国俘虏时学会的。霍松听得出,这个驯熊师的俄语极为的熟练,应该是个地地道道的俄国人,这让他稍微放下了心。 至少,选帝侯总不可能去雇佣一个俄国人来救自己的妻子。霍松如此想道。 而在一旁,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只是稍微看了几眼马戏团的小丑的表演便朝一旁走了去。这个小丑虽然表演的不错,可是和她在柯尼斯堡宫廷看到过的马戏团的小丑的表演比起来,那差的就远了。 这时,那名马戏团的占卜师吸引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注意力。 占卜师的占卜室就设在小丑的舞台的旁边,那是一顶尖顶的帐篷。帐篷的颜色是仿照天空的深蓝色,上面还绘制着日月星辰,看上去充满神秘感。 在帐篷外面排队站满了希望占卜的人,这些人大多是以少女为主。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走到一旁恰好的,一名身穿粗布衣服,头上扎着头巾的少女从尖顶帐篷里走了出来。 这位少女面带着喜悦的笑,仿佛心仪的男孩向她表白了一般。 “怎么样?迪娜,算的准吗?”在帐篷外等待的一些人问道。 其实这问题本不用问,看迪娜的笑容就能看的出来了。 少女羞涩的一笑,她什么都没有说就跑开了。 眼见着迪娜如此的神情,外面的人更加跃跃欲试了。 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也不由得产生了兴趣。 在还没嫁给弗雷德里克·威廉之前,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住在联省共和国。在那里,贵族少女们便很流行用塔罗牌或者魔法球占卜自己的爱情。公主虽然并不相信这个,可是因着社交,她也和其他贵族小姐们玩过几次。 今次,路易丝·亨利埃特深陷囹圄,她突然的希望得到启示,启示自己和孩子的命运究竟会如何。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走了过去。虽然在她前面还有许多人在等着占卜师为他们预测未来,可是他们一看到黄色紧身衣,便自觉地让了开来。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走进了尖顶帐篷。一进去,她就闻到一股劣质香料燃烧产生的味道。公主定了定神,她朝面前看去,只见在她身前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占卜师打扮的人。而在桌子上则放着一套塔罗牌——显然,这便是这位占卜师用来占卜的工具。 “尊敬的小姐,你想预测什么?”身穿带有头套的黑色长袍的女占卜师微笑着抬起了头,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 这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才看清,面前都是一名美丽的吉普赛女人。和她之前所见过的那些鸡皮鹤发的占卜师完全不同。 “我想知道我的未来。”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 “好的,那么让塔罗牌为您昭示未来。”女占卜师说着将一副塔罗牌退到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面前。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知道,使用塔罗牌占卜,每一次推测前必须先由求问者执行洗牌的动作,随意将牌混合。 于是,公主将塔罗牌拿起。 就在这时候,霍松闯了进来。 “夫人。”霍松对着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喊了一句,然后仔细打量了起这顶尖顶的帐篷。 实际上,这顶帐篷内的面积是极小的,只够摆下一张桌子和坐下两个人。霍松只一眼便看了个明白——这里藏不住人,也不可能藏人。 虽然有了这个认知,但霍松仍然坚定地站在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身后。他要寸步不离地守着。 “军官先生,塔罗牌在占卜的时候若是有不相关的人在场,那它就不灵了。”女占卜师对霍松言道。 霍松仿佛没有听到女占卜师的说话一般,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 “霍松,” 这时候,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开了口:“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您在外面等我好吗?” 虽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用的是“不介意的话”,可谁都听的出来,公主是介意霍松继续留在帐篷内的。 见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似乎有些不愉,霍松犹豫了下。他又一次地仔细打量了下帐篷内部,在又一次确认了安全后,霍松缓缓地退了出去。 在外面,霍松对瑞典护卫们言道:“把整座帐篷给我包围起来。” 说完,他自己则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门口。 第746章 塔罗牌的暗示 霍松退出后,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面带微笑地对女占卜师道歉道:“抱歉,霍松只是太关心我的安危了,并且不懂得塔罗牌的规矩。” “无妨。那么夫人,我们继续开始吧。”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将怀中熟睡的腓特烈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再次地将塔罗牌拿起。公主将塔罗牌牌面朝下,叠齐放在自己的手中。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闭上了眼睛,她集中精神,顺从自己的意志不要想任何事物。然后从牌叠中间抽出一落,放在牌叠的最上方。接着,她又重复了进行同样的动作几次。 接下来,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把塔罗牌牌面向下放回到了桌子上。女占卜师接过了被公主洗过的牌,她慢慢地将牌以圆圈的方式摊开,并且以两手依顺时针的方向开始洗牌。 “倾听你内在的声音,你会感觉出来何时可以停止。”女占卜师口中对自己念念有词。 这时,牌又慢慢的聚拢,恢复成一叠牌。 女占卜师将其横向放好。 “夫人,请您切牌吧。”女占卜师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示意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从牌叠的上方,随意地拿起一叠牌,她将把这一叠牌放在原先牌叠的下方即靠近占卜者的方向,变成两叠。 然后,公主又从第二叠的上面再拿一叠牌,放到第一叠的上方——这次是即远离占卜者的方向,使面前有三叠牌。 接下来,女占卜师把牌叠回去。 她先把第一叠拿起来,放到第二叠的上方,再将叠好的牌放到原第三叠的上方,使之恢复为一叠牌。最后,将横向的牌转为直向。 这时候,抽牌才真正的开始。 按照塔罗牌的规矩,抽牌时,依照决定好的牌阵,将求问者选取的牌依次入位。在将牌入位的过程里,每一张牌都要维持着牌面向下的状态。没有被求问者选取的牌,也应维持直向、牌面向下的状态,叠好放在一旁。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抽取了一张牌。 女占卜师将牌阵中的牌打了开来。 这张牌是:战车。 这张牌描绘的是克服障碍、获得胜利的王者战车。牌面上的胜利者以一种强有力的姿态站在战车上,展现他在人世间的丰功伟业。拉动战车的一黑一白两只狮子,时刻准备继续前进。 “这张牌是强者的象征,它与力量息息相关,意味着由坚持而获得成功。“永不放弃”是这张牌的主题,无论前途有多少艰难险阻,你都要继续走下去,同时也会由此掌控自己和周遭事物的命运。战车上的胜利者象征人类的灵魂,控制着两只狮子象征人类意志与本能,在时间中穿行。”女占卜师说道。 显然对于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所希望的自由,塔罗牌显示,只要公主永不放弃,那么一定能够得到。 见是如此吉利的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不由得内心受到了慰藉。虽然在外人面前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一直温和有礼并且处变不惊,不过那只是她作为一名公主,打小养成的一种本能。就比如在她被绑架上前往德文斯克堡的马车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不小心踩到了一名歹徒的脚,公主歉意的向其表示抱歉一样。 可在公主的内心,她不可能不惶恐不安。因为如果是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是她的儿子腓特烈来到人世才一年多,如果自己的丈夫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为了家族的大业,舍弃自己和孩子不顾——自己也就罢了,可腓特烈…… 路易丝·亨利埃特想都不敢想。 “多谢您,占卜师。”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站了起来。既然她已经从塔罗牌的预示中得到了慰藉,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便准备离开。 站起身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低下头在身上寻找了下。由于无论是以前作为选帝侯的夫人还是现在作为囚徒,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都是不需要自己出钱的,所以她身后可以说一个塔勒都没有。 而占卜,是需要钱的。 当然,站在帐篷外的霍松肯定带着钱。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犹豫了下,不过她还是觉得向外面的霍松要取金钱。 就在这时,这位美丽的女占卜师却阻止了她。 “夫人,请稍等。你还有一张小阿卡那牌没有打开呢。” 一副完整的古塔罗牌是由78张组成,其中22张画牌为大阿卡那牌,剩余的56张为小阿卡那牌。刚才,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抽取的那一张便是大阿卡那牌。 大阿卡那牌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用来解释命运的大致运势;相对地,小阿卡那牌则是用来补足大阿卡那牌的不足之处。而若是一个人想要更进一步知道命运的真相或是对方的事情,或者是想更了解事情发生的地点与时间,就必须由小阿卡那牌才能得知。 小阿卡那牌分成宝剑、圣杯、钱币、魔杖等四个种类,它们分别由随从、骑士、女王、国王,以及一到十的牌面所构成。 刚才,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抽取了两张牌,可她却只打开了一张。 女占卜师将面前都第二张牌打了开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抽到的是权杖骑士。 “真是不错的牌,”女占卜师轻声对公主说道:“权杖骑士预示着您将幸运地得到了亲人的帮助,或者是陌生人的帮助。恭喜您,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殿下。”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闻言一震。她从来都没有泄露过自己的身份,而这位女占卜师却知道自己是路易丝·亨利埃特。这唯一的可能只有是——她是自己丈夫派来救自己的人。 女占卜师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接着,这位女占卜师有手指从身前的水杯里沾了点水,然后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请不要出声,我们是波兰国王扬·卡齐米日派来救你的人。”女占卜师写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你多长时间能从德文斯克堡馁出来一趟。”女占卜师继续写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举起一只手,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比划了“七”。 女占卜师点了点头。 她继续写道:“公主殿下,你会骑马吗?”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又点了点头。她从小便热爱骑马,并且有着不错的马术。 “那么下周三,我们将在这里扮做贩马的商人,你到时候过来,我们将设法营救你出去。船已经在渡口准备好了。” 在确认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读完了桌上的讯息后,女占卜师用手将水渍抹去。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走去了帐篷,霍松侧身到一旁,朝公主施了一礼。 “少尉,”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看了眼仍在自己怀中熟睡的腓特烈,她对霍松说道:“替我给这位占卜师十个塔勒。 第747章 下一步 夜来,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仔细询问了霍松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这一次外出去小镇的情形。虽然男爵给予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可以外出的自由,可是这种自由是内松外紧的,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时刻都没有忘记卡尔十世交给他的任务——保护(看管)好公主和小王子,直到选帝候再次地向他屈服,做瑞典王国忠诚的盟友。 “一个马戏团?” 当弗兰格尔男爵听到小镇上来了一个马戏团,并且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曾经长时间的进入马戏团女占卜师的帐篷,脱离霍松的视线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对这个马戏团产生了怀疑。 “你能确定这个马戏团是个真正的马戏团吗?”弗兰格尔男爵手中的鹅毛笔的笔尖敲击着桌面,对站在自己面前的霍松问道。 “是的,男爵阁下。”霍松的左脚后跟踢在了右脚后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声。他说道:“我仔细询问过马戏团的那两个驯兽师,他们的的确确是俄国人,俄语说的很纯正。而那个女占卜师也是地地道道的吉普赛人。我想,选帝候即使要救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他也不可能派出这么一支混杂着俄国人和吉普赛人的队伍。” 弗兰格尔男爵点了点头。霍松的仔细是能够让他放心的。并且的,从柯尼斯堡间谍那里得到的情报也显示,选帝候并未往德文斯克方向派出任何的队伍,他只是不停地往国王陛下和波兰的扬·卡奇米日那里派出特使。显然,这位首鼠两端的选帝候仍然在做着两边下注的打算。 “再小心一些,霍松。”弗兰格尔男爵严肃地对部下说道:“选帝候很狡猾,并且直到今天还没有向我们的国王陛下屈服的打算。所以我们仍然要小心谨慎的看管好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腓特烈王子。当然,公主和小王子日常的需要我们还是要尽量的满足的。毕竟她们二人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明白吗?” “是!男爵阁下。”霍松仰起头气昂昂地应道。 例行的谈话到这里便告一段落了。霍松转过身正准备离开。这时候,弗兰格尔男爵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霍松停下了脚步。 “你说那个马戏团有四个人。” “是的,男爵。” “那么,另外还有一个人你询问过了吗?”弗兰格尔男爵问道。 男爵刚才在听霍松说话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地感觉似乎漏了什么。这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马戏团内还有一个人是霍松没有提到的——那个小丑。 “这个······,”霍松停顿了下,接着他老实答道:“没有,男爵。那个小丑一直在舞台上面表演,我没有机会去询问他。” 说到这,霍松那军人的仪态有些发窘,因为他自觉自己做错了事。 “我现在就去。” 不等弗兰格尔男爵说话,霍松就急急忙忙地转过了身。 “等一下。”男爵叫住了霍松。 “算了。”男爵说道:“你现在再去,意图太明显了。况且这周外出过后,公主下一次外出就要等到下一周了。而一个马戏团是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一周这么长的时间的。再过几天,如果这个马戏团还在这里,那么它肯定是有问题的。到时候你再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男爵英明。”霍松对弗兰格尔男爵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在小镇中,马戏团的小丑在表演了一天后终于摘下了头套。他瘫倒在帐篷里,四肢叉开:“真是累死我了。” 在旁边,那两个驯兽师相视一笑,其中的一个对小丑说道:“团长,要不下次你来训熊,我来扮演小丑怎么样?” 原来,这个马戏团便是乔装前来营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腓特烈王子的彻辰一行人。原本的,彻辰是打算打扮成周游四方的吉普赛人,可后来彻辰想起他一句吉普赛语都不会,并且不仅是彻辰,佣兵团的其他人也既不会说吉普赛语又怎么看都不像吉普赛人,这么一个奇怪的队伍在德文斯克出现,肯定会被识破的。 见奥克萨娜原先的这个办法想不通,彻辰只得另做打算了。众人苦思冥想以什么样的方式混入瑞典王国,靠近德文斯克。 突然的,彻辰想起了当年在斯摩棱斯克,包洪和布莱尔是假扮训熊的杂耍者混入的炮兵阵地,炸毁的火炮。这一往事给予了彻辰以灵感。他询问起叶利谢伊等人,会不会表演杂技——比如驯兽。 叶利谢伊和费多特直摆手摇头,他们都只是小时候看过驯兽,自己可真没这个本事。 可是,以马戏团为掩护潜入德文斯克的想法一产生,便深深地攥紧了彻辰的心灵。在大家没有更好的建议的情况下,彻辰拍板了这一方案。 最终,佣兵团想方设法地从驯兽人手中购买了两只温顺的灰熊,让叶利谢伊和费多特假扮驯兽师,而奥克萨娜则是占卜师——她是根本不用假扮的,因为这也是她在加入佣兵团前的老本行了。 至于彻辰,奥克萨娜嫌弃他没有任何的才艺,于是“勉为其难”地让他做了马戏团的小丑。 听说要让自己去驯熊,彻辰连忙坐直了身体拒绝道:“别,我可不敢。” 这时候,外出打水的奥克萨娜走了进来。她问道:“什么不敢的?” 叶利谢伊掩口道:“没什么,团长说他怕熊。” “胆小鬼。”奥克萨娜鄙夷道。 彻辰一脸的黑线。他决定不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而是转移了话题:“奥克萨娜,那位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知晓我们是来救她的了吗?” “当然,”奥克萨娜放下水桶说道:“我办事你放心。我已经明确无误地把你的意思告诉了那位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不过没想到,选帝候那么狡猾奸诈的人,他的妻子倒是位温和善良的好人。” “那就好,”彻辰露出胜利的笑容:“各位,明天我们去下一个小镇。接下来就看英格丽的了。” 第748章 卖马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没有任何的异状发生,那个在小镇内表演的马戏团也在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去后的第三天离开了小镇,前往他处。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仍有些不放心,他派了一名士兵跟踪了这个马戏团,当士兵回来报告说马戏团已在另外的小镇住下,并一如既往的进行表演,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才真正放下了心。 “或许真的是这么太过小心了。”男爵如是想道。 一周的时间很快的过去了。这一天,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一如既往的提出去外面放放风。 对此,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微笑着同意道:“当然,当然。公主殿下,您在这里是自由的。其实您本不用如此的多礼,想要出去的话和霍松说一声就可以了。” 对于男爵慷慨的给予的“有限自由”,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行礼一个公主礼表示了感谢。 正当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转身离开男爵的办公室的时候,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突然又叫住了她。 “公主殿下。”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叫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身子微不可查的一颤。她的背脊冒出了冷汗。这个时候公主真的担心,担心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会突然取笑了她外出的权力。 “公主殿下,”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又叫了声。他笑容可掬地走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身后道:“正好的,今天我没有什么要处理的重要的公务,不如我陪您一起走走吧。”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回过了头,这时候她表现出的神情已是满怀喜悦,仿佛这是求之不得的一般。 “那当然好了,男爵阁下。” 于是的,男爵命霍松安排好了马车和随行的仪仗,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德文斯克城堡。 在马车上,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轻轻哄睡去了怀中的腓特烈王子。她伸出一只带着丝质手套的手微微地掀起了一片帘子。公主本想看看外面的景致,没想到护卫在两边的瑞典重甲手枪骑兵早已将马车的窗户挡了个严严实实。除了骑士座下的黑色战马和他那一身闪亮的骑士甲,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什么都看不见。 今天跟随自己的,除了霍松的那一队人外,还有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麾下的数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士。 “在如此严密的保护之下,那些人是否还能就得了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不禁有些担心。 而更让公主担心的是,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此次突然陪同自己,是突然的临时起意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如果是后者,那么那些来救自己的勇士们或许已经暴露了。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收回了手。虽然内心忧虑不已,可公主的脸上仍然是那副恬静的表情,不露出分毫的异样神色。她看着襁褓中酣睡的王子微微一笑,整个人都流露出母性的光辉。 在公主收回手的同时,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也微微打开了马车的窗户,他对遮挡住窗户的重甲手枪骑兵喝道:“放慢脚步或者走远一点。” 那名重甲手枪骑兵听到男爵的命令,赶忙放缓了马速,将自己落到了马车的后面。 “男爵阁下,您本不比如此,他也只是在尽职尽责。”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将目光投到男爵的脸上,为那位骑兵说话道。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却说道:“不,公主殿下。我是在教育他。他在尽忠职守当然没有错,可如果一名士兵不懂得察言观色,只会教条的执行命令,那么士兵永远只能是士兵。” “男爵阁下真不像个德意志人。” “我只不是个固执的德意志人。难道公主原本以为我是个老顽固不成。” 听男爵这么说,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不禁掩口轻笑了起来。 又过了大约十多分钟,马车的速度逐渐的慢了下来——小镇到了。 马车门被打开,男爵跳下了马车,他优雅地站到马车的一侧,然后优雅地伸出了一只手。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将一只手搭在男爵的手背上,然后下了马车。 今天的小镇由于不是集市日,所以比之上一周人少了不少。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一如既往的缓缓走着,她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地拿起一件新奇的物品仔细观赏。 男爵和霍松紧紧地跟随在公主的身后。但为了不让公主觉得约束,那些卫兵们都被男爵支开了十步之遥。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放下手中的一串珍珠项链,她回过头对男爵说道:“男爵阁下,若不是我知道贵国正在和波兰、沙皇俄国以及丹麦在进行着旷日持久的战争,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置身于一个处于战争状态的国家。”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把这当做了公主对卡尔十世国王治国才能的赞扬。他乐得趁此机会将公主变成卡尔十世国王的拥趸。 “是啊,我们的卡尔十世国王陛下不仅是一个军事天才,更是一个治国理政的专家。他的智慧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样的多,每每一个主意就能让臣下们心悦诚服。并且他的慷慨也是举世闻名的,就比如您的丈夫选帝候阁下,为着二人的友谊能够天长地久,陛下甚至不惜将半个波兰送给他。” 说着,男爵伸出一根手指逗弄了下腓特烈王子的脸蛋:“小王子,将来的你可是普鲁士和大、小波兰的主人了哦。” 可没想到,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的逗弄不仅没有让小王子开心,反而惹得他大哭了起来。 着一时让男爵尴尬不已。那触碰过小王子脸蛋的手指僵在哪里,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不是。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赶紧轻轻摇晃着儿子,把小王子哄回去。 就在这时,一名卖马人赶着十余匹的马走了过来。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抱着小王子赶忙躲到了道路的右侧,而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则站闪身到了道路的另外一边。 卖马人从街道的中间走过。十余匹马将公主和男爵分隔了开来。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透过马身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他那身经百战锻炼出来的第六感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假使此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跳上一匹马……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寒毛都竖起来了,他不敢再想。 “停!”男爵大吼了一声。 紧接着,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一只手撑在一匹棕色的马的马背上,他如同跨栏般从马背上跳了过去,落在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面前。 哪怕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已年届五旬,可他的身手依旧矫健。 那些瑞典护卫和重甲手枪骑兵也如临大敌般地将卖马人和他的马包围了骑来。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就抱着王子站在那里,她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男爵第一次的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男爵能感受的到,公主是在嘲笑他的虚伪和小题大做。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不禁老脸一红。 就在这时,那马贩子对身边包围他的人求饶道:“各位军爷,我可是安分守己的商人啊!” 那声音清脆悦耳,宛若女声。 不,那马贩子本就是个女人。 当她一抬起头,霍松便认出了他女人的身份。 “男爵,这家伙是个女的。”霍松大叫道。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闻言一振。他再一次相信了自己的直觉没有骗自己——女人贩马本就罕见,更何况如此的年轻——她一定是间谍。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走到那女人的面前,为了在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面前挽回面子,男爵以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对她说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女人看着男爵的脸,她对男爵说道:“阁下,我认识你。” 一旁的霍松以为这位“女间谍”是想套近乎、拖时间,他推了她一把,威胁她少说废话。 可那女人却不为所动,她退后一步,看着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然后行了一个标志的瑞典军队的军礼。 “男爵阁下,”她说道:“您忘了,我叫克里斯汀,曾经在卡尔十世国王的宫廷军队中工作过。国王陛下宴会上的酒都是我预备的。” 听那女人这么说,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想了想,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卡尔十世国王的宫廷中有个叫克里斯汀的军需官。 自称克里斯汀的女人见男爵还是不相信自己,她又往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枚徽章来。 霍松从克里斯汀的手中抓过了徽章。他仔细看了看,那的确是服役于瑞典军队的军需官所配戴的徽章。 “男爵,东西没有错。”霍松确认道。 “难道又是一场乌龙?”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有些不自信了起来。他左思右想,又抓住了其中的一个“漏洞”。 既然这位克里斯汀自称是军队的军需官,那么怎么会沦为一名马贩子的?按理说军需官虽然职位不高,但是油水去是不少,一般人宁可不升职也要待在这个岗位上的。这便是男爵奇怪的地方。 对于这一疑问,克里斯汀是如此回答的:“尊敬的男爵,我本来是被伟大的卡尔十世陛下派到特兰西瓦尼亚大公约翰二世·拉科奇的麾下效力。可是拉科奇大公运气不佳,他被波兰的吕保玛茨基元帅与神圣罗马帝国的援军打败了。不得已之下,我跟着大公的残兵败将逃往特兰西瓦尼亚。没想到我们在半路又被斯特凡·恰尔涅茨基给伏击。大公的军队几乎没有抵抗之力,很快被击溃,2000辆满载战利品的大车也丢掉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们是不行了,于是我悄悄的偷了一队的军马,然后趁着夜黑风高逃离了他们的军队。我装扮成马贩子,一路东躲西藏,没有了盘缠就卖马为生这才回到了祖国。” 拉科奇大公那倒霉的事情男爵是知道的。他还知道这之后大公的残兵败将又再次被恰尔涅茨基追上,这一次,这位大公绝望地乞求和平,并向波兰军队支付了高达30万塔勒赔款。但仅三天后,为波兰共和国而战的鞑靼人又追上将缴械后一万多手无寸铁的特兰西瓦尼亚人全部击溃并掳掠为奴,拉科奇大公仅以身免。 这位特兰西瓦尼亚的统治者活脱脱地演绎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听了克里斯汀的话,一旁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不由的掩口笑了起来。刚才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还说什么卡尔十世对盟友是如何的慷慨和有情有义,可马上就被打了脸。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在笑什么男爵当然一清二楚。他挥了挥手,示意克里斯汀——这个叫自己失了面子的可恶家伙感觉走。 霍松和瑞典护卫让开了一条道。可克里斯汀却没走几步就又回了来。她犹犹豫豫地走到男爵的身边,小声请求道:“尊敬的男爵,我希望继续为陛下效力,不知道您是否可以······” 虽然克里斯汀长得还算清秀,可由于克里斯汀长时间和马待在一起,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的马粪味。刚才离得远还不明显,现在当她走近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的时候,男爵不禁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因为实在是太臭了。 而在男爵的内心,他对克里斯汀这样的逃兵也是厌恶的。所以男爵连连的摆手,示意霍松他们将克里斯汀拉走。 两名瑞典护卫犹豫着拉住了克里斯汀的手臂,要把她拉走。 被倒退着拉走的克里斯汀不甘心地叫道:“男爵,男爵,请开开恩吧。我愿意将这些马都送给您。只求您再给我一个为国王陛下效力的机会。” 第749章 成功脱逃 为了使自己的话更加的有说服力,克里斯汀挣脱了架住她手的瑞典护卫。她跑到一匹马的身边,将它牵到了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的面前。 一见此马,男爵和霍松的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二人都是标准的军人,对马也是有极高的鉴赏能力的。他们一眼便看出了克里斯汀手中的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 只见这匹良种马毛色光滑如缎,黑得向乌鸦一般,额上生就一撮的白毛,形如三角箭头,毛茸茸的腿上靠近马蹄处长着洁白的距毛。 “好马,好马。”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高声叫道。他情不自禁地捋起了马脖子上的鬃毛。 “男爵,我愿意将这匹马献给您。只求你再给我一个为国王陛下效力的机会。”克里斯汀再次提出了要求。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却没有说好与不好,他命部下拿过一套鞍鞯安好,然后跳上了马。 所谓: 远看一张皮,近看四肢蹄。 前看胸膛宽,后看屁股齐。 当腰掐一把,鼻子捋和挤。 眼前晃三晃,开口看仔细。 赶起走一走,最好骑一骑。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正是要试试,这匹马是否如同它的外表一样中看又中用。 一骑到马上,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就在狭窄的街道上打起了盘旋。只见在高手的驾驭下,这匹良马先生打了个响鼻,接着便纵蹄驰骋。只见它双眼熠熠生辉、鼻翼呼扇着两到笔直如同烟柱般的热气。只一转眼,男爵和马便消逝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又过了会儿,男爵骑着马回来了。 在距离霍松的脸不足一步的距离上,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大喊了一声:“吁!” 马落下四条腿,就如同钢钎一般牢牢地扎在了地上。 男爵愉悦地跳下了马。克里斯汀凑近些小声解释道:“男爵,这匹马曾经是科拉奇大公马厩里的一匹,也是大公最钟爱的。”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匹马如此的优秀,原来是大公的坐骑。 “克里斯汀,”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说道:“你对国王陛下和王国的忠诚我已经看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男爵看了眼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仿佛怕公主嘲笑他一般。见公主没有任何表示,他继续说道:“这样吧,你先留在德文斯克堡做事。” 说完,男爵又对霍松道:“霍松,今后克里斯汀就是你的军需官了。” 克里斯汀千恩万谢。 就在这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走到一匹白色的的小马驹的面前。公主面带微笑抚摸着这匹可爱的生灵,而小马驹仿佛也通了人性,竟不住地用嘴去蹭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手和脸。公主和马玩的兴起,她对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说道:“男爵阁下,我是否可以骑一骑这匹马。” 公主的这个请求让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有些为难了。 倒不是担心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会趁机逃走。不管是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自己刚得到的良驹还是他麾下的重甲手枪骑兵的战马都要好上这匹小马驹千倍百倍。如果公主她真要骑着这样的马逃跑,恐怕她还没跑出百步开外就被自己抓回来了。 男爵是担心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骑上一匹她不熟悉习性的马,万一出了意外自己担待不起。 看着男爵那一副为难的表情,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第一次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她说道:“如果男爵您不放心的话,大可以骑着马跟在我的身旁。难道我还能跑了不成!既然男爵如此的谨慎小心,我看我们现在就回城堡吧,那里最安全了。” 说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便作势往马车走去。 这下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心急了。他连连地向公主道歉,并向上帝起誓自己绝无此意,刚才自己犹豫不决只是因为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 男爵边说着边向克里斯汀做手势,后者赶忙牵过那匹马,将缰绳递到公主的手中。 “这匹马我本就是准备卖给女人和小孩的,想着她们或许会试着骑乘,我就在马具店买了一副马鞍。”克里斯汀如此解释为何只有这匹马有鞍鞯。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自然而然地将王子交到了克里斯汀的手中。虽然男爵表示克里斯汀一身的马粪味,不适合怀抱尊贵的王子殿下,可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则说这里就只有克里斯汀一个女子,让自己将小王子交给一群大男人,她更不放心。 公主骑上了马,而男爵也随即地骑上刚刚得到的良驹。由于小镇的街道不适合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这样骑术一般的人骑马,众人簇拥着她往小镇外的一片空地走去。 这片空地约有十几亩,它的面积很大,左边则是一片森林。 一来到空地上,骑在马上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弯下腰趴在马驹的脖子上悄悄地和小马驹说了会话。然后公主一夹马腹,小马驹小步慢跑了起来。 小马驹先是向前,接着开始在空地上打起了圈儿。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身体随着坐骑不断地抖动着,但基本和马儿保持在一个频率上,显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所说的自己会骑马并非是一句虚言。 男爵也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矫健地身姿赞叹不已。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刚刚生下小孩的母亲。 而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公主所吸引,克里斯汀悄悄地掐了一下正在她怀中酣睡的腓特烈王子。 小王子本睡得正香,被克里斯汀这么一拧,他马上醒了过来,然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听到小王子的哭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停下了马。 “是怎么了?”公主着急地问道。 克里斯汀也是一脸的焦急:“不知道,可能是小孩想妈妈抱了。” 说着,克里斯汀抱着小王子跑向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 这时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的第六感又提醒他不对劲了。虽然今天以来男爵那“没有理由的怀疑”就每一次准过,可他还是坚持相信着自己的直觉。 “公主殿下,我来看看。”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喊道。 说完,他骑着马赶到了公主的身旁。并且后发先至,比克里斯汀还要快。 克里斯汀将抱在怀里的腓特烈举高递给了马上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将儿子抱在了怀里,她小心翼翼地摇了摇腓特烈,或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小腓特烈马上就不哭了。 一旁的克里斯汀小声叫了声:“公主殿下。” 像是接到了指令一般,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朝着一旁正看着自己的男爵突然感谢道:“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 公主用男爵的全名称呼他:“感谢您这几天来的悉心款待。” “应,应该的。”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口里应着,可他也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男爵的手伸向了腰间的短阔剑——他要制住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不让其任何的不轨之举得逞。 突然的,林子里传来了口哨声。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座下原本温顺异常的良驹突然的躁动了起来。马儿突然腾起了前蹄,只用后蹄站立。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猝不及防,他从马上摔了下来。 一旁的克里斯汀见状迅速地抓住了马鞍的前部,她矫健地跳上了马。 “公主殿下,快走!” 克里斯汀伸出了一只手,她将腓特烈王子从公主的手中接了过来,然后二人调转马头逃进了树林里。 这一系列的声音和动作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霍松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克里斯汀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已经消失在了树林中。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的那一下男爵摔的不轻,他感觉自己的盆骨都要裂开了。 “男爵,您没事吧!”霍松慌慌张张地跑向男爵。 “笨蛋,来管我做什么!快去追,去追!要是跑了路易丝·亨利埃特,我把你们统统军法从事!”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状若恶鬼般地对霍松等人喊道。 此时的男爵因为已经恼羞成怒到了极点。选帝侯的人不仅救走了人质,而且三番两次的戏耍了自己,戏耍了自己这位瑞典王国驻德意志的总司令——这对男爵来说是只有用鲜血才能抹去的耻辱。 这次出行的队伍中只有霍松和两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兵有马,霍松带着两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兵冲进了树林,而其他的瑞典护卫们则纷纷地朝天放枪——他们在通知德文斯克城堡内的骑兵队出城支援。 见着自己的手下如此地蠢笨,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恨声提醒道:“笨蛋,那个叫克里斯汀的不是带来了许多的马吗?骑上去,给我去追!”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 而在树林中,克里斯汀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正齐头并进着。 “公主殿下,我们团长在前面接应我们。”克里斯汀,不,化名克里斯汀的英格丽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看了看躺在英格丽怀中的腓特烈。这些救自己的人想的很周到,腓特烈被一块柔软的麋鹿皮包裹着躺在克里斯汀的胸前。 “太感谢你们了,等回了柯尼斯堡,我的丈夫一定会好好的感谢你们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 英格丽没有言语而是微微点头——现在还处于危险中,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有的是时间说话。 当二人路过一片树林的时候,两匹马刺斜里窜了出来。来人身穿着轻便的链甲外套,腰间挎着马刀。 “英格丽,这位就是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吗?”其中一人问道。 “是的,皮德罗副团长,这位便是公主殿下。” 在疾驰的马上,皮德罗摘下了链甲头盔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致意:“公主殿下,阿勒瓦尔·皮德罗向您致敬。这位是我的同伴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我是阿勒瓦尔·彻辰伯爵的叔叔,来救您的就是我的侄子。” 虽然并不知道皮德罗口中的阿勒瓦尔·彻辰伯爵是谁,不过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还是礼貌地回礼道:“感谢你们,愿上帝永远保佑你们。” 皮德罗还想在说什么,突然的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枪声。 皮德罗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黄色皮衣的军官(霍松)带着两名瑞典手枪骑兵追了上来。 “英格丽、公主殿下。等会你们看见前面有棵松树就往左拐,我准备了些小玩意招待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皮德罗说道。 而紧随其后的霍松一马鞭打掉了身旁瑞典重甲手枪骑兵手中还在冒着烟的优质手枪。 “笨蛋,不能伤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男爵要活的、要一根汗毛都完好无损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霍松对那名冒失的骑兵怒斥道。 而眼见着前面的四人加快的马速,霍松也狠狠地将提马刺刺入了马腹中。他的坐骑发出一声痛呼,陡然间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突然,原本笔直逃跑的四人突然拐到了左边。随着眼前豁然开朗,霍松恐惧地发现在自己前面有一个两米多宽的陷阱。 由于马速过快,霍松来不及停下,他连人带马摔入了陷阱中。 他的马当场摔断了脖子,而沉重的马身将霍松的一条腿牢牢地压住了。 “救我,快救我!”感觉自己的大腿骨已经骨折了的霍松在陷阱中求救着。 两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兵对视了一眼,他们正准备跳下马去就霍松,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要去管他,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把公主抓回来,跟我走,快跟我走。” 霍松如坠冰窖。他听出了,那是男爵的声音。 第750章 冰雪暴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撇下霍松继续朝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逃跑的方向追去。 此时,在他前面一共有五个人,他们分别是皮德罗、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英格丽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腓特烈王子,而男爵的身边只有两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兵,在人数上男爵是出于劣势的。可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却丝毫不惧,这一方面是因为公主和王子对于自己的国王、挚友太过重要了,哪怕只有男爵一人,他也是要义无反顾的去追的;而另一方面,自己麾下的瑞典护卫肯定在赶来的路上,并且他已经向德文斯克堡发出了信号,只要自己能阻拦前面这些人一阵,大部队就会赶来,到时候优势就会重新回到自己这一遍。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死命的用马靴上的金马刺刺激着马腹,催动着坐骑拼命追赶。 铁骑迎风,男爵感觉自己都要飞了起来。在前面逃亡的四人的身影在男爵的眼中越来越近,仿佛触手可及。 突然的,远处的树林中传来一声枪响。男爵的坐骑如遭电噬猛地栽倒在了地上。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也从马上摔了下来,他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下,左臂也骨折了。 不过男爵没摔断脖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两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兵赶忙停下了战马,他们手举着优质手枪护卫在男爵的身边,马儿不停地打着响鼻。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倒地的坐骑,只见战马的眉心有一个血窟窿,鲜血混合着脑浆正源源不断地从窟窿中流出。 男爵再望向枪声传来的那片小树林。 小树林中四人四骑缓缓而出,为首的是个头戴小丑面罩的年轻人。 当四人走到距离男爵二十步远的地方,带着小丑面罩的年轻人将手中握着的数条棕色的皮带扔在了地上。 “是那个马戏团!” 男爵仇恨地望着四人。看到那小丑面具,他已认出了这四人就是之前来小镇表演的马戏团。 而再看地上那些皮带,男爵知道,自己麾下的瑞典护卫们恐怕已被这些给解决了。 显然,阴谋早在一个多星期前就开始,并且计划的滴水不漏,连截击自己的援军都考虑了进去。。 这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等人也在前方停下了马并调转马头。 “你们是什么人?”男爵厉声对头戴面具的彻辰问道。 男爵想要知道自己是败在谁的手里、 彻辰走到近前,他把插在腰间的手枪拔了出来,然后义正辞严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诚心的问了,那么我就大慈大悲的告诉你。” 接着,奥克萨娜接口道:“为了防止这个世界被破坏。” 叶利谢伊一脸的黑线,他一字一句道:“为了保护世界的和平。” 谢苗忍着笑说道:“贯彻爱与真实的正义。” 彻辰又说:“我是阿勒瓦尔·彻辰。” 彻辰话音刚落,奥克萨娜马上快速地说:“我是吉普赛美女奥克萨娜。” 奥克萨娜说的如此快,是因为她担心彻辰一报出自己的名头,那些家伙就注意不到自己了——这些台词她想了好几天,就是为了今天出出风头。 不过奥克萨娜注定是要失望了。当彻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便眼睛直瞪瞪地望着他。 “你就是阿勒瓦尔·彻辰?” “不错,”彻辰在马上欠了欠身子,“我就是彻辰。男爵阁下,我们是奉扬·卡奇米日国王之命来营救被你们劫持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腓特烈王子。现在人我已经救了,男爵阁下若是怜惜部下的生命,就请赶紧回去吧。”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正在咀嚼彻辰的话,他身边的一名重甲手枪骑兵却已偷偷地将手中的手枪贴着马脖子对准了彻辰。 可他的这一切动作都落在了费多特的眼中。只见费多特快速地将手中的土耳其火枪抵在了肩头,也不见他如何瞄准,甩手就是一枪。 子弹准确地命中了那名重甲手枪骑兵的手枪,在击飞手枪的同时将那人的手打了骨折。 这神乎其神的枪术让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心头一惊,他总算知道是谁在树林中一枪击毙自己飞驰的坐骑了。 这时候,男爵已对夺回公主和王子感到绝望。 可男爵虽然内心已知道夺回公主和王子绝无可能,但他却还不肯退走。因为男爵没有退路——丢了卡尔十世交给自己的犯人还在其次,若是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将自己被劫持的事情宣扬出去,到时候自己为了维护国王的名誉,只能自杀谢罪。 就在此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打马上前了一步。 “男爵阁下,”公主说道:“感谢您在德文斯克堡的热情招待,我和我儿这几日过得很愉快。待回到柯尼斯堡后,我一定向威廉转达您对他的问候。” 听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这话,又看看四周围举枪对着自己的人,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终于叹了一口气。 他说道:“公主殿下,一路平安。” 说完,男爵骑上了一名重甲手枪骑兵的马,三人两骑朝着来的路返回了。 “这就走了?”奥克萨娜难以置信道。 她本以为这位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会不顾敌我力量悬殊与己方奋战到底呢。 “傻瓜,”奥克萨娜的丈夫叶利谢伊爱怜地拍了拍奥克萨娜的后脑,“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公主殿下已经表明了她不会向外界宣扬自己是被劫持的,这就保全了卡尔十世和瑞典王国的名誉,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对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是,彻辰拍了拍手。 “各位,虽然男爵知难而退了。可是我们还是要抓紧赶路,因为我们现在还是在瑞典人的地盘,男爵很可能在得到援军后改变心意再次追击我们。所以我们不能松懈也不能大意。要知道,只有我们到达了维尔纳才是彻底安全的。” 于是的一行人继续赶路,他们昼夜兼程,只是马匹由于长途跋涉而需要稍微歇息时才停下来一会。沿途,彻辰还设法搞到了一辆柳条编成的马车供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腓特烈王子乘坐。 一连几日,他们的行动是那样迅捷,以致于只用了两天多的时间便快要到达道加瓦河附近。费多特骑马走在最前面,他谨慎小心地四面观望,紧跟其后的是叶利谢伊与奥克萨娜并辔而行,谢苗殿后,照管着几匹驮马。 彻辰和法蒂玛走在马车的周围,保护着公主和王子的安全。 由于脱离了危险,一路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嘴巴问不停,因为她被囚禁在德文斯克堡,这些日子来对于世上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当然,彻辰其实知道的消息有限——他最清楚的还是乌克兰发生的事情。于是没奈何的,他只能讲故事一般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讲述了乌克兰和科诺托普,而对于选帝侯对于妻女被劫的反应和扬·卡齐米日国王的态度,彻辰则分轻重予以了一般性的、宽泛的说明。 “慈悲的上帝!”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同时抬起她那美丽、苍白的脸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我就知道我的丈夫不会放弃我。” 接着,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对彻辰说道:“伯爵,虽然你是奉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的命令来救我,但不要怀疑,我的丈夫将也会给您报偿!” 彻辰正待感谢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费多特阴沉着脸来到了他的身边。 “团长,我们有麻烦了。”费多特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前面有追兵阻拦吗?”彻辰着急地问道。 费多特摇了摇头:“比这还可怕,团长。你看看天空。” 彻辰抬起了头,只见天空乌云密布,和刚才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暴风雪要来了。”费多特颤声说道。 彻辰惊的一时头脑空白一片。 第751章 走散 暴风雪说来就来。中午时起了一阵风,追逐着满天乌云,然后开始下起雪来。不一会,稀疏的小雪就变成了漫天的大雪。彻辰一行人紧紧地挨在一起行走,但是走得非常慢。 幸亏雪下来不久,树林中的道路没有被雪盖没。但在暴风雪逐渐变大的情况下赶路已经是不可能,必须尽快找到一个避风雪的地方。 而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暴风雪同样会限制追兵的速度并且会掩埋己方一路留下的踪迹,让对手难以掌握行踪。 傍晚,暴风雪愈来愈猛,刺骨的寒风带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寒风摇撼着树枝,狂啸怒号,发狂似地吹开铺满整片地面的雪,把它卷入空中。 寒风不住呼啸,方向变化无定,有几次差点掀翻了柳条马车和马匹。雪花好似尖石子似的刮着骑马人的脸,叫他们透不过气也说不出话来。 在这大风的怒号和呼啸声中,人的耳朵都出现了幻听。彻辰听见一阵阵凄苦的声音——像狼号,又像远处的马嘶,有时又像人们在大难之中的呼救声。 “彻辰!风雪太大了!真是太大了!”法蒂玛抓着自己的帽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们不能再赶路了,必须在哪里躲一躲,要不然再这么下去,我们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 彻辰侧身看了眼马车上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只见公主紧紧的搂住腓特烈王子,而小王子的脸色一片雪白。 “我们去那片树林躲一躲。”彻辰扬鞭大声说道。 虽然树林肯定比不上城镇里的房屋温暖结实,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大风雪,彻辰已认不得路径,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最近的小镇有多远了。 彻辰做出决定后,一行人感觉躲进了树林中。他们用驮马背负的毡布搭起了简易的帐篷,然后点起了火。 连日来赶路的辛苦很快将众人驱入了梦乡中。 半夜,彻辰突然从熟睡中被惊醒了过来。 外面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可是马群却在嘶鸣。 有人或者其他的生物正朝他们走来! 彻辰顿时警觉了起来。 他悄悄推醒法蒂玛,示意法蒂玛将其他人叫醒,然后自己则小心地割开了毡布,将一只眼睛放在裂缝处朝外看。 这一看,彻辰的瞳孔猛地瞪大了——数十双发出绿光的眼睛正从黑暗中盯着自己的帐篷。 这些有着绿色眼睛的黑影柔软的脚掌踩着积雪,静寂无声。若非彻辰突然惊醒,恐怕在睡梦中就被咬断了咽喉。 此时,所有人都被叫醒了。 彻辰已来不及说明情况。 他只说了一个词“狼群”。 众人眼中都露出惊恐的神色——所有人都清楚,在黑夜的树林中遇到狼群意味着什么。 没时间说什么激励人心的话,彻辰对皮德罗说道:“皮德罗叔叔,待会而我们冲出去,你带着叶利谢伊和费多特他们掩护我和公主。” 皮德罗握紧了手中的手枪,露出“明白了”的眼神。 “公主殿下,请您把王子交给我的妻子。”彻辰说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面露犹豫。 从出生到现在,腓特烈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边,此时外面环境如此危险,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又怎么舍得将儿子交给他人? “公主殿下,我的妻子法蒂玛身手极好,哪怕是带着个孩子在雪地中也能如履平地。况且她也是一个母亲,知道如何照顾小孩的。”彻辰耐着性子解释道。 听彻辰这么说,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看了法蒂玛一眼。她见法蒂玛眼中流露出的母性的光辉,终于依依不舍的将腓特烈递给了法蒂玛。 “各位,待会我的枪一响,大伙儿就朝南面突围。谁先到道加瓦河就先行渡河,我们在河对岸汇合。”彻辰最后说道。 话音刚落,彻辰便猛地撕开了刚才毡布上的裂缝,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枪响,黑暗中一个黑影应声倒地。 “上帝啊!冲啊,杀啊。” 皮德罗咋咋呼呼地冲了出去。 彻辰打死了一头狼,他正准备为手枪上火药和子弹,黑暗中一头黑狼猛地扑了出来。 眼见着来不及上子弹,彻辰果断地朝扑过来的黑影投掷出了手枪。 手枪打在黑狼的脸上,将它打落在雪地上。接着,彻辰拔出了腰间的细长剑,用剑格挡在自己胸前。 黑狼朝左侧横移两步,它口中吐出白色的热气,然后身体猛地一伏,后腿用力一蹬,再次朝彻辰扑来。 彻辰变横为直,将细长剑插进了黑狼那冒着恶臭的嘴里。 将狼头刺了个透心凉后,彻辰顾不得擦去剑上的血迹,他护着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来到马匹边上,将公主推上了马,然后他自己也跳上了一匹马,随后拉住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胯下坐骑的缰绳朝着南面而去。 彻辰伏身在马背上,他不顾身后响起的时有时无的枪声和狼嚎,只一个劲地掩护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朝树林外逃去。 两匹马在雪地里奔跑了一夜,累的气喘吁吁,二人终于逃到了大道上。而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洁白的雪面上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远处的炊烟。 有炊烟就有人家,这让逃的饥肠辘辘的彻辰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欣喜万分。 “公主殿下,请您放心,您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法蒂玛一定会保护好他。” 虽然彻辰也很担心法蒂玛和同伴们的安危,但他一开口还是先安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看向彻辰。对于彻辰的安慰,公主感激地点了点头。 二人随后向炊烟的方向继续前进,走不到半个小时,他们便看见了村舍的三角屋顶。 安全起见,彻辰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留在原地,而他则独自骑马靠近村舍侦查。 然后,他看到了村舍里里外外停着许多马车,在村口站着的侍卫手中高举着拉齐维乌家族的旗帜。 显然,在这里出现拉齐维乌家族的旗帜,马车和护卫又如此之多,那么在村子里的肯定是拉齐维乌家族现任的家主——博古斯拉夫-拉齐维乌了。 第752章 挟持亲王 彻辰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博古斯拉夫。 他有些踌躇和犹豫,犹豫是否应该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交给博古斯拉夫。 博古斯拉夫是自己的敌人不假,可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是博古斯拉夫的舅妈,在彻辰想来,凭着亲戚关系,博古斯拉夫总不会做出对公主不利的事情来。他应该会欣喜万分地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接进温暖的房屋里,奉上美味的食物,然后再把公主送回到柯尼斯堡自己的舅舅那里。 虽然这和扬·卡奇米日国王要求的救出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腓特烈王子后将二人送到华沙的命令是有冲突的,可彻辰顾不得许多——他想要回去找皮德罗叔叔、法蒂玛和同伴们——他的内心其实无比担心他们的安危。 但此念头一处,彻辰又想起了当年博古斯拉夫对克里斯蒂娜所做的事情——这位亲王的操守是否值得信任? 怀着这种摇摆不定的情绪,彻辰返回到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身边。 他开口对公主说道:“公主殿下,村舍里面满是人,他们打着的是拉齐维乌家族的旗帜。”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听到后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 “是博古斯拉夫,他一定是接到了我被囚禁在德文斯克的消息,来和男爵交涉救我来了。” 说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一抖手中的缰绳,便准备往村舍内走去。 可刚走出两步,公主发现彻辰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心思灵动,她马上意识到彻辰一动不动或许是因为他不想将自己交给博古斯拉夫。 因为博古斯拉夫此时还是站在扬·卡奇米日国王的对立面,是波兰共和国的敌人。 “伯爵,”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小声说道:“我知道博古斯拉夫还是波兰的敌人,也知道要您把我交给亲王会让您很为难。可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会和你一起去华沙,让您能够和扬·卡奇米日国王交差。可在此之前,请让我和亲王见一面,因为我要请求他帮忙寻找我的腓特烈。伯爵,我想您也肯定很担心您的妻子和部下们的安危吧。”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话说到了彻辰的痛处。他咬紧牙关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正色地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公主殿下,请不要将我当做那种为了赏赐不顾骑士荣誉的小人。我之所以裹足不前是担心博古斯拉夫的操守。”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展颜说道:“那您是多虑了,伯爵。” 彻辰不再言语,他打马陪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朝着村舍走去。 而为了不让博古斯拉夫认出自己,彻辰带上了那个小丑面具。他还特意要求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待会不要再博古斯拉夫面前提到自己的名字。 当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向守在村口的卫兵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后,博古斯拉夫亲王带着自己的管家萨科维奇很快便赶了过来。 博古斯拉夫此次渡过道加瓦河前往德文斯克的确是去看望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他的小外甥的。 原本数星期前博古斯拉夫就要去了,只不过那几日,博古斯拉夫患了重病,疟疾缠身、寒热交加,冷起来如冰上卧,热起来如蒸笼里坐,所受折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但即便如此,他也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因为坐镇维尔纳的吕保玛茨基元帅给予了他很大的压力,为了守住米亚捷尔斯克这一重镇,不放心操之于他人之手的博古斯拉夫只得事事事必躬亲的亲自过问。而由于病的连骑马都困难,便只得坐一顶敞篷轿子,由四名士兵抬着他去巡查了驿道和各处的棱堡的防务。 疟疾是如此的严重,以至于医生的药石无用,博古斯拉夫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去见上帝了。最后还是萨科维奇想出了一个土办法,他死马当活马医,让四名士兵用被子将亲王包起来,然后一人抓住被子的一角,就这么死命地将博古斯拉夫往半空中甩然后再接住。 这样的举动吓了博古斯拉夫一身的冷汗,不过他的疟疾倒是奇迹般的好了。 而病好后的博古斯拉夫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德文斯克。 不过博古斯拉夫此去倒不是他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腓特烈小王子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和关心,驱使他前往的真正原因是卡尔十世的命令——卡尔十世命令博古斯拉夫以亲戚的身份好好的宽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让她能够心甘情愿地待在德文斯克。 虽然这么说有些残酷,可是如果博古斯拉夫的舅舅,选帝侯能够顾念自己的妻儿而选择留在瑞典阵营,那么博古斯拉夫将会无限的喜悦和畅快的。 因为那对自己将有益无害。 和选帝侯不同,一旦卡尔十世战败,博古斯拉夫和他的拉齐维乌家族将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博古斯拉夫相信,扬·卡齐米日国王和那些在战争中和自己结仇的家族,将很乐意清算自己和死去堂兄的战争罪行,剥夺拉齐维乌家族在共和国的一切土地和城堡并占为己有。 博古斯拉夫亲王一来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面前便捧起了公主的手并热情地亲吻了起来,他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舅妈”,那亲热劲,直让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欣喜不已。 亲完公主的手,博古斯拉夫亲王抬起了头。 “我亲爱的舅妈,您怎么会在这里?我得知您在德文斯克做客······” “亲王,我是曾经在德文斯克做客,可在那里盘桓日久,我今天正准备返回柯尼斯堡去。”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微笑着解释道。 而她的确信守对男爵的承诺,哪怕对应该知情的博古斯拉夫也未透露自己其实是被劫持的。 博古斯拉夫的脸色僵了僵。突然,他意识到公主两手空空,并未带着腓特烈王子。 “舅妈,腓特烈呢?”博古斯拉夫问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低垂下了头,面露悲戚。 过了一会,公主抬起了头来。 “博古斯拉夫,我和腓特烈本是由这位骑士和他的部下保护返回柯尼斯堡,可在半途,我们遇到了冰雪暴,夜里我们又遇到了狼群。这位骑士的妻子保护着腓特烈,他保护着我突围,可我们走散了。” “真是太可怕了,”博古斯拉夫听完一副感同身受的悲戚模样。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身后戴着小丑面具的彻辰。 其实戴着小丑面具的彻辰是如此的醒目,博古斯拉夫早该注意到他了。可之前亲王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身上,所以才忽视了这一醒目的存在。 “你是我舅父的部下吗?为什么戴着一副小丑的面具?”亲王问道。 彻辰欠身行了一礼。 “不,亲王。我是奉杨·卡奇米日国王陛下的命令保护公主的。而之所以我带着这可笑的面具,是因为我的脸曾经受过伤。不过请您放心,我有着伯爵的爵位,绝不是什么下等人。” 听说是扬·卡奇米日国王的人,博古斯拉夫的眉毛皱了皱。 半晌,博古斯拉夫冷冷道:“那么你的任务完成了。公主在我这里很安全。” 说完,亲王将一件披风披在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身上,他半搂着公主往村子里面走去。“舅妈,我马上派人去找小腓特烈。请相信,上帝一定会保佑他的。”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犹豫地回头看了彻辰一眼,她听的明白,这是博古斯拉夫这在赶彻辰走。 “亲王殿下,”彻辰跨前了一步,而博古斯拉夫的管家萨科维奇则警惕地横在彻辰面前。 “亲王殿下,”彻辰高喊:“我想知道,您是否会将公主送回到柯尼斯堡去。” 博古斯拉夫没有回头,但他回答了彻辰的问题:“公主和小王子会在米亚捷尔斯克盘桓几日。” 彻辰把这理解成了博古斯拉夫这亲戚根本没有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送回柯尼斯堡的意思。所谓的在米亚捷尔斯克盘桓几日,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囚禁公主和王子。 而事实上,博古斯拉夫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过,彻辰绝对不会让此事发生。 暂且不提彻辰如何想着从博古斯拉夫亲王大手中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夺回来,当公主听到博古斯拉夫说要自己去米亚捷尔斯克盘桓几日的时候,公主的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博古斯拉夫,”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叫道:“我想威廉如今肯定盼着我和腓特烈早日回去。米亚捷尔斯克我恐怕是不能去了。” 博古斯拉夫故意露出了哀伤的表情。 “是这样吗?我的舅妈,”博古斯拉夫苦着脸道:“就在前几日,安娜还向我提到您,她很怀念和你在阿姆斯特丹度过的愉快时光。而她要是知道我遇见了您却没能邀请您到米亚捷尔斯克,安娜一定会怪罪我的。” 话说着,博古斯拉夫的手抓牢了公主的手腕。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勃然变色。她明白,彻辰的担心变成了现实——他是对的,博古斯拉夫对自己不怀好意。 “博古斯拉夫,我是威廉的妻子。”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挣扎着想摆脱博古斯拉夫。 博古斯拉夫抓的更紧了。 “当然,当然。您是我的舅妈,就像弗雷德里克是我的舅父一样。所以我衷心的希望我能和舅父大人在卡尔十世这条大船上同舟共济。”博古斯拉夫面带笑容地说道。 拦在彻辰面前的萨科维奇看着自己的主人把一件卑劣的事情说的如此云淡风轻、稀松平常,还好像为对方着想一般,他不禁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突然的,他身后那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从德文斯克解救出来的许久没有说话的小丑伯爵再次大声叫道:“请等一下,亲王。” 博古斯拉夫回过了头。 “伯爵,”博古斯拉夫不耐地说道:“你该感到庆幸,因着今天我心情好,所以我决定放你一条生路。” 彻辰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是,是。亲王殿下。”彻辰结结巴巴地应道。 接着,彻辰看向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在四周围一众博古斯拉夫的家臣的环伺下,他叫道:“公主殿下,既然您有亲王的保护,那么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现在我就回到华沙向国王陛下复命。在我离去前,请让我向您道别。” 说完,彻辰继续向前走。 在那个时代,知书懂礼的贵族向女性吻手告别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彻辰现在的身份是伯爵,他的要求是如此合情合理,萨科维奇不禁犹豫地回头以目请示亲王是否放行。 博古斯拉夫亲王摆了摆手,示意让彻辰过来。 博古斯拉夫根本不会去想眼前这戴着可笑的小丑面具的所谓伯爵敢暴起伤害自己——不是因为他身边随从众多、防御如同铜墙铁壁,而是他自信自己天潢贵胄的身份是任何人都不敢对自己不敬的。 可彻辰就是那个例外。 也正因为彻辰是这样一个例外,而博古斯拉夫又是如此的自大,彻辰才得以靠近了博古斯拉夫。 来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面前的彻辰轻轻地抬起了公主的一只手。 “公主殿下,”彻辰慢慢地弯下了腰,将他插入腹部衣服的手隐藏在身体下面。“很荣幸能为你服务。” 说完这句,彻辰看似稍稍抬高了公主的手,可他另外一只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勒匕首,并迅速地抵在了博古斯拉夫的胸口。 “亲王殿下,”彻辰在一片拔刀和举枪声中微笑地对博古斯拉夫说道:“请恁的部下们小心些,天冷,我怕我的手抖了。” 博古斯拉夫斜下眼珠看了眼抵在自己胸前的匕首,他看着彻辰脸上的面具,镇定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有这副胆量,你在共和国绝不是泛泛之辈。” 第753章 威胁无用 当彻辰摘下了面罩,博古斯拉夫亲王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想到劫持自己的歹徒竟然又是彻辰。 “阿勒瓦尔·彻辰。”博古斯拉夫亲王咬牙切齿道。一时间,新仇旧恨一股脑涌上了博古斯拉夫的心头。 已为人夫的博古斯拉夫再次想到,若不是彻辰,他那一次恐怕就得到了克里斯蒂娜。若真的如此的,他现在就和卡尔十世成了亲戚,他的后代甚至能够成为瑞典王国的继承人之一。 “真是好久不见了,亲王殿下。” 彻辰可不管博古斯拉夫在想什么,他绕到博古斯拉夫身后,然后收起匕首并拔出手枪将枪管抵在了博古斯拉夫后背两片肩胛骨的中间。 “混蛋,你竟敢劫持我。”博古斯拉夫从幻想中回到了现实,他大吼道。 彻辰撇了撇眉毛,他对博古斯拉夫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亲王殿下,于私,我们早就是敌人了,你忘了当年的事情了吗?;于公,你背叛了波兰共和国,是波兰共和国的敌人,我作为共和国的伯爵,和你当然是势不两立的。” 在彻辰说话期间,博古斯拉夫的手下纷纷地四散开来,他们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彻辰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包围在其中,一些人甚至缓缓地从彻辰的身后向他靠近。可没人敢有所行动,因为他们都怕彻辰狗急跳墙伤了亲王。 博古斯拉夫被枪口顶的生疼,他试图示弱来欺骗彻辰:“好吧,阿勒瓦尔·彻辰。你赢了,我可以命我的人让开一条路。你和公主可以离开。” 听亲王这么说,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松了一口气。博古斯拉夫毕竟是自己的亲戚,能不兵戎相见并且和平解决当然是最好的。 “伯爵,我想……” 公主试图为亲王说情,可彻辰打断了她:“不,公主殿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我不能答应,因为这是一条毒蛇。” 被身份低于自己的彻辰评价为是一条毒蛇,博古斯拉夫恼羞成怒,他俊美的脸面涨红,眼睛宛如要喷出火来一般。 彻辰看了一眼博古斯拉夫的脸,他手中的手枪又向前抵了抵。 “别这样看着我,亲王。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开枪,开枪!别管我,打死这个混蛋。”博古斯拉夫对自己的部下怒吼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博古斯拉夫,在她和博古斯拉夫在柯尼斯堡的几次见面中,亲王都是温文尔雅的。公主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而博古斯拉夫的部下们当然不敢开枪。 “安静些吧,博古斯拉夫。你如果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彻辰威胁道。 对于彻辰的威胁,博古斯拉夫表现的没有一点的害怕。 “你不敢。”他说道。 “什么?” 在说完“你不敢”后,博古斯拉夫亲王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但博古斯拉夫不是无话可说,他是在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当他终于又冷静下来后,博古斯拉夫说道: “你不敢,阿勒瓦尔·彻辰。你不敢。因为你若是让我的一根头发掉落,那么你该明白,拉齐维乌家族的人哪怕掘地三尺都会把你抓出来。别以为共和国的伯爵头衔能救你,拉齐维乌家族有仇必报,这是我们家族在立陶宛屹立百年的根基。一定要树立让人望而生畏的榜样,否则在这个共和国就没有我们家族的活路了。就是在这扬·卡齐米日国王那边,效忠国王的也有我们拉齐维乌家族的人,他们也不会容忍别人的剑沾染拉齐维乌家族人的鲜血的。你也别指望能逃到国外去寻求庇护,我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公爵,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和奥兰尼亚公爵都是我的姻亲,法兰西国王和王后是我的至交好友,你还能去哪?哦,对了。你还能去克里米亚。我听说你就说从那里回来的。可是你即便逃到了克里米亚也没用,因为我会拿出一半的资财来向克里米亚可汗交换你,我说到做到。” 冷静下来的博古斯拉夫亲王是可怕的。博古斯拉夫滔滔不绝地说完这一段话,堵死了彻辰伤害自己的一切退路,也让彻辰明白了自己是如何的财雄势大、权力滔天。 在最后,他转过头朝身后的彻辰看了一眼,又加了一句:“上帝已经判了你死刑。” 若是一般人听到这样的恐吓,又是出自一位亲王之口恐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可彻辰是什么人?他可是和克里米亚的可汗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帕夏谈笑风生的人物,更何况他是知道些博古斯拉夫的底子的人,对于亲王的威胁,彻辰毫不在意。 但博古斯拉夫不知道自己的威胁对彻辰完全不起作用。在一通“大棒”后,亲王又扔出了一根“胡萝卜”。 “可是你很幸运。彻辰,虽然上帝判了你死刑,可是我怜悯你,因为你今天救的是我的舅舅的妻子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所以看在公主的薄面上,我可以凭着十字架起誓,只要你放下枪,我会对你从轻发落的。” 博古斯拉夫的话音刚落,彻辰便“呵呵”笑了起来。 “亲王殿下,刚才你还说放我一条生路,现在就只剩下从轻发落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三岁的孩子?而且我可是知道,拉齐维乌家族那庞大的资财在大亲王死后,早已因为战争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你们全靠着向犹太人借钱过日子。” 虽然贵族向犹太银行家借钱是很平常和普遍的,可像拉齐维乌这样的大家族为了名声和脸面,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被外人所知道的。现在被彻辰在自己的家臣面前抖出来,博古斯拉夫对彻辰的怨恨又加深了一层。 “等着吧,等我脱困了,我一定要把你抽筋扒皮。”博古斯拉夫暗暗发誓道。 彻辰可不管博古斯拉夫又发了什么样的毒誓,他对博古斯拉夫说道:“所以亲王殿下,你就省点口舌吧。我要你做我的护身符,陪我和公主殿下回华沙去。然后你的死活自有国王陛下来定夺。” 一听彻辰要把自己带回到华沙去并交给国王定罪,博古斯拉夫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不!” 此时,博古斯拉夫的头脑里面一片的空白,他的牙齿打着颤,眼神中透露着绝望。 博古斯拉夫如此的失态是有理由的。 扬·卡奇米日国王虽然宽宏大量,但并非毫无底线。他对一些首恶和元凶却必严惩而后快。而博古斯拉夫很不幸的便是少数的几个不被国王和共和国赦免的人物之一。扬·卡奇米日国王不肯赦免博古斯拉夫主要出于两方面的考量:一方面,博古斯拉夫是现任拉齐维乌家族的家族,正是由于他和他的堂兄亚努什·拉齐维乌的叛变,共和国在瑞典入侵的初期局势才如此的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连招架之力都没有。现在亚努什·拉齐维乌已经死了,对于一个死人,任何形式的追究都已经毫无意义,那亚努什·拉齐维乌的罪责,当然要记在他的堂弟兼女婿的身上了。另一方面,博古斯拉夫是一名新教徒,在大多数波兰人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异端。自从1648年以来,波兰共和国屡屡遭受劫难,而入侵者和破坏者又都是信奉东正教、新教的国家,这样波兰的宗教情绪高涨,将博古斯拉夫这样的即是卖国贼又是新教徒的贵族列为不可赦免者,正好用作人民情绪的宣泄口。 对于扬·卡奇米日国王为什么不赦免自己,博古斯拉夫当然也是一清二楚的。所以他只能一条道和卡尔十世走到黑。 而恐怕只有上帝知道,如果被带回到华沙去,等待他的是否只有刑场的绞刑架。 这对于出身立陶宛的名门望族的博古斯拉夫来说,比死了还难受。 彻辰可不理会博古斯拉夫内心的绝望。他朝着四周围的敌人大吼道:“都给我下马,然后给我跑出百米开外。”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彻辰见状又拔出了匕首,他朝着博古斯拉夫的大腿狠狠地刺了下去。 对于博古斯拉夫,彻辰可不会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博古斯拉夫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哀嚎,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红色的紧身裤。 “我们退开!”博古斯拉夫的管家萨科维奇见彻辰真的敢伤害亲王,他赶忙命令手下下马按照彻辰的要求去做。 “公主,你过来些。” 眼见着博古斯拉夫的人跑出了百米开外,彻辰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看着大腿插着匕首的博古斯拉夫,眼中流露出不忍,可她还是听了彻辰的吩咐骑马靠近。 彻辰将手中的匕首抵在博古斯拉夫的咽喉上,他把另一只手上的手枪递给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吩咐公主用枪抵着博古斯拉夫的腰眼。然后他终于腾出了手,用皮绳将博古斯拉夫捆了个结结实实。 捆好后,彻辰将绳结打了个死结。他操控着博古斯拉夫的坐骑上前,有刀鞘猛拍四周围战马的屁股。 战马们四散跑了开来。 做完这一切,彻辰终于嘴角露出一丝喜色。他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我们走,公主殿下。” 三匹马迈开了四蹄,朝着波兰共和国的方向而去。当博古斯拉夫的随从们大呼小叫着找回自己的马,二人带着博古斯拉夫亲王早就跑的没影了。 虽然彻辰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座下的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能够日行千里。只用了不多时,二人在寒风中便跑出了百十里地。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在马上颠簸的面色煞白、气喘吁吁。可公主一直倔强地强忍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多跑出一里,他们就多一分的安全。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疲惫彻辰都看在眼里,他暗叹选帝候这样的人居然娶到了如此出色的女子。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不说休息,彻辰却不能不为她的身体着想。 “公主殿下,我们在这休息会吧。” 在穿过一片树林后,彻辰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说完,他便径直跳下了马,丝毫不给路易丝·亨利埃特拒绝的机会。 彻辰从马上取下了一个皮囊,他去河边取水。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也下了马来。脚一触及平地,公主便用手捂住了胸口——长时间的颠簸,让公主一阵恶心想吐。 可从小接受的贵族教育,让路易丝·亨利埃特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 “喝一口吧。”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满满的皮囊。 公主抬起了头,却见彻辰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这时候,博古斯拉夫喊道:“我口渴,我也要喝!” 彻辰直接无视了博古斯拉夫的要求。而在看了眼彻辰,又看了看嘴唇干裂起皮的博古斯拉夫后,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拿着皮囊朝着博古斯拉夫走了过去。 “给。”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 博古斯拉夫咬住皮囊的开口狠狠地喝了几口。由于喝得过猛,多余的水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在喝了小半袋后,博古斯拉夫终于心满意足了。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收回了皮囊,她将盖子拧好。只是,路易丝·亨利埃特见博古斯拉夫的大腿上的伤口仍然在冒着血泡,她取出了一块手帕,小心地提博古斯拉夫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公主转过身准备走回到彻辰身边去。 “舅妈。”博古斯拉夫突然喊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回过了头。 第754章 污蔑 “你放了我,舅妈。”博古斯拉夫小声说道:“上帝作证,我们可是亲戚,舅妈。刚才的确是我不好,可即便如此,难道你忍心我被带到华沙去,然后被绞死吗?”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当然于心不忍。 在柯尼斯堡的宫廷,博古斯拉夫对自己彬彬有礼,她对这个外甥的印象也是极好的。可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也明白,她不能放了博古斯拉夫——至少是在这时候。 “亲王,等我们逃出了瑞典王国的国界,逃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请求彻辰伯爵放了你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对博古斯拉夫说道。 哪知博古斯拉夫听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话,他竟死命的挣扎了两下,试图挣脱开,可皮绳实在是捆的太紧了,博古斯拉夫的努力只能是徒劳的。 “亲王,没有用的。” 见博古斯拉夫如此徒劳的挣扎,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按住了博古斯拉夫的双肩。 “亲爱的舅妈,”博古斯拉夫切齿言道:“我和那个叫彻辰的家伙是今生今世不共戴天的敌人,他是不会放了我的,当然我也不会放过他,所以你想靠请求那家伙放过了,那是痴人说梦。” “上帝啊,你们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见博古斯拉夫说的如此郑重其事,惊讶地问道。 博古斯拉夫先是一愣,他没想到路易丝·亨利埃特原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彻辰间的仇怨。 “看来自己那舅舅嘴巴倒是严实,竟然对自己的妻子也没有吐露半分。”博古斯拉夫暗想道。 不过如此一来正称了他的心意。路易丝·亨利埃特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自己刚好可以添油加醋,好好的污蔑彻辰一番,然后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以博取公主的同情。 “舅妈,”博古斯拉夫使劲地扬起了头,他言之凿凿地说道:“我真是吃惊,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家舅竟然没有告诉你。不过这事涉及到一位曾经位高权重的仁慈的小姐的名节,家舅如此做我也不难理解。现在我把自己和那个恶棍如何结怨的事情告诉你,你可以保密吗?”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犹豫着回头看了彻辰一眼,就在这时,彻辰的目光也投了过来,二人四目相对。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心虚地马上低下了头。 “怎么了?公主殿下。”彻辰问道,他边问边走了过来。 “没,没事。”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面朝彻辰摆了摆手:“伯爵,我有些饿了,你能给我弄些吃的吗?” 彻辰有些疑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怎么突然要吃东西,旋即的,他想到会不会是博古斯拉夫在捣鬼。 彻辰快步上前,他检查了下捆着博古斯拉夫的皮绳。 皮绳仍然打着死结,没有被动过。 “怎么?卖主求荣者,你在害怕什么?”博古斯拉夫有心在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心中种下彻辰其实是坏人的印象以为他后面蛊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做铺垫。 对博古斯拉夫称自己是卖主求荣者,彻辰的眉毛当即的竖了起来。不过他没有去反驳,因为在他看了这本是不值一提的。 “公主殿下,您先休息会,我马上给你准备吃的。”彻辰道。 彻辰走开去准备饭食,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却仍然和博古斯拉夫待在了一起。 彻辰的不辩解显然增加了博古斯拉夫谎言的可信度。 “博古斯拉夫,你说吧。我会守口如瓶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道。 博古斯拉夫的嘴角翘了起来——路易丝·亨利埃特上钩了。 不信任的种子已经埋下,自己该开始浇水施肥了。 “舅妈,”博古斯拉夫小声道,他尽量不让彻辰听到动静。 “这个叫阿勒瓦尔·彻辰的混蛋原本是家兄麾下的一名雇佣兵,家兄待他就如自己的儿子一般。可是这个家伙去忘恩负义,做出了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他在克里斯蒂娜访问米亚捷尔斯克堡期间,竟然试图挟持女王。” “啊!”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震惊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听到了什么,自己的救命恩人曾经试图绑架克里斯蒂娜。 “小声点,路易丝。”博古斯拉夫提醒道。 亲王深谙说谎的艺术,他很清楚最真的谎言就是隐藏在真话中的谎言。所以他并未简单的将自己那些龌龊事套到彻辰的身上,因为路易丝·亨利埃特应该不会相信,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会试图强奸比他大得多的多的女人。 “我知道你难以置信,如果我没有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一个17岁的少年,不那个时候这个恶棍应该才15岁。他竟敢劫持一国的前女王。”博古斯拉夫摇头叹息道。 这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问道:“不,伯爵他为什么要怎么做?劫持克里斯蒂娜,难道他不怕成为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敌人吗!” 说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摇了摇头。她认为博古斯拉夫讲的这个故事实在是太荒谬了。 “哼,” 面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质疑,博古斯拉夫冷哼了一声:“他或许怕过,可被金钱和权力蒙住了眼的人是无所畏惧的。那个时候家兄出于对他的信任将拉齐维乌家族和卡尔十世国王结盟的事情告诉了他。这个恶棍、毒蛇马上意识到了克里斯蒂娜女王的奇货可居。因为全欧洲都知道,卡尔十世陛下和克里斯蒂娜女王的关系,所以一旦女王落入了波兰国王的手中,卡尔十世陛下肯定会投鼠忌器,不敢再入侵波兰共和国。” “他成功了?” “没有,不然他现在该是侯爵甚至公爵了。我救了克里斯蒂娜女王。因为这件事,他对我恨之入骨,而我为了骑士的荣誉和家族的名声,也必除他而后快。”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对博古斯拉夫的话相信了七八分。她本有些难以置信,彻辰如此小的年纪竟然已经是伯爵,并且是波兰的伯爵而不是他的祖国西班牙,那显然这个伯爵的爵位并不是继承来的。博古斯拉夫的话,为这一点做了完美的解释。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脸色潮红了起来。她是在羞耻,为自己、也为彻辰感到羞耻。她如果早知道就自己的是一个这样的人,她根本就不会接受他的搭救。 第755章 词不达意 由于受到了博古斯拉夫的挑拨,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看彻辰的眼神有些异样。而彻辰或许是因为过度的疲惫,他并没有注意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神色的变化。 虽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受到了博古斯拉夫的蛊惑,可她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受骗的人。彻辰是她的救命恩人,对于亲王对他的指控,公主仍然将信将疑。 所以在之后的一天中,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并没有解开捆住博古斯拉夫亲王的绳索,而是默不作声的同彻辰一同赶路。而博古斯拉夫虽然内心焦急无比,可他却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因为他相信,只要还没有到维尔纳,只要这一路上仍只有他们三人,那么他就一定还有机会。 为了尽快赶到道加瓦河的渡口回到共和国的国境内,彻辰一行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在满是积雪的松树林中,他们马不停蹄的奔驰,速度之快,仿佛他们身边的松树都在仓皇后退。 路边的小酒店、守林人的茅屋、焦油作坊都一闪而过,偶尔也能碰上单个儿或几辆结伴而行的驶向德文斯克的大车。 每当遇到行人,彻辰便更加的靠近博古斯拉夫。他的铁手死死地揪住了他的一只胳膊,锋利的冒着寒光都匕首则直指博古斯拉夫的腋窝。 所幸的,那些路人都不过是偶尔看三人一眼,对他们从何而来、又往何处去没有丝毫都兴趣。 半路上,博古斯拉夫金色的假发被风吹落了,风吹散了他那头浓密的棕色头发。 “看在上帝的份上,歇歇脚吧。我受不了了。”博古斯拉夫声嘶力竭的喊道。 彻辰轻蔑地看了博古斯拉夫一眼。 “别给我耍什么花招,亲王殿下。我很清楚你的身子骨没有这么弱。在法兰西,你曾经砍伤了法兰西骑士界名噪一时的剑客德·弗雷摩尔公爵并将冯·格罗特男爵打的向你屈膝求饶;而在共和国,你也不止一次的只用一支矛就去跟护崽的母熊较量。” 彻辰用这些例子反驳了博古斯拉夫,也告诉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像博古斯拉夫这样的斗士绝不可能因为骑这么一会的马就受累不行。 “是的,我承认那些都是我的战绩。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刚刚从疟疾中恢复不久,我的身体还很虚弱。现在的我和一个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说完,博古斯拉夫可怜巴巴地望向路易丝·亨利埃特。 公主起了恻隐之心,他对彻辰说道:“伯爵,我们就找一个地方歇歇吧,就是人不累,马也累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一直在狂奔疾驰,马匹都累得口吐白沫,像雪片似地随风飘落。 彻辰叹了口气。当他们在一处道路的拐角处见到一座茅舍的时候,彻辰看了看天色,他说道:“那么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这房舍是一间废弃不久的小酒馆,酒馆的主人或许是有了更好的生意,也可能是被征了兵役,所以放弃了此处。 房舍和大路中间有块不大的空旷地,没有篱笆阻隔,生长着已为人马践踏过的稀稀落落的青草。旷地上这儿那儿随意丢弃着瓦罐和破旧桌椅。彻辰跳下马将三匹坐骑系在一根柱子上,然后他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押着博古斯拉夫走进了房舍中。 房舍内里虽然满是灰尘,但主体结构是坚固的,完全能够遮风挡雨。而更幸运的是,彻辰还在房子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前人留下的干柴——这正好可以给他生火用。 篝火被点燃了起来,彻辰弄来一个陶碗盛上雪水在篝火旁融化,然后放入面包干煮软后递给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吃了一小口,她抬起头对彻辰问道:“伯爵,虽然我这么问您有些失礼,但是您和博古斯拉夫好像有着极大的矛盾,你们之间就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最终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一旁角落里躺着的博古斯拉夫闻言一喜,他竖起了耳朵,听彻辰会如何回答。 因为这将关系到自己的命运。 彻辰没想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会问她这个问题,他先是一愣,接着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回忆起了初识克里斯蒂娜的时光。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见彻辰不说话,她紧张的望着彻辰的脸。而博古斯拉夫也翻转过身子,望着对面的彻辰。 半晌,彻辰捡起一根木柴扔进了篝火中。 篝火烧的更旺了。 “是为了一位仁慈且善良的姐姐。”彻辰看着篝火说道:“我为了她和博古斯拉夫结下了冤仇。” 博古斯拉夫露出了一丝阴谋得逞的笑容。他知道,彻辰这不清不楚的话非但不能解除自己种在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心中的疑惑,反而助长了其生长。 果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闻言脸变得和纸一样的白。 凭着先入为主的想法,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很自然将彻辰的话脑补进博古斯拉夫告诉自己的故事中。 这时,彻辰的一句话更加深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对他的误解。 “不过对此我并不后悔。也正因为我救下了那位姐姐,我才会有今天。” 彻辰这番感慨本是发自自己离开雅努什·拉齐维乌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包括认识娜塔莉和前往克里米亚,可这话又被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误以为彻辰成为伯爵是因为出卖了克里斯蒂娜。 博古斯拉夫在一旁笑的肚子都快疼了——这个彻辰今天肯定是吃错了药,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让路易丝·亨利埃特对他误解更深,而对自己更加的有利。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将只吃了一口的盛着面包的碗放到了地上。 “我吃饱了。”她说道。 此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只感到吃彻辰给的食物真是恶心。 而她看彻辰的眼神,正是博古斯拉夫所期望的那种。 第756章 博古斯拉夫的自救 用过晚饭,彻辰从马背上写下马鞍和一张牛皮,他将牛皮铺在地上,并在牛皮的上方放上了马鞍。 他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公主殿下,荒郊野外,今夜您恐怕只能这么将就一晚了。”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疏离,她回答彻辰道:“伯爵,请不要把我看做是寻常娇生惯养的贵女,我也是出生军人世家,并且深谙军人的生活的。” 对于一位公主能说出这样的话,彻辰肃然起敬,而他在无意中却忽略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他说话的语气已和以往大不相同。 公主说话后话音一转,她又说道:“可是伯爵,今天最应该休息的人是您,你带着我跑了一路,并且在绑架我这外甥的时候消耗了许多精力,这上半夜就请您先睡吧,等到了下半夜再让我休息。” 彻辰本要拒绝,因为他哪能让一位公主为他值夜。但拗不过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再三坚持,他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在躺下前,彻辰将手枪和匕首交给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 “公主殿下,这把火枪还有这把匕首给你。你要小心看住这条毒蛇,哪怕他已经被捆住了手脚。”彻辰告诫道。 而他所说的毒蛇,指的当然就是博古斯拉夫了。 听到自己再次被彻辰污蔑为毒蛇,博古斯拉夫也再次朝彻辰投去仇恨的目光,但回应他的是彻辰毫不留情的挑衅的回望。 彻辰睡下了。他的确很累,不多时,他便鼾声大作。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坐在火堆旁,她望着火,手指在不断婆娑着匕首的剑脊。 博古斯拉夫眼都不转地望着自己的舅妈。他本以为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待到彻辰睡熟后就会马上放了自己,可一个小时过去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却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石头人一般。 “舅妈,舅妈。”博古斯拉夫轻声喊道。同时的,他像一条蚯蚓一般不断扭动着身体,试图靠近路易丝·亨利埃特。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终于在博古斯拉夫的叫声中回过了神。 刚才,她先是在犹豫是否该放了博古斯拉夫,接着,公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失散的孩子,她越想越入神,恍然不知时间的流逝。 “啊?”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对博古斯拉夫回应道。 博古斯拉夫扬起脖子望了彻辰一眼,他见彻辰仍然在熟睡中,脸上不禁流露出了笑容。 “舅妈,”博古斯拉夫更加着急地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喊道:“你该知道你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你快放了我,我带着你一起逃出此人的魔掌。” 听了博古斯拉夫的话,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本能地朝亲王走了一步。 只一步,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便停了下来。 她看着博古斯拉夫的眼神流露出戒备。 这份戒备被博古斯拉夫看在眼里,他小心翼翼的又喊了声:“舅妈?”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愤怒地看着弯折着身子躺在地上的博古斯拉夫,她小声且坚定地说道:“亲王,你是否认为我是三岁的孩子。这位彻辰伯爵纵然不堪,可他将我从瑞典人的手中救了出来,并且要把我和孩子送回到威廉的身边,至于他的私德败行,自有上帝去惩戒;可是你作为威廉的亲戚,却站在了卡尔十世那一边,并且要把我再次囚禁在米亚捷尔斯克。我为何要冒着被你交给瑞典人的风险放了你,并去对付我的救命恩人?我此时要逃出的应该是你的魔掌才对吧” 博古斯拉夫没想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这么快就把事情的本质想了透彻。他虽然心里暗暗叫苦,可嘴上却说道:“您想错了,舅妈。我邀请您去米亚捷尔斯克并非是想囚禁您又或者将您交给瑞典人。我是在替舅父大人保护你。并且你想想,卡尔十世和扬·卡奇米日国王想得到你,无非是看重舅父的兵马,而只要您一日不落入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人的手中,舅父大人就能左右逢源,待机而动。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这又是个深奥的政治问题,或许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父亲能参悟透其中的道理,可让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去想明白这些,是在太为难她了。只思索了一会,公主的脑袋就开始疼了起来。 她使劲地甩了甩脑袋,将一切的念头和想法甩开。 “博古斯拉夫,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蛊惑我。不然我就叫醒伯爵,让他治一治你。”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威胁博古斯拉夫道。 眼见和耳听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如此的决绝,博古斯拉夫赶紧地求饶。他表示自己绝不多言,但也请路易丝·亨利埃特把那碗泡软了的面包干给他吃两口,因为他这一天都没有进食了。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依言将碗放到了博古斯拉夫的面前,而她重新坐回到了篝火旁。 不一会,公主看着篝火又开始思念起自己的孩子来。 趁着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陷入思念的旋涡中,博古斯拉夫开始了自救。 博古斯拉夫用嘴将碗叼了起来,然后缓慢地挪到自己的身后。接着他便开始仰躺着摇动脊背,越摇越快,而每摇动一次,他便向后挪动那么半分。但一使劲,他就热得够呛,头上出的那汗如雨下。同时的,他就摇一阵,歇一阵,有时还不得不停下,因为他怕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将注意力投回到自己身上。 可他很幸运,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一动不动,再次变成了个石头人。 过一会儿,他终于他把自己移到了墙边。 到了墙边,他挣扎着坐起身子,然后用倒捆着的手握住碗,将碗抵在自己的后背和墙之间。 博古斯拉夫靠着自身的重量挤压着碗,试图将碗挤碎。 他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而且更妙的是,由于碗里面盛着东西,当陶碗碎裂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不论是彻辰还是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都没有发觉。 博古斯拉夫露出狰狞的笑容。忍受了这么久的屈辱,现在该是自己好好“报答”彻辰的时候了。 小心翼翼的用碎片将捆住自己的绳索割断,博古斯拉夫从长筒靴里夹出了一把暗藏的匕首,他将腿上的绳索割断,然后站了起来。 在篝火的照耀下,博古斯拉夫在墙壁上投下可怕的黑影。 他的目标是熟睡中的彻辰。只要解决了他,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就不足为虑了。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感到有片黑暗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她抬起头,惊恐地看到博古斯拉夫挣脱了束缚,正高举着匕首准备刺向彻辰。 “小心!”公主高喊道。 同时,她一把扑向了博古斯拉夫。 彻辰从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尖叫声中猛地醒了过来。他翻转过身,恰好此时博古斯拉夫手中的匕首朝他的胸口落下。 彻辰瞪大了眼睛,匕首的剑剑在他都瞳孔中迅速地扩大,他将双手向上推出,握住了博古斯拉夫的手腕。 匕首在距离彻辰的胸口仅差毫厘处静止了。 可还未等彻辰松口气,博古斯拉夫一把推开了扑过来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他将另外一只手按到匕首的底部,两只手一齐用力朝着彻辰的胸口刺去。 博古斯拉夫本就是著名的剑客,他臂力过人。此刻双手一齐发力,再加上他身体都重量,又怎是彻辰能够抵挡的住的。 匕首刺入了彻辰的衣服,刺到了内里的锁子甲。 见彻辰竟穿着锁子甲,博古斯拉夫一把推开了彻辰挡在胸前的双手。他再次高举起手臂,然后猛地刺了下去。 “要你死!”博古斯拉夫高喊道 锁子甲最大的优点是柔软,但缺点就是防刺击能力弱,锋利的剑猛地刺过来就很难抵挡;而如果是流星锤、狼牙棒这些重型武器大力砸下来,锁子甲更是起不到防御的作用。此时博古斯拉夫的匕首在他手臂力量和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下猛地落下,剑尖刺穿了锁子甲上的圆环,刺入了彻辰的身体中。 “啊!”彻辰发出一声痛呼。 “伯爵!” 见彻辰被博古斯拉夫所伤,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懊悔不已。若不是自己的走神,若不是自己给了博古斯拉夫碗,他本不可能脱困,更不可能伤到彻辰。 “亲王,”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对博古斯拉夫哀求道:“你放了伯爵,我们放你安全离开。” 可在此优劣之势逆转的当下,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建议完全满足不了博古斯拉夫的胃口了。 在手中的匕首再次刺入了半分,彻辰又一次发出痛呼后,自觉胜券在握的博古斯拉夫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亲爱的舅妈,我此时何须要你们放了我?该是你们求我才对。不过上帝在上,我是不会怜悯这个家伙的。因为他让我受了多么大的屈辱啊,又让拉齐维乌家族的声望蒙尘,仅凭这两点,他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 “博古斯拉夫,你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无耻。”彻辰咬着牙怒骂道。他的嘴角和被匕首刺入的伤口不断有鲜血渗出。 “多谢夸奖。”博古斯拉夫狞笑道。 说完,博古斯拉夫旋转了下匕首。 彻辰的伤口扩大,他疼得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儿一般张大了嘴巴。 而此时,博古斯拉夫已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了。他看着彻辰那痛苦的表情,还不忘和自己的舅妈说说话。 “公主,在今天之前,我真没想到我的舅父大人娶到的是一位有着精明头脑的贵族少女,我还以为你是像我一直以来所见的那些金丝雀一般。我向你说了许多的谎,可你却并没有被我的话所左右。我相信,舅父大人有您这有的贤内助,普鲁士公国一定会兴旺发达的。” 博古斯拉夫的话虽然是在夸赞路易丝·亨利埃特,可公主听完博古斯拉夫的话,俏脸变的煞白。 “这么说你之前和我说的关于伯爵的那些事,都是假的?” “假到真时真亦假,我的舅母。” 博古斯拉夫邪魅一笑。 此时,彻辰趁着他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话的机会试图将插入自己身体的匕首推出去。可他这反击轻易的便被博古斯拉夫化解了。 “慢来,慢来,先生。”博古斯拉夫用一种亲切地口吻对彻辰说着最残忍的话:“我不会就这么让你死的。就像我说的,我要让你死一千次、一万次,等你疼的昏过去,我会把你带回到米亚捷尔斯克。我会把你像一只猴子一样关进暗无天日的牢笼中,然后慢慢的折磨你。” “我死也不会落入你的手里。”彻辰咬牙切齿道。 他这话并不是说说的。如果真的有那日,他宁可咬舌自尽。 博古斯拉夫正待说话,这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突然说道:“博古斯拉夫,站起来。” 博古斯拉夫侧过头,他开口说道:“你凭什······” 话还没说完,博古斯拉夫住了口。 因为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手中正握着手枪对着自己。 第757章 又遇熟人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对准了博古斯拉夫的便是彻辰给她的那把火枪。 之前,路易丝·亨利埃特由于慌乱忘了自己还有一把手枪,这时,她终于想了起来。 博古斯拉夫亲王定住不动了。 “舅妈,你这是做什么?”博古斯拉夫假装玩世不恭地笑道。他的左脚还向前跨出了一小步。 “别过来!”路易丝·亨利埃特朝上扬了扬手枪的枪口。 “亲王,我真的会开枪的。” “哟哟哟哟,”博古斯拉夫咗起了嘴,他说道:“舅妈,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开枪打我吗?” 路易丝·亨利埃特看了看躺倒在地正捂着胸部伤口的彻辰,此时的她心无比的坚定。 “是的,”路易丝·亨利埃特说道:“博古斯拉夫亲王,假如你再前进一步,我真的会开枪。我已经错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你不要逼我。” 博古斯拉夫知道自己这位年轻的舅妈外表虽然柔弱,可内心却极为的坚强。况且她身上留着的是奥兰治亲王的血,那是世代军人的铁血。 博古斯拉夫收回了脚尖。他看了眼躺倒在地的彻辰。 此时彻辰正竭力地捂住自己的伤口。虽然由于他内里穿了锁子甲的缘故,那一刀扎的并不深,但由于博古斯拉夫残忍的搅动,那伤口扩大的让他血流不止。 “嘿,舅妈。”博古斯拉夫对路易丝·亨利埃特说道:“我看这家伙快不行了,如果你再不替他包扎止血的话。”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看了眼彻辰。果然的,彻辰的脸和嘴唇正逐渐失去了血色。 路易丝正准备走上前俯身为彻辰包扎,彻辰却开口制止了公主。 “千万不要,公主殿下。你一旦替我包扎必然会分神,到时候博古斯拉夫这家伙就会有可乘之机了。” “是博古斯拉夫亲王。”博古斯拉夫纠正道。 虽然自己的企图被彻辰看穿了,可博古斯拉夫的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那我们继续这么僵持着吧。我是无所谓,过一会我的人马就找来了。”博古斯拉夫摊了摊手,他继续用攻心战术道。 “接应我的人也马上就到。”彻辰同样不甘示弱。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可任谁都知道,只要有一丝的外力介入,这种平衡马上就会被打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期间彻辰因为失血过多两次昏厥了过去。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铃声传来,三人同时将目光投到了外面。 “就在这里休憩下吧。”有人在木屋外说道。 博古斯拉夫露出失望的表情。因为这显然不是自己的人。 门被推了开来,风雪夹杂着冰粒子涌了进来,打的博古斯拉夫和路易丝·亨利埃特的脸颊生疼。 “过路的。风雪太大了,麻烦借宿一下。”一人站在门口,他边拍着毛皮帽上的雪,边说道。 这人极其的敦实,他长着一张黄色的圆脸,小眼睛,大鼻子。 接着,又有四五个人鱼贯而入,他们大多也是这番长相。 博古斯拉夫看清了这些人的长相后,感到极其的意外,因为这群人竟然是在瑞典不多见的鞑靼人。 等这四五人看清了木屋里面的情形,他们都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弯刀和弓箭袋上,他们就这么堵在门口,同时一脸警惕地看着博古斯拉夫和路易丝·亨利埃特。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博古斯拉夫慢声问道:“嗨,鞑靼人。你们是从克里米亚来做生意的?” 那圆脸汉子听博古斯拉夫称呼自己为鞑靼人,面色极其的恼怒。他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和你无关,我们也不是你的朋友。你要是识相的话就把匕首放下。” 博古斯拉夫听这鞑靼人如此的不客气,他的脸色旋即的变了。作为拉齐维乌家族的族长、惶惶贵胄却被一个鞑靼人如此抢白,他哪能不怒。 这时,路易丝·亨利埃特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各位好心人,我的朋友被刺伤了,现在失血过多。如果你们有药的话请给他治治上,我一定会报偿你们的。” 路易丝·亨利埃特的话无疑好听的多,并且她早早地放下了枪,显得自己毫无恶意。故而那些人看向路易丝·亨利埃特的眼神也更有善意。 “嘿,姑娘。瞧您说的。难道我们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吗?出门在外靠的就是朋友。我们不需要报偿,只需要在这避避风雪。至于说刀伤药,我没有,但我的主人有,等会他进来了你大可以向他要求。”那圆脸的鞑靼人道。 这人说完,又看向了博古斯拉夫。这一次,他说话的眼神和语气都是恶狠狠的了。 “至于你,放下你的武器。我只说一次。” 他的话音刚落,两名鞑靼人便抽弓搭箭,瞄准了博古斯拉夫。 形势比人强,博古斯拉夫的手中只有一把匕首,别说对方有弓有箭了,哪怕只有弯刀,自己也不是对手。他强忍着内心的屈辱举起了手,却没把匕首扔掉,而是换了一副嘴脸说道:“嗨,朋友。别生气。刚才是我不好。我在这里向你赔罪。我是拉齐维乌家族的博古斯拉夫亲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号,我和克里米亚汗国不少的贝伊和帕夏都是有交情的。你们是谁派来瑞典王国做买卖的,说出来,或许我还认识呢。” 对于博古斯拉夫来说,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够低声下气的了。可是对方非但脸色没有缓和,反而愠色更浓。那圆脸鞑靼人沉声道:“放下武器,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这话刚说完,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策零,你在和谁说话。” 接着,一个身穿着华贵貂皮大衣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圆脸汉子显然就是青年口中的策零。他赶忙挡在那年轻人面前道:“台吉小心。” 那年轻人看到屋内的情形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出惊讶或者慌乱的神色,显然极其的有定力。 趁着那二人在说话,博古斯拉夫仔细地端详了那后来的年轻人的脸。博古斯拉夫一眼就看出了这年轻人的来头非比寻常。就那一身的貂皮大衣的价值就抵得上一座上好的庄园。因为那不是普通的貂皮,而是最为名贵的紫貂皮,这样的大衣,可不是你有钱就可以买到的。博古斯拉夫相信,哪怕是克里米亚的可汗都不可能拥有超过五件这样的貂皮大衣。 “是巴耶济德汗的儿子还是穆罕默德·格莱伊的私生子?”博古斯拉夫猜测道。 在克里米亚汗国的所有人物中,博古斯拉夫只能想到此二人。 这会儿功夫,名叫策零的鞑靼汉子和那年轻人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年轻人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一瓶药膏。 “小姐,拿这给你的朋友敷上吧。” “多谢。”路易丝·亨利埃特感激地说道。 公主站起了身,准备去接那药膏。 可她站起了身,彻辰那原本躲在她身后的脸露了出来。看到彻辰的面容,那年轻人和圆脸汉子齐声惊呼了一声:“阿勒瓦尔!” “你们认识?” “你们认识?!” 路易丝·亨利埃特和博古斯拉夫不约而同地问道。 和前者相比,后者的语气是紧张的。 亲王没想到,在这冰天雪地随便碰到一群人,竟然也是这个阿勒瓦尔·彻辰的朋友。 “当然认识。”那年轻人掀开了头顶的斗篷。如果这会儿彻辰是清醒的话,他肯定也会惊呼一声:“阿玉奇!” 来者正是卡尔梅克汗国的台吉阿玉奇和噶尔丹策零将军。他们在返回汗国的领地将本部的牧民迁徙到且尔克斯克后,便准备着那周游欧洲的计划。这一准备便是一年多的时间。在1658年的8月,他们才最终的启程。而第一站便是彻辰口中欧洲的军事强国瑞典。 而之所以将此当成第一站,也是因为这里是那位曾经的女仆,瑞典人普丽吉特的故乡。有熟人引路,阿玉奇才不至于走马观花、无所适从。 可没想到,为了躲避风雪,他们竟在此地遇到了伤重昏迷的彻辰。 这或许便是佛祖的旨意吧。 “这家伙在切尔克斯克,可没少让我吃苦头。”阿玉奇说道。 这话让博古斯拉夫转忧为喜。 “原来这是一位和自己一样和彻辰有仇怨的人。”博古斯拉夫暗想道。 一念及此,博古斯拉夫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他在法国宫廷迷倒无数贵族少女,又让男性贵族们嫉妒万分的笑容来。 “原来是一场误会。阿玉奇台吉。”博古斯拉夫开口道。 由于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爵位称呼阿玉奇,博古斯拉夫使用了刚才噶尔丹策零称呼阿玉奇的台吉。 “我和这个该死的阿勒瓦尔·彻辰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是吗?”阿玉奇看了眼彻辰又看了眼博古斯拉夫,邪魅地笑了起来:“那我把他交给你可好?” 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的急转直下,她急忙将彻辰又护在了身后,然后举枪准备对准阿玉奇,却被噶尔丹策零一个眼疾手快,将手枪打落在地。 “当然好,”博古斯拉夫回应道:“我是拉齐维乌家族的博古斯拉夫亲王,你的手下没听说过我的名号,可我想台吉您应该听说过。拉齐维乌家族是立陶宛的名门望族,富可敌国。你把这两人交给了我,你就是拉齐维乌家族的朋友。而我们拉齐维乌家族是最善待朋友的,对于朋友,我一向不吝金钱。” “这么说你很有钱了?比阿勒瓦尔如何?我在克里米亚和他交战的时候,他可是一位贝伊。”阿玉奇故意问道。 博古斯拉夫不无自夸地说道:“拉齐维乌家族的田庄和地产遍布整个立陶宛。我们所拥有的封地甚至超过了一个德意志的公国。” “那真是太好了。”阿玉奇拍手道:“那么我如果把阿勒瓦尔卖给你,你愿意出什么样的价。” 博古斯拉夫闻言一愣。他没想到眼前这鞑靼人竟然和他谈起了生意。 虽然博古斯拉夫说的都是实话,拉齐维乌家族的确有着如此多的资产,可是这些资产在战争中不是被战火焚毁便是落入到共和国军队的手中。为了供养军队,他现在手头早已经捉襟见肘。 但经过了刚才的一顿自夸,若是拿出一笔小钱无疑是落自己面子的,也会让这些鞑靼人看不起。 博古斯拉夫摇了摇牙,他准备报出一万塔勒的价格。 可没等博古斯拉夫开口,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抢先说道:“我给你三万的塔勒。我是选帝候弗雷德里克·威廉的妻子,也是奥兰治亲王的女儿。我说话算话。只求你不要伤害他。” 阿玉奇啧啧了两下,似乎对这个价格极为的满意。他甚至将那药膏重新给了路易丝·亨利埃特,让他为彻辰敷上。 博古斯拉夫开始急了起来。他知道,阿玉奇是自己的朋友还是敌人,现在全看给出的价码了。 “台吉,我给你五万塔勒。”博古斯拉夫急叫道:“并且是马上的。我的领地就在米亚捷尔斯克,距离这里很近。你和我回去,我一分不少的给你。” 而为了防止路易丝·亨利埃特加码,博古斯拉夫提醒阿玉奇,无论是路易丝·亨利埃特的丈夫还是他父亲都远在柯尼斯堡和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拿钱绝对没有拿自己的那么的便利和快速。 这话似乎又让阿玉奇变了心思。他张开了双臂,对博古斯拉夫做出了一个友好的动作。 博古斯拉夫笑了起来。虽然和一个鞑靼人拥抱在博古斯拉夫看来是不符合自己身份的,可现在他也顾不得了。 二人抱在了一起。博古斯拉夫感到阿玉奇的双臂犹如铁棍一般紧紧箍住了自己。 “台吉,你这是?” “亲王阁下,现在你该为你自己出一个价了。”阿玉奇笑呵呵地说道。 第758章 交换 “为什么?!”博古斯拉夫不断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悲愤地质问道。 此时,他已经被噶尔丹策凌捆得如同粽子一般扔在了木屋的一个角落里。 阿玉奇坐在火堆旁烤着火。他听到亲王的质问,于是抬起头对博古斯拉夫说道:“因为你不该把我们错认作是鞑靼人。” 噶尔丹策凌也回过了头道:“我们是真正的成吉思汗的子孙,可不是术赤留下的野种。” 博古斯拉夫听二人这么说,有一种哭都哭不出来的感觉。他哪里分辨的出,这些人和克里米亚的鞑靼人之间的区别。在他的眼中,这些个游牧民族都是一个样子的。 可话虽这么说,但这不过是阿玉奇所找的借口。 而阿玉奇之所以舍弃博古斯拉夫而救助彻辰,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彻辰和他是熟识的,并且上一次二人的“合作”顺利且愉快。 阿玉奇身在异国他乡,既然要做“交易”,和熟人谈总比和生人谈来的保险。 由于擦了阿玉奇给的药膏,彻辰开始悠悠转醒了过来。他侧着头躺在地上,第一眼斜看到的便是被捆的如同粽子一般的博古斯拉夫。 “水。”彻辰说道。现在的他喉咙又干又涩。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见彻辰醒了过来,她差点喜极而泣。见彻辰要喝水,她赶忙地在四周找了起来。 可还没等到她找到水,噶尔丹策零已经走到了彻辰的面前。他打开手中的皮囊子,然后粗暴地扶起彻辰,将瓶口对准了彻辰的嘴巴就往里面灌。 一口灌进嘴里,彻辰感到一股尿骚味直冲脑门,他不由得想将瓶嘴吐出来。可他的力气本没有噶尔丹策零大,现在熟了上就更不如了。没奈何的,他只能强忍着吞咽了下去。 而眼见着噶尔丹策零如此的粗暴,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公主在一旁制止道:“你慢着点,他可是病人。” 可噶尔丹策零可不管不顾,当原本鼓鼓的皮囊扁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他才将瓶口从彻辰的嘴里取了出来。 而这最后一口,彻辰马上吐了出来。 “怎么样?马奶酒的味道不错吧。”噶尔丹策零大笑着问道。 四周围的卡尔梅克汉子见彻辰这幅样子,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彻辰吐干净了口中和喉咙里的马奶酒,他终于认出了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人。 “阿玉奇台吉、噶尔丹策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彻辰奇怪地问道。 阿玉奇从火堆旁站了起来,他拿去一块烤软了的玉米饼递给彻辰。 “饿了吧,先吃。”他说道。 彻辰接过玉米饼。他撕下一大块递给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 二人开始吃着玉米饼。而一名卡尔梅克人则走出了屋。当他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块被冻成了冰块的羊排。 在火堆上,噶尔丹策零将羊排用铁签穿过,然后就这么握着放在火上烤。 羊排上的冰开始融化。接着,羊肉在篝火的炙烤下发出吱吱的声响,羊排上的油脂不断地滴下,木屋内弥漫着一股羊肉的香味。 彻辰快速地吃完了玉米饼。他看着阿玉奇说道:“多谢你们救了我。” 阿玉奇盘腿在彻辰面前坐下。 “这就对了,”他说道:“你的确是该先谢谢我们。知道吗,我们来的时候你身旁的这位小姐正和那边的那个什么亲王对峙着,要不是我们,你就是不死在那位亲王的手中,也会死于流血过多的。” “我会记住你的恩情的,”彻辰道:“等我回到了维尔纳,我一定会报答你。” 阿玉奇喜上眉梢。他挺起身拍了拍彻辰的肩膀,热络地说道:“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刚才那个博古斯拉夫亲王拿五万塔勒收买我的时候,我可是义正辞严的拒绝了。” “我给你五万塔勒。”彻辰道。 阿玉奇的笑意更浓了。他又说道:“看不起我不是?和朋友之间谈钱实在是太俗了。你刚才问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你难道忘了,当初我们在切尔克斯克分别的时候,我可是说过要周游欧洲列国的。我们这第一站来了瑞典。果然这里和你说的一样,他们的军队兵强马壮、准备也很精良。我本想雇佣几个枪炮工匠回去,可惜哪怕我出再高的价钱有没有人愿意去汗国。” “等回到了维尔纳,我会帮你找几名波兰的枪炮工匠。我保证技术不比瑞典的来的差。” 阿玉奇笑的越发的欢畅了。他回过头对噶尔丹策零喊道:“策零,羊排烤好了吗?快拿一块来给我们的朋友。” 噶尔丹策零站起身,他切下一块羊排递了过去。 谈完了正事,阿玉奇终于问起了彻辰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由于整件事情涉及到诸多有名望的大人物,彻辰当然不便和阿玉奇谈的太多,他只是支吾说自己和博古斯拉夫从前就有些私人的仇怨,而这一次,博古斯拉夫试图绑架他身边的这位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所以才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的故事傻子才会相信。阿玉奇不是傻子,他当然不信。不过他本也没想去穷根纠底,于是也便就这样姑妄听之了。 外面的风雪吹了一夜。当众人一早醒来的时候,大雪已经没过了人的膝盖。所幸马匹保暖得宜,又有阿玉奇的部下照顾,没有出现冻死冻伤的情况。 由于彻辰受了伤不便骑马,于是的他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坐上了队伍中的一架雪橇马车。 这架马车本是运货用的,上面堆满了阿玉奇在瑞典采购来的物品。其中大部分都是武器和盔甲。 博古斯拉夫被拦腰放在了马上。为了掩人耳目,卡尔梅克人堵住了他的嘴,又在他的身后盖了一层毛皮。 看到堂堂的亲王被这样粗暴的对待,路易丝·亨利埃特露出不忍的神色——不管他做了多少错,他毕竟是自己的亲戚,还是一位亲王。 “放心吧,”彻辰对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说道:“阿玉奇他们有分寸,不会害死博古斯拉夫的。”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去哪?” “去维尔纳,然后送你回家。”彻辰看着远方道。 第759章 同族血脉 接下来的一日,风雪小了些。这使得彻辰和阿玉奇一行人能够比较顺利的朝着维尔纳进发。 期间,他们也碰到过几股瑞典的巡逻兵。可阿玉奇等人鞑靼人的相貌打消了巡逻兵对他们的怀疑——他们甚至都没停下马询问阿玉奇等人一番。 第二日,彻底等人进入了波兰共和国的境内。在这里,他们和一直等候于此的皮德罗等人相遇。当得知自己的儿子腓特烈已安然的到达了维尔纳,现在正在元帅府等候自己的母亲的时候,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喜极而泣。 而当皮德罗看到那被捆在马背上、蓬头垢面的博古斯拉夫亲王的时候,皮德罗幸灾乐祸的走过去,戏谑地朝亲王行大礼道:“尊敬的亲王,您有任何的需要请您尽管吩咐吧,你的要求就是对我的圣旨。” 说完,皮德罗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可很快的,皮德罗便笑不出来了。因为彻辰告诉他,为了报答阿玉奇,他答应付给他五万塔勒,并且还要为其寻找枪炮工匠。 听到这一天文数字,皮德罗如丧考妣。他用手捂住了脸,好一会才放下。 “能便宜点吗?” 这是他知道消息后对彻辰说的第一句话。 面对钱迷叔叔,彻辰无奈地摇了摇头。 钱对于现在的彻辰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数字了。 彻辰救回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俘虏博古斯拉夫亲王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维尔纳。 在元帅府,吕保玛茨基元帅高兴地对米哈乌·拉齐维乌、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上校、安杰伊·克米奇茨城主、耶日·哈日茨基上校等人说道: “瞧呀,我们的英雄马上要回来了!瞧他立下了多么大的功绩。假如有一天我们收复了米亚捷尔斯克,那么一切都应该归结于他的英勇机智。是的,应归功于他;我谨在众军面前,头一个公开宣布这一点。各位!你们该感谢阿勒瓦尔·彻辰,因为如果不是他,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进攻米亚捷尔斯克的时候死多少人呢!” 众人还还不知道彻辰俘虏了博古斯拉夫亲王,听到元帅这么说,一个个面面相觑。 半晌,米哈乌·拉齐维乌站了出来。 “元帅,你为何这么说?难道彻辰他活捉了博古斯拉夫不成?” 吕保玛茨基元帅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他就是活捉了博古斯拉夫亲王。” “万岁!万岁!阿勒瓦尔·彻辰!”数十条嗓门儿发出了欢呼。 所有人都感到高兴异常,因为这的确是一个大好消息。 以吕保玛茨基为首的统帅部本拟定了计划,准备在明年开春冰雪消融后便进攻米亚捷尔斯克,拔出卡尔十世在立陶宛的最后一处据点以及共和国最大的一个卖国贼。 当时,据统帅部的测算,要彻底的消灭博古斯拉夫以及抗击住布拉厄·威兴斯堡的救援,哪怕是在野战的有利情况下,共和国也至少需要付出三四千人战死、近万人受伤的惨重代价。可现在,博古斯拉夫亲王被俘,只要逼他写一纸诏书,米亚捷尔斯克的守军就只有投降的份了。 “万岁,万岁!” 欢呼声继续在元帅府内雷动。 可就在这时,米哈乌·拉齐维乌突然跪倒在了地上。 “元帅!”这位共和国的御膳官虎目含泪,泣不成声。 众人停止了欢呼,纷纷不解地看着他。 吕保玛茨基也疑惑异常。米哈乌·拉齐维乌德高望重,自己哪能让他长久跪着,吕保玛茨基上了前,要把御膳官扶起来。 可米哈乌·拉齐维乌的腿纹丝不动。 “唉,米哈乌,你有话尽管说,何必行如此大礼!”元帅劝道。 御膳官抬起了头,他含泪说道:“元帅,博古斯拉夫卖国求荣罪无可恕,可念在我为共和国鞠躬尽瘁、肝脑涂地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御膳官米哈乌·拉齐维乌勇猛果敢,仗义疏财,披肝沥胆,为国尽忠,深得军人的敬重。况且当年,在整个立陶宛沦入沙皇俄国与瑞典王国之手,雅努什和博古斯拉夫又卖国求荣,他一人孤军在涅希维耶日进行抵抗,并且他蔑视雅努什的劝说,拒不降敌,将国家置于家族之上。其功之大,在立陶宛除了萨佩加大统领外,无人可比。 因此,他现在的话当然有人肯听。更何况,谁也不愿得罪像他这么一位权势显赫的重臣名将。 总之,他的话一出口,立时有人纷纷出来声援。 吕保玛茨基当然也想示好于御膳官。他对其说道:“我当然不忍拉齐维乌家族的正统断绝。请你放心,国王那里我会去说项的。至于彻辰,我要说服他将亲王交还给您,并不难。” “哪怕是要我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米哈乌·拉齐维乌誓言道。 到了彻辰抵达维尔纳的那一日,吕保玛茨基亲自带着众将在城门口迎接。还不等彻辰下了马车,御膳官在左看右看没有看到自己的堂弟后,一个箭步就走上前问道:“阿勒瓦尔伯爵,我的堂弟在哪里?莫非你已杀死了他?” “我没有杀死他!”彻辰回答道:“瞧,那不是他吗,就在那匹马上!” 说这话的时候,一名卡尔梅克人在阿玉奇的示意下已经掀去了遮在博古斯拉夫身上的皮毛。 所有的人一眼便认出,那被捆绑在马上的正是博古斯拉夫。 不过他的神态与往昔已有天渊之别,命运的变化是何等无情!他,博古斯拉夫,曾几何时,乃是共和国最显赫的权贵之一;他,即便是在数天前,都还在梦想一个分封的公国,称王称霸,割据一方;他,身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王公,如今却神情委顿,如同一头猪一般被捆住手脚。 御膳官用手捂住了眼睛,不忍目睹这等惨状,因为受到如此凌辱的毕竟是一位拉吉维尔家的人!一位堂堂的王公显贵竟受到了如此的侮辱!这是何等的为家门蒙羞! 御膳官羞得满面通红,他边跑到博古斯拉夫的身边替他解开绳索边叫嚷道:“各位!这是我的兄弟,是跟我血脉相连的人,而我,为了祖国,既不曾吝惜过生命,也不曾吝惜过钱财,赤胆忠心,在人耳目!请你们作证,今日若有人再敢羞辱于他,那就是和我为敌。” 御膳官这么一说,立时的,又有几名军官,以及拉齐维乌家族的幕僚,开始高声叫嚷:“对,我们可不许异教徒凌辱高贵的血统!” “把他从鞑靼人手里夺过来!” 显然,他们也把阿玉奇等人当做了鞑靼人。 米哈乌·拉齐维乌这阵势吓了皮德罗一跳。他见博古斯拉夫马上要被抢走,赶忙拦住了御膳官。 “御膳官阁下,这是我们的俘虏。”皮德罗大喊道。 御膳官看着皮德罗,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尽量用平静的口吻道:“阁下想要什么?如果是赎金的话,我自会支付!如果你不行,我可以写下誓书。” 御膳官说着,也不管彻辰和皮德罗答不答应,他非但手上的动作毫不停息。甚至还叫人来帮忙:“沃伊尼沃维奇团队长阁下,快派你的人过去,如果没有别的办法,不妨用暴力将他夺回!” 这话可引爆了火药桶。皮德罗本就为侄子被博古斯拉夫所伤暗恨不已,之后见这位博古斯拉夫的兄弟竟然要抢人,他大吼一声:“谁敢!” 这一吼,叶利谢伊等人纷纷拔出了马刀。而阿玉奇等人虽然不明就里,可他们和彻辰现在是一条路的,这时候也纷纷拔出了刀。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了起来。 吕保玛茨基元帅本在问候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以及慰问彻辰的伤势,这时候三人都听到了后面的异动。 吕保玛茨基抢先一步上前制止道:“各位,请肃静!御膳官殿下,按照故老相传的传统,阿勒瓦尔伯爵有权处置战俘,因此谁若想从他手中夺回俘虏,谁就该向他作出担保!” 米哈乌王公抑制着满腔怒气,态度和缓了下来,转身对彻辰说道:“抱歉,阁下。我刚才太冲动了。请说吧,阁下,你想要什么?” “当然是要钱!”皮德罗大喊道。他可是还在为那五万塔勒而肉痛呢,现在有机会当然要捞回来。 御膳官点了点头。 “没问题,等博古斯拉夫获得自由之后定会对你履行誓约。你想要多少?” “10万塔勒!”皮德罗报了一个天文数字。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而阿玉奇和噶尔丹策凌则看着皮德罗,脑海浮现一个词:“奸商。” “那好,那就让我在此盟誓。”御膳官说,“我谨凭自己信仰的最神圣的圣母和骑士的荣誉盟誓,今日我代替舍弟答应给你的十万塔勒必将如数支付。如有违约,你大可找我算账,甚至可以要求褫夺我的荣誉和家财。在此的所有人都是见证。” “这对我已经足够!”皮德罗喜滋滋地说道:“我但凭王公一言九鼎,照办就是。” “谢谢你,皮德罗阁下!”御膳官回答道:“请别担心,他不会立即获得自由,我将依法将他交给元帅,在赎金交付完成前,他始终是俘虏。” “就这么办!”元帅说。 皮德罗得到了承诺,他正要帮御膳官一同解绑,突然的,彻辰喊了声:“慢着!” 米哈乌·拉齐维乌回过了头。他问道:“又怎么了?彻辰阁下。难道你叔叔的话不做数吗?” 却听彻辰回答道:“当然不是,御膳官阁下。我叔叔当然可以代表我。可是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我全都会照办。” 彻辰摇了摇头。 “不是对您,而是对博古斯拉夫。” 御膳官看了一眼堂弟,他问彻辰道:“你想我堂弟答应你什么?” “御膳官阁下,您的堂弟曾用最恶毒的语言赌咒说一旦他脱困获得自由,他和拉齐维乌家族将对我和我同伴们施行报复……” “我懂了。”御膳官点头道:“我可以在此再起一个誓,我代表拉齐维乌家族保证,拉齐维乌家族将永远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彻辰伯爵您和您的同伴的事情。” “这我就放心了。”彻辰道。 彻辰这样做也是防范于未燃。毕竟拉齐维乌家族在共和国根深蒂固,就比如面前这位御膳官阁下,他便是仍然是共和国的重臣。虽然彻辰确信博古斯拉夫被带到华沙后必然会受到严惩,可若是因此自己和佣兵团的同伴们遭到来自拉齐维乌家族其他成员的打击报复,他虽然不惧,可增加这么一个敌人对自己来说毕竟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接着,他示意可以把博古斯拉夫交给御膳官阁下。 第760章 小个子骑士的请求 入城后,随之而来的是一场盛大的庆功舞会。在元帅府内,所有的人载歌载舞,欢庆着胜利。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的高兴。 米哈乌·沃罗得雅夫斯基在宴会开始后不久便悄悄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由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舞厅中央正在拉着彻辰跳着滑稽舞蹈的吕保玛茨基元帅,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小个子骑士走到娜塔莉的身边,后者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彻辰在那尬舞。 “伯爵夫人,我能和单独您说几句话吗?”小个子骑士道。 见是米哈乌,娜塔莉露出一个微笑来。 “当然可以。”娜塔莉说道。 于是,二人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 米哈乌·沃罗得雅夫斯看了看四周无人,然后小声地对娜塔莉开场白道:“夫人,希望我接下来说的话您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米哈乌。你不仅是我和彻辰的朋友,更是全国闻名的骑士。我相信哪怕您说出的是责怪我的话,那对我也是不无裨益的。”娜塔莉说道。 “是关于彻辰的。” “什么!?” 这下子娜塔莉惊讶了。她没想到米哈乌·沃罗得雅夫斯基竟然要和自己谈自己的丈夫,这让娜塔莉有些措手不及。 “夫人,”米哈乌又看了看四周,“请原谅我的无礼,毕竟在一位贵族妻子的面前谈论她的丈夫,这是极其失礼的。可是有些话我却必须要说。请您相信,我这是为了共和国,也是为了彻辰好。” 听小个子骑士说的如此光明磊落,又想起他的为人。娜塔莉平静了下来。 “请您说吧,米哈乌。”娜塔莉道。 于是,米哈乌·沃罗得雅夫斯基开始说了起来。他要说的,便是彻辰今日将博古斯拉夫亲王交给御膳官的事情。 “我相信彻辰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并不清楚共和国现在的政治局势。但他饶恕博古斯拉夫的行为,将对共和国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我不懂您的意思,米哈乌。” 这一年多来,娜塔莉都待在布拉茨拉夫陪伴着彻辰,她极少去关心和了解共和国的政局,所以他有些难以理解小个子骑士这话的意思。 “夫人。在彻辰回来的时候,御膳官阁下曾经请求元帅保证博古斯拉夫的生命安全,对于这一点,元帅答应了下来,并且允诺说他会向国王陛下求情。” “这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啊?”娜塔莉疑惑地说道。一个贵族保全另一位贵族,这在共和国是极其平常的事情,而且这和彻辰有什么关系? “夫人,”小个子骑士说道:“原本我也认为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后来我转念一想,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的简单。您想,因为是元帅开了口,又有御膳官的面子,国王陛下势必难以拒绝的。因为如果陛下坚持要公事公办,那么就等同于和元帅撕破了脸,并且得罪了御膳官。可你想想,释放博古斯拉夫将对共和国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博古斯拉夫曾经是国王陛下宣布的不可赦免的罪人之一,假如他得到了赦免,那么其他的那些未被赦免的战犯就有了援引,他们也会纷纷地要求国王赦免他们。这些人在共和国多有亲朋故旧,假如他们同时发难,到时候国王陛下势必难以招架。可假如叛国者不会受到任何的惩处和谴责,他们在叛国后还能够在共和国和叛国前一样继续的光鲜亮丽的生活,那么以后,贵族背叛国家将不再是一种罪恶,而将成为某种时髦的体面行为,后人必将群起而效仿。而将来的史书上,也会对彻辰在此事中的失误,浓浓的记上一笔。” 听到小个子骑士这么说,娜塔莉也意识到了隐藏在释放博古斯拉夫这一普通事件问题后面的严重历史后果,她以羽扇遮住了脸以掩饰自己的震惊。 半晌,娜塔莉放下了羽扇。她看着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的眼睛说道:“米哈乌骑士,您说的我都了解了。可是现在我能做什么呢?” 听到娜塔莉这么问,米哈乌心中一喜。 他说道:“夫人,博古斯拉夫亲王现在名义上还是彻辰的俘虏,虽然朝令夕改对于贵族来说并不体面,可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劝说他,劝说彻辰撤回之前他所提出的两个条件,而是坚决要求将博古斯拉夫亲王正法。” 娜塔莉面露为难之色。 可马上的,她的爱国之情占了上风。娜塔莉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彻辰改变主意的。” 米哈乌·沃罗得雅夫斯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退后一步,向娜塔莉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共和国将永远感激您和彻辰的恩情。” 米哈乌·沃罗得雅夫斯基和娜塔莉分了手。在舞厅中央,元帅和彻辰的合舞仍在继续着。彻辰气喘吁吁、应接不暇,而吕保玛茨基元帅则越跳越是欢畅。 小个子骑士走到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的身边。 “娜塔莉她答应了吗?”总兵问道。 “她答应了。” 恰尔涅茨基总兵总兵终于笑了起来。 “共和国有女如此,国家幸甚,民族幸甚。” 米哈乌对娜塔莉说的那番话本不是小个子骑士自己想出来、说出来的——他还没有如此高深的政治觉悟。看出这一切的,是恰尔涅茨基总兵。 但是以恰尔涅茨基总兵的身份,他不适合去直接去和娜塔莉说这些的,所以他将自己的忧虑告诉了米哈乌,让米哈乌以朋友的身份去说。 “只是如此一来,彻辰必将得罪元帅和御膳官。”米哈乌叹了口气道。 在这件事情上,他对不起了朋友。可以想见的,如此一来,彻辰将成为拉齐维乌家族的血仇。 恰尔涅茨基总兵看出了米哈乌的愧疚之情,他拍了拍小个子骑士的肩膀,宽慰道:“共和国和国王不会忘记他的。将来我会请求陛下补偿他今天所失去的一切损失。” 米哈乌点了点头。 恰尔涅茨基总兵又说道:“我明天就要去波兹南了,真希望在我回来的时候,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就是国贼已得到正法。” 第761章 钱的去处 娜塔莉既然答应了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她便一刻都没有耽搁。 当舞会结束,娜塔莉和彻辰回到元帅为他们安排的客房的时候,不等彻辰洗漱完毕,娜塔莉就向彻辰提出了要他提出严惩博古斯拉夫的要求。 “你说要我不接受御膳官的赎买,而是向国王和元帅提出要严惩博古斯拉夫?”彻辰用奇怪地眼神看着妻子问道。 此时的他,正脱下身上的礼服,将其挂到衣架上。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要求。当然这古怪不是对于彻辰来说,而是对于娜塔莉。娜塔莉作为老牌当贵族后裔,她应该比自己更清楚,由自己提出严惩博古斯拉夫,将会造成自己和拉齐维乌家族间结下何等的血仇。而这血仇,将是不绝不休的。这也正是自己在俘虏了博古斯拉夫后没有杀他,而是要把他带回到华沙去的最重要的原因。 况且的,吕保玛茨基元帅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都向自己求了情,自己又怎能不给他们二人以面子呢。 一念及此,彻辰反问道:“为什么?” 娜塔莉本坐在床上,此时她听彻辰这么问便知道他在犹豫。于是的娜塔莉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温柔地说道:“彻辰,我的丈夫。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元帅和御膳官大人是肯定要保全博古斯拉夫的,他们到了华沙后一定会串联起一批人来会在国王面前替博古斯拉夫求情。到时候国王必定左右为难。因为御膳官阁下是如此的爱国,又曾经无私地支持国王。可若是不惩办博古斯拉夫,又不能威慑卖国贼,以正法纪。” 说到这,娜塔莉又想起了当年瑞典入侵之初,贵族们争先恐后地投降瑞典人时,一名老军人发出的哀嚎:“......请问在这人世间,见到哪个国家像这个国家这样有如此多的纷乱,如此多的暴行么?这儿的政府是个何等样的政府?国王不能治国,因为人们不让他治!议会不能治国,因为它的议员把它鼓捣得分崩离析!这儿没有军队,因为波兰的贵族老爷不愿赋税;他们从不服上,因为据说服上便违反了自由权利;这儿没有法庭,因为没有人行法治,每一个强者都可以把法律踩在脚下;这儿没有忠君勤王,因为所有人都离弃了他们的王;这儿更没有爱过之心,因为人们都把爱心给了瑞典,因为瑞典人答应他们照老规矩老样式过日子!请问哪个国家像是这样的?普天之下,哪国人民像他们这样,帮助敌国来征服本国的?” 娜塔莉做如是想,彻辰却不。 他所想到的,是自己成为了第二个康尼茨基公爵。是的,自己提出严惩博古斯拉夫,国王陛下的责任是撇清了,他可以说:“看啊,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是俘虏的所有者彻辰所要求的;我虽然不忍,可也要尊重他的权利和意愿。”,然后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而自己将承受来自吕保玛茨基什元帅、拉齐维乌家族以及和他们亲善的贵族们的全部仇恨。 “就像包洪大哥曾经说的,我为什么要如此,这对我有何好处?”彻辰的内心发出了一个声音。 娜塔莉继续说着,“可你若提出严惩博古斯拉夫,那情况就不同了。他是你的俘虏,你有权对他做任何的处置,这一权力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 “等一等。”彻辰出言制止了妻子继续说下去。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娜塔莉,一字一句地问道:“娜塔莉,这些话是别人告诉你,还是你怎么想到的?” 娜塔莉停住了。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有区别吗?” 彻辰已然知道了答案。他正待拒绝,突然门被推了开来。 “千万不能啊!”他的皮德罗叔叔大喊道。 皮德罗在舞会结束后有和几名元帅府内好酒的军官一起多喝了几杯。他跌跌撞撞地回屋途中经过娜塔莉和彻辰的房间,又恰好听到娜塔莉说要彻辰放弃御膳官提出的赎买条件,一定要严惩博古斯拉夫。 这话吓的皮德罗不仅酒醒了一半,还差点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因为博古斯拉夫一人可是涉及到四十万的塔勒啊! 对,不是十万,而是四十万。 一年多前彻辰和皮德罗叔侄曾经将佣兵团历年赚取的四十万塔勒交给了基阿扬,让基阿扬交给身后的犹太银行家们拿去放贷。 这笔钱多年来收入稳定,而基阿扬也一直都宣称钱投到了非洲和亚洲,支持那边的人民的正义事业去了。所以皮德罗也很放心。 可就在他回到维尔纳的这天,有个犹太人找到了自己。起先,皮德罗以为是来向自己推销商品的。可那犹太人却自称是基阿扬的朋友,又要事要见自己。 当皮德罗和他见了面后,皮德罗才找到,这犹太人是来打听吕保玛茨基元帅会如何处置博古斯拉夫亲王的。 一开始,皮德罗以这是机密为由拒绝透露,任凭这个犹太人灌了他几瓶上好的葡萄酒也不松口。那犹太人急了,他这才告诉皮德罗,在犹太财团对博古斯拉夫的借贷中,也有佣兵团的钱在里面。 皮德罗这才知道,原来那四十万的塔勒并没有像基阿扬所说的投入到非洲和亚洲,而是一直在欧洲,并且就在东欧。那些贪婪无信的犹太银行家们打着擦边球。他们将钱借给博古斯拉夫在各国的亲朋故旧,然后再通过他们的手将钱借给博古斯拉夫亲王,以此来规避条约规定。 现如今的,基阿扬所属的犹太财团一共在博古斯拉夫的身上投资了一百万的塔勒,并且早就变成了他的军费。当然,这些借款都是有拉齐维乌家族的田产、地产、城堡作为抵押的。 犹太银行家们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丝毫的疏忽。 犹太银行家们敢于借给博古斯拉夫这么多的钱,是他们深知波兰共和国的国情,知道像博古斯拉夫这一级别的贵族要是投降或者被俘,必然会得到赦免。 可没想到的是,扬·卡奇米日国王这一次出奇的坚决——博古斯拉夫·拉齐维乌竟然是少有的不在赦免名单中的人物;这一来,由于钱已经投了进去,他们只能指望博古斯拉夫打胜仗或者在打了败仗后以活命为条件投降了。不过唯一令犹太银行家们放心的是,像博古斯拉夫这样的大贵族兼统帅,哪怕是打了败仗,只要他不是运气不济被流弹击中身亡,那么他活下来的几率是极高的;而只要他活着,哪怕是逃到国外做了寓公,钱就不怕没人还。 这一次,博古斯拉夫被彻辰俘虏,让犹太财团在维尔纳的负责人慌了手脚。因为如果博古斯拉夫被处死的话,由于博古斯拉夫没有继承人,那么在他死后,那些借据将变得一文不值,犹太银行家们将蒙受巨大的损失。 所以他们才急冲冲地寻找一切可以打听的关系,打探博古斯拉夫的生死问题。 皮德罗在知道实情后,气的当即用酒瓶将这个犹太人揍了个七荤八素。打的累了也够了,皮德罗才气喘吁吁地告诉他,博古斯拉夫不会有事,因为他的亲戚米哈乌·拉齐维乌和吕保玛茨基元帅会替他在国王面前求情的。 那鼻青脸肿的犹太人听完后兴冲冲地爬了起来。他对皮德罗千恩万谢,然后屁颠屁颠地回去报喜去了。 皮德罗本以为必会如此,可他没想到娜塔莉竟然要彻辰提出严惩博古斯拉夫的要求。 而当他向彻辰和娜塔莉解释完为什么不能严惩博古斯拉夫,娜塔莉的面色早已铁青的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叔叔,竟然会借钱给共和国的卖国贼博古斯拉夫去打仗。 一想到那四十万的塔勒每一枚都变成敌人手中的枪弹和刀剑,射向和刺向爱国的军人,娜塔莉的心就和针扎了一样的难受。 皮德罗却没有注意到娜塔莉的变化,他此时只是直直地盯着自己的侄子,希望他给自己一个保证。 彻辰没有像他的叔叔那样以碰到钱的事情就缺了心眼。他注意到了娜塔莉的神情变化,知道她很生气很生气。 “叔叔,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彻辰推着叔叔就往外走。 皮德罗却蹬着腿挺在那里不愿往外走。他执意要彻辰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彻辰无奈,为了尽快地支走皮德罗叔叔,他只好含糊地答应了下来。 这下不用彻辰去推,皮德罗自己就喜滋滋地走了。 门被关了上。 当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彻辰回转了身,他走到娜塔莉的面前,开口道:“娜塔莉,你听我解释。” 回应他的是一个巨大的耳光。 彻辰被打蒙了。他从没想到娜塔莉会打自己。 只听娜塔莉泣不成声地说道:“上帝啊,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竟然会借钱给博古斯拉夫!你知道他用这些钱做什么的吗?他用来买武器、雇佣雇佣军、收买盟友,他用这些钱来杀害我的同胞。上帝啊!我一想到,一想到恨不得剁掉自己的双手。” 看着娜塔莉哭泣的样子,彻辰由衷地心疼。 其实整件事情不能怪责彻辰,因为彻辰在和基阿扬达成协议的时候,他明确地已经提出了:交给犹太财团的钱财,不得借贷给正和波兰共和国交战的国家。 所以真正的错是在犹太财团,是在基阿扬。 可这样的解释,娜塔莉显然这时候是听不进去。 二人就这么站着,娜塔莉一直在哭。当彻辰无意中低下头的时候,他看见娜塔莉竟然是赤着脚的。 虽然房间里烧着温暖的壁炉,可是现在毕竟是冬天,天气寒冷。 彻辰从床边捡起了妻子的鞋,放到娜塔莉当脚边。 可娜塔莉一脚踢了开来。 彻辰无奈,他又去捡了回来,再次放到她的脚边。 娜塔莉仍然一脚踢了开。 如是者三,彻辰终于发了怒。他朝娜塔莉叫嚷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可以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在把钱借给基阿扬的时候明确向他提出了,不得把这笔钱借贷给正和波兰共和国交战的国家,是那些犹太人违约的,不是我。你要我这么说你才相信!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消气!” 娜塔莉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了。 “把钱全部拿回来,然后让博古斯拉夫受到应得的惩罚。”娜塔莉说道。 在哭过后,娜塔莉也稍稍的冷静了些。她内心深处也明白这的确不是彻辰的过错。她提出这两个要求,也是想缓和二人间的关系。 可她的后一个要求却提的适得其反,让彻辰气极反笑了起来。 彻辰的怒气一下子也爆发了出来。他锤着自己的胸口质问道:“好啊,让博古斯拉夫受到应得的惩罚?这就是你的要求吗?你竟然到现在也只想着你的国王和王后。有没有替我想过?与一个大贵族的家庭解下血仇,那是多么大的一场灾难。就像博古斯拉夫自己说的:他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公爵,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和奥兰尼亚公爵都是他的姻亲,法兰西国王和王后又是他的至交好友。我提出惩治博古斯拉夫?呵呵,到时候国王满意了,可我却遭了秧。” 娜塔莉泪眼婆娑,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彻辰。 “你变了。”娜塔莉言道。 “是的,我变了。”彻辰承认道:“我变得更加的在乎我们自己了。在乎家人、在乎同伴、在乎维达瓦。这难道不是一个贵族应该做的吗?包洪大哥教育了我,他让我知道了若不想想康尼茨基公爵那样无妄横死,你就得多为自己考虑。” 说这些的时候,彻辰理直气壮地看着妻子。 娜塔莉泪如泉涌。 彻辰有些后悔了——他何必要把这些说出来? “乖,”彻辰试图去握住娜塔莉的手,说几句软话。 可娜塔莉一把将彻辰的手拍了开来。 第762章 后院的一把火 那一夜,彻辰被娜塔莉赶了出去,然后和皮德罗叔叔在一张床上挤了一夜。 “我就说娜塔莉这样的千金小姐是不好惹的,嫁给你肯定会有矛盾,可是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吧,你们两个结婚不到一年你就被赶下了床,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呢!”皮德罗的脸虽然朝着另一边,可他的嘴却不停,在那里一个劲地抱怨道。 “叔叔,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彻辰问道。他可完全没有印象。 这时,皮德罗却改了口:“哦,我忘了。或许是我向叶利谢伊或者费多特这么抱怨过。我本来还想拉着他们两个一齐劝劝你,可惜一通酒后我就全不记得这事了。现在想来真是后悔。你说我们现在在波兰也不是小门小户,元帅又是那么的器重你,咱其实犯不着去攀基什卡那高枝吧。况且的,她们家族现在的那些领地收入还不如我们存在犹太财团那里拿的利息多呢。” 听了皮德罗的这话,彻辰都内心一阵烦躁。他本是想听叔叔安慰自己几句,让自己和娜塔莉和好,可没想到叔叔竟然说起了她的坏话。 皮德罗见彻辰半晌没有答话,他翻了个身,然后拍了拍彻辰。 “亲爱的侄子,你睡着了吗?”他问道。 “没呢。”彻辰粗声粗气地答了句。 皮德罗没发现彻辰现在心情不好,他见彻辰并没有睡着,于是兀自说了下去。 “所以你一定到坚持下去,这一次一定要有自己的主见。博古斯拉夫是不能死的,不然我们的钱就泡汤了。咱叔侄刀里来火里去,好不容易创下这点家财的。” “我知道了,叔叔!”彻辰回答道。他故意在“叔叔”上拖了长音。 这下,皮德罗终于听出来彻辰心情不好了。他叹了口气道:“不说了,不说了。你也是大人,会自己斟酌如何做才是正确的决定。” 说完,皮德罗又翻了个身。 不一会,房间里便鼾声如雷了。 彻辰却怎么也睡不着,他闪亮的眼睛望着窗外的一轮圆月,一直看着。 翌日清晨,当皮德罗还在梦乡中的时候,彻辰已早早地爬了起来。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门被反锁,怎么打也打不开。 这时候彻辰当然不会再回自己叔叔的房间睡觉了。于是他下了楼,准备锻炼下身子。 在元帅府的后院,彻辰遇见了同样早起的吕保玛茨基元帅。 吕保玛茨基此时只穿着条皮裤,他精赤着上身,正将一桶一桶的冷水往自己的身上浇。浇完,他还捧起地上的雪往身上擦。 不一会,元帅的身体便通红一片了。 彻辰知道在东欧,波兰军人和沙皇俄国的军人都爱用这种方式锻炼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佣兵团内的叶利谢伊和费多特就经常如此。可他没想到,以吕保玛茨基元帅这样的王侯之尊,竟然也热衷于此。 “元帅。”彻辰打招呼道。 吕保玛茨基见是彻辰,他放下了水桶。接着,一名仆役赶忙送过来干燥的毛巾。 吕保玛茨基边擦着身上的水边,边朝彻辰走来。 “我们的英雄,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可别忘了,你的伤还没痊愈呢。” 见元帅第一句话便关心自己的伤势,彻辰的心头一热。 “没有大碍了,元帅。阿玉奇给我擦的药膏真是神奇,我在回来的路上伤口就已经结痂好了大半。” 彻辰和吕保玛茨基并肩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说到那个阿玉奇,我听他们自称是卡尔梅克人。他们是鞑靼人的一支吗?受哪个汗的管辖?”吕保玛茨基问道。 今天之前,对于护送彻辰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回来的阿玉奇等人,吕保玛茨基本没有太在意的。元帅和其他人一样都把他们当成了是为彻辰效力的来自克里米亚的鞑靼人。 可当元帅府的军官将他们带去维尔纳城中专门安置鞑靼兵马的一处营区的时候,这些人却和营区内的鞑靼人打了起来。在赤手空拳的搏斗中大败了数倍于己的鞑靼人并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他们被前来制止械斗的巡城的波兰官兵及时阻止了。眼见着这些人和鞑靼人住不到一起,其中的波兰军官只得将阿玉奇他们重新安排到了一处旅馆暂歇,同时撰写了一份关于事情经过的报告呈递元帅府。 吕保玛茨基也是今早看到那份报告。看完后,他对阿玉奇等人的战斗力大加赞叹,也记住了他们的自称——卡尔梅克人——能够区区八个人就打跑了二十一个鞑靼人,这是何等的战力! “他们不是鞑靼人,也不受克里米亚的哪个汗又或者贝伊的管辖。事实上他们有自己独立的汗国,就在伏尔加河的下游。据说他们是从遥远的东方来的,并且也是成吉思汗的后裔。阿玉奇是汗国可汗的儿子,他是一名台吉。呃,台吉的含义类似于我们的王子。他这次是来周游列国的。”彻辰对卡尔梅克汗国的情况也知之甚少,他只能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吕保玛茨基,并还说了些当年他在切尔克斯克和阿玉奇交战的情况。 听到卡尔梅克汗国并不是克里米亚汗国下属的小汗国,并且位置在沙皇俄国境内都伏尔加河流域的时候,吕保玛茨基来了兴趣。 “那么他们和沙皇俄国的关系这么样?是亲善还是敌视?” “他们和沙皇俄国之间即不亲善也不敌视,不过他们对利益看的很重。”彻辰答道。 听完彻辰的讲述,一个想法在吕保玛茨基的脑海里成了形——共和国的主力正在乌克兰与沙皇俄国的大军鏖战,如果这时候在沙皇俄国的后院放一把火…… “你中午就去请那位阿玉奇王子来元帅府,就说我要亲自设宴感谢他们。”吕保玛茨基道。 对于吕保玛茨基设宴款待阿玉奇他们的真实目的,彻辰在元帅令他邀请阿玉奇的时候已然了然于胸。他真心的叹服吕保玛茨基元帅的思维敏捷。 第763章 和解 元帅在餐椅上落了座——这时候是他用早餐的时间了。 彻辰本待告辞,可吕保玛茨基却要彻辰陪他共进早餐。 这对任何人来说当然都是极大的恩宠。彻辰赶忙谢了恩,并坐下。 仆役们很快就将早餐端了上来。里面的食物真是五花八门,既有香肠和烤肉,也有法国厨师做的奶油蛋糕和甜点。 吕保玛茨基元帅吃的毫无顾忌。他抓起了一根香肠咬了一口,又将一块奶油蛋糕丢入自己的口中,接着喝下一大杯的红酒。 彻辰见此也放开了些。他拿起了一块奶油蛋糕正待下口,却见娜塔莉正走到餐厅的门口。 彻辰的手顿在了那里。 他的心思百转千回,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娜塔莉,你也醒了?快来一起吃吧。你的丈夫彻辰不愧是我的福星,他不仅带回了被囚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还为共和国带来了一支生力军。有了这支生力军,我们或许很快就能打赢乌克兰的战事了。”吕保玛茨基说道。 听元帅这么说,虽然不明所以,但娜塔莉的脸色红润了起来。她走到餐桌彻辰对面的位置,然后坐了下来。 “给娜塔莉来一份香菇蛤蜊浓汤。”吕保玛茨基对他的法国大厨说道。 “不,三份。” 很快,浓汤便被上了来。娜塔莉随即拿起汤勺低头喝了一口。 彻辰的心思全在娜塔莉的身上,放在他面前的浓汤他一口都没喝。 吕保玛茨基则端起浓汤,一饮而尽。 娜塔莉喝了一口后抬起了头。彻辰赶紧都低下头,装出在喝汤的样子。 “很美味,元帅。”娜塔莉对吕保玛茨基说道。 听到娜塔莉的夸赞,吕保玛茨基眉开眼笑。他示意大厨再为娜塔莉来一份。 全程的,娜塔莉看都没看彻辰,仿佛他这个丈夫不存在一般。 彻辰感觉有些难堪,他尽量把脸低下。 这时候,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米哈乌·拉齐维乌御膳官带着博古斯拉夫亲王联袂而来。 博古斯拉夫虽然是俘虏的身份,可他毕竟是亲王爵,所以除了不能出元帅府外,他的行动是自由的。 看到彻辰也在,博古斯拉夫的脸皮抽动了下,可他很快调整好了面部表情。 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看着彻辰则露出一个苦笑。公主是被御膳官大人拉来的,因为着她是博古斯拉夫亲王的舅妈。 “我的元帅。请原谅我们的不请自来。”御膳官率先开口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则行了一个公主礼。 “怎么会!我看到二位高兴还来不及呢!老朋友,你还没吃早饭吧?” “是没吃。看到这些食物,我的饥肠都开始叫了。” “快一起吃吧。” 三人入了座。 彻辰和娜塔莉间的气氛本就很尴尬,现在博古斯拉夫一入座,气氛更加尴尬了。 彻辰目光空洞看着桌布,他手中的银汤勺无意识的敲击着空了的汤碗。 突然的,娜塔莉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她说道。 接着,娜塔莉向吕保玛茨基行了一礼,然后告辞离开。 “我也吃饱了。”彻辰赶忙站了起来。 “请等一下。” 眼见着彻辰要离开,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赶忙出言阻止道。 她和御膳官今日一同前来,为的就是博古斯拉夫的事情。 “彻辰伯爵,我们有些话要说。和博古斯拉夫有关的。”公主明言道。 彻辰只得重新坐了下来。而娜塔莉则头也不回的回屋去了。 吕保玛茨基支开了餐厅中的仆役。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五人了。 “堂弟,你说。把你昨天对着圣像说的话再说一遍。”御膳官对博古斯拉夫开口道。 博古斯拉夫站了起来。他看着吕保玛茨基,就像看着耶稣的受难像那般的庄重。 接着,他说道:“元帅,我在此谨凭自己的信仰和骑士的荣誉起誓:我将誓死效忠于共和国、维护她的传统、保卫她的国土。为着我曾经的过错,我将交出米亚捷尔斯克堡以及周围的所有要塞;我将和侵略者一刀两断。” 说到这,博古斯拉夫看了眼正正色望着他的彻辰,然后咬牙说道:“我将放弃对阿勒瓦尔·彻辰的一切仇怨,视他为最亲密的朋友、兄弟、手足。” 听完博古斯拉夫的誓言,吕保玛茨基道:“博古斯拉夫亲王,我相信你的誓言。但我能宽恕你的不是我。” 说着,元帅一指彻辰道:“在私,释放你的权力在阿勒瓦尔·彻辰伯爵这;在公,我们仁慈的国王才具有赦免你的权力。而我,就像我对你的堂兄说的,我会尽力的在国王陛下面前为你斡旋。” 博古斯拉夫亲王仿佛知道吕保玛茨基会这么说,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 “彻辰伯爵,”博古斯拉夫说道:“身陷囹圄,我暂时无法拿出十万塔勒来赎取我的自由。但是这里有一份字据,这里面所列的十一处田产和二十处庄园和城堡都是我的家族在立陶宛和罗斯地区的财产,并且我可以保证,这些物产绝对没有一物两当的情况。你可以放心的收下。在最下面还有我的亲笔签名和家族徽记。从现在开始,这些都是你的了,” 在博古斯拉夫说这话的时候,御膳官的目光投向了彻辰,那眼神中满含着希冀和恳求。 彻辰犹豫了。 他知道,这时候是自己最后的选择机会——在娜塔莉和博古斯拉夫之间。 选择了宽恕,那么他将收获御膳官和拉齐维乌家族的友情,吕保玛茨基元帅也将更加的信任自己;而且的,他还能获得一大笔资财。 而选择了追究,自己将获得娜塔莉的“原谅”,二人也将和好如初;而国王和王后或许也会对自己多一份的感激。 如何抉择,现在全看自己了。 彻辰低下了头思索。而御膳官则紧张地看着彻辰。 终于,彻辰做下了决定。 那决定,其实他早已做出了。 “上帝说‘宽恕你的敌人,就像我宽恕我的敌人。’”彻辰说道。 第764章 战端重开? 就在博古斯拉夫取得彻辰谅解的第二天晚上,维尔纳城内的耶日·哈列茨基上校再次光顾了他曾经去过的那家酒店。 现如今的耶日·哈列茨基上校就和自己“效忠”的米哈乌王子一样开始走了下坡路——由于吕保玛茨基对彻辰的喜爱与日俱增,米哈乌王子似乎越来越边缘化,连带着耶日·哈列茨基上校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不过和就此颓废沉溺于温柔乡的米哈乌王子不同,耶日·哈列茨基上校至少在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和愤懑。他依旧尽心竭力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只不过比起以前,更加的沉默少语了。 今天酒馆内的人依然不多。那酒馆老板认出了耶日·哈列茨基上校,他轻车熟路地将上校带到了他经常坐的那个位置。 在那个位置的隔壁桌子上同样坐着一个背对着他的人。酒馆老板询问耶日·哈列茨基上校是否按照老规矩来一杯蜜酒,耶日·哈列茨基上校拒绝了。 天寒地冻,还是烧酒更合他的脾胃。 在喝了一口酒后,耶日·哈列茨基上校放下了酒杯。 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卡尔十世国王陛下向您致敬。” 耶日·哈列茨基皱起了眉。 “你怎么不说耶日·哈列茨基在大衣柜里跳舞了?”上校不客气地反问道。 身后那声音停顿了下,仿佛没有料到耶日·哈列茨基会说出这样的话。 见着对方吃瘪,耶日·哈列茨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畅快。 随着这一次博古斯拉夫亲王的被俘,耶日·哈列茨基越发的觉得瑞典人在立陶宛这个战场上是败局已定了。他虽然因为贪生怕死卖身做了波奸,可还是心里扬眉吐气了一把。 可没等耶日·哈列茨基畅快够,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耶日·哈列茨基在大衣柜里跳舞了。” “你!” 耶日·哈列茨基火冒三丈,他猛地回过了头。由于用力过猛,他身前桌子上的酒杯里的酒都被带动的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可还没等耶日·哈列茨基说出你什么,那人随后的一句话就吓得耶日·哈列茨基呆若木鸡。 “伟大的卡尔十世陛下要回来了。” 回来了,回哪里?很明显是波兰。 耶日·哈列茨基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刚才积累下的一丝优越感和自豪感,在这一瞬烟消云散了。 耶日·哈列茨基害怕卡尔十世,就如同老鼠害怕猫一样。不,耶日·哈列茨基或许是老鼠,但卡尔十世绝不是猫,他是一只雄狮,北欧雄狮。 而事实上,不光耶日·哈列茨基害怕卡尔十世,在波兰军队中都有一种对卡尔十世的恐惧症。这一病症的成因便是卡尔十世那战无不胜的战绩。 不管是哪一仗,只要是卡尔十世作为指挥官,瑞典军队就没有败过,哪怕不敌陷入包围,他们都能在卡尔十世的奇计百出下全身而退。 而与卡尔十世对阵的波兰将领,上到扬·卡奇米日国王、下到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和萨佩加统领无一不是惨遭败绩,哪怕纵有小胜,可接下来必又会大败。 尤其是第二次华沙战役,波兰军队以近乎两倍的兵力优势,仍然惨遭败绩。甚至连以往无往不利的翼骑兵冲锋,也未能改变战局。 虽然现在主持立陶宛军务的吕保玛茨基元帅并没有和卡尔十世正面对决,可耶日·哈列茨基深信不疑,元帅也不是卡尔十世的对手。因为在耶日·哈列茨基看来,元帅的军事才能其充其量不过是和对面的布拉厄·威兴斯堡不相伯仲——这还是在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和萨佩加统领的协助下。 “陛下,陛下要回来了?”耶日·哈列茨基结结巴巴地小声问道。 他不自觉的已经用“陛下”来称呼卡尔十世。 而原本的,这个词应该称呼的是扬·卡奇米日,这位共和国的唯一合法君主。 “是的,”那人语气中透露着幸灾乐祸和嘲笑。 他在嘲笑耶日·哈列茨基的前倨后恭。 “伟大的卡尔十世的雄雄灼目,已看向了立陶宛。从丹麦和挪威征战归来的百战勇士,已经在前往立陶宛的路上。” 耶日·哈列茨基再次吞咽了一口口水,他感觉自己口渴异常。 这时的耶日·哈列茨基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陛下需要我做什么?”半晌,上校艰难地问道。此时的他已不敢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陛下想知道,博古斯拉夫亲王现在如何了?” “亲王他已经向元帅······不······向吕保玛茨基投降。并且他将交出两万大军和米亚捷尔斯克的控制权。还有,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腓特烈王子也在元帅府中。”耶日·哈列茨基将对方问的和没问的全说了。 “是吗?” “是,是的。千真万确。”耶日·哈列茨基深怕对方不信,他加重了语气说道:“七天后,元帅将亲自前往米亚捷尔斯克接收整座要塞。”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正当耶日·哈列茨基以为二人间的谈话已经结束的时候,那声音又开了口:“多谢你了,上校。你的这个情报很重要。” 接着,一件物事触碰到了耶日·哈列茨基的臀部。上校低头一看,却是个皮袋子。 “这是给你的报偿。记住,卡尔十世君恩深重,他不会忘记如何一个真心实意效忠于他的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忤逆和背叛他的人。” 说完,那人喝完了酒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然后站起了离开了酒馆。 直到酒馆的门重新关上良久,耶日·哈列茨基才大口地喝了一口烧酒。 然后,他就摸着黑在桌子底下打开了那个皮袋子。他往里面一模一掏,便是一手的金币。这一袋少说也有二百枚。 又过了十多分钟,上校也站了起来。他大方地赏赐给了酒馆老板一枚金币,然将皮袋子系在腰上,走出了酒馆。 外面,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第765章 我真的还想再活二十年 密使对耶日·哈列茨基的话半真半假。 因为虽然卡尔十世的确返回了瑞典,但大军并未向立陶宛进发。而且卡尔十世尚未知道博古斯拉夫被俘的消息。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被救走的消息送到斯德哥尔摩的时候,卡尔十世国王正在哥德堡召开的议会中会见国会的议员们。 他要说服议员继续支持自己的战争。 长达四年的战争,除了与波兰的战争偶有失利外,卡尔十世在对沙皇俄国、对丹麦、对挪威的战争中都获得了极大的胜利,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战争奇迹。 在其他国家,甚至有人惊呼:“北欧雄狮古斯塔夫复活了”。 可这一连串的胜利虽然为卡尔十世带来了无尽的名望,可也让瑞典王国的财政趋于崩溃的边缘。 在对丹麦的跨海远征中,跨海而来的卡尔十世携带了两万多军队,而此时瑞典本土的人口还不到120万,也就是说,平均每60名瑞典人就要供养一名士兵。这还不包括在瑞典本土的、波兰的军队。 如此高昂的兵民比例让国内怨声载道。特别是由于和丹麦的战争,瑞典王国的海路商路断绝,更是让国内的资产阶级和农民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是的,虽然王国在对波兰共和国的战争初期获得了极大的利益,满载战利品的船几乎堵塞了通往斯德哥尔摩的航道,可这些财富早就又投入到了战争这个无底洞内。现在整个王国,得利的只有军人和贵族以及那些雇佣兵,而商人和农民的生存每一天都在恶化。 不甘心继续充当冤大头的商人们利用国会这个武器向卡尔十世施压,要求他停止战争,休养生息。 对于这样的要求,卡尔十世当然不能同意。在卡尔十世看来,他已经打败了丹麦和挪威,并且逼迫他们签订了城下之盟;而沙皇俄国的主力正限于乌克兰的泥潭中,现在正是自己大举挥师波兰,重新占领这个富庶的国家的大好时候,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各位尊敬的议员们!” 卡尔十世站在议院的中心,今天的他身穿一身天蓝色的衣服,头带着白色的假发。 卡尔十世对着四周围呈椭圆形坐着的议员们声嘶力竭地喊道:“波兰,我的下一个目标是波兰。并且一定会成功,就和丹麦和挪威一样。” 议员们开始骚动了起来。 一些贵族议员和军人议员发出叫好声,而资产阶级的代表则小声嘀咕:“恐怕没打下波兰,我们已经破产了。” “你们不会破产的。”卡尔十世说道。 那些泄气话他都听在耳里。 卡尔十世本想马上说下去,可他的喉咙突然一疼,接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在丹麦渡海作战的时候,卡尔十世同普通的士兵一样裹着毯子走过厚厚的海面结冰地冰层,这让他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损害,也因此得了肺炎。 卡尔十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嘴。他又咳嗽了一声,然后看也不看地将手帕放回到了口袋中。 “各位,商人们、作坊主们,想想吧。波兰有什么?有着无穷无尽的人口、有着割也割不完的麦子、有着成群的长满优质羊毛的羊群,我们夺下了波兰,你们害怕自己的商品没有销路吗?你们害怕你们的工厂没有工人吗?你们害怕没有原材料吗?我要说,面包会有的,黄油也会有的。” “可是那里的人厌恶我们,并且他们的骑兵天下无敌。”在议院的一个角落,一个敦实的胖子小声嘀咕道。 这位是来自里加的手工厂主。四年前,他将厂子盘给了亲戚,然后借贷了一大笔钱投入到卡尔十世对波兰的战争中。四年后,他一无所有,还在波兰留下了一条手背——那是一名波兰龙骑兵给他留下的纪念。 “那里的人欢迎我们。” 卡尔十世看都没看发出反对意见的手工厂主,他说道:“波兰人相信我会给他们带去永久的和平,因为我是位至仁至善的君主。而扬·卡齐米日是个懦夫,并且妄图摧毁属于全体波兰贵族的黄金自由。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一次,一定会有更多的奥博尔林斯基们和古德兹林斯基们投入到我的正义事业中的。” 卡尔十世提到的奥博尔林斯基和古德兹林斯基都是大波兰省的大贵族。在维登贝格率领大军入侵波兰期间,二人毫不抵抗,并且很痛快地投降并宣誓效忠于瑞典国王,他们把波兰共和国最富庶的大波兰省份的控制权完全交给对方,包括土地上的所有教堂、王室财产;包括重镇波兹南、卡利斯、考斯希安之内的所有城镇和城堡。 更加无耻的是,此二人在签署投降协议的当天晚上,便恬不知耻的在瑞典人的营地里参加宴会。他们无所顾忌地大快朵颐,仿佛白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仿佛身边把酒言欢的人是朋友而不是屠杀他们同胞、掠夺他们祖国财富和土地的侵略者。 当然,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波兰民众眼中的卖国贼,在卡尔十世眼中就是喜迎王师的忠贞之士了。 议员们又开始了一阵叽叽喳喳地议论。 过了五分钟,一名身穿法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老者站了起来——他是雷尔瓦的大主教。 “陛下,”大主教用颤颤巍巍地声音说道:“奥博尔林斯基和古德兹林斯基的事情我们当然都知道,可是现在在波兰,请恕我冒犯,您恐怕已经再难以找到这样的人了。我们某些将领对琴斯托霍瓦修道院的进攻点燃了波兰人的怒火。现在,我们不是在和扬·卡齐米日又或者某些波兰贵族作战,而是和一个民族作战,并且在那个民族中,我们没有朋友,只有敌人。各位试想一下,历史上有没有一个民族成功征服另外一个民族的例子?陛下您和您的百战雄师可以战胜一千人、一万人、甚至十万人,可绝对不可能战胜一个拥有千百万人口的民族!” 老主教德高望重并且曾去过波兰,他的话的真实性无疑是可靠且具有说服力的。他的话音刚落,一些同主教抱有同样观点的议员便高喊道:“和平!和平!” 这股和平的声浪越来越大,震的卡尔十世头晕目眩。 卡尔十世用手撑住了面前的演讲台。他的口中一甜,可他强忍着吞咽了下去。 卡尔十世一定要把战争继续下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自从染病以来,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甚至连医生都说恐怕自己是没几年可活了。 所以的,他要为自己儿子的顺利登基铺路。 战争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能够占领多少的波兰领土。卡尔十世明白,为自己再戴上一顶王冠已然是一种奢望。 他现在只是要通过战争,以战促和。并且的迫使扬·卡齐米日国王满足他的两个要求:一、彻底放弃对瑞典王位的宣称;二、割让波美拉尼亚和利沃尼亚地区。 扬·卡齐米日国王从未放弃自己对瑞典王位的宣称,这让卡尔十世时时如鲠在喉。卡尔十世并非瑞典瓦萨王朝的直系继承人,他能够当上瑞典国王,靠的是其表妹克里斯蒂娜女王的退位。某种意义上,他是得位不正的。当他在世的时候,他尚可以压制住一切的反对声音。可一旦他去世,那些心怀叵测者以及扬·卡齐米日一定会重新对瑞典王位提出要求,他要在他这一代,彻底的打断从西吉斯蒙德三世·瓦萨开始到扬·卡齐米日这一支对瑞典王位的诉求,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而波罗的海南岸地区和波美拉尼亚以及利沃尼亚是瑞典王国的最重要的贸易收入来源,只有保证了瑞典王国在这里的权益,瑞典王国那因为战争而高负荷运作趋于崩溃的财政,才有可能通过输血慢慢的缓解。 在他死之前,他一定要做到。 卡尔十世抬起了头。突然的,他看到了议院门外的两个身影——他的妻子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和他们三岁的儿子(未来的卡尔十一世)。 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今天身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她的金色头发高高的盘起,宛如一支耀眼的红烛一般。而小卡尔则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小礼服。小卡尔继承了卡尔十世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前面的额发遮住了他的额头。 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牵着孩子的手,正用担忧地目光看着自己。而他们的孩子,正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自己的母亲,一脸的单纯。 看到这两个他一生的挚爱,卡尔十世的身体里仿佛又充满了力量。 “谁说没有!” 议院中的议员吵吵闹闹还在继续,卡尔十世突然站直了身子,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宝剑。 “在立陶宛,博古斯拉夫·拉齐维乌亲王仍然站在我们的一边,并且矢志效忠于我;并且,” 说到这,卡尔十世停顿了下。 虽然选帝侯仍然没有向自己屈服地迹象,可是卡尔十世相信,有他的独子和妻子在自己的手里,选帝侯是一定会屈服的。 只是时间问题。 “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已经回心转意,他将重新和我同盟。” 这一消息无疑是一颗强力的炸弹,议院内瞬间炸开了锅。 由于此话是出自国王之口,所以并没有人怀疑或者敢去怀疑此言的真实性,他们只是在计算,计算选帝侯的重新选边将对局势造成怎样的影响。 卡尔十世没有时间让每个议员都考虑清楚利弊来。他朝着雷瓦尔大主教的方向说道:“主教大人,在立陶宛,数万的新教徒正受到来自天主教徒的迫害。他们拆毁新教教堂,剥夺新教徒都选举权和居住权,甚至强迫新教徒改宗。这些新教徒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团结在博古斯拉夫亲王身边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而他们之所以不放弃信仰、不像扬·卡齐米日投降,正是因为他们相信瑞典王国,我们这个新教国家不会看着教友们深陷绝境而置之不理的。你说我们无法战胜一个民族,但我要说,上帝可以!” 宗教正确是最大的正确。在卡尔十世搬出保护立陶宛地区的新教徒不受天主教徒迫害这面大旗后,哪怕是雷瓦尔都大主教也不敢直撄其锋。 卡尔十世似乎获得了大胜。在其后的时间里,再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可到了为接下来的战争拨款的时候,议员们又开始了和国王不懈的“斗争”。 卡尔十世要求议会批准一笔高大三十万塔勒的战争拨款,并且在接下来的每个月支付至少五万。这让议员们哀鸿遍野,一个个叫嚷着哪怕杀了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钱。 卡尔十世说的口干舌燥,几次急火攻心,可议员们只同意为战争拨款十万塔勒,并在之后的每个月支付三万。 最终,卡尔十世接受了这个方案。他已暗下决心,不足的部分他将变卖王室的城堡、田庄等产业凑齐,因为接下来的战争,他只能赢不能输。 会议结束后,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带着小卡尔走进了议院。小卡尔看四下人走的差不多了,一把扑进了父亲的怀里。 “爸爸!”小卡尔奶声奶气地叫道。 卡尔十世温柔地单手拖起了孩子,另外一只手搂住了妻子的肩膀。 “我胜利了。”他道。 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王后露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丈夫一向无往而不利。” 左近的侍从过来为国王披上了披风。 11月了,瑞典全国早已笼罩在冰雪中。 将妻女搂在怀中,卡尔十世突然生起了愧疚感。 自己陪伴她们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等打完了这一仗,我那里都不去了。就在斯德哥尔摩。我们一家人。”卡尔十世呐呐道。 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靠着卡尔十世的肩更紧了些。 正当卡尔十世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时光的时候,国王的侍从武官奥瓦尔·冯·歌德伯爵走进了议院。他显然是有急事,可看到这幅场景,不禁停住了脚步。 卡尔十世抬起了头。他从奥瓦尔·冯·歌德的眼神中读出了焦急的神色。 这位国王搂抱妻子的手不禁松了松。 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从卡尔十世的怀中起了来。她知道属于国王的时间到了。 “卡尔,我们走。让爸爸处理公务。”这位王后柔声道。 小卡尔留恋不舍地在母亲的牵引下走出了门。 “陛下!”奥瓦尔·冯·歌德上前了一步。 “什么事?”卡尔十世问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逃跑了。” 听到这个消息,卡尔十世一个踉跄。幸好他及时扶在了一旁的演讲台。 “什么时候的事情!”卡尔十世问道。 “半个月前。”奥瓦尔·冯·歌德说道。 十五天! 卡尔十世再一次的气急攻心,他质问奥瓦尔·冯·歌德,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为什么到现在才报告! “陛下,大雪封路,男爵他也没有办法。”铂爵解释道。 可卡尔十世要的并不是解释。他现在所担心的是,路易丝·亨利埃特被救走,自己失去了掣肘选帝侯的唯一依仗,并且还可能因此事和他结下了深仇,接下来选帝侯必然会和扬·卡齐米日合兵一处找自己报仇的。 “该死!该死!”卡尔十世用力地用拳头捶击着演讲台。 “陛下,息怒啊陛下!”奥瓦尔·冯·歌德见卡尔十世状若疯狂,忧心地劝说道。 “咳咳!” 突然的,卡尔十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这一次他甚至连从口袋中取出手帕都来不及。大口大口都鲜血喷溅到了地上。 “陛下!” 奥瓦尔·冯·歌德惊呼一声,他赶忙上千扶住了卡尔十世,并轻轻地拍打着国王的后背。 过了会儿,卡尔十世觉得好受了些。这时候,奥瓦尔·冯·歌德提议马上叫御医来。 “不用了,伯爵。”卡尔十世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了血渍,他开玩笑道:“那些个医生,除了给我放血,什么也不会。” 奥瓦尔·冯·歌德仍然是一脸的忧色。 “伯爵,”卡尔十世道:“你马上去传我的命令:‘命令西蒙·格伦德尔·赫姆菲特秘密的集结一支一千人的精锐部队,随时听候我的调用。再命令布拉厄·威兴斯堡在前线同样秘密集结两千人。’” 听到这两道命令,哪怕是再愚蠢,奥瓦尔·冯·歌德也知道国王是准备在冬季用兵了。可在东欧的冬季打仗一向都是用兵的大忌,国王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奥瓦尔·冯·歌德没有多问。作为一名军人,他知道服从命令是军人的第一天职。并且奥瓦尔·冯·歌德还极度的敬仰卡尔十世,视其为榜样和偶像。对于伯爵来说,哪怕卡尔十世让他跳下悬崖,伯爵也会毫不犹豫。 “是!”奥瓦尔·冯·歌德领命道。 接着,伯爵一刻也不耽搁,下去传达命令去了。 议院中又只剩下了卡尔十世一人。 第766章 随机应变 隆冬时节,寒风凛冽刺骨。布拉厄·威兴斯堡元帅和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以及他们的八千兵马驻扎在帕内韦日斯。虽然早在夏末,布拉厄·威兴斯堡便开始从四周的村镇以及瑞典王国的本土征集越冬的物资,可今年的寒冷仍然超过了他的想象。 士兵们将夜间的站岗值勤视做畏途,他们用抽签的方式选出那个可怜的孩子,并称呼他为“冬将军的士兵”。 这个称呼是恰如其分的,因为不止一名士兵死在了这位“冬将军”的手里。而那些被冻掉手指和脚趾以及耳朵的士兵更是不计其数。 作为王国的元帅,布拉厄·威兴斯堡当然不必担心“冬将军”的肆虐。因为他享有着最好的保暖措施:狐皮做的帽子和披风、燃烧着干燥的柴火的壁炉、烧的滚烫的茶水…… 可此时此刻,布拉厄·威兴斯堡却宁愿自己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因为如此一来,他就不必去面对现如今如此复杂的局势了。 和三年前相比,布拉厄·威兴斯堡已苍老了许多许多。他那标志性的山羊胡现在一片的雪白,头上的头发也已灰白相间;他的颧骨凹陷,面部的皮肤地皱纹如同被河水冲刷过后留下的沟壑。 可上帝明鉴,在几天前,布拉厄·威兴斯堡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的他,还远比现在看着年轻许多——虽然已然很老。 而让布拉厄·威兴斯堡如此迅速衰老的原因便是,博古斯拉夫·拉齐维乌亲王被劫走了。 博古斯拉夫作为瑞典王国在波兰共和国立陶宛地区最大的支持者和盟友,他的被俘将导致灾难性的的后果。 当一得到这个消息,布拉厄·威兴斯堡便暗中命令罗伯特·道格拉斯加强了对米亚捷尔斯克方向的警戒——布拉厄·威兴斯堡相信,博古斯拉夫为了活命十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同时的,布拉厄·威兴斯堡不顾风雪派出了一支又一支的部队,在德文斯克堡到维尔纳的各条道路上严加搜索,希图彻辰一行被困在风雪中,他们或许能将博古斯拉夫亲王救回来。可是七天过去了,派出去的搜索队冻伤数十人,可是一无所获。 劫走亲王的人是阿勒瓦尔·彻辰。布拉厄·威兴斯堡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个时候亲王肯定落在了波兰人的手里。 元帅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纸卡尔十世很早之前给他的命令,那是命令他征集一支精锐部队的。 布拉厄·威兴斯堡跟随卡尔十世南征北战多年,他清楚这是国王陛下马上要有大动作了。 可在这节骨眼上,却出了这档子事。 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走了进来。这位苏格兰籍的将军仍然是那一身身穿瑞典长枪兵制服、头戴苏格兰毡帽、身后背着双刃大砍刀的打扮。 他一进来就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不嫌烫,一口喝了下去。 喝完后,罗伯特·道格拉斯说道:“西蒙·格伦德尔·赫姆菲特来了。” 布拉厄·威兴斯堡蓦然一惊,他没想到西蒙·格伦德尔·赫姆菲特来的这么快。 这也意味着卡尔十世国王陛下离帕内韦日斯已经不远了。 “赫姆菲特有没有说陛下什么时候到?”布拉厄·威兴斯堡问道。 “两日后。” 听了罗伯特·道格拉斯的回答,布拉厄·威兴斯堡低下了头。 过了会儿,他问罗伯特·道格拉斯道:“博古斯拉夫亲王失踪的事情,你和赫姆菲特说了吗?” “没有,”罗伯特·道格拉斯说道:“我认为这件事情还是该你亲自告诉赫姆菲特。” 布拉厄·威兴斯堡点了点头,“我亲自去见他。” 当西蒙·格伦德尔·赫姆菲特听到博古斯拉夫亲王被波兰人俘虏的消息后,他震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他才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接着,他捶足顿胸道:“真是天不佑吾王!天不佑瑞典王国啊!国王陛下本想着借助风雪交加、敌人疏于防备的机会发动一次进攻,重创或者歼灭吕保玛茨基率领的一部波兰军队,造成形式有利于我方的态势。在这个计划中,博古斯拉夫是很重要的一环。可是现在博古斯拉夫亲王被俘,他如果倒戈一击的话,帕内韦日斯就会被敌人两面夹击。” 布拉厄·威兴斯堡和罗伯特·道格拉斯对视了一眼——这也正是他们现在所担心的。 “赫姆菲特阁下,”罗伯特·道格拉斯说道:“我们也担心这一点,所以元帅才提前把这一消息告诉你。我们元帅希望您能和他一起劝说陛下退兵。” 赫姆菲特拿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他嘀咕道:“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于是的,三人达成了协议。他们坎坷地在军营等待着卡尔十世的到来,忧心着这一意外的坏消息将对国王造成怎样的打击。 两天的时间很快地过去。这一日的风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的肆虐了。布拉厄·威兴斯堡率领着两位将军已经数十名的中下级军官齐聚在进入帕内韦日斯的大道上,等待着国王的到来。 狂风夹杂着冰雪籽直扑每个人的脸,打的他们生疼。能见度很低,五米外人眼已看不到任何东西。 尽管天气如此的恶劣,哪怕任何人都知道这样的天气极不适合外出,可大道上的每位军人都站的依旧笔直,因为他们确信,哪怕再大的艰难险阻也挡不住卡尔十世的脚步。 终于,视线外传来了一阵阵沉重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如同千百面大鼓被同时擂响,震人心魄。 一条银色的巨龙穿越风雪来到近前。卡尔十世一身的黑衣,骑一匹黑马,犹如那巨龙的眼睛一般。 黑色的战马在布拉厄·威兴斯堡元帅身前五步的地方猛地停了下来,如同四蹄在雪地里生了根一般。 随即的,马蹄声一齐静止。 “陛下!”布拉厄·威兴斯堡低头向卡尔十世致敬。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军官们同时喊道。 一时间,那致敬声盖过了风雪声又传到附近的森林产生激烈的回响。 卡尔十世伫立在马上一言不发。待喊声停止,他才目视着众将官道:“战无不胜的瑞典军队万岁!” “万岁!”众人齐答道。 接着,将官们齐身侧转,他们从中间让开一条道,迎接国王入城。 布拉厄·威兴斯堡、道格拉斯以及赫姆菲特三人待国王过后也上了马,紧随其后。 接着,多达二百五十人的瑞典手枪骑兵也入了城。 布拉厄·威兴斯堡为国王选定的驻跸之所是帕内韦日斯的一处贵族庄园。进入庄园后,卡尔十世脱下了身上沾满风雪的披风。 看着内里身穿棉衣的国王,布拉厄·威兴斯堡心中闪过一丝的担心。 卡尔十世历来爱戎装胜过一切的华服。特别是在军营中,他一律是身穿骑兵板甲的。 “难道陛下的身体已虚弱到如此境地了吗?”布拉厄·威兴斯堡想道。 卡尔十世却不知道自己的元帅在为他的身体担心。在脱下披风后,卡尔十世马上问那两千精兵集结的如何了。 虽然三人一致认为卡尔十世在得知博古斯拉夫被俘后会选择撤退,可命令就是命令,在没有接到变更的指令前,三人仍然按照要求,严格挑选了两千精兵。 听了赫姆菲特的回答,卡尔十世很满意。他正待做出下一步的指示,突然的他的元帅布拉厄·威兴斯堡向前走了一步。 这表明元帅有话要说。 “威兴斯堡,你有话要说?” “是的,陛下。” “那说吧,我的元帅。” “陛下,有个坏消息。博古斯拉夫亲王在一个月前在前往德文斯克的路上被阿勒瓦尔·彻辰袭击被俘。而且据维尔纳传回的消息,博古斯拉夫已经打算背弃和您的友谊,转而效忠扬·卡奇米日了。” 布拉厄·威兴斯堡的性格素来不喜虚言粉饰,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是言简意赅。 听到这个消息,卡尔十世站在那里仿佛石化了一般。可三人却能清晰的看见,国王的嘴角流下了一丝的鲜血。 “陛下!”赫姆菲特惊呼道。 卡尔十世伸手制止了赫姆菲特上前。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咬破点嘴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卡尔十世混不在意道。 接着,他扫视了一眼他的元帅和将军。 “你们是否想劝我撤兵?”他问道。 “是的,陛下。”罗伯特·道格拉斯第一个说道。 “我附议。”赫姆菲特道。 “我也认为眼下唯有如此。”布拉厄·威兴斯堡也开口道。 卡尔十世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寻常的君主,这时候或许就从善如流了。可卡尔十世不是,因为他上卡尔十世,也因为他有非战不可的理由。 卡尔十世反问布拉厄·威兴斯堡,米亚捷尔斯克现在的情况如何。 布拉厄·威兴斯堡告诉国王,米亚捷尔斯克现在由博古斯拉夫的管家萨科维奇掌管。 萨科维奇这人卡尔十世是知道的,此人不学无术且一肚子坏水。要是说他有优点的话,那就是忠诚,对博古斯拉夫无限的忠诚。 也正因为忠诚,当吕保玛茨基派人去接管米亚捷尔斯克的时候,萨科维奇执意要在见到扬·卡奇米日国王对自家主子的特赦令后才肯开门。 听说米亚捷尔斯克由此人掌管并拒绝了吕保玛茨基派去的人,卡尔十世突然心生一计,有了计划。 “赫姆菲特,你马上集结那三千人马,我们去米亚捷尔斯克。” 赫姆菲特和布拉厄·威兴斯堡对望了眼。最后还是由布拉厄·威兴斯堡元帅开了口:“陛下您是想占领米亚捷尔斯克?” “不是占领,是代被俘的博古斯拉夫代为掌管。等他获救或被特赦,我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他的。”卡尔十世道。 接着,或许是怕三人不能领会自己不退反进的战略意图,卡尔十世做了进一步的解释:“各位,我知道你们都想我撤退回国,因为这是眼下最为稳妥的办法。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吕保玛茨基在得到了米亚捷尔斯克和那两万的拉齐维乌家族的私军后,他们会在我们的国境线外止步不前吗?不,吕保玛茨基他们做梦都想攻入王国的国土。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趁着米亚捷尔斯克还在保持中立,拿下米亚捷尔斯克,将城堡和两万军队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可是陛下,我们只有三千人。”罗伯特·道格拉斯提醒卡尔十世双方的力量对比悬殊。 “我们和博古斯拉夫是盟友。我会以拜访安娜公主的名义要求进入米亚捷尔斯克,相信萨科维奇不会拒绝我。然后控制住王妃和公主,逼萨科维奇就范。”卡尔十世轻松地说道。 罗伯特·道格拉斯明白了卡尔十世的意思。虽然这位苏格兰人觉得这样并不符合道义,可君命不可为,他还是选择了服从。 这之后,没有人再有异议了。三位将领准备退下去按照卡尔十世的命令行事,而卡尔十世目视着窗外的风雪。 突然,卡尔十世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一个名字道:“阿勒瓦尔·彻辰。” 三人回过了头。 卡尔十世对三人问道:“阿勒瓦尔·彻辰,你们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布拉厄·威兴斯堡站了出来,他对卡尔十世说道:“陛下,据维尔纳传回来的情报,阿勒瓦尔·彻辰正带着博古斯拉夫亲王前往华沙向扬·卡奇米日请功。” 卡尔十世现在真的觉得,这个西班牙人就是自己的克星。他一次又一次的破坏自己的计划。从救走克里斯蒂娜到破坏尤里·赫梅利尼茨基当选,从救走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到俘虏博古斯拉夫亲王。每一次,他都对自己和自己的事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并且这些损失加起来,甚至超过了所有波兰将军和元帅对他造成的损失。 “我要杀了你,哪怕付出任何的代价。”卡尔十世暗暗下决心道。 第767章 献俘 被卡尔十世心心念念的彻辰此时已经回到了华沙。 和去时不同,娜塔莉并没有和彻辰一起回到华沙。在得知彻辰对博古斯拉夫说了“宽恕你的敌人,我宽恕我的敌人”后,娜塔莉便单人独骑的去追赶前往波兹南的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的大军。 她要去军前效力,在战争中忘记痛苦。 彻辰见娜塔莉不辞而别,他本已去追,可在半路他却回了来——彻辰认为这一次自己做的没错,不能不问青红皂白都是自己妥协;他要强硬一番。况且的,彻辰还自觉等博古斯拉夫被交给扬·卡齐米日国王,那么国王不管怎么处置博古斯拉夫这颗烫手的山芋,自己和娜塔莉之间的问题总就迎刃而解。 在回到华沙后,彻辰马上派人通报了自己的归来。很快的,王命下来了——卡齐米日国王命令彻辰带着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和腓特烈王子火速前来卡奇米日宫。 在这里,扬·卡奇米日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将设宴款待凯旋而归的英雄和被救出的选帝候的妻儿。 应邀出席晚宴的,除了彻辰以及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母子之外,还有华沙的一些有名望的大贵族、扬·索别斯基等军阶较高的军官。而博古斯拉夫的堂兄弟,那位同出拉齐维乌家族的御膳官阁下则为了替博古斯拉夫亲王向国王陛下求情,虽然没有接到邀请,但他还是腆着脸参会。 今夜,扬·卡奇米日国王本人盛装华服,珠光宝气,丰神异采。他头上的棕色假发卷成了精美的波浪形的发卷儿;拍了粉底的面庞肌肤莹澈,再加上抹了口红的嘴唇,使人不禁联想起牛奶的洁白和玫瑰的嫣红——但这在彻辰看来总有一种妖异的感觉,活像见了吸血鬼一般;扬·卡奇米日国王那丝绒般的抹了橄榄油的小胡子柔软光滑,他那双眼睛也明灿灿的仿佛涂了一层橄榄油一般。 国王身着黑色礼服,华丽的长外衣是由名工巧匠用条状的丝绸和天鹅绒精心拼缀出来的,宽大的衣袖顺着两膀开衩,又用宝石纽扣扣住。围着脖颈的宽阔敞领则是由意大利裁缝蕾丝花边儿千层百褶缝制而成,两腕的袖口也缀有同等质地的花边儿。一条金链垂挂在胸前,而从右肩向下,斜挎过长外衣直达左胯骨的是一条纹有金丝线的绶带,绶带上镶嵌着繁星般的钻石,一眼望去俨如闪烁不定的光带。而他的头上则戴着一顶帽上簪一簇拳曲的黑色鸵鸟翎的宽檐帽。 同样的,今日的路德维卡王后也精美的打扮了一番。虽然王后在姿色上已无法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又或娜塔莉这样的青春少女相比,但岁月的沉淀和身为王后的风度,却给了路德维卡以别样的美。 当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怀抱腓特烈来到台阶下时,扬·卡奇米日摘下宽檐帽微微向公主问好,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则急忙放下儿子,用手指尖儿提起衣裙,以同样谦恭的仪态向波兰国王陛下深深行了个屈膝礼。 接着,所有人在餐桌前落了坐。 扬·卡奇米日国王为了表示自己对选帝候的妻子的尊重,特意让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坐在了自己左边的位置上。而他的右边是自己的妻子。其他参加宴会的人员按照爵位、官职的高低也分别落了座。 宴会开始了。 扬·卡奇米日国王为了拉近与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关系,不断地找话题和公主攀谈,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则彬彬有礼的回了话。二人都刻意的略过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在德文斯克被囚禁的事情,仿佛此事出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所有人都在觥筹交错,可有一个人却急的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那就是御膳官阁下。 在从维尔纳前往华沙的途中,御膳官千叮咛万嘱咐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一定要为博古斯拉夫向国王陛下求情,可宴会进行了多时,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却始终只是和国王做普通的谈话,丝毫没有涉及到博古斯拉夫,这哪能不让救人心切的御膳官坐立不安。 御膳官一个劲地向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使眼色,示意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该提一提博古斯拉夫的事情。那眼神中的讯息被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收到,也被扬·卡奇米日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看在眼里。 两位至尊是知道博古斯拉夫被彻辰俘虏并带到华沙来的。他们之所以晚上的宴会没有邀请御膳官,也正是由于博古斯拉夫的原因。因为他们知道,御膳官是一定会替自己的堂兄弟求情的,而对于爱国的御膳官的求情,扬·卡奇米日国王即难以拒绝,又必须拒绝。 总之,在如何对待博古斯拉夫的问题上,国王也是左右为难。 此时,路德维卡王后见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似要开口,她为了取得主动,在公主开口前便对御膳官说道:“御膳官阁下,我见您有些欲言又止,是否有事情要对国王陛下禀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可御膳官。 御膳官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 尚未开口,御膳官的面容已是一片悲戚,他流下了两行眼泪,为博古斯拉夫向国王求情道:“陛下,我之所以难以开口,是因为我所请求之事实在有悖于国法,但困于血缘,我仍然要替我的堂兄弟,御马监王公博古斯拉夫·拉齐维乌向陛下求情,请您宽恕他的罪行。” “怎么?博古斯拉夫那个叛国者被捉了?”扬·卡奇米日国王装出一副万分惊讶的样子,但他故意把重音放在了“叛国者”上。 “是的,”御膳官仍然是一副哀容。在听到国王称博古斯拉夫为叛国者的时候,御膳官的肩膀抖了几下。 “阿勒瓦尔伯爵在米亚捷尔斯克附近抓获了他,并把他带来了华沙。”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斯彻辰捉住的博古斯拉夫,但当御膳官提到彻辰的名字,众人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 御膳官也看了彻辰一眼。不过他很快将目光转移回国王的身上。 “陛下,在维尔纳,我已经向阿勒瓦尔伯爵交付了赎金并取得了他的谅解。我亲自的把堂弟押送到华沙听凭陛下您的处置。我知道博古斯拉夫他罪无可赦,但我仍然抱有希望,希望最仁慈的国王能宽恕他。就像上帝说的,宽恕你的敌人,我宽恕了我的敌人。” 扬·卡奇米日国王站起了身。他面容肃穆,眼神冷峻。 “如果博古斯拉夫只是我的敌人,我当然会宽恕他。可是他是共和国的敌人,是祖国母亲的敌人,我怎能替母亲越俎代庖宽恕了背叛她的人呢?!” 国王的话等于判了博古斯拉夫的死刑。宴会上一时静寂无声。 过了好一会,御膳官才从恍惚中醒来。他突然双膝跪倒在了地上。 “陛下,看在我为共和国有些微末功劳的份上,宽恕博古斯拉夫吧。”御膳官哀嚎道,“博古斯拉夫自己也知道错了,他写了血书自承自己的过程,并表示了幡然悔悟之意。” 说完,御膳官从口袋中取出看了封信,高举过头顶。 内侍官乌戈夫斯基走到御膳官的面前取过信,承到了扬·卡奇米日国王的面前。 国王接过信,他这才发现,其实信有两封。在盖有拉齐维乌家族徽记的信的下面,还有一封盖有吕保玛茨基元帅私人徽记的信。 显然,这是元帅在替博古斯拉夫求情。 扬·卡奇米日国王看都没看就把此信偷偷地塞进了衣袖中——他不想给人以自己受了元帅影响的印象。 拆开博古斯拉夫的血书,扬卡奇米日国王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他的脸色也随着眼睛在信纸上的划转,由阴沉转而慢慢地舒展了开来。 “博古斯拉夫的确写的情真意切,并且很有悔过的诚意。”扬·卡奇米日国王叹息了一声。 他这一句话,显然对博古斯拉夫颇有宽恕之意。 路德维卡王后听自己的丈夫这么说,眼神中流露出了不可思议——就在昨晚,卡奇米日还信誓旦旦的说,他要让博古斯拉夫成为共和国历史上第一个吊死在华沙城门口的大贵族。 但当路德维卡王后接过丈夫递过来的血书,路德维卡王后明白了他为何会改变心意。 博古斯拉夫在信中表示,假如他得到国王的赦免,他将做国王和王后忠实的改革派,支持二人在共和国的改革计划。 博古斯拉夫,又或者御膳官,他们太了解国王和自己想要什么了。 这是一份难以拒绝的蛋糕,毕竟拉齐维乌家族可是共和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而且还是信仰新教的贵族中的领袖人物。 “博古斯拉夫的确其情可悯。”路德维卡王后也叹道。 同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了丈夫衣袖中的信函——若是吕保玛茨基知道,自己求情的对象竟准备投入到改革派的怀抱,他不知该如何做想。 有了国王和王后的这个态度,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也进言了。 “国王、王后,我或许是在这所有人中最不应该为博古斯拉夫向您二人求情的。但作为普鲁士公国威廉选帝候的妻子,博古斯拉夫亲王的亲戚,我况且最仁慈的国王和王后,对博古斯拉夫宽大一些吧。” 说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带着腓特烈王子屈膝向扬·卡奇米日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请求道。 “请宽恕亲王吧。” 宴会上的绝大多数贵族齐声道。 扬·索别斯基是仅有的未站起身向国王求情的人。他坐在位置上银牙咬碎,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彻辰。 彻辰并未求情,但也未站起来反对。 扬·卡奇米日国王说道:“既然如此,我会在护国女神和基督面前,请求对博古斯拉夫的宽恕。” 到了此时,晚宴已接近尾声。侍者送来了盥洗水,让就餐者净了手,然后扬·卡齐米日国王首先起立,把膀子伸给了路德维卡王后,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则抱起了腓特烈。 当晚,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留宿在了卡齐米日宫。 彻辰独自离开。 在他的身后,扬·索别斯基叫住了彻辰。 扬·索别斯基一开口便满是对彻辰的责怪。 “彻辰,我本不该如此说,因为你是无辜的。可我忍不住,因为一位共和国的巨奸得到了赦免,法制荡然无存。” 彻辰的脸颊通红。 扬·卡齐米日国王宽恕博古斯拉夫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博古斯拉夫被押解到华沙,等待他的只有死刑。 “扬,我真没想到。”彻辰试图辩解道。 彻辰其实也没想到博古斯拉夫竟真如娜塔莉所说的被国王赦免了。他当时答应吕保玛茨基让御膳官暂时赎回博古斯拉夫,也是期望能不过自己的手而让博古斯拉夫受到应有的的惩罚,毕竟博古斯拉夫死在自己的手中,那么他和他的伙伴们将面对整个拉齐维乌家族的怒火和复仇。 可谁又没有私心呢?扬·索别斯基刚才虽然没有起来赞同赦免博古斯拉夫,但他同样没有表示反对。因为他也曾经站在瑞典人那一边反对国王。虽然个中原因很复杂并且他也及时反正,可那毕竟是他的污点。现如今国王对他信任有加,但如果他反对赦免博古斯拉夫,那么以后便会有人以同意的理由攻讦于他。 扬·索别斯基摆了摆手。 “算了,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说完,扬·索别斯基朝前走去。 这时,御膳官喜形于色地走到了彻辰面前。 由于博古斯拉夫即将得到赦免,御膳官红光满面,他再次向彻辰表示了感谢。 “伯爵,请您放心。我再次以我的名誉担保,博古斯拉夫在得到赦免后将不会找你寻仇,你们二人的恩怨将一笔勾销,你会成为拉齐维乌家族的好朋友。” “米哈乌御膳官,我也希望如此。”彻辰答道。 第768章 路遇熟人 宴会过后,暂时无所事事并在华沙等待扬·卡奇米日国王对其领有布列斯特的任命的彻辰便在皮德罗叔叔的建议下,带着部下们外出打猎去了。 他们穿着一身的猎装,身背着有来复线的猎枪,骑着马出了华沙城。 走出不到七八里的路,当经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叶利谢伊冷不防的策马来到了彻辰的身边。 他靠的如此近,以至于二人的腿都差点碰到了一起。 “团长,”叶利谢伊朝彻辰的方向侧过身子,他说道:“有辆马车在跟踪我们!” “什么?怎么回事?谁?”边骑着马边在马上打着盹儿的皮德罗一听马上坐直了身子,他紧握猎枪,紧张地问道。 “是一辆马车!” 皮德罗把枪放在了马鞍上。 “嗬!”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还以为是一大群人呢?马车?兴许是有人跟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我确信,这不是一辆普通的马车!”叶利谢伊反驳道。 他之所以如此的肯定,是因为这辆马车在他们离开华沙城以后便跟在了他们的后面。并且的,由于今天大伙儿主要是陪彻辰出来散心、消解与娜塔莉闹矛盾后的苦闷,打猎倒是其次(寒冬里也并没有什么猎物可以打),所以他们骑马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用散步来形容。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七八里的路程中,这辆马车却始终不疾不徐地跟在他们身后,没有一次超过他们。 听了叶利谢伊的话,彻辰也认为有道理。不过他认为在首都附近,应该没有那么大胆的强盗。 于是在又走出了一里地,离开了小树林后,彻辰命令大伙在道路的一旁停下来,看看这辆马车会否超过自己。 过了一会,马车来到了彻辰他们的身边。 “停一停!” 赶车的小厮勒住了马。 这时,马车内探出一颗年轻的头来。 那青年笑容满面地仰起头,叫喊道:“彻辰,皮德罗大叔!果然是你们。在华沙城门口看到你们的背影,我都有点不敢认你们。你们还记得我吗?” 等来者下了马车,彻辰和皮德罗眯起眼仔细地看着这张充满笑容的脸。 这是位年纪不超过三十岁的俊美男子。他头戴簪饰着鸟翎的猞猁皮圆帽,穿了一件棕色的贵族长袍,外罩深红色的大衣,围了一条金色的腰带。 这男子长得眉清目秀,极其俊俏。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饱含着某种忧郁和沉思的神韵,面部的线条极其端丽。而尽管他身着波兰服装,却蓄有一头长发和一副山羊胡须。 最终,还是皮德罗最先认出了此人来。他惊喜地叫道:“凯瑟琳,你是凯瑟琳。我的上帝!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呢。你的面孔我总觉得似曾相识,但是胡须和服装完全改变了你的模样。因为过去我看到你是没留胡子的,并且穿的是佣兵的制服,而现在你竟是一副波兰装束!” 接着,凯瑟琳和皮德罗、彻辰他们一一拥抱。 “因为我和海伦娜结了婚。我的岳父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大人屡次站错了队,现在心灰意冷。在离开了政界和军界后,我们在华沙附近以极低的价格租来了几处庄园安了家。阁下还不知道吧?我已经获得了波兰贵族的身份。” 说到这,凯瑟琳又在话的末尾加了一句:“虽然不能和你们相比。” 听到凯瑟琳这么说,皮德罗的内心极为的舒坦。不过他还是宽慰凯瑟琳说他能有这样的成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还抱得了美人归。 大伙儿就这么站在路边聊着。终于的,凯瑟琳想起他们这样站在路边聊天,对于贵族来说是不体面的。 “各位,瞧把我高兴的,都没想起请诸位去我家坐一坐。你们得空吗?我家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是一处不错的庄园。” 彻辰他们当然欣然接受了邀请。 到达了凯特林的庄园,映入彻辰他们眼帘的是一座简朴的庄院。里面的陈设十分素雅,摆放了一些简单家具,有的是购买的,有的则是从前任主人那里租来的。当然,房间里最最多的还是兵器,品种繁多,真可称的上是一座小型的军械库——这些都是凯瑟琳当雇佣兵时候的战利品。 在这里,彻辰又一次见到了海伦娜·奥布霍维奇小姐。今天的海伦娜脸上洋溢着愉快的笑容,她如一名干练的家庭主妇一般指挥着仆役和侍女准备食物和摆好餐具。 虽然论起奢华,这里的生活无法和斯摩棱斯克相比,可显然,海伦娜更喜欢今日的生活。 有那么一瞬的,彻辰竟有些想放下一切,和自己爱的人也去过这种诗意田园的生活。 餐厅很快布置完毕,食物也琳琅满目地摆放了上来。于是众人边吃东西边交谈。 在就餐的过程中,皮德罗大谈起了彻辰获得的惊人成就,以此作为炫耀。 虽然凯瑟琳也听说过不少关于彻辰的事迹,可听到皮德罗这亲历者和牛皮大王的添油加醋,他还是听的如痴如醉。 海伦娜见自己的丈夫面泛红光,贴心的命仆役去将酒窖里的葡萄酒暖上。 当听到彻辰这一次竟然将博古斯拉夫亲王活捉回了华沙,这位前雇佣兵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葡萄酒,并狠狠地一把将酒杯砸在了桌子上。 “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各位或许不知道,家岳虽然失去了斯摩棱斯克并且大部分的田庄和地产都落入了俄国人的手中,但是他在罗斯地区、在立陶宛还小有资财。他由于信任拉齐维乌家族而把那些钱财借给了博古斯拉夫赚取利息,可是由于家岳失了势,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在借款到期后,博古斯拉夫拒绝归还本金,后来甚至连利息都停了。” 凯瑟琳的话让原本生起一丝退隐山林念头都彻辰赶紧的把这念头掐断了——自己若是没有来地盘和武装,那命运会否和那位凯瑟琳的岳父一样? 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坐在彻辰身旁的皮德罗这时打起了凯瑟琳的主意。 凯瑟琳是一个不错的佣兵,至少可以管代一两百人的团队。这样的军官对于佣兵团来说是多多益善的,并且凯瑟琳和叔侄二人都是佛朗哥的佣兵团出身,有着香火之情,这样的人忠诚度毋庸置疑。况且看凯瑟琳家的状况,虽然不算坏,但绝对说不上好,他若能重投到自己的麾下,也能改善他的家境。 出于这几点的考量,皮德罗向凯瑟琳伸出了橄榄枝。可凯瑟琳一口拒绝了。 凯瑟琳看了眼海伦娜,后者也柔情的望着他,并用手抚摸着腹部。 “皮德罗大叔,我已经厌倦了战争,因为当我还是个孟浪少年的时候,我便开始南征北战,我见过了太多的鲜血和别离。现在的我只想和海伦娜一起享受一点儿宁静,呆在租赁的庄园里过几天太平的日子。而且的,海伦娜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是真的吗?这真是个好消息。”彻辰为凯瑟琳和海伦娜高兴道。 “已经三个月了。”海伦娜·奥布霍维奇羞涩地低着头说道。 接着,众人纷纷向二人表达了祝福。 房间里的气氛正浓,突然一位仆役走了进来。 “老爷,”这仆役用罗斯口音很重的波兰话说道:“外面有人过来想歇个脚。” 说着,那仆役看了彻辰他们一眼,接着说道:“和这几位一样,也是打猎的。” 凯瑟琳热情好客。若是平日,他一定欢迎欢迎,可今日他们夫妇要招待彻辰一行,故而的凯瑟琳让仆役下去婉言拒绝。 仆役退了下去。可不一会,外面传来了打闹声。 凯瑟琳站了起来,他向在座都各位告勒声罪,然后出去看看是出了什么事情。 直到此时,凯瑟琳还误以为是家中的仆役出言粗鲁、不知委婉而惹恼了过路客人。 直到他看清来者的容貌。 “博古斯拉夫!” 凯瑟琳的叫喊声直传到房间内。 彻辰和皮德罗先是面面相觑,因为他们所知的名叫博古斯拉夫的亲王只有一个人,并且此人应该还被监禁在御膳官的家中。 可马上的,二人站了起来。 不用问,能如此嚣张跋扈,除了那位也没谁了。 所有人都往屋外跑去,就连海伦娜也不例外。 在篱笆围成的院墙外,一身猎装的博古斯拉夫正和凯瑟琳对峙着。凯瑟琳手里拿着大镰,对骑在马上的博古斯拉夫虎视眈眈,而那仆役则躺倒在地上,脸上还有一道鲜红的鞭印。 手握猎枪的博古斯拉夫此时看到彻辰竟然在这里,他罕有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 是的,他本不应该在这里。因为御膳官虽然带回了扬·卡齐米日国王准备赦免他的承诺,但赦免的文书并没有下达,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是戴罪之身。但博古斯拉夫劫后余生,他实在是欣喜若狂,所以在看管他的御膳官外出后,博古斯拉夫便要外出骑马舒展心情。 由于唯一能管住他的御膳官不在,府邸内的仆役们哪个敢阻拦,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博古斯拉夫骑马外出。 现在,博古斯拉夫竟冤家路窄地遇到了彻辰,若是他将自己的行径上达给国王,说不得扬·卡齐米日勃然大怒。 “嗨,伯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博古斯拉夫强挤出一丝的笑容对彻辰打招呼道。 看着博古斯拉夫那副嘴脸,彻辰和皮德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是在怕我。” “他是在怕我侄子。” 二人同时想道。 而二人的表情,让博古斯拉夫一阵紧张,他的心都抽搐了。 “亲王,”首先说话的是皮德罗,他以令人意外的热情口吻对博古斯拉夫打招呼道,“我们刚才还说到您呢,说你是个数一数二的守信君子,欠谁的钱都会如数归还——就像欠我们的一样。” 说完,皮德罗朝凯瑟琳使了使眼色。 “对不对,凯瑟琳。” 凯瑟琳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连声说道:“不错,不错。就比如亲王借了家岳的钱,他是一定会归还的。而且是立刻、马上。” 在一旁,叶利谢伊等人也纷纷起哄,夸赞博古斯拉夫诚实守信、人品好心、地善良有爱心。 博古斯拉夫的面皮再次抽动了,他问凯瑟琳道:“你的岳父是何人?” 海伦娜上前了一步,她对博古斯拉夫说道:“家父便是费奥多·奥布霍维奇。两年前亲王曾经借了家父五千塔勒作为军费,亲王还记得吧?” 费奥多·奥布霍维奇这名字博古斯拉夫当然有影响,不过他借的钱可多了,除了几笔巨款外,有没有这一笔小钱,又是否是向费奥多·奥布霍维奇借的,他倒真没有印象。 不过此时博古斯拉夫急于脱身,他也不管有没有借条了,随口便对凯瑟琳说道:“那好,借钱是该还的。你明天来我的堂兄御膳官的府邸拿钱吧。” 说完,博古斯拉夫策马便想离开。 可皮德罗又怎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须知,博古斯拉夫出尔反尔可是出了名的。 “亲王,”皮德罗一把拉住了博古斯拉夫坐骑的缰绳,他对博古斯拉夫说道:“我们不是信不过您,可你总得留下点什么作为抵押吧。” 博古斯拉夫一阵着慌,他脱口而出道:“你要什么?” 皮德罗拍了拍身前这匹浅褐色的西班牙良驹。 “就这匹龙驹吧。不过亲王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走路回华沙城的。凯瑟琳这有其他的马,您可以挑一匹骑回去。” 听到皮德罗竟要自己的坐骑,博古斯拉夫气的七窍生烟。 自己这匹西班牙良驹可是千金难买的好马,价值不啻万金,可眼前这老头竟然要自己拿它去抵偿五千塔勒。 可哪怕再愤怒,可形势比人强,博古斯拉夫还是不得不就范。 “好,马给你。”博古斯拉夫屈服道。 接着,博古斯拉夫骑上一匹从凯瑟琳的马厩中牵出的劣马,便准备离开。 可海伦娜·奥布霍维奇却叫住了亲王。 “等一下。”海伦娜道。 海伦娜跑回来屋内,很快她拿着一张便签纸走了出来。 “亲王,这是你给家父费奥多·奥布霍维奇的借据,现在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也请您知道,我们虽然穷,但我们同样是贵族。” 博古斯拉夫随意的接过了那张借据,他看也不看就塞到了口袋里,然后逃也似的撒马离去了。 第769章 时势 在告别了凯瑟琳后,彻辰他们回到了在华沙的居所。这之后的几天,彻辰和皮德罗便开始等待着扬·卡齐米日的奖赏。 可七天过去了、十五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那任命彻辰为布列斯特最高长官和享有封地的文书却迟迟没有交到彻辰的手中。 开始的时候彻辰还劝说皮德罗叔叔稍安勿躁——扬·卡齐米日国王日理万机,每日要处理的重要的事情不知有成百上千件。而将布列斯特册封给自己毕竟不是请客吃饭这样的小事,总得给陛下一些时间。 可当一个月的时间之后还杳无音讯,彻辰自己也开始着急了起来。 因为奥克萨娜为了自己的丈夫,一日三次的询问彻辰何时兑现承诺。 彻辰有意前往卡齐米日宫打探。可这时他才发现,除了扬·索别斯基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外,自己竟没有可以打听的人。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此时正在卡缅涅茨一带——有消息说,土耳其苏丹有意与瑞典结盟夹击波兰,故而老大人被派往那里主持防务并密切注意德涅斯特河对岸的动静。 至于扬·索别斯基,自从那天晚宴后,彻辰总觉得二人间有了些许的隔阂,找他打探消息,彻辰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无法可想之下,彻辰只得硬着头皮求见了国王的内侍官乌戈夫斯基。这位大人倒很爽快,他一口答应替彻辰旁敲侧击的探听国王陛下的口风。 乌戈夫斯基对彻辰的回复也来的很快——第二天,乌戈夫斯基便派人告诉彻辰,任命书已经在走程序了。 如果彻辰是一个东方人,那么他对于“走程序”的含义就会有另一番的理解和认知。 可惜他并不是。 所有在得到这一消息后,彻辰对乌戈夫斯基千恩万谢,并送了他一个纯金的酒杯。 这之后,彻辰便又开始耐着性子等待。而在卡齐米日宫内,在扬·卡齐米日国王的办公桌上,那封任命文书其实早已写好,上面甚至已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可该盖印的地方却始终空白一片。 程序上没有任何的问题,彻辰立下了如此多的功劳,哪怕是议会和元老院最顽固的老家伙都找不出任何不封赏彻辰的理由。 真正犹豫不决的是扬·卡奇米日国王。 这又要由一封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的信开始说起。 对于娜塔莉突然离开维尔纳,离开自己的丈夫前来自己的军中效力,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是不解和疑惑的。不过娜塔莉闭口不谈其原因,总兵大人也就不好多问。 再在后来,总兵听闻了彻辰在维尔纳宽恕博古斯拉夫的那句名言,在联系到娜塔莉在自己的军中对自己的丈夫只字不提,睿智的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将整件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在喟叹于博古斯拉夫将要逃脱绞刑的命运的同时,斯特凡·恰尔涅茨基也对娜塔莉的爱国之情由衷的钦佩。她能把爱国之情放在儿女之情之上,事事以国家的利益为重,这是许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对于彻辰,由于总兵不可能知道他选择宽恕博古斯拉夫的主要原因是那笔借款,所以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对他却也没有丝毫的怨恨。 因为总兵是个人生经验和阅历丰富的老人。虽然和彻辰相交很浅,但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却很清楚,彻辰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虽然这份情义他绝大部分都用在了自己的亲朋好友上,对赐予他面包的波兰共和国却没有多少情感,总兵却明白,这并不是彻辰的错。 彻辰是一个西班牙人,他的祖国是西班牙。哪怕他娶了娜塔莉·基什卡为妻,成为了一名在波兰拥有爵位的贵族,可与西班牙养育了他十四年的深情相比,在波兰短短的不到四年多的时间的确不算什么。娜塔莉对彻辰的求全责备、以己度人,在总兵看来,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这时候娜塔莉最应该做的是用她的柔情去感化彻辰,让他在爱自己的同时爱这个祖国。 当然,作为一名军人和男性长辈,斯特凡·恰尔涅茨基的这些想法是不方便直接和娜塔莉说的。于是总兵写了一封信给路德维卡王后,希望王后能用自己对娜塔莉的影响力来使娜塔莉明白这些道理。 信寄到了华沙,路德维卡王后也收到了,而扬·卡奇米日也从妻子那里知道和信的内容。 就在这时候,扬·卡奇米日国王对于赏赐彻辰布列斯特的事情再次犹豫了——哪怕这赏赐是缩了水的。 国王的理由也很简单:布列斯特是共和国的重镇,也是自己和王后属意的训练和培养王军的基地,这样的一个地方,交给一个“不爱国”的人是不明智且危险的。 可“不爱国”并不是一个上的了台面的理由,毕竟扬·卡齐米日不能拿小两口吵架的事情作为彻辰“不爱国”的充分且必要条件。 于是,国王只好使用拖字诀,事情就这么拖延了下来。 期间,路德维卡王后对于自己的丈夫迟迟没有把布列斯特市政长官的位置交给彻辰不是没有微词,可话到嘴边,王后又咽了回去。任命官员、何时任命那是国王的权力。自己作为王后插手的国家事务已经够多了,外界有些好事和唯恐天下不乱之徒甚至煞有介事宣扬自己是女国王,而扬·卡齐米日是自己的王后。 虽然扬·卡奇米日一如既往的尊重自己的意见,二人也是恩爱有加,但正因为如此,自己才更要小心谨慎。 但当得知彻辰请托了乌戈夫斯基询问任命的事情后,路德维卡王后再也忍不住了,她直截了当的问丈夫何时将任命文书交给彻辰。 扬·卡奇米日国王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他甚至说什么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更适合这个位置——一副想要出尔反尔的样子。 而若非一份从维尔纳而来的告急公文,路德维卡王后和扬·卡奇米日国王甚至都要吵了起来。 公文是吕保玛茨基元帅送来的。公文内写道:他被卡尔十世亲率的大军击败,现在立陶宛的局势岌岌可危。 第770章 摄政女王一 在卢布林省扎莫希奇要塞中关押着一位老人。这位老人身穿着一身瑞典样式的衣服——蓝色的外套、灯笼裤、宽檐帽和黄筒靴,这让附近的居民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他的身份——一名瑞典战俘。 可除此之外,没有人知道关于这位老人的任何其他讯息——他是谁?叫什么?为何被关在这里? 统统不知道。 一些好奇心重的居民曾经试图向看守老人的卫兵打探,可得到的只有一个狠狠的眼神。若果碰到哪天守卫的心情不好了,甚至脑门上还会挨那么一下。 虽然是战俘,可老人的自由却没有受到太多的限制。他可以在要塞附近走动,只是行动的范围只局限在护城河的周围;他可以看书,在天气好的时候,不止一个村民曾经看见老人坐在要塞的城墙上拿着本书晒太阳;他甚至还有会友的权力,卢布林的大贵族扬·扎莫伊斯就不止一次的到要塞来看过他,并为他带来精美的食物和衣物。 “这坐牢,真是比当贵族还舒服。”不止一个人曾发出这样的感慨。 春去秋来,从老人被关押到现在已过去了近四年。在1659年3月的一天,一队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进入了扎莫希奇。 细心的人发了了这辆马车与以往的马车的不同。在这辆马车上雕刻着的是王冠白鹰的纹章,而这,是波兰共和国国王所专享的。 要塞的指挥官马特维·扎莫伊斯基率领一个中队的守军在要塞内的广场上持枪而立。当马车门被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位中年贵妇时,马特维·扎莫伊斯基高喊道:“敬礼!” 一个中队的波兰火枪兵同时举起了火枪。他们目视前方,向来者致敬。 过了会儿,马特维·扎莫伊斯基再次喊道:“礼毕。” 接着,在一片收枪声中,马特维·扎莫伊斯基走到中年贵妇的面前单膝下跪,然后捧住了中年贵妇伸出的一只手亲了下。 马特维站起身后,中年贵妇对其问道:“马特维少校,那一位还好吗?” “回王后,那一位一切安好。这会儿他正在房间里祈祷呢。”马特维恭恭敬敬地回话道 来者正是共和国的女王、扬·卡齐米日国王的妻子路德维卡王后。她此来要见便是关押在此的那位老人。 而他,也曾经是一个显赫的人物。 他的名字叫: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是瑞典王国的元帅,曾经的瑞典人驻华沙的城防总司令。 在被关押了四年后路德维卡王后会来见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并不是王后又或者扬·卡齐米日国王想向战败者示威又或者想来个相逢一笑泯恩仇,而是希望请他出山。 由于卡尔十世极为大胆的在冬季对波兰共和国的立陶宛一线用兵,吕保玛茨基元帅猝不及防,一连损失了数千人马和丢失了几十处的城堡和要塞。在这一次同卡尔十世的正面交锋中,元帅被卡尔十世刷了战绩,被打的落荒而逃。 卡尔十世不愧是一代名将,在试图偷袭米亚捷尔斯克的图谋被萨科维奇和奥斯特罗这两位博古斯拉夫的管家以“亲王没回来,谁来也不开”为由拒绝后,他当机立断的释放出假装进攻米亚捷尔斯克的假情报,引诱吕保玛茨基的骑兵在风雪中救援米亚捷尔斯克。而他自己则率军在半路伏击,利用风雪导致骑兵机动力大降的有利时机,以两百人的损失杀伤了波军三千多人。 立陶宛通往波兰内地的各条道路上再次集满了逃难的民众,他们惊呼着“瑞典人来了,瑞典人来了!” 那恐怖和绝望的气氛一如1655年卡尔十世突然撕毁和平条约入侵波兰那会。 同时的,此时扬·卡齐米日国王面临的情况和1655年优势如此的相似:波兰共和国的主力部队因为支援维戈夫斯基而在乌克兰与沙皇俄国的军队鏖战;堪与卡尔十世抗衡的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在波兹南,国王根本派不出合适的将领和抽不出一兵一卒支援立陶宛。 大惊失色的扬·卡齐米日国王并不知道卡尔十世此时是病入膏肓后的决死一搏,为的只是迫使波兰共和国答应他的议和条件。 没想到卡尔十世在失去了选帝侯和博古斯拉夫的支持后依然恐怖如斯的扬·卡齐米日担心立陶宛局势失控引起全局崩坏,国王病急投医,他接受了路德维卡王后的一个建议,希望为狂飙突进的卡尔十世制造足够的麻烦。 这才有了路德维卡王后的扎莫希奇之行。 在马特维少校的引领下,路德维卡王后来到了关押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地方。 透过铁窗,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正如少校所说,正跪倒在地向上帝祈祷。他是如此的虔诚,以致于路德维卡王后走进打开了都铁门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这位前瑞典元帅仍未发觉。 路德维卡王后没有打搅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祈祷。她站在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身后,仔细地观察这位四年未曾谋面的敌人。 和四年前相比,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头发更加的雪白,他的身材也更加的消瘦。 就在此时,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站起了身。他缓慢的回转过身子,与路德维卡王后四目相对。 此时,路德维卡王后不由地担心即使自己能说服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这位老人是否能完成自己交托给他的重任。 站起身后的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仍然是一副腰弓背驼的样子,他眼窝深陷,脸上苍白,仿佛染已快行将就木了。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在要塞内并没有受到任何的虐待。事实上,他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原因只有一个——衰老。 “伯爵,久疏问候了。”路德维卡王后将心中所想抛之脑后,微笑着向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打招呼道。 由于衰老和对路德维卡王后的记忆模糊,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一时有些愣神。不过他最终还是认出了波兰王后来。 “原来是路德维卡王后,真是久疏问候。我们有四年还是五年没见了吧?请别见怪我的健忘。监狱无日月,我实在记不清现在是1660年还是1661年了。”阿尔维德·维登贝那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就好像和朋友闲谈一般。 “1659年。伯爵,我们已经三年没见了。” “是吗,是吗?”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笑了起来。 “伯爵,这次来我是来放你出去的。”路德维卡王后又说道。 此言一出,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旋即的收敛起了笑容。 他的腰伛偻的更厉害。 “这么说,瑞典战败了吗?”阿尔维德·维登贝格问道。 他的语调满怀悲伤。 “并没有。虽然一时逞凶,不过距离最终失败只是时间问题。”路德维卡王后没打算欺骗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她将此时的战局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听了路德维卡王后的话,前瑞典元帅在床上坐了下来。他闭目沉思,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 半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本以为此生我要出去除非瑞典战败签订了合约,没想到战争还在继续,我的国王陛下还取得了胜利,王后却要放了我。我想这不是没有条件的吧。” 说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路德维卡王后。 路德维卡王后暗赞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虽然身体衰老可头脑仍在。她直言不讳道:“不错,我的丈夫扬·卡齐米日国王陛下的确有个要求。” 此言一出,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似乎猜到了什么,他马上拒绝道:“我是不会背叛自己的祖国的。王后您请回吧。” 路德维卡王后早就料到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不会如此轻易的答应。 如果这位前瑞典元帅如此容易屈服的话,在被俘时、在入狱时,他早就屈服了。 所以路德维卡王后没有放弃,她开口对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说道:“我们并未想要您背叛瑞典。事实上,我的丈夫也是瑞典王位的继承人,这场战争在某种意义上是一场内战。”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冷哼了一声。 “卡尔十世国王陛下才是瑞典王位的正统。” 对于这一说法,路德维卡王后摇头表示了不同意见。 “不,克里斯蒂娜才是瑞典王位最正统的继承人。” 第771章 摄政女王二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没想到路德维卡王后会提到克里斯蒂娜,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这时,路德维卡王后继续说道:“当年克里斯蒂娜女王放弃了王位而传位给她的表哥卡尔十世,是因为相信卡尔能够带领瑞典王国的国民走上富强的道路。可五年过去了,瑞典人的生活过的更好了吗?并没有,瑞典王国在这五年之中没有一天不在打仗。国困兵疲,瑞典的人民每天都处于水深火热中。据我所知,在瑞典国内的维堡和雷瓦尔等地区,已经有农民不堪忍受劳役和兵役揭竿而起。事实证明,卡尔十世在治理国家的才能方面是远远不及克里斯蒂娜的。”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心中有一团火燃烧了起来。 不是因为路德维卡王后这些半真半假、不尽不实的话,而是因为路德维卡王后的话里头竟有支持克里斯蒂娜复位的意思。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是克里斯蒂娜的铁杆支持者,老人做梦都想着女王能重登瑞典王国的宝座。 不过这内心的喜悦,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小心的掩饰了起来。他知道路德维卡王后是洞彻人心的高手,如果他现在的情绪被王后看穿了,那么之后王后给出的加码肯定会有所降低。 “哦?是这样吗?我没想到身为波兰人的王后,陛下您会对我国的人民如此关切。”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故意冷冷说地道。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口气冷淡,路德维卡王后却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她继续说道:“当然,国王和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共和国现在正在乌克兰与沙皇俄国的大军交战,之前共和国与瑞典、沙皇俄国、哥萨克同时交战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我们希望通过扶持克里斯蒂娜重回宝座来消除瑞典对我国的军事压力,从而全力对抗沙皇俄国。” “好,好。”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拍起了手来,“可是王后,要扶持克里斯蒂娜复位,您该去找克里斯蒂娜去。可遗憾的是,我在此已经被关押了四年,王后总不会以为我在监牢内还能得到关于女王的消息吧。” 说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直盯盯地盯着路德维卡王后。他要确认,确认克里斯蒂娜是否有重回瑞典王位的打算。若果克里斯蒂娜自己毫无此意,那么让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自己打着女王的名头去为波兰人炭中取栗,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路德维卡王后却不想就这么轻易的告诉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从开始到现在,都是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在问,自己在回答。现在,路德维卡王后也要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拿出个态度来了。 “伯爵,如果克里斯蒂娜有意夺回原本属于她王位,您是否愿意助她一臂之力?”路德维卡王后微笑着反问道。 “克里斯蒂娜·奥古斯塔的确是王国正统的继承人。”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如此说道。 这句话应和了路德维卡王后刚才对克里斯蒂娜的评价,不过真较真的话,可是说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回答了,也可以说他什么也没回答。 路德维卡王后闻弦知雅意,她明白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话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于是她说道:“国王陛下已经写信给教皇,让教皇出面说服克里斯蒂娜。有教皇大人的面子,又是为了她的祖国,克里斯蒂娜已经同意了。再过四天,她就会到华沙。”路德维卡王后如是说道。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装出了痛苦挣扎的表情。好一会儿后,他像是做了此生最痛苦的决定那般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上帝宽恕!为了先王的正统子嗣,为了瑞典的国民。我只好背弃我对卡尔十世陛下的誓言了。” 见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如是说,路德维卡王后很高兴。她握住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手宽慰他上帝是不会见责于他的,因为他所从事的是正义的事业。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假装无奈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心里,他已经开始计算自己在瑞典王国内还能动用的人脉,以及还有那些心向克里斯蒂娜的实权人物。 接着,他开始和路德维卡王后谈起了现实的问题——钱和军队的问题。 “王后,我纵然支持克里斯蒂娜,可现在的我手中无兵无权,若想让女王复位,扬·卡齐米日国王,或者说波兰共和国愿意支援我多少的人力和物力?” 路德维卡王后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 共和国现在全部的人力和财力都投在了乌克兰的战场上,扬·卡齐米日国王自己又是一贫如洗,他们能给予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或许只有一句话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不过路德维卡王后肯定不能这么直说,不然是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肯定会跳起来立马撂挑子。 “伯爵,您知道,波兰人遭受了瑞典军队四年的蹂躏,他们对所有的瑞典人都恨之入骨,如果我们派出波兰军队支持克里斯蒂娜,我想没有一个波兰士兵愿意加入其中。” “那么王后的意思是你们只能提供金钱让我们雇佣雇佣兵咯?”阿尔维德·维登贝格问道。 路德维卡王后沉默不语了。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眉毛如其所料的竖了起来。 这是在清楚明了地质问路德维卡王后:难道你们想马儿跑,又不准备给马儿吃草吗! 路德维卡王后见状,只得妥协说共和国可以拿出一笔五万塔勒左右的经费。 这已经是扬·卡齐米日国王所能拿出的极限了。就这些,国王还得向波托茨基家族和吕保玛茨基元帅借的钱。 可五万塔勒远远低于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期望值。 在这位前瑞典元帅的计算中,要想替克里斯蒂娜复位,至少需要不下于五十万塔勒的启动经费,其后的每个月至少需要二十万塔勒。 为此的,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向路德维卡王后咬定,除非波兰共和国拿出六十万塔勒或者提供五千人的军队和三十万塔勒,否则他们想靠自己和克里斯蒂娜推翻卡尔十世的想法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 当然,按说作为复位的受益者和参与者,克里斯蒂娜本也该出资的。而且退位后的克里斯蒂娜并非没有任何收入,她的收入来自包括诺尔雪平、哥得兰岛和厄赛尔岛,波美拉尼亚等其他地方,可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相信,卡尔十世肯定已经停了这些属于克里斯蒂娜的私房钱。这些年来,女王或许不比普通人来的有钱。 故而的,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为了女王只能咬住路德维卡王后这个金主不松口了。 路德维卡王后被阿尔维德·维登贝格逼得没办法,她忽然想起来有一个人应该有钱,并且这家伙当初帮助克里斯蒂娜逃出华沙的罪过自己还没有找他清算,且还替他在自己的丈夫面前争取布列斯特。既然如此,那么这次就让那家伙出出血吧。 “伯爵,钱和兵国王和我手上的确没有,可我知道共和国内有位贵族富可敌国,并且很乐意支持克里斯蒂娜女王的正义事业,”路德维卡王后说道。 “是谁!”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忙问道。 只要能让克里斯蒂娜复位,他可不介意或计较帮助自己的是共和国的国王又或者元帅。 “阿勒瓦尔·彻辰。”路德维卡王后说道。 “是他?” 听到这个名字,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有些失望了。维登贝格对彻辰的记忆还停留在四年前的那一介佣兵团团长上。 低垂的眉头所透露出的失望路德维卡王后看的一清二楚。她也知道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这几年被关在监狱里与世隔绝,不可能知道对外面发生的事情。 “阿勒瓦尔·彻辰现在可大不一样了。他现在是共和国的伯爵,并且拥有维达瓦、布拉茨拉夫,还马上要永远布列斯特,他有三处封地,上万精兵;而且的,阿勒瓦尔·彻辰刚刚生擒了博古斯拉夫亲王,从德文斯克堡救出了弗雷德里克选帝候的妻儿,可谓是声威显赫。” 听了这话,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如果真如路德维卡王后所说,那么彻辰真的是一个极好的助力。只是时过境迁,彻辰是否还会保有对克里斯蒂娜女王的那份友情并倾力相助,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就不得而知了。 “王后陛下,我想尽快的见一见阿勒瓦尔·彻辰。”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对路德维卡王后请求道。 “当然。他此刻正在华沙,您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第772章 摄政女王三 秘密同路德维卡王后乘马车离开扎莫希奇的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很快就到了华沙的郊区。 在郊区的一片小树林里,路德维卡王后令马车停了下来,并指示等天黑了再入城。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有些疑惑地看着路德维卡王后。 “阁下在华沙做下的那些好事,华沙人民到现在还在感激着您呢。”路德维卡王后冷冷地对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说道。 对于自己做下的那些“好事”,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却没有显露出如何的愧疚。 他是军人,只是做了军人应该做的事情——镇压叛乱、维护统治。 入城后,路德维卡王后没有马上安排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与彻辰见面,而是劝说自己的丈夫扬·卡奇米日国王以最快的速度走完了“程序”,将盖有红彤彤的印章的敕封文书交到了彻辰的手中。 彻辰能否毁家纾难将是波兰共和国战胜瑞典、战胜卡尔十世的关键,在这个时候,可不能因为任何而让彻辰和国王心生嫌隙。 拿着这迟来的、好似千斤的敕封文书,彻辰和皮德罗真是感慨万千。从王后许下承诺开始,经历了克里米亚和乌克兰的鏖战,布列斯特终于属于他们了。 “我亲爱的侄儿,你快掐我一下,让我好清楚自己不是在梦中。”皮德罗喜极而泣道。 彻辰当然不会去掐皮德罗,但奥克萨娜就不一定了。这位吉普赛人来到皮德罗的身后,狠狠地掐住了他后腰上的一大块肉。 “嗷!” 皮德罗疼得狼嚎了起来。他痛得转过了身怒视着奥克萨娜。 “奥克萨娜,你干什么!你要要了我的老命不成!?” 奥克萨娜嬉笑了起来。 “副团长,我这是在帮你知道自己不是在梦中啊。你应该感谢我才是,这么还怪起我来了?” 皮德罗气的就想去拍奥克萨娜的脑袋。可机灵的奥克萨娜早就躲到了丈夫叶利谢伊的身后。 这时,彻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好了,好了。各位,请静一静。” 接下来,彻辰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对佣兵团的有功之臣进行封赏。 不同于以往的金钱,彻辰要将实实在在的官职和土地分给大家。 过往,彻辰和皮德罗虽然领有维达瓦和布拉茨拉夫,但实际控制的土地并不多。维达瓦就不说了,封地面积狭小,若拿来分给每个军官,恐怕两个人享有一个村子或者庄园都不一定够;而布拉茨拉夫,虽然彻辰是布拉茨拉夫哥萨克的团队长,可为了赢得哥萨克们对自己的支持,彻辰必须保证哥萨克们的利益,也就不能随意的分封当地的土地和田庄给佣兵团的人,况且,扬·卡奇米日国王那,每年他还必须上缴一部分税收;可布列斯特就不同了,在它的范围内的七十四座城镇和四百座村庄的税收将完完全全属于彻辰所有,并且其中的十座城镇和三十四座村庄,将永久的划归到彻辰的名下。 蛋糕大了,能分给每个人的也就多了: 叶利谢伊成为了布列斯特的市政长官并享有三座村庄的永久产权,费多特则获得了两座村庄,并且彻辰承诺将为他向国王申请波兰贵族的身份;英格丽也由佣兵团的军需官摇身一变成为了布列斯特的税务官,主管税收;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彻辰则会向教会申请让其担任布列斯特教区的主教。 至于谢苗、瓦尔瓦拉大婶、巴希特、萨尔本等人,彻辰也是各有大小不一的封赏。 虽然他们其中的几人此时并不在华沙,但在场的每个人在得到彻辰的封赏后都喜形于色。 如此高兴当然不能没有酒,在众人的欢呼和请求下,彻辰带着大家来到了附近最近的一家酒馆。 酒馆的招牌上写着“硬骨头”,而里面也的确店如其名,酒馆的墙壁上悬挂着的一排排的配有角的野牛头骨、鹿头骨和麋头骨,这些头骨有的已经发黑,显然是年代久远了,有的还白得反光,四面墙壁都是用这样的猎物头骨装饰着的。 彻辰问起了这些动物头骨的来源,酒馆老板骄傲地告诉他,这些都是他的祖先的战利品。他的祖先曾经是某位王公的狩猎长,专门负责看管华沙附近的一大片原始森林。 当彻辰和皮德罗他们到来的时候,酒馆里还有不少的人在喝酒,其中多是是些穷苦人的打扮。志得意满的皮德罗嫌弃和他们坐在一起喝酒掉了身价,于是大手一挥的扔出了一小口袋的塔勒。 “拿着钱出去。今天这里我们包场了。”皮德罗说道。 一些人见彻辰他们人多势众默默地捡起钱离开了;另外一些虽然心中愤恨,可看这伙人腰悬宝刀、带插火枪,知道惹不起,于是愤恨的站起身,临走还朝皮德罗甩了愤怒的一眼。 彻辰感觉这样不妥,可皮德罗死死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示意他要坚定的站稳立场。 皮德罗如此行事是有目的的。在他看来,彻辰什么都好,就是缺乏了男子气概和身为大贵族的气势。什么是贵族?皮德罗也不懂。不过他在德意志打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个大贵族都是前呼后拥、飞扬跋扈,他就觉得彻辰也应该这样会摆谱。 他就是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教会彻辰怎么做贵族。 虽然被赶走了客人,可酒馆老板见皮德罗出手如此的阔绰,知道来了大主顾,他乐不可支的上了蜜酒、葡萄酒和啤酒。 皮德罗他们开始轮番祝酒,连一向不喝酒的叶利谢伊也高兴都喝了三杯啤酒,大家喝得头顶都冒出热气。每个人的话也像开了闸的水流,稀里哗啦地流了出来。他们相互打岔,以至到最后每个人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酒过三巡,也不知谁起的头,反正谢苗第一个朝酒馆内的野兽头骨开了枪。 接着,枪声噼里啪啦的响成一片。惊恐万状的酒店老板和仆役看的都呆住了,他们像吓掉了魂似地瞪着眼睛望着这场荒唐的游戏。 而因为枪声,整条大街的人都被惊动了。酒馆外站着成群的人。几个胆大的跑到窗前,脸贴着窗玻璃把鼻子压得扁扁的,他们要瞧瞧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颗流弹恰好击中了一扇玻璃,虽然没有击中人,可四散都玻璃却划伤了某人的脸。 所有人落荒而逃。 而彻辰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等到了晚上,酒还未醒的彻辰突然被国王召见进入卡奇米日宫。他本有些坎坷,因为他担心国王是要就今天他们一伙在“硬骨头”酒馆的荒唐事兴师问罪。 虽然波兰的贵族喝酒闹事是常态,可毕竟事情发生在共和国的首都华沙,并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会客室内等待彻辰的并不是扬·卡奇米日国王,而是路德维卡王后。一见面,王后果然提到了发生在酒馆的枪击案,不过路德维卡王后竟只是略略的提了一下便把此事按下不提。这让彻辰大大舒了一口气。 等见到威登贝格,他才恍然大悟路德维卡王后为何会对自己宽宏大量。而他也将马上明白,原来布列斯特这颗美味的苹果也是“有毒”的。 第773章 摄政女王四 不过,在路德维卡王后告知彻辰扬·卡齐米日国王希望通过帮助克里斯蒂娜女王复位来达到打败卡尔十世的目的后,彻辰随即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支持。 克里斯蒂娜是自己的姐姐,自己当然要帮助她。 但在心中,彻辰却也暗暗腹诽,国王和王后莫非是把自己当做了见利忘义的小人了?因为和布列斯特封赏的事情一前一后,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收买自己。 将这种念头从脑海中甩脱,彻辰说道:“王后,还有伯爵。只要有需要,我的资财任由克里斯蒂娜女王调用。” 听到彻辰这么说,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欣喜万分。他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的,彻辰对克里斯蒂娜的友情一点都没有变。 “女王陛下真是交了一位好朋友。”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暗想道。 “彻辰,我代表克里斯蒂娜女王陛下感谢您。”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握住彻辰的手道。 彻辰连称不敢,他说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可突然的,彻辰想起了件事来,他为难地皱起了眉。 “王后,伯爵。”他对二人说道:“钱我是不缺的,可是我的人马大部分都在乌克兰,留在维达瓦的只有巴希特的民团。” 波兰的那些所谓民团的战斗力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是知晓的。在他率军入侵波兰期间,不止一只人数众多的民团被远远少于自己的瑞典士兵击溃或歼灭。甚至有一次,瑞典骑兵还创造了十七骑击溃上千波兰民团的史诗级战绩。 “这我也想到了。”路德维卡王后说道:“国王的想法是由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招募雇佣兵组成军队。” 雇佣雇佣兵的确是最快的成军办法。彻辰当年便是靠着从黑森雇佣来的雇佣兵组成了佣兵团的骨干。 在德意志,只要你有钱,随便在哪个城镇只要你振臂一呼,就会有十几二十多个雇佣兵跳出来愿意为你效劳。 前提是有钱。 “伯爵,我现在马上命令英格丽从府库中为你支取十万塔勒的募兵费用。” 彻辰一开口便是十万塔勒,这让路德维卡王后既喜又妒——彻辰的财富竟然已经达到了这样一个高度,甚至比国王还要富有——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割据一方、自行其是的诸侯? 当然,这份担心路德维卡王后现在深深的藏在了心里。 之前为了能让彻辰心甘情愿接受这一任务,路德维卡王后甚至违背自己的初衷,将布列斯特的所有权益都交给了彻辰,而并非只是一个市政长官的职务,现在木已成舟,哪怕后悔也来不及了。 而唯一令王后欣慰的是,至少到目前为止,彻辰依旧是己方的一员干将。 而马上的,他就要参与到一件决定波兰命运的大事业中。 接着,三人就募兵的问题进行了进一步的商讨。王后告诉二人,由于冬天风雪继续肆虐,卡尔十世的大军终于堪堪被得到帕维尔·萨佩加大统领支援的吕保玛茨基挡住了。而据元帅最新的一封来信,他表示自己有信心坚持到明年的三月份。这也使得彻辰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有3-4个月的时间招募雇佣兵。而哈布斯堡家族也会给予他们最大的便利。 得知这两个对自己有利的消息,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眉开眼笑了起来。 “王后,请让我见一见扬·卡奇米日国王陛下,我要向他的慷慨和大度表示感谢。” 路德维卡王后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不过马上的,她便把这丝为难隐藏在了笑容中。 “元帅,陛下今日还有要事,我看不妨改日我再安排您见陛下吧。”路德维卡王后说道。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当即的躬身表示感谢。 而在卡齐米日宫的一间密室内,被路德维卡王后所言正在处理要事的扬·卡齐米日国王正在接见新任神罗皇帝利奥波德一世的密使。 这位密使是瑞典人,他是经由卡尔十世派遣又通过萨克森选帝侯之手介绍给利奥波德一世并由再利奥波德一世送抵华沙求见扬·卡齐米日国王的。 关系虽然绕的眼花缭乱,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瑞典人和波兰人的关系恶劣,双方的官兵之间仇深似海,若果卡尔十世直接派出使者,恐怕还没接近波兰人的哨堡便被波兰火枪手击毙了——哪怕打着白旗也无济于事。 况且,作为胜利的一方,卡尔十世若公开的主动派出使者,对己方的士气也是一种打击。 但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卡尔十世既然在战场上取得了优势,那么在取得优势后他要将军事优势转化为政治和经济优势,那外交斡旋又是必不可少的。 故而的,密使才绕了如此多圈,费了这许多的周折。 密使带来的卡尔十世的条件还是那两个:一、扬·卡齐米日彻底放弃对瑞典王位的宣称;二、割让波美拉尼亚和利沃尼亚地区。 只听完卡尔十世这第一条结束战争的条后,扬·卡齐米日内心的无名火便迅速的起了来。 这第一条,扬·卡齐米日是万万难以接受的。对瑞典王位的宣称,那是从扬·卡齐米日的父亲西吉斯蒙德三世到他的哥哥瓦迪斯瓦夫四世再到自己,三代人不灭的梦想。自己的哥哥和父亲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对瑞典王位的声称,自己又怎能放弃? 卡尔十世何德何能能做瑞典的国王,他有自己根正苗红吗?他的身上有自己流的瓦萨家族的血液纯正吗? 一念及此,扬·卡齐米日看那密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卡尔十世。 他要用刀砍他,用剑劈他! 密使感受到了扬·卡奇米日那狼一样凶狠的目光,他慌忙地低下头不敢和波兰国王对视。 总算的,扬·卡奇米日压抑住了冲动,没有真的对使者动手。 “我是不会同意的。我绝对不会放弃对属于我的瑞典王位的宣称。”扬·卡奇米日国王义正辞严道。 若是在今人看来,割让波美拉尼亚和利沃尼亚才是最无法让人接受的。可恰恰是这第二条,扬·卡齐米日国王倒是觉得可以考虑考虑。 这倒不是扬·卡齐米日不爱国,而是因为重王位而轻土地才是那个时代的主流思想。在17世纪,欧洲虽然经历了启蒙运动,但是各个民族国家的民族意识才刚刚觉醒,大部分人对一个国家的领土的重要性还没有充分的认识。国王和贵族们看重的往往是血统和名位。乃至于各个国家的国王在嫁女和联姻的时候,互送土地作为嫁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要等到民族意识的真正觉醒,还要等到拿破仑席卷欧洲的时候。 那已经是一百五十年后了。 所以的,扬·卡齐米日国王认为以割让波美拉尼亚和利沃尼亚地区来换取战争的结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自己为了能尽早的结束战争,就连普鲁士都允许独立了,波美拉尼亚和利沃尼亚难道能比普鲁士地区更对共和国来的重要吗? 不过即使认为第二条值得考虑,扬·卡奇米日也不准备接受。因为他好不容易从意大利请来了克里斯蒂娜,正准备从背后给卡尔十世来上致命的一击,此时又怎会考虑和谈? 那密使见扬·卡奇米日国王拒绝,他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劝说,试图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动摇扬·卡奇米日的态度,完成国王交给自己的任务。 而在另一边,在该说的事情都说完,路德维卡王后又重申了遍要彻辰在克里斯蒂娜到来前务必保密后,彻辰便向王后和元帅告了辞。 待彻辰离开后,路德维卡王后也送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回他的房间。 二人走到二楼的走廊时意外地遇见了博古斯拉夫亲王。 扬·卡奇米日国王赦免了博古斯拉夫后,这位亲王便从御膳官的府邸搬到了卡奇米日宫住了下来。或者说,被软禁了下来。 卡尔十世率军突袭立陶宛,博古斯拉夫亲王几次向扬·卡奇米日国王请战,申言自己要将功赎罪。可扬·卡奇米日国王虽然因为御膳官的关系以及其他的政治考量宽恕了博古斯拉夫,但对于他当年的背叛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国王完全不能确定在卡尔十世再次取得优势的现如今,博古斯拉夫亲王这个“叛变小能手”会不会再次的跳反。所以的国王拒绝了博古斯拉夫的请战,让他在卡奇米日宫好生安养。 博古斯拉夫亲王与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也算是老相识了。虽然诧异于作为战俘的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竟会在卡奇米日宫内,并且和路德维卡王后在一起,不过亲王还是马上上前打了招呼。 二人免不了一番寒暄。 路德维卡王后则先行离开了。 她并不担心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会把共和国将要帮助克里斯蒂娜女王复位的消息告诉博古斯拉夫,因为这是在卡齐米日宫,周围都是自己人,除非博古斯拉夫插上翅膀,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出去。 路德维卡王后走后,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果然对博古斯拉夫说起了他为何会在此以及自己要雇佣雇佣兵帮助克里斯蒂娜复位的事情。 “这件事情你找我啊!”博古斯拉夫高叫道。他声音之响亮,甚至引来远处的两名守卫和一队经过的侍女为之侧目。 博古斯拉夫将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拉到了一边。 “瞧!国王陛下虽然宽恕了我,可他并不信任我。吕保玛茨基元帅在立陶宛吃了败仗,我希望率军去支援他。哪怕我的米亚捷尔斯克堡近在咫尺,可是国王就是不同意。他担心我再一次的叛变。天可怜见,卡尔虽然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可我看的明白,在家舅也只能背弃了他以后,卡尔已经是孤家寡人了。共和国会取得胜利,只是时间和付出的代价问题。之前我和卡尔一条心,那是因为我没有了退路。可现在,国王赦免了我,我就该有所表示,以图拉齐维乌家族在战后的共和国仍然有一席之地。嗨,现在谁还去做卖国贼啊,当卖国贼早就无利可图了!” 听了博古斯拉夫这掏心挖肺的坦白,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竟然笑了起来。他没想到博古斯拉夫亲王在自己面前竟如此的实在。 “亲王殿下,你还真是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博古斯拉夫摊了摊手。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你需要兵,我有。在米亚捷尔斯克堡我有两万的人马,里面大部分都是雇佣兵。你可以去招募他们,反正再过四五个月他们同我的合约也到期了,而我再也没有钱去雇佣他们了。我可以给你一张手令,让我的管家萨科维奇给女王和您提供一切的方便。只要你在国王面前提到一句我的功绩。”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琢磨了下,他觉得从米亚捷尔斯克堡带走博古斯拉夫麾下的雇佣兵这的确是比去德意志招募雇佣兵来的快捷。 “那我代表女王多谢您了。”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说道:“在扬·卡奇米日国王面前,我也会多多替你美言的。” 得到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承诺,博古斯拉夫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接着,博古斯拉夫又问起了克里斯蒂娜女王何时会到波兰。 在得知克里斯蒂娜将在两天后抵达时,博古斯拉夫叹了一口气道:“本来女王陛下莅临米亚捷尔斯克堡,我是该有所表示的。毕竟我之前对女王陛下做下了错事,虽然道了歉,却一直没有更好的弥补。可现在我现在身陷囹圄并且还是一贫如洗了。不瞒阁下,我现在连衣服上的纽扣都是镀银的。而我的钱,全都给了刚才离开的那位。” 说着,博古斯拉夫偏过头指了指窗外。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正驶出卡奇米日宫。 而马车内坐的,除了彻辰还能有谁?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上唇的胡子不禁抖动了起来——博古斯拉夫亲王这次真是为女王的事业贡献良多了。 第774章 摄政女王五 二天后,半个月前便从意大利出发经海路又走陆路的克里斯蒂娜女王终于抵达了华沙。 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一样,克里斯蒂娜也是秘密前来的。她化名安娜,是一名来自法国的富有的女伯爵,并且是路德维卡王后的好友。 而为了演好富有的女伯爵的这一角色,克里斯蒂娜的随行队伍极其的庞大,总共有255人和247匹马,并且其中还有一支法国芭蕾舞团、一支意大利管弦乐队和一支法国管弦乐队。 如此奢侈的行头让还未从战火中恢复过来的华沙市民瞠目结舌,直言哪怕是德意志某个公国的国王,也未必有如此的富有。 安娜女伯爵的名声不胫而走。 而克里斯蒂娜所表现出的奢侈也让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感到震惊。他甚至一度怀疑是否是卡尔十世戎马倥偬,忘了停掉女王的生活费了。 “这几年来,女王陛下在意大利的支出都是由团长他支付的。前前后后经我手汇到意大利的钱不下三万塔勒。” 英格丽跟随着彻辰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一同在卡齐米日宫迎接克里斯蒂娜都到来,她见维登贝格露出疑惑的神态,赶忙对这位王国的前元帅解释道。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这才恍然大悟。 一身华丽的法国服饰打扮的克里斯蒂娜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的马车由四匹波多利耶高头大马拉拽,这种擅长远程奔波的千里马是贵族们的最爱,这种马匹能整天跟鞑靼人的草原马赛跑,而跟土耳其马比起来,它的速度更快,更能适应各种天候,也更能忍饥耐寒,即便是在雨夜也照样能长途跋涉。 女王一下马车,路德维卡王后便快步的走了上去,握住了克里斯蒂娜的手。 “妹妹,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路德维卡王后动情地说道。 那模样,任谁都会感叹二人间的姐妹情深。 克里斯蒂娜也充分地演好了一位与路德维卡王后阔别多年的妹妹的角色。 “玛丽姐姐(路德维卡王后原名玛丽·露易丝·冈萨加),我也想你啊。” 彻辰看着分别多年的克里斯蒂娜。 三年的时间,岁月几乎没有在克里斯蒂娜的脸色留下任何的痕迹,她还是那么的美丽,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 同彻辰一样一直盯着克里斯蒂娜的还有扬·卡齐米日国王。这位国王近似于贪婪地欣赏着克里斯蒂娜的美貌。虽然扬·卡齐米日国王清楚自己和克里斯蒂娜是不可能有什么的,特别是在这特殊的时期,可这却不妨碍国王用眼睛把女王的美貌印在心里。 在女王和波兰王后一番寒暄后,二人携手联袂朝卡齐米日宫内走去。 今日,为了防止有人认出女王的身份,守卫卡齐米日宫的守卫全部换成了扬·索别斯基的部下。这些人全部来自外省和罗斯地区,理论上不可能见过作为瑞典女王的克里斯蒂娜。而宫内的所有侍女,也全部换成了新人。 没有舞会、没有宴请。宫门关闭后,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聚集到了会议室。 扬·索别斯基临时担当起了护卫的角色。他身穿翼骑兵甲笔直的站在门口,注视着周围可能出现的任何可疑的风吹草动。 而在会议室内,扬·卡奇米日国王、路德维卡王后、博古斯拉夫亲王、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克里斯蒂娜、彻辰等六人对计划做了最后的讨论。 按照原来的计划,克里斯蒂娜将率领从德意志雇佣而来的雇佣兵从柯尼斯堡出发在里加登陆,在占领这座城市后以瑞典女王的名义竖起反旗,声明自己对瑞典王位的所有权。 而在正面的战场,波兰军队将尽力的拖住卡尔十世的大军。为此,扬·卡奇米日国王将从波兹南调回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的兵力。 待到卡尔十世众叛亲离,克里斯蒂娜女王的军队将同波兰军队一起完成对卡尔十世残部的最后一击。 但是由于有了博古斯拉夫亲王和他的米亚捷尔斯克驻军的加入,扬·卡奇米日国王就想计划应该有了改变。 “各位,”扬·卡奇米日国王站起了身,他对众人说道:“由于仁慈的上帝让博古斯拉夫亲王幡然醒悟并改邪归正,我们的力量得到了壮大。所以我认为原先的那个计划也该有所修正,以使其更加的符合现在的实际。” 说到这里,扬·卡奇米日朝克里斯蒂娜和博古斯拉夫投去了一眼。 克里斯蒂娜和阿尔维德·威登贝格二人面面相觑。因为在扬·卡奇米日国王说话前,二人没有听到一点关于要变更计划的口风。 而博古斯拉夫亲王对国王对他投来的目光回报以璀璨的一笑——他自觉自己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至少国王陛下已经不再厌恶他了。 稍作停顿后,扬·卡奇米日国王说出了自己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出的新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且简直就是彻辰和克里斯蒂娜在克里米亚所做的事情的翻版。 在计划中,克里斯蒂娜将直接在米亚捷尔斯克竖起反旗并吸引卡尔十世的主力前来进攻,而等到瑞典军队在米亚捷尔斯克城下师老兵疲后,再有波兰军队发起致命的一击。 在说完自己的计划后,扬·卡奇米日国王像一只骄傲的公鸡一般挺起了胸膛扬起了头。 他希望听到他人的赞叹好掌声。 “陛下英明!” 掌声如期想起,可鼓掌的只有博古斯拉夫亲王一人,其他人都默不作声。 国王的左脸抽搐了一下,他感到有些尴尬了。 而博古斯拉夫亲王则停止了鼓掌,因为亲王同样发现了气氛的异样。 全场空气突然的安静。 过了会儿,扬·卡奇米日国王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他开口问道:“你们是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没有人开口。 在场的出了彻辰外哪一个不是人精,虽然扬·卡奇米日国王的计划中有致命的问题,可在有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们又怎好直言不讳。 克里斯蒂娜把头转向彻辰,她正要以目示意彻辰也不要开口,却已来不及。 更让克里斯蒂娜担心的是,彻辰的第一句话就差点引起了扬·卡奇米日的不快。 “陛下,您这计划像是我在克里米亚时的翻版。”彻辰如是说道。 扬·卡奇米日国王的脸色当即的难看了起来。 克里斯蒂娜暗叹了口气。她站起了身指出了扬·卡奇米日国王这最新的计划的漏洞。 与其让彻辰稀里糊涂的得罪扬·卡奇米日,还不让自己来,毕竟自己的身份在此。 第775章 摄政女王六 “陛下,”克里斯蒂娜说道:“你的计划好虽好,我和伯爵(指阿尔维德·威登贝格)也有信心坚守住米亚捷尔斯克。可是以我对卡尔的了解,假如他知道我在米亚捷尔斯克,那么他必定不会前来进攻,反而会退避三舍,进而回国稳定局势。而且米亚捷尔斯克虽然毗邻瑞典的边境,但有德文斯克堡和道加瓦河阻隔,那些心向这我的人想投奔于我,那是千难万难的。” 扬·卡奇米日国王听了克里斯蒂娜的话,怏怏地坐了下来。 他终于也意识到自己这心血来潮的计划的不足了。 接着,会议的内容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计划上来。 即:克里斯蒂娜将如何率领博古斯拉夫亲王的雇佣兵从米亚捷尔斯克出发在里加登陆。 这是其中关键的关键,如何才能瞒天过海,将米亚捷尔斯克堡内的雇佣兵运到柯尼斯堡。 “数千人的雇佣兵离开米亚捷尔斯克堡前往柯尼斯堡卡尔十世不会不起疑心,而且沿途都是瑞典人的哨所和城堡,卡尔十世可以很轻易地挡住他们的去路。”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说道。 边说着,这位前瑞典元帅边在地图上划了两条线。 “水路或者陆路,都不行。” 扬·卡奇米日国王牙齿咬着下嘴唇,他两只手背在胸前,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让他们在过境的时候谎称是被德意志的某位国王或者公爵雇佣如何,譬如利奥波德一世?”国王抬起头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好,”克里斯蒂娜摇了摇头,“现如今德意志的公国没有一个国家需要雇佣如此庞大的一支雇佣兵,卡尔对这一点肯定是心知肚明。而哈布斯堡家族是共和国的盟友,卡尔就更加警惕了。” 自己的建议又被克里斯蒂娜否决,扬·卡奇米日的脸不禁红了红。 可没人注意到国王的窘态,因为所有人都盯着地图思索。 过了会儿,阿尔维德·威登贝格提出了唯一可行的方案,那就是走陆路从共和国的境内绕一大圈抵达柯尼斯堡。 但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 又过来会儿,大约是念三遍祈祷经文的时间,克里斯蒂娜说道:“如果不是去柯尼斯堡,而是让雇佣兵们假意接受卡尔的雇佣,直接从米亚捷尔斯克前往里加,你们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恐怕瞒不过卡尔十世。”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摇头道。他为卡尔十世效力多年,知道这位国王的精明强悍。一般人的人在他的面前连说话都会哆嗦,更何况是欺骗。 “况且,谁都不能保证卡尔十世会让雇佣兵前往里加休整,而且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直接将雇佣兵投入到战场。”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些平日里果断坚决的人此时都在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但这是由于要对付的是卡尔十世这样的强人,计划的每一步都要做了最为细致的谋划,不然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这时,彻辰突然说道:“或许不需要瞒过卡尔十世,我们只需要瞒过驻守道加瓦河的某位瑞典将军,然后让他签发一份通行证同意我们前往里加就足够了。” 彻辰的这一想法让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眼睛一亮。虽然彻辰还是将问题想得过于的简单,譬如如此大规模的过境,卡尔十世不可能不过问,但却给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他问扬·卡奇米日国王,现在同卡尔十世在立陶宛的,有哪几位瑞典将军。 扬·卡奇米日国王一一说出了他们的名号。当老大人说到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的时候,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喜悦地对克里斯蒂娜道:“女王陛下,真是上帝保佑。” “不错,真是上帝保佑。”克里斯蒂娜笑着重复道。 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他也是女王的支持者之一。 解决了最困难的一个问题,其他问题的解决便如同水到渠成一般。 当计划被最终完善,天竟然已经黑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我看大家先休息一下。待会侍从会送来晚饭,大家饱餐一顿。”扬·卡奇米日国王高兴地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众人齐声道。 用过晚膳,扬·卡奇米日国王、路德维卡王后走了出去。 作为共和国的至尊,国王要处理的事情可不止这么一件。 克里斯蒂娜、彻辰、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博古斯拉夫亲王则留在了餐厅内。 博古斯拉夫亲王待到国王和王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抬起头,将披散的拳曲假发甩到背后,将两脚的鞋后跟重重地一碰,然后精神抖擞地朝克里斯蒂娜走去。 “女王陛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啊,不!当我从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伯爵的口中得知您要来华沙的时候,我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伸出手试图捧起克里斯蒂娜的玉手。 “而更令我欣慰的是,女王您的风采依旧,而那玉容更似维纳斯的女神。上帝啊!” 博古斯拉夫用另外一只手捧住自己的胸口,仿佛他的心脏要跳出来一般。 克里斯蒂娜虽然不喜亲王,但现如今他是自己最大的雇佣兵提供者,所以的女王如愿的让博古斯拉夫捧起手亲了亲。 “亲王,在全知全能的上帝面前,你我都只是普通的人,所以我可不敢称女神。”克里斯蒂娜礼貌地说道:“不过听到您对我的夸奖,仍让我欣喜不已,虽然我还不至于听不出亲王您的谬赞只是体现宫廷礼仪而信以为真。” 博古斯拉夫听着克里斯蒂娜的天籁之音神魂颠倒,他竟朝克里斯蒂娜倾斜过脑袋,他那双枭般的眼睛在克里斯蒂娜面前闪烁着甜蜜、锐利,同时又是那么火辣辣的目光。 在那烈焰般的目光逼视下,克里斯蒂娜的心头一阵恼怒。 得寸进尺的博古斯拉夫! 她可以容忍博古斯拉夫亲吻自己的手,但那已经是极限。 “亲王殿下,我在罗马听说你和安娜公主已经成亲,这真让我感到高兴。” 克里斯蒂娜的话有如一盆冷水浇在博古斯拉夫的头顶。他收敛了目光,然后微微低头欠身行礼,接着也退了出去。 第776章 摄政女王七 这时候,彻辰和克里斯蒂娜终于可以互诉衷肠了。 “克里斯蒂娜姐姐,没想到我还有机会见到你。”彻辰高兴地说道。 克里斯蒂娜的脸上也洋溢着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真诚的喜悦,她拉住了彻辰的手。 “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哎,世事难料。我本想在意大利不再卷入祖国与波兰共和国的纠纷,可是卡尔他穷兵黩武弄得王国民生凋敝,为了子民,我也不得不举起利剑与他为敌了。” 说这话的时候,克里斯蒂娜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悲哀。 显然,虽然卡尔十世曾经伤害过她,可要克里斯蒂娜与外人联手对付自己的祖国,克里斯蒂娜也是在极其的纠结和矛盾中才下的决心的。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在一旁安慰女王道:“克里斯蒂娜,我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懂,我都懂。”克里斯蒂娜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接着,克里斯蒂娜又问起了彻辰与法蒂玛的孩子安娜的近况。 彻辰告诉克里斯蒂娜,小安娜现正在维达瓦由保姆照顾,而法蒂玛则和自己在一起。 听到小安娜并不在华沙,克里斯蒂娜有些遗憾。 “在得知法蒂玛生下孩子后我本想来维达瓦看看的。可是后来我得知你娶了娜塔莉为妻,我又犹豫了。你知道,娜塔莉对我的误会很深······”克里斯蒂娜说道。 “我都知道,克里斯蒂娜姐姐。” 说到娜塔莉,彻辰的脸感觉一阵火辣辣。 因为他和娜塔莉的冷战还在继续着。 就在昨天,在克里斯蒂娜到来前,彻辰本想借着自己听从王后的命令帮助克里斯蒂娜复位这件事情改善与娜塔莉的关系,他都写好了信准备封印,可他的眼前突然出现和娜塔莉的幻影,那幻影中的娜塔莉看了信,只是冷冷的回了句:“你只是为了克里斯蒂娜才如此毁家纡难,若换了别人,你舍得吗!” 幻影说完后转瞬即逝,彻辰也马上的清醒了过来。可因为这,彻辰把信放到了抽屉中,没有寄出。 克里斯蒂娜注意到了彻辰脸上泛起的红晕,她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不过克里斯蒂娜聪明的没有去追问,只是说道:“娜塔莉也是个好姑娘,只是脾气倔了些。你性格好,要多包容她。” 接着,克里斯蒂娜又问起了佣兵团其他人的近况。在得知叶利谢伊和奥克萨娜喜结连理后,克里斯蒂娜摘下了一枚戒指让彻辰转交给奥克萨娜。 在克里斯蒂娜和彻辰交谈的时候,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一直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女王。而待二人说话完毕,克里斯蒂娜一把扑倒了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怀里。 “我真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阁下。对我而言,阁下就如同父亲一般。” 克里斯蒂娜抓过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手亲了又亲。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温柔地抚摸着克里斯蒂娜的秀发,他像看女儿一般看着克里斯蒂娜。 “虽然这么说有些僭越,但是我也一直把陛下您当做女儿看待。这些年在扎莫希奇的牢中,我日夜思念着陛下您。” 克里斯蒂娜的眼中流出了泪水,她再次扑到了老人的怀中。 这时候,彻辰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了,他也不忍打搅这温馨的一幕,于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餐厅内只剩下克里斯蒂娜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二人。 克里斯蒂娜正闭着眼躺在维登贝格的怀中感受着老人的温暖,突然元帅的声音在克里斯蒂娜的头顶响起。 “陛下,这一次扬·卡奇米日要助你复国,你认为他有几分诚意又有几分虚情?” 克里斯蒂娜抬起了头。 其实在罗马,当教皇将扬·卡奇米日的信交给她的时候,克里斯蒂娜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应该有八分的真心,毕竟今日波兰共和国的局势像极了1655年时。”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道。 随后,老人抬起了头望向天花板。 “而我们的形势,又是否也像极了1605年时候的那位伪德米特里一世?” 克里斯蒂娜的内心一凛。 她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维登贝格的提醒惊醒了她——自己会否会为扬·卡奇米日做了嫁衣裳。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提及的伪德米特里一世的故事发生在1605年。 那位伪德米特里一世也是在得到波兰共和国的的支援后组建起一支由志愿军和雇佣军组成的约3500人的军队,他们跨过边境,向莫斯科前进。在第二年的6月20日和平进入莫斯科,成为沙皇。 这之后,波兰人让德米特里一世迎娶波兰人做沙皇俄国的王后并有计划的派出波兰人掌握沙皇俄国的重要职位,试图以此控制沙皇俄国。 虽然此事在沙皇俄国的野心家舒伊斯基的阴谋下以莫斯科展开了对波兰人的血腥大清洗,伪迪米特里一世和所有波兰人被杀而告终,可这又给了波兰武装干涉沙皇俄国内政的口实。 而最后,当时的波兰国王西吉斯蒙德在占领莫斯科后自行加冕为了沙皇。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提及这段历史,意在提醒克里斯蒂娜——扬·卡奇米日国王是否包藏此等祸心,毕竟当年帮助德米特里一世复位的便是他的父亲西吉斯蒙德。 克里斯蒂娜考虑了下此种可能性,她说道:“不太可能。当时的波兰共和国如日中天,沙皇俄国又陷入了内乱,所以西吉斯蒙德国王才能有能力和机会干涉沙皇俄国。可现在波兰共和国满目疮痍,他们能打败卡尔已是万幸,根本不可能奢望占领瑞典。不过帮助我们的军队都是扬·卡奇米日国王提供的,这的确是个隐患。因为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命令这些军队倒戈。” 威登贝格望了望门外,他突然问道:“女王陛下,您信任彻辰吗?” “我像信任自己一样的信任他。”克里斯蒂娜毫不迟疑地回道道。 威登贝格的每条皱纹都似乎笑了起来。 “那就没有问题了。” 第777章 摄政女王八 之后的数月,彻辰都在为协助克里斯蒂娜复位而做着准备工作。 而他所要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那就是筹措经费。 第一笔五万塔勒的钱款交付给了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可这对于一场颠覆一国政权的行动来说还是杯水车薪的。按照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和英格丽的计算,到明年的三月份,彻辰至少需要筹措五十万的塔勒。并且还要提前准备好未来的三个月每月二十万塔勒的费用。 一共就是一百一十万塔勒。 虽然拥有了布列斯特的封地,但是由于是刚刚受封,并且正处于冬季,这些城镇和村庄是没有产出的;而布拉茨拉夫的税收,彻辰又要用来养活上万的哥萨克,其输血的能力也是有限。 国王为彻辰送来了三万塔勒的费用,而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知道彻辰缺钱后,为了报答彻辰的救命之恩,也给了彻辰一张五万塔勒的支票。 可这仍无异于杯水车薪,因为缺口高达一百零二万塔勒。 而一百零二万塔勒是一个什么概念? 在当时三十个塔勒可以买一头成年奶牛,三百个塔勒可以买一栋别墅…… 彻辰准备抵押他现有的所有动产和不动产,可这仍然不够。 没奈何的,彻辰不顾皮德罗的反对,打起了他那份放在犹太财团那里的数目巨大的存款的主意。 而就在此时,克里斯蒂娜的随员中的一名犹太银行家找到了彻辰。 “伯爵,迪戈·特谢拉向您致敬并愿意为您效劳。”来者恭敬地说道。 彻辰看着这位自称迪戈·特谢拉的男子。此人约莫四十多岁,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他眼睛细长如缝,一个硕大的鹰钩鼻长在欣长的马脸上。而和彻辰在波兰所见的犹太人不同的是,迪戈·特谢拉身穿着一身德意志民族服装,若非他自我介绍自己的出身,旁人真看不出他是犹太人。 “是克里斯蒂娜女王派你来找我的吗?”彻辰问道。 迪戈·特谢拉摇了摇头。 “并不是,伯爵。我是听说了您在筹款方面遇到困难,所以特意赶来的。” 听到迪戈·特谢拉这么说,一旁的皮德罗露出警惕的神色。 在彻辰放出了抵押布列斯特领地内田庄、土地和税收的消息后,那些有钱的大商人、大贵族和犹太银行家们的确就像逐臭的苍蝇一般扑向了彻辰。 虽然没人知道一贯富裕的彻辰为何突然抵押自己的资财,可所有人都知道——彻辰需要钱,并且是立刻、马上的。 故而,这些觊觎彻辰的土地和田庄的家伙都无一例外的开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比如高昂的利息、超长的抵押期限、一系列附加的政治条件等等等等。 这些条件之苛刻,连哪怕急着用钱的彻辰都认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可无论彻辰如何的磨破了嘴皮子的据理力争,摸准了彻辰命门的买主们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并且还有人隐晦地说,多拖一天就少一天的钱。 这气的叶利谢伊他们将那人打了个半死扔到了臭水沟里。 显然,皮德罗认为迪戈·特谢拉也是想来趁火打劫的。 迪戈·特谢拉注意到皮德罗那敌视的目光,他当然听说了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于是他朝皮德罗报以和善的微笑。 “这位想必是皮德罗副团长吧?请不要误会,我真的不是来趁火打劫而是来真心来帮助彻辰伯爵的。克里斯蒂女王是我的保护者,我知道一些事情,也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帮到女王和您。” 听迪戈·特谢拉这么说,挡在门口的皮德罗让开了些。 “请进来说吧。”彻辰说道。 等迪戈·特谢拉进屋入座后,彻辰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要如何帮我?” 迪戈·特谢拉没有直接了当地回答彻辰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彻辰知不知道什么是担保物权。 彻辰和皮德罗面面相觑。 对于担保物权的概念,二人一头雾水。 突然的,皮德罗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大喊道:“英格丽,快来一下。” 喊完,皮德罗回头故作轻蔑地对迪戈·特谢拉说道:“这样简单的问题我都不屑回答你。” 英格丽很快到来了。 皮德罗指了指迪戈·特谢拉说道:“英格丽,你告诉这个犹太人,什么是担保物权。” 英格丽作为军需官在会计方面懂得当然比彻辰和皮德罗多,她开始娓娓道来。 所谓的担保物权是指在买卖等民事活动中,债务人或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将特定的财产作为履行债务的担保。而债务人未履行到期债务时,债权人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 一般来说,债务人对于自己负担的债务,应当以其全部财产负履行义务,也即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为其债务的总担保。在债务不履行时,债权人可请求法院依法定程序变卖债务人的财产,以其价金清偿债权。 而债权不具有排他性,因而对于同一债务人,不妨有同一内容或者不同内容的数个债权存在。对于同一债务人,可能发生负债超过其财产总额的情况,而一切债权都处于平等地位,期间并不发生顺位的问题。同一债务人的数个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财产都平等享有债权,如果债务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总债权时,就要依各债权人的债权额比例分配,债权人的债权就会得不到完全清偿,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债权也不具有追及性,在债务人让与财产于他人时,该部分财产即失去担保的性质,因而不能发生债务人以让与财产的行为而致损害于债权人的结果。 虽然英格丽解释的很细致,可无奈彻辰和皮德罗仍然是一头雾水。 实在是理论太艰深了。 迪戈·特谢拉见状也知道彻辰和皮德罗听不懂,于是只好举例子说明。 简言之,就是在一个东西,可以抵押给不同的人。 比如彻辰的那些田庄和他所持有的借款合同的价值是五十万塔勒,那么这五十万塔勒今天可以拿来为克里斯蒂娜女王担保,明天又可以拿来为扬·卡齐米日国王担保,后天维戈夫斯基也可以拿去做担保…… 听懂了吗? 简言之这么玩,不!在这么合理操作之下,彻辰就相当于利用金融杠杆,实际用到手的可以达到两个、三个、甚至十个五十万塔勒。 这就等于是一笔钱能当n笔钱用。 听到迪戈·特谢拉如此深入浅出的解释,彻辰和皮德罗终于明白了。 “你是想拿我的资财去做那个什么担保?”彻辰问道。 “不错!”迪戈·特谢拉笑了起来。 “可这会有人要吗?而且你怎么把它抵押给许多人而不让人知道?”彻辰有些不自信道。 迪戈·特谢拉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伯爵,我刚才说了,一个物上,可以设定不止一个担保物权。您的财产如果定价是五十万塔勒的话,那么我们不放抵押担保来三十万塔勒。请您相信,在荷兰和汉堡的交易所,有的是金融冒险家。而至于如何保密,抱歉,这是我的商业机密。” 之后,迪戈·特谢拉建议彻辰将所有的资财抵押给五到六个人,这样他就能募集到大约一百五十万到一百八十万的塔勒。 彻辰想了想犹豫着同意了——其实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当然,此事的风险也是极大的。因为一旦还不上,彻辰等于要得罪所有的债主。 而有能力吃下价值五十万塔勒的人,又有哪个是易与之辈?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皮德罗比彻辰想的开。这位在初一听到彻辰要拿自己所有的钱帮克里斯蒂娜复国暴跳如雷的老兵现在反而安慰彻辰道:“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反正要是失败了,我们也是倾家荡产甚至被卡尔十世的人追杀。现在只不过多了五个仇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彻辰听了叔叔这话大是愧疚——叔叔奋斗了一辈子,现在难得过上了好日子,可他却那二人所有的一切投入到一场凶险异常的豪赌中。 皮德罗不待彻辰宽慰他两句便离开了。这时候,法蒂玛突然来到了彻辰的面前。 “彻辰,你是不是喜欢克里斯蒂娜女王?”法蒂玛突然问道。 彻辰一愣。 旋即的他生气地说道:“当然没有!我把克里斯蒂娜一只当姐姐看待。法蒂玛你到底在想什么?” 听彻辰这么说,法蒂玛垂下了修长的眼睫毛。 “可是你为了五十万塔勒可以宽恕博古斯拉夫,而为了帮助克里斯蒂娜女王你却不惜拿出一切的资财,显然克里斯蒂娜在你心中比娜塔莉来的重要啊?” 彻辰再次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一把搂住了法蒂玛。 “不,”彻辰说道:“我爱你和娜塔莉,以我的全部力量,全心全意去爱。我也爱克里斯蒂娜姐姐,可那是不一样的爱。我愿意为娜塔莉奉献一切,可我希望她也如此。可是……唉……她爱自己的祖国和国王显然超过爱我,所以我嫉妒了、我恨了……我有时真想知道,在我和国家之间,她会选择哪一个。” 第778章 摄政女王九 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站在道加瓦河河岸边。 河岸四周被烟雾所笼罩,与水面融成一片,水天一色,迷迷蒙蒙。 隐隐约约的,罗伯特·道格拉斯能看到几艘的黑色木船在河面上若隐若现。这些是附近渔民的渔船。这种船的船身狭长,船舷两侧装有很厚的芦苇束。一些船只顺水行驶,被急流带动,迅疾如飞;另一些船只逆流而上,船上张着风帆,船夫们仍得奋力摇橹、划桨。 一艘这样的船在岸边靠了岸,船主从船上下了来。他手中捧住一个鱼篓,里面满是新捕的活鱼。 “道格拉斯将军,今晨新捕的活鱼,来几条吧。”船主将鱼篓举到胸前,对罗伯特·道格拉斯说道。 鱼篓里的鱼活蹦乱跳,不时地溅起几滴水,溅在罗伯特·道格拉斯的衣甲上。 罗伯特·道格拉斯喜欢吃鱼,若是平时,他肯定会细细的挑上几条好鱼拿回去晚上做鱼汤喝,可是今天,他满怀心事,没有这个心情。 罗伯特·道格拉斯示意船主走开。他再次的往道加瓦河上极目眺望。 船主见平日里的老主顾今天竟然对自己的鱼兴致缺缺,他先是一愣。继而的将鱼篓放在了地上。 他这是要把鱼送给罗伯特·道格拉斯。 船主也是精明人,他知道自己的渔船能够在道加瓦河上自由航行而不被瑞典士兵和雇佣兵敲诈勒索,靠的就是自己的主顾是这位来自苏格兰的将军。 所有人都知道每天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要在他这里买鱼,故而没有人敢打劫他的渔船。 船主离开后,罗伯特·道格拉斯对那筐活鱼仍然没有投去一眼,他只是看着河流的上游,嘴里间或的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没到?” 过了大约3个多小时,道加瓦河面上的烟雾逐渐散了去。这时,罗伯特·道格拉斯看到在河的尽头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黑影。 “来了。”罗伯特·道格拉斯喃喃自语道。 由于是顺流而行,黑影来的速度很快,它们前进时宛如海中的鲨鱼。河面上的渔船纷纷有如受惊的鱼儿四散奔逃。 不一会,黑影的全貌已经清晰可见——那是几艘巨型的运输船,上面飘扬着拉齐维乌家族的旗帜——旗帜上是拉齐维乌家族的纹章和格言:一只黑鹰的黑鹰胸上有一个盾,盾上有三枚“特兰比纹章”;在纹章下面写着“我们接受上帝的忠告”。 河岸边响起了一声炮响。罗伯特·道格拉斯的副官来到将军的身边问道:“将军,他们来了。我们是否要例行检查?” 对来往于道加瓦河上的船只本是要逐一检查的,一只都不准遗漏。这是因为不少来自法国和英国的商船偷运火药、枪支和盔甲前往与瑞典为敌的国家谋取暴利和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副官这次会突然请示,因为在于卡尔十世国王已经下过命令,对来自米亚捷尔斯克堡的拉齐维乌家族船只予以放行,并事事给予其方便,直到他们到达里加。 这些船运输的都是拉齐维乌家族雇佣的雇佣兵,而瑞典王国和拉齐维乌家族现在正处于一种奇怪的不战不和状态中。 原本拉齐维乌家族的族长博古斯拉夫亲王和卡尔十世是盟友,可亲王却偏偏的被俘虏了,并且据说被押解到华沙后向扬·卡奇米日国王认了错并得到了国王的宽恕;如果这么说来,亲王该是瑞典王国的敌人,可哪怕卡尔十世的军队偷袭不成,在米亚捷尔斯克的两万拉齐维乌家族的私军却仍然在瑞典和波兰交战的时候坐壁上观,丝毫没有援助吕保玛茨基的意思。 对于此种情况,已经取得了优势的卡尔十世当然乐得拉齐维乌家族的私军继续“静坐战”下去。 而当博古斯拉夫亲王的管家奥斯特罗前来拜见沿河布防的罗伯特·道格拉斯,声称他的主人博古斯拉夫亲王因为扬·卡奇米日国王的命令无法继续雇佣而必须解散米亚捷尔斯克堡的雇佣兵,希望将军放开水路允许自己送他们离开的时候,罗伯特·道格拉斯马上表示了同意。 而在给前线的卡尔十世的信中,罗伯特·道格拉斯如此解释了自己的动机:他表示博古斯拉夫亲王此时还不是国王陛下的敌人,若拒绝,此举定会引起博古斯拉夫亲王对陛下的不满。而为了不把拉齐维乌家族逼迫成瑞典王国的敌人,对于博古斯拉夫的雇佣兵仍应该怀柔以待;并且的,这些雇佣兵的合约其实并没有到期,事实上他们还必须为拉齐维乌家族效力一个月的时间。而各个雇佣兵军官为了尊重契约精神,他们也拒绝在合约期满前接受任何人的雇佣。 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最后在信中请示,是否能让这些雇佣兵在里加登陆,等到合约期满在收为己用。 因为罗伯特·道格拉斯的说法合情合理,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卡尔十世和他的军队要等到冬去春来、冰雪消融、烈日烤干地面的雪水后才能继续作战,此时将兵力投到前线毫无作用,非但不能增加战力,还会消耗本就不多的前线补给。 所以对于罗伯特·道格拉斯的意见和建议,卡尔十世表示了同意和赞赏。不过他对这批数量庞大、战斗经验丰富的雇佣兵是志在必得的。于是卡尔十世写信千叮咛万嘱咐罗伯特·道格拉斯务必要和奥斯特罗商定了,所有的雇佣兵都会在里加停留一个月,等到与拉齐维乌家族的合约到期,由卡尔十世加以雇佣。 奥斯特罗自然满口答应。 这样看似两全其美了。 至少,奥斯特罗和某些人是极为满意了。 副官见将军看着河面不发一语,他本待离开前往停止放行,可刚转身,罗伯特·道格拉斯突然说道:“不,例行检查。” 于是的,河岸边再次响起了三声炮响。接着,一条小船接近了为首的运兵船,示意它们停下来接受检查。 船帆落下,运兵船停在了河中央。 第779章 摄政女王十 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带着副官登上了为首的那艘。 迎面,一位拄着拐杖的西班牙打扮的雇佣兵迎了上来。 “将军阁下,真没找到能够再次见到您。”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微笑着向罗伯特·道格拉斯打着招呼。 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也认出了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来,他和这位西班牙雇佣兵略微寒暄了几句,然后道出了此来的目的——他要例行检查。 “当然可以。”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笑容可掬道,“那么,你和我去船长室喝一杯,让您的副官在船上检查一番?” 罗伯特·道格拉斯拒绝了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的建议,他让副官和维克多四处看看,而自己则下到船舱检查一番。 罗伯特·道格拉斯的副官暗赞将军不愧心思缜密。自己和这个西班牙军官一组不仅可以看住他,而且将军独自一人无人掣肘,更是或许能看到别人不想让他看的东西。 于是副官在维克多的陪同下朝运兵船的船尾走去,而罗伯特·道格拉斯则下了船舱。 船舱内充满着各种刺鼻的味道。这类的味道罗伯特·道格拉斯是既熟悉又陌生的——他从苏格兰来到瑞典坐的船,里面便也充斥着相似的味道。 吃着长了蛆虫的奶酪和生虫的饼干,啃着年龄可以当自己长辈的咸牛肉,喝的是发臭的朗姆酒。自己这些人和水手在舰长眼中甚至还不如船上的牲口。因为在极度缺水时舰长的猫和狗可以得到充足的饮水,但自己的淡水却要减半。而在船上,连上厕所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因为要到船头的雕像后面,一不留神就会掉下了。 如此悲惨的命运在自己到达瑞典后终于得到了改变,而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人便是…… 罗伯特·道格拉斯继续往船舱的深处走着。这艘运兵船显然运输的多是军需物品,船舱内堆满了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箱子,过道很窄,像罗伯特·道格拉斯这样壮硕身材只能侧着身子走。 当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一只火折子突然亮了起来。 在尽头处,身穿瑞典军服的克里斯蒂娜正坐在靠背椅上,在她身后站着卡尔松和彻辰。 罗伯特·道格拉斯走近克里斯蒂娜的身前,他双膝跪倒在了地上,捧着女王军服的下摆亲吻了起来。 “陛下,我终于又见到您了。”罗伯特·道格拉斯激动的热泪盈眶。 见着这位曾经受到过克里斯蒂娜恩遇的苏格兰将军对女王的忠诚依旧如故,彻辰和卡尔松相视一笑。 克里斯蒂娜则站起身扶起了罗伯特·道格拉斯,她感谢了罗伯特·道格拉斯对自己矢志不渝的忠诚,并表示,对于他的忠诚,自己将来一定会有所回报的。 接着,克里斯蒂娜向罗伯特·道格拉斯打听起了自己的表哥,卡尔十世的近况。 在说到卡尔这个名字的时候,克里斯蒂娜的情绪是复杂的。因为这是自己曾经所爱的男人,可为了他的大业,他却不惜置自己于死地。 “卡尔陛下的身体很不好。他得了肺炎,是在丹麦作战时落下的病根。”罗伯特·道格拉斯的说道。 由于国王的病情是王国的最高机密,在瑞典也只有极少数的几人知道,克里斯蒂娜和彻辰更是一无所知。 “卡尔陛下现在每天都在咳血,并且次数越来越多。” 听到卡尔十世的惨状,克里斯蒂娜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怜悯和可怜。 难道卡尔真的是为战争而生的男人?他都已经病成了这样,却还要与波兰人继续打下去,打一场注定无法胜利的战争。 “所有人都在惊叹于国王坚强的意志力。不过有传闻说,卡尔十世陛下已萌生和谈的念头,并且相关的停战事宜已经在谈了。” 罗伯特·道格拉斯的话再次让彻辰和克里斯蒂阿娜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还有,现在谈判进行的如何了?”彻辰着急地问道。 他甚至没有对罗伯特·道格拉斯用敬语。 罗伯特·道格拉斯认识彻辰,他也知道这也是克里斯蒂娜想要知道的,于是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与波兰特使的谈判大约在今年的1月底开始,并且是在暗中进行的。瑞典一方的使者经萨克森选帝候作为中间人秘密前往华沙。但关于谈判的具体细节,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并不清楚,因为他是军人,谈判他并未参与。 克里斯蒂娜和彻辰此时心里都在想着:波兰和瑞典的谈判或许并不顺利,否则就该没有这次行动了。 克里斯蒂娜用“我的将军”称呼罗伯特·道格拉斯并再次向他表示了感谢后,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告辞离开。 过了一会儿,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拄着拐杖下了船舱。 “女王陛下,彻辰。瑞典人现在已经为我放了行,相信用不了太久我们就能到达里加了。” “有劳了,维克多。”克里斯蒂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威严而不失礼貌。 维克多朝着黑暗中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他回身准备登上甲板,却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维克多大叔,我和你一起上去。” 这是彻辰的声音。 于是,二人出了船舱。 或许是在船舱中呆的过久的缘故,彻辰的眼睛一时无法使用外面的阳光。他被日光直射的眯起了眼睛。 维克多站在彻辰的身前替他挡住了阳光,知道彻辰恢复。 “多谢。” 虽然这仅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现如今彻辰的身份和地位也远远的高于了维克多,可彻辰仍然对维克多大叔抱有礼貌的态度。 “不过举手之劳。”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笑着回应道。 此时,船队再次挂起了满帆全速的在道加瓦河上行驶着,而岸边那座封锁河岸的炮台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彻辰和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的眼中变小直至消失。 彻辰倚着船舷,他貌似不经意地问维克多道:“维克多大叔,国王陛下除了让你护送克里斯蒂娜女王和协助我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吩咐?” 这一问让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直直地看着彻辰的侧脸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 可彻辰的面色如常,维克多并没能看出什么来。 维克多将目光重投到了河岸上的景致,他嘴唇开合,说道;“没有啊,陛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吩咐。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扬·卡奇米日国王派来协助彻辰的。 国王在彻辰他们出发前临时的命令彻辰和佣兵团的其他人分开行动——彻辰率领雇佣兵走水路;而皮德罗等其他人走海路经柯尼斯堡前往里加。 扬·卡奇米日国王给出了理由是彻辰和他的军官们现在声名远扬,一群人聚在一起难保不会被其他的雇佣兵认出,从而旁生枝节。 彻辰换了一个姿势,他将整个后背靠在船舷上。 “因为刚才我从罗伯特·道格拉斯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卡尔十世向华沙派出过密使,并且国王陛下也和卡尔十世的人接触过。我是担心万一我们在里加采取行动,而在此期间国王陛下和瑞典人达成了和谈,我们会担起破坏和谈的罪名。” 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这才知道,彻辰原来担心的是这个。 他有些放下了心,因为彻辰是在为国王陛下的事情在担忧。 知道了彻辰想法的维克多暗笑彻辰多虑了,因为对于这个问题,在来之前,扬·卡奇米日国王已经告诉了他该如何处理。 “你不需要担心,彻辰。”维克多笃定地说道,“道加瓦河上许多渔夫和船主都是共和国的情报人员。国王陛下如果真有命令,那么这些情报人员很快就能把国王的命令送到我们手里。” “那我就放心了。”彻辰听维克多这么说,直舒了一口气,好似一块大石头落地。 突然的,彻辰的脸垮了下来。 “不好。”他说道,并一拳狠狠地砸在木制的船舷上。 “怎么了?”维克多有些疑惑彻辰的反应。 “维克多,国王陛下或许少算了一件事情。”彻辰叹息道。 而彻辰的额头上冒出了热汗,似乎此时十分紧要的。 维克多见状思索了一番,他倒没意识到国王陛下的吩咐有何少算的地方。 “克里斯蒂娜女王,女王啊!”彻辰着急着手舞足蹈地解释道:“国王陛下显然漏算了我们船上的瑞典女王陛下。万一两国的谈判达成,女王她不肯善罢甘休要在里加发动复位的起义那该如何?须知,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她完全能够收买的了所有的雇佣兵!” 维克多看着彻辰这惊慌失措一副为共和国、为国王着想的样子,他拍了拍彻辰的肩膀,决定透露点口风给彻辰。 “放心吧,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国王陛下已经未雨绸缪的告诉过我该怎么办了。” 第780章 摄政女王十一 维克多离开后,彻辰继续看着海。 此时,若有人看一看彻辰的脸,那么他将看到的是将是一张冷的出奇又黑的出奇的脸。 和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谈完后的彻辰如坠地狱。 刚才,彻辰都是在诈维克多的话。 他从维克多的话语中,明白克里斯蒂娜姐姐成为了扬·卡齐米日国王和卡尔十世讨价还价的筹码,并且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可他能做什么呢? 作为波兰共和国的领主,难道要他背叛自己的国王吗? 须知,背叛是大罪。 况且他的一切都在波兰共和国。 心忧克里斯蒂娜命运且无计可施的彻辰赶忙的登上一条小船,来到相邻的一条大船上。 阿尔维德·威登贝格就在这条船上。 在离开米亚捷尔斯克堡的时候,维克多将克里斯蒂娜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二人分在了不同的船上。当时维克多的说法是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身为瑞典的元帅并且在波兰征战多年,虽然这几年都在监狱中度过,并且容貌变化很大,可认识他的人毕竟众多,维克多担心被雇佣兵认出其身份来。 现在想来,这说法是极其牵强的。这条船的人认出了这位前瑞典元帅,难道那条船的就认不出吗?维克多将克里斯蒂娜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分开,恐怕还是扬·卡齐米日国王又或者路德维卡王后担心影响计划。 彻辰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可疑。 当彻辰走了下船舱。他看到阿尔维德·威登贝格正和凯瑟琳在掷骰子。 见彻辰突然到来,威登贝格露出了惊异的目光。他把骰子放回到了口袋中。 而凯瑟琳则站了起来。 凯瑟琳是彻辰临时找来的。因为和叶利谢伊等人分开,彻辰手底下严重的缺乏合格的军官。无奈之下,彻辰只好和皮德罗腆着脸找凯瑟琳帮忙。这一次,凯瑟琳没有拒绝,而她的海伦娜也表示了支持——若非彻辰,博古斯拉夫亲王欠他们的钱就成了一笔死账。作为凯瑟琳夫妻都是恩怨分明的人,有恩就必须报答。 “那么我先出去了。”凯瑟琳说道。 他明白彻辰突然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威登贝格说的。 凯瑟琳走后,彻辰将他从罗伯特·道格拉斯那里听来的和维克多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阿尔维德·威登贝格。 他迫切地希望借助元帅的智慧。 听完彻辰的话,阿尔维德·威登贝格习惯性地摸了摸山羊胡。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阿尔维德·威登贝格以己度人做了如下的猜测:假使谈判真的还在进行,那么在估摸着船队已经过了瑞典人设在河岸边的检查站后,在与卡尔十世的密使谈判的扬·卡奇米日将会把克里斯蒂娜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将要抵达里加并在那里发起推翻卡尔十世统治的计划透露给卡尔十世。 那么接下来,卡尔十世将只有两个选择:其一、与波兰共和国达成和谈;其二,继续与波兰共和国打下去,然后面对着腹背受敌的窘境。 英明如卡尔,他知道该如何选择。而即便卡尔十世选择了将战争继续下去,波兰共和国也不会比现在损失的更多。 至于克里斯蒂娜和自己,二人的命运完全取决于卡尔十世的决断——这也便是为何扬·卡奇米日国王要通过道加瓦河上的渔船与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保持联系的原因。 合约不成,那么之前在华沙的一切谋划照旧。 合约一成,不仅佣兵们会按兵不动,或许克里斯蒂娜或许也将被当做议和达成的“礼物”送给卡尔十世。 从共和国和扬·卡奇米日国王的角度,他们这么做完全有理由并且理所当然的。 可阿尔维德·威登贝格不是波兰国王,也不是波兰王后,他考虑问题也从来不是从共和国利益的角度。 而且阿尔维德·威登贝格在思虑完后又暗暗嘲笑扬·卡奇米日的格局小。他竟然只着眼于停战而非他曾经所猜测的夺回瑞典王国的王位。 但其实,阿尔维德·威登贝格完全想错了,并且还低估了扬·卡奇米日国王和他的妻子路德维卡王后的政治智慧。 在一开始路德维卡王后想到要找来克里斯蒂娜和阿尔维德·威登贝格襄助的时候,她的确如威登贝格所想,是有过要重复趁机夺回瑞典国王的王冠戴到自己丈夫的头顶的打算。 可事情的发展却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变化从克里斯蒂娜抵达的那天的晚宴开始。 在扬·卡奇米日那里求和失败后,卡尔十世的密使找到了几位共和国议会德高望重的贵族元老进行了一番胡萝卜加大棒的操作。 于是,荒诞的一幕出现了。在扬·卡奇米日国王准备继续战争的时候,议会的贵族元老们不想打了。 众所周知,根据《亨利条约》,国王无权在未经议会的批准的情况下宣布开战或议和。 而只要议会不想打仗,国王就只能毫无作为。 毕竟一切都要按照基本法办事。 于是,就在彻辰四处筹款期间,扬·卡齐米日在元老们的压力下秘密派出了特使前往瑞典军营与卡尔十世继续谈判。 而特使前往瑞典军营的时间恰好是克里斯蒂娜等人离开华沙前往米亚捷尔克的时候。 这也是接下来扬·卡奇米日会如此行事的原因。 做波兰的国王就是这么的无奈,哪怕你智谋通天也只能屈服于现实。 回到现实。 彻辰见自己说完了,阿尔维德·威登贝格却只是摸着山羊胡沉默不语,还时不时的露出意味难明的笑,他急迫地问道:“元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该······” 阿尔维德·威登贝格正想说要彻辰夺取维克多的兵权然后自行帮助克里斯蒂娜,可他马上意识到,这么说实在太露骨了,彻辰未必能一下子接受,而且请将不如激将,他所要做的应该是让彻辰自己下定决心。 “我们该怎样?还能怎样?我该回到地牢去,而女王陛下则要在修道院度过一生了。”阿尔维德·威登贝格抹着眼泪道。 彻辰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 半晌,他问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阿尔维德·威登贝格偷看了眼彻辰的脸色,他继续抹眼泪。 “我是没有办法了,你不如将刚才和我说的话复述给女王陛下,或许她会有办法。还有,别告诉她,你来过我这,免得因为我的无能为力而让她灰心、绝望。” 彻辰只得怏怏离去。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回到自己的船后,彻辰立刻的便将他与阿尔维德·威登贝格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克里斯蒂娜。 听完彻辰的话,与惶急的卡尔松不同,克里斯蒂娜一脸的平静,似乎彻辰说的不是自己一般。 或许因为经过了太多的背叛,她已经习惯了。 一旁的卡尔松见女王沉默不语,他着急地说道:“陛下,我们马上就走。等晚上夜深人静,船队在岸边停锚休息的时候,我护卫着你离开这龙潭虎穴。” 克里斯蒂娜没有回应卡尔松的建议,她温柔地抬起了头,对彻辰道:“多谢你,彻辰。至少哪怕所有的人都背叛了我,你却不会。” 彻辰听到克里斯蒂娜如此说,他单膝跪倒在了克里斯蒂娜的面前。 “永远不会,克里斯蒂娜姐姐。” 克里斯蒂娜扶起了彻辰,然后安慰似的怕了拍彻辰的手背。 这时,卡尔松也跪倒在了地上,他对克里斯蒂娜扯衣拉袖,向女王表达了自己的忠诚和绝不背叛的决心。 克里斯蒂娜忙又把卡尔松扶了起来。 “其实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克里斯蒂娜对卡尔松和彻辰轻松地说道,“合约不一定能够达成,并且哪怕达成了,卡尔他现在病入膏肓,他或许会因为只派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来对付我,而他自己则留在立陶宛。” 明明现在最需要安慰的是克里斯蒂娜,可她偏偏安慰起了彻辰和卡尔松,让他们不要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可彻辰明白,这种可能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 “克里斯蒂娜姐姐,”彻辰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再次单膝跪倒在了地上,“如果你相信我,那么请你继续等待,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样的等待。” 彻辰的话音未落,克里斯蒂娜朗声说道;“我相信,我永远相信你。可是彻辰,你要做什么?” 彻辰摇了摇头,他坚决不肯透露自己内心的想法。 “克里斯蒂娜姐姐,我要做什么你就不要问了。” 这之后,克里斯蒂娜果然装作了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她照例的呆在船舱内,只在晚上船上的其他雇佣兵睡觉后才上到甲板上透透气。而当维克多恭敬地站在他身后,预祝着克里斯蒂娜复位成功的时候,克里斯蒂娜对维克多的祝福露出的是那一如既往的端庄笑容。 第781章 摄政女王十二 过了两日,船队在里加的码头靠了岸。 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总督在码头欢迎了到达的数千雇佣兵们——他显然已经得到了卡尔十世国王的命令,知道这些人在不久的将来将成为国王陛下的部下。 维克多在码头与马格努斯亲切的交谈。他现在的身份是奥斯特罗临时任命的这支雇佣兵部队的指挥官,在一个月内对所有的雇佣兵们具有指挥权。 透过船舱上的窗户,彻辰看着维克多和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的一举一动。 二人相谈甚欢,而彻辰也注意到,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的目光一眼都没有望向自己的方向。显然维克多是忠于职守的,在华沙的命令没有来之前,他不会将克里斯蒂娜的船上这件事情告诉瑞典人。 “彻辰伯爵。” 正当彻辰在仔细观察的时候,卡尔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彻辰回过了头,询问卡尔松是否克里斯蒂娜姐姐要见自己。 卡尔松摇了摇头。他表示是自己有话要对彻辰说。 “彻辰伯爵,”卡尔松开口道,“你我都知道,女王陛下的命运将在这一两日见分晓,现在船在里加靠了岸,我想是否该秘密的请维登贝格元帅来,将现下的情况告知元帅。维登贝格元帅智谋超群,他或许有我们所没有想到的更好的办法。” 卡尔松不知道彻辰最先去找的就是维登贝格,可是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却说“听凭上帝的旨意”。 彻辰正想告诉卡尔松他早就去找过维登贝格,并且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时,克里斯蒂娜也出现在了卡尔松的身后。 刚才二人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卡尔松,”克里斯蒂娜鼓励自己的部下道:“不要灰心,不要失望。你要相信,上帝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但无论是彻辰还是克里斯蒂娜又或者卡尔松都没有料到,来自华沙的命令会来的如此的快。 入夜,码头一片灯火通明——维克多代表全体雇佣兵向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讨要到了码头范围内的暂时驻军权。他的理由很充分:担心大量无法无天的雇佣兵涌入里加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这也是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最为担心的。 作为里加总督,他有义务也有责任保护城内贵族和市民的安全。所以里加总督在维克多提出这一要求后很爽快地答应了。 在皎洁的月光下,一艘尖头船如雨燕般在水面划过一条白色的水线,接近了维克多的坐船。 船上的人在接过船上扔下的缆绳后爬上了船,他赤着脚,径直走进了维克多的船长室。 这一幕,恰好被一直留心的彻辰看在眼里。由于彻辰的特殊身份,在甲板上值夜的维克多麾下的佣兵并未阻止彻辰,而是让他靠近了船长室。 接着,彻辰听到了如下的一段对话: “是国王陛下派你来的吗?” “是议会和陛下派我来的。” “命令是什么?” “议和已经达成,命你依计行事。” 听到这里,彻辰一把推开了门。 船长室内的二人都没料到有人会闯进来,见门被推开,二人都露出戒备的神色。 维克多见是彻辰,率先放下了警惕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是彻辰啊,”维克多对另外那人介绍道:“奥夫夏内公爵,这位便是阿勒瓦尔·彻辰伯爵。” 被称作了奥夫夏内公爵那人也松开了放在腰间匕首上的手。 “原来是伯爵,真是失敬失敬。” 彻辰朝了奥夫夏内公爵点了点头。接着,他瞟见在维克多身旁的桌子上有一小堆纸张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他问维克多是否共和国已与瑞典王国议和了。 “是的,”维克多道:“协议已经达成,持续四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这位元老院的奥夫夏内公爵就是来传达这一命令的。” “那么现在我们呢?国王陛下对我们有何安排?” 维克多好像犹豫了下,不过他马上还是把奥夫夏内公爵带来的国王的命令告诉了彻辰。 “国王陛下命令等卡尔十世的信使到达里加后便马上回国。 “那么克里斯蒂娜女王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呢?” 维克多又好像犹豫了下。 “陛下要我们将女王交给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根据协议,女王的余生将在林雪平的修道院度过;至于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元帅,他将回到扎莫希奇的监狱,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来过一样。” 说完,维克多本以为彻辰要发火,因为维克多或多或少知道彻辰和克里斯蒂娜的感情。可彻辰却无动于衷,反而点点头道:“这样也好,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最好的结局。” 维克多有些难以置信。 “不要这么看着我,维克多大叔。”彻辰见维克多一脸的难以置信,他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我现在是共和国的伯爵,一切当然要以共和国的利益为重。况且为了完成国王陛下要我帮助克里斯蒂娜姐姐的事业,我几乎要压上我所有的资财。现在任务取消了,我的财产也保住了。” 彻辰看到维克多·德·拉布斯卡多露出一副既喜且悲的表情。 还没等彻辰想明白维克多这副表情的含义,见彻辰与维克多合了心,一旁的奥夫夏内公爵兴奋地说道:“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行动,马上带人将克里斯蒂娜拿下。” “且慢!”彻辰伸手制止道。 奥夫夏内公爵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彻辰正色对奥夫夏内公爵说道:“我了解克里斯蒂娜女王的性格,若果我们带着许多人下去,女王她是一定会反抗的。虽然她身边只有一个卡尔松,可万一在搏斗中我们的人伤到了女王,那就不美了。” 听了彻辰的话,奥夫夏内公爵同时陷入了沉默。 事实的确如此,克里斯蒂娜再怎么说也是瑞典的女王,是血统尊贵的瓦萨家族的继承人,和扬·卡齐米日国王也是同出一脉。这样的身份,哪怕受一点伤,传扬出去也不是自己这几个人的身份可以承受的。 “依我看,”彻辰出主意道:“不如就我们三人下去,然后谎称国王陛下传来命令今晚行动。克里斯蒂娜信任我,她不会怀疑我,到时候我出其不意的走到她身后控制住她,你们再制服卡尔松。” 奥夫夏内公爵想了想,彻辰的办法的确是最好的。 这是,维克多叫道:“不错,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见维克多也是这个意思,公爵同意了彻辰的办法,决定照此行事。 第782章 摄政女王十三 彻辰和维克多以及奥夫夏内公爵下了船舱。 在见到克里斯蒂娜后,维克多面带欣喜地告诉女王,他已经接到了来自华沙的命令——在今晚,佣兵们就可以执行占领里加的任务了。 果然的,听到维克多如是说,克里斯蒂娜和她身后的卡尔松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而就在二人喜形于色之际,彻辰悄然地从维克多和奥夫夏内公爵这边走向了克里斯蒂娜并且站到了她的身后。 不管是克里斯蒂娜还是卡尔松都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奥夫夏内公爵暗自欣喜。 按照惯例的,维克多在向克里斯蒂娜介绍了奥夫夏内的公爵身份后,奥夫夏内便上前准备亲吻女王的手,这也是彻辰和二人约定的出手时机。 奥夫夏内走上了前,而克里斯蒂娜也伸出了手准备接受奥夫夏内的吻手礼。 “就是现在!” 当克里斯蒂娜抬起一只手的时候,彻辰猛地喊道。 奥夫夏内公爵正要抓住克里斯蒂娜伸过来的手,可他的速度快,克里斯蒂娜的速度却更快。 只见瑞典的前女王陛下猛地缩回了手,然后聚掌成拳,手臂像一根蓄满了力道的弹簧一般直击了出去,打在了奥夫夏内的左眼上。 而站在克里斯蒂娜身后的卡尔松则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扑向了维克多,并将其一把抱住。 卡尔松的膂力大的惊人,他紧箍住维克多的身体,使得维克多动弹不得。 一时间局势逆转,本该被擒住的一方却把擒拿的一方给打倒了。 “彻辰!” 奥夫夏内公爵越过卡尔松的肩膀望向站在克里斯蒂娜身后的彻辰。 他是自己和维克多最后的指望。 可惜公爵注定要失望了。 彻辰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和短刀,可他对付的对象却不是克里斯蒂娜。 “抱歉,维克多大叔。”彻辰说道。 维克多苦笑着点点头。 同样明白过来的还有奥夫夏内公爵。虽然此时的公爵乌青着眼躺在地上,内心也冷的如坠冰窖一般,可他却还要不甘心的困兽犹斗。 “阿勒瓦尔·彻辰!”公爵朝克里斯蒂娜身后的彻辰嘶吼道:“你是共和国的伯爵,难道你不知道背叛议会、背叛国王是什么样的下场吗?!” “我知道,”彻辰的脸上古井不波,“总该是博古斯拉夫那样的下场吧。” 奥夫夏内公爵一时语噎。 他不知道彻辰所谓的博古斯拉夫那样的下场指的是被宣布为卖国贼还是说他最后被特赦。 博古斯拉夫被特赦,的确在共和国的贵族圈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许多爱国贵族群情激奋,他们完全没想到在作为头号卖国贼的博古斯拉夫竟然也会得到赦免和宽恕。 虽然国王有许多的不得已,但此事毕竟被当做了权力践踏法律的标志性事件。 若彻辰指的是后者,那么他未免太狂妄自大了。 彻辰却不管公爵这时在想什么,拿出一根麻绳将奥夫夏内公爵捆了起来,然后又走到维克多的面前。 “维克多大叔,别怪我。”彻辰抱歉道。 维克多这时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将头转到了另一边去。 二人都被捆好后,彻辰对克里斯蒂娜说道:“姐姐,现在我去召集各条船上的军官,还有请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过来。” 克里斯蒂娜点了点头,她再次感激地看着彻辰一眼。 这一次,彻辰可是冒着杀头的危险在帮助自己。 “卡尔松,看住他们俩。” 克里斯蒂娜对卡尔松吩咐了一句,然后朝船舱尽头走去。 她要更衣,因为马上有一次属于自己的战斗在等待着自己。 舞台彻辰已经替她铺好,接下来就看她的了。 维克多的亲随被彻辰派去各条船召唤各支佣兵团的额军官。他们知道彻辰的身份,并且并不知道他们的主人维克多已经被拿下,所以在接受了彻辰一个塔勒的赏赐后兴高采烈地去了。 趁着等候的当口,彻辰也回去换了一身的衣服。他穿上了了一件银白色的锦缎长袍,上面密密地缀着一排星状金纽扣,闪闪发亮,使他浑身上下光彩照人。锦缎长袍的领口别着一枚镶有硕大的蓝宝石的别针。长袍上边罩一件蔚蓝色的丝绒外套,束一条白色腰带,这条腰带是丝绸织成的,上面装饰着红蓝各色的宝石,也是价值连城。并且腰带的质地极薄,柔软的可以穿过戒指一类的小环;一把插在饰有许多蓝宝石的银鞘里的佩刀用丝绦挂在腰带上。如此盛装把年轻的彻辰打扮得雍容华贵,宛如夜空中的月亮和星辰一般的耀眼。 彻辰素来是不喜如此奢侈打扮的,他今天如此的穿着,纯粹是为了给克里斯蒂娜增添脸面。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分散在各条船上的三十余名雇佣兵的军官陆陆续续地到了来。他们中较有名望并且身经百战的有斯坦凯尼、甘霍夫、哈尔瓦姆、海茵里希和索沃胡布、菲奥多和马克龙。 一些与维克多交好的军官见维克多并不在船上,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盛装华服的青年,他们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并且询问维克多在哪里。 “维克多马上就来。”彻辰如是说道。 而对于自己的身份,彻辰只表示自己是维克多的亲戚。他那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也让这些军官们稍稍打消了怀疑。 接着,当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头戴斗篷到来后,彻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下了船舱。 这时,里加城内大教堂的钟楼的钟声恰好响过第十一下,彻辰引领着克里斯蒂娜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此刻的前瑞典女王陛下身穿一身蓝色的瑞典军服、肩上披着绶带,头戴三角帽、腰悬宝剑。 紧随其后的卡尔松头戴着船型盔,身穿半胸甲。 三人一上到甲板上便走到了船舵的位置,对各位雇佣兵的军官形成自上而下。 这时候,已经有军官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们开始警惕的四下张望,并且将手放到了腰间的马刀和手枪上。 “各位,请静一静。”彻辰朝着下面喊道。 “你到底是谁?还有,维克多在哪里?”德意志人海茵里希鲁直地问道。 “我是阿勒瓦尔·彻辰。”彻辰说道。 这回答让军官们悚然一惊。 阿勒瓦尔·彻辰在波兰闯下的名头和他们所取得的功绩早已在佣兵界广为流传,雇佣兵们在津津有味地讨论他们究竟获得了多少财富的时候,也将其视作了继“佣兵王”华伦斯坦后的又一偶像。 虽然海茵里希的年纪是彻辰的叔叔辈,可当他听到彻辰的名号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向这位佣兵界的新星脱帽致意。 彻辰坦然受了海茵里希的这一礼。接着,他朝侧后退了一步,然后朝克里斯蒂娜弯腰鞠了一躬。 今晚,女王才应该是主角。 军官中又响起一阵的喧哗。众人不禁又猜测起克里斯蒂娜的身份——因为在当今,能让彻辰这样的人物屈身其后的女子是屈指可数的。 大部分军官们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是何许人也。一些聪明人虽然猜测到了克里斯蒂娜的身上,可一来他们离的远,在黑夜中无法确认自己看到的就是克里斯蒂娜;二来,如果真是她,这未免太石破天惊了。 此时,原先遮住月光的一片乌云终于飘过。月光重新洒在和了道加瓦河的水面上,也洒在了克里斯蒂娜的身上,为其增添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我是克里斯蒂娜·奥古斯塔,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的女儿,瑞典人,哥特人和汪达尔人最圣明的君主,芬兰,爱沙尼亚,卡累利阿,不莱梅,韦尔道,什切青,波美拉尼亚,卡舒布和万德利亚大公,吕根岛公爵。英格利亚,维斯马尔科和巴伐利亚诸地的领主,莱茵-帕**,吕利茨,克利维亚,贝尔格伯爵。”克里斯蒂娜以极其庄严肃穆的口吻说道。 “果然是她,果然是她。”甘霍夫、哈尔瓦姆等一些曾经在米亚捷尔斯克堡见过克里斯蒂娜的军官小声嘀咕道。 “军官们,我今天来是向你们寻求帮助。卡尔十世倒行逆施、肆意侵略诸国,他不仅使得各国生灵涂炭,更让瑞典王国民生凋敝。作为王国的女王、王位的正统继承人,我要行使上帝和臣民赋予我的神圣权力,将王冠从苛政者的头顶取下。” 克里斯蒂娜说完,她锐利的双眼直视着甲板上的三十余名军官,等待他们的答复。 大部分的军官都被今晚发生的事所震惊,被巨量的信息量冲的缓不过劲来。 还是那位德意志人海茵里希最先说了话。 “女王陛下,我虽然很同情您,也很愿意助您一臂之力。可是我效忠的是博古斯拉夫·拉齐维乌亲王。”海茵里希提醒道。 “亲王已经将你们交给了女王,并命令你们听他的指挥。”彻辰大声地说道。 在说话的同时,彻辰展开了一卷羊皮纸。 虽然看不清纸张上的文字,可火光下羊皮纸上那硕大的拉齐维乌家族的纹章却告诉众人,这的确来自亲王之手。 “各位,博古斯拉夫亲王是被我身边的彻辰伯爵所擒,他得到了扬·卡奇米日国王的赦免并留在华沙,这些你们都应该知道。今晚之事,就是扬·卡奇米日国王陛下与我还有亲王一同谋划的,维克多便是扬·卡奇米日国王的特使。亲王将你们交给我,便是为了帮助我复位。” 克里斯蒂娜这番话很快得到了部分军官的认同。他们多是那些知晓博古斯拉夫当年迷恋克里斯蒂娜之事的老米亚捷尔斯克堡的佣兵。不过理由合情合理,但要获得雇佣兵的效忠和服务,只有一纸命令还是不够的。 至少对其中的一些人是不够的。 “女王陛下,我们当然愿意服从亲王下达的命令,也愿意为您效劳,可是亲王和我们的合约还有一个月便到期了……”匈牙利人索沃胡布婉言道。 索沃胡布代表的是那部分为金钱而战的雇佣兵们。他们想知道,克里斯蒂娜究竟有无财力雇佣他们,并且是否比其他的雇主更加的慷慨。 “博古斯拉夫亲王是什么价格,我出两倍。并且只要你们现在就向我效忠,我会提前支付三个月的薪水。”克里斯蒂娜拿出承诺毫不拖泥带水,并且如索沃胡布所愿的慷慨万分。 这让以索沃胡布为首的军官们立刻的俯首帖耳了。 当然,没有人会要当场验明克里斯蒂娜的财力。 有时候,名声本就是一笔无形的财富。 而以法国人马克龙为代表的另一派的军官,他们则表示不愿参与到瑞典王国的内战中,只愿和平的在里加度过他们的雇佣期。 “我们赚的钱够花了,不想再刀口舔血。”马克龙如是说道。 究其内心,实际上他们不是真认为赚够了钱,而是畏惧卡尔十世和瑞典军队,认为自己这些雇佣兵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克里斯蒂娜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对马克龙等人的想法内心透亮。 这时,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军官们的前面。 他掀开了斗篷,露出了自己的脸。 “我是瑞典元帅阿尔维德·维登贝格。”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说道。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声音虽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用多说什么,只这个名字就代表着力量、代表着胜利。 马克龙吸了一口凉气。他向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行礼,并恭敬地说道:“为着元帅您的英名,我和我的部下愿意不拿薪水为你效力。” “是为克里斯蒂娜女王效劳。”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纠正道。 “军官们,现在请告诉我,你们是否愿意和我走?”克里斯蒂娜适时地询问道。 “女王万岁!”凯瑟琳喊道。 接着,所有的军官齐齐地向前踏出了一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万岁,万岁!”他们齐声喊道。 第783章 摄政女王十四 汉斯·福莱特从浴室的热水中站了起来。 今天早晨,作为守城官他陪伴着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在码头与维克多会了面。 同一直与维克多说个不停的里加总督不同,汉斯·福莱特关注的是运兵船上那些从船舷探出身子和头看热闹的雇佣兵们。 这一望,汉斯·福莱特便如同看到绝色美女一般挪不开了眼睛。 凭着过人的观察力和带兵的经验,汉斯·福莱特一眼便看出这些雇佣兵绝对是第一流的,并且哪怕是在德意志也简直找不到更好的——许多的一脸的饱经风霜,十足的百战老兵。 汉斯·福莱特喜欢他们,因为他们将成为自己进阶的资本。 汉斯·福莱特的偶像是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 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作为来自苏格兰的一名普通骑士因为克里斯蒂娜女王的恩遇开创了自己的事业,最终成为了一名声名显赫的将军并获得了议员的席位。 汉斯·福莱特孜孜以求的也正是这样一条飞黄腾达的道路。 只不过汉斯·福莱特没有得到像罗伯特·道格拉斯那样得到上帝的特别垂青,他虽然勇猛强悍,精力充沛,却始终没有在卡尔十世国王面前表现的机会。 终于的,他退而求其次的在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元帅的麾下谋取了一个职位,并且追随元帅杀入了波兰。他野心勃勃、如饥似渴地追求爵禄,又汲汲于财富。可命运再次作弄了他。在华沙,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大军被打败了,元帅本人也被波兰人囚禁了起来。而作为俘虏的汉斯·福莱特不得不交出了曾经获得的一切战利品以换取自己的生命。回到瑞典的汉斯·福莱特,几乎万念俱灰,无穷的失落几乎令他大病一场。 这之后,他被派给了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总督。在总督的麾下任职。说实话,汉斯·福莱特是看不起马格努斯的。他认为这位里加总督不过了靠着裙带关系才做到这一高位。而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对这位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前部下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派给他一个守城官的角色。 不过最近,汉斯·福莱特发现命运再次向他微笑。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突然开始亲近他,不仅为他加了薪水,并且还将里加城内一处宅子赏赐给了他。对于马格努斯突然亲近自己,汉斯·福莱特原本是不明所以的。后来,汉斯·福莱特才知道了,原来卡尔十世国王陛下将要送来了一支数千人的雇佣兵到里加,这些人将在马格努斯的带领下加入到立陶宛的战局中去。 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是文官出身,行军打仗并非其所长。所以他才会突然对自己亲厚起来,为的就是依仗自己的军事才能。 虽然里加总督是在利用自己,可汉斯·福莱特心甘情愿被利用。 汉斯·福莱特自信,虽然现在看似马格努斯在利用自己,可自己何尝不是在利用这位里加总督。等上了战场,不会打仗的马格努斯只能任由自己摆布。而一旦自己立下了功勋,自己便有机会向君主鞠躬,请求卡尔十世陛下溥施恩荣,就能获得特权和贵族梦寐以求的授权诏书:“该员以拳拳之心,惶然乞恩,朕念彼有捐躯赴难之义,劬劳报国之忠,功德兼隆,着赐……”云云。 在瑞典王国,以往不知有多少人通过这条道路去赢得财富和高官显爵的。通过这条道路,大片原本只属于上帝和国王的土地就会转到私人手中;通过这条道路,哪怕是不名一文的乞丐,都能一跃成为达官显贵,并且能指望自己的儿孙后代跻身于贵族之列。 汉斯·福莱特穿上了浴袍,他正准备回到我是喝下一小杯甜酒后便入睡,家中的管家突然来报告说,有人前来拜访他。 天色已如此的晚,自己又沐浴更衣,汉斯·福莱特本是不想见客了的,可当管家汇报说来者自称是今晨来到里加的雇佣兵的军官的时候,汉斯·福莱特改变了主意。 这些人马上要成为自己的部下了,和他们提前打好关系、联络感情是有必要的。不能让他们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长官。 这也是汉斯·福莱特在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手下多年历练出来的御下之术。 管家走后不久,汉斯·福莱特重新穿戴好了军服,他走进会客室,见到一人正背对着自己。 汉斯·福莱特有些失望,因为他从背影就能分辨出来者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这样的人在佣兵中的地位必然不会很高,因为雇佣兵吃的是青春饭,他们可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 “是你要见我?”汉斯·福莱特问道。 那语气,傲气十足。 老人站起来身,回过了头。 汉斯·福莱特面色苍白,他踉跄着倒退了三四步,然后一把扶住了门框。 “元……元帅!”汉斯·福莱特结结巴巴道。 他没想到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竟会出现在这里。 不,他本应该在波兰人的监狱中。 汉斯·福莱特神色慌张,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却神情自若。 打知道里加的军官中有汉斯·福莱特后,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便打起了此人的主意。他很了解自己这位过去的部下的性格,那是为了向上爬可以不顾一切、可以出卖一切的人。 “好久不见,汉斯·福莱特。来,坐下。我有话对你说。”阿尔维德·维登贝格道。 那口气,就像这是自己家一样。 可汉斯·福莱特不但没有丝毫的忤逆,而且乖乖的照做了。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积威如此,哪怕过去了三四年,仍不见褪色。 汉斯·福莱特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聆听老师教诲的孩子般。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将身体坐的笔直,他对汉斯·福莱特道:“你该很惊讶我为什么会在这。” 汉斯·福莱特愣愣地说道:“是……不,不惊讶,元帅您能在这里,说明波兰人畏惧国王陛下,终于将您释放了。元帅,陛下是派您来统帅今日新到的雇佣兵们吗?”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摇了摇头。 “波兰人是畏惧卡尔十世,也是他们放了我。可不是卡尔十世派我来统帅雇佣兵,而是克里斯蒂娜女王陛下。” 汉斯·福莱特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猛地握了住。 他不是本人,在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说出克里斯蒂娜的名字的同时,汉斯·福莱特的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了波兰人的伎俩——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汉斯·福莱特谈话以来第一次的将头望向了窗外。 星星在天空闪耀,而这位守城官却觉得,那是权杖上镶嵌的珠宝;风吹窗门的窸窣声,在他听来,竟如将军的旗帜被吹得沙沙响。 “上帝终于没有忘记我,给我送来了富贵。”汉斯·福莱特想道。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似乎没有注意到汉斯·福莱特的异常,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汉斯,你是我的老部下。当我知道你在里加的时候我便想到了你,你该知道,为女王陛下效力将会有多么大的荣誉在等着你。” “应该说有多么大的绞刑架在等着我。”汉斯·福莱特在心里说道。 此时,贪婪已经战胜了汉斯·福莱特对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恐惧。在他眼中,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直如移动的宝箱一般,而后面,还跟着更大的一个。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元帅大人。”汉斯·福莱特站起了身,“能为女王陛下效劳是我的荣幸。元帅,您说了这么多也渴了吧,我去为你倒杯酒。” 说着,汉斯·福莱特直走向了酒柜。 当背对着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汉斯·福莱特正拉开抽屉,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汉斯,我才你要拿给我的不仅是一杯红酒,还有一双镣铐吧。” 汉斯·福莱特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感觉自己在阿尔维德·维登贝格面前如同透明了一般。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在酒柜那里,不仅有美味的红酒,酒柜中还有一把手枪。 在汉斯·福莱特看来。自己参加到叛乱中远没有将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和克里斯蒂娜交给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总督获利来的快。 嘿!靠着自己只手的力量平定了一场叛乱,国王陛下知道后将如何的龙颜大悦,到那个时候,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有什么了不起?自己是王国的第一功臣,因为他把整个王国从内战中解救出来。等到了授爵的时候,那些原本看不起自己的人就会对他点头哈腰,有求必应了,他甚至能直接坐到将军的位置……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我太了解你了,汉斯。你或许会暗笑,既然我这么了解你,为何没料到我会出卖你?其实你即便出卖了我又怎么样?无非让我在马格努斯的监狱里待上半天。我可以告诉你,里加城内已经有许多人站在了我这边,并且他们的身份比你来的更高。在码头,数千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已做好了准备,他们马上就要占领这座城市。我不过是顾念你为我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想给你一次机会。” 汉斯·福莱特的手将抽屉柜推了回去,他转过身,面皮抽动地说道:“元帅,你莫要诓我。” “我何时诓骗过你,又何须诓骗你。”阿尔维德·维登贝格面无表情地说道。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话让汉斯·福莱特心里开始打起鼓来。 他开始自己说服自己道:“跟随维登贝格元帅叛乱虽然危险,可一旦成功了获利也是足够丰厚的,因为女王也是慷慨的人。而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那家伙,他或许会把抓住叛首的功劳据为己有,而只用几百塔勒就把我打发了——他不是没那么做过的。我,汉斯·福莱特不怕死,因为我吃的就是刀头舔血的饭,那么为何不去搏一搏,搏一个更大的功名来。” 过了半晌,对于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或许只是过去了几分钟的时间,但对于汉斯·福莱特却似过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他终于说道:“元帅,我跟你干了。”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他走到汉斯·福莱特面前,就像以前一样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不是为我,而是为女王。” 第784章 摄政女王十五 汉斯·福莱特与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离开了家宅。 虽然管家对于自己的主人这么晚还有出门感到诧异,但他还是立刻马上为其准备好了坐骑。 二人的目的地是里加面对着码头的城门。作为里加的守城官,除了总督,只有汉斯·福莱特有权力命令看守城门的士兵在夜间打开城门。 而在城外的码头,此时万籁寂静,仿佛一切都睡着了。可你要是走进前,你会发现一队一队的雇佣兵在其军官的带领下正握着手中的武器一言不发的紧盯着城门的方向。 从码头望去,只能看到城墙上点着的篝火,城门处是一片漆黑的。 这次随船而来的佣兵中虽然也有炮兵,并且还有三门火炮,想要轰开里加的城门虽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也并不是不能做到,但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还是极力的建议智取。 “卡尔十世陛下虽然病重,可是他是一名意志坚强的战士,我们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假如在里加我们损失了太多的力量并且破坏了城防,那么一旦卡尔十世挥师返回,我们防守就困难了。” 也正因为如此,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才冒险贿赂了守城门的士兵,偷偷的进了城。 此时,彻辰和卡尔松正蹲在一堆两人多高的箱子后面,卡尔松的后背倚靠着箱子,他时不时的探出头向城门的方向眺望,脸上布满焦急的汗水。 “卡尔松,你在紧张什么?”彻辰笑着问道。 “伯爵,我不是紧张,而是焦急。”卡尔松说道,“今晚是决定女王的命运,决定你我的命运的时刻。要是元帅没能说服他那个部下,又或者城墙上的守军发现了我们异动而导致失败了,那么我们除了流亡海外以外就没有任何的出路了。” 说到这,卡尔松再次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当然,我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女王。” 卡尔松这真情流露也让彻辰的思绪飘到了远方。 说不紧张是假的。和孤身一人的卡尔松不同,彻辰所要保护和照顾的是一个家庭、是一个团体。 在决定站在克里斯蒂娜姐姐这一边之前,彻辰就曾想过:自己成功了,克里斯蒂娜姐姐重新登上王位,远在华沙的扬·卡奇米日国王或许会默认这一事实,就像当年自己成为布拉茨拉夫的团队长那样;可要是失败了,国王一定会剥夺自己的一切爵位和封地,到时候恐怕连皮德罗叔叔、娜塔莉和法蒂玛他们都会受到牵连。更严重的,扬·卡奇米日国王甚至会通缉自己,以平息他的怒火和显示和平的诚意。 可自己仍然义无反顾的这么做了。 彻辰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在克里米亚,克里斯蒂娜竭心尽智的帮助自己打败了伊始兰·格莱伊,虽然这可以算作自己从华沙将克里斯蒂娜救出来的报偿,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不是等价交换。克里斯蒂娜对自己好一分,自己就该十分、百分的去报偿。 况且彻辰相信,如果今天面临这种情况的是克里斯蒂娜,她也会义无反顾的帮助自己。 将思绪拉了回来,彻辰对卡尔松说道:“别担心,我们要相信维登贝格元帅,相信上帝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卡尔松点了点头。可马上他的脸红了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年纪可是可以做彻辰叔叔的人,可现在却还要他来安慰。 “伯爵······”卡尔松正待开口再为自己辩解两句,突然四周围有人在喊:“门开了!门开了!” 彻辰和卡尔松从箱子后面探出身来。 果然,里加的城门大开。 卡尔松兴奋地站直了身子。他对彻辰说道:“伯爵,第一个入城的荣誉就给我吧。” 说完,卡尔松高喊一句“跟我上”,接着一挥手中的短阔剑,率领着一队雇佣兵从隐蔽处冲出,快步地奔向城门。 “忠诚于我的士兵们!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万岁!” 在城门口,汉斯·福莱特落后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一个身位,他见卡尔松等人冲了上来,对四周茫然无措的守城瑞典士兵高喊道。 可无人回应,士兵们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时,阿尔维德·维登贝格高声说道:“女王陛下是来结束战争的!女王陛下将带来和平!” “万岁!”成百上千条嗓子跟着喊。 里面既有佣兵的声音,也有城内瑞典士兵的声音。 显然,在经历了多年的战争后,瑞典的士兵们的内心也是厌战的。 “杀!” 城墙上的喧嚣,应和着码头雇佣兵们的呐喊。 城墙上和军营内的许多人开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等消息传来,等大家都知道克里斯蒂娜女王归来并要为王国带来和平的时候,所有的士兵都乐的发了狂。数百顶帽子飞到了空中,炮位上的火炮发出阵阵轰鸣。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背弃了卡尔十世。几十名瑞典士兵在他们的队长米勒男爵的带领下坚守一个炮位并表示卡尔十世国王才是王国真正的君主。 于是一场短促而可怕的激战不可避免的展开了。 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少数人不图苟活,抱着必死的决心,哪怕卡尔松的人多出米勒男爵几倍、可急切之下也拿不下他。米勒男爵抖擞起精神,他镇定自若的指挥射击,从容不迫。 不管是卡尔松还是汉斯·福莱特又或者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喊话要他放下武器,男爵都是用射击来回答。 终于的,意识到劝降没有结果,几名雇佣兵潜到炮位的附近,他们将炸弹点燃由下往上投到了炮位上。 几声巨响,原本枪声不绝的炮位沉寂了。 彻辰和几位雇佣兵军官来到了满是鲜血的炮位上。只见米勒男爵浑身浴血,他身上的衣服如同破布条一般。 虽然是敌人,但男爵的英勇获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彻辰将一面瑞典军旗覆盖在了男爵的尸体上,并向其脱帽敬礼。 而在城墙下笔直的大街上,一条火龙正朝着里加总督府奔去。 第785章 摄政女王十六 此时,里加的市长、城防司令、主教和议会的议长全都齐聚于城主府内。他们虽然一开始也是被枪声和炮声所惊醒并且同样的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同马格努斯比起来却镇定了许多。尤其是城防司令加尔文,他不仅穿戴整齐,并且还带来了八十名瑞典火枪兵——这是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聚拢的最大兵力。 而本应成为众人主心骨的里加总督此时却惊恐万分。马格努斯善于交际和外交,军事却并非其所长。让他在谈判桌或酒桌上谈笑风生、觥筹交错那是其所长,可直面刀光剑影、枪林弹雨,他直如孩子一般。 “总督大人,我派出去的军官回来报告说袭击里加城的雇佣兵打着的是克里斯蒂娜的旗号。显然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您和陛下都被骗了。”城防司令加尔文说道。 听完加尔文的汇报,马格努斯更加的慌张了,他的脸色蜡黄蜡黄的,豆大的汗珠滑过他那沟壑纵横的脸又趟过脖子,流入了领口。 “阴谋,阴谋!为什么没有人提早发现?为什么没有人看出异常?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马格努斯边来回走着便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道。 他行走如飞,一旁烛台里燃烧的蜡烛的烛火都被他带的左右摇晃。 听到马格努斯的抱怨,城防司令卡尔文为之气结。 他明白,马格努斯这是又在推卸责任了。 虽然无论有什么坏事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卸责任,这已经让里加的官员习以为常,可在这种时候,马格努斯想的还不是如何组织防御打退敌人的入侵,这不能不让身为军人的加尔文恼羞成怒。 顾不得马格努斯是皇亲国戚又是自己的上级,加尔文当着众人的面反驳道:“总督阁下,当日去迎接佣兵到来的可是您。要说没有发现异常,那也是您的过错吧!” 马格努斯停住了脚步。 有一阵子,他的脸色可怕的吓人。 当面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反驳,马格努斯还是第一次。 加尔文却早已豁了出去。反正在这里的所有人或许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他又何惧欲马格努斯。 加尔文怡然不惧地和马格努斯对视,甚至还压住了马格努斯的目光。 突然的,一颗炸弹爆炸的闪光从窗户外面闪过。一名面色被火药熏得漆黑的火枪兵倒拖着火枪踉跄着跑了进来。 “司令,”这名火枪兵报告道:“东、南、西三面的城墙都已经飘起了敌人的旗帜。我们的人正在教堂大街与敌人交战,士兵们快没有子弹了,我们要近身肉搏了。” “上帝啊!”里加主教哀嚎一声。 教堂大街顾名思义便是里加大教堂前的大街。而那,正是主教的道场,并且距离总督府只隔了半个街区。 敌人很快就会打到这里了。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彻底的奔溃了。他蹲在地上手抓着头,眼中竟然有泪光闪过。 加尔文再也不愿看这怯懦的家伙一眼。他冷哼了一声,然后说了句他要和自己的战士同生共死,然后便扶住那名士兵的手,朝外面走去。 里加的市长也跟了去。他曾经也是军人,并且血还未冷。 主教和议会的议长继续留在了总督府内。待市长和城防司令离开,议长走上了前扶起马格努斯。 “总督,莫要灰心。现在北面的城门还未被敌人占领,我们从那里逃出去。我们去找陛下,去搬救兵。”议长劝慰道。 可议长的话丝毫没有让马格努斯振作起来。 逃出去又怎么样?主教和议长是宗教人士和文官,他们没有守土之责。可自己不一样,作为里加的总督,仅一夜便让王国的重镇易手,他的姐夫卡尔十世是不会放过他的。 况且,正如自己刚才在找替罪羊,卡尔十世也需要一只替罪羊。 一念及此,马格努斯更加的灰心了。 “你们走吧,不要管我了。走吧。”马格努斯朝二人挥了挥手。 此时,枪声和爆炸声距离总督府已经越来越近了。 主教和议长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哀叹了一声。 接着,二人离开了总督府,舍弃马格努斯而去。 成为孤家寡人的马格努斯的头脑此时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上到了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马格努斯的妻子此时抱着孩子恐惧的躲在大衣柜的后面,他见丈夫回了来,用颤颤巍巍地嗓音问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很快就会平静的。”马格努斯安慰妻子道。 接着,他让妻子拿出了自己参加舞会时才穿的华丽礼服。 虽然不明白自己的丈夫在这危急的时刻要穿礼服做什么,可是马格努斯的妻子还是照办了。 马格努斯一丝不苟地将礼服和佩饰都穿戴上身,仿佛他是要去参加舞会一般。 “马格努斯?”总督的妻子看着丈夫这不同寻常的表现,更加的惊恐不已。 马格努斯温柔地摸了摸妻子的脸。 “会没事的。”他说道。 说完,他走了出去。 在下楼梯的时候,马格努斯自言自语道:“我是里加的总督,也是卡尔十世陛下的姐夫,谁都可以逃走、可以投降,但唯独我不行。我要在那些叛军面前英勇的就义,让他们知道我马格努斯的贵族风骨。” 马格努斯下到大厅。 此时,一些总督府内的仆役和侍女正疯抢着总督府内的财物。这些人平日里对马格努斯敬畏不已,此时全然不顾他的存在。 马格努斯也不去看他们,他径直走出大门,来到门前的喷泉处。 水池内的水不断地震动着,发散出一道道波纹和水晕。马格努斯将手指伸入水中,感觉温度适宜。 “抓住他!他就是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 马格努斯听到有人在喊,那声音他有些熟悉,好像是自己的城防官。 “不能做俘虏!” 这是马格努斯跳进水中前最后的念头。 之后,他整个人慢慢沉入水中。 过了大约1分多钟,马格努斯从水里窜了出来。 太冷了! 马格努斯打了个喷嚏。 第786章 摄政女王十七 就因为水太凉,里加总督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做了俘虏。 到了第二天的天明,里加城已经彻底的落入了克里斯蒂娜的手中。 里加城的守军中,大部分的士兵都放下了武器同汉斯·福莱特一样投入到了女王的阵营,小部分则在激战后做了俘虏,还有部分则同里加城防司令加尔文一起,在巷战中阵亡。 里加城内的市民在枪炮声中度过了恐怖的一夜。当第二天一些胆大的市民打开门,他们才知道,昨夜并非雇佣兵暴乱,而是他们的前女王克里斯蒂娜“收复”了里加,并要向现在的国王卡尔十世讨还王位。 知道了现如今的统治者是谁,里加城内的市民稍稍安下了心——至少作为瑞典人的克里斯蒂娜女王总不会让雇佣兵在自己的城市内抢劫和屠杀——所有人都这么自我安慰道。 市民们一开始有如此担心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在过去不到十年的三十年战争中,城破后雇佣兵对城市的抢掠和屠杀便是常态。其中尤为血腥和残忍的便是马格德堡了。在1631年5月9日哈布斯堡一方的提利伯爵在拿下此城后,早在尼德兰等地与新教徒厮杀的伯爵,让手下的全体雇佣军劫掠3天。 三天内有30000多名马格德堡市民丧生,而伯爵则若无其事的对质疑者表示:这是士兵们冒生命危险所应得的! 克里斯蒂娜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确也用严酷的军法制止雇佣兵们对里加的破坏和劫掠。对于她们来说,里加城是复位过程中拿下的第一座城,他们对城内市民的态度将直接的影响到其他城市人心的向背。 当然,对于雇佣兵们冒着生命危险为自己拿下里加,克里斯蒂娜肯定是有所表示的。运输船上的彻辰三分之一的资财又化作了对雇佣兵的赏赐,这既满足了雇佣兵的胃口,也让他们更加忠诚于女王的事业。 中午十二时,一身戎装的克里斯蒂娜在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元帅的陪同下策马进入了里加的城门。 在城门口,被俘虏的里加大主教和议长站在城门的一侧,他们代表里加的全体市民向克里斯蒂娜女王表示了敬意。这之后,大主教将代表里加归属权的城门钥匙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克里斯蒂娜的手中。 克里斯蒂娜接过了钥匙,她再次的表示,作为全体瑞典人的女王,她将把仁慈散布于里加,并做到秋毫不犯。 成为阶下囚的主教和议长则感谢了女王的宽厚,并表示将竭尽忠诚。 于是的,克里斯蒂娜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策马朝着总督府前进。 “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已经被押了起来。汉斯·福莱特看守着他,等候您的处置。”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在马上对女王说道。 克里斯蒂娜点了点头。 马格努斯这人的身份对现在的自己太重要了。他不仅是里加总督,还是卡尔的妹夫,若果能让他也投降自己,那些追随卡尔的人必定士气大跌。 “元帅,彻辰和卡尔松现在在哪?” 克里斯蒂娜一路行来却没有看到彻辰和卡尔松,故而她问维登贝格道。 “彻辰带着一队雇佣兵在巡逻里加的街道,而卡尔松则去看守府库去了。” 听到彻辰竟做起了警察的勾当,克里斯蒂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自己三令五申,可难保佣兵中鱼龙混杂,一些人仍然起了歹念。况且城中那些流氓和地痞肯定也会借机浑水摸鱼。 这些人打劫财物的同时还会败坏自己的名声,彻辰能够提早防范于未然,足见他为自己考虑之深远。 来到总督府的门前,克里斯蒂娜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尚未进门,二人便听到里面传来都争吵声。 “犹大!忘恩负义之徒!” 有人如此喝骂道。 那应该是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则如此回应道:“尊敬的总督大人!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徒,等我有朝一日做了总督,只要你向我保证会尽忠职守,我定会赏你个守城官当当。” 说完,这个声音的主人狂妄地笑了笑。 克里斯蒂娜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这是汉斯·福莱特,昨天最大的功臣。”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忙解释道。 克里斯蒂娜地眉头舒展了开来。她迈步走了进去。 内里,马格努斯·德·拉·加尔迪耶被关在一个铁质的囚笼里面,他华丽的外衣早已被剥去,只剩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灯笼裤。他赤着脚,因为他靴子上的金踢马刺,所以他的鞋子也被抢走了。 汉斯·福莱特见女王和元帅进来,他赶忙站直了身子行了一个军礼。 虽然对汉斯·福莱特如此羞辱一名贵族感到厌恶,但克里斯蒂娜还是赞扬了他昨夜的弃暗投明和丰功伟绩,并再次承诺会赐予他丰厚的报偿。 汉斯·福莱特闻言喜形于色。 在二人说话期间,马格努斯一直望着克里斯蒂娜的侧脸,他似乎想从女王的脸上看出些自己的命运。 当克里斯蒂娜和汉斯·福莱特说完话将目光投向马格努斯,马格努斯慌忙地收回了目光。 “马格努斯。”克里斯蒂娜叫道。 马格努斯没有说话。 “你是卡尔的姐夫,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亲戚。” 听到这句,马格努斯的内心激动了起来——女王承认自己和她是亲戚,那是否是说女王准备放过自己。 马格努斯心里虽然这么想,可贵族的矜持让他将喜悦埋藏在心中。而脸上浮现的却是淡然和从容。 “女王陛下,我们虽然是亲戚,可我效忠的是伟大的卡尔十世国王陛下。” 马格努斯的这话虽然说的强硬,可他相信克里斯蒂娜听的出自己的弦外之音的——自己都喊她女王了,这就是在悄悄向她求饶。 克里斯蒂娜点了点头,她当然听的出来。 女王正待开口,汉斯·福莱特突然用手中的木棍敲了敲囚笼的铁栅栏。 “装什么装!你要是这么硬气会怕水冷?!”汉斯·福莱特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汉斯·福莱特的举动是如此的突然和让人猝不及防,不仅克里斯蒂娜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没料到,那马格努斯则被吓得本能地缩了缩身子。 这让他刚才努力塑造的忠臣烈士的模样轰然坍塌。 看着马格努斯那滑稽样,克里斯蒂娜想笑又不能笑,只能极力的忍住。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则狠狠地瞪了汉斯·福莱特一眼。 原形毕露,马格努斯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的脸红的如同煮熟了的螃蟹一般。 “你们杀了我吧,士可杀不可辱!”他鼓足勇气大吼道。 克里斯蒂娜见状,知道此时马格努斯气上了头,她只得温言抚慰道:“马格努斯,稍安勿躁。汉斯·福莱特是个粗人,我代表他向您道歉。” 马格努斯哼了一声,但毕竟就坡下驴接受了克里斯蒂娜的道歉。 接着,克里斯蒂娜命人将马格努斯从牢笼中放了出来,并为他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 在马格努斯穿衣服的时候,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在克里斯蒂娜耳畔小声耳语了几句。 接着,他带上来几个人——她们是马格努斯的妻子和孩子。 马格努斯的妻子,也就是卡尔的姐姐一见到克里斯蒂娜就扑到她的脚下抓住女王的裙摆。 “克丽丝,宽恕我们吧!”她祈求怜悯道。 克里斯蒂娜将其扶了起来,再次温言宽慰。 而在一旁,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也插话道:“夫人,您和孩子以及总督的命运,其实都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 马格努斯的妻子温言,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明白,我都明白。” 说完,她牵着孩子的手走进了更衣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道二人在里面说了些什么,他们又经过了怎样的挣扎,总之,当马格努斯一家出来的时候,马格努斯跪倒在了克里斯蒂娜的面前,向她效忠。 克里斯蒂娜喜上眉梢。她准备扶起马格努斯,马格努斯却双膝牢牢订在了地上。 “女王陛下,我有一个请求。”他说道。 “你尽管说。” “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希望您能送他们离开里加。”马格努斯道。 克里斯蒂娜马上答应了下来。 她需要的只是马格努斯这块门面,至于他的妻子和孩子,放她们离开对自己并没有任何的损失,还能为自己博得一个仁慈的名声。 第787章 摄政女王十八 在里加全城的治安稳定后,彻辰回到了运兵船上。他亲自为维克多以及奥夫夏内公爵松了绑。 维克多活动了活动手腕什么也没说,而奥夫夏内公爵则对彻辰怒目而视,他激动地大吼大叫道:“伯爵,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难道想毁了波兰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毁了波兰,”彻辰沉声反驳道:“相反,在获得了贵族权后,我已经把波兰当做了自己的母亲。” 奥夫夏内公爵冷哼了一声。他似在嘲笑彻辰的心口不一。 彻辰没有去理会奥夫夏内公爵对自己的嘲讽,他侧过脸对维克多说道:“维克多大叔,克里斯蒂娜女王陛下已经占领了里加。从这里开始,她将向卡尔十世发起正式的挑战。我相信她一定会胜利,也请国王陛下一定要相信。” 维克多点了点头。 “那么彻辰,你还有什么希望我向国王陛下转达的吗?”他问道。 彻辰正是这个意思,他说道:“我希望您将从昨晚发生的事情如实的告诉扬·卡奇米日国王,并告知议会,待到我们战胜了卡尔十世,克里斯蒂娜姐姐重新登上了王位,那么她曾经对波兰的承诺依旧。” “我会如实转告的。”维克多承诺道。 接着,他犹豫了下,然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还有,彻辰。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你的家人,比如娜塔莉的?” 彻辰想了想,说道:“请转告娜塔莉:别怪我。” 维克多和奥夫夏内公爵坐上了返回波兰的船。而他们带回的消息,势必将在华沙的议会引起轩然大波。 彻辰或许会被剥夺一切的爵位、头衔、官职、封地,并且会被打上叛国者的标签,娜塔莉他们或许也会受到牵连,但那洪水滔天,走出了第一步的彻辰已无暇顾及。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殚精竭虑的协助克里斯蒂娜姐姐去打败那位战神一般的表哥。 而在里加总督府内,在成功劝降了马格努斯后,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便建议克里斯蒂娜立即召开临时特别议会,征召军队,扩充实力。 在瑞典王国,除了使用常备军和雇佣军外,国王征兵是必须经过议会同意的。而在议会上,国王必须解释清楚征召目的的合法性,以及征召的具体执行措施。在此基础上,王室与农民、市民代表再行商定每次征召的人数、征召的范围以及任何适用于管理该次征召的具体法令法规。 此类的磋商虽然通常在议会上进行,但王室代表也会基于一些许可的先例或特殊情况,直接与特定地区的代表谈判,拟定征召的细节。 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认为,现在正是这种特殊情况。克里斯蒂娜可以只召集里加城内的市民代表、议员和主教,组成征兵委员会。 而之所以征兵会要邀请里加主教,那是因为在瑞典,牧师在征兵的过程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作为国内的知识分子群体,他们往往是社区中第一个从教堂获知征兵命令之具体细节的人物,同时也是通过布道来宣传王室征兵命令之正当性的关键人物,是王室与地方社区之间沟通的渠道。 除此以外,由于每个新生儿出生都必须受洗,这些牧师日常负责起草的该教区范围内所有适龄男性的名单也是作为兵役征召的基础文件。 但对于要在里加征集民军的建议,克里斯蒂娜当即予以了拒绝。 女王的观点是,既然自己打出的口号是止战,那么在里加征集民军的行为显然是违背了这一初衷的。况且的,卡尔多年来的穷兵黩武,瑞典各地的适龄男性青年早已被征集去十之八九,即便自己在里加召开临时特别议会,能征集到的民军的数量也是杯水车薪的。 而克里斯蒂娜提出的这几点,对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看来,是很不以为然的。虽然瑞典王国征兵的年龄是在15-60岁之间,但一般国王的军队只会选择18-45岁之间的男子,同时一个家庭的独子是免除兵役的。也就是说,在瑞典的乡间,至少还有15-18周岁和45-60周岁的男性未被征集,这些人正好可以成为女王的勇士。况且的,女王陛下讨伐卡尔十世是为了停止战争,是为了瑞典王国的所有人,那么这些受益者就应该奉献他们的一份力量,而不只是坐享其成。 “陛下,”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躬身谎称道:“召开临时特别议会征集民军并非只是我一个人想法,而是所有人一致的看法。里加的议会长、主教他们所有人都愿意为女王您的事业贡献一份力量。甚至就连农民的代表,我都收到了不止一份的请战书,他们斗志昂扬的要求上战场,为陛下您讨伐伪王。您完全不用有一丝的心理负担。” 维登贝格说的除了最后一句外,当然没有一句是真话,但他很有把握能让那些话成为现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维登贝格不相信那些人能说出又或敢说出一个“不”字。 可克里斯蒂娜这一次却出奇的执拗。 “不,阿尔维德。”克里斯蒂娜坚决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也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是这一次请不要这么做。我和卡尔打的是一场道义之战、正义之战,我只想用我的想法去战斗,哪怕失败了也在所不惜。” 看着克里斯蒂娜那坚决的面容,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仿佛又回到了女王幼年初登宝座的那会。在得知自己的父亲古斯塔夫国王意外战死后,克里斯蒂娜所流露出的也是同样的表情。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跪倒在了地上。 “陛下,”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激动的涕泗横流,“不管如何,老臣一定站在你的身边。” 这时候,彻辰恰好走了进来。他是克里斯蒂娜最信任的人之一,门口的守卫当然不会阻拦于他。 当他看到这一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彻辰仍然坚决地说道:“我也是。” 第788章 摄政女王十九 见彻辰来了,克里斯蒂娜露出了一个喜悦的笑容。她询问起彻辰为何来的如此晚。 彻辰告诉女王,他将维克多和奥夫夏内公爵释放了。 说完,彻辰有些惴惴不安。虽然他知道克里斯蒂娜绝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而对自己心存芥蒂,但毕竟自己是先斩后奏了。 对此,克里斯蒂娜丝毫不以为意。她表示,里加城既然已经夺取,佣兵的控制权也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那么维克多和奥夫夏内公爵便无足轻重了。放了他们,正好有人回华沙向扬·卡奇米日报告这里的情况。 “彻辰,你不需要担心什么。”维登贝格此时安慰彻辰道:“扬·卡奇米日的目的不过是要结束与瑞典的战争。和女王陛下议和与同卡尔议和,对波兰来说没有任何的区别。只要我们获得了胜利,将来遵守同波兰人达成的约定,那么扬·卡奇米日是绝对不会怪罪你的,甚至于你还是波兰共和国的英雄。不过依我看,万一扬·卡齐米日国王一时头脑发昏真的舍弃了你,你留在瑞典王国为女王效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女王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威登贝格也知道彻辰昨晚的举动为自己担了多么大的风险,所以他要给彻辰打一剂强心剂、吃一颗定心丸。 彻辰当然明白威登贝格的心意,他从容的表示,自己不担心于此。 事情说完了,三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彻辰和威登贝格便向克里斯蒂娜告辞。 昨夜经过了惊心动魄、一波三折的一战,三人都已极其的疲惫。特别是彻辰,他几乎是一天一夜未合眼,这时候大局初定,他也该休息一下了。 彻辰和威登贝格联袂走出了里加总督府——这里现在已经成为了女王的临时行宫。 威登贝格在身后的大门关闭后,一把将彻辰拉到了一边。 “彻辰,我有事要和你说。”威登贝格严肃地言道。 彻辰一愣。因为如果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为何刚才在城主府内,威登贝格不开口,偏偏要等克里斯蒂娜不在时,他才和只说。 不过,虽然有着些许的疑惑,彻辰还是礼貌地说道:“元帅请讲。” 接着,威登贝格将刚才自己与克里斯蒂娜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彻辰。 最后,威登贝格如此说道:“女王陛下是仁厚的,可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过家家,战争有着自己的一套法则,那就是兵力、火力和机动力。我们虽然有着战斗力强悍的雇佣兵,但和卡尔麾下的百战老兵相比,并没有太大的优势,况且他们的人数还占优。所以征召数量充足的民兵武装,让他们在前面当炮灰是唯一可行的取胜办法。” 彻辰承认威登贝格说的很有道理。 女王原本对于卡尔十世最大的优势便是她停战的主张迎合了民意。可现在,卡尔十世已经和波兰议和了,也就是说卡尔十世已经做了女王想要做的事情,那么军心和民心还有几分向着这位前女王就难以估计了。虽然彻辰也知道卡尔十世的大军中也有像罗伯特·道格拉斯这样心系旧主的女王派,可真要到决战的时候,他们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又或者是否会发挥作用,一切还是未知数。 彻辰做如是想,他抬起头坚定地对威登贝格说道:“元帅,您希望我做什么?” 见彻辰站在了自己这边,威登贝格高兴的捋了捋下巴的山羊胡。 “我要你做恶人。当然,不是你一个,而是我和你一起。我们把马格努斯、福莱特,还有里加大主教、议长他们召集起来,以我们两个的名义让他们去征召民兵。对女王,我们就说这些人是自愿者,是自愿为女王的事业奋战的。” “好,就这么办。”彻辰一拳打在了自己的掌心。 于是的,彻辰和维登贝格连夜将所有人召集到了里加大教堂,在一番亲切且务实的恳谈后,众人离开了由重兵守卫的大教堂。 第二天议会代表和神父们便开始在自己的辖区和教区内发布征召民兵的命令。 里加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动了起来。 随后的每个星期,每有一支民兵抵达,维登贝格便指定有经验的佣兵军官管带他们。其中,马克龙统领的是由磨坊主和市政官员组成的贵族团队:从锡尔古达开拔来的民团由菲奥多率领;从萨利斯过来的民团武装则由斯坦凯尼和索沃胡布负责训练。 虽然一共只集结了三千人,可彻辰不得不承认,这些瑞典民团的素质,比之大小波兰的波兰民团,高出的不是一心半点。从他们携带的整齐划一的长枪和火枪,就比打仗时或骑马、或乘车,还带着仆役随从、给养餐具,带着各种各样日常生活用品;使用品种、名目繁多的武器的波兰民团看上去更有战斗力。 一个月后,派出去的斥候带回了大队瑞典王军正沿道加瓦河朝里加而来的消息。 彻辰和维登贝格以及克里斯蒂娜三人开始商讨应该如何迎敌。 彻辰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他主张建立三座大营:一座设在里加的郊区,一座设在迪纳堡要塞,一座设在道加瓦河的岸边,三者彼此靠近,容易形成掎角之势,以便在敌人进攻时能相互策应;此外,在运兵船和停靠在里加的商船上装载大炮,以控制道加瓦河,阻止敌人沿河而下直攻里加。 “只要敌人进攻一处,”彻辰说道,“那时我们三座大营就能迅速集中兵力,给敌人以应有的打击。我请求女王陛下允许,让我率领小股部队前出亲自侦查,倘若发现敌人的大部队,我会及时从那里撤回,可在那里我会首先了解到敌情,好向女王和元帅报告。” 维登贝格显然同意彻辰的见解和布置。他听了以后连连点头。但克里斯蒂娜却不置可否,她凝神仔细看着地图不发一语。 在彻辰开始怀疑自己的布置有何疏漏之处时,克里斯蒂娜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否决彻辰的建议,却又表示须从长计议。 第789章 摄政女王二十 从长计议? 彻辰和维登贝格面面相觑,不知女王想要从长计议什么? 不过二人都没有多问,他们见克里斯蒂娜露出疲惫的神色,于是便主动地告辞,准备将作战事宜留到明天讨论。 到了第二天,克里斯蒂娜没有召见彻辰和维登贝格。而就在彻辰焦急等待的时候,皮德罗等人到达了里加。 和皮德罗他们一道前来的还有选帝侯的一千精兵。这即是选帝侯对彻辰等人救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感谢,也是一种投资。 皮德罗在见到彻辰后焦急地抓住了他的手。 “华沙那边是不是和卡尔十世议和了?”他火急火燎地问道。 虽然诧异于叔叔竟然得到了消息,可彻辰还是如实说道:“是的,扬·卡齐米日国王已经和卡尔十世议和。” 皮德罗恼的双手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而马靴铁制的后跟更是踩的木地板木屑飞扬。 “我就知道你每次行动都会出幺蛾子。” 接着,皮德罗告诉彻辰,他在柯尼斯堡的准备出发的时候一位自称是代表议会的密使找到了他,并告诉他行动取消,要他们立刻回到华沙去。 这下子,轮到彻辰惊讶莫名了。 “那你们怎么还来了?”他问道。 彻辰他自己是因为提前知晓和两国和谈的内情,又预感扬·卡齐米日国王或许会出卖克里斯蒂娜,故而在内心剧烈挣扎后为了和克里斯蒂娜姐姐的友情才不得已拿下维克多和奥夫夏内公爵擅自行动,他没想到自己的叔叔也有这么果决。 “因为我怀疑那家伙是假冒的。”皮德罗摊手道:“你想啊,那个人我是不认识的,而这么重要的事情,国王总该派一个你我认识的人吧,现在随便一个人拿着封迷信就自称是密使,我当然要怀疑了。所以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家伙打包扔到了船舱里,然后朝里加进发。我想要是他所言是实,那么里加应该飘扬的仍然是卡尔十世的旗帜,到时候我挂满帆全速开溜也不迟。可没想到那家伙说的是真的。” 说完,皮德罗又懊恼的抓起了头发。 “现在我的维达瓦可能已经没了,而布列斯特也肯定被国王收了回去。你我估计能回的只有布拉茨拉夫了。唉,想想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做哥萨克,我们叔侄真是被那朝三暮四、朝令夕改的国王害惨了。” 听到皮德罗叔叔这一次没有怪自己,反而怪起了国王,彻辰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可很是担心叔叔会怨恨自己把家业又一次败光了。 可还没等他把那口气松完,皮德罗幽怨的眼睛就望向了他。 “还有你,每次都自行其是,喜欢在刀尖上跳舞。你就不能为我、为小安娜着想?” “我错了,叔叔。”彻辰赶忙道歉。 皮德罗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现在木已成舟,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和你同舟共济。我们一起帮着克里斯蒂娜女王大败她那个邪恶的表哥。” 接着,皮德罗又神秘的凑到彻辰的耳边。 “你放心,我下船的时候已经叫叶利谢伊和谢苗带人看守住了那艘装有我们所有家财的船。万一事不可为,我们就逃到新大陆去。” “好的,叔叔。”彻辰被皮德罗的未雨绸缪真是搞得哭笑不得。 选帝侯的一千精兵的到来同样为里加城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阿尔维德·维登贝格当然不会放过这一提振士气的机会。他命令费多特等人带着援军穿过街道进行了一场阅兵式,并派出便衣在人群中到处宣扬: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马上就要渡海援助女王了。 克里斯蒂娜女王也出席了阅兵式。彻辰发觉,克里斯蒂娜的面容很是憔悴,仿佛整夜没睡似的。他有些担心克里斯蒂娜姐姐会否因为操心于即将到来的大战而累垮身子。 到了晚上,大约是凌晨两点左右,彻辰被卡尔松从睡梦中叫醒。 “女王陛下要见您。”卡尔松说道。 彻辰以为是出了什么紧急的情况,他赶忙的穿戴整齐,在卡尔松的陪伴下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总督府。 进入总督府二楼的会议室,彻辰见维登贝格也在。所不同的是,原本桌上的纸制军事地图被换成了模型。 见彻辰到来,克里斯蒂娜赶忙招呼彻辰过来。 “这几天我都在想,防守是不妥当的,我要主动的进攻,向卡尔宣战。”克里斯蒂娜说道。 或许是由于激动,克里斯蒂娜的鼻翼不住地翕张着。 彻辰惊讶地看向维登贝格,而对方则以苦笑以对。 维登贝格也是刚知道克里斯蒂娜的想法,也才明白女王为什么说要从长计议——原来她是不赞同防守。 对彻辰,克里斯蒂娜解释了自己的理由:“防守是不成的。这几天来,除了那些志愿者,投入我方阵营的大贵族和将军几乎没有,他们都被卡尔的赫赫战功吓破了胆,对我们的成功不报任何的希望。彻辰,你的防守计划很好,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可是若不能击破卡尔的大军,那么全国各地的援军就会远远不断的赶来。波兰人不是我们的盟友,丹麦人也对卡尔恐惧万分,选帝侯虽然援助了我们,可一千人毕竟是杯水车薪。所以我们的死守只会变成守死。” “可我们要怎么在野战中击破卡尔十世率领的大军呢?众所周知,瑞典方阵不仅火力强大,而且是坚不可摧的。”彻辰有些不自信道。 作为“北欧雄狮”古斯塔夫的隔代学生,彻辰很明白这位战神创造的瑞典军队的可怕。自己也是多次得益于他的军制和智慧,才能打败对手。 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也在一旁劝导女王应该谨慎行事。 眼见着二人不同意自己的意见,克里斯蒂娜只好说道:“放心,我是不会鲁莽行事的。这几天我都在思考如何击败卡尔,我也设想了几种方案,现在我们就来对抗一下。” 说完,克里斯蒂娜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她对彻辰和维登贝格说道:“现在,我代表我自己。而伯爵,你是卡尔,彻辰你做裁判,我们在沙盘上推演一番,看我是否能在野战中战胜卡尔。” 克里斯蒂娜所谓的推演便是使用兵棋进行模拟对抗。 在真正意义上的兵棋出现之前,在这个时代便已经出现了模拟战争的桌游——印度象棋。它是中国象棋与国际象棋的前身、人类最早的战争模拟器;而此时的欧洲各国,也已开始摸索在用沙盘模拟战役。虽然这些模拟的规则不甚严谨并且还很原始,但优点也是明显的,那就是能在和平时期锻炼军官的战争艺术和培养战场判断力。 克里斯蒂娜所使用的模型是他的父亲古斯塔夫改良的。战场在沙盘上铺开,上面被划分出了无数小格。每个小格对应现实中的100步——每一“步”大约相当于0.76米。 同时,古斯塔夫还采用了回合制,每个回合持续两分钟,对局者需要在有限时间内做出判断。更为创新的是,改良的战棋引入了战争迷雾和随机变量的概念,在兵棋的战场上,交战方都没有上帝视角,他们需要根据规则,遮挡一定的区域;而骰子则被用来模拟随机因素,这意味着,和现实中一样:一轮炮击可能完全落空,但因为运气,同样的炮击下一回合就可能歼灭一整队敌军。 卡尔松将代表卡尔十世大军的棋子摆到了维登贝格的面前。 他们的棋子是黑颜色的,而克里斯蒂娜所用的则是白色。 根据罗伯特·道格拉斯的情报,此时卡尔十世麾下的大军在经历了战损后,还有七千余人,包括约5个步兵团队和20个骑兵中队,分别是5000名步兵和2000名骑兵、以及他自己亲率的250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兵。 维登贝格在棋盘上摆出了标准的瑞典步兵战术。 总共有3个步兵团队被部署在中央,在他们身后,还有2个步兵团队作为预备队使用。每个团队在交火前都呈t字形列队——这样的好处是,当遭遇敌军骑兵突袭后,第一横队的火枪手可以在前进中躲避到长枪方阵背后。而在抵达射击位置后,火枪会在长枪兵的两侧展开多达6排纵深的射击队形。 维登贝格在步兵团队的右翼布置了1500名精锐的骑兵,而在左翼则布置了500名骑兵。彻辰看了个明白,维登贝格是想让坚实的步兵在中央位置负责抗线,然后再从两翼进行标准的骑兵迂回,最终目的是把阵地战变成击溃战。 克里斯蒂娜麾下可投入的兵力略多于维登贝格指挥的大军,拥有约8000人。但是其骑兵的数量严重不足,只有两百余人。并且总数为3000人的民团战力堪忧。 克里斯蒂娜同样把大部分步兵部署在中央战线,两侧则是负责掩护的骑兵。为了抵挡敌军侧翼骑兵的突袭,克里斯蒂娜在步兵横队内布置了8排纵深的长枪兵,两侧是约和长枪兵同等数量的火绳枪手。由于步兵数量上的优势,所有她可以保持足够的纵深厚度。此外,一个德意志步兵团被克里斯蒂娜作为总预备队留在了最后。 这些布置,在一局开始后,双方便转交给彻辰,让他在地图上部署棋子。同时,彻辰则会根据规则和战况,向双方反馈敌军情报和战斗结果等。另外,如果有特定需要,彻辰有权力添加一些随机事件,以增加对局中的变数。 战棋推演一开始,维登贝格便发起了进攻。他将手中的所有军队在棋盘上将战线推进了半英里。接着,大军便在现在的位置停滞不前了。 “炮击。”威登贝格看着战棋在心中默念道。 黑军一方大约有二十八门的火炮,而白军则有四十门。这是因为里加作为瑞典王国的重镇,卡尔十世和马格努斯再次囤积了许多军火的缘故。 威登贝格将炮击定为三轮,彻辰则根据双方火炮的数量、质量和炮手的经验水平,分别计算出了双方的损失。 在卡尔松取走被判定为战损的棋子后,克里斯蒂娜出招。 克里斯蒂娜一开始便大胆地派出了己方所有的骑兵去骚扰黑军的右翼。 面对这样一小撮骑兵的挑衅,没有开上帝视角的维登贝格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命令他右翼的的骑兵小跑前进。白军一方的骑兵则迅速逃跑,并将黑军的骑兵引向白军的中央方阵。在这里,白军的骑兵将躲到长枪兵和火绳枪手的后面,让前者用暴风骤雨般的子弹和如林的长枪欢迎黑军的骑兵。 这时,维登贝格推动了身前的黑子,黑军的步兵和左翼骑兵全部压上,并且右翼500骑兵的目标是白军的身后。 瑞典骑兵的战术受到波兰翼骑兵的影响,他们采用的不是流行的半回旋射击,而是依靠冲锋和白刃战解决对手;而白军的骑兵部队所使用的则是半回旋射击。 彻辰仿佛看到,一枚枚棋子化身真实的的骑兵——严格半回旋射击的白军骑兵,在进行了一轮无意义的齐射后,便毫无悬念的被双腿夹紧马腹,手握闪亮的细长剑和骑兵矛的黑军骑兵冲垮。 于是,白军的右翼崩溃了。500黑军骑兵不但轻而易举地打败了人数只有自己一半的白军骑兵,更朝着白军的身后迂回而去。 经过计算,只短暂的交手,克里斯蒂娜便已经损失了所有的骑兵和绝大部分火炮。胜利的天平秤似乎正完全倒向维登贝格。 这时,克里斯蒂娜掀开了隐藏在右翼的底牌——由总预备队,即德意志步兵团队驻守,用辎重车建立的车阵。 掀开战场迷雾,维登贝格就会发现,原来白军那两百骑兵本就是诱饵,为的是吸引自己最进入的瑞典重甲手枪骑兵投入战场。 250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兵在德意志步兵团队的打击下溃不成军。 而在中央战线上,两支部队也开始陷入了僵持。黑军的骑兵连续发动几次进攻,但都被对手打退。有纵深厚度优势的步兵,根本不为所动,并依靠人数的优势逐渐占了上风。而随着黑军步兵的加入战团,骑兵开始失去了左右回旋的余地。 此时,维登贝格不得不启用了预备队,从左翼投入了两支完好无损的步兵团队。可在他们进入战场前,高达七千人的白军步兵已经向只有三千人的黑军步兵发起反击,两军转入残酷的白刃战。 情况对非常不利,单薄的阵线被挤压得节节败退,眼看崩溃就近在眼前。 看到局势如此,维登贝格心急如焚,却已经无计可施。他此时已经没有预备队可用了。无计可施的他只得令从右翼退出战场的骑兵再次发动进攻。 而他们,恰好撞在了德意志步兵团队的方阵上。 “撤退!”维登贝格大声叫道。 “停!”一旁的卡尔松喊道。 这时,彻辰在计算了损失后,克里斯蒂娜和维登贝格竟打成了平局。 第790章 摄政女王二十一 接着,克里斯蒂娜和维登贝格又在山林地形和河岸地形两种地形条件和进行了一次攻防的模拟演练,但除了山林地形克里斯蒂娜获得了胜利外,她和维登贝格的交锋依旧是平局。 面对这样的结果,彻辰等三人皆是眉头不展。 眼见着三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卡尔松试图安慰女王陛下。 他说道:“女王陛下,至少我们还有获胜的希望,而最不济也能和卡尔十世打成平局。您应该高兴才是。而且这只是模拟,并不能代表真实的战场情况。” 对于卡尔松的安慰,克里斯蒂娜没有说话。 平局对于克里斯蒂娜来说就是失败了。而虽然决定战场的因素有很多,甚至一颗毫无目标乱飞的流弹都能改变战局,但任何明知的指挥官都不会将胜利的希望放在这种虚无缥缈的运气上面。 卡尔松有些尴尬了,他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约是在门外的仆役进来换过一次蜡烛后的,克里斯蒂娜对彻辰和威登贝格妥协道:“伯爵,还有彻辰。你们就先按照彻辰今早提出的防御方案去布置吧。” 最终的,克里斯蒂娜还是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稳妥的方案——哪怕这只是暂时延缓自己的失败。 这之后的几天,威登贝格在里加的郊区设置防御阵地,而彻辰则带着三千雇佣兵在迪纳堡要塞和道加瓦河岸边构筑工事。 克里斯蒂娜也没有闲着。她除了在里加城内不断的鼓舞人心,还每天派出信使,给包括联省共和国、普鲁士公国、沙皇俄国、哈布斯堡家族在内的各个国家的君主写信,寻求外部的援助。 这一天,彻辰正亲力亲为的在迪纳堡要塞加固工事。在科诺托普战役结束后,鞑靼人俘虏了那位为阿列克谢亲王服务的法国工程师拉斐尔,彻辰在得知他的身份后,花了500塔勒为他赎了身,条件是拉斐尔要教导佣兵团的军官军事工程学的知识。而在拉斐尔三个多月的悉心教导下,现如今彻辰构筑工事和修建棱堡的水平,已经不亚于那些科班出身的工程师了。 正当彻辰将一根过火碳化的尖木桩插入泥土中的时候,一名侦察骑兵策马飞奔到了彻辰的身边。 战马是飞奔的如此之急,以至于马蹄定下脚步的时候,飞溅起的尘土都撒到了堑壕下面人的头顶。 “指挥官,距离这里三十里处发现敌人。”侦察骑兵通红着脸蛋、鼻翼剧烈的翕张着。 彻辰猛地抬起了头。 “终于来了。”他想道。 “有多少人?” “五十人,但人人装备精良,都是重甲手枪骑兵。” 听回来的侦察骑兵这么说,彻辰感到无比的惊讶了。因为作为瑞典的王牌,重甲手枪骑兵一直是作为决定胜负的突击力量存在的,并没有哪个指挥官会派这些昂贵的骑兵去执行侦察的任务。并且他们沉重的甲胄在赋予他们超强的防御力的同时,也限制了他们的机动力,在长途奔袭和追逐这两项上,他们的是远远不及专业的侦察骑兵的。 “难道是卡尔十世的军中哪个冒失的勋贵子弟不顾军令私自外出?”彻辰猜测着这样的可能。可旋即的,他就把这种可能性抛诸脑后了——波兰军中这种事情或许有可能,但治军严酷的卡尔十世是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们打的是什么旗帜?” “布拉厄·威兴斯堡的旗帜。” 彻辰没想到是布拉厄·威兴斯堡亲自率队侦察。如果是他,那么率领一队瑞典重甲手枪骑兵也就说得通了毕竟这样一队精锐才符合他王国元帅的身份。 此时,一个大胆的想法深深地攥住内彻辰的内心——他要活捉布拉厄·威兴斯堡。 这样的想法一经冒出就如同洪水决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如果他能活捉卡尔十世的元帅,那么对敌人的士气必将是一个机器沉重的打击,并且卡尔十世也将失去他最优秀的指挥官。 说做就做。彻辰点齐了他麾下的所有骑兵——一共八十人。然后,他命令将所有的骡马都搜罗过来,然后每名骑兵搭乘一名步兵,一共196人的步骑混合部队浩浩荡荡的在那名侦察骑兵的带领下,朝着布拉厄·威兴斯堡出现的方向而去。 当两支部队相遇的时候,彻辰马上发现了自己的敌人是那么的不寻常。 布拉厄·威兴斯堡骑马走在最前面,他顶盔贯甲,身边是一名身材极为强壮的旗手。在二人的后面是以五人一组十人一组排成整齐队形的瑞典手枪重甲骑兵每名重甲骑兵都长剑出鞘,并斜靠在自己的肩上。 彻辰很快就判断出,布拉厄·威兴斯堡根本不是自己所猜想的侦察,他是来挑衅,是来宣战的。 当彻辰发现布拉厄·威兴斯堡的时候,布拉厄·威兴斯堡也看到了彻辰。当他看到是彻辰而不是克里斯蒂娜的旗帜,这位老将的眼中露出失望。 可旋即的,布拉厄·威兴斯堡便将这情绪甩开。他将手中的长剑朝彻辰的方向一指,五十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兵散了开来,排成两列阵型。 此时,彻辰的部队尚未整队列阵完毕,但奇怪的是,布拉厄·威兴斯堡并没有趁着这大好的机会发动进攻,反而好整以暇的原地等待。 虽然布拉厄·威兴斯堡一系列的举动都透着古怪,可他所做的一切毕竟是对自己有利无害的。于是彻辰命令步兵全体下马,列成了一个小型的步兵方阵。 80名骑兵分两队护住方阵的两翼。 眼见敌人势成,布拉厄·威兴斯堡那苍老的脸色露出一抹微笑。而他的坐骑,他那陪伴他征战一生的老伙计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预约的情绪,它甩着头,打了一个响鼻。 布拉厄·威兴斯堡轻抚老伙计的脖颈。随后,他直起了身。 “各位,能和你们并肩作战,是我布拉厄·威兴斯堡的荣幸。”老元帅大声说道。 “万岁,万岁!我们的元帅布拉厄·威兴斯堡万岁!”大兵们叫道。 布拉厄·威兴斯堡的长剑一指,50名瑞典重甲骑兵驾驭着战马开始小跑,队列从一端到另一端腾起了带状的白色雪尘。 彻辰深知,除了波兰共和国的翼骑兵外,当世任何的骑兵都无法抵抗瑞典重甲手枪骑兵的冲锋,所以他令两翼的骑兵后撤,让由116名步兵组成的方阵抵挡敌军骑兵的冲锋。 近5米的长枪斜指前方,长枪兵们身体前倾,左腿向前,右腿踩住了长枪的枪尾。 铁锤和铁砧撞在了一起。 头一个回合,重甲骑兵们的战马都前蹄悬空人立了起来,整个长长的一列战线,从一端到另一端,在冲杀者的头顶上方闪烁着白晃晃的长剑,宛如银蛇狂舞,闪电裂空。 接着,枪尖撞击盔甲,撞击马胸,叮叮当当地发出灾难性的声响。 无数的长枪折断、无数的骑士落马,鏖杀的双方的阵型开始扭曲,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半月形。 长枪方阵虽然坚固,但在瑞典重甲骑兵的冲锋下中央部分还是顶不住这一轮冲击,他们给逼得节节后退。 那些在第一轮的冲击中存活下来的重甲骑兵不容彻辰的步兵有丝毫的喘息之机,他们在中央鏖战,展开了一场可怕的厮杀。 眼见这步兵方阵马上就要崩溃,彻辰命令号手吹响号角,两翼的骑兵如同鹤翼般包围了瑞典骑兵。 一边是人高马大、身披铁甲、光靠战马的冲击力就能击穿巴比伦的城墙的瑞典重甲手枪骑兵,而另一边则是养精蓄锐并且人数占优的雇佣骑兵,两支骑兵在夹杂着步兵的空间内猛劈猛砍。 如同一群伐木工扑进了一座高大挺拔的松林般,只听见一片的板斧砍伐的咚咚声,然后一棵接着一棵的高耸的树木砰然倒地。 每时每刻,雇佣骑兵中便有某个人将戴着锃亮头盔的脑袋一歪,那硕大的躯体便滚鞍落马;而瑞典重甲骑兵中的某人刚举起宝剑,胸口却突然被子弹击中,然后整个人如同装满水的铁桶般掉在地上。 彻辰同样冲入了敌阵。他的刀法令敌人头晕目眩,飕飕的刀风总是盘绕着他们的脸部、眼睛,须臾不离。 一名黑发黑须的瑞典重甲手枪骑兵将重剑高高举起,可还没等他劈下,这位骑士便已感觉到彻辰冰冷的刀尖已从腋下戳入体内,于是重剑便从他手中掉落,而他自己则是带着满脸的不甘扑倒在马脖子上。 随着在骑兵的掩护下退到后方的步兵方阵重整旗鼓,火枪兵们开始开火了。于是瑞典重甲手枪骑兵滚鞍落马者越来越多,倒地的尸体越积越密。 在彻辰本人酣战的敌阵中心,敌方兵马越来越稀薄,几乎每一名瑞典手枪骑兵都要面对两到三名雇佣骑兵的程度。 可是哪怕胜负已成定局,这些骑兵仍然死战不退。彻辰格挡住一名敌骑的重剑,他猛地看到布拉厄·威兴斯堡正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龙驹,总与四五名雇佣骑兵厮杀。 这位瑞典元帅虽然垂垂老矣,但剑法惊人。他一人竟逼得己方四五名骑兵节节败退。 彻辰大喝一声朝着布拉厄·威兴斯堡冲了过去,两人快速地交了一剑。 彻辰早已得到了尽得沃罗德雅夫斯基骑士的绝艺真传,再加上和雅科夫·切尔卡斯基一战后的进步,彻辰熄灭人的生命火花犹如熄灭蜡烛一样快捷便当。 他与布拉厄·威兴斯堡对了一剑,当两马交错而过时,彻辰的战刀猛地向后一挥,刀刃又砍在了布拉厄·威兴斯堡的后背上。 但坚固的骑兵甲救了布拉厄·威兴斯堡一命。 元帅见和自己交锋的是彻辰,他扔下其他的对手冲向了彻辰。 彻辰时而抡刀劈砍,时而他只用刀尖上挑,时而他在胸前划个圈儿,但每一招都快如闪电,手起刀落招招不离布拉厄·威兴斯堡的要害。 布拉厄·威兴斯堡毕竟年老,他渐渐抵挡不住。老元帅斜眼一看,只见自己的子弟兵们早已所剩无几,而硕果仅存的几人也正面临火枪的威胁。 布拉厄·威兴斯堡大喝一声,他从刺斜里穿过彻辰,朝着正举枪准备射击的火枪手们冲去。 “那人便是布拉厄·威兴斯堡!”彻辰大喊道。 他的本意是提醒火枪手们不要开枪杀死了这位瑞典元帅,要抓活的。可他的话却起来反作用——火枪手们一听来者是布拉厄·威兴斯堡,他们纷纷调转枪口指向布拉厄·威兴斯堡。 一阵炒豆般的枪声过后,布拉厄·威兴斯堡宛如遭到雷击一般,他倒在了马脖子上。 仅存都几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兵见元帅中弹,他们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哀嚎,然后全然不顾四周围全是敌人纷纷地跳下马,连跑带爬地扑倒了布拉厄·威兴斯堡的尸身前。 “元帅!”大兵们嚎啕大哭。 虽然是敌人,可瑞典重甲手枪骑兵的哭声似乎感染了这些刀口舔血的佣兵,他们纷纷的放下武器,直愣愣地看着这些忠义之士。 彻辰将马刀收回到了刀鞘内。他打马走进布拉厄·威兴斯堡的尸体,仔细地凝望着这位元帅。 虽然是被火枪打死,布拉厄·威兴斯堡却一脸的安详。彻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在布拉厄·威兴斯堡的嘴角看到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彻辰跳下马走到左近那名布拉厄·威兴斯堡的旗手的尸体旁。他捡起那面大旗,摘下旗帜,然后铺到了布拉厄·威兴斯堡的身上。 对那些瑞典重甲手枪骑兵,彻辰说道:“虽然分属敌我,可布拉厄·威兴斯堡元帅英勇奋战的英姿着实令人感佩。你们把元帅的尸体带回去吧,交给你们的国王卡尔十世。我想卡尔十世一定不会责怪你们并且会厚葬威兴斯堡元帅的。” 一名留着漂亮的山羊胡的瑞典重甲手枪骑兵抬起了头,他哭丧着脸说道:“已经没有国王了。元帅他本就是来寻死的,他要陪伴陛下一同去天堂。” 已经没有国王了!!?? 彻辰被对方的这句话震惊的张口结舌而不自知。 好一会儿,他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说卡尔十世他死了?” “是的,陛下他去世了。就在两天前。”那名骑兵回答道。 彻辰兴奋的面色潮红,浑身发抖了起来。 卡尔十世竟然就这样死了?克里斯蒂娜夺回瑞典王位的最大障碍、瑞典军队的战神、侵略波兰的发起者就这么死了? 若非布拉厄·威兴斯堡倒在自己的面前,彻辰真怀疑这是卡尔十世设下的一个圈套,为的是引诱自己走出工事与其野战。 “快,把他们都带回去。把它们带到里加去见女王陛下。”彻辰对一名雇佣兵军官命令道。 俘虏们很自觉地站起了身,任由对方的摆布——布拉厄·威兴斯堡死了,他们的精气神也随着布拉厄·威兴斯堡的去世而烟消芸散。 就在那名军官押解俘虏准备离开去里加的时候,彻辰又叫住了他。 “替我带一句话给女王陛下,就说……”彻辰顿了顿,然后以一种沉思者的目光望向远方。 “就说,斯德哥尔摩等待她去加冕。” 第791章 摄政女王二十二 斯德哥尔摩不只是等待着克里斯蒂娜去加冕。事实上,就在布拉厄·威兴斯堡战死的当天晚上,一支由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率领的代表团抵达了迪纳堡要塞。 罗伯特·道格拉斯一行的目的是前往里加,将瑞典王国的王冠重新戴到它的前任主人的头顶。 人就是这么的现实。 虽然卡尔十世有自己的后裔卡尔十一世,并且理论上也应该由卡尔十一世继承他父亲的王位。可是几乎当时在卡尔十世的大军中所有的将领和贵族都不看好他,并对卡尔十一世登基后瑞典的局势感到悲观。 而让所有人如此不信任卡尔十一世的原因便是他的年龄。此时的卡尔十一世只有四岁,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而卡尔十世的妻子,荷尔斯泰因-戈托普的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则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她除了依靠丈夫和养育儿子外,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才能。 当然,对于某些野心家来说,孤儿寡母才是王国最好的状态,因为这有利于他们掌控王国的一切权力。但所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瑞典的这顶王冠不仅沉重,而且还是个烫手的山芋。 不算波兰共和国,瑞典现在仍然是四面树敌,沙皇俄国、丹麦、哈布斯堡家族,这些都是瑞典的敌人。 目前王国全靠古斯塔夫改革的红利和卡尔十世的不败战绩才维持住了局面。现在卡尔十世突然病逝,谁戴上了这顶王冠,谁就要继承卡尔十世留下的烂摊子。 而除了卡尔十一世外,仅有的两个候选人中,波兰国王扬·卡齐米日是没有人去考虑的。 虽然他有着瓦萨家族的血统,并且一直宣称自己对瑞典王国具有合法的继承权,但瑞典和波兰间的血海深仇,使得所有人都不会也不敢去考虑去迎来这样的一位国王。 况且的,一位信奉天主教的国王,也并不符合瑞典这一新教国家的国情。当年,·扬·卡齐米日国王的父亲,西吉斯蒙德三世之所以失去瑞典的王位,便是因为他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而且这位国王似乎更在乎他另一片天主教的领地。 那么,唯一合适的人选就是与卡尔十世敌对并在里加竖起了叛旗的克里斯蒂娜了。 克里斯蒂娜是前女王,卡尔十世的王位便来自于她的让位,对于空缺的瑞典王位,克里斯蒂娜拥有天然且合法的继承权。并且她为人宽厚、军事才能也不逊于卡尔十世,是现如今最合适的国王人选。 当一位瑞典公爵提出了克里斯蒂娜作为王位的继承人选时,所有人都并不因克里斯蒂娜不久前还是众人讨伐的对象而反对,反而欣然同意。他们对克里斯蒂娜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赦免他们的所有罪行。 罗伯特·道格拉斯就是带着这样的条件前来,彻辰在得知后私下向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及使团的其他成员表示,克里斯蒂娜女王应该会很欣然的接受,毕竟除了今早发生的小战斗外,双方并未真正的交战,手上也没有对方的血海深仇。 听到彻辰这样的保证,那些使团的成员们一个个喜形于色。 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更是高兴不已——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在拥立克里斯蒂娜的过程中发挥的巨大作用。但等女王登基后,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相信,女王会知道的,并对他的大功予以恰如其分的报偿。 有位生性小心的大臣还怯生生地辩解道,哪怕是布拉厄·威兴斯堡的行为也是属于其个人的行为,和其他所有人都无关的,众人有过阻拦,但是没有拦住。 这话未免画蛇添足,彻辰和罗伯特·道格拉斯一时都有些尴尬。 半晌,还是彻辰接话道:“当然。布拉厄·威兴斯堡的死是件很遗憾的事情,原本他能是女王的一位得力猛将。” 罗伯特·道格拉斯也说道:“元帅选择了随卡尔十世陛下而去,这是他的愚忠,而我们选择了继续为这个国家效力。” 房间里面在交谈,而在房间外,墙上、窗口、门前早就聚集了密密层层的人群。那人群密集的在他们的头顶上简直可以跑马。 因为这些个佣兵早就从使团的随员中听到了消息,隐隐约约的大约知道了使团前来的目的。而哪怕最迟钝的人都能理解到,在这幢屋子里决定的事不仅涉及到瑞典这个国家,还涉及到他们个人——因为一旦使团邀请克里斯蒂娜继位的消息是真的,那么他们不用流血就都是拥戴女王复位的功臣,而且回报将是无比丰厚的。 所有的人都在翘首以待。可除了彻辰身边的几名身穿蓝色制服的护卫走出邀请一些较为显要的佣兵军官进入屋内,没有任何人走出来。 时间过了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 突然,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了,彻辰和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联袂从里面冲了出来。 门外的人本能地得连连后退。 彻辰笑容可掬地往前走,四周围的佣兵自觉地围着他往外走去。所有人都不发一语,但都在期盼着什么。 彻辰走到了迪纳堡的广场中央,他鼓足了全身的气力用雷霆般的声音叫喊道:“克里斯蒂娜女王万岁,瑞典女王万岁!” 接着,以罗伯特·到格拉斯将军为首,使团的所有人都在重复彻辰的话。 “克里斯蒂娜女王万岁,瑞典女王万岁!” 三呼万岁后,就在这里,在所有在场的人的眼前,彻辰转向罗伯特·道格拉斯,然后热忱地拥抱了他,接着又拥抱了使团的副使费比恩·冯·威尔森议员,后者从名字看便明了其有着德意志的血统。 接着,所有的人开始相互拥抱。大伙儿全都效法三位大人如最亲密的朋友般相拥。 欢快的气氛迅速传播开来。欢呼之声回响在整个迪纳堡。 第二天,迪纳堡成了一座不设防的要塞。 要塞内所有的守军在彻辰的带领下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护卫着以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为首的使团朝着里加进发。 第792章 摄政女王二十三 彻辰带着使团前往里加,罗伯特·道格拉斯将众人拥戴克里斯蒂娜成为瑞典女王的决定告诉了女王并奉上效忠的文书。 对于这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克里斯蒂娜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接过了效忠的文书,并宣布对曾经效忠卡尔十世的贵族和军官既往不咎。 无论是一直为克里斯蒂娜效力的雇佣兵还是使团的成员,此时都皆大欢喜。 而当会面结束,克里斯蒂娜将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独自留了下来。 “女王陛下。”罗伯特·道格拉斯向克里斯蒂娜行礼道。 克里斯蒂娜示意罗伯特·道格拉斯不必多礼。接着,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克里斯蒂娜才开口道:“将军,卡尔去世的时候你在场吗?” 罗伯特·道格拉斯垂下了眼皮,露出一脸的悲戚。 虽然他真正效忠的是克里斯蒂娜,对与卡尔十世君臣多年,卡尔十世待罗伯特·道格拉斯也一向不薄,人非草木,又孰能无情。 “卡尔十世陛下去世的时候,我就在他的身边。”罗伯特·道格拉斯声音低沉地说道。 “那么,他是怎么度过人生的最后时刻的?” 克里斯蒂娜急切地追问当时的情景。 罗伯特·道格拉斯回忆了下,他对克里斯蒂娜说道:“陛下的身体本就不好,那是在丹麦落下的病根。当他得知您夺取了里加后,陛下他惊怒交加,连吐了好几口血。布拉厄·威兴斯堡元帅恳请陛下返回斯德哥尔摩休养并由他带领军队来里加讨伐您,可是卡尔十世陛下拒绝了,他强撑着病体执意要御驾亲征。” 听到罗伯特·道格拉斯说起卡尔十世的执着,克里斯蒂娜的内心涌起一阵悲凉。 “卡尔,你即便病入膏肓了却仍把我视作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而必欲处置而后快吗?”克里斯蒂娜想道。 罗伯特·道格拉斯却不知道克里斯蒂娜内心在做如是想,他继续说道:“就在大军沿着道加瓦河水里并进的第二天,卡尔十世陛下在他的坐船上晕倒了。接着就是不断的高烧,我们的军医给陛下看了病,连他都连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体温,那温度简直就是要把人融化了一般。军医勉强开了药,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陛下已然药石无用了。那天晚上我记得随军的神父为陛下领受了圣餐,并准备听他临终的忏悔。” “他说了什么?” “陛下命神父离开,并直言不讳地告诉他,自己的确需要忏悔,但不是对上帝,而是对另外的人。” 说完,罗伯特·道格拉斯看了克里斯蒂娜一眼。 在将军看来,卡尔十世临终时说的那人无疑应该是克里斯蒂娜了。 可克里斯蒂娜的脸上却不见喜怒,她只是说了句:“宽恕他吧,上帝。” “随军神父退下后,陛下将我等召集到了他的身边。陛下他手里抓着带有耶稣受难像的十字架,他以一种急切而又压抑的声调要我们宣誓,宣誓至死也永不背弃于他的儿子。” “这么说,卡尔他在临终时立下了遗嘱,让他的儿子继承王位?” “是的,陛下。”罗伯特·道格拉斯明确地答道。 接着,罗伯特·道格拉斯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神色。他似乎是硬着头皮说出下面的话:“不过,我们认为那只是卡尔十世陛下在弥留之际的胡言乱语。众所周知,当时陛下他已经处于弥留了,而王子他不过四岁,根本没有能力统治一个国家。” 弥留之际、胡言乱语,这就是那些向克里斯蒂娜投诚的贵族和军官为自己找到借口。也只有这么想,他们的内心才能免遭背弃誓言所带来的谴责。 罗伯特·道格拉斯后面的话克里斯蒂娜并没有听进去,她挥了挥手,示意将军可以退下了。 3月5日,克里斯蒂娜率领拥戴自己的大军朝着斯德哥尔摩进发。 途中,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王后的支持者屡次派兵堵截,但是所有军队一见到克里斯蒂娜的旗帜便就阵前倒戈。几乎所有克里斯蒂娜时代的老臣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而在斯德哥尔摩的笔杆子们更是极尽见风使舵之能事: 当克里斯蒂娜从里加出发进军斯德哥尔摩时,一家斯德哥尔摩的报纸的标题是这样的《吃人的女怪物从里加出发》;第四天《贪婪的魔鬼向雷瓦尔前进》;第七天《篡位者进入纳尔瓦》;第十一天《克里斯蒂娜占领维堡》;第十四天:《前女王接近斯德哥尔摩》;第十五天《陛下将于今日抵达自己忠诚的斯德哥尔摩》。 3月20日克里斯蒂娜回到斯德哥尔摩,此时的她已经拥有一个2万人的正规军和5万人的志愿军,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王后则试图带着年幼的卡尔十一世逃回她的母国,可是刚离开斯德哥尔摩的王宫,她们就被“起义者”逮了个正着。 总算的,这些“起义者”没有对她们母子下毒手,而是押送前往了乡下的一处庄园,等候新国王克里斯蒂娜处置。 在进入斯德哥尔摩后不久,克里斯蒂娜正准备如威登贝格等人所期望的那般马上登基,可在她见过前来向她宣誓效忠的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后,克里斯蒂娜突然改变了主意。她突然带着卡尔松和彻辰,前往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和卡尔十一世暂时寄居的那处乡下庄园。 囚禁二人的那处是一座老旧的庄园。这处庄园本是为了瓦萨家族的成员狩猎所建的,它的附近就是一大片的原始森林。数十年前,这里曾经是国王最喜欢来度假的地方。 但“北欧雄狮”古斯塔夫继位后,这位爱好战争胜过狩猎的君主便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之后的克里斯蒂娜极少前来,卡尔十世更是自从登基后不久就把时间都花在了战争上,无暇顾及其他。 故而此处日益萧条。 第793章 摄政女王二十四 骑马侍立在克里斯蒂娜身后的彻辰仔细打量着这座关押卡尔十世的未亡人和儿子的庄园。 只见:庄园的门廊装饰着一个尖顶,上面绘有瓦萨家族的族徽。门廊因为年久失修而早已不是在正中央,而是偏在一边,从而破坏了整座建筑物的比例。 庄园的墙壁呈现灰黑色,宅第正房的两边有两排厢房,是连着正房两翼兴建的,厢房铺展得很长,很长,状如一块马蹄铁的两臂。宅第两厢内设置有许多客房,是专为王室狩猎期间给到来的客人们所用的。庄园内还有厨房、储藏室、车库和喂马的马厩。马厩在大门的附近,因为如此一来,主人们便可以在出行时能立时车马齐备,随叫随到。 除了这些,两厢还有一些侍女、仆役和猎人的住房。 “我们进去。”克里斯蒂娜说道。 克里斯蒂娜带着彻辰和卡尔松走进了庄园。 庄园内宽阔的庭院中央生长着多棵古老的冷杉,树上有些鸟雀筑的巢;冷杉的中间蹲着一头锁在木桩上的巴伐利亚犬。庭院两边有两台井架,入口处有两支矛彼此交叉,正中是个耶稣受难十字架。 一犬、无人,整个景象显示出一派的寂寥。 彻辰又朝庄园的右边望了望:在宅第右边,在一段篱笆墙的后面立着若干茅草顶的房舍,那是草料房、牛栏、羊圈和粮仓。 拴在木桩上的巴伐利亚犬见有陌生人前来,示威似的大叫了起来。 不一会,一名身穿深色兽皮外衣,头戴兽皮帽的大胡子壮汉拿着钢叉率先跑了出来。 接着,从另外的厢房内也跑出几个人。 卡尔松策马挡在了克里斯蒂娜和壮汉中间,他拔出短阔剑对对方虎视眈眈。 “你们是什么人?”壮汉用熊叫似的嗓音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卡尔松反问道。 “我们是看护王后和王子的人。” 卡尔松策马让出半个身为,让这些人看清自己身后的克里斯蒂娜。 “你们可知道你们面前的是什么人?……瞧,她是女王陛下,是你们的君主!” 此话一出,壮汉和其他几个人纷纷将手中的武器扔在了地上。接着,他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女王!女王!上帝啊,我们的女王!” 忠诚的山看守们开始拥向克里斯蒂阿娜,将她团团围住。人人涕泗滂沱,在周边跪倒拜见女王。 人们哭喊着亲吻她的双脚,亲吻他的马镫,甚至亲吻克里斯蒂娜坐骑的马蹄。这些人是如此激动,如此兴奋,他们又是欢呼,又是啜泣,使得彻辰和卡尔松不得不不止一次的阻止人们这过分的热情。 克里斯蒂娜笑着接受了看守们对自己的爱戴,可她的眼睛却不时望向庄园的正房。 克里斯蒂娜确信,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和小卡尔就在那里,她们理应听到了外面的呼声,知道自己来了。 可正房的门却并未打开,仿佛里面空无一人一般。 那满脸大胡子的壮汉并不像他的长相那般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将克里斯蒂娜朝正房的大门张望,便小心翼翼地对女王说道:“王后和王子在里面。” “带我去。” 壮汉推开了挡在克里斯蒂娜身前的人,让他们在两边形成一道入墙。接着,壮汉微微侧身弯腰,对女王陛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克里斯蒂娜举步向前,在壮汉推开房门后走了进去。 她的脚刚跨入房间内却突然停了下来久久没有移动半步。 彻辰和卡尔松面面相觑,不知道女王这是怎么了。 “克里斯蒂娜姐姐,你怎么了?”彻辰小声问道。 克里斯蒂娜好似被彻辰惊到了,她全身一个激灵。 “不,没什么。”克里斯蒂娜说道:“彻辰,还有卡尔松。你们就在门口等着吧,我一个人进去。” 卡尔松作为克里斯蒂娜的贴身护卫将女王陛下要一个人进去,他本能的有些紧张。 他刚要开口劝谏,克里斯蒂娜仿佛猜到了卡尔松要说什么。她说道:“没事的,·伊丽欧诺拉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说完,不待卡尔松反驳,克里斯蒂娜带上了房门。 一扇门将彻辰和卡尔松与克里斯蒂娜隔绝了开了。 克里斯蒂娜走到了屋中央,只见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王后坐在靠近右面墙壁的铺着厚厚山羊皮的靠背椅上做着女红。 见克里斯蒂娜进来,伊丽欧诺拉王后朝克里斯蒂娜微微一笑。但她手中的活计并没有停下。 “你来了?”她说道,“小卡尔正在房间里面睡觉,我闲着没事在这里做做女红。你该知道,我不像你,会舞刀弄剑又会骑马。” 这闲话一般的话听到克里斯蒂娜的耳朵里却让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因为伊丽欧诺拉好像在说,正是因为你克里斯蒂娜不会做女红,卡尔最终在选择了我。 不过女王很快平复了情绪。 她不是来和伊丽欧诺拉做口舌之争的。 “我来了。”克里斯蒂娜平静地说道:“我来看看你和小卡尔。” 伊丽欧诺拉没有答话。 克里斯蒂娜却接着说道:“你的母家,荷尔斯泰因-戈托普公国的大使来见过我,他向我表示希望我看在亲戚的份上,能让你和卡尔回到公国去生活。” 不算伊丽欧诺拉是卡尔十世的妻子,克里斯蒂娜和伊丽欧诺拉也是亲戚。而在那个时代的欧洲,两个贵族间找不出点亲戚关系几乎是不可能的。克里斯蒂娜的祖母,也是出身荷尔斯泰因·戈托普公国的公主。她后来嫁与瑞典国王卡尔九世,作为瑞典王后于1604年至1611年间在位,并曾经在其子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继位初期时担任摄政。她的孙女,即克里斯蒂娜的名字即是用来自这位祖母的名字命名的。 这一次,伊丽欧诺拉不再对克里斯蒂娜的话无动于衷了。她抬起了头,直视克里斯蒂娜的目光。 “我想你肯定拒绝了大使的请求。”她说道。 这是显而易见的。克里斯蒂娜成为女王后,对她的王位构成最大威胁的就是卡尔十世的儿子了。任何一位理智的君主,都不会把这样的隐患留在自己的视线之外的地方,一些心狠手辣的国王,甚至会制造各种意外又或者直接将后患铲除。 克里斯蒂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的,我拒绝了。”克里斯蒂娜说道,“但是我不会做出任何对你又或者小卡尔不利的事情,甚至于我有一件你绝对意想不到的礼物要送给他。” “什么礼物?”伊丽欧诺拉紧张的抓紧了手中的手帕。 礼物这个词有很多种含义,有好的,也有坏的。伊丽欧诺拉不知道克里斯蒂娜所说的礼物是哪一种。 虽然她有言在先。 克里斯蒂娜走到了伊丽欧诺拉的身前,她俯下身子将脸靠近了伊丽欧诺拉的脸。 她一句一字的说道:“一顶瑞典国王的王冠。” 第794章 摄政女王二十五 在丈夫死后,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本以为自己能够从容的接受任何上帝加诸于自己的命运,可当听到克里斯蒂娜竟然要自己的儿子做瑞典的国王的时候,她还是震惊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快、那么的出人意料,以至于两人的脑袋差点撞在了一起。 克里斯蒂娜后退了两步。 接着,一位前女王和一位王后,就这么对视了起来。 克里斯蒂娜的目光是平静的,伊丽欧诺拉看不到其中有任何的戏谑的成分。 “她难道真的是认真的吗?”伊丽欧诺拉暗想道。 可如果这是真的,她如果不愿意再做瑞典的女王,那么她千辛万苦冒着被刺杀和流亡的危险与自己的丈夫为敌是为了什么? 让自己的儿子卡尔成为国王,那一切不就回到了原点? 半晌,伊丽欧诺拉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接着,她又不自信地加了一句:“是为了卡尔吗?” 伊丽欧诺拉口中的卡尔当然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她的丈夫,去世的瑞典国王卡尔十世。 伊丽欧诺拉很清楚自己的丈夫卡尔在与自己结婚前,对克里斯蒂娜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而克里斯蒂娜对卡尔也是爱的痴迷。并且她还知道,克里斯蒂娜和卡尔于1642年曾秘密订婚。 这些都是伊丽欧诺拉在生下小卡尔后,夫妻之间的感情日浓,卡尔才敞开心扉告诉她的。 故而的,伊丽欧诺拉才会以为克里斯蒂娜是因为顾念自己与卡尔十世往昔的情分才又改变了主意。 毕竟,女人是一种感性多于理性的动物。 似乎是被伊丽欧诺拉言中了,克里斯蒂娜流露出一丝回忆的目光。 可伊丽欧诺拉猜错了。克里斯蒂娜在回忆的并不是她和卡尔的温馨,而是当年在华沙之战中,卡尔对威登贝格所下达的杀死自己的命令。 从那时起,她和卡尔的情分就断了。 若是可能,她是绝对不会扶持卡尔和海德里希·伊丽欧诺拉的儿子上位的。 可是没有这个可能。 有三件事情让克里斯蒂娜不得不立卡尔十一世为国王,并且这三件事情层层递进。最终成了死结。 第一件事是来自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的威胁。这位卡尔十世的密友在克里斯蒂娜占领斯德哥尔摩后并没有像一般人所想的去职又或者举起叛旗,反而单人独骑的赶到斯德哥尔摩,向克里斯蒂娜表示了效忠。 效忠是公开的,可在私底下,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依然是那个对卡尔十世忠心耿耿的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他之所以去斯德哥尔摩见克里斯蒂娜,是因为他有一件可以胁迫和威胁克里斯蒂娜的秘密武器。 他要胁迫克里斯蒂娜放弃得到手王位。 这件武器便是克里斯蒂娜的信仰。 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克里斯蒂娜虽然从小跟随路德宗的瑞典教会,但她年轻时秘密改信罗马天主教。 在瑞典国内,作为秘密天主教徒的克里斯蒂娜一直在为保护天主教而秘密做着工作。 比如她的导师约翰内斯·马蒂亚·哥图在1644年提出新的教会秩序,但被认为过于偏向加尔文主义而被多数反对。当时的克里斯蒂娜女王已亲政,女王在乌克森谢纳大法官面前为他辩解;1647年,教士想推行严格定义路德宗以对抗异端的《协和书》,这将严重压抑神学思想自由。马蒂亚又再次强烈反对推行这本书,也再次得到克里斯蒂娜支持。 又比如,身为秘密天主教徒却管治新教国家,曾经使克里斯蒂娜倍感压力。她曾在1651年8月就向枢密院提出要退位,但被游说继续在位。而这之后,克里斯蒂娜委托担任葡萄牙大使翻译官的耶稣会士,替她向罗马的耶稣会大会偷偷转达了一封信。后来,耶稣会派了两名会士,伪装成绅士和使用化名,来到瑞典秘密传教。克里斯蒂娜与他们详谈,排解心中的苦闷。 当然,虽然说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克里斯蒂娜的天主教信仰,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部分大贵族和女王的密友都是知情人,但女王的“民意”基础牢固——因为她在10年间册封了17个伯爵、46个男爵和428个低级贵族,这使得瑞典王国国内的贵族阶级普遍倾向于克里斯蒂娜(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克里斯蒂娜女王公告她打算不结婚,并且立表哥卡尔为王位继承人时,贵族阶级对此表示反对,但其余三个国民等级──神职人员、资产阶段和农民都同意接受)。 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要把克里斯蒂娜是天主教徒的事情公之于众。男爵所说的公之于众,是要让瑞典全国的人民,包括农民全都知道这件事情。 这是克里斯蒂娜难以接受的代价,因为这将在瑞典全国引起一场宗教战争。 当年,同样以宗教名义而爆发的胡斯战争和三十年战争对捷克和德意志造成的严重损害,克里斯蒂娜是知之甚详的,她不愿让瑞典生灵涂炭并引来外国势力的干涉。 当然,对于卡尔·古斯塔夫·弗兰格尔男爵的威胁,克里斯蒂娜除了让出胜利果实外,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结婚。 只要克里斯蒂娜和一名新教徒的贵族结婚,生下的继承人信仰新教,那么相信,瑞典国内的大部分人还是会接受这一结果的。 这就是第二件对于克里斯蒂娜来说无解的事情了。因为在被卡尔十世背叛后,克里斯蒂娜便对婚姻感到无比厌恶。她在意大利曾经发誓绝不结婚。自己不结婚,也就无法诞下子嗣,而没有子嗣,那么瑞典王国的继承人信仰国教新教就无从谈起。 到了此时,还要一个办法,那就是克里斯蒂娜收养瓦萨家族内其他信奉新教的家族成员的孩子作为自己的养子,让其当上瑞典国王。可克里斯蒂娜唯一的叔叔已死去多年,并且他的家族内也只有女性。 到了此时,小卡尔就成了克里斯蒂娜唯一的选择。 从血缘上看,卡尔十世是普法尔茨-茨魏布吕肯的约翰和瑞典的卡塔里娜公主的儿子,他是卡尔九世的外孙;海德维希·伊丽欧诺拉则是克里斯蒂娜的祖母家的孩子。故而的,卡尔十一世算得上和自己血缘最近的人。 “是的,我是为了卡尔。”克里斯蒂娜说道。 第795章 摄政女王二十六 克里斯蒂娜在欺骗伊丽欧诺拉。 这是当然的,因为其中涉及到了太多的权力纷争和阴谋诡计。伊丽欧诺拉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妇女,没有政治头脑和手腕,又何必让她知道这些。 况且的,将自己对卡尔十一世的赠予包裹在一层厚厚的温情的外衣下岂不更好? 听到克里斯蒂娜果然是为了卡尔十世,伊丽欧诺拉激动的握住了克里斯蒂娜的手。她泣不成声地说道:“上帝啊!克里斯蒂娜,谢谢你,谢谢你。我代表卡尔谢谢你。” 说完,伊丽欧诺拉跑进了房间内。 过了会儿,伊丽欧诺拉将睡眼朦胧的小卡尔拉了出来。 走到克里斯蒂娜的身边,伊丽欧诺拉急不可待地对小卡尔说道:“这是你父亲的表妹,也是瑞典王国的女王陛下。没有她,就没有你父亲的王位,也没有你的。所以你记住,并以上帝的名义起誓,你会像爱自己的母亲一样爱她。” 小卡尔有些不明所以。他有些畏惧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脚下像钉了钉子一般站着一动不动。 克里斯蒂娜蹲下身子与小卡尔的脸平齐。 小卡尔的面容更多的继承了他的母亲,这让克里斯蒂娜能够更加从容地和他说话和接触,而不会想起他的父亲。 克里斯蒂娜抚摸着小卡尔柔嫩的脸蛋,她温柔地说道:“乖,我是你的姑姑。” 或许是克里斯蒂娜亲切的话语又或者是姑姑的身份起了作用,小卡尔不再畏惧克里斯蒂娜了。他小声地问道:“你是我的姑姑?” “是的,”克里斯蒂娜说道:“我是你父亲的表妹。” “那么,”小卡尔在克里斯蒂娜面前竭力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我会像对待我的妈妈一样的对你好,但是我的妈妈只有一个。” 说完,小卡尔高兴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若是以往,自己的儿子如此爱自己,伊丽欧诺拉一定会表现的高兴万分,可此时,她的内心却在打颤。因为伊丽欧诺拉深怕惹来克里斯蒂娜的不喜,从而使得自己儿子与王位失之交臂。 伊丽欧诺拉担心地看向克里斯蒂娜。后者却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她反而亲热地摸了摸小卡尔的脑袋。 这让伊丽欧诺拉放下了心来。 过了会儿,克里斯蒂娜站起了身。她又看了眼马上依偎到对伊丽欧诺拉身边的小卡尔,然后说道:“伊丽欧诺拉,虽然我将王冠给了小卡尔,可是这并不代表小卡尔马上就能执掌权力。他不可能像他的父亲那样拥有绝对的权力。这一点请你谅解。我将代理瑞典王国的国政直到他到了能够亲政的年纪。” “这我理解,克丽丝。”伊丽欧诺拉忙不迭地点头道。 “那么,我们今天就一起回斯德哥尔摩。” 克里斯蒂娜抱起了下卡尔,然后和伊丽欧诺拉联袂走出了房门。 在门外,彻辰正和卡尔松倚着梁柱无聊地在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见克里斯蒂娜抱着小卡尔出来,二人马上站直了身子。 “我们回斯德哥尔摩,回去登基。”克里斯蒂娜说道。 彻辰和卡尔松喜形于色——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可很快,彻辰便高兴了不起来。因为他被告知,要回斯德哥尔摩登基的是卡尔十世的儿子,而不是他克里斯蒂娜姐姐。 1660年2月13日,五色斑斓的人群像浩荡的江流一般拥进乌普萨拉教堂。 今天,是卡尔十一世登基的日子。也在这一天,克里斯蒂娜正是加冕为瑞典的摄政女王。她将辅佐年幼的小卡尔直到他可以亲政。 在参加继位典礼的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贵族,他们后面是市政委员,这些人脖子上都挂着十字形的金链,手执蜡烛,由市长——一位声名显赫的医生带领走进乌普萨拉教堂。 市长着黑丝绒长袍,戴一顶宽檐帽。市长在教堂的门口站定,然后开始指挥着贵族、神职人员、市民和农民代表依次进入。 虽然人流密集,但所有人都有意识的绕过了正门,因为国王、女王和王后以及众显贵走的专门通道。 当载着女王和新国王、王后三人的金色马车出现在大道上的时候,负责警戒的部队都在斯德哥尔摩城防司令汉斯·福莱特的一声令下下向来者举枪致敬,然后士兵们又把火枪放下,靠在脚边;他们不停地往冻得发僵的手上呵气,从胸里呼出一团团的白雾。 继位典礼由克里斯蒂娜的重臣佩尔·布拉赫(佩尔·布拉赫,瑞典政治活动家。生于斯德哥尔摩附近的一个岛屿。曾随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参加对波兰的战争。1630年任枢密顾问。1632-1644年为女王克里斯蒂娜的摄政会议成员。1637-1641年和1648-1654年两度出任芬兰总督。在芬兰改革行政机构,发展商业、交通和农业,并兴建新城镇。1640年创办图尔库大学,1646年起自任校长,直至逝世。)主持。正是此人,在6年前主持了克里斯蒂娜的退位典礼。而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还有机会为女王重新戴上桂冠——哪怕只是摄政的桂冠。 佩尔·布拉赫身着紫红色的长袍,外罩白色的上衣,上衣上缀满了珍珠和黄金,珠光宝气、华丽异常。 10时,克里斯蒂娜牵着小卡尔的手走进了教堂。 此时,阳光透过教堂窗口的彩绘玻璃射进五颜六色的光,它与祭坛上发出的烛光彼此融合,交相辉映,把整个祭坛照得灿烂辉煌。 光线照亮了红地毯两侧的贵族显贵的面孔,照亮了他们的黑髯和白髯,照亮了他们的堂堂仪容,照亮了他们的黄金饰链,照亮了他们盛装华服。 彻辰身穿戎装护卫在克里斯蒂娜和小卡尔的身后,只落后紧随其后的伊丽欧诺拉王后一个身位——这是克里斯蒂娜为彻辰对自己的卓越贡献,特别给予的恩典。 彻辰看到了一旁作为波兰共和国的使节前来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后者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这时,克里斯蒂娜和小卡尔已走到了祭坛的台阶下面。 所有人的眼睛都凝视着祭坛,所有的人都在祈祷。烛光摇曳;炉香袅袅。 克里斯蒂娜和小卡尔走上了祭坛。 小卡尔在祭坛上跪下。四周围庄严肃穆的景象让他有些紧张。他不由得抓住了克里斯蒂娜的裙摆。 佩尔·布拉赫走到小卡尔的面前,将王冠戴到了小卡尔的头顶。 “愿上帝与你同在,国王陛下。”佩尔·布拉赫微笑着说道。 接着,佩尔·布拉赫又取过另外一顶桂冠,这是为克里斯蒂娜准备的摄政女王的王冠。 而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女王的王冠竟然比国王的更加绚烂夺目。 第796章 摄政女王二十七 卡尔十一世和克里斯蒂娜的登基典礼结束后,一场盛大的舞会在斯德哥尔摩的王宫中举行。 彻辰和作为波兰使节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理所当然的莅临了舞会。期间,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笑盈盈地走到了彻辰的面前。 “孩子,你做的很好。”老大人拍着彻辰的肩膀说道。 看着老大人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彻辰的脸羞的通红。 他把这当做了老大人对自己的讽刺。 “波托茨基老大人,我感到很抱歉。我背叛了国王和王后,并差点将共和国拖入到了一场战火中。我是共和国的罪人。”彻辰低着头说道。 这时,一位托着酒盘的侍者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身边经过,老大人为自己也为彻辰拿了一杯酒。 小口的喝了一口,老大人看彻辰的眼神越发的和善和喜爱了。 这都是因为彻辰在瑞典成功的扶持了克里斯蒂娜上位而让共和国得到了切实的利益。 与卡尔十世的和谈条件相比,继位的摄政女王克里斯蒂娜给出的条件更为的宽厚,她不仅愿意将格鲁琼兹城、马林堡,斯图姆、埃尔宾等被瑞典占领的海滨重镇交还给波兰,而且还将一批瑞典占领华沙期间被掳掠到斯德哥尔摩的稀世古籍和珍宝还给了共和国。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彻辰在里加不尊从“王命”的倒戈一击。 当然,这王命是要打引号的。 因为与其说是王命,毋宁说是议会的命令。 彻辰不知道,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也不准备告诉他,他的一切行动其实早就在扬·卡齐米日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的期望之内,甚至于给维克多的信中,路德维卡王后也暗示维克多对彻辰的行动大开绿灯。这也是为什么,当日维克多情绪反常的原因。做 这一切的一切,国王和王后就是要促成彻辰的“背叛”。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可这就是现实。 议和是议会的元老们逼迫国王和王后的,并不是二人心甘情愿如此。 尤其是议和的代价是让扬·卡奇米日放弃他对瑞典王位的宣称,这更是扬卡奇米日国王气急攻心。 差一点的,国王就一病不起了。 可这时候,国王和王后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元老院的元老们。 那么为了破坏和谈,路德维卡王后只得效仿她的前夫瓦迪斯瓦夫四世的故计。 在1646年,当时的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四世为了加强王权决定向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宣战。可他很明白,议会是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就像当时的普沃茨克主教所说的那样“我们的幸福就是留在我们的境内,保持健康和快乐”。无奈之下,瓦迪斯瓦夫四世秘密召来了一位哥萨克首领并授予了他袭击奥斯曼帝国的秘密任务。 国王希望以此来惹怒土耳其人和克里米亚人,从而让他们主动进攻共和国,为宣战找到借口。为此的,国王还授予了后者旗帜和委任状。可惜,这一雄心勃勃的计划最后因为瓦迪斯瓦夫四世的一病不起而夭折,那些授予的旗帜和委任状最后也成为了共和国的催命符,因为那位被国王召见的哥萨克的名字叫做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 当然,瓦迪斯瓦夫四世这一计谋的本身并没有问题,最后落得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是上帝的旨意。 路德维卡王后重拾这一计谋,他知道彻辰对克里斯蒂娜深厚的感情,也料想彻辰一定不希望克里斯蒂娜流亡海外又或者一辈子待在修道院,他肯定会襄助克里斯蒂娜的。 而只要瑞典境内竖起了反对卡尔十世的旗帜,国王就有理由将战争继续下去——并且哪怕是签订了停战协议也无所谓,因为四年前瑞典人就曾违背协定突然袭击波兰共和国——国王此举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计划很顺利。收到国王密信的维克多按照指示为彻辰“叛变”创造了机会;而彻辰也果然为了私情而置“王命”于不顾,打晕了奥夫夏内公爵;而在他们占领里加后,卡尔十世的大军也果然回师进攻克里斯蒂娜。 只是没想到,原本扬·卡奇米日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设想的一场血战最后竟以卡尔十世的突然去世、一众瑞典将领拥护克里斯蒂娜而告终。 这让国王失去了干涉的借口。 或许只能说这又是上帝的旨意,他让国王和王后的谋划成功,却又没让二人赚的盆满钵满。 “我来之前,娜塔莉托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国,她在华沙等你。”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放下酒杯突然问道。 听到娜塔莉的名字,彻辰的神色有些慌张。 半晌,他难以置信地反问道:“娜塔莉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他本以为自己的鲁莽举动会让爱国甚于爱自己的娜塔莉彻底的厌弃,并有可能和自己离婚,没想到娜塔莉非但没有如此,反而盼望自己回去。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点了点头。 “这一点你要感谢王后,是她在娜塔莉面前将你违命协助克里斯蒂娜女王的事情说成了你是奉她的秘令。” 一股强烈的感激之情在彻辰的心中升腾了起来。他激动地对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说道:“请代我向慈爱如母亲般的王后陛下致意,也请转告娜塔莉,此间事了,我就向克里斯蒂娜姐姐告辞回国。” “一定。”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微笑着接受了彻辰的请托。 接着,老大人拜托了彻辰一件事情。 老大人希望彻辰利用自己对克里斯蒂娜摄政女王的巨大影响力,推动扬·卡齐米日国王的一个新的计划。 这个计划便是波瑞同盟。 扬·卡齐米日想要与瑞典王国结盟,为的就是共同对付北方的那位危险的邻居。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希望瑞典王国能够进军乌克兰,与波兰军队一道将沙皇俄国的大军聚歼在波尔塔瓦地区。而作为报酬,在事成之后,扬·卡齐米日国王将从王室的直属领地中割让一块作为克里斯蒂娜的私领,并且默认瑞典王国对普鲁士公国的一切要求。 第797章 摄政女王二十八 “默认对普鲁士公国的一切要求”,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默认瑞典王国可以占领普鲁士公国。这让彻辰震惊不已。 彻辰震惊的不是这个条件的优厚,而是扬?卡齐米日国王先手刚和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结盟并派自己救出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后手便将普鲁士公国的利益出卖给了瑞典王国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眼见着彻辰的神色有些呆滞,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明白他是被吓到了。 环顾了下左右,见没人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和彻辰身上,老大人将彻辰拉到了一旁的阳台。 “很震惊是吗?”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问道。 彻辰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的话我要你以骑士都名义骑士,对任何人都不透露一分。” 老大人想把其中的内情透露彻辰一二,以增强自己老友的女婿的政治能力,可他又担心彻辰和克里斯蒂娜女王的关系会将自己的话告诉女王,所以他要彻辰立下个誓言。 彻辰照做了。 “相信你也知道,国王让普鲁士独立并不是心甘情愿的,这是一个在共和国内外交困的形势下做出的痛苦的决定。普鲁士是共和国王冠上的一颗明珠,失去它对于国王来说是痛苦万分的。可是形势使然,不得不如此。不过等到我们与沙皇俄国的战争结束,共和国的国力得到恢复,这颗明珠我们是一定要取回的。况且许多普鲁士的日耳曼贵族和上层人士也心向共和国,反对普鲁士离开波兰,他们甚至策划了抗议和暴动。柯尼斯堡市长赫罗尼姆斯?罗斯就领导了“普鲁士城市联盟”拒绝承认奥利瓦条约,宣称未经他们同意,把普鲁士主权从波兰转给弗雷德里克?威廉是无效的。普鲁士许多城市响应了号召,拒绝向弗里德里希宣誓效忠,他们联名向国王发出求援信件,询问他们是否可以“再次”成为波兰人。” 彻辰吞咽了一口口水。 “可这与瑞典王国……” 彻辰的话刚一出口便止住了。因为他明白了,共和国向克里斯蒂娜女王抛出橄榄枝的用意所在。 既然普鲁士境内有如此多的贵族和城市仍然心向着波兰共和国,那么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在普鲁士的统治注定是不安生的。为了巩固统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镇压这些心向波兰共和国的反对势力。而困于国内外的局势,扬?卡齐米日国王又无法向“普鲁士城市联盟”提供支援,在这一情况下,引入第三方势力帮助“普鲁士城市同盟”对抗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将是唯一的选择。 虽然在周边的国家中,有实力的并不只有瑞典王国,可它无疑是最合适的。 因为瑞典王国刚刚经历了一场内乱,加之四年多来的战争,实力大损,它与弗雷德里克?威廉将注定是一场持久战,而只要拖延数年,就像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说的:“等到我们与沙皇俄国的战争结束,共和国的国力得到恢复,这颗明珠我们是一定要取回的。”,波兰共和国就一定会加入战局并来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真是好计谋! 彻辰不禁感叹道。 如果是卡尔十世,彻辰相信他哪怕看出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的猫腻,并且知道前面是一个火坑,他也一定会往里面跳的。因为卡尔十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他相信自己是天选之人,是不败的战神。 可现在在主持国政的是克里斯蒂娜…… 彻辰朝女王所在的方向投去了一眼。 此时,克里斯蒂娜正和一位满头白发的瑞典贵族在交谈。 或许是克里斯蒂娜说了什么笑话,那白发贵族微仰起头哈哈大笑。 “克里斯蒂娜姐姐有着不逊于卡尔十世的政治智慧。”彻辰如此想道。 一念及此,彻辰答应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道:“放心吧,老大人。明天我就向克里斯蒂娜姐姐提出共和国的建议。” 第二天一早,彻辰便求见了克里斯蒂娜,他也很快的得到了恩准。 在格里斯普霍姆宫的大殿内,克里斯蒂娜高居于王座之上。 或许是预感到彻辰此来是与正事有关,在克里斯蒂娜的旁边还坐着瑞典王国的新国王卡尔十一世,而阿尔维德?威登贝格和罗伯特?道格拉斯这两位克里斯蒂娜的重臣也侍立在左右。 “国王陛下、摄政女王陛下,波兰伯爵阿勒瓦尔?彻辰向二位问好。”彻辰向卡尔十一世和克里斯蒂娜女王致敬道。 卡尔十一世,这位或许是全欧洲年龄最小的国王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么的重大,他在宝座上不断的踢着两条腿,对于彻辰的问候充耳不闻,两只眼睛还不时的四处张望。 克里斯蒂娜朝卡尔十一世投去了威严的一瞟。小卡尔似乎很怕克里斯蒂娜,他赶忙正襟危坐。 “平身吧,彻辰伯爵。”克里斯蒂娜说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已足够让彻辰听到的了。 彻辰直起了腰。 接着,克里斯蒂娜询问起彻辰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彻辰将扬?卡奇米日国王希望波兰和瑞典结盟的意愿以及结盟的条件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彻辰在说话的时候,他偷偷地朝阿尔维德?威登贝格和罗伯特?道格拉斯投去了一瞟,只见两人的脸色都洋溢着笑容。 显然,不管克里斯蒂娜的意愿如何,作为军人的阿尔维德?威登贝格和罗伯特?道格拉斯是很愿意看到瑞典军队在普鲁士登陆再现“北欧雄狮”古斯塔夫昔日的辉煌的。 “或许会同意结盟。”彻辰猜测道。 彻辰说完后,他便安静的站着,等待克里斯蒂娜的回复。 罗伯特?道格拉斯看向了克里斯蒂娜女王,而阿尔维德?威登贝格也是满脸希冀地看着女王。 这位瑞典元帅早在彻辰来见克里斯蒂娜女王之前便已经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那里得到了消息。虽然他一眼就看出了波兰人的提议是包藏祸心的,可元帅本人仍然希望瑞典能与波兰同盟。因为老元帅有着同样的自信,那就是无敌的瑞典军队能在波兰共和国缓过气来前占领普鲁士。而这不仅能为自己带来战功,更能巩固女王在国内的统治。而他也自信,这一次加入再能得到法国的支持,那么无论是丹麦还是哈布斯堡,绝对不敢援助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候。 阿尔维德?威登贝格的眼前甚至掠过一幅幅明朗而美妙的未来图景:成千上万的瑞典大军蜂拥而入普鲁士,他们狂飙突进,以解放者的身份打败朝秦暮楚的选帝候,将普鲁士公国纳入囊中;惊魂未定的德意志诸国见到瑞典王国的赫赫军威而匍匐在女王的脚下纷纷臣服;于是自己将统帅前所未有的瑞典?德意志诸国联军,这支军队将把哈布斯堡家族扫入故纸堆中,将瑞典的国旗插上克里姆林宫的红墙上?????? 正当阿尔维德?威登贝格胡思乱想之际,克里斯蒂娜女王冷静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彻辰伯爵,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和陛下需要和大臣们商议一下。” 彻辰倒并不如何失望,但这番话却犹如给阿尔维德?威登贝格热切的心浇了一盆冷水。 他明白,若果克里斯蒂娜有意和波兰共和国结盟的话,凭着女王和彻辰间的关系,她必然会当面答应下来的。而现在??????或许?????? 彻辰退下去之后,克里斯蒂娜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女王一言不发,她迈着大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终于,在阿尔维德?威登贝格焦急的目光下,克里斯蒂娜对老元帅坚定地说道:“伯爵,我要拒绝和波兰共和国的同盟,即便我有权缔结同盟,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绝不会这么做!” 这话掷地有声,其分量宛如用熔化的铅或铁浇注成的那样沉重,压得阿尔维德?威登贝格喘不过气来。好一阵儿他耷拉着脑袋,哑口无言,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什么,尊贵的女……王,这……是为什么?……” 克里斯蒂娜女王走回到了王座旁,她温柔地握住了卡尔十一世的手。 接着,女王像是在说给阿尔维德?威登贝格听,又像是在说给卡尔十一世听。 “现在是瑞典王国有史以来最脆弱、最波动的。由于连年的征战和政府的挥霍无度、国家债务越来越高而国库却空空如也。在进军斯德哥尔摩的途中我才知道,哪怕是我们无敌的军队,那些勇敢的士兵们都要常常忍饥挨饿,在许多要塞堡垒中,士兵们因饥饿而死,并出现了集体逃跑现象。除了在国外征战的士兵,其他普通军人甚至连军服和武器都踪迹难寻;而有一半行政人员的工资由于缺乏资金而仍未支付。我们欠了法国很多钱,几乎整个国家都是在靠法国的经济援助来支撑的。当然,我相信法国人是愿意借钱给我们的,就像当年他们愿意援助我的父亲对抗哈布斯堡家族一样。可如此一来,我们将成为法国经济上的附庸国,独立将无从谈起。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可是女王陛下,如果我们占领了普鲁士??????” 阿尔维德?维登贝格毋自想再争取一下,他想说如果能占领了普鲁士,那么凭着这片新领土,再大的债务也是能还清的。 可他的话马上被女王所打断了。 “元帅,你也说是如果。那么我们就是也有战败的可能性。而瑞典王国,实在是经历不起一次大败了。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在卡尔十世死后拥戴我的原因。” 说着,克里斯蒂娜看向了罗伯特?道格拉斯。 罗伯特?道格拉斯当即躬身道:“女王圣明。” “女王圣明。”阿尔维德?维登贝格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躬身顺从了克里斯蒂娜的主张。 克里斯蒂娜又低下头看向卡尔十一世。 “小卡尔,你要记住,王国现在需要都是休养生息,不要学你父亲,也不要学我,因为我们都太会花钱了。” 小卡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罗伯特?道格拉斯又站了出来。 “女王陛下,”将军说道:“如此一来,恐怕彻辰回去难以交差。他是您最真诚的朋友,这次怕是要寒心了。并且的,我们该如何回复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大人呢?” “彻辰不要紧,他不是一个不知厉害关系的人。而且他是他,波兰是波兰。对于他个人,我将赐予他最丰厚的回报;至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那里,”克里斯蒂娜顿了顿,女王的眼中露出一道凌厉的光芒——她是在生这些老是“爱下大棋”的人的气。 “我会用行动来告诉他我的意志的。” 彻辰在回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那里后将女王的话带给了老大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听完后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是吗?是这样啊。唉,克里斯蒂娜女王真错过了一个好时机,这样的机会真是再也不会有了。”老大人喃喃自语道。 “是啊。”彻辰附和道。 接着,二人便陷入和沉默。 彻辰本以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会就此放弃了,他正准备安慰老大人几句,却没想到老大人突然抬起了头,眼中竟然又露出希望的神采。 “不,不,不能就这么放弃。”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在彻辰面前走来走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手叶伸过了头顶。 “我再去亲自见一见克里斯蒂娜女王,或许我能说服她。她不是说要和大臣们商议一下吗?既然她没有完全拒绝,那就是说还有希望——因为没有人能拒绝……” 没有人能拒绝什么,彻辰没有听清楚,但他悲哀的认为,老大人这只是在自我安慰和困兽犹斗. 克里斯蒂娜姐姐不是蠢人,要让她改变主意,除非有上帝的旨意。 第798章 娜塔莉的执念 和煦的阳光穿透冬日阴冷的云层普照万物,树木绽放出新芽,雨雪滋润的田野上鲜嫩的幼苗破土而出。值此春回大地之际,美好的希望也在人们心中油然而生。 而对于波兰共和国的人民来说,这更是只得庆祝的一年。因为在这一年,肆虐共和国四年的“洪水”终于褪去。卡尔十世,这位一手引发了残酷的战争,将富饶的大小波兰土地化为焦土的异国君主逝世,为他所欠下的血债偿了命。 而在日德兰半岛,由于消息的滞后性,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所带领的波兰-丹麦的联军并未第一时间得知之一好消息。 但联军的士兵们同样满怀喜悦,因为他们有着自己的胜利。 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波兰有史以来最有能力的指挥官,他指挥着军队,将卡尔十世的军队驱逐出日德兰半岛。此一战,瑞典军队阵亡和受伤两千余人,而联军的损失不到一千。 在斯特凡·恰尔涅茨基麾下效力的娜塔莉亲身参与了这场战役。尤其是她在瑞典军队烧毁了阿尔斯岛上的浮桥阻挡联军追击的时候,面对着水与火,娜塔莉高喊“忠诚和勇敢是我们最坚固的铠甲”随即跳入水中的英姿,更是永远映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在战后,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更是将一柄缴获的瑞典将军的宝剑赐予了娜塔莉。 “波兰没有灭亡 只要我们一息尚存 波兰就不会灭亡 举起战刀,收回失地 前进,前进,恰尔涅茨基 从波兰到丹麦 在您的领导下 我们将亲如一家 我们跨越维斯瓦河, 渡过瓦尔塔河 成为真正的波兰人 你已经告诉我们 如何去取得胜利 前进,前进,恰尔涅茨基 结束瑞典人的占领 为了保卫我们的祖国 我们将渡海归来 前进,前进,恰尔涅茨基 父亲对女儿激动地说: 听啊,我们的战士们 敲响了战鼓 前进,前进,恰尔涅茨基。” 在联军的临时营地,士兵们唱着一位贵族诗人为斯特凡·恰尔涅茨基谱写的歌曲。他们声音雄壮、气势慷慨激昂。 “瑞典人必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军人对围坐在一旁的年轻小伙子们说道:,“你们也看到了,瑞典人据堡防守,或步步为营是一把好手。可他们从来都不敢和我们打野战,他们对波兰骑兵怕得要死,只有当他们自信在数量上占优势时才敢出击,即便如此,往往也都要损兵折将的。丹麦人没有像我们这样的骑兵所以挡不住瑞典鬼子的攻击,而在立陶宛,那里山高林密,所以才给了他们逞凶的机会。” “千真万确!”几位年轻的小伙子高声赞同道。 这些小伙子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正处于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他们血气方刚、勇往无前,同时又易于冲动。 那位老军人又说道:“瑞典鬼子为什么贪恋我们的国土,因为他们过得都是茹毛饮血的生活。他们那儿土地贫瘠是有名的,连贵族们都吃不上面包,只好把松球磨成粉烙饼吃,弄得满嘴都是松脂味。一些吃不到香肠的可怜人在海边觅食,海浪冲上什么就吃什么,他们的国王和首相还常为美味佳肴大打出手。那是群可怕的穷酸无赖,比我们国内的下等人还不如,可谁让他们信仰了异端呢?因为异端比邪教更可恶,所以甚至连鞑靼人都有果腹的马肉,可他们有时终年闻不到一点儿鲜肉味,他们总是饥肠辘辘,除非是碰运气捞到一网好鱼。” “说得好,说得好。”小伙子们又大叫了起来。 老军人正想再编排瑞典人几句,这时候他看见娜塔莉骑着马走了过来。 这位老军人赶忙站了起来。他走到娜塔莉的坐骑旁边向她致意道:“女爵,请接受一位老兵向您的致意。” 娜塔莉望着这位老人,可记忆是模糊的,她没能想起老人的名字。 “您是?” 老军人走近了一步。他握住娜塔莉的手亲了亲。 “你不认的我。可我永远记得您。在阿尔斯的战役中,我的战马被瑞典鬼子的火枪击毙了。一名瑞典长戟手要取我的性命,是您救了我。” 娜塔莉还是没有想起来,因为在激烈的战斗中,每个人都必须保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 “你不必如此,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她只得如此说道。 老军人再三表示感谢,他又捧起娜塔莉的手吻了吻。 “女爵,你是要去?” “恰尔涅茨基总兵召唤我。”娜塔莉说道。 老军人的脸上露出惶急的表情。他退了一步让开路——他是在为打搅了娜塔莉的军务而自责。 “请恕罪。我不知道,女爵。” 娜塔莉温和地一笑:“不妨事,并不是很急的军务。” 那些小伙子看着娜塔莉的背影不住地说道:“一位仁厚的女爵!一位可敬的大贵族!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比他更和善的人了!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不掺假的纯金。为她,哪怕流血牺牲我都乐意。不知道谁有那么的好运能娶到这样的妻子……” 那老军人拍了这些个毛头小伙的后脑勺一下。 “女爵的丈夫可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了。阿勒瓦尔·彻辰——一个传奇的佣兵,共和国的伯爵。呵!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娜塔莉女爵。” “那他们一定琴瑟和谐、非常的幸福。”一个小伙子摸着自己被打疼的后脑勺羡慕地说道。 “那是当然的。”老兵说道。 总兵找娜塔莉的确有事。但不是公事,而是私事。 当娜塔莉走进营帐后,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对娜塔莉说道:“娜塔莉,我收到一封来自王后的信。里面的内容是有关于你的丈夫彻辰的。”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在斯德哥尔摩告诉彻辰娜塔莉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其实这话是路德维卡王后叫他如此说的。在当时,娜塔莉还并没有原谅彻辰,而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手中的信也还在路上。只是路德维卡王后深信,自己的信一定能改变娜塔莉的心意,故而撒了个小谎。 听到信的内容有关于彻辰,娜塔莉的脸色旋即变了。 她紧咬嘴唇不发一语。 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注意到了娜塔莉神色的变化,因此他便向姑娘问道:“娜塔莉,你跟我说句心里话,你对彻辰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还在生他的气吗?” “上帝清楚,我现在什么也不去想!”姑娘侧过头硬硬地回答道。 眼见着娜塔莉的倔强,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我不该多问,只是我希望知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嗨!我就直说了吧,王后告诉我,彻辰他在里加又为共和国立下了不世的功劳。” 娜塔莉把头撇到了一边。 一次过错一次弥补,她已厌倦了彻辰的这种反复。 总兵继续说道:“我明白你是在为彻辰放过博古斯拉夫亲王而在怨恨于他。那时候是我令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团队长和你说的那些话。坦白说,我只考虑和共和国的利益,而却没有考虑到彻辰的个人感受。这是我的失误。作为总兵,我本该直言进谏国王,而不应假他人之手。” 听到德高望重的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在自我责怪,娜塔莉终于改口了。 “不,大人。您没有做错什么。我本以为我能把我的丈夫变成爱国者,可我错了。他并不爱这个给予了他面包的国家。” 说完,娜塔莉竟留下了泪。 她又开始了自责。 斯特凡·恰尔涅茨基见状大窘,他今天叫娜塔莉过来可是为了化解她和彻辰之间的矛盾,而不是看她哭的。 他赶忙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封信递给娜塔莉。 “看看这个吧。我们应该感到庆幸,幸好当初彻辰选择了宽恕博古斯拉夫亲王。你都不知道他和博古斯拉夫都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娜塔莉接过了信。 看着看着,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接着,喜悦超越了一切的情绪。 “道成肉身!”娜塔莉惊讶道。 “是的,我也难以置信。博古斯拉夫亲王出兵,彻辰出力,他们协助瑞典的克里斯蒂娜女王在卡尔十世的后院烧起了一把火,把战火烧到了瑞典人的土地上。现在,瑞典战败了,我们胜利了。” 娜塔莉的双颊绯红,显然她的内心激动不已。 把战火烧到瑞典人的土地,这是多少波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而胜利,更是所有人的梦想。 眼见于此,斯特凡·恰尔涅茨基趁热打铁道:“所以说上帝的旨意是多么的神秘莫测。假使博古斯拉夫亲王没有被赦免,那么他的军队将是共和国的敌人,可现在,他成了共和国的功臣。而彻辰,我不得不说,就当下而言,他做的对。” 就当下而言。 这个词语透露出了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最真实的想法。 斯特凡·恰尔涅茨基一直认为,赦免罪大恶极却有钱有势的卖国贼就像吸食鸦片一般:它会让人一时的飘飘欲仙、精神舒畅;可这种舒畅的代价就是你的肌体和思想被不断的腐蚀,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可如今木已成舟,况且现在总兵肩负着的是劝导娜塔莉回到彻辰身边的重任,他又怎能说这些相反的话? 接着,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又说了彻辰的许多好话,并引用了“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箴言…… 这些话在娜塔莉的身上终于起了作用。 她对总兵说道:“愿上帝宽赦他们两个,特别是宽赦为国在瑞典流血的这一位……”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恰尔涅茨基总兵笑逐颜开了。他捋了捋浓密的白胡子,对娜塔莉说道:“可是娜塔莉,只有上帝的宽恕还是不够的。这次回到华沙后,你也该回到彻辰的身边。你是他的妻子,做妻子的该是丈夫的指路明灯,让他少走弯路、走错路……” 从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的大帐出来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分,晚霞在天空辉耀,给辽阔的平原投下绯红色的霞影。而在橘红色的天际,已经闪现出头一批璀璨的星辰。夜空中悬挂着月牙,活像一把弯弯的银白镰刀。 娜塔莉缓慢地驱马前行,直到她从远处已能见到大营的辕门这才勒住了缰绳。 马上的,她就要离开这里回到华沙——总兵特许了她假期,以便能和回归的彻辰团聚。 此时,联军大营内已经燃起了无数的篝火,仿佛天上的星星在地上的投影。 一路上,娜塔莉都在思考中。 “我是否真的对他要求太严格了。”娜塔莉扪心自问道,“可是爱国真的这么难吗?总兵大人让我凡事不要钻牛角尖,我可以不去想彻辰他这次的冒险是为了克里斯蒂娜,不去想若是换一个人,他是否舍得为共和国如此地毁家纾难、不惜变卖一切的家财,可……” 娜塔莉摇了摇脑袋。 她脸上又浮现出了忧伤的表情。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娜塔莉对彻辰如此的决绝,又何尝不是因为她深爱着他。 “上帝啊,我该怎么改变我的丈夫。”娜塔莉向无所不能的上帝问道。 娜塔莉就这么驻马伫立着。 突然的,娜塔莉脸上那忧伤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彻大悟。 娜塔莉开始越来越激动地自言自语道:“是的,是的。肯定是他们诱惑了彻辰。和一群外国人在一起会有什么好的。他们不会去教育彻辰爱共和国,只会教他自私自利……还有他的皮德罗叔叔,那是个多么唯利是图的人!他和犹太人混在一起,为了钱什么都会去做……我管不了他们,可也不能容忍他们怂恿彻辰……我想明白了,一切都是他们的错!正是如此!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要让彻辰多和贤达的波兰人而不是那些外国人待在一起,他就一定会向良好的一面改变的。真是的,别人一想就能想明白的问题而我这个傻瓜却直到现在才想通。好吧!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这时,娜塔莉脸上浮现出了然于胸的表情。 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没料到、路德维卡王后也没料到,所有人都没料到,娜塔莉竟会把责任怪罪到彻辰的同伴们身上,会认为是因为彻辰身边常围绕着的是一群外国人才让他不能和自己一条心地爱国。 而这,无疑正是在钻牛角尖。 姑娘的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圣洁的、越来越卫道士般的庄严。 她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并亲吻了胸前挂着的十字架。 第799章 两重天 在递交了觐见申请三天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得到了摄政女王的回复——克里斯蒂娜同意与老大人单独会面。 二人会面具体谈了些什么,除了他们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而直到临终,无论是克里斯蒂娜又或者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也没有对任何人透露一言半语。 彻辰只知道,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最终是失望而归的。走下马车的老大人一脸的落寞,在第二天,他就在彻辰的陪伴下踏上了返回波兰共和国的旅程。 “高兴些,我的大人。我们马上就要回到华沙了。现在洪水退去,我们只要再击败东方的瘟疫,那么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在进入波兰境内后,骑着马走在马车旁的皮德罗兴致勃勃地这样对马车内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说道。 和老大人阴暗的情绪相比,皮德罗的心情可以用艳阳高照来形容。 因为克里斯蒂娜女王报答给了彻辰他们一个“金矿”——由于彻辰志在回到波兰,他没有接受克里斯蒂娜女王授予的任何爵位和封地,所以克里斯蒂娜将向在瑞典王国各个港口从事贸易活动商船征收的占商品价值1%的税款给予了彻辰享有,为其为十年。 这是一笔怎样的天文数字,皮德罗连想一想都会眼花缭乱。 马车内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没有说话。事实上,从踏上归途起,老大人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并且,彻辰知道,令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烦心的事情不止一件。在归途中,车队竟然遇见了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车驾。这位蒙受了彻辰救命之恩的选帝侯的妻子是前往斯德哥尔摩拜会克里斯蒂娜的。 这意味着什么,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一清二楚。 皮德罗正待在说些什么,骑马走在马车另外一侧的彻辰一目示意皮德罗不要说话。 虽然皮德罗的喜悦并不是建立在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痛苦之上,可他的喜悦无疑会增加老大人的痛苦。 看到彻辰投来的严厉的眼神,皮德罗只好乖乖的闭上了嘴。 过了会儿,皮德罗觉得不说话实在是难受了。他示意谢苗来接替自己的位置,而他自己则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策马跑到了前面,和叶利谢伊耳语去了。 “叶利谢伊,这次回到华沙后,你准备做什么?”皮德罗用暧昧的语气小声地询问叶利谢伊道。 叶利谢伊的脸涨地通红了。 在斯德哥尔摩期间,皮德罗可带坏了他。叶利谢伊本是个循规蹈矩的贵族青年,他也曾立誓永远爱奥克萨娜。可仆一进入斯德哥尔摩这花花世界,他就皮德罗带的整个儿陷了进去,灯红酒绿、蝉衫麟带,把他弄得晕头转向。 诚然,若论起繁华,共和国的华沙与斯德哥尔摩相比那是毫不逊色的;而论起奢靡,以奴隶买卖兴旺的卡法更是远超斯德哥尔摩。可这两个地方,一个毁于战争,至今未恢复旧观;而另一地,让叶利谢伊感到的只有罪恶。 可斯德哥尔摩就不同了。 在这里,有爱寻欢作乐、恣意妄为的皮德罗领带。二人寸步不离,玩在一起,喝在一起,俨如钻进了花丛的蜜蜂——除了酒楼,青楼、饭庄、歌剧院……没有一个角落是他们不曾到过的。 而叶利谢伊做出的荒唐事儿,足以让奥克萨娜知道后为他亲手做一顿小鸡炖蘑菇。 “皮德罗副团长,我是不会再和你出去了。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叶利谢伊好不容易憋出一句道。 皮德罗对叶利谢伊的起誓是毫不以为意的。同样的誓言,他在斯德哥尔摩几乎每天都会起一次。 “我如果再去,我就被马撞死!” 眼见着皮德罗不信,叶利谢伊再次赌咒发誓道。 皮德罗正想嘲笑叶利谢伊的誓言没有心意,突然的,前方一股烟尘极速地朝他们袭来。 而烟尘的正前方,正是叶利谢伊。 眼见着烟尘直奔自己而来,叶利谢伊吓了个魂不附体。 因为刚才他虽然义正辞严的拒绝了皮德罗的邀约,可其实叶利谢伊的内心并不是那么的坚定的。在内心的深处,他甚至有些怀念那样的花花生活——毕竟食髓知味,尤其是叶利谢伊这样原本正直的青年。 故而的当他看到烟尘直扑自己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这是上帝在惩罚他的言不由衷。 “上帝啊!”叶利谢伊高声叫道,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我祈求宽恕,我再也不言不由衷了,上帝啊!”叶利谢伊在心中求告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叶利谢伊新的誓言起了作用,那股烟尘真的在叶利谢伊的面前停了下来。 待到烟尘散尽,叶利谢伊和皮德罗看的真切,原来来者竟是娜塔莉,还有叶利谢伊的妻子奥克萨娜。 和慌张的叶利谢伊不同,彻辰看到娜塔莉竟然来迎接自己,他是一脸的欢喜。他顾不得向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道一声,拍马便朝娜塔莉跑了过去。 走到半路,彻辰却停了下来。 他呢,虽然已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那里得知了他在里加的擅自行动已经由路德维卡王后帮他圆了回来并且背书,但是亲眼见着娜塔莉,彻辰还是担心妻子会责怪自己。毕竟对于彻辰来说,胆大妄为是一回事,惧怕责备又是另一回事,二者是并行不悖的。 她呢,虽说原本打算以妻子的庄重和冷峻的态度接待自己的丈夫,但她无法抑制由于彻辰的归来所激起的欢欣。同时,女性独有的狡黠或许也起了某种作用,既然她已经决定要让彻辰和他的同伴们分开,而这对于彻辰来说必然是一个痛苦的决定,故而这位聪明的姑娘就想先给他点儿甜头。 于是的,娜塔莉率先打马迎向了彻辰。 当二马交错的时候,她一把搂住了他。 “阁下难道我要这一女子先来搂抱你吗?”娜塔莉甜蜜的在彻辰的耳边说道。 娜塔莉口中的热气吹的彻辰耳朵痒痒,而妻子的话则让彻辰心花怒放。 他一把抱住了娜塔莉的纤腰,并将其抱到了自己的坐骑上。 接着,彻辰的嘴唇印在了娜塔莉的脸色。 “当然不!”他喘息地说道。 第800章 喜忧参半 眼见着自己的侄子和侄媳相亲相爱,皮德罗眯着眼呵呵地笑了起来。 而这时,奥克萨娜也打马接近了叶利谢伊。 吉普赛人是热情如火的,特别是奥克萨娜。此时,她就以热情如火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奶狗叶利谢伊。 可叶利谢伊内,因为在斯德哥尔摩做了对不起奥克萨娜的事情,不仅不敢看着妻子的眼睛,眼神中还有闪烁和躲避。 奥克萨娜是何许人?叶利谢伊这些举动一眼就让她看出了猫腻。 “阁下在瑞典做了不少的好事。”奥克萨娜在马上侧过身子靠近叶利谢伊说道。 感受到妻子口中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叶利谢伊一个激灵。 奥克萨娜的话本是在诈叶利谢伊。假使叶利谢伊能够死撑到底,并且皮德罗等人也能为他保密的话,奥克萨娜也只能是怀疑而无法确认。可缺乏经验的叶利谢伊被妻子这一诈,求饶似的说道:“都是皮德罗副团长带着我去的。” 刚才还笑眯眯的皮德罗再也笑不出来了。 而奥克萨娜则全都明白了。 “晚餐我将亲自准备。我的丈夫,您和皮德罗副团长一定要多吃点。”奥克萨娜把重音放在了“一定”上。 皮德罗和叶利谢伊同时哭丧着脸了。 不管“身陷囹圄”的叔叔和叶利谢伊,彻辰带着娜塔莉来到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的马车前。 隔着马车门,娜塔莉向车内的老大人问安。 终于的,马车门被打了开了。 “是娜塔莉啊,见到你可真好。是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回国了吗?” “不,总兵还没回国,不过总兵他快回来了。全军都相信总兵他将在华沙觐见了国王和王后时获得了巨大的荣誉。并且不日总兵就要率军开赴乌克兰的战场了。” “好,好。”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露出久违的笑容。 “真希望我也能重返乌克兰收复国土。”老大人衷心地道。 眼见着老大人如此,娜塔莉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没有注意到娜塔莉神色的变化,他接着对娜塔莉说道:“今天天也不早了,我们不妨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你和我说说,我离开华沙这三个多月,那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娜塔莉求之不得,因为她有许多消息带给老大人,其中有一个天大的消息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还是息息相关的。 “我来的路上距离这里不远处就有一家旅店,我们就去那里歇脚吧。”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当然没有意见,对于于是重新上了路。 行不过五里,他们便到了娜塔莉所说的那家旅店。 眼见着如此多的车驾,店主情知是来了大主顾。当他知道来者竟然是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时候,他更是把头都低到了裤腰带下面。 旅店里本还有几位住客,可当他们得知来者的身份后,这些商人和小贵族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配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结交的,于是他们纷纷识趣地退房离开。 这下子,旅店内只剩下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他们一行了。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彻辰和娜塔莉在一张僻静的桌子旁落了座。 娜塔莉首先说了些乌克兰发生的事情。 乌克兰的局势可以说是喜忧参半。 忧的是大酋长·维戈夫斯基下台了。 科诺托普战役的惨败一度让沙皇宣布俄国进行最高程度的战备,准备防御哥萨克可能的反击和入侵。然而随着阿列克谢亲王接受伊凡·希尔科的建议改变策略,实行三分军事、七分政治并打出尤里·赫梅利尼茨基这张牌后,许多未曾遭受过沙皇俄国荼毒的乌克兰城市开始支持莫斯科,波尔塔瓦地区也发生了暴动。而一些左岸乌克兰地区的哥萨克团队长在接受了阿列克谢亲王的贿赂后,也开始暗中支持沙皇俄国,并争先恐后地成为俄国人的带路党,这使得大败后的俄军快速地恢复元气。 终于,1660年初,一场大规模的叛乱爆发。三位哥萨克团队长与特鲁布茨科伊亲王里应外合对维戈夫斯基展开进攻。 这一次,维戈夫斯基双拳难敌四手,为了避免哥萨克人打哥萨克人,他只能宣布停战并将是非对错诉诸哥萨克议会裁决。 1月17日,在没有波兰人和俄国人的乌克兰会议上,亲俄派大闹会场,他们指责维戈夫斯基为了小贵族的利益出卖了哥萨克的自由,并当场杀死了曾去过华沙谈判的代表。会议一片混乱,维戈夫斯基也险些丧生,但在彼得·多罗申科的保护下死里逃生。 1月21日的重新召开的会议成了亲俄派的独角戏,他们竟推举投靠了沙皇俄国的尤里·赫梅利尼茨基为新的大酋长。 这下子,亲维戈夫斯基的哥萨克们愤怒了。他们怂恿维戈夫斯基带领他们打回去。眼看着一场内战就要爆发,维戈夫斯基却为了顾全大局选择服从。 他在交出权力后逃到了波兰境内。 听到这个消息,彻辰直接跳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后院竟然起火了——维戈夫斯基倒台了,那么自己的布拉茨拉夫…… 娜塔莉见彻辰火急火燎,赶忙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吧,彻辰。布拉茨拉夫还在我们手中。这多亏了布莱尔大叔未雨绸缪,将一些有造反倾向的哥萨克以喝酒的名义召集起来予以捉拿,这才掐断了苗头。” 听妻子这么说,彻辰终于放了心。 “那么维戈夫斯基现在怎么样了?”彻辰又问道。 “维戈夫斯基被国王和议会任命为了基辅高官。”娜塔莉说道。 彻辰安心并为维戈夫斯基高兴——至少扬·卡齐米日国王待他不薄。 可他却不知道,此时基辅早已在叛乱者的掌握中,维戈夫斯基这个基辅高官,有名无实。 如果从上帝视角上看,扬·卡齐米日国王和波兰议会冷落维戈夫斯基的举动是绝对错误的,因为维戈夫斯基,他是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去世后最有可能带领哥萨克解放和自治的人,也是唯一能和波兰共和国坐下来谈而非动刀的人。 但是,当时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接着,娜塔莉说起了喜讯。 喜讯是关于吕保玛茨基的。在乌克兰的利斯扬卡,吕保玛茨基指挥11000士兵进攻俄国将领伊万·乔瓦斯基率领10000士兵防御的利斯扬卡城堡。吕保玛茨先是佯装撤退,在将敌人吸引出城后,波军龙骑兵和翼骑兵迅速将俄军骑兵击溃,并开始迂回。同时波兰炮兵猛烈轰击行动缓慢的俄军步兵,导致后者伤亡惨重,最终崩溃。此役波兰军队以损失约300人的代价,占领利扬斯卡城堡,杀伤沙皇俄国军队3500人,并生俘700人。 彻辰很是欣喜,而虽然与吕保玛茨基政见不同,但吕保玛茨基的胜利毕竟是共和国的胜利,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也高兴的连喝三大杯酒。 “好侄女,还有什么好消息,再说来给我听听。”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大声道。 然而,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倒是还有一条。 第801章 谣言止于智者 在环顾四周无人后,娜塔莉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老大人,华沙城最近有一则关于您的可怕的谣言。” “什么谣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问道。 娜塔莉凝重的面色让老大人有了不好的预感。 “谣言说你此次前往斯德哥尔摩,试图拥戴克里斯蒂娜成为新的波兰国王!” 彻辰惊讶地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这谣言我们还在斯德哥尔摩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流传,当时我们都是一笑置之的,因为就连瑞典人都不信,难道在华沙,有人信了?” 娜塔莉点点头。 克里斯蒂娜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会面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二人之后的缄口不言让这次会面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外界对这次会面猜测纷纷,而其中最疯狂且难以置信的说法就是娜塔莉所说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邀请克里斯蒂娜担任下一届的波兰国王。 听着好像是无稽之谈,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而且不可能中往往蕴藏着可能。 虽然扬·卡奇米日国王还在位,作为扬·卡奇米日的铁杆支持者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便想着让外人入主波兰,这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但波兰共和国的国王本就是选举产生的。而在此之前,波兰国王的位置虽然在瓦萨家族的手中传了三代,但每一任也都是通过选举产生。 况且,如果扬·卡奇米日和路德维卡有子嗣,那么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当然断然不会动这样的念头,他一定会忠心的辅佐二人的孩子登上波兰国王的位置,而由于杨·卡奇米日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在领导波兰人民抵抗外敌入侵时的功勋伟绩,他们的孩子继承王位也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遗憾的是,国王和王后至今没有孩子。扬·卡奇米日已经五旬的高龄,而路德维卡王后也已进入了老妇的行列,正常情况下,二人是不可能再有子嗣的了。而当扬卡奇米日国王去世,共和国势必将掀起一场王位的争夺战。 在这个时候,像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这样的智者必然要未雨绸缪。哪怕他看不到这一天,他也要为共和国选择一位能够领导这个国家的强力的国王。 克里斯蒂娜无疑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又或者现在坐在瑞典王座上的卡尔十一世。 虽然再让一个瑞典人成为波兰国王是困难重重的——毕竟在经历了“大洪水”后,波兰人对瑞典人恨之入骨,这种仇恨并不是换一个瑞典国王就可以改变的。但凭借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在国内的威望,假使再能得到几位大贵族的支持,想要压服下国内反对的声音,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逻辑,事情的确是有可能的。 当然,此事到底是实情还是谣言,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 而对于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来说,实情或是谣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扬·卡齐米日以及华沙的衮衮诸公,当他们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他们将是何种态度就直接关系到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政治生命了。 相信?或者不信。 “真奇怪,”彻辰突然皱眉说道,“华沙竟然已经知道了斯德哥尔摩的谣言,须知,我们离开斯德哥尔摩的时候,这个谣言才刚刚兴起。莫非谣言是从华沙开始传起的?” 娜塔莉恼怒地看了彻辰一眼——现在哪是关心这个的时候,自己这个丈夫真是不着调。 “这不奇怪,消息想必是犹太人传到这儿来的,”娜塔莉气鼓鼓地说道,“因为他们总是最先知道一切,而且他们彼此之间信息灵通。华沙城中就流传着,犹太人中谁早上在大波兰打个喷嚏,到了傍晚,在立陶宛和乌克兰便有人会说:‘长命百岁!’。事实上,消息一开始也正是在华沙的犹太人区开始传播的。” “国王是什么态度。”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问娜塔莉道。 这也是他最为关心的。 而对于彻辰的那个疑问,却没有去深究。 “国王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您。”娜塔莉说道,“不过······” 听到扬·卡齐米日没有怀疑自己,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露出欣慰的笑容,可当娜塔莉的话发生了转折,老大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怎么?” 娜塔莉颦起了眉,她说道:“不过议会里有人抓着此事不放,他们要您回去接受法院的质询。”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老大人很清楚,娜塔莉所说的抓住此事不放的肯定是那些反对国王的守旧派。 这些人的内心或许也不相信自己会推荐克里斯蒂娜去做波兰的下一任国王,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利用这件事情打击自己。 背官司、上法庭对于波兰的贵族来说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甚至在中小贵族中还有“惹官司”的风气,谁身上没有背起几件官司,出门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但到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这个层次,他们这些大贵族最看重的就是脸面了。上法庭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侮辱。假使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真的上法庭陈词辩护,哪怕自己最终被宣布无罪,自己和家族的声望也会遭受沉重的打击,连带着国王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而那些守旧派将会把此事当做他们的一个大胜大肆宣扬。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气闷填胸,他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我是不会上法庭的。如果谁敢来给我寄法院的传票,那么我就把他挂在城头的旗杆上。” “千万不要!” 娜塔莉赶忙出言劝慰老大人道:“老大人,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落人以口实。当年雅里梅王公为何会与大统帅的位置失之交臂,不就是因为他在哥萨克暴乱的前一年因为领地的纠纷而兵围法院,强行让法院做出有利于他的判决吗?” 听了娜塔莉的话,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稍稍冷静了些。 半晌,他说道:“那么我回自己的领地去。” “国王和王后也是这个意思。王后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自然会还您公道的。” 第802章 第三位副团长 在明斯克,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和彻辰他们分了手。老大人将直接回到波托茨基家族的领地,而彻辰和娜塔莉则返回华沙向国王复命。 由于彻辰从娜塔莉处得知,对于何时回到华沙,扬·卡奇米日国王并没有限期的要求,所以从明斯克走来,彻辰一行便走的优哉游哉的。 而娜塔莉和法蒂玛也是尽力的迎合彻辰,三人一路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不过队伍中除了欢笑外,也夹杂着痛苦的哀嚎。 这位可怜人便是叶利谢伊了。 在知道了叶利谢伊在斯德哥尔摩期间寻花问柳后,奥克萨娜便对自己的丈夫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报复。 报复从一行人之前入住旅店便开始了。 在那一夜,其他人都住在房间内,最不济的也能在仓库的干草上窝一个晚上,而叶利谢伊却不行——奥克萨娜强制地让他住进了旅店的牛棚中。整夜,温暖叶利谢伊胸口的只有牛鼻子呼出的热气。 到了第二天,奥克萨娜为丈夫端来了一晚热蛋汤。 误以为奥克萨娜已经原谅自己的叶利谢伊毫无戒心的将蛋汤喝了下去。 结果第二天,可怜的叶利谢伊腹泻了一整天,虚脱的他连马都骑不上了。 第三天,奥克萨娜又端来一碗汤给叶利谢伊。这一次,有了上一次惨痛教训的叶利谢伊小心翼翼了。他偷偷的将嘴唇贴近碗的边缘装作在喝汤,而趁奥克萨娜不注意偷偷将汤撒到了角落里。他本以为蒙混过关了,可没想到还是着了奥克萨娜的道。 到了晚上,叶利谢伊的小兄弟肿胀的如同一根俄国红肠一般。 奥克萨娜不在,娜塔莉和法蒂玛又是团长的女人,哪怕打死叶利谢伊也不敢对她们有邪念。最后,忍无可忍的叶利谢伊将小兄弟插入了马厩内的水槽中,这才替他降了温。 连续两日的恶作剧让叶利谢伊身心俱疲。皮德罗有些看不过眼了。在一次住店休息时,皮德罗鼓励叶利谢伊同奥克萨娜斗争,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你是要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五秒的真男人。”皮德罗拿话激叶利谢伊道。 听了这话,叶利谢伊的血气上涌。 “当然是五秒的真男人!” 叶利谢伊狂叫着脱去了外衣,他拔出腰间的马刀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皮德罗的本意是让叶利谢伊用拳脚教训奥克萨娜一顿,让她知道家里谁才是主人的,可见叶利谢伊拔了刀,皮德罗情知过火了。他赶忙大喊大叫地召唤来彻辰和谢苗他们,希望能救下奥克萨娜。 当彻辰他们火急火燎的感到奥克萨娜的房间时,却见叶利谢伊正舞着刀,在奥克萨娜的面前不亦乐乎地表演着刀舞。 事后,皮德罗一副被打败的表情对叶利谢伊说道:“叶利谢伊,认命吧。你这辈子就只能在女人的石榴裙下过活了。” 听了这话,叶利谢伊不服气的反驳道:“就算如此,那我也是和团长学的。” 当时,下楼端回一壶蜜酒的彻辰恰好听到这话,他不以为意的笑笑。 “我才不会和你一样。”他在内心不屑地反驳叶利谢伊道。 可到了傍晚,彻辰发觉他其实在怕老婆这个问题上,和叶利谢伊其实没什么两样。 这天的傍晚,娜塔莉向彻辰提出了要在佣兵团任职的要求。 这也是娜塔莉计划第一步。 娜塔莉深知,自己虽然是彻辰的妻子,可佣兵团中却没有什么威信和地位。而佣兵团有两位副团长,可实际的大权却是掌握在皮德罗的手中。并且随着彻辰的水涨船高,原本可以和皮德罗分庭抗礼的巴希特也早已只能附庸其存在。而自己若想将那些左右了彻辰思想和行动的坏份子从彻辰的身边剔除出去,就必须在佣兵团中拥有权力。 但娜塔莉的要求让彻辰很为难。 正如娜塔莉所知,佣兵团虽然有两个副团长,但巴希特自从皮德罗叔叔受封维达瓦以来,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屯田中去。佣兵团实际是由皮德罗叔叔负责的。而一旦自己答应娜塔莉让她做了佣兵团的副团长,那么皮德罗叔叔手中的权力势必要分出一部分给娜塔莉。 “娜塔莉,你为何突然想在佣兵团中担任职务了?” 彻辰决定先了解娜塔莉的意图,再做决定。 娜塔莉将头靠在彻辰的肩膀上。 “并不是我要在佣兵团担任职务,而是我想将基什卡家族的军队和你的佣兵团合并。我们既然结婚了,那么我们就是一体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就是你的。家里是这样,其他的事情也该是这样。我要在佣兵团中担任职务,那也是担心两军合并后基什卡家族的官兵们会和佣兵团的官兵产生矛盾,有我在,也能够镇的住他们。” 娜塔莉一副为彻辰考虑的样子,这让彻辰极为感动。并且的,将基什卡家族的私军并入到佣兵团中,这怎么看也都是彻辰他们占了便宜。 彻辰握住了妻子的手说道:“圣母玛利亚,你是让我娶到了一个多么好的妻子。” 耳听着彻辰夸赞自己,娜塔莉欢喜地问道:“那你是答应了?” “当然。就像你说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要做副团长,我当然支持你。明天我就去和皮德罗叔叔去说去。” 待彻辰睡着后,娜塔莉缓缓地爬了起来。她面对着窗外的明月跪下作晚祷。 她开了三次头,方能以应有的庄重心态念完全部祷文。但接着她的思绪和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床上酣睡的彻辰。娜塔莉似乎看到,彻辰那恬静的面容正在朝着她微笑。 娜塔莉在内心深处难以否认她是多么喜爱这个男子——虽然他有点儿使她生气,使她哭泣,可同时也正是他那股天真的天性,他那乐天性格和他的真诚坦率深深吸引了她。 姑娘自言自语道:“最圣洁的圣母玛利亚,请保佑我,保佑我把我的丈夫变成和我一样的人的,然后我们永远不分开。” 第803章 找回子爵 在回到华沙后,彻辰便第一时间向皮德罗叔叔提出了在佣兵团增设一名副团长,并由娜塔莉担任的意见。 皮德罗听完后一声不吭,他一直看着彻辰,看的彻辰内心发毛。 “叔叔,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如果你有不同的意见您可以告诉我,我再去和娜塔莉商量。而且娜塔莉是带着基什卡家族的军队加入到我们佣兵团的,这对扩大我们佣兵团的实力也是一件好事。”彻辰心虚地小声说道。 也由不得彻辰不心虚。 因为人多并不一定是好事,彻辰相信自己的皮德罗叔叔对这一点是清楚的。况且佣兵团走到今天,组织架构和战斗风格已臻至成熟,瑞典军队式的战斗风格也已深入骨髓。现在突然加入波兰式的军队,两种风格将不可避免的发生冲突。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昨天彻辰一开始就想到的——娜塔莉做了副团长,和皮德罗叔叔平起平坐了,叔叔的权力必然小了。 叔叔肯定会不高兴的。 而在叔叔面前,彻辰永远是个孩子。 忽然的,皮德罗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彻辰的肩膀,满脸笑意地说道:“这是好事情啊!现在佣兵团的事物越来越多,你叔叔我有时候也有力有不逮的感觉。娜塔莉愿意过来帮助我,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这下子,彻辰的心情由心虚变成诧异了。 他的嘴巴张的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他没想到会如此的顺利。 半晌,彻辰激动地失言道:“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对于彻辰语气中的怀疑,皮德罗丝毫不以为意。他再次用力拍了拍彻辰的肩膀,就像是在拍一块木板一样。 “傻小子,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啊。娜塔莉是你的妻子,我对她能有什么不放心的。有些外人或许会觉得娜塔莉来了我的权力就小了,我会生气不满,那都是小人的看法。叔叔我可豁达的很,况且的等叔叔百年以后,佣兵团的一切还都不是你们的。我无儿无女,你和娜塔莉就是我在这个国家的唯一的亲人。” 听到皮德罗叔叔这么说,彻辰是即感动又羞愧。 “真是豁达大度、善解人意的好叔叔。我竟然会怀疑他会恋权,我真是该在忏悔室内忏悔个三天三夜。”彻辰想道。 “叔叔,我和娜塔莉还有法蒂玛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彻辰动情地说道。 这还不够,彻辰一把搂住了皮德罗的脖子。 皮德罗当然也把彻辰紧紧地抱住。 二人一番亲热后,皮德罗对彻辰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娜塔莉可以来佣兵团做副团长,他也会把一部分权力交给她,但是佣兵团不和基什卡家族的军队合并。 皮德罗如此解释着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彻辰,我们阿勒瓦尔家族是共和国的新贵,并且现在蒸蒸日上,但是在这个国家我们的根基毕竟是浅薄的,很多人也眼红我们的成就。而基什卡家族是波兰的古老贵族,声名显赫。基什卡家族的军队合并到佣兵团来,那么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眼中,就是我们阿勒瓦尔家族吞并了基什卡家族,我们在共和国的贵族圈里将声名狼藉。所以一切还是维持原状为好,反正将来,你们的一个孩子肯定是要继承这个家族的。” 对于皮德罗叔叔的深思熟虑,彻辰哪会反对。他连连点头称是。 接着,彻辰告别了皮德罗叔叔。 他要将好消息马上告诉娜塔莉。 待到彻辰的脚步声在门外消失,皮德罗坐回到了位置上。他不复刚才的笑容,一脸的阴霾。 皮德罗不信任娜塔莉,一点都不信任。哪怕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彻辰的妻子。 在皮德罗看来,娜塔莉这个人太“天下为公”了,为了她的国王和王后,她不仅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甚至舍弃彻辰的生命都在所不惜。 基什卡家族的财政凋敝,和娜塔莉这种公而忘私的精神是分不开的。 而恰恰的,皮德罗最厌恶说完就是娜塔莉这种公而忘私的精神。 本质上,皮德罗就是一个守财奴。有了一亩三分地,皮德罗就会像老鹰护雏般的守护这片资财。增值他是开心的,贬值他就会恼怒,崽卖爷田他就会痛彻心扉。 娜塔莉突然要来做佣兵团的副团长,皮德罗就警惕她是要来崽卖爷田了。可他很清楚,彻辰深爱着娜塔莉,若是自己严词拒绝,那他和彻辰之间势必会产生裂痕,这是皮德罗不愿意看到的——毕竟他只要这一个亲人。 所以的,皮德罗装作大方的满口答应了。 但是娜塔莉可以来,她的人却不能来。因为只是娜塔莉单枪匹马,皮德罗有信心让其在佣兵团内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皮德罗站起了身。他走到床的旁边拉了拉一根绳子。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 不多时,一名小厮开门进了来。 皮德罗快速地写下一封信,待洒在信纸上的细沙吸干墨水,皮德罗将纸上的细沙抖落在地并将信装进信封里。然后,皮德罗在封口上滴了蜡并摘下戒指盖上阿勒瓦尔家族的徽记。 将信递给小厮,皮德罗两指夹起一枚塔勒说道:“把这封信送到布拉格街区的一位叫黑森的子爵那里。如果他还在的话,叫他来见我。这枚塔勒就是你的。” 小厮接过信和塔勒,恭敬地退了下去。 皮德罗所要找的黑森子爵便是那位在科诺托普战役的最后时刻惊慌失措当了逃兵的黑森。 在战役结束后,子爵被佣兵团所俘虏。顾念之前黑森子爵在佣兵团立下的功绩以及黑森伯爵的颜面,彻辰并没有处罚子爵,而是剥夺了他在佣兵团的所有职务,并将其逐出了佣兵团的门墙。 待到子爵回到黑森,他临阵劝降的名声早已传遍了整个黑森地区,连黑森伯爵都深以为耻。 投降不算什么,但投降后还帮助雇主的敌人劝降,这就过分了。 自然的,此后黑森伯爵再也没派他出去接受雇佣。而在他找的情妇和一位画家为爱私奔卷款潜逃后,子爵再次变的一无所有。 身无分文的黑森子爵只得再次求助于他的老东家——彻辰的佣兵团。 彻辰他是不敢找的,而在佣兵团中,子爵唯独和皮德罗臭味相投,于是他恬着脸求到了皮德罗那里。 皮德罗不想用黑森子爵,因为此人是不能患难与共的。可他又不想把事情做绝,于是只是和黑森子爵虚与委蛇说要等待时机,这一等就是从去瑞典到回来的大半年。 第804章 狼狈的子爵 当那小厮赶到布拉格街区找到那位黑森子爵的时候,子爵正在和房东太太吵架。 事情的起因是房东太太一早起床发现她挂在玄关的一面圆镜和几个衣服的挂钩不见了。于是,房东太太便怀疑是黑森子爵拿的,她找上了门去,要黑森子爵把东西还回来。 黑森子爵当然是矢口否认的,并要房东太太不要污蔑一位绅士。 但是,房东太太对黑森子爵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黑森子爵已经欠了他们三个多月的房租,并且房东家中的厨房好几次失窃,丢掉半瓶蜜酒、一只烧鸡什么的,而事后总能从黑森子爵的房间拿出的垃圾里发现鸡骨头一类的东西。 房东太太要求进屋搜一搜,黑森子爵当然不肯,并用整个身子挡在了门口。 虽然房东太太的腰围是黑森子爵的两倍,可黑森子爵却成功的捍卫了自己的领土主权和完整,急切之下,房东太太一时竟闯不进去。 见动手不成,房东太太恼羞成怒,她指着黑森子爵的鼻子大骂子爵是穷酸、小偷。 尽管黑森子爵的面色铁青,可他丝毫不敢反驳。因为一方面他的确欠了房东的房租,这时候若是自己动手又或者骂了回去,他很可能被扫地出门,那么他,一位德意志的子爵就将流落街头了;而另一方面,在房间床底下的皮箱子内,的确躺着一面圆镜和几个挂钩······ 但黑森子爵可以以上帝的名义起誓,这些东西都不是他拿的。因为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是一位绅士,是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的。 东西是他的马弁拿的。 事情就是这样:今天一大早,黑森子爵如往常一样吩咐自己的马弁帅克为他去找吃的。可或许是今天去的太早,又或许是房东提高了防备。总之马弁帅克回来的时候,他两只手上没有食物,只有一面圆镜和挂衣钩。按照自己那个愚蠢的马弁的说法,贼出门是从不走空的,哪怕只有一根干草也的顺回来,不然就会受到诅咒,以后再也偷不到东西。而当黑森子爵怒斥帅克这面圆镜和几个挂衣钩有什么用的时候,帅克不慌不忙地说:等到了下一家还可以再用。虽然自己的马弁蠢成这个样子,黑森子爵却不能开除他,因为他再也找不到这么一个不要钱只要有吃有喝的随从了。无奈之下,黑森子爵只好拿出自己的一件衣服让帅克找犹太人典当了换钱,而镜子和挂衣钩,他则放到了皮箱里藏了起来。 他本以为房东和房东太太不会发现或者怀疑自己,没想到房东太太来的这么快,并且笃定了自己就是小偷。 见黑森子爵骂不还口,房东太太的恶语迅速的升级了,并且她还越骂越起劲。 如不是那送信的小厮恰好赶到,房东太太真要骂到午饭时间了。 黑森子爵从小厮的手上接过了信。信封上那熟悉的阿勒瓦尔家族的徽记让黑森子爵欣喜若狂。 他不再理会房东太太,迅速的跑进屋内用剪刀将信裁了开来。 展开信,皮德罗在信中开头便对黑森子爵言道:“亲爱的。” “亲爱的,他喊我亲爱的。”黑森子爵心花怒放,仿佛一名怀春的少女收到了情郎的情书。 继续往下看,皮德罗如此写道:“我亲爱的和最喜欢的黑森!上帝明鉴,当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有多么的高兴。因为我从来没有忘却我们兄弟般的情谊和共同完成的那些事业。虽然你曾经犯了错,伤了我和我侄子的心,可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决定原谅你。毕竟当时情势险恶,谁人都是朝不保夕,而你能坚持到那一步已殊为不易。当时我答应你在我的侄子面前说项,可你该知道,我们去了瑞典又做下了何等惊天动地的事业,那件事又让我们是何等的废寝忘食且无暇他顾。故而对于您的请求,我只能一拖再拖。现如今,我一回到华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在布拉格街区,是否还怀抱着对我的热忱,若你接到信且对我的友情如故,那就请你马上来见我。” “上帝啊,感谢你没有抛弃我。”黑森子爵把信放在了胸口热泪盈眶。 过了会儿,黑森子爵从床底下拉出了皮箱,他将最好的一套衣服穿在了身上,然后走出了门。 在门外,房东太太看到穿戴一新的黑森子爵,满脸的惊诧。 “死肥婆,让开!子爵要出门。” 这时候,黑森子爵的马弁帅克从角落里跑了出来,他对房东太太大喝道。 在黑森子爵被房东太太骂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帅克其实一直就在附近。可他不敢出来,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子爵看到了他,那么一定会把他推出来给房东太太抵债的。而现在,帅克见黑森子爵看完信后连压箱底的衣服都找出来了,他意识到子爵一定是有啥好事情,或许就要时来运转,于是他赶紧跳将出来。 突然出现的帅克把房东太太吓得退后了一步。 黑森子爵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一步,他威严地对那名送信的小厮说道:“带我去见皮德罗副团长。” 小厮赶紧在前面带路。 “等一下!” 醒悟过来的房东太太又拦在了黑森子爵前面,“你们两个必须留下一个,不然你们要是逃了,欠下的房租怎么办!” 黑森子爵上唇的胡须抖动了起来。 帅克这回有了眼色,他耀武扬威地说道:“我们子爵马上要去见一位大人物。他马上要飞黄腾达了,到时候会少你这几个子?” 说完,帅克一把推开了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一个踉跄靠在了墙壁上。 这是,那送信的小厮也帮腔道:“尊敬的太太,这位子爵要去见的可是为阔绰的大人物,名字我就不提了,可我说一点,那就是我的跑腿费就有一个塔勒。” 房东太太不再阻拦了,黑森子爵等三人鱼贯着出了门。 第805章 风起于萍末 由于彻辰同娜塔莉一同进宫觐见国王,所以黑森子爵并没有见到他,这让子爵有些失望。不过这些许的失望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因为皮德罗告诉他,他将重新被收录如佣兵团,并任职副团长侍从。 虽然不是原来的黑森雇佣兵的统领职务,但此时的黑森子爵是容易满足的。或者说,他已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了。 捧起皮德罗的一只手,黑森子爵亲了又亲。 “感谢您,皮德罗副团长。我一定尽忠竭智的为您效劳。” “不用你竭智,只要你尽忠就行了。”皮德罗说道,“况且,你也并不是在我的麾下效力。” 黑森子爵惊讶地抬起了头。 不是在皮德罗的麾下,那么就是在巴希特的麾下了。因为佣兵团只有这两个副团长。 黑森子爵感到为难了。 “副团长,您知道的,我和巴希特副团长不对付。”黑森子爵为难地说道。说着,他还将两个拳头举在胸前互相拧巴了下。 “也不是巴希特。我就和你实话实说吧,我的侄子彻辰的妻子娜塔莉马上就要来佣兵团担任副团长了。我把你安排到她的麾下帮助她熟悉佣兵团的事物。你知道的,这也是老人家对于年轻人的一种照顾。” 联系皮德罗刚才的话,黑森子爵马上明白了皮德罗的用意。不过他也是个明白人,看透而不说透。 “请您放心,皮德罗副团长。我一定好好为娜塔莉副团长效力。” 听了黑森子爵这话,又看到他那一切了然于胸的表情,皮德罗笑了起来。他正待夸奖黑森子爵几句,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激昂的口号声。 “维护黄金自由!” “波兰是贵族的波兰。” “打倒贵族中的败类xxx。” 皮德罗走到窗口掀开了窗帘,只见在楼下的大街上,数百名身穿各色服装的贵族高举着旗帜和马刀,喊着口号走过。 而他们的目标,显然是华沙城的政治中心——扬·卡奇米日宫。 “发生了什么事情?”皮德罗奇怪地问道。 他和彻辰都是刚回到华沙不久,对于城中的一些事情并不了解。 黑森子爵见皮德罗问自己,也走到了窗门口。 对于在华沙城住了数月的子爵来说,楼下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了。 “副团长,这是贵族同盟在游行示威反对扬·卡奇米日国王给予泥腿子权力呢。” 接着,黑森子爵进一步解释了事情的起因。 原来,当年为了抗击强大的瑞典王国对共和国的入侵,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扬·卡奇米日国王在利沃夫重新登基并求情护国女神赐福于共和国的时候,在向参加仪式的全体黎庶庄严的承诺:“与此同时,我们也向黎民百姓敞开为共和国效劳的广阔天地,我们根据本同盟的章程向每个庶民展示和提供一个建功立业,赢得声誉、特权和福利的大好时机。对此,贵族等级也当为之感到欣慰……”,也就是说,当黎民百姓载抗击瑞典侵略者的战争中立下功绩,那么他们将得到厚赐。 这时,皮德罗插话了:“怎么?难道我们仁慈的国王陛下又准备毁约了?” 皮德罗以为是扬·卡奇米日国王再次的言而无信,从而遭到了“武装讨薪”。 可没想到的是,黑森子爵告诉皮德罗,扬·卡奇米日国王这次出奇的守信,而楼下的那些人也并不是来讨要什么,他们是来反对国王给予黎民百姓贵族权。 “楼下这些人本就是贵族,他们担心一旦那些农民和小市民得到了贵族权,那么他们就会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这是他们的的贵族尊严所难以忍受的。” “他们?” 皮德罗再次掀开了窗帘,他看向楼下,对开始走远的示威人群们嗤之以鼻。 皮德罗虽然现在也是这个占共和国10%-15%的庞大贵族阶级的一员,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和下面这些人是一样的。 瞧瞧楼下这些家伙,他们穿的和泥腿子有什么区别?他们中的很多,是真正的除了一个出身以外,一无是处,毫无价值和意义的人。 难道这个国家少了一群和他们一样除了一个出身以外,一无是处,毫无价值和意义的小贵族,他们就活的更好吗? 皮德罗戏谑地说道:“黑森,我真的不能理解他们。你说像我和彻辰这样的大贵族闹闹事也就算了。这些个穷酸闹腾什么?难道他们他们就不是穷酸,而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皮德罗说这话其实也没想黑森子爵说出什么独到的见解,他只是有感而发。可没想到黑森子爵却说出一番让皮德罗醍醐灌顶的话来。 “副团长,你以为他们愚蠢,可是其实他们精明的很。这些个小贵族在这个国家数量庞大,而且来路各不相同,经常造假出身,素质混乱不清,一些穷的甚至连结婚的酒都置备不起,可是却有一点,那就是他们享受着和大贵族们几乎一样的政治特权。嗨!一个控制了一个富裕的重要的总督辖区的大贵族代表有一票否决权,而一个偏远小村落的小贵族也有。所以当大贵族要在议会通过一项决议的时候,他们就要用钱和其他福利买通小贵族们。可现在,那些平日里低他们一等的泥腿子们也有贵族权了,也是贵族了,那么大贵族用来收买他们的钱分摊到每个人的不是就少了?还有啊,只要你是贵族,你向犹太人借贷,犹太人是不能在你无法偿还的情况下把你的东西拿去做抵押。可这些个放贷的犹太人,他们有几个不是大贵族的白手套,如果农民们成了贵族,对于他们来说还不是灾难?他们以后就不能靠债务抢夺农民的土地了。所以你别看只下面这些人闹得欢,其实他们身后都是有大贵族的影子的。” 黑森子爵的一席话真是令皮德罗耳目一新。此时,皮德罗真是自感自己的政治敏感性还不如一个落魄的黑森子爵了。 “黑森,我们去喝一杯。好好聊聊。”皮德罗亲热地搂住了黑森子爵的肩膀。 他又回忆起了当年,黑森子爵同样发出过同样的高论。 远处,一队龙骑兵正从大开的卡奇米日宫的宫门列阵而出,扑向迎面而来的示威人群。 第806章 强硬 在卡齐米日宫内,扬·卡齐米日国王的大喊大叫声丝毫都不逊于外面的一众抗议贵族。 本来,扬·卡齐米日国王召彻辰和娜塔莉进宫,是要褒扬这位功臣的。虽然与瑞典结盟的目的没有达到,可能够结束与瑞典王国的战争,彻辰可算是第一功臣。况且现在掌握瑞典国政的摄政女王克里斯蒂娜与彻辰的私交甚笃,无论如何,扬·卡齐米日国王都不能像以前一样慢待于彻辰了。 可当内侍官乌戈夫斯基前来报告说一支抗议游行的贵族队伍正在向卡奇米日宫前进的时候,尽管扬·卡奇米日国王情知不该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愤怒的情绪,可在派出军队拦截后,他还是没忍住倾吐了出来。 因为他实在是太失望和心灰意冷了。 当和瑞典长达四年的战争终于结束,在与沙皇俄国战争进行下去的同时,扬·卡齐米日国王自感可以进一步的对这个国家落后且低效的政治制度进行改革的时候,当他力图使共和国凤凰涅槃的时候,他从这个民族得到的却不是支持、襄助,而是抵制、反抗,他遭遇到的是四处的忘恩负义。 外面的那些抗议人群便是佐证。他们抱残守缺,抓着手里头的那点点的特权不放,却忘了这点特权所依附的共和国正在衰弱,忘了皮将不存、毛将焉附;这些本该和自己一条心的中小贵族,此时却成为了那些大贵族的帮凶、成为了他们向自己施压的刽子手。 “赋予那些立下功劳的农民贵族权怎么了?难道贵族在浴血奋战的时候,农民们在睡大觉吗?不,他们也在战斗、也在流血,并且一点都不比贵族来的少。那么既然都是在战斗,在流血,贵族们可以受到封赏,农民们也应该得到犒劳。况且的,这是我在利沃夫向着最为圣洁的圣母曾经起誓的。难道国王可以违背随意的违背誓言?又或者向圣母的起誓可以朝令夕改?” 扬·卡齐米日国王大呼小叫着走来走去,他手舞足蹈,像极了一只暴躁的猿猴。 彻辰眼睛来回看着走来走去的国王。在平等的对待农民的问题上,彻辰的态度和国王是一样的——那就是做出同样贡献的人就该受到同样的赏赐。 他正待说几句支持国王的话,却听扬·卡奇米日国王话锋一转,竟说起了在乌克兰率军作战的吕保玛茨基的身上。 “当然,当然。我很清楚,煽动和驱使这些小贵族向我施压的人都是些什么人。是维希涅维茨基们、扎斯瓦夫斯基们、卡利诺夫斯基们和科涅茨波尔斯基们这些豪门显贵,而他们的总后台,却是共和国的元帅,吕保玛茨基。他人虽然在乌克兰,可手却还在华沙,并且还握着一支指挥棒。” 听到扬·卡齐米日国王说吕保玛茨基元帅是外面那些闹事的小贵族的后台,彻辰有些不乐意了。因为虽然和吕保玛茨基元帅交往的次数很少,可元帅却给彻辰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并且几次的,吕保玛茨基都曾伸手帮助自己。 “陛下,您怀疑外面那些人是元帅唆使的,你有证据吗?”彻辰问道。 扬·卡齐米日国王跨出去的那一脚用力的踩在了地上。 他被羞辱的面红耳赤。 是的,扬·卡奇米日国王将彻辰的话当做了一种羞辱。 毋宁说这种事情本就找不到证据,哪怕是能找到,阿勒瓦尔·彻辰作为一名臣子,他又怎能又怎敢向自己所要。 娜塔莉见彻辰一句话惹得扬·卡齐米日国王勃然大怒,她赶紧的拉住彻辰单膝跪倒在地请求国王的宽恕。 看着诚惶诚恐的娜塔莉,又想到自己还有用得到彻辰的地方,扬·卡齐米日国王的面色由阴转晴。 “起来吧。”国王对二人说道。 接着,扬·卡齐米日又敲打彻辰道:“阿勒瓦尔·彻辰伯爵,你现在已经是共和国的一方大员了,说话做事都要注意分寸,不要感情用事。” “是,陛下。”彻辰心不甘情不愿的硬生生地回道。 不理会彻辰的情绪,扬·卡齐米日国王继续说道:“这次去瑞典你劳苦功高。恰好娜塔莉也在华沙,你们二人结婚后就聚少离多,这一次该好好的团聚了。这样吧,我放你三个月的假。” 娜塔莉高兴的连忙致谢,而彻辰也赶忙谢恩。 扬·卡奇米日国王正待扶起下跪的二人,外面突然又传来了大喊声。 “维护黄金自由!” “波兰是贵族的波兰。” “打倒贵族中的败类xxx。” 声音由远及近,那支抗议的队伍竟继续朝着卡奇米日宫靠近。 “乌戈夫斯基,乌戈夫斯基!” 扬·卡奇米日国王再次的恼羞成怒,他大声地召唤着自己的内侍官。 乌戈夫斯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他明白国王是为何召唤自己。 “陛下,”乌戈夫斯基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龙骑兵们不敢阻拦他们,因为领头的手里举着《亨利条约》并高呼他们享有结成同盟的权力。” 又是那该死的《亨利条约》。 扬·卡奇米日国王虽然向往法国的君主专政,此时却恨起了法国国王来:亨利三世,你就当了一年的波兰国王,看看你留给我们的烂摊子。 或许是连日来的怒火累加;或许是扬·卡奇米日自忖战胜瑞典后自己的声望日隆;又或许是因为他最信任的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不在身边;也或许是国王自认哪怕强硬一回也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这位哪怕贵族因为宗教问题曾经在自己面前将一位波兰主教的眼镜伸手摘了下来摔在地上也只是口头上训斥的国王,这一次终于不再退让了。 “乌戈夫斯基。你去传达我的命令:命令龙骑兵们刀不出鞘,将示威的人群给我赶走。不能让他们靠近卡奇米日宫一步!” 乌戈夫斯基惊诧地抬起头,继而的他又求助似地看向彻辰和娜塔莉,希望二人能够帮助自己劝一劝陛下。 路德维卡王后本是规劝国王最合适的人选。可是不巧,今日王后去教堂礼拜去了。 扬·卡奇米日这一次是铁了心要使用武力了,他见乌戈夫斯基半天没有动作,又大喝了一声。 乌戈夫斯基终于不得不起身去传达命令。 第807章 火药味渐浓 扬·卡奇米日国王难得的强硬了一会,而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在那一批示威贵族被驱散和抓进监狱后,再也没有人敢来卡奇米日宫示威了。 对此,扬·卡奇米日国王得意万分。他不无自得地对乌戈夫斯基说道:“我早该进行铁腕统治了,以前实在是太仁慈了。” 去完教堂回到卡奇米日宫的路德维卡王后却对早上发生的事情忧心忡忡。王后认为,国王的鲁莽举动无疑是释放了一个很不好的信号,会让那些反对改革的大贵族,特别是吕保玛茨基认为改革派已经要向他们动手了。 而恰恰的,己方根本没有做好动手的准备。 “陛下你真不该如此冲动的。”路德维卡王后叹息道,“贵族们结成同盟不是一次两次,向他们的国王示威也不是十次二十次,这在共和国几乎就是传统,是所有人默认的权利。而您今天公然的破坏了贵族,哪怕是我们自己的人中间都有人疑虑重重。” 路德维卡这话不是无的放矢的。在回教堂的路上,就不止有一个改革派贵族家的小厮朝她的马车上投了字条,隐晦地希望王后劝谏国王。 扬·卡奇米日国王向来对自己这位妻子和政治上的合作者却一直敬畏三分。现在听路德维卡王后责怪自己,国王的豪气马上矮了三分,并开始推卸责任起来。 “我······我当时是气糊涂了······我为什么气呢,哦,对了。是因为彻辰,彻辰既然当着我的面质问我指责吕保玛茨基是示威游行的幕后主使有没有证据。我是国王,他是臣子,他怎敢质问于我。所以我就怒火中烧,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来。” 国王的声音越说越小,头越低越下。 路德维卡王后怒其不争地看了扬·卡奇米日国王一眼。她和扬·卡奇米日夫妻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自己这个丈夫的脾气。就刚才这话里面,肯定是三分真,七分假,虚虚实实、推卸责任的。 可王后不准备戳破,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善后,而不是追究谁的责任。 她问道:“那些抓了的贵族,国王你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啊?”扬·卡奇米日国王惊讶的叫了一声。他没想到王后的思维如此的跳跃,刚刚还是在责怪自己,现在却马上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 不过他马上拿出了自己的方案。 扬·卡奇米日国王暗想,既然王后认为自己这么做是有失妥当的,那么现在就该弥补一番。 “我准备将那些被捕的人释放。”扬·卡奇米日国王自信满满地说道。 他满以为王后会赞同这一处置的方案。 可他想错了。 “不!”路德维卡王后坚定地、且毫无妥协余地地说道:“把那些人全部流放到卡缅涅茨去。” 卡缅涅茨是共和国的南部边疆,与瓦拉几亚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接壤。那里遍布着草原、峡谷、原始森林,人烟却极其的稀少,可算是一片蛮荒、苦寒之地。 “啊!?”扬·卡奇米日国王又惊讶的叫了一声。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王后唱的是哪一出了。 “既然做了,那么就要做到底。”路德维卡王后斩钉截铁道。 她有些心累,因为自己的丈夫,一国的国王,政治智慧却不如自己这个女流之辈,常常竟需要自己的提点。 “陛下你现在放了那些贵族,难道他们会感激你吗?并不会。他们只会更加的怨恨于你,并且将自己被释放的功劳算在那些指使他们的恩主和保护者身上。既然左右都不能讨好他们,那就把这些人赶到边境去吧,让他们去向土耳其的苏丹和草原匪帮示威游行去。” “嗯嗯。”扬·卡奇米日国王连连点头。 可马上,他又不无疑虑地问道:“万一城内的守旧派和吕保玛茨基以此为借口向我们发难怎么办?毕竟因这点小事流放贵族在共和国是没有先例的。” 路德维卡暗恨: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早干嘛去了。 不过对此的,路德维卡王后也早已有了对策。 “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路德维卡王后说道:“斯特凡·恰尔涅茨基,他是拯救共和国的大功臣,在贵族中的声望与吕保玛茨基是不相上下的。只要总兵站出来支持你的流放决定,那么凭借着他的声威,是能够压服的了华沙城内的守旧派的。而远在乌克兰的吕保玛茨基,我想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王后考虑的如此周全,滴水不漏,扬·卡奇米日国王连连叫好。 路德维卡王后却对国王的赞叹声充耳不闻。她这时的思绪早就放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路德维卡王后不无忧虑的在想:只给予在战争中立下战功的农民以贵族权就受到如此大的阻挠,那么接下来的加税、限权、集权、建军等一系列的改革方案,又将会遭遇多大的阻力?而当改革和守旧的矛盾到达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内战又是否会爆发?国王和自己,准备好应付一场内战了吗? 这时,扬卡奇米日国王也发现了路德维卡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在望着墙壁发呆。 国王很清楚,自己的妻子每当要做重大抉择的时候,就会做出发呆的动作。 所以他识趣的不再说话,不打扰路德维卡思考。 半晌,路德维卡王后回过了神。 “陛下,共和国的年轻将领中,你最信任的有谁?” 有谁,而不是是谁,这个可选项就不止一个了。 扬·卡奇米日国王数着名字说道:“米哈乌·沃罗得雅夫斯基、安杰伊·克米奇茨、扬·斯克热杜斯基、扬·索别斯基,嗯,还有娜塔莉·基什卡,这些都是我信任的军官。” 这些人中却没有彻辰。 这与彻辰老是忤逆扬·卡奇米日国王是不无关系的。 路德维卡王后点了点头,这些的确都是共和国的青年才俊。 “陛下,共和国的常备军只有4万人,而我们的邻国,沙皇俄国有至少16万的大军,哥萨克5万,瑞典有4万,连选帝候的普鲁士都有数万精兵,相对而言,我们的军队数目是在太少了。如此之少的军队,我们不仅无法镇压内乱,更无法驱逐外敌,所以我建议在四万常备军的基础上再建立一支两万人的王军,由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做总统带,扬·索别斯基和米哈乌·沃罗得雅夫斯基、安杰伊·克米奇茨、娜塔莉·基什卡作为军官。” 在人选中,路德维卡王后剔除了扬·斯克热杜斯基,这并非因为王后怀疑扬·斯克热杜斯基的忠诚,而是扬·斯克热杜斯基在妻子出家和共和国与哥萨克议和后,整日酗酒、精神萎靡,早已不合适军旅了。 建立一支直属于国王的军队一直是扬·卡奇米日和路德维卡的梦想。但之前由于国库窘迫、议会反对而迟迟不能建立。 这时候见路德维卡王后老调重弹,扬卡奇米日为难道:“可是钱······” “我们可以去借。”路德维卡王后说道:“我还有一些嫁妆可以拿出来做军费;我们可以向法国贷款;支持我们的一些改革派的贵族,比如扬·扎莫伊斯和阿尔瓦尔·彻辰,他们广有资财,我们也可以向他们拆借。” 刚才路德维卡王后问国王共和国年轻将领中他最信任的有谁的时候没有彻辰,可当需要钱的时候,王后却提出找彻辰拆借,这让扬·卡奇米日国王自觉好生为难。 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而,最终还是说道:“不如建立王军的军官里,再加一个阿勒瓦尔·彻辰吧。” 路德维卡王后真是为自己丈夫的朝令夕改和犹豫不决而叹服。她说道:“我相信不把彻辰放入王军的军官团内不是说陛下您不信任他,而是有其他的理由。况且夫妻本是一体,我们把娜塔莉加入到军官团中,就是信任彻辰的一种表现。” 扬·卡奇米日国王认为王后说的的确有理。他内心的那点愧疚烟消云散了。 随后的,扬·卡奇米日国王提到了米哈乌王子。 “米哈乌·维希涅维茨基王子离开了吕保玛茨基,加丽赛黛王妃希望我能在身边替王子安排一个位置。王后你怎么看,我是否该满足王妃的意愿。” 第808章 王妃布局 在国王和王后以前所未有的铁腕决意流放闹事的贵族后,在华沙城内,一场血雨腥风不可避免的刮了起来。 三天的时间,27名贵族被流放,11人被剥夺了贵族的爵位,还有3人被没收了家产。 虽然被处罚的这41人中全部都是中小贵族,并且其被没收的家产的总额也是微乎其微的。但却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国王和王后对于不遵王命和阻挠改革的人,将绝不姑息。 一时间,维希涅维茨基们、扎斯瓦夫斯基们、卡利诺夫斯基们和科涅茨波尔斯基们纷纷偃旗息鼓。他们或闭门谢客,或在公开的场合宣传自己支持改革的立场。 但国王和王后都很清楚,这些大贵族并没有真正的认输或改变立场。他们只是暂时的蛰伏,等待反扑时机到来。 6月初,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带兵进入华沙并接管了防务。 一时间,守旧派的贵族们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6月中旬的一天,在华沙郊区的一处僻静的庄园内,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被嘉丽赛黛王妃邀请来参加一次狩猎。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也即是扬·卡奇米日国王所痛斥的维希涅维茨基们、扎斯瓦夫斯基们、卡利诺夫斯基们和科涅茨波尔斯基们中科涅茨波尔斯基家族的家主。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的父亲是共和国的元帅斯坦尼斯瓦夫·科涅茨波尔斯基。此公不仅是共和国最著名的军事指挥官之一,也是欧洲历史上著名的军事家。这位元帅在他的活着的时候,不仅镇压了多次哥萨克的叛乱,也多次击退和打败鞑靼人和瑞典人对波兰共和国的进攻。也因为他的卓越功绩,科涅茨波尔斯基家族成为了共和国最为耀眼的豪门显贵。鼎盛时期,仅斯坦尼斯瓦夫·科涅茨波尔斯基本人就拥有160个城镇,每年的收入高达五十万塔勒以上。斯坦尼斯瓦夫·科涅茨波尔斯基在乌克兰建有行宫,有超过十万人为这个家族服务。 在斯坦尼斯瓦夫·科涅茨波尔斯基因为纵欲过度死后(在其妻子克雷斯蒂娜死后,56岁的斯坦尼斯瓦夫·科涅茨波尔斯基于1646年1月16日又娶了16岁的索菲亚·欧帕灵斯卡为妻,然后在这一年的3月因为服用过量的壮阳药而猝死),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继承了父亲的一切。 安德热伊没有其父的雄才大略,却对经营家族产业和攥取权力情有独钟。理所当然的,他也成了守旧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上一次的游行示威活动,斯坦尼斯瓦夫·科涅茨波尔斯基参与了其中。他不仅为闹事的贵族提供资金支持,还派出了家族的多位门客参与其中。 在扬·卡奇米日国王铁腕镇压下游行示威后,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依然我行我素。他公然宣称自己支持那些被流放者的政治立场,并派出仆役服侍这些被流放的贵族前往共和国的南疆。所以的,他也成了扬·卡奇米日国王的眼中钉,肉中刺。在斯特凡·恰尔涅茨基率军进入华沙后,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便被国王解除了一切职务,只让他担任议会中的虚衔。 到达目的地,走下马车的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眼前的是一座破败的庄园。这座庄园荒废的显然有些年月了。石制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房屋的顶部也漏出了几个大洞。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他对举办者竟然邀请他在此处极为不满的。 躬身站在一旁的管家见主人皱起了眉头,他赶忙的从附属的马车上取下一卷红色的地毯,从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的脚下一直铺到了庄园门前。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踏出了脚,他拄着金制的手杖来到庄园门前,然后推门而入。 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还未等他适应内里的空气,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左侧的角落传来。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没想到你也来了。” 说话的人是亚当·扎斯瓦夫斯基。他已年届九旬的高龄,是扎斯瓦夫斯基家族的最长者,也是曾经的王室狩猎官。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一见这位年近百岁的人瑞,赶忙过去扶住了老人的手。 “老大人,没想到您也在。”他亲热地说道。 亚当·扎斯瓦夫斯基在自己那张老的如同枯萎的菊花般的脸色挤出一丝笑意。 “嘉丽赛黛王妃相邀,我当然要来了。” 一位维希涅维茨基家的仆役过来接过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的披风和手杖,然后引领者二人朝庄园的后面走去。 等到了后院,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看到卡利诺夫斯基、兰茨科龙茨基以及其他一些大贵族早已在后院的草坪上的大型餐桌上坐着,而嘉丽赛黛王妃则长袖善舞的在各个贵族间穿梭。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扶着亚当·扎斯瓦夫斯基在兰茨科龙茨基的身旁坐下。嘉丽赛黛王妃见二人到来,赶忙过来招呼。 “两位爵爷,你们能屈尊前来,真是令我不胜荣幸。” 亚当·扎斯瓦夫斯基这朵老菊花再次笑了起来。 “王妃,别人邀请可以不来,您的邀请我是一定要来的。不过,”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却没给王妃好脸色。 在看了看左右后,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说道:“这里除了人,恐怕没有其他猎物能让我们狩猎的吧。” 嘉丽赛黛王妃对安德热伊的冷淡不以为意。他笑着回道:“这里只是给诸位暂时休息的地方。等吃过午饭,我们再一齐去猎场。” 在同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打过招呼后,王妃又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比起亚当·扎斯瓦夫斯基要年轻许多,在喝下几杯蜜酒后,他站起身,朝其他的贵族走去。 他听到一个五短身材的,来自帕奇家族的贵族对围坐在他周围的贵族说道:“未经议会同意便征税,这又是扬·卡奇米日破坏共和的又一铁证。我们就应该向全国的贵族发出呼吁了,呼吁所有人团结起来打倒暴君。” 这位爵爷的话还没有得到的回应,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便冷笑了起来。 “马后炮。” 所有人都看向了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而那位帕奇家族的爵爷更是像一只决斗的公鸡般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马后炮。”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又说了一遍,“如果你真的这么勇敢,那就由你们帕奇家族起个头吧。你们率先举事,等你们打败了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后,我们立即跟进铲除暴君。”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说话毫无顾忌,是因为他发现,今天受到邀请的都是对国王改革不满的贵族,也就是所谓的守旧派。所以他也不担心自己的话传到扬·卡奇米日和路德维卡的耳朵里。 一听到斯特凡·恰尔涅茨基的名字,那位刚才还大放蕨词的帕奇家族的爵爷马上耷拉下来脑袋。 要他去和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去作战,哪怕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眼见着对方闭口不言,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摇晃了下杯中的酒就准备离开。 他不屑和这些只会打嘴仗的家伙们为伍。 可对方却再次感到了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对其无声的侮辱,他血气上涌,口不择言地大喊道:“我不敢,你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难道敢吗!”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恶狠狠地瞪了帕奇爵爷一眼,他的手放到了刀柄上。 这时,嘉丽赛黛王妃问讯赶了过来。 她为帕奇家族的爵爷打圆场。 “好了,我亲爱的安德热伊。帕奇爵爷不过是酒后失言,你又何必当真。大家和斯特凡总兵同殿为臣,又怎会刀兵相向。”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给了嘉丽赛黛王妃面子,不再和帕奇爵爷纠缠。 又过了会儿,一声钟声响起。 随后,一群小厮牵着狩猎的马匹和猎犬来到了后院。嘉丽赛黛王妃招呼大家上马前往狩猎。 在途中,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刻意的观察加丽赛黛王妃。 之前,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只是因为抹不开面子才接受嘉丽赛黛王妃的邀请,可到了这里他发现一个秘密,那就是今天王妃所邀请的人,竟全都是铁杆的守旧派的人物。这意义就非比寻常的。因为就在半个多月前,她的儿子米哈乌·维希涅维茨基脱离了吕保玛茨基元帅的阵营,在扬·卡奇米日国王那里谋求了一个职务。 “莫非······”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暗想。 走到半途,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他靠近嘉丽赛黛王妃直言不讳地问道:“我是否可以认为,王妃您和我们是一条心?” 嘉丽赛黛王妃妩媚的一笑。她轻声对安德热伊道:“我亲爱的安德热伊。我向上帝起誓,我的心和你们是一样的,大家都是有着一个神圣的信念,并且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这个敌人空前的强大。所以我们每个人更应该团结,应该同舟共济、荣誉与共。也只有如此,我们方能不辜负我们血液中流淌的高贵的鲜血。刚才的帕奇爵爷虽然胆小,但他的确厌恶国王和王后。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是我们维护黄金自由最大的阻碍,能铲除这个阻碍的只有伟大德吕保玛茨基元帅,可惜他因为扬·卡奇米日的阴谋,深陷在乌克兰的战场。”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听的明白了,王妃是元帅的人。 他激动万分。 “元帅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吗?” 嘉丽赛黛王妃见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如此积极,便知道此人和元帅预想的一样是可以托付的。于是她又继续说道:“当然有。元帅希望你能够找个理由返回到领地去。科涅茨波尔斯基家族的领地就在波托茨基家族的左近,你可以就近的监视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他是扬·卡奇米日最重要的谋士,监视住他,必要时控制住他,我们就等于断了扬·卡奇米日的一臂。同时的,您再在家族内秘密训练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听完后激动的双手握拳。 他说道:“这完全没有问题。” 嘉丽赛黛王妃又说道:“我的儿子虽然在为国王效力,但他不过是为了打入敌人的内部探取情报,而他的心始终和我们在一起。” “是我误会王妃和王子了。”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真诚的道歉道。 嘉丽赛黛王妃接受了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的道歉。她知道自己成为吕保玛茨基在华沙的代言人这步棋是走对了,因为她感到了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对自己前所未有的尊重,那是自丈夫死后,她再也难以获得的出于怜悯外的尊重。 而将米哈乌放在国王身边,那即如她对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所说是打入改革派内部的一颗棋子;但反过来,那也是王妃对改革派的一次投资。 如此一来,不论吕保玛茨基的守旧派又或扬·卡齐米日国王的改革派取得胜利,他们母子都将是胜利者。 第809章 扩大的裂痕 不管外面的风云如何的变换,回到波兰的彻辰终于开始了难得的悠哉的生活。 诚然,战火仍然在共和国的东部边疆燃烧,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战火必将愈演愈烈;诚然,国王与王后、吕保玛茨基元帅、嘉丽赛黛王妃都在为最后的摊牌做着准备;诚然,皮德罗叔叔和娜塔莉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但现在的彻辰,至少是无忧无虑的。 为着能能用这短暂的三个月的时光好好的陪伴妻子们和女儿,彻辰特意在华沙城郊买下了一大间的别墅,然后带着娜塔莉、法蒂玛,接来了小安娜和小博贡一起住了进去。 原本的,彻辰还想叫皮德罗叔叔也一齐住进来,可是由于娜塔莉的反对,彻辰只好不了了之。 虽然心里面难免是有些情绪,但彻辰自从回到共和国后,娜塔莉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对自己百依百顺并且极尽温柔。故而娜塔莉这点小小的任性,彻辰也就迁就了。 时间很快的到了1660年的8月。 某个明媚的夏日,彻辰从睡梦中醒来。他看了一眼床的另一边。 果不其然,娜塔莉早已不在了身边。 7月,在和娜塔莉结婚差不多两年后,娜塔莉终于的怀上了孩子。在知道自己怀孕后,娜塔莉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好动,可却仍然保持着早起的习惯。只不过她的晨间锻炼也从舞刀弄剑变成了散步。 从床上爬起来,彻辰走进盥洗室。他习惯性的将手伸向梳妆台,可在伸到一半的时候定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他的剃须刀早就被娜塔莉所没收了。 “留胡子才有男子气概。你看米哈乌、安杰伊、扬·斯科热杜斯基上校,他们哪个不是留着浓密的胡子,又哪个不是英雄?” 娜塔莉用这样的理由说服彻辰不剃胡子并没收了剃须刀。这一旁人看来毫无异常的举动,却是她改造彻辰成为一个真正的波兰人的重要一环。 和欧洲的其他贵族不一样,波兰贵族阶层有其独特性。从外观来辨别的话,波兰贵族都喜欢留着被西欧宫廷视为粗野象征的大胡子。 这和他们的仇敌,沙皇俄国的贵族倒是一模一样。 或许是因为他们同是斯拉夫人的缘故吧。 之前,彻辰是不留胡子的。他总喜欢将胡子剃掉以保持面部的光洁。而这,恰恰被娜塔莉看做了彻辰不波兰的举动。 在意识到自己没有剃须刀后,彻辰又习惯性地将手伸向了脑袋。 此时,他脑袋上早已重新长出了头发,那作为哥萨克标志的卤门上的一绺子头发也早已和其它的头发同一长短。 而他的发型,也被皮德罗等人嘲笑为是把西瓜皮盖在了头上。 无奈的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彻辰走下了楼。 一走出门,彻辰便看到娜塔莉她正在凉亭前面漂亮的绿荫道上悠闲地漫步。 虽然身怀六甲,可彻辰眼中的娜塔莉仍她是位天姿国色、美貌无双的美女,浅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一副开朗、倔强、几乎是天使般的面孔。 她走得很慢,也很谨慎小心,因为她身怀六甲。在彻辰的注视下,娜塔莉走到花圃的旁边。她弯下腰细细地轻嗅着一朵淡黄色的鲜花,那轻抚腹部弯腰的动作充分流露出一种即将做母亲的庄重和怡然自得的神态。 彻辰简直看的痴了。他无意识的走到凉亭内坐下,心醉神迷地望着她。她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紧随其后跟到哪里,目光中流露出的那种眷恋之情,只有忠实驯良的家犬用目光追随自己的主人时才会显示出来。 仆役为彻辰端上来一大瓶装在苔纹细颈酒瓶的蜜酒,并为主人倒上了一杯。可彻辰碰都没有去碰,因为他此时的眼里和心里想的只有娜塔莉,并且只有看到才就满心欢喜,就像喝下玉液琼浆一般。 不自觉的,彻辰用一只手向上卷着自己的八字胡须。 当娜塔莉背对着自己的时候,彻辰的脸上浮现出某种捣蛋鬼的欣愉神色。 他踮着脚向猫一样朝娜塔莉靠近。听得动作是如此的轻,轻的在这片花圃中,只听得见昆虫的嗡嗡声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由于今天的天气出奇地晴好,娜塔莉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散步和欣赏花园的景致中,哪怕彻辰到了她的身后都没有发觉。 彻辰像猫一般弓起了身子,他的双手如同螃蟹的大钳般从两侧伸向娜塔莉的头部。 猛地,他的两只手一齐盖在了娜塔莉的眼睛上。 “猜猜我是谁?”彻辰用一种装出来的粗重的嗓音问道。 一开始,娜塔莉似乎吓了一跳。可马上,她便意识到了是谁在恶作剧。 她的玉手握住了蒙在眼睛上的彻辰的手。 “当然是我的丈夫,共和国的英雄阿勒瓦尔·彻辰了。”娜塔莉笑着说道。 说完,她拿开了彻辰的手,然后一个转身看着彻辰。 阳光洒在娜塔莉的脸色,为她增添了一层金黄色的、圣洁的光芒。 彻辰如痴如醉。他一把抱住了娜塔莉,并把她抱起就往凉亭的方向走去。 ‘快放开我。’娜塔莉娇嗔道。 可这丝毫不能阻止彻辰。 将娜塔莉放到凉亭内的藤椅上,彻辰终于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蜜酒。 或许正是那晴好的天气使彻辰如此心旷神怡,或许是酒劲上头让彻辰的思绪乱飞。他的面孔显得越来越开朗、亮堂了。他对妻子说道:“娜塔莉,我给你说个事儿。” “只要你可别说些什么我不爱听的话。” “向上帝保证,决不会!把耳朵伸过来!” 说着他一把将妻子拦腰抱住,将自己的八字胡贴到她的头发上,悄声说道:“如果是男孩,就让我们给他取名字叫皮德罗吧。” 娜塔莉转过了略带红潮的脸蛋儿,悄声回答说:“可你曾经答应过给他取名字雅努什。” “你知道,这是因为我的叔叔而取的名字。” “纪念我过世的父亲道不是更重要的事吗?况且我的父亲是个······” 娜塔莉正想说自己的亡父是个爱国者,而他的皮德罗叔叔却贪财好色,可她马上想到如此赤裸裸的话肯定会让彻辰不高兴,所以马上适可而止了。 这几个月来,娜塔莉虽然大多数的瞬间都在陪着彻辰,可在他如愿成为佣兵团的副团长后,她为着改造彻辰,为着帮助路德维卡王后建立新军,她也时不时地操持佣兵团的事物。可越做,越让她对皮德罗的恶感加深。 是的,她是副团长了,可皮德罗派了那个曾经临阵脱逃的黑森子爵做自己的助理,美其名曰的帮助自己熟悉佣兵团的事务。可在娜塔莉看来,这就是皮德罗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同时的,皮德罗将萨尔本、瓦尔瓦拉、叶利谢伊和费多特等人划归到娜塔莉的麾下,却将英格丽掌管的军需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中,这使得娜塔莉不经过皮德罗的同意无法从佣兵团内拿出一分钱。而娜塔莉曾经在路德维卡王后面前夸下海口,不需要国王和王后的一分钱,她能靠自己的力量建立起三个团队的王军。现在没有钱,娜塔莉什么事也做不了,这也让她自觉在国王和王后面前颜面尽失。跟别提信仰东正教的叶利谢伊和费多特与娜塔莉间总有一种隔膜了。 总而言之,娜塔莉这个副团长做的是诸事不顺。 彻辰不可能知道娜塔莉下一句要说什么,他点点头道:“不错,纪念过世的亡父,也是纪念我的岳父大人的确更加的重要……嗯,不错!那么给第二个孩子必须取名皮德罗!哈,说定了,再也不能更改!” 娜塔莉扭动了下身子,试图从彻辰的搂抱中挣脱出来,而他却抱得更紧了,开始吻她的嘴巴,吻她的眼睛,一边反复说:“你呀,我的心肝宝贝儿,我的心肝宝贝儿!你快点出生吧!” 这时候,别墅的管家拿着一本账本走了过来。他刚踏上凉亭的楼梯,见男女主人正在温存,愣神地在那不知所措。 而趁此机会,娜塔莉终于挣脱了彻辰的搂抱。 ‘有什么事情吗?’彻辰坐正身子问道。 管家回过神来。 “主人,我是来汇报:宴会所需的酒水、食物、蜡烛、餐具和乐队已准备完毕,所有的花费明细都在这里。” 说着,管家将账本递到了彻辰的手中。 彻辰接过账本放到了一边。 他疑惑地望着娜塔莉。 “是我叫管家去准备的。”娜塔莉说道,“我们在此住了这么久却没有举行一场舞会,这实在太说不过去了。恰好的,我听说米哈乌骑士从乌克兰回到了华沙,所以我想请他和一些军人来家里坐一坐。” “米哈乌从前线回来了?”彻辰惊讶道。 “不错,他是回来完婚的。你也知道,他和嘉丽赛黛王妃的养女订了婚,可因为战争的缘故却一直没有完婚。现在二人都想着早日完婚,因为毕竟他们已经三十多了。” “的确如此,的确如此。”彻辰高声叫道:“米哈乌该结婚,我们也该举办宴会。” 说着,彻辰翻开了账本。他吩咐管家再去购买些名贵的食材并买些焰火来。 吩咐完后,彻辰朝着别墅内大喊道:“法蒂玛,法蒂玛。” 在呼喊声中,法蒂玛牵着小安娜和小博贡的手快步的过了来。 彻辰本是要她去通知皮德罗和佣兵团的军官们一同来参加宴会的。可他还没开口,法蒂玛却抢先问道:“亲爱的彻辰,你看到我的《古兰经》了吗?” “没呀。”彻辰疑惑地摇了摇头。 法蒂玛又看向娜塔莉:“娜塔莉,你看到了吗?” 娜塔莉同样摇了摇头。 “唉。今早我一起来就发现我的《古兰经》不见了。房间里所有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可是哪里都没有。我昨晚还看到的。” 彻辰宽慰法蒂玛道:“只要是在别墅内丢的,那么总会找到。” 法蒂玛的脸色略微好了些。 接着她问彻辰喊她是有什么事情。 彻辰看了眼一脸笑容的娜塔莉,然后说道:“是这样的,娜塔莉要在家里举办一场宴会为米哈乌接风洗尘。我想让你去请皮德罗叔叔和叶利谢伊他们一道过来。” 娜塔莉脸上原本的笑容凝固了。因为她的这次宴会并没想请任何波兰人以外的客人。 而彻辰和法蒂玛都没有注意到娜塔莉脸色的变化,法蒂玛一听要办宴会,满口答应马上去请皮德罗他们过来。 法蒂玛也是雷厉风行。她把两个孩子交到彻辰的手中后便前往马厩,准备马上骑马去通知皮德罗他们。 在马厩,法蒂玛刚把马鞍放到吉尔吉斯马的马背上,娜塔莉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等一下,法蒂玛。”娜塔莉说道。 法蒂玛疑惑地回过了头。 娜塔莉一脸严肃地走到法蒂玛的面前——她是瞒着彻辰来找法蒂玛的。 “法蒂玛,”娜塔莉轻启朱唇道:“我希望你假装出门,却不要去通知皮德罗叔叔他们来参加宴会。” 娜塔莉知道,自己的话肯定会让法蒂玛惊讶的。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法蒂玛便露出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 娜塔莉靠近了法蒂玛。 “我是为了彻辰好。”娜塔莉言道。她知道,法蒂玛和自己一样爱着彻辰,只要是对彻辰好的事情,她是一定会去做的。 “今天的宴会,我的本意是为彻辰介绍认识些共和国的青年才俊,让他扩大交际圈。可你知道的,彻辰的性格是内向的。加入皮德罗叔叔他们在场的话,彻辰肯定整晚都和自己人站在一起,这样一来我举办宴会的意义就白费了。” “是这样吗?” 听娜塔莉这么说,法蒂玛有些犹豫,可她又担心彻辰怪责自己。 “你放心,等宴会开始我会向彻辰坦白,这都是我的主意。不会让他错怪于你的。你也想彻辰在共和国多些朋友吧。”娜塔莉见法蒂玛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赶忙趁热打铁。 法蒂玛被娜塔莉说服了。 “那······好吧。” 第810章 舞会 这天晚上,彻辰的别墅里明烛高照,灯火辉煌。除了米哈乌骑士,娜塔莉还请来了十几位军功显赫的年轻军人和贵族青年,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属于国王和王后一派的改革派,并且对彻辰所取得的战功佩服的五体投地。 诚然,共和国现今正处于战事之中,举办奢靡的舞会无疑是不合时宜的。但因为国王特意放了彻辰的假,所以哪怕有人不满,他也只能在腹中腹诽;来客们都盛装华服,一些人还带来了自己的夫人,她们同样穿上了节日的盛装。 例如,米哈乌·沃洛得雅夫斯基的准夫人阿露霞今晚穿的是一身东方丝绸,她那艳如玫瑰的脸庞和她那不时耷拉到眼睛上的淡黄色秀发,吸引着所有男性的目光,令人心醉。 但更让人着迷的莫过于娜塔莉了。虽然她有孕在身,可小腹依旧平坦如镜,身材也保持了纤细。诚然她的体重有所增加,但分布匀称,看上去丝毫不见臃肿。 她和彻辰一出场,二人那郎才女貌的仪态便令所有来客们赞叹不已。 随着别墅外的焰火被点燃,宴会正式开始了。 乐队奏起了音乐。 为舞会伴奏的有两个小提琴手,一个大提琴手,两个吹奏竖笛的乐师和一个圆号手。两位小提琴手是那么卖劲地演奏,以至不时走了调,而两位吹竖笛的乐师和那位圆号手都鼓起了圆圆的腮帮子,眼睛都吹得充了血。 娜塔莉朝彻辰伸出了一只手,那是在等待彻辰邀请她跳舞。 可她的玉手凝固在了空气中。 因为这一刻,彻辰却失了神,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妻子身上——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大门上。 “怎么了?我的丈夫?”娜塔莉不满地责问道。 “没,没什么。”彻辰收回了目光并慌慌张张道:“我是在看皮德罗叔叔他们怎么还没来。” 舞会的时间已经到了,可皮德罗和叶利谢伊他们一个都没来。而以往,如此热闹的活动一向是他们的最爱。 “因为我让法蒂玛不要去邀请他们。”娜塔莉理所当然地说道。 “为什么!” 彻辰万分惊讶了。他不明白娜塔莉为何这么做。旋即的,他有些生气了。 不理彻辰隐隐的怒气,娜塔莉盯着彻辰的眼睛道:“我这当然都是为了你,我的丈夫。你不觉得你的社交圈太窄了吗?你想想,除了今晚来到的米哈乌骑士,还有安杰伊,你在共和国认识几位青年才俊,又和谁有深交?” 彻辰刚想下意识地说自己也认识扬·索别斯基,可他马上把这名字咽了回去。 因为正如娜塔莉所言,除了此三人,其他人自己都不熟悉、不认识。而扬·索别斯基,自己也说不上来有何深交。 “可你也不必不让皮德罗叔叔他们来啊!”彻辰无力的反驳道。 “为什么不必?”娜塔莉言之凿凿道:“他们要是在这里,你就会和他们团一晚上。不要告诉我你不会,你就是这样的人。可彻辰,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是波兰共和国的伯爵,你的朋友圈不能局限在佣兵团里,你要多交朋友。今晚这些也都是国王和王后看中的青年才俊,多和他们结交,你才能在共和国的政坛立足。” 被娜塔莉这一顿抢白,彻辰只好唯唯诺诺了。 这时候,亨里克·波托茨基和他的妻子走到了舞台的中央。亨里克夫人身穿一件貂皮镶边的银色锦缎连衫裙,宛如一朵鲜活的玫瑰花。在场的人们,眼看她那夺目的娇丽,莫不交口称赞,许多人不由自主地由衷喊出:“上帝啊!” 年轻的亨里克捧起了妻子的手,二人四目相对地在乐队的伴奏下跳起了舞。亨里克夫人的双眼闪动着欢乐和喜悦的光,当她旋转着舞步来到彻辰夫妇面前时,便以迷人的微笑对他们操持的这场娱乐表示谢忱。 彻辰和娜塔莉忙微笑着点头回敬。 接着,娜塔莉再次向彻辰伸出了手。这一次,彻辰利索地举起妻子的手走进了舞池。 为了照顾娜塔莉孕妇地身份,乐队开始奏起了舒缓的音乐。彻辰便跳着舞,便时不时朝妻子那低垂的眼睛、她那绯红的面颊、她那浑圆的胸脯和平坦如镜的小腹瞧上一眼,这赏心悦目的景象,特别是想到那小腹内孕育着的新生命,彻辰便禁不住要打个响鼻儿。于是他的心也更加炽烈,他把她搂得更加用力了。在旋转时,他就更加把她紧贴到自己宽阔的胸膛上。彻辰逐渐放开了心情,他心花怒放,甚至开怀大笑起来。 他激情澎湃,爱她也爱得更加疯狂。 而在另一边,米哈乌的未婚妻阿露霞虽然也是盛装华服并且貌美肤白且在一开始也吸引了所有男士的目光,可由于有娜塔莉和亨里克夫人这两位年纪更青的美娇娃珠玉在前,使得她在今晚慢慢地盎然失色,男人们渐渐的也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了舞池中的那两位。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她已经三十多岁了,而年龄,无疑是女人最大的敌人。 阿露霞朝米哈乌望了一眼,却见他看着亨里克夫人和彻辰夫人跳舞看的入迷。这又让她醋意大生。 她狠狠地在小个子骑士的腰上拧了一下。 然后从她那半张半合的红唇里、闪露出洁白亮丽如珍珠的皓齿的口中,说出如下话来:“好啊,你看别人的妻子看的入迷,你是不是嫌弃我老了?” 小个子骑士虽然剑术超群,可唯独有些怕老婆。此时见阿露霞吃醋了,他连称不敢,然后单膝下跪朝阿扬露霞伸出一只手邀请其跳舞。 彻辰和娜塔莉退出了舞池,而米哈乌和阿露霞进入舞池。为了压过亨里克夫人和娜塔莉,阿露霞尽情跳舞。她那上衣的衩袖随着翩跹的舞姿飘曳,酷似巨大蝴蝶摆动的双翅,或是像那股时隐时现的清流在晴朗的夏夜沿着谷峪边缘跳跃。 小个子骑士的情绪也像发酵了的面包的越来越高涨,应和着阿露霞舞步的节奏,不住地跳着。可他却不知,在自己的妻子眼中,自己早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米哈乌·维希涅维茨基王子。 少女情怀总是诗。 阿露霞虽然不再年轻,可从小在雅里梅王宫在卢布内的王宫长大的她却有一颗和年龄不相称的少女心。在她的想象中,自己的梦中情人应该是抱着一把里拉琴立在窗下,躲过门口的守卫,倚靠在大树旁久久地向自己倾诉他的爱恋,为心上人儿长吁短叹。然后在经受了数不清的相思之苦和磨难之后,在经过了自己无数次的拒绝后,终于得偿所愿拜倒在心爱的人儿脚下。而在赢得姑娘倾心相爱之前,他定会将爱人的丝带久久挂在兵器上,身披坎肩,履艰历险,排除数不清的障碍。 米哈乌骑士的确能够排除一切的障碍。可他用的不是里拉琴,而是手中的剑。诚然,米哈乌是一位了不起的骑士,甚至可以算是共和国头等军人中的伟大骑士。 但是她和她的想象完全不一样。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从来没有没有诗琴的弹奏,没有娱乐,没有各种表演,没有挂着丝带的兵器,没有骑士的鲜花和献吻,没有那如梦如幻的一切。 能给她这一切只有米哈乌王子。 当然,肥胖的米哈乌王子和阿露霞梦想中英俊帅气的骑士还是有所差距的。可他那高贵地出身、英雄儿子的身份很大程度上弥补了王子体型的不足,更何况王子对于床笫之事还是如此的龙精虎猛。 随着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阿露霞的眼睛望到了正坐在一旁和妻子说话的彻辰的身上。 阿勒瓦尔·彻辰伯爵。 米哈乌王子每次房事最猛烈、最放纵的时候就是在他听到这位宴会的主人又立下何等功绩的时候。这时候,米哈乌王子就会化身猛兽,肆意的撕扯自己这只小白兔。 好几次的,在他意乱情迷之时,他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这位仇敌。 “阿勒瓦尔·彻辰,我要杀了你!” 可以说,阿露霞对于彻辰的所有印象都是由米哈乌王子所拼成的。 可尽管彻辰是自己情夫的敌人,可阿露霞对于彻辰并没有任何的恶感,非但没有,反而应恨生爱了起来。 这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可正是她心之所想。一位有钱有势的伯爵,并且年少多金、剑术高超、履历战功,在阿露霞的眼中,彻辰简直是两个米哈乌的合体。 如果他没有结婚的话。 “米哈乌,”阿露霞不无醋意地对小个子骑士说道:“你看看你的朋友彻辰,他现在已经是共和国的伯爵了,而你,却还是一个团队长。我不求你位列共和国的元老,可至少也要做个总兵或者市政官吧。” 听自己的未婚妻这么说,小个子骑士不自觉地抖了抖两撇小胡子。 小个子骑士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又何尝没有感慨自己的韶华青春、美好岁月都奉献给了保卫祖国的事业,可所得甚少。十二年来,他戎马倥偬,南征北战,攻城夺塞,却从未过过安定平静的生活;他总是生活在硝烟烈火之中,忍饥挨饿,无休无眠,历经千辛万苦;他往往头无片瓦遮风挡雨,躺下时无一束干草垫身。可即便他经历了这许多,付出了这一切,他却在职务和家庭上再无进步。须知,十年前他就是上校团队长了,现在他还是;身为好友的扬·斯克热杜斯基有两个孩子的时候,他却仍然茕茕孑立。 每一次小个子如此哀叹世道的不公,他都会振作起精神对自己说:“祖国啊,我已为你贡献了一切。” 说完这一句,他就会放下一切的哀叹,重拾斗志。 而现在,小个子骑士如此对自己的未婚妻说道:“阿露霞,我的爱。对祖国母亲的付出贪求回报是不对的。纵然此生我只是个团队长,可我如此辛劳报国,为国征战终生,当我来到天国的大门前时,天国之门,自会为我洞开,而对于那些贪生怕死、苟且之辈,天国的大门必将砰然关闭。” 阿露霞撅了撅嘴很不以为意。 “你说的都对,可是你看你的朋友阿勒瓦尔·彻辰,他现在不仅是伯爵了,还是布列斯特、不拉茨拉夫的总督,可四年前呢,他还不名一文。你说当你来到天国的大门前时,天国之门,自会为你洞开。可难道天国之门,就不会为他洞开吗?尘世的建功立业和天堂之福,难道是矛盾的吗?” 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的脸色有些难看。 可旋即,他舒展开了面容。 小个子骑士内心平静如水。 他用平静的语调对未婚妻说道:“彻辰是我的朋友,他取得成就我只会替他高兴。至于我自己,我只能说这都是上帝的旨意。” 听到未婚夫这么说,阿露霞在心里暗叹了声。 在阿露霞看来,小个子骑士连争强好胜之心都没有,还有什么用?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再一想到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马上要奔赴卡缅涅茨赴任,一想到一旦自己成为了他的妻子后便要离开繁华的华沙和卢布林,与风沙为伴、与大兵为伍,阿露霞的心就更加的难以忍受。 她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受过这样的罪。 偏偏的,据阿露霞所知,这一职务还是加丽赛黛王妃通过关系为米哈乌向扬·卡齐米日国王申请的。为的是发挥他在奇袭和与鞑靼人作战时的非凡才能。 “也许……” 阿露霞扫视了四周。 今天在这的都是共和国的青年才俊,其中不乏胜过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的。她虽然和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有婚约,可王妃是那么的疼爱自己,而米哈乌王子肯定也会替自己说话。 虽然自己年纪大了些,但自己王妃养女的身份无疑是加分项。而且自己还是如此的美丽迷人…… 阿露霞想入非非了。 第811章 夫妻间的斗争 阿露霞正在想入非非之时,已跳完舞坐在一旁看着阿露霞和米哈乌跳舞的娜塔莉对彻辰提醒道:“彻辰,你该下去和他们一起跳舞。别忘了,今天的宴会你是主人。” 彻辰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因为除了小个子骑士和亨里克·波托茨基,其他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更为要命的是,大伙儿时不时的蹦出一句俚语或土话,而彻辰虽然来波兰5年了,可波兰语只是会说而并不精通。 不过看着娜塔莉那希冀的目光,他只得站了起来走入舞池。 略微思考一番后,彻辰对乐队说道:“给我奏一曲克拉科夫舞曲!” 乐队的领队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立即奏将起来。 彻辰用脚打着拍子,他将双手平举在胸前,昂起头用洪亮的嗓音唱了起来:“清澈的泉水缓缓流淌,倾注在德涅斯特河中。我也一样,啊!姑娘,我的心倾注在你的身上!乌–哈!” 他看了一眼娜塔莉,然后高声又吼嚷了一声:“乌–哈!” 接着,彻辰蹲下身子跳起了踢腿舞。这又完全是一副哥萨克的腔调了。 周围的人看着彻辰的样子看的目瞪口呆。因为哥萨克的舞曲在波兰的高级贵族圈中是上不了台面,也只有边疆地区的贵族才会跳这种粗俗的舞蹈。 眼见着彻辰在无意中出了丑,小个子骑士赶忙想过去提醒,可他的手臂却被阿露霞一把拉了住。 “他的妻子自会提醒他的,何须你越俎代庖?” 米哈乌的脚定在了那里。 看着跳的越来越欢的彻辰,娜塔莉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似乎看到了几位客人脸上流露出的鄙夷和不屑的目光。 一场舞把她所有的心血都白费了。 “停!”娜塔莉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乐队停止了演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娜塔莉。而这时,彻辰跳的满头是汗,却正兴致盎然,浑然不知道自己已惹得妻子不快。 “各位,”娜塔莉的脸上面前挤出一丝笑容,“我有些不舒服需要上去休息一下。” 娜塔莉的话音刚落,彻辰马上关切地跑到妻子的身边问道:“娜塔莉,你哪里不舒服了?” 眼见着丈夫一副关切的样子,娜塔莉真是连骂他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你扶我上去。”娜塔莉说道。 接着,她边走边向来客致以歉意:“招待不周,万望海涵。” 等到了楼上,娜塔莉甩开彻辰扶着她的手,用怒其不争的眼光看着彻辰道:“谁叫你跳那种舞的?” 彻辰仍然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他解释道:“没有谁叫啊,我在乌克兰和克里米亚行军打仗的时候,大伙儿宿营后都会来上这么一曲。” 娜塔莉一副被彻辰打败了的模样。 “那你知不知道,这种舞在华沙是被当做乡巴佬的舞蹈,是会被人笑话的。现在指不定楼下这些客人们在做么笑话你呢!他们中有些人以后我将是你的部下,你现在威信扫地,你说你以后怎么领导他们?” 娜塔莉急的把自己日后的谋划都说漏了出来。 “领导他们?我为什么要领导他们?现在我这里又不缺人。” 彻辰有些犯迷糊了,他自认不管是原来的佣兵团还是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团队,军官的数目都是没有空缺的。 话既然说开了,娜塔莉便把自己的打算索性全盘托出。 简言之,今晚来这里的人中,出了亨里克·波托茨基和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其他人娜塔莉都有意招揽进彻辰的队伍以便替换掉原有的军官。并且的,佣兵团原来的瑞典样式的军制也要改变,改成波兰式的。步兵的数目要减少,骑兵的规模则要扩大,并且组建三到四个连队的翼骑兵部队。 总而言之,就是要上上下下脱胎魂骨。 并且,这支军队以后将成为国王组建的新军的一部分。 彻辰被娜塔莉的想法震惊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娜塔莉竟然瞒着自己有如此大的谋划。 随即的,彻辰恼怒异常。 叶利谢伊、费多特他们都是自己出生入死大伙伴,他们几乎是从自己一无所有开始就跟着自己,大伙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自己功成名就了,自己的妻子却要踢开他们,自己怎能做出如此忘恩负义的举动! 还有,自己凭什么出钱出力为国王培养军队! “那么,你准备怎么安排叶利谢伊他们?”彻辰强忍着怒气问道。 现在,之所以他还能不说脏话的,只是因为顾念娜塔莉肚子里的孩子了。 “他们还会做一段时间部队的主官,因为新的军官接管部队还需要时间,并且新装备的采买、人员的训练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等过渡期结束,英格丽、萨尔本这些有着专业才能的人可以留在领地为你打理财政、税收和医疗,至于叶利谢伊他们,你封给他们田庄和土地,他们大可以在庄园颐养天年。” 娜塔莉说的面面俱到,这更让彻辰意识到自己的妻子不是一时兴起。 深吸了一口气,彻辰压制住自己的火气,他用自己现在所能用的最平和的语气对娜塔莉说道:“娜塔莉,你想为我的军队输送些新鲜血液我不反对。可是增加翼骑兵的计划我不太赞同。我承认共和国的翼骑兵是一种非常强力的突击骑兵,可是它太贵了,在性价比上已落后于时代。用一个翼骑兵的钱我可以雇佣十个、二十个步兵,而这些步兵只要依靠合理的战术、坚定的士气和纪律再加上针对性的工事,就可以极大程度化解翼骑兵的可怕攻势。1656年的华沙战役,还有克里斯蒂娜姐姐的父亲,古斯塔夫指挥的格涅夫之战,都证明了这一点。” 彻辰用的是“围魏救赵”的把戏。他深知直接拒绝娜塔莉只会引起二人间剧烈的争吵,所以他跳过问题的核心,从军事角度劝说娜塔莉放弃撤换叶利谢伊等人的主张。他也深知,波兰的贵族是骄傲的,共和国历来也有重骑兵轻步兵的传统,贵族们宁可在骑兵部队中做一名普通的骑兵,也不愿去步兵部队做军官,这也是波兰共和国内雇佣兵大行其道的原因之一。而只要佣兵团传统的步兵为主的瑞典军制得以保存,那么哪怕有军官进入佣兵团,他们也动摇不了叶利谢伊等人的地位。 听了彻辰的话,娜塔莉果然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可过了一会儿,娜塔莉用力的摇了摇头。 “不,彻辰,你说的不对,翼骑兵是无敌的,他们的骑枪是任何敌人都无法阻拦的。你说的那几场战役翼骑兵们固然是失败了,可他们面对的是比自己多得多的敌人,并且地形喝火力也不占优势。可如果双方拉开架势在平原战斗的话,翼骑兵们绝对不会失败。况且你能举出第二次华沙战役,还有格涅夫之战的例子,我也能举出翼骑兵大获全胜的战力来。” 彻辰没想到娜塔莉竟然如此的固执,他有些无语了。 娜塔莉又说道:“他们是出色的军人,可是作为波兰的伯爵,他们并不适合你。试问,除了博古斯拉夫那样的卖国贼,哪位波兰贵族的麾下全部都是外籍的军官,又有那支部队使用外国的军制和训练方法?”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是波兰人。”彻辰故意插科打诨道。 娜塔莉一脸严肃地看着彻辰。 “彻辰,不要转移话题,因为这是没用的。既然话说开了,那我们就好好谈一谈。布列斯特的小贵族不止一次的派出代表来找过我,他们请求我替换掉英格丽,因为她是一个瑞典人,还是个女人,他们认为让英格丽做税务官是有失体面的。” 彻辰这回气极反笑了。 “好,好。我会报答这些穷酸,这些诬陷者,为他们的好意!英格丽那里不合适了?她是重利盘剥了还是苛捐杂税了?就因为她是女人又是瑞典人吗?在克里米亚为波兰共和国奋斗、出身入死的可就有英格丽,而那些穷酸,他们在哪里?恐怕是在婆娘都被窝里吧。” “彻辰!”娜塔莉高声叫道,他没想到彻辰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彻辰的眼睛在冒火星,而姑娘身上基什卡家族的血也在沸腾。 半晌,彻辰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他朝娜塔莉大喊道:“总而言之,我是不会裁撤叶利谢伊他们的,我也不会让楼下的这些军官进入我的军队,我更不会无偿为国王培养军队。” 娜塔莉的小脸变得煞白,她直盯盯地看着彻辰。 此时,她更加坚定了要彻辰远离那些外国人的决心。 她也下了最后通牒:“阁下必须在我与他们之间进行抉择,没有别的出路!” 彻辰坚定地说道:“我没有什么好选择的,我拥有你,也拥有他们!娜塔莉你应该明白在同一旗帜下战斗,一起经受战火考验意味着什么……任何血缘关系,都比不上同壕战友的情分。你要知道,他们不止一千次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们的命;而现在我功成名就了,我就更应该给他们一个家。何况他们都是出色的军人,我离不开他们。” “那我无话可说。”娜塔莉一扭头面向了墙壁。 两人都沉默了,寂静笼罩了房间。只听到彻辰粗重的喘息声和娜塔莉小声的抽泣声。 彻辰不知道他该如何做。他站起身,在过道里急促地走来走去,她则一动不动地站着。悬在他们头顶的是不和、愤激和悲伤。 彻辰觉得受到压抑,心情沉重,在这漫漫的静默中,他越来越感到无法忍受。 “别了。”彻辰咬着牙说道。 说完,他作势欲走。 “走吧,我的丈夫。愿上帝以另一种方式感召你!”娜塔莉头也不回地回答。 “我这就走!因为在这里我品尝不到甜蜜,只有苦涩的饮料和面包!” 彻辰向楼下走去。当他的眼睛即将被地板所没过的时候,他朝娜塔莉忘了一眼,只见娜塔莉正一只手撑着墙壁,一只手握住腹部,似乎痛苦异常。 彻辰一个箭步冲上楼梯来到娜塔莉跟前,他抓住娜塔莉的双肩让她坐下。 “上帝啊!”彻辰惶急地问道:“娜塔莉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侍女呢?仆役呢?你们都去哪里了?” 彻辰急得手忙脚乱,而娜塔莉号啕大哭起来。 柔情再次占据了彻辰的身心。他搂住她,把浑身战栗、冒着冷汗的姑娘抱在怀中,同时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句话:“我们和解吧,娜塔莉……我们和解吧……我会招募这些军官,我也会组建翼骑兵的连队,我会为国王提供部队……因为我爱你……天啦!看,你把我的心都弄碎了……可是你也要可怜我,让叶利谢伊他们留下来……答应我好吗?只要我们还爱着彼此……” 听到彻辰这发自心扉的话语,娜塔莉终于妥协了。 “好,我也答应你。可是叶利谢伊他们不能留下华沙,也不能留在布列斯特,让他们去布拉茨拉夫和维达瓦,让皮德罗叔叔管代着他们。” “我都答应,都答应。”彻辰忙不迭地应道。 虽然维达瓦和布拉茨拉夫距离华沙及布列斯特是遥远的,可毕竟同伴们没有离开自己的团队,彻辰对这样的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 眼见着彻辰答应了,娜塔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扶我起来。我们上楼这么久,楼下人该等到着急了。也不知道刚才我们俩的吵架声有没有传到下面。等会你要好好和那些军官谈心,赢得他们的尊敬和善意。” 说完,娜塔莉自己扶着墙起了来。 彻辰担心地说道:“娜塔莉,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你的身体……” “我没那么脆弱。”娜塔莉拒绝道。 接着,在彻辰的搀扶下,娜塔莉下了楼。 而在走廊的黑暗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黑影的手中拿着一本书,她看着娜塔莉的背影流露出怨恨的眼神。 “娜塔莉·基什卡,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我真是看错了你。”那黑影说道。 随着黑影走出黑暗来到光明处,这人赫然是法蒂玛。 第812章 精神守旧派 法蒂玛作为彻辰没有正式名分的妻子并没有参加晚上的宴会。她呆在了二楼,并在各处找她那本丢失了《古兰经》。可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遍寻不着,而正当她认为永远找不回来的时候,小安娜和小博贡却抱着那本丢失了的《古兰经》小跑着来到母亲的身边。 《古兰经》失而复得,娜塔莉自然是高兴不已,她亲吻着女儿的脸蛋询问女儿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圣像的下面。”小安娜奶声奶气地说道。 小安娜所说的圣像指的是圣母玛利亚的画像,而那也是娜塔莉日常祈祷的地方。由于法蒂玛是***,她本能的不会去触碰异教徒的塑像。所以的她虽然数次的经过那间祈祷室,却从未想过《古兰经》会在那里面。 但小安娜却没有这样的顾忌。由于她年纪尚小,对于宗教是没有什么概念。所以的,在和小博贡玩捉迷藏的时候,钻进祈祷室的小安娜发现了那本《古兰经》。 虽然法蒂玛自己是***教徒,但她从未想过让女儿和自己一样信奉***教。不仅是因为彻辰是天主教徒,更因为她知道,在一个天主教的国家,***总是受到歧视的。 或许以前的波兰还是宽容的,但现在不是了。 最近的例子就是里普卡鞑靼人。里普卡鞑靼人是在波兰共和国内的里普卡地区就生活着一群信奉***教的鞑靼人,他们的祖先从14世纪就已在此定居。一开始,波兰政府承认他们的军事合法性,并赋予里普卡的鞑靼首领贵族地位,而且宽容的对待他们的***信仰。故而在几个世纪以来,里普卡鞑靼人都忠实的履行对波兰共和国的军事服务,哪怕是在1648年的哥萨克暴乱期间,里普卡鞑靼人都拒绝了鞑靼汗的策反活动,并一直竭力帮助波兰对抗外敌入侵。可在波瑞战争结束后,波兰政府共和国却通过了几项非常针对里普卡鞑靼人的歧视性法律,包括取消里普卡鞑靼人的所有特权,限制宗教自由,禁止他们建造清真寺等等。 对里普卡鞑靼人的歧视只是波兰共和国内卷化的一个缩影。 大洪水时代结束了波兰的宗教宽容时代,因为入侵者大多数为非天主教徒,而波兰人大多数是天主教徒。故而波兰人将战争的责任怪责到了异教徒的身上——新教的波兰兄弟会被驱逐,而犹太人的宗教自由也减少了。 诚然,法蒂玛不可能理解时代的变化,但她还是能从其他***的遭遇中感受到宗教宽容正在减少。她不希望小安娜因为信仰而从小遭受敌视,也希望她在波兰有更光明的未来,所以法蒂玛决定让女儿做一名天主教徒。 即便如此,法蒂玛自己坚持着对真主的信仰,而彻辰也从来没有阻止。那么,会突然做出将《古兰经》放到圣母玛利亚的圣像下面的,只能是一个人,那就是娜塔莉了。 法蒂玛想不明白娜塔莉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的她决定去找娜塔莉理论一番。可没想到她恰好碰到彻辰和娜塔莉在过道上争吵,也恰好的听到娜塔莉要赶走佣兵团的同伴。 法蒂玛和叶利谢伊等人的感情是深厚的。在发生了《古兰经》失踪事件后,她对娜塔莉的好感顿失,也不像彻辰一般会为了顾忌娜塔莉的情绪。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皮德罗和叶利谢伊他们,将娜塔莉的恶行公之于众。 说做就做,第二天的一早,法蒂玛便以两个孩子想念皮德罗的名义带着小安娜和小博贡赶到了皮德罗他们居住的庄园。 不巧的是,叶利谢伊等人扛着猎枪出去打猎去了,庄园内只有皮德罗和瓦尔瓦拉大婶在。 皮德罗坐在庄园与前面池塘之间的果园内遮阳避暑。三个月的休整,变化最大的就是这位佣兵团的副团长了。他变得身躯更加的肥胖,更加的大腹便便。当他低下头的时候,皮德罗甚至都已经不能看到他的脚尖。 如果皮德罗只是个普通的佣兵,这身材的他基本上也就告别佣兵界了。 小安娜一见到皮德罗便扑了过去并抓住皮德罗的腰带准备往上爬。 “轻点,轻点。我的宝贝,爷爷的裤子都要被你脱掉了。”皮德罗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小安娜并把她一把抱了起来。 “爷爷,爷爷。”小安娜奶声奶气的叫道。 “哦哦,爷爷也想你啊,我的宝贝。” 皮德罗对小安娜亲了又亲,而小博贡也扑进了皮德罗的怀里。 皮德罗抱着两个孩子走向了法蒂玛。他朝法蒂玛的身后瞅了瞅,不由得眉头皱了皱。 “怎么?彻辰没有来吗?”皮德罗奇怪地问道。 “是的,叔叔。彻辰没有来,我今天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法蒂玛着急地一口气连贯地说道。她似乎马上就要把昨天偷听来的对话告诉皮德罗。 皮德罗朝法蒂玛做了个“嘘”的动作,接着,他搂抱住小安娜到自己的面前。 “我的两个宝贝,你想吃甜点吗?瓦尔瓦拉大婶那里正好有法国蛋糕。” 两个孩子拍着手喊着“要,要。” 在侍女带着小安娜和小博贡去找瓦尔瓦拉大婶后,皮德罗示意法蒂玛可以说了。 于是的,法蒂玛将昨晚偷听来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皮德罗。 听着法蒂玛的话,皮德罗的眉头紧锁了起来。他慢慢地坐回到了藤椅上,并从长筒靴内抽出了一杆烟斗来。 一阵吞云吐雾,皮德罗的脸笼罩在了烟雾之中。 法蒂玛讲完,她一脸焦急地看着皮德罗。 这时,烟雾逐渐散了去,皮德罗抬起左脚,将烟嘴在鞋底上敲了敲。 “叔叔,该怎么办?”法蒂玛焦急地问道。 “就这么办,法蒂玛。”皮德罗说道:“等会叶利谢伊他们回来,你什么都不要说。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娜塔莉要我们回维达瓦和布拉茨拉夫去,我们就回去。” “叔叔!” 法蒂玛见皮德罗如此的妥协,气的直跺脚。 皮德罗举手示意法蒂玛安静。他说道:“法蒂玛,我多少能够理解彻辰为什么向娜塔莉妥协,因为娜塔莉怀着身孕,现在如何事情都比不上这件事情来的大。” “可是我们就任由娜塔莉找来的人鸠占鹊巢?”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暂时的退让。就好比一个拳击手缩回了拳头,他不是畏缩了,而是在积蓄力量以便发起最猛烈的反击。放心,哪怕是布列斯特,我也不会让娜塔莉称心如意的,我会知会英格丽,将今年应收的年贡全部收走带回到维达瓦去。我倒要看看,没有了钱,那些家伙在布列斯特吃什么。” 说着,皮德罗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听到皮德罗这么说,法蒂玛却并没有完全的放心。因为娜塔莉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她总有成功的一天。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皮德罗好像看出了法蒂玛的担忧。他慢悠悠地说道:“等娜塔莉生产了,我就去和彻辰说:我们休息了这么久,该是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了。然后叫他去和国王申请去乌克兰,去吕保玛茨基元帅的麾下打俄国人。到时候,一个在乌克兰,一个在华沙,我亲爱的侄子和侄媳妇离得远了,娜塔莉对他的影响力也就小了。” 听了皮德罗的后招,法蒂玛终于笑了起来。她直夸姜还是老的辣。 虽然法蒂玛夸人的语言是贫乏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可皮德罗却听得乐开了花。他命仆人也给他端几块蛋糕和拿一壶蜜酒来。 当涂着奶油的、松软可口的放过蛋糕加入喉咙的那一刻,皮德罗的笑容再次的无比灿烂。 这三个月,娜塔莉在忙着试图影响彻辰,皮德罗他也没有闲着。 他忙着在学习,在寻找答案。 一个人有了钱、有了兵后,还要什么? 皮德罗的答案是要权力。 这个权力不是布拉茨拉夫总督、维达瓦领主这样的权力。他想要获得的是波兰共和国元老会元老的位置。 在那次与黑森子爵的交谈后,皮德罗再次感到了自己对这个国家了解的匮乏。于是的,皮德罗花费重金请了几位落魄的公爵、学者来做自己的门客。而他们的工作就是教自己波兰共和国的历史。 从这一点上看,皮德罗的政治眼光比他侄子彻辰是要敏锐的。后者只专注于做一个军人,而前者,已经意识到了权力的来源在于政治而非军事。 三个月的学习,皮德罗受益匪浅。他知道了,当波兰王国和立陶宛大公国联合为一个共和国的时候,双方确定了一个重要的政治主题:“ourstateisarepublicunderthepresidencyoftheking。”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们的国家是一个被有职务为国王的人统治的共和国。”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皮德罗才真正理解了,扬·卡奇米日国王为何有如此多的无奈,又为何老是歇斯底里却无可奈何。因为这个共和国的君主不是真正的君主,只是冠以君主的最高国家领袖。而这个国家的真正领导人是谁呢?没有谁,而是一个团体。一个占了这个国家10%-15%的团体——贵族。 若是把共和国比作公司的话,扬·卡齐米日国王不过是经理,而贵族们才是股东。 而实际上,控制这个国家的又是大贵族。即波托茨基们、兰茨科龙茨基们和吕保玛茨基们。他们在元老院占有席位,可以否决国王的任何决定。他们就像是公司中的董事。 确定了议会的权力大于国王这个观点后,皮德罗想当然的认为现在以扬·卡奇米日国王为首的改革派和以吕保玛茨基为首的守旧派的斗争,其实就是两条不同路线的斗争了。 前者将把波兰带入像西班牙或者法国那样的专制国家,而后者则是维护贵族在这个国家的统治地位。 你要是皮德罗如何选?当然是选择支持守旧派了。 这对于皮德罗来说不是一道难题。 因为皮德罗现在首先是一个贵族,然后才是一个为国王效力的贵族。 而一旦改革派得势了,扬·卡奇米日国王得到了绝对的权力。那么一开始,他或许会对帮助他的彻辰和自己大加封赏(这一点也是值得怀疑的,因为皮德罗已无数次的见识了国王的小气),但自己的贵族权利缩小了,哪怕在自己和彻辰这一代阿勒瓦尔家族能够保有权力,可到了小安娜他们那一代,一旦他们因事触怒了君主,等待他们的是来自国王的宽恕还是处罚,就要看那时候在任的国王的心情了;可若还是守旧派贵族掌权,共和国的“黄金自由”得到了维护,那么阿勒瓦尔家族在共和国就安泰了。因为没有人能剥夺他们的权力。 哪怕国王也不行。 皮德罗这么想很自私,但何尝不是出于人之常情。 所以的在这三个月时间里,皮德罗变成了真正的精神守旧派。并且他孜孜以求的不再是通过为国王和王后效力获得奖赏,而是谋划如何转而投靠吕保玛茨基,为自己家族在波兰争取到一个元老院的席位。 让彻辰前往乌克兰为吕保玛茨基效力就是皮德罗计划的重要一步。哪怕没有古兰经事件,皮德罗也会怂恿彻辰前往乌克兰的。在皮德罗看来,同一条战壕的战友之前是最弥足珍贵的。待彻辰和以吕保玛茨基元帅为首的守旧派贵族相处久了,双方的血融在了一起,彻辰自会对他们产生超过对国王和以好友安杰伊·克米奇茨为首的改革派的感情,从而站到元帅那一边。 而只要彻辰站在了元帅那一边,吕保玛茨基几乎就稳操胜券了。 到时候论功行赏,一个元老院元老的议席还不是手到擒来。 在利用彻辰情感的问题上,皮德罗和娜塔莉想到了一起。 蛋糕进入了咽喉。由于吃的太大口,皮德罗略略感到喉管被卡住了。他脸涨的通红,赶忙拿起一杯蜜酒朝嘴里灌下去。而法蒂玛见皮德罗的异状,也忙过来使劲地搓着皮德罗的后背。 在蜜酒和法蒂玛的帮助下,皮德罗终于缓过了气来。 他笑着对担心地看着他的法蒂玛说道:“放心吧,法蒂玛。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一切都会好的。” 第813章 6年时光 1666年的1月的一天,一辆四轮马车在一队黑森骑兵的护卫中,在黑夜的掩护下进入了维达瓦。 午夜,维达瓦镇内一片的漆黑。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条野狗在翻食着墙角的垃圾。 马车的车轮声和马蹄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一条黑白相间的野狗从垃圾堆里抬起了头,竖起了耳朵。它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示威般的叫声。 可这叫声对来者却毫无威慑力。一名又一名护卫着马车的瑞典重甲手枪骑兵从野狗身旁经过,他们正眼也不看这“敌人”一眼。 野狗终于停止了叫喊。因为马车和骑兵从黑暗中来,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终于的,马车在皮德罗的庄园门口停了下来。一名瑞典重甲手枪骑兵跳下了马,打开了马车的门。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从马车上下了来。她身形纤细,显然是个女子。 而当她下了马车,所有的瑞典骑兵随即下了马,他们在从马车到庄园的门口站成两排。 便是在这样严密的人墙间,女子来到了庄园门口。当她踏上阶梯,房门被打了开来。皮德罗和法蒂玛站在门后,二人面带无限的欣喜,对来者说道:“您终于来了,克里斯蒂娜女王(姐姐)。” 来者正是在成为瑞典王国的摄政女王后和彻辰阔别六年之久的克里斯蒂娜。 在得到彻辰和阿尔维德·维登贝格的帮助成功的成为了卡尔十一世的监护人并总摄瑞典王国的朝政后,克里斯蒂娜继续了和波兰共和国的和平条约,并执行休养生息的国策,使瑞典的国力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而彻辰在离开斯德哥尔摩回到波兰后,他和克里斯蒂娜之间并没有断了联系,二人时不时的通过书信述说着彼此间的思念和各自国家的趣事。 彻辰和娜塔莉的孩子诞生的时候,克里斯蒂娜送了一条红宝石项链作为礼物。女王本想亲自前来道贺的。可她的身份太敏感了,并且她也知道娜塔莉并不欢迎自己,故而只能派科尔松代表自己向彻辰表达了祝福。 而这一次,克里斯蒂娜同样是秘密前来的。她收到了皮德罗和法蒂玛寄给她的救助信,这才风尘仆仆地从瑞典赶到波兰。 而值得皮德罗和法蒂玛向克里斯蒂娜求助的,正是彻辰。 事情还要从1660年9月开始说起。 在结束了三个月的假期后,彻辰听从了皮德罗的建议,主动地向扬·卡齐米日国王申请前往乌克兰对俄作战。此时,接替阿列克谢亲王的瓦西里·谢列梅捷夫遵沙皇之命,率领约18000名士兵和随后赶来的35000名哥萨克盟友直取共和国的东南部重镇,也是吕保玛茨基家族的老巢利沃夫。 情况危急,连吕保玛茨基都不得不放下和国王的矛盾,低声下气的向国王求助。 彻辰主动请缨,扬·卡齐米日国王当然求之不得。他命彻辰率领佣兵团的全体,再加上包括200名翼骑兵、3000名披甲哥萨克骑兵、3500龙骑兵在内的12000人骑的强大军力前往增援。 在得到彻辰的增援后,吕保玛茨基欣喜若狂。他当即的开始组织反攻。 这时,作为盟友的克里米亚汗国的援军和基辅总督维戈夫斯基率领的1500名哥萨克部队助战,联邦军队总数达到空前的40000人。 在这场战役中,彻辰身先士卒,他率领的佣兵团占领了俄方哥萨克盟友的阵地,并挡住了俄国人的退路。 到了第二天,吕保玛茨基下令全军包围俄军大营。虽然此时两军的数目仍然相差无几,但在精锐程度和火炮数量上,波兰军队明显强于俄国军队。更何况退路被封,俄军的士气早已跌入谷底。到了9月17日,许多哥萨克人开始逃跑。谢列梅捷夫绝望之下希望贿赂鞑靼人放一个口子,但鞑靼人的统帅那海却直接将贿赂的信件直接交给了彻辰。 在彻辰的建议下,吕保玛茨基将计就计的放开一个缺口引诱俄国人突围。这招果然有效,谢列梅捷夫果然离开了工事,向楚德诺夫方向突围。吕保玛茨基下令追击,波军骑兵迅速截断了撤退的哥萨克人和俄国人的联系,随后将哥萨克人击溃。 剩下的筋疲力竭的俄军被迫在一处平原上停下并再次被包围。在经历几次失败的突围后,特别是发生了突围部队被鞑靼人伏击死伤惨重的事件后,谢列梅捷夫决定向波兰人投降。 吕保玛茨基接受了俄国人的投降请求。俄国军队放下武器和战旗,佩列雅斯拉夫、基辅和其他几座被俄军占领的城市也被交还给了共和国。在留下八个最显赫的俄国贵族当做执行投降条件的人质后,放下武器、手无寸铁的俄国士兵和军官被释放。 这一战,波兰军队以伤亡约5000人的代价,歼灭了俄国军队近10000人,并还俘虏了一万多人。 无疑,此战最大的功臣又是彻辰。吕保玛茨基对彻辰喜欢的无以复加,对待他就像对待自己的眼睛一样。 而彻底也投桃报李,对元帅矢志效忠。 前方胜利的消息鼓舞了扬·卡齐米日的斗志。他在第二年集结起了共和国自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暴乱以来最强大的军队。近70000大军外加30000鞑靼援军浩浩荡荡地向东方开进。 扬·卡齐米日国王准备毕全功于一役,收复开战初期被俄国人占领的第聂伯河流域所有的城镇。一开始,军事行动非常顺利,鲍里斯波尔,克列缅丘科,洛赫维察,卢布尼,罗姆内和其他几个乌克兰城市陆续被共和国收复。 但到了1月底,复出的阿列克谢亲王改变了策略,他命令所有的俄军不与波兰军队在野外战斗,只在城内固守不出。 如此一来,波兰军队的骑兵优势无法发挥,而由于缺乏长时间作战所需的补给和严重的冬季损耗,波兰军队在几个地区的攻城战斗均告失败。不得已之下,扬·卡齐米日国王只得被迫在这年夏天撤退。 客观上说,造成反攻失败的原因有很多,而不仅仅是因为某位将帅的责任。首先,俄国在开战初期以撕毁条约突然宣战的方式向西进攻,共和国的主力军队受乌克兰的哥萨克人牵制,除了斯摩棱斯克外,共和国在东部城堡群的防御力量极其薄弱,导致俄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了大片城堡。而八年过去了,共和国才勉强集结一支军队发动反击,在这八年的时间里,俄国人对这些城堡进一步加固,并且增派大量士兵和充足物资驻守。因此,进攻同样的城堡,波兰人就要付出八年前俄国人百倍的代价才能成功。 尽管军事上失败了,但扬·卡齐米日国王却成功地利用这次机会,以战败为借口,免去了吕保玛茨基的元帅职务,同时解除了他的兵权并强令他蛰居。 这一处罚结果,让波兰共和国全国一片哗然。因为在这次反攻中,扬·索别斯基和帕维尔·萨佩加头领乃至国王本人都遭受过不逊于米亚捷尔斯克战役的败绩,可没有一人受到过如此沉重的处分。 一时间,各地都在疯传,国王和王后此举是在假公济私、公报私仇。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因为此时,留守华沙的路德维卡王后正进一步推动波兰的改革以达到她的政治目的。路德维卡王后开始缩小甚至切断波兰对传统盟友哈布斯堡家族的依赖,将波兰的外交重心转移至完成高度君主专制的法国。她试图让法国宫廷在波兰拥有更大的影响力,并且让她在法国的侄子孔代亲王亨利·朱尔斯·德·波旁成为下任波兰国王的选举人。而吕保玛茨基恰恰正是此事最大的反对者。 由于新败,并且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帕维尔·萨佩加、斯特凡·恰尔涅茨基等共和国的重臣元老都站在国王一边,吕保玛茨基不得不接受了惩罚。 而就在这时,彻辰做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所有人都对获罪的吕保玛茨基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彻底主动地向吕保玛茨基提出护送他回到利沃夫去。 虽然彻辰此举是顾念他和吕保玛茨基间的战斗情谊,但无疑让扬·卡齐米日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疑虑他已经成为了守旧派的一员。 而当时,娜塔莉恰好在布列斯特训练新军,不在彻底身边,看出此事轻重关系的“精神守旧派”皮德罗又对彻辰此举乐见其成。 所以彻辰护送着吕保玛茨基返回利沃夫。 虽然强令吕保玛茨基蛰居,但路德维卡王后还是深感吕保玛茨基活着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到了1664年,她终于欲永绝后患,从肉体上消灭吕保玛茨基。 而一旦成功,守旧派将群龙无首,而她和丈夫的改革大业会前进一大步。 然而吕保玛茨基曾担任情报大臣,全国布满了他的眼线,这个计划被提前泄露。 而在布拉茨拉夫的彻辰又“恰好”得知有人要行刺吕保玛茨基的消息,他再次“糊里糊涂”跑去护驾。 到了这时,哪怕娜塔莉再怎么替彻辰辩护,国王和王后也再也不信任彻辰了。 这之后又过了一年,在路德维卡王后的一手操控下,以扬·索别斯基为首的改革派贵族对吕保玛茨基提出诉讼,指控后者犯下叛国罪。 官司打到波兰最高法庭,大部分议员都投票支持王后。 1665年12月29日,法院对吕保玛茨基下达了判决书:大贵族耶日·塞巴斯蒂安·吕保玛茨基的罪行包括煽动阴谋反对国王、试图夺取政权、贿赂和叛国罪。 吕保玛茨基被判处流放,没收一切财产,丧失所有荣誉。 就在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时候,彻辰在布拉茨拉夫一次酒会上为吕保玛茨基说了句公道话,发了几句牢骚。 这几句牢骚话被转投到扬·卡齐米日国王一边的米哈乌王子偷偷得知到,他在扬·卡齐米日国王面前对彻辰一阵弹劾。 彻辰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护吕保玛茨基,扬·卡齐米日国王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也决定以吕保玛茨基党羽的罪名处罚彻辰。 当然,扬·卡齐米日国王在处罚彻辰前,因为念及娜塔莉和彻辰多次的功劳,国王还是给了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彻辰脱离吕保玛茨基,和他一刀两断,扬·卡齐米日就会对他从轻发落。 彻辰理所当然的拒绝了,他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并且的,在对他宣判的法庭上,彻辰还公然地表达了支持吕保玛茨基的立场,称赞吕保玛茨基是虽败犹荣的英雄、再造共和的伟人。 如此一来,彻辰和国王、王后算是彻底决裂。 国王不仅解除了他的军职还解除了他布列斯特总督的职务,还让他回到维达瓦去反省。 而也因为此事,娜塔莉和彻辰吵架不断。在一次吵架后,娜塔莉愤然回到了基什卡家族的领地,和彻辰处于了分居的状态。 这一打击对于彻辰来说无疑是沉重的。一朝失去所有、娜塔莉又离开了他——这时候的彻辰,无疑是颓废的。他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哪怕皮德罗叔叔和法蒂玛昼夜都在他身边安慰他,也没能让他振作起来。 眼见着彻辰一天天的消瘦,二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也无法可想。这时候,英格丽想起了远在瑞典的克里斯蒂娜。 对于彻辰来说,除了家人外,包洪和克里斯蒂娜可算是他最尊敬和信任的人了。某种意义上,二人还算是他人生的导师。如果克里斯蒂娜能来开解,彻辰一定能重新振作起来。 听了英格丽的话,皮德罗深以为然。他也认为克里斯蒂娜是侄子唯一的指望了。 于是皮德罗马上写了一封信,让信使托带去斯德哥尔摩。 克里斯蒂娜很快便回了信,她表示自己马上就启程前来维达瓦。 这才有了女王的维达瓦之行。 第814章 欲去 克里斯蒂娜见到皮德罗和法蒂玛没有过多的寒暄,而是直接了当地问道:“彻辰现在怎么样了?” 说到自己的侄子,皮德罗的脸上露出了哀容。 “很不好,还是老样子。”皮德罗试着解释彻辰的病情:“不管谁跟他说什么,喊他的名字,拉扯他的肩膀,竭力想让他振作起来,全都不奏效。他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我们。我认为他认得我们所有的人,只是每一个人对他而言都形同陌路,被一概漠然视之。” “带我去。”克里斯蒂娜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皮德罗赶忙在前面引路。 上了二楼,克里斯蒂娜见到佣兵团的一群人围在房间门前,正趴在门上朝里面张望。 “你们在做什么!”克里斯蒂娜喝问道。 众人转过了身。内里有叶利谢伊、英格丽、瓦尔瓦拉、黑森子爵、巴希特和萨尔本医生。 “女王陛下,”我们在看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和奥克萨娜为团长治病。”叶利谢伊说道。 “治病?”克里斯蒂娜疑惑地看向了萨尔本——据他所知,萨尔本才是佣兵团里的医生。 “女王陛下,”萨尔本战战兢兢地比划着道:“根据我的判断,团长得的不是病,而是被魔鬼迷了心窍。这时候吃什么药都是无济于事的,必须依靠上帝的力量。” “简直是瞎胡闹!”克里斯蒂娜恼怒地看了萨尔本一眼,接着她朝房门走去。 叶利谢伊等人自动地让开一条道来。 克里斯蒂娜走进了门内,她看见彻辰木然地坐在椅子上,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正站在彻辰的面前。神父一直把双手按在彻辰头上,抬眼凝望着那雪白的天花板,嘴里不住地用拉丁语高声祈祷道:“paternoster,quiesincoelis!sanctificeturnomentuum,adveniatregnumtuum,fiatvoluntastua...”(天主教的主祷文,意为:我们在天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 念到这里神父停住了。 过了片刻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才用更高亢、更庄严的声调重复道:“...fiatvoluntastua!...“…fiatvoluntastua!...” 神父重复了三遍。 可这天主教的祈祷文完全对彻辰没有任何的作用。他依旧是那副昏昏沉沉、如同活死人般的样子。 斯帕索库科茨基的额头开始冒出了汗珠,他放在彻辰头顶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 这时候,房间内侧的一扇门被打了开来。奥克萨娜端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边走她边还说道:“我就说神父你的驱魔办法对团长是没有用的,还是试试我这东方神药吧。” 奥克萨娜正准备将药往彻辰的嘴里送,她突然看到走进来的克里斯蒂娜。 这可把她吓了一跳。 “女……女王陛下!” 克里斯蒂娜走上前夺过药碗看了一眼那药,然后质问奥克萨娜。 “这是什么?”她问道。 “没,没什么。一些草药然后混进去半个猪脑。”奥克萨娜心虚地说道。 “猪脑?!” 对于猪脑的功效,奥科萨娜对克里斯蒂娜解释道那是她从一本东方古国流传归来的书籍中看来的。上面提到“以形补形”。 “团长看样子是脑袋出了问题,所以我才想到用这个办法。”奥克萨娜最后说道。 克里斯蒂娜听了直摇头。她让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和奥克萨娜出去,让自己和彻辰独自呆会。 二人离开后,克里斯蒂娜才得以仔细地看起彻辰来。 这一看,克里斯蒂娜竟有些认不出彻辰来了。 六年不见,彻辰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是真正的青年了。这个年纪的青年本该是充满活力的,可彻辰的脸消瘦的厉害,面容枯槁,眼睛也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他的眼神空洞,如同会走的骷髅一般。而哪怕克里斯蒂娜走到彻辰的面前,彻辰仍然耷拉着脑袋。 见此情形,克里斯蒂娜一把搂住彻辰的头,爱怜地将他抱在了怀里。 过了片刻克里斯蒂娜才开口:“我把你作为亲弟弟来看待,我原以为再也难见到你了。彻辰,你要勇敢地坚强起来。你要记住,哪怕在逆境中,你还有亲人、还有朋友,还有爱你的人。他们都是你的倚靠,并且都支持你。若是你为失去的资财和地位伤心,为眼下你遭遇到的不公和挫折而难过,那么你想想吧,你和你的叔叔刚来波兰的时候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常言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只要你的手还能握刀,你还能起的上马,那么你就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和她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彻辰在她都怀里小声啜泣了起来。 “姐姐。”彻辰小声喊道。 克里斯蒂娜用力地搓揉着彻辰的后背。 “你要是想哭,现在全都哭出来吧。可是哭完了,你该对自己这么讲:‘今天我为自己哭泣,而明天我将不再流泪。’” “姐姐,我并不是为了资财和地位。那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我伤心的是娜塔莉。她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我是那么的爱她,可是她却不能像我爱她一样爱我。她爱自己的祖国,爱她的国王和王后都胜过了我。我为吕保玛茨基元帅仗义执言难道错了吗?他们说元帅煽动阴谋反对国王、试图夺取政权、贿赂和叛国罪,可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元帅若真是想这么做,当年他又何必迎回国王?况且他是如此的支持我、爱护我……” 克里斯蒂娜将彻辰搂的更紧了。 因为克里斯蒂娜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吕保玛茨基和扬·卡齐米日之间本就是一笔烂账。他们的冲突即源于二人的性格,也源自所代表的不同利益。扬·卡齐米日国王一心想做专制的君主,改变波兰共和国王权衰落、大而不强的窘境;而吕保玛茨基则坚持把国王的权力关进贵族的笼子里。二人是迟早要摊牌的,只不过这一次路德维卡抢先了一步。 而彻辰和娜塔莉夫妻二人的决裂,也源自于二人性格的差异。娜塔莉爱彻辰吗?当然爱。克里斯蒂娜相信,为了彻辰,娜塔莉甚至愿意献出生命。可是在自己的生命和爱情之上,娜塔莉还有一个她所更爱的祖国。彻辰的性格恩怨分明,并且他不是波兰人。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毫无思想包袱的和自己、和包洪交朋友,才能在自己的佣兵团中汇聚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并且为吕保玛茨基仗义执言。 “放心吧,娜塔莉会回到你的身边的。因为我知道,她爱你。”最终,克里斯蒂娜只得如此宽慰彻辰。 “嗯。”彻辰小声低语道。 接着,随着克里斯蒂娜的手轻轻地拍动,本就疲惫困顿至极的彻辰进入了梦乡。 克里斯蒂娜的肩膀成为了他的倚靠,哪怕酸痛异常,克里斯蒂娜仍然支撑着这个弟弟。 就像他曾经支持自己一样。 翌日正午,彻辰才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却见克里斯蒂娜正低着头微笑着看着自己——那笑容如母亲般温暖。 “姐姐。”彻辰的脸红了红。二十六岁了,彻辰再不是那个少年。 克里斯蒂娜却并没有尴尬。 她微笑着对彻辰说道:“醒了?起来吃些东西吧。你的叔叔和法蒂玛还有同伴们可在守了门口一晚上。” 彻辰却没有回答“好的”。 他认真地看着克里斯蒂娜道:“姐姐,我想和你去瑞典。” 克里斯蒂娜好像并不奇怪彻辰会有这种想法,她只是问道:“那维达瓦这么办?你的朋友们怎么办?” 彻辰毫不犹疑地说道:“维达瓦本就是扬·卡齐米日国王封赏给我叔叔,他才是这里的领主。我相信以叔叔的能力,他能治理好维达瓦。至于其他的同伴,我相信他们大部分都会愿意和我一起去的。如果不远走,我将付给他们一笔遣散费。” 克里斯蒂娜点了点头,她说道:“你既然决定了,姐姐当然支持你。别忘了,姐姐可是瑞典的摄政女王,为你和你的同伴安排个一官半职可不是难事。” 得到了克里斯蒂娜的首肯,彻辰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结果门一开,一个人直接跌了进来——那是靠着门睡觉的叶利谢伊。 被彻辰开门弄了个猝不及防的叶利谢伊的后脑勺砸到了地上。他痛醒了过来发出一声痛呼,然后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是谁害我?”他捂着后脑勺道。 “是我,叶利谢伊。”彻辰伸手去扶他。 “团长?” 叶利谢伊先是难以置信。接着,当他看到彻辰那恢复了神采的眼睛的时候,叶利谢高兴地跳了起来。 “团长,团长醒了。彻辰他醒了!”叶利谢伊高声喊道。 喊叫声吵醒了所有人。 而当大家看到彻辰正常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大呼小叫着将彻辰围了起来。 在“包围圈”最里面的当然是皮德罗和法蒂玛。彻辰握着法蒂玛的手温情地说道:“让你担心了。” 法蒂玛含着泪水点点头又摇摇头。 皮德罗拍打着彻辰的后脑勺骂道:“你个臭小子,要让我担心死啊!你叔叔我可年纪大了,萨尔本就说我身上除了病什么都没有。你要是再这么吓我,我可经受不住要嗝屁了。” 对于叔叔对自己的“疼爱”以及那危言耸听,彻辰只得报之以憨笑。 “各位,” 过了会儿,彻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严肃地说道:“晚上所有人都在这里吃饭,我有几句话想和大家说。” 说完,彻辰叫上了英格丽,说是有事相商。然而二人一同走进了书房。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的心头不知为何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皮德罗的感觉最盛,他知道克里斯蒂娜是一定知道些什么的。可当他用询问地眼神看向克里斯蒂娜的时候,对方只报以一个微笑。 彻辰和英格丽一直在书房待到晚宴时分才出来。 此时,众人早已经在餐厅等候了。 彻辰在主位上落了座。他举起面前的酒杯,对在做的所有人说道:“各位,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 除了克里斯蒂娜和英格丽外,没人举杯、也没人起立。 众人都是一脸的凝重。 那气氛,让早已知道彻辰要说什么的克里斯蒂娜女王差点笑出了声。 彻辰尴尬地看着各位,不知道大家这是怎么了。 这是,早已按捺不住的皮德罗重重地放下了刀叉,他鳖红了脸对彻辰说道:“我的好侄子,你是要散伙还是要造反?” 彻辰愣住了。 皮德罗叔叔怎么会这么想? 这时,费多特也站了起来。他说道:“团长,我从斯摩棱斯克开始就跟着你。我和我的老婆孩子都在佣兵团里,我们已经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家,你要是赶我走我们能去哪里!我决不答应;可你要造反,我会跟着你,因为我早就看那扬·卡奇米日不顺眼了。” 说完,这位耿直的汉子竟然哭了起来。 彻辰无奈地看向了克里斯蒂娜。 女王站了起来。她对众人解释道:“各位,你们误会了。彻辰并不是要解散佣兵团;当然也不是要造反;他只不过是要放弃在波兰的一切,和我去瑞典。” 听到女王陛下这么说,大部分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就是去瑞典吗?多大点事啊,团长用得着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紧张兮兮吗? 当然,也有人是不愿意去瑞典的。 巴希特就是一个。 他站起来对彻辰表示,自己放不下留在维达瓦的乡亲们,所以要留在这里,希望彻辰不要在意。 对此,彻辰当然表示理解。并且他还说道,自己的叔叔皮德罗还是维达瓦的领主,愿意留下的一切的规矩照旧。 而另外一个不愿意离开的便是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了,他表示自己想要留在布列斯特教区继续传教。 对于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要离开团队,彻辰当然伤感万分。神父是个好人,并且曾不止一次的指引了迷茫的自己。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离毕竟是在所难免的。彻辰强忍着举杯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道了别。他告诉神父,他已经知会了英格丽给予神父一笔巨款用于传教和兴建新的教堂。 第815章 元帅到访 彻辰本已准备和克里斯蒂娜女王前往瑞典,可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差点打乱了他的计划。 此人便是吕保玛茨基元帅。 彻辰对吕保玛茨基元帅的到来是震惊的。因为此刻,元帅本应该在神圣罗马帝国帝国避难。 对于彻辰的震惊,吕保玛茨基元帅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对彻辰微笑着说道:“彻辰,好久不见了。” 彻辰这才反应了过来。他向吕保玛茨基行了一礼,然后侧身请元帅进了屋。 “元帅,我没想到是您。”彻辰恭敬地说道。 吕保玛茨基朝大厅里望了望。接着,他把宽檐帽和斗篷摘下,递给了身后的两名随从。 这两名随从人高马大,他们一进屋便用警惕的目光扫视四周,一看便是元帅的护卫。 彻辰请元帅坐下,而他则坐到了元帅的对面。 落座后,二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对于彻辰来说,他很明白,作为共和国通缉犯的吕保玛茨基独自潜入波兰,并且还来见自己,他一定是抱有个极大的目的又或对自己有所请求。可现在的他,只想摆脱在波兰的纷纷扰扰,不想再掺和进国王喝和元帅之间的斗争了。 吕保玛茨基本想是等着彻辰先开口问自己的来意,此时见彻辰不说话,他只得先开了口。 “彻辰,我很感激你在我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所迫害的时候对我的仗义执言。”吕保玛茨基说道。 “元帅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个正直的人都会去做的事。”彻辰小心地答道。 吕保玛茨基点了点头。他叹息了声,然后为彻辰鸣不平道:“可惜国王陛下为了一己私欲排斥忠良、任用奸佞,你只不过为我说了几句好话竟然就遭到了蛰居的处分。” “来了。”彻辰心中暗想道。 他隐约察觉到元帅马上就要说出自己今晚来找自己的目的了。 吕保玛茨基说完站了起来。他从彻辰又联想到了自己失去一切荣誉和财产,还被迫出逃国外。元帅的脸因为愤怒涨的通红,眼睛也仿佛要冒出火来。 元帅如同已投愤怒的狮子,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大声地说道:“我本意是在国外了此残生。因为国王虽然有负于我,可他毕竟是共和国的君主,是全体贵族的父亲。可是越来越多的贵族写信告诉我国王在国内的倒行逆施,他违反条约、打击良善。而善良的贵族们只有以泪洗面,伸手向天,期待上帝的恩典,因为国王的恩典他们是没有资格膺受了。他们恳求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恳求我,恳求我回国主持大局,领导他们拨乱反正。我答应了他们,虽然反对国王的罪行会使我死后下地狱,可是共和国是我的母亲,我不能让自己的母亲毁在父亲的手里。” 说完,吕保玛茨基目光炯炯地看着彻辰。 “阿勒瓦尔·彻辰,你是我可靠的朋友。我希望你加入到我们的贵族同盟当中,做拯救共和国的英雄。” 所谓的贵族联盟是由贵族,神职人员,城市议会或军队在波立共和国境内成立的政治协会。最早是几个城市联合起来对抗猖獗的盗匪的自卫组织,后来演变成政治联盟。 贵族同盟旨在必要时刻(如空位期)保护政府与国家安全。如立陶宛副统领帕维尔·萨佩加和大贵族兰茨科龙茨基等人,在瑞典入侵波兰期间成立过贵族联盟。这一同盟的宗旨便是团结所有不愿意屈服瑞典人统治的联邦贵族共同抗争,同时对流亡在外的君主表示忠诚。 但贵族同盟的作用并非都是如此正义的。有些同盟的目的便是为了发动针对国王“非法”行为的合法叛乱。这类似于中国古代的清君侧,不过和中国人只打奸臣不打皇帝不同,波兰贵族的合法叛乱的目标直指的就是国王本人。 例如在1606年,由大贵族米科瓦伊·泽布多瓦斯基、杨·什琴斯尼·赫伯特、斯坦尼斯瓦夫·斯塔德尼斯基、亚历山大·约瑟夫·利索瓦斯基和杨伍兹·拉兹维尔等发起的贵族同盟发起的叛乱,起因他们不满西吉斯蒙德三世致力于加强王权的举措。他们以国王已违反《亨利条约》为借口,武力要求西吉蒙德三世遵守条约,并且还提出将耶稣会驱逐出共和国;由众议院任命国家官员,而不是国王;地方官员应由地方选举产生,而不是任命;扩大对新教徒的保护和增强他们的权利等种种要求。 吕保玛茨基成立的这个贵族同盟的目的,显然便是后面一种。 他要用武力胁迫扬·卡齐米日国王放弃改革,恢复他的权力和地位。 既然要动武,吕保玛茨基就必须有比改革派更强大的武力。扬·卡齐米日国王统帅的王室新军有两万人,并且还有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扬·索别斯基这样的名将,而吕保玛茨基的支持者和他自己拥有的私军在数量上虽然不逊于国王的军队,可在质量上和指挥官的质量上却逊色一筹。故而的,吕保玛茨基才会千里迢迢来到维达瓦,寻求彻辰的入盟。 可彻辰却早已决心不再卷入到政治斗争中去了。 更何况,自己的妻子娜塔莉是坚定的改革派,难道要自己和她在战场上拔刀相向吗? “抱歉,元帅。” “抱歉,吕保玛茨基阁下。” 正当彻辰拒绝的时候,克里斯蒂娜女王在卡尔松和皮德罗的陪伴下走了出去。 吕保玛茨基的两名护卫见突然来了“外人”,纷纷警惕地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上。 “原来是摄政女王陛下,没想到您会在这里。”吕保玛茨基向克里斯蒂娜行礼道。 克里斯蒂娜微笑着还了一礼。 她说道:“吕保玛茨基阁下,阿勒瓦尔·彻辰已接受了我的邀请准备前往瑞典就任里加总督。所以对于您的好意,他只能拒绝了。” 吕保玛茨基看了眼彻辰,见彻辰没有反驳克里斯蒂娜的说法。 他是个明白人,知道克里斯蒂娜女王如是说彻辰也没反对,那么彻辰肯定是不会站到自己这一边了。 吕保玛茨基的尊严使得他不会去死皮赖脸的强求。 “既然如此,”吕保玛茨基强让自己面带微笑,“阿勒瓦尔·彻辰,我祝愿你在瑞典王国飞黄腾达。你是个外国人,你可以自由的选择效忠的对象,可是我不行,我是共和国的儿子,我只能选择为共和国战斗。” “元帅。” 听着吕保玛茨基这慷慨中带着悲凉的话,彻辰有些黯然。不过他还是伸出一只手和吕保玛茨基的手握在了一起。 “愿上帝保佑你。” “也保佑你。” 两只手分开,吕保玛茨基接过了护卫递过来的宽檐帽和披风便告辞离开。 彻辰和克里斯蒂娜以及皮德罗将吕保玛茨基送到了门口,目送着他离开。 看着远去的马车,皮德罗突然对彻辰说道:“我的侄子,我带队人去送送元帅。他是国王通缉的要犯,万一要是在维达瓦地地头出了什么事又或者被捕了,我们可说不清。” 彻辰一想皮德罗叔叔这话也有道理,于是便让他率领着三十名骑兵去护送吕保玛茨基一程。 皮德罗很快的便召集起了人马,他带着三十骑一骑绝尘而去。 吕保玛茨基的马车本在维达瓦的大道上缓慢的行走着,他听到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于是询问护卫身后是什么情况。 护卫告诉他,是彻辰的叔叔皮德罗带着一队骑兵来了。 吕保玛茨基的内心燃起了希望——他以为是彻辰回心转意,准备加入自己的贵族同盟了。 于是的,吕保玛茨基命令马车夫放慢了速度,等候皮德罗的到来。 很快的,皮德罗便赶到了马车旁。 他隔着窗户对车内的吕保玛茨基说道:“元帅,我侄子担心这一路不太平,让我护送你。” 听了皮德罗的话,吕保玛茨基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平静地说道:“有劳了。” 于是,皮德罗带来的三十名骑兵分列在马车的两侧,护送着吕保玛茨基前进,而皮德罗则砸马车旁,时不时的对马车内的吕保玛茨基说着话。 “元帅,你要是白天来这里就好了。那你就能看到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这里在我们叔侄的治理下到处充满了勃勃生机:每个村子里都有水磨和风磨,一千多户农民为我们交租纳贡。人人家里养着马和牛。到了午饭时候,茅舍袅袅的炊烟,天主教教堂的钟楼响着钟声,我敢说共和国没有几处地方能和维达瓦这样的富饶之乡相比。” 听着皮德罗着炫耀的话,吕保玛茨回应了句:“你和彻辰的才能,共和国的贵族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哼!” 听了吕保玛茨基的恭维,皮德罗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哼了声。 “可是哪怕再有才能,那些嫉贤妒能的人却连一座城市都不给我们,他们不仅收回了布列斯特,还想把我的侄儿的布拉茨拉夫也据为己有。” 这话让吕保玛茨基听出了味来——这位彻辰的叔叔,恐怕不是来送自己那么简单。 第816章 皮德罗的野心 在路过一家犹太人承租的路边酒馆的时候,吕保玛茨基停下了马车。 他邀请皮德罗在此休息会并喝上几口酒——这也是为皮德罗和他自己说话创造机会。 皮德罗欣然同意了。 于是的,二人进了酒馆。而元帅和皮德罗的护卫都被留在了外面等候——酒馆很小,容不下这么多人。 犹太老板见有顾客上门,笑的露出了一口黄牙。待见到来者竟然是此地的领主皮德罗的时候,他赶忙用满是油污的抹布将桌子和椅子擦了干净,然后弯腰鞠躬请二人坐下。 二人落了座,犹太老板将酒馆内最好的蜜酒拿了出来。 皮德罗掏出了一枚塔勒扔给犹太老板。 “去外面呆着,我不叫你不要过来。”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犹太老板接过前,便弯腰鞠躬边后退着出了去。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吕保玛茨基只是冷眼看着,不发一语。但皮德罗赶走犹太人的举动,让他更加笃定了皮德罗一定有很重要的话对自己说的。 皮德罗站起身为吕保玛茨基倒了一杯酒,然后为自己也倒了一杯。 在喝了一口酒后,皮德罗对吕保玛茨基说道:“元帅,你或许不知道,我和彻辰两个人在差不多十年前在里加登陆的时候身无分文,像这样的酒我都舍不得多喝。可到了波兰,我们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我们为共和国效力,为费奥多·奥布霍维奇、为雅努什·拉齐维乌、为扬·卡奇米日国王效力。我和我的侄子获得了数也数不清的财富,我们的名声甚至于法国国王都有耳闻,我们在维达瓦、在布拉茨拉夫拥有着广阔的封地,麾下有上万的精兵。若是有人在十年前告诉我,我会有今天的成就,我一定会把酒瓶砸在他的脑门上,然后骂他是个醉鬼、骗子。” 说了这么多,皮德罗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接着说道:“我爱这个国家,她是我的第二故乡。” 吕保玛茨基点了点头:“不错,波兰的确是一个大度的母亲。她热情的招待来自任何国家的人,并对他们的贡献报之以丰厚的报偿。” “说得对。” 皮德罗将头顶的帽子摘下放在了桌子上。 他那为数不多的花白的头发在烛光的照耀下微微的颤动着。 “所以我常对孩子们说,要把波兰当做自己的祖国,在基督的信仰中将后代抚养长大,要教导孩子算数、拉丁语和波兰语。可是,即便获得了这许多,我却还有遗憾。” 说到这,皮德罗抬起头盯着吕保玛茨基。 元帅知道,二人间的谈话最重要的部分到了。 “我的侄子彻辰,他做了这么多,可是连个元老院元老的位置都没得到。布列斯特,那是国王允诺的,可是说没就没了;元帅的位置,难道他配不上吗?连扬·索别斯基都已经是元帅了。他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不比扬·索别斯基他们来的少吧。” “扬·卡齐米日是慢待了功臣。”吕保玛茨基沉吟道。 他似乎已经清楚了皮德罗想要什么——元帅的权力、元老院的位置、布列斯特要塞的统治权。 这些,只要彻辰肯出兵帮助自己对抗国王,还共和国以朗朗乾坤,自己会毫不吝惜的都给他。 “现在的,我的侄子心灰意冷想要去瑞典。他要抛弃这里的一切。他做得到,可我做不到!因为维达瓦和布拉茨拉夫是他的,也是我的心血,是该由雅努什和安娜继承的,这些天生该是他们的!嗨,我侄子可以云淡风轻的放弃一切,可以不为他的孩子们争取什么,可是我要争取。所以我瞒着他来见你,就是想要通过为您和同盟效力来博取我们家族在共和国的永远的一席之地。” 吕保玛茨基沉默了。 不是他不相信皮德罗说的话的真实性。他也是做爷爷的人,知道为了孙子,做爷爷的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吕保玛茨基担心的是皮德罗的能力。 一直以来,这位皮德罗虽然一直都是佣兵团的副团长,可是并没有听说他有多么卓越的军事才能。况且的,皮德罗瞒着彻辰单干,佣兵团的其他军官会否会听从他的调令,这都是很值得怀疑的。 如果皮德罗最后只能调遣到数百人,那么对自己的事业的帮助那是微乎其微。 皮德罗见吕保玛茨基不说话,他误以为元帅是怀疑他的忠诚。 “莫非元帅你信不过我?”皮德罗动气地反问道,“若果我想对元帅您不利,只靠这三十骑我就能把元帅您绑到华沙去。” “阁下误会了。” 听皮德罗这么说,吕保玛茨基赶忙解释道:“我不怀疑阁下的忠诚。我只是担心,如果此事瞒着您的侄子进行,您是否能够调动得了佣兵团的兵力。因为据我所知,彻辰麾下的军官对他那可是忠心耿耿的。” 见吕保玛茨基原来是在担心这个,皮德罗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这个就不需要元帅你担心了。我保证,到时候在元帅麾下听命的将是一支完整的佣兵团。他们曾经和国王的新军一同训练过,对他们的战法了如指掌。” “那么,”听闻皮德罗如此笃定且信心满满,吕保玛茨基也对他保证道:“皮德罗阁下,我也以我贵族的名誉和家族起誓,只要你在将来能对我和我的正义事业有所裨益,那么元帅的权杖、元老院的位置和布列斯特的统治权,这三样我将亲手奉上。” 在东方,启明星发出耀眼的光芒。酒馆的犹太老板坐靠在门槛上闭眼酣睡着。 突然,他的后背被人猛地踢了一脚。 就像猴子屁股被烧着一般,犹太老板猛地跳了起来。待他转过身,见是皮德罗和那位他的朋友走了出来,犹太老板马上又换了一副笑容。 “大人,您喝好了?”他媚笑着讨好道。 由于和吕保玛茨基达成了协议,皮德罗此时心情大好。他笑着说道:“喝好了。老板,你这的酒真不错。” “多谢夸奖。您要是喜欢我送几坛子去您的宅邸?” “送就不用了。你多准备些,越多越好。等过段时间,我有大用处。”皮德罗说道。 见有大生意,犹太老板更加眉开眼笑了。 他点头哈腰的表示一定准备齐备。 第817章 皮德罗的拖延 和吕保玛茨基达成了私下协议并将其送出了维达瓦的地界后,皮德罗返回了家。 等到了第二天的晚上,皮德罗开始装起了病来。 “我发烧了。” 他对来看望自己的彻辰和克里斯蒂娜说道。 为了演戏演的逼真,皮德罗这次是真的把自己脱光了然后跳进了一桶冰水里。 “亲爱的叔叔,只是一个发烧而已,萨尔本一剂药就能治好你的。”彻辰握着皮德罗那发烫的手动情地说道。 说话间,萨尔本已经背着药箱来到了房门外。 彻辰赶紧挪了挪身子为医生让出一个位置来。 萨尔本在仔细检查后告诉彻辰,皮德罗副团长只是个小感冒,吃上自己开的药后过几天就会好了。 “不过,”萨尔本叮嘱彻辰道:“团长,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副团长生了病后身体本就弱,最好不要远行而是待在家里好好的休息。” 彻辰连连点头称是。 可萨尔本离开后,彻辰却犯了难。 因为他本是要马上收拾行装和克里斯蒂娜姐姐一同前往瑞典的。 可现在叔叔病了不能远行,那么前往瑞典的事情势必拖延了。可作为摄政女王,瑞典王国多少政务等着她去处理,克里斯蒂娜不可能在维达瓦等候皮德罗叔叔康复后再起行。 最终的,彻辰决定还是以叔叔为重。 他对克里斯蒂娜说道:“克里斯蒂娜姐姐,要不你先回瑞典去。我在这里照顾叔叔,等开春天气回暖,他的病也好了,我在去斯德哥尔摩找你。” “这样也好。”克里斯蒂娜点头道。 “咳!咳咳!” 就在这时,皮德罗大声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他把头转向彻辰和克里斯蒂娜:“我亲爱的侄子,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了行程。你还是和女王陛下先去瑞典吧。” 听到皮德罗这么说,彻辰生气地道:“亲爱的叔叔,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要走当然是我们一起走了。” 皮德罗挥了挥手。 “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况且的你又不是医生,你留在这里对我的病情也没有丝毫的帮助。按我的意思你还是先和女王去瑞典,就当是去打前站。而我呢则待在维达瓦养病,顺便的将维达瓦的房屋和土地变卖了。” “叔叔,我答应了巴希特所有的田产和房屋都留给他。”彻辰提醒道。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这么答应了他。”皮德罗做出恍然大悟状。 他接着又找了一个理由。 “那么不卖土地和房屋,我就留在这里把我为了以防万一而埋藏在森林里面的塔勒和金币起出来。这些总是我们叔侄的财产了吧。” “你什么时候在维达瓦埋的财宝?我怎么不知道!”彻辰惊讶道。 他没想到皮德罗叔叔还藏了私房钱。 以前皮德罗叔叔虽然也埋藏过金币和银币,可他从来都告诉自己埋藏的地点的。 “这不是重点!” 皮德罗被彻辰这岔开话题的本事弄得有些晕乎,他感觉自己的头脑烧的更厉害了。所以趁着自己还清醒,皮德罗坚定的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你和女王陛下先回瑞典,带上安娜、雅努什和法蒂玛。然后的我留在这里养病并处理善后的事宜。叔叔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些埋藏财宝的地方我也记不太清了,所以要好好找找。” 彻辰先是不赞同,他还是觉得不能把皮德罗叔叔一个人扔在这里。可经不住皮德罗的固执己见,他最终同意勒叔叔的这一方案。 “那除了护送我和克里斯蒂娜姐姐的谢苗的卫队,我把佣兵团的其他人都留给你。等来年开春了,叔叔您尽快把那些宝藏挖出来,然后来斯德哥尔摩和我们汇合。” “我会的,会的。” 皮德罗见自己的“奸计”得逞,他高兴的都哭了出来,并把彻辰的手握的紧紧的,紧紧的。 这之后的第二天,彻辰便携法蒂玛和两个孩子同克里斯蒂娜姐女王一道踏上了前往瑞典的路程。 而皮德罗在确定好彻辰已经走远,并且不会回来了以后。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召来了黑森子爵。 黑森子爵一来,皮德罗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子爵,我平日里待你如何?” 听到这话黑森子爵先是一愣。 这皮德罗副团长是要自己表忠心、站队伍吗?可这佣兵团的团长是他的侄子,他总不会是要搞政变又或者逼宫吧? 子爵想了一下,他圆滑地回答道:“您和彻辰团长待我都很好。” “不要扯我侄子,就说我对你怎么样?”皮德罗似乎对黑森子爵的回答不满意,他执意逼问道。 这话把黑森子爵逼到了墙角。他只得恭维道:“副团长您对我那真是和我父亲一样。” 皮德罗高兴地拍了拍黑森子爵的肩膀。 “知道就好!现在爸爸我有一件秘密的事情要你去做,这件事情做好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事成之后等着你的就是飞黄腾达、高官厚禄了。” “什么事情?!”黑森子爵听皮德罗说办好了不仅能飞黄腾达、还能得到高官显爵,他不禁动了心。 皮德罗附耳在黑森子爵的耳畔说了起来。 越听,黑森子爵的脸色越是煞白。 待皮德罗说完,黑森子爵战战兢兢地问道:“这件事情,团长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皮德罗明确地说道。 子爵叹了一口气,又好似松了一口气。 “皮德罗副团长,我是很愿意按您的话去做的,因为我向尊敬父亲一样的尊敬您。可是现在我最多能调动的只有和我相熟的黑森雇佣兵,而像马麦的哥萨克、叶利谢伊的骑兵队、费多特的火枪队,他们只听团长的,没有彻辰的命令,我一个人都调不动。靠着这区区的几百人,恐怕对你和元帅的事业,不可能产生太大的助力。” 黑森子爵这摆明了是在摆困难告诉皮德罗,这事他办不了。 可对于黑森子爵来说是困难,对于皮德罗来说却并不是。 “阁下只要答应服从我的命令就行,其他的人我会去处理的。”皮德罗认真地道。 这样的认真劲对皮德罗来说是少见的,可要是他哪天为了某件事露出了这样的神态,那他肯定是要把这件事做成的。 第818章 收买哥萨克 在得到了黑森子爵的保证后,皮德罗开始了下一步的谋划。 当然,为了稳定人心和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离开维达瓦的事宜他也是在积极地准备着的。 皮德罗先是找来了维达瓦的市政长官,告诉他自己要卖掉这里的一切产业和彻辰前往外国,以后就不回来了。他要市政长官向维达瓦各处的贵族庄园以及村子和田庄发去邀请,邀请所有人在2月22日这一天前来维达瓦,他要用一场最隆重的宴会为自己践行。 听了皮德罗的话,市政长官赫鲁贝尼用确认的口吻询问道:“是所有人吗?老爷?” “当然。有什么问题吗?”皮德罗反问道。 赫鲁贝尼先是一鞠躬,然后用劝诫的口吻说道:“老爷,我知道您喜欢热闹。可是要一位贵族跟低等级的人坐在一起喝酒作乐,那是不成体统的。” 原来,赫鲁贝尼是担心皮德罗这样无差别的宴请所有人,会让来参会的贵族感到不适,认为自己没有受到应有的尊重。 若是以前,对于赫鲁贝尼的这条建议,一心要把自己融入到波兰贵族圈子里的皮德罗一定会欣然接受。可这一次,吃饭和喝酒可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所以皮德罗立即反驳了赫鲁贝尼,并要他按自己的要求去做。 赫鲁贝尼无奈,他只得按照皮德罗的命令去撰写邀请函和布告。 接着又过了两天,皮德罗把马麦叫了来。 马麦便是那位在科诺托普战役中立下战功的哥萨克。在科诺托普战役后,彻辰意识到了德意志双手剑士和哥萨克水兵混编的巨大威力。他从布拉茨拉夫的哥萨克中选拔了三百人和麾下的德意志双手剑士混编,组成了一个全新的步兵团队。 这个团队的队长便是马麦。 在来见皮德罗之前,马麦正在团队中和他的哥萨克同伴们打点行装,做着返回布拉茨拉夫的准备工作。 他和大多数的哥萨克一样故土难离。对于他们来说,乌克兰才是他们的家。 皮德罗一走进马麦便把他抱在了怀里。 “我和彻辰真的舍不得和你分离。虽然你加入我们这个团队的时间比叶利谢伊他们来的晚,可是我爱你和爱叶利谢伊他们没有人和的区别。” 说着说着,皮德罗的眼泪和鼻涕都流了下来。 马麦也被皮德罗的话感动了。 若不是彻辰和皮德罗要去的是瑞典这样的苦寒之地,他又怎么舍得和他们分开。 “皮德罗老爹,我是多么希望你们留在这里。”马麦流着泪说道,“我会在基督的圣像面前日夜为你们祈祷。并且将来得空了我一定去瑞典看你们。” “那就好,那就好。”皮德罗拍了拍马麦都后背。 接着,他又问起了其他哥萨克们的情况。 在知道他们已经打包好行装后,皮德罗向马麦提出了个要求——他要邀请所有的哥萨克去喝酒。 马麦有些奇怪,因为他是已经接到了市政长官赫鲁贝尼的邀请函,知道在一个多月后的2月22日,维达瓦马上就要举行践行宴会了。 “你们不一样,他们是客人,你们却是我的孩子和忠诚的朋友。所以在宴请他们之前,我要小范围的和你们先喝杯酒。” 一句话,说的马麦再次感动的热泪盈眶。 宴请的地点就在皮德罗曾经和吕保玛茨基密谋的那间犹太人开的酒馆。 按照当初皮德罗的吩咐,犹太老板早就备下了许多的酒。在知道皮德罗要在维达瓦宴请所有人后,他恍然大悟,领主大人原来是为了那一天做准备。 当皮德罗和马麦带着三百多哥萨克浩浩荡荡地开来的时候,犹太老板吓了一跳,他这一辈子都没有接待过这么多的顾客。 当初这间小酒馆连三十多人都坐不下,更不要说现在这里有三百多人了。不过好在哥萨克们只要有酒就什么都不挑。等到老板将地窖打开,将所有的酒都搬出来来以后,这些哥萨克们一声欢呼,全都扑向了各种各样的酒,然后你一群、我一队的在路旁点起篝火席地而坐,大口大口的喝起酒来。 酒过三巡,一名把自己的白胡子浸入了暗红色的蜜酒中,一口气灌下了一大缸蜜酒的哥萨克小队长举起空的酒杯,大声地说道:“各位,我们敬皮德罗副团长一杯,愿副团长万寿无疆、永远健康!” “万岁!”哥萨克高喊道。 那声音,震的树上积雪的树叶都沙沙作响。 有了一人起头,各种各样的祝福声不绝于耳。 有的喝醉酒的哥萨克甚至唱了起来: “请跟我们一道喝酒, 亲爱的老爹, 亲爱的老爹! 请跟我们一起开怀畅饮, 一直喝进坟茔, 一直喝进坟茔!” 待歌声停止,皮德罗见是时候了,于是他从门前的板凳上站了起来。 “各位,我也不想和你们分开,希望就像歌里唱的和你们喝酒喝到坟茔。我一想到要和你们分开,我就五内俱焚、痛不欲生。可有什么办法呢?在波兰,我和侄子已无容身之地,我们只能远走他乡。” 说着,皮德罗哭了起来。 这哭声一下子感染了所有人。 “我们的命苦!”有哥萨克尖声尖气地说道。 “团长和副团长是好人,国王是混蛋。”有人说道。 “为这个好人没好报的世界,我们拥抱吧。”有人提议。 于是所有的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开始一一相互拥抱。 动情的热泪顺着这些严酷的醉醺醺的面颊簌簌落下。 “不要走,不要走!”刚才那祝皮德罗万寿无疆、永远健康的哥萨克喊道。 “不要走,不要走。离开了佣兵团我们只有睡豆秸的份了。”哥萨克们纷纷地请求皮德罗留下。 “留下吧,皮德罗老爹。我们占了维达瓦再攻占罗兹,让团长做我们的国王,你当副国王。”喝的面色绯红的马麦朝着与皮德罗坐的位置相反的方向也喊了起来…… 皮德罗把脸埋进了酒杯里。他对着血一般的葡萄酒,笑了起来。 喝完了酒,哥萨克们在犹太老板的酒馆里放了一把火,把他烧了个精光。 第819章 巴希特入瓮 到了2月22日这一天,维达瓦突然涌进了数以千计的车辆。这些车辆各式各样、五花八门:有的车轮是用柳条编的,有的车轮没有辐条,是用整块木头凿出来的;有农民的四轮大车,也有贵族的轻便马车。 有爵位且身份较高的客人带着仆役和家里以及礼物,而身份低又或者纯粹混吃混喝的则两手空空。 巴希特带着人在广场上燃起了无数火堆,人们就用它们来进行炊事。一桶一桶的酒盖子打开露天堆着,谁要是想喝了就去舀上一瓢。 由于正主还没登场,维达瓦到处拥挤不堪,人们摩肩接踵,乱成一团,到处人声嘈杂,嗡嗡然像个蜂房。 一些早就嗅到了商机的犹太人、奥地利人又或者附近的农民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商品,他们就那么沿街叫卖着。 市政长官赫鲁贝尼穿过拥挤的人群。他的耳朵里净是吆喝声、咒骂声、孩子们的啼哭声、狗叫声和马的嘶鸣声。 “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乱的践行宴。”他边走便想道。 走过巴希特身边的时候,赫鲁贝尼朝这个黑人巨汉望了一眼。 “等着瞧吧,你不和我走,我就让你和那些泥腿子一起滚蛋。”赫鲁贝尼恶狠狠地想道。 和许多人一样,赫鲁贝尼也打着彻辰和皮德罗走后维达瓦的田庄和村子的主意。不过比那些人近水楼台的是,作为市政长官的赫鲁贝尼早知道彻辰要把一切留给巴希特和安置在这里的难民,所以他本希望与巴希特一起贪掉这一大笔财富,将土地变成自己的,将农民变成农奴。 可想而知的,赫鲁贝尼被巴希特严词拒绝了。 他也便恨上了巴希特。 在巴希特处碰了钉子后,赫鲁贝尼不得已和垂涎维达瓦的外地贵族和官员联手,这使得他在事成后至少少赚了三成。 来到维达瓦的天主教堂前,赫鲁贝尼询问了门前皮德罗的马弁皮德罗是否还在里头祈祷,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赫鲁贝尼站在了门口等待。 教堂内的礼拜堂空荡荡的,只有两支蜡烛在祭坛前边摇曳,将那红色中带点金色的光焰投射在用石膏雕塑的基督圣像的脸上。 皮德罗静静地趴在地上,纹丝不动。 这座教堂的神甫是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他见皮德罗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时刻还来祈祷喝忏悔,不禁大为诧异。可神父还是接待了皮德罗。 “我有罪。”这是皮德罗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接着他便沉默不语。 于是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便让皮德罗独自一人对着圣像忏悔,把他的罪告诉耶稣基督。 “我有罪。”皮德罗在心中默念道。 今天过后,他便要离开维达瓦,踏上一条反叛国王的道路。 而无论在哪个国家,反叛国王都是重罪。 “上帝啊,无论将来你要如何的惩罚我。请让我做成这件事,让阿勒瓦尔家族成为波兰的显赫高门,与共和国同辉。”皮德罗继续祈祷道。 为了这一天,他遣开了自己的侄子,拉拢了黑森子爵和马麦。马上的,巴希特也要落入自己的瓮中。 这之后,他将率领佣兵团与吕保玛茨基元帅的大军汇合,挥师华沙。 “上帝啊!保佑我吧。阿门!”皮德罗在内心再一次呼喊道。 或许是上帝回应了他的呼唤,或许是纯粹的心理作用,皮德罗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松快,他感觉到有一种新的活力、新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肌体,他感觉到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明晰,有种幸福感和温暖感笼罩着他的整个身心。 总之的,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基督的祝福。 “上帝啊!”皮德罗抬起头高喊道。 接着,他爬了起来,走了出去。 教堂的大门被打开,赫鲁贝尼见皮德罗出来,他赶忙迎了过去。 “大人,还有五分钟就到11点了。”他小声说道。 皮德罗点了点头。 他迈步向前,在马弁和卫队的开道下朝广场中心走去。 2月22日中午11点,随着三声炮响,赫鲁贝尼代表全镇的百姓按照传统礼节,用拉丁语向皮德罗送别。 按照惯例,他请求皮德罗不要离开自己的领民,说这些无助的羔羊一旦离开自己的牧人,将无所适从。 站在最前面的百姓和居民听他这么一说,也都合掌重复道:“别离开啊!别离开啊!” 皮德罗的回答当然是说他和彻辰是非走不可的。 这时候,贵族和官员的代表递上了礼物。皮德罗在再三推辞后接了过来。 到此,送别仪式本应该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宴会的时间。 可就在此时,人群中传出了一声怒气冲天的喊声。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巴希特单手提着哥瑟瑟发抖的老年男子,大步流星地朝皮德罗和他随便的赫鲁贝尼走来。 走到皮德罗身前的时候,巴希特停住了脚步。他将那人扔在了地上。 “恰布林奇爵爷!”赫鲁贝尼看清了那人的脸,大惊失色道。 此人正是和赫鲁贝尼合谋欲谋夺维达瓦土地和农民的贵族之一。 “皮德罗,虽然很冒昧无礼,可是我想请求您在离开前为我们做最后一件事。”巴希特说道。 “什么事?” “惩罚您的市政长官赫鲁贝尼。”巴希特戟指着赫鲁贝尼说道。 接着,巴希特张开手朝四周的众人示意,然后大声说道:“各位,我刚才听到一个不好的、令人气愤消息。我们的的市政官赫鲁贝尼,他和一群无耻的贵族一起,要在彻辰团长和皮德罗副团长离开后谋夺我们的土地,把我们变成农奴。而且的,他们使用的手段是合法的,法律赋予了他们这样的权力。” 众人,尤其是从各个村子和田庄赶来的农民炸开了锅。他们完全没想到在皮德罗走后,他们马上要遭到如此凄惨的命运。 一时间,胆小的真心祈求皮德罗留下来继续做他们的慈父;胆大的则要皮德罗宰了赫鲁贝尼。 赫鲁贝尼则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赫鲁贝尼或许在背后玩阴谋诡计是一把好手,可一旦明刀明枪的暴露在巴希特这种战场上刀口舔血的人面前,他和只老鼠没什么区别。 “老爷,救救我吧。”赫鲁贝尼对皮德罗哭喊道。 此时,皮德罗是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皮德罗扶起了赫鲁贝尼。他假意为难地对巴希特说道:“巴希特,赫鲁贝尼是共和国的官员,是国王陛下的臣子,我哪怕还是维达瓦的领主,我也没有权力处置他。” 这话让赫鲁贝尼一下子来了劲。 是啊,自己是贵族,这些泥腿子能拿自己怎么样? 赫鲁贝尼扬起了头,那挑衅的脸和眼神仿佛在说:“你敢把我怎么样?” 巴希特气的银牙咬碎,他手握成拳,真想一拳砸在那张挑衅的脸上。 可巴希特最终还是压下了冲动。 他对皮德罗问道:“那你说此事该怎么办?” 皮德罗叹了口气,他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眼见着皮德罗不愿为自己主持公道,巴希特把心一横。他突然一步上前一脚踩在了倒地的恰布林奇爵爷的胸口,接着,他又抓过目瞪口呆的赫鲁贝尼,掐住他的脖子。 从始至终,皮德罗都在一旁看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这本就是皮德罗所希望的。 巴希特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二人,他知道自己罪责难逃,于是他对皮德罗说道:“处置我,你总该有权力了吧。” 第820章 进军华沙 “各位,我们暂时去不了瑞典了。” 在维达瓦镇外的一片小树林里,皮德罗对被召回来的佣兵团的军官们说道。 此时,叶利谢伊、谢苗、奥克萨娜、瓦尔瓦拉、萨尔本等佣兵团的军官悉数在场,而黑森子爵和马麦则不在其中,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也未到场。 不过,没有人对此表示任何的疑惑。因为某几位军官因为他事不能莅会,这本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而叶利谢伊和英格丽等人听皮德罗这么说,都面面相觑,面露不解的神色。 他们本已带着本部的兵马在维达瓦镇外集结完毕,就等皮德罗举行完宴会后便立即启程出发了。可现在,皮德罗却说什么暂时走不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皮德罗副团长,还有巴希特副团长。”叶利谢伊代表众人问道。 站在皮德罗身边的巴希特听到叶利谢伊这一问,他站了出来。 “都怪我,都怪我。”巴希特愧疚地说道:“我杀了赫鲁贝尼和恰布林斯。” 英格丽“啊”地惊叫了一声。 “是市政长官赫鲁贝尼和恰布林斯庄园的庄园主博克·恰布林斯?” “是的,就是他俩。这些家伙丧心病狂,他们想等你们走了后谋夺团长留给我们的那块面包,还要把我们都变成农奴。我知道后气愤不过,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杀了。我本想……” 巴希特本待继续说,可这时皮德罗打断了他。 “各位,这件事虽然是赫鲁贝尼和恰布林斯有错在先,可是巴希特不顾法律擅杀贵族,并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想很快便会有法官派人来逮捕他,并且除了绞刑架,等待他的不会是别的。” 众人听了不免有些黯然和同情。 巴希忒作为佣兵团的副团长虽然自从华沙战役后便很少参加战斗,可他带着难民们在维达瓦开拓荒地、新修水渠,为维达瓦的发展做出都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况且巴希特为人真诚、老实,又好为穷人打抱不平,这优良的品格也让众人对他极有好感。 “皮德罗副团长,我们带着巴希特副团长去瑞典吧。不能把他留在维达瓦。”萨尔本想皮德罗求情道。 “对,去瑞典。” “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同意。” 萨尔本的建议得到了许多佣兵团军官的赞同。 可巴希特自己却不同意。 他说道:“各位,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我不能走。我一走,那就是畏罪潜逃。那些无耻的贵族和官吏们就能够名正言顺地没收团长留给我的土地。” 说这话的时候,巴希特露出了如同圣徒般的表情。 显然,在他杀死赫鲁贝尼和恰布林斯的时候,巴希特已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叶利谢伊等人又把目光投向了皮德罗。像奥克萨娜等聪明人则料想到,皮德罗既然把巴希特带来,肯定不会看着他去死。 果然的,皮德罗说道:“各位,为今之计,要想救巴希特的命,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众人齐声问道。 “去华沙,去求国王。”皮德罗说道。 叶利谢伊听到皮德罗的话,那满心的希冀就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样。 “没用的,没有的。”叶利谢伊摇头道:“团长现在已经失去了扬·卡齐米日的宠信,国王是不会帮巴希特的。” 而其他人也是同样的看法。 皮德罗很高兴大伙儿对扬·卡齐米日国王表现出的不信任和反感,因为只要大伙儿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说服起大家就容易的多了。 “各位!”皮德罗提高了嗓门,“我说的去求,不是真的跪倒在地去祈求宽恕,而是用这个去求。” 说着,皮德罗拍了拍腰间的马刀。 兵谏,以武力胁迫国王接受自己的要求——皮德罗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巴希特也没想到平日里和自己不太对付的皮德罗会为了救自己说出兵谏这样的话来。他是既感动又激动,几次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一时间,小树林里寂静一片。只有树冠上雪落的“沙沙”声。 连刚才叫的最响的叶利谢伊都不说话了——这实在是因为皮德罗的建议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 半晌,还是叶利谢伊开了口。 “我想,我们是否派人去瑞典请示下团长?” 无疑,叶利谢伊认为,如此重要的决定,还是因为由彻辰来拿的——虽然这有漠视皮德罗身为副团长的权威之嫌。 对于叶利谢伊的话,皮德罗本可以以“彻辰林走的时候把佣兵团的全权交给我了”的这话加以搪塞,可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皮德罗知道,佣兵团中抱有和叶利谢伊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自己要是用强硬的手段拒绝,他们难免面服心不服。而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是需要佣兵团的所有人投入全力的。 “叶利谢伊的建议当然是好的。”皮德罗先是肯定了叶利谢伊的话,然后又开始加以否定: “可是彻辰现在在瑞典。冰天雪地,我们派人这一来一回的没有一两个月是不成的。这么久的时间,都够那些贪官污吏们逮捕巴希特十回了。难道我们就一直待在维达瓦任凭他们将巴希特抓去审判而坐以待毙?又或是武力抗法,等着王军来围剿我们?” 皮德罗的话让叶利谢伊哑口无言。 驳倒了叶利谢伊,皮德罗又开口道:“各位,有句话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的侄子,你们的团长为什么屡屡得不到升迁和他所应得的奖赏,还不是因为他太好说话、太善良了。所以国王根本就不把他当回事;你们再看看克里斯托弗·奥博尔林斯基和安杰伊·卡罗尔·古德兹林斯基,还有博古斯拉夫·拉齐维乌,他们哪一个不是背叛了这个共和国,可最后呢?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的宽恕。” 皮德罗举的这现实的例子让所有人不禁在心中点头称是。是啊,国王连卖国贼都能宽恕,却因为彻辰的一点小过失就加以严厉的斥责,并且让其闭门思过,这还不是因为彻辰太善良,从来不会多提什么要求。 就在所有人默默认同了皮德罗那“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说法时,马麦和黑森子爵联袂带着几个人走进了树林。 “皮德罗副团长,”马麦说道:“现在维达瓦镇内群情激奋,巴希特副团长麾下那些屯垦的百姓都叫嚷着要去华沙申冤,我们拦都拦不住。” 说完,马麦指了指身后的一个伛偻着腰的老农,“这几位就是他们的代表。” 巴希特认出了这位老人。在七八年前,巴希特还为他的孩子主持过婚礼。那个时候,彻辰他们刚从克罗米亚归来。 那老农走到巴希特的面前,他跪倒在地,用瘦骨嶙峋的双手握住巴希特的手放到嘴唇上亲吻。 “巴希特,你一直在保护着我们,现在该是我们保护你的时候了。”老农说道。 巴希特潸然泪下。 老农又和其他几位代表一起走到叶利谢伊等人的面前。他们同样跪倒在地,然后哀求道:“救救巴希特,救救巴希特。” 众人无不动容。 于是的,武装前往华沙为巴希特求得宽恕成为了所有人一致的目标。 佣兵团的士兵重新回到了镇里,原本由黑森子爵和马麦的哥萨克看守的各条道路重新开放,那些无关的人被赶出了镇,他们被告知,佣兵团将前往华沙,为巴希特求情。而所有有正义感的贵族和民众都能支持和声援他们的这一正义的举动。 到了夜晚,一个个打铁作坊,从它的烟囱里冒出一串串、一团团黑色的浓烟,而从敞开的作坊门里和窗户上那牛膀胱上的无数的孔洞里则射出明亮的光。一个个青壮年和中老年男子分成一小群一小群地站立着,作坊里打铁的锤子有节奏地敲击着,铿锵的打铁声传遍四周。 每个人的手中都握有一根长杆,有的长杆上已安装好了大镰刀,有的长杆上戳着矛头。在作坊里忙碌的铁匠们正是在赶着锻造这些大镰刀和矛头——这些就是这么民兵们的武器。 庄园被临时改成了指挥部。皮德罗和众军官谋划着前进华沙的路线。叶利谢伊等人提出了许多的建议,可都被皮德罗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最后的,他选择的那条路线便是与吕保玛茨基元帅约好的会师路线。 而当皮德罗询问英格丽粮草和火药是否足够的时候,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闯了进来。 神父神色慌急,如此慌急的表情出现在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的脸上,这是皮德罗和众人前所未见的。 而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之所以如此的慌急,正是因为他知道了佣兵团全体要武装前往华沙为巴希特讨取“公道”。 斯帕索库科茨基不同情巴希特吗?他当然是同情的,可对于佣兵团武装前往华沙,斯帕索库科茨基却极不赞同。 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知道,在以国王和王后为首的改革派流放了吕保玛茨基,压服守旧派后,国王的力量已经成长到史上最强的时候,单凭佣兵团,绝对不可能让国王屈服;况且,彻辰的妻子娜塔莉在华沙,倒是如果扬·卡齐米日国王令娜塔莉征讨佣兵团,难道己方能对她刀剑相向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彻辰辛苦建立起来的声名显赫的佣兵团将毁于一旦。 而且,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内心也有一股忠君爱国思想在左右着他也不愿佣兵团和国王刀兵相见。 “神父,您怎么来了?”站的离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最近的叶利谢伊打招呼道。 可一向和叶利谢伊比较亲近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此时一把推开了叶利谢伊,他径直走到皮德罗的面前,质问皮德罗道:“皮德罗副团长,我听说你要带兵去华沙?” “是去请求国王赦免巴希特。神父,你应该知道今早巴希特副团长因为义愤杀死赫鲁贝尼和恰布林斯的事情吧。”皮德罗说道。 “我当然知道。”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着急地说道:“赫鲁贝尼和恰布林斯当然有错的地方,可我们不该用武力谋求国王对巴希特的赦免,而且……” “而且”什么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还未说出口,皮德罗便截断了它。 “这么说神父你觉得赫鲁贝尼和帕奇不该死,反而该是巴希特团长该为他们偿命咯?”皮德罗断章取义道。 神父一时语噎。 他没想到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皮德罗这会儿会此的牙尖嘴利,他其实本要说的是扬·卡齐米日国王不可能屈服于佣兵团的武力。皮德罗却把话引到了自己是否同情赫鲁贝尼和恰布林斯。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神父辩解道:“我只是认为这件事情该交给法庭来判决。我相信法律会给与巴希特公正的判决的。” “法庭只会送他上绞刑架。”皮德罗言之凿凿道。 如果说此时的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急的像一团火,那么皮德罗则就是一块冰,一块无法被任何火焰融化的寒冰。 “各位,”斯帕索库科茨基见说服不了皮德罗,他转向了其他人,转向了费多特、英格丽,转向了叶利谢伊,“各位,如果你们相信我,那么就请再相信一次国王和法律。我会去琴斯托霍瓦找科尔德茨基神父一同去见国王,他德高望重,我相信有他出面,巴希特杀人的案子一定会得到法官公正的判决的。” “神父,我们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不相信科尔德茨基神父,只是这么多年的来我们见惯国王的言而无信和欺软怕硬,我们实在无法相信他。”费多特摇头道。 “各位!你们难道要彻辰建立的佣兵团毁于一旦吗?!国王不会屈服的,我们会血流成河!”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怒道。 “够了,神父。”皮德罗打断了斯帕索库科茨基的话。 “你若不愿意和我们同气连枝,那么我们叶不勉强。可是我希望你不要在这里动摇军心。”皮德罗说着就向黑森子爵使了个眼色。 子爵会意。 他偷偷朝门外的一面守卫做了个召唤的手势。 “神父,对不起了。” 子爵和守卫一人箍住了神父的一只手,然后在神父的叫骂声中将斯帕索库科茨基神父拖了出去。 “各位,我们一定会胜利,因为上帝与我们同在。”皮德罗道。 “上帝与我们同在。” 第821章 反复与等待 三月,皮德罗率领着三千人的佣兵团离开了维达瓦。随行的还有近两千名扛着打镰刀、长枪、连枷的民团武装——他们都是爱戴巴希特的农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罗兹城堡进军。这座城堡连同罗兹都是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的领地。 在罗兹城堡,伯爵率领的一千人的私军拦住了皮德罗他们的去路。 不过和预想的情况不同,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并不是来和佣兵团交战的。 伯爵的使者声称伯爵同情巴希特的遭遇,愿意率军和皮德罗他们一同进京“申冤。” 这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即不用流血打仗又获得了盟友,皮德罗赶忙地请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到自己的营帐,和自己以及佣兵团的军官们共进晚餐。 当然,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所言同情巴希特的遭遇不过是他的托词。 事实上,伯爵也是国王改革的受害者,他支持皮德罗进军华沙,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假如皮德罗的佣兵团打败了国王又或者国王对其妥协,那么作为佣兵团的同盟,国王理所当然的要答应自己的诉求;假如国王拒绝又或者出兵消灭佣兵团,那么他就战场起义或者回到罗兹后投降,求取扬·卡齐米日国王的宽恕。 总之,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深谙自保之道。 在罗兹休息了一天后,佣兵团及其同盟军继续向华沙进发。这一路,又有不少的贵族带着家仆或者私军抱着同样的目的来投靠皮德罗,这使得大军的规模膨胀到了六千人。而他们带来的几个消息,则让皮德罗即喜且慌。 两个消息其实算是一件事情,因为它们是前后发生的。 这第一个消息便是关于吕保玛茨基的。半个多月前,吕保玛茨基在得到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支持后,迅速组建了一支雇佣军队并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利沃夫。他在那里竖起了反旗,这位波兰共和国的大贵族,曾经的大元帅宣告“合法叛乱”。他将自己包装成了捍卫贵族黄金自由、反对邪恶专制的斗士,并由此得到了国内许多大贵族的支持。甚至连一些小贵族和农民也站在了元帅这一边,他的大军很快达到了三万人。 而第二个消息则是关于斯特凡·恰尔涅茨基的。这位共和国的名将,扬·卡齐米日国王和路德维卡王后的坚定支持者在吕保玛茨基宣布叛乱后,他随即的进驻了卢布林,挡住了吕保玛茨基的叛军进军华沙的前进之路上,两军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这第二个消息让皮德罗慌张了。 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虽然因为支持国王和王后的改革而被贵族视为叛徒而导致在贵族中的威望大损,可没人会怀疑他卓越的军事才能。现在他抢占了卢布林这一战略要地,若果吕保玛茨基逞一时之气在卢布林地区和斯特凡·恰尔涅茨基鏖战,那将造成极为可怕的灾难性后果。 “倘若是这样,”皮德罗思忖道,“那我算是瞎了眼、走了背运。吕保玛茨基这个人真是被上帝舍弃了、没救了!” 皮德罗的看法是,虽然吕保玛茨基发动了叛乱,但是他的实力有限,想要取胜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向华沙挺进、直捣黄龙。而与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在卢布林纠缠,无疑是取败之道。 卢布林的扎莫希奇堡垒,那可是曾经让赫梅利尼茨基和卡尔十世两位巨枭折戟而归的要塞。这里的防御工事非常先进,不花费经年累月的时间和巨量的人力和物资,根本没有办法攻克。 现在,共和国内部的骑墙派们都在犹豫观望,各地的守旧贵族虽然蠢蠢欲动,可他们在王室军队实力犹存、吕保玛茨基和恰尔涅茨基之间战局未明前,是不会把他们手中的筹码,压到元帅那一边的。 而一旦打成僵持,吕保玛茨基在卢布林浪费的时间越久、损失越大,国王能汇聚的力量也就越多。等扬·卡齐米日国王压制了华沙左近的守旧势力,率领着王军挺进卢布林,吕保玛茨基的失败几乎就是不可避免的。 “我是否该改弦更张?”皮德罗反复这么想着,“他若这样蛮干,他自己的军队就会倒戈。强攻不利,很容易就要引起部队的不满和混乱。就像俄国人在科偌托普城下一样。那么这场叛乱很快就会被平定,而他吕保玛茨基也就不会比一支折断了剑柄的剑更可怕。” “这个笨蛋!”皮德罗骂道。 皮德罗寻思着自己是去华沙寻求“公正”,并没有正式加入或者支持吕保玛茨基的叛乱。且自己和元帅间的密谋也没有任何的人证物证,现在加入到扬·卡齐米日国王这一边助其平定叛乱,自己所得虽然不可能有吕保玛茨基承诺自己的那么多,但求得扬·卡齐米日国王对自己的宽恕那显然是可以办到的。 就在皮德罗打算背弃运势不佳的吕保玛茨基的时候,巴希特、叶利谢伊等人和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前后脚过了来。 他们也是听说了吕保玛茨基和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在卢布林交战的信息才来和皮德罗商议对策的。 不过这两波人的意见却又不尽相同甚至截然相反。 巴希特和叶利谢伊认为佣兵团是去华沙讨取公道,和吕保玛茨基的叛乱是有所不同的。这个时候大军应该停止前进又或者帮助国王平叛。 而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则积极的主张前往卢布林和吕保玛茨基汇合。 双方意见的不合让皮德罗更加的心烦意乱。他只得使起了拖延的战术——原地等待。 这时候,大军已经抵达了普沃茨克一带。再往前走个四五天,只要渡过了维斯瓦河,就是华沙了。 这一等就是七天。在这段日子里,佣兵团和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的正规军还能维持住秩序,可那些蜂屯蚁聚的贵族和民团则把附近闹得沸反盈天。这些缺乏军纪约束的人从早到晚酗酒、在街头游荡,吵吵嚷嚷,跟外省人、外市人和外县人争嘴、斗殴;巴希特管束的民团中的一些人也被这种不良风气所污染,他们成群结队的跑到乡下偷鸡摸狗、调戏妇女。 第822章 抉择 在普沃茨克等待了七天后,皮德罗没有等来卢布林的消息,却等到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的使者——亨里克·波托茨基。 显然,华沙方面已经注意到了皮德罗率领的这支大军。 在得知彻辰已经前往瑞典后,亨里克先是询问皮德罗进军华沙意欲何为,而皮德罗当然以巴希特失手杀人,佣兵团全体前往华沙请求国王宽恕作为理由进行搪塞。 亨里克则表示,巴希特杀死共和国的贵族和市政长官的确是罪无可恕的,并且佣兵团试图以武力要挟国王宽恕那更是罪上加罪。现在佣兵团唯一能够得到国王宽恕的办法就是马上退兵并前往华沙谢罪。 接着,在一番强硬后,亨里克又说起了娜塔莉。他说娜塔莉在得知皮德罗竟然起兵反对国王,她误以为是彻辰在背后主使。娜塔莉极为的悲愤,数度哭晕在国王和王后的面前。 皮德罗听了赶忙地表示了对娜塔莉的关切。他询问了娜塔莉为何没有前来,在亨里克搪塞说娜塔莉不愿见到叛乱者后,皮德罗请求亨里克转告娜塔莉,他们这一次并不是反叛而是申冤。 而对于亨里克斥责的自己是在以下犯上,皮德罗那是连连表示不敢。可无论亨里克如何软硬兼施,皮德罗就是不做出退兵又或者前往华沙谢罪的正式承诺。 眼见着皮德罗如此作态,亨里克怒骂道:“你们这样不仅会毁了彻辰的一世英名,更会毁了你们自己!你们有多少人?效忠国王的士兵和贵族有多少人?现在扬·索别斯基等名将云集华沙,他们正准备开往卢布林和国贼决一死战,难道你们想让他们先拿你们开刀吗!” 这话吓得一旁的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汗如雨下。差点的,他就跪下请求宽恕了。 皮德罗虽然内心踌躇且焦躁不安,可他还是忍住了。在命人带亨里克下去休息后,皮德罗独自和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谈了话。 虽然没人知道他和伯爵谈了什么,可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离开后,他却没有再提投降的事。 又过了两天,皮德罗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费多特终于回了来。 风尘仆仆的费多特一回来便被皮德罗叫了去。当他看到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也在场的时候,费多特不知该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讲。 皮德罗让费多特照直讲。 此时,他已经决定如果费多特带回来的是坏消息,他就马上向亨里克投降,请求国王的宽恕。 一想到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瞒着侄子去做的大事竟然就这样以一种失败的结果而告终,皮德罗就有一股挫折感。 “副团长,”费多特说道:“吕保玛茨基的叛军已经过了卢布林,他们正在向华沙挺进!” 此时,恰好亨里克·波托茨基又来找皮德罗催促其向国王投降,他在帐外听到费多特带来的消息目瞪口呆。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上帝啊!” 亨里克、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和皮德罗三人分别惊呼道。 费多特带回的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惊了——吕保玛茨基的大军过了卢布林,难道坚不可摧的扎莫希奇要塞就这么陷落了?难道斯特凡·恰尔涅茨基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打败了? 此时,费多特摘下了头顶的帽子,他的眼睛里噙着泪水。 “就在我到达卢布林的时候,斯特凡·恰尔涅茨基大人因病过世。守军群龙无首,他们一部分护送着总兵的遗体退往华沙;一部分则向吕保玛茨基投了降。”费多特悲痛地说道。 皮德罗喟叹了一声。 世事是多么的难料。没想到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竟然在此最紧要地关头突然就去世了,似乎连上天都在保佑着吕保玛茨基。 不过自此,皮德罗再无疑虑了。他把亨里克赶了走,并表示自己将加入到吕保玛茨基元帅的正义事业中去。 大军随即的拔寨出发。 “砍死法国佬,砍啊 快把宝剑打磨锋利 狠揍法国佬,揍啊 快把火枪举起 猛击法国佬,击啊 将他们的脑壳敲的粉碎 火烧法国佬,烧啊 将他们烧成灰烬 快骑上马吧,骑啊 如果你还是好男儿。” 在马特维附近,皮德罗受到了吕保玛茨基的热情迎接。而会师的士兵们则唱起了元帅新编的歌曲。 这已经是这首歌曲的第三次改编了。第一次,打击的对象是叛乱的雅努什·拉齐维乌,第二次则是瑞典侵略者,而现在,则是法国出身的路德维卡王后。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枪声、炮声中,叶利谢伊和巴希特以及费多特等人隐隐的感觉到了不安。 他们事先谁都没想到,自己竟突然卷入到了一场叛乱中。 于是几位佣兵团的军官聚在了一起。 “知道吗?我有一种感觉,感觉我们被皮德罗副团长骗了。”叶利谢伊说道。 说完,叶利谢伊朝不远处的皮德罗望了一眼。 此时,吕保玛茨基元帅正把皮德罗和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双双抱在了怀里,而黑森子爵和马麦则笑的合不拢嘴。 巴希特听了叶利谢伊的话垂下了眼睑。 “我不想反对国王。”他悲哀地说道。 奥克萨娜骑在马上,她对二人说道:“想一想娜塔莉,我们或许会在华沙和她交锋。这是什么事啊!” “很有可能,”费多特点头说道:“我在卢布林特意打探了娜塔莉夫人。我听说夫人一直在总兵的身边。总兵去时后,她护送着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的遗体退往了华沙。” “不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英格丽激动地说道:“我们该阻止皮德罗副团长。” “没用的。我们现在已经上了贼船,是下不来的。况且皮德罗副团长是团长的叔叔,在团长不在的时候,他就是我们最高的长官。”叶利谢伊又说道。 “那么我们就去找团长,让他拿主意。”萨尔本建议道。 众人商议了良久,最后认为只有这个办法才是最合适的。他们吃着佣兵团的粮饷,是不可能做的出对彻辰的叔叔皮德罗拔刀相向又或者倒戈的事情。 第823章 回国 彻辰得知皮德罗叔叔瞒着自己援助吕保玛茨基元帅已经是马特维战役结束快两个月的时候。 消息是由英格丽和叶利谢伊带来的。 其实一开始,叶利谢伊他们派出的是英格丽前往瑞典通知彻辰他的叔叔瞒着他行事,但没想到国王和元帅之间的决战结束的那么快,结果皮德罗又派了叶利谢伊去瑞典找彻辰,后者后发先至,这才二人同时到达了斯德哥尔摩。 当二人来到王宫的时候,彻辰正和克里斯蒂娜女王喝着下午茶。 在回到瑞典后,克里斯蒂娜履行了对彻辰的承诺。她将里加总督的位置给予了彻辰,并为其向瑞典议会申请了瑞典贵族的爵位。 由于皮德罗叔叔率领的大队人马还未到来,彻辰也并不急于上任,于是他们一家也就在斯德哥尔摩住了下来。每天的,他都会携儿女进宫同克里斯蒂娜姐姐说说话,而两个孩子很快的也和年幼的卡尔十一世成了朋友。 当彻辰得知叶利谢伊来了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皮德罗叔叔率领的大队人马到了瑞典,他赶忙让前来通报的侍从让叶利谢伊进来。 和满面愁容的英格丽不同,一路走来的叶利谢伊面带笑容、满面红光。因为他深信,自己带来的消息会让彻辰感到高兴。 未走近前,彻辰便站起了身迎接叶利谢伊,二人兄弟般的拥抱在了一起。 “我真是想你们啊,叶利谢伊。”彻辰由衷地说道。 虽然只分开数月,可对于彻辰来说却如同几年那么长。 “我也想你啊,团长。”叶利谢伊以同样的情感说道接着,二人同时松了松手,然后各自望着对方。 而在一旁,英格丽也向克里斯蒂娜女王行礼。 过了会儿,彻辰开口问道:“我叔叔他们也快到这了吗?” 彻辰和克里斯蒂娜本以为会听到叶利谢伊说“皮德罗副团长马上就到”或者“他们还在半路”,可接下来叶利谢伊的话却让二人震惊万分。 他的叔叔,佣兵团的副团长皮德罗率领着佣兵团投靠了吕保玛茨基元帅,并且在马特维打败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率领的王室军队! 和这相比,叶利谢伊后来所说的吕保玛茨基元帅为了酬谢佣兵团的功绩,将布列斯特作为赏赐赏给了彻辰以及让皮德罗做了共和国元老院的元老这两个好消息,彻辰完全没有听进去。 半晌,彻辰才从震惊中回过了神。他眼露寒光,声色俱厉地质问叶利谢伊道:“叶利谢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要掺和到国王和元帅的内战中去?我的命令不是叫你们前来瑞典的吗?” 叶利谢伊被彻辰的质问和逼视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彻辰会是这样的反应。这和他来之前所预料的完全不同。 没有欣喜,只有愤怒。 这时,克里斯蒂娜握住了彻辰的手。 女王的这一握使彻辰稍稍恢复了冷静。彻辰将说话的声音放缓,再度询问了叶利谢伊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克里斯蒂娜也在一旁说道:“叶利谢伊,你不用着急,也不要慌乱。就把彻辰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叶利谢伊朝克里斯蒂娜点了点头,然后他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当他的话讲到一半的时候,彻辰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然后双手抱住了头。 而克里斯蒂娜则怜悯地看着彻辰。 二人都是一点就透的人,只靠着这些讯息,彻辰和克里斯蒂娜便明白,一切的一切都是皮德罗搞的鬼。 无可否认,皮德罗这么做是为了彻辰。可这也是最让彻辰痛苦的地方。 佣兵团集体加入到叛乱并且还打败了国王,他和娜塔莉的关系算是彻底的被皮德罗的这一举动断送了——哪怕其实彻辰毫不知情并从未参加到这场阴谋中。 看着彻辰这副颓废的样子,叶利谢伊更加的紧张了。他几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克里斯蒂娜看着叶利谢伊对他解释道:“你们都被皮德罗骗了。现在看来,你们的副团长显然早已和吕保玛茨基达成了默契。他故意让彻辰我和先行回到瑞典,就是担心彻辰会破坏他的计划。待他得到佣兵团的全权,他便通过收买和恐吓以及制造危机等手段激起你们的怒火,并把这把火烧到扬·卡奇米日国王的身上。” “这我们也有些猜到了。可是······可是我想不明白的是副团长他这是为了什么?彻辰可是他的亲侄子啊!”英格丽至今还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是为了彻辰。”克里斯蒂娜说道:“你看现在,得利最大的是谁?是彻辰和他自己,二人一人得到了布列斯特,一人得到了元老院的位置,阿勒瓦尔家族算是彻底成为了波兰共和国的豪门。” 英格丽明白了,他不说话了。 这是,刚才一直双手抱头的彻辰终于抬起了头。他对英格丽和叶利谢伊说道:“和我讲一讲,扬·卡齐米日国王是怎么败的吧。” “啊?” 叶利谢伊先是一愣,接着回过神开始讲述其了战役的经过。他是战役的亲历者,所以讲起来格外的真实和具有画面感。 那一战中,王室军队由扬·卡齐米日国王亲自统帅,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扬·索别斯基、安杰伊·克米齐茨、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等人悉数参战;而贵族同盟一方的指挥官则是吕保玛茨基元帅。国王麾下有两万精锐的皇家直属军队,这是这几年来扬·卡齐米日耗尽了心血建立起来的军队;而吕保玛茨基元帅的军队则由支持他的贵族民团和雇佣兵组成,在得到了佣兵团的加入后,人数高达两万五千人。 可以说,一开始两军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 战役的第一阶段,两军隔着诺泰奇河处于对峙状态。由于诺泰奇河的浅滩极大限制了骑兵的机动性,所以扬·索别斯基率领的前锋没有轻举妄动。但到了中午13时,在扬·卡齐米日国王的催促下,扬·索别斯基终于率军出战。他命令几百名披甲哥萨克组成的王军先锋悄悄偷渡过河,从侧翼成功袭击了同盟军,但披甲哥萨克骑兵的指挥官没有趁机扩大战果,而是选择了见好就收,撤回到对岸与主力汇合。 而由于这一场小胜,扬·卡齐米日国王在未摸清敌情的情况下,传达了全军渡河的命令,灾难就此发生。诺泰奇河水流汹涌,即便在最浅处也有半米到1米深。前锋顺利地渡过了河,后续主力部队渡河时,遭到了吕保玛茨基元帅的炮兵的轰击,河上的冰面瞬间破裂。而元帅的骑兵部队也马上出击截击,后者在复杂地形中突然出现发起进攻。王军的前锋部队遭到猛烈打击,他们被迫后撤,结果狭窄的地形让他们后撤路上又撞到了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率领拼死渡过河来的龙骑兵,后者携带的火枪由于前者阻挡了射界而导致无法射击,两股部队在混乱中互相践踏,落水而死者不计其数。 趁着这一机会,吕保玛茨基元帅下达了总攻的命令,两万五千人的大军一齐朝混乱的王军压了上去。 扬·索别斯基指挥着最精锐的翼骑兵拼死抵抗,但冰冷的河流限制了翼骑兵的机动性,使得翼骑兵的冲锋威力大减。 这之后,扬·卡齐米日又试图把后续部队从侧翼投入战斗,想要阻止吕保玛茨基追击的洪流,但这些部队逐一被吕保玛茨基元帅部署在侧翼的佣兵团击溃,最后无功而返。 最后关头,扬·卡齐米日国王不得不在索别斯基和卫队的保护下逃离了战场。 在战斗中,佣兵团习自瑞典军队的长枪-火枪方阵在阻击翼骑兵的冲锋中发挥了重大的作用,但叶利谢伊此时深知彻辰对于佣兵团参战是不满的,所以他也就略过了佣兵团的这一功绩。 还有的,他也没提维克多战死在了马特维的战场上。 彻辰听着叶利谢伊的讲述。当他听到扬·卡齐米日国王在扬·索别斯基和卫队的保护下逃离了战场的时候,彻辰着急地问道:“娜塔莉呢?还有安祖和米哈乌他们呢?是被俘了还是战死了又或者是逃脱了?” 叶利谢伊告诉彻辰,娜塔莉夫人随同国王一起撤回了华沙,而安杰伊和米哈乌都逃脱了,并且是佣兵团网开一面放走了他们。 也幸好二人没有做俘虏,不然他们肯定成了吕保玛茨基手下的刀下鬼。 说到此,叶利谢伊现在想来都心有余悸。因为在战斗结束后,吕保玛茨基将俘虏的4000多名士兵和贵族全部就地处决。 要知道这些被处决的士兵和贵族,他们都是国王和改革派的忠实拥趸,他们的死对改革派是重大打击,可以说吕保玛茨基和他所代表的贵族同盟,从肉体上消灭了改革派再次复兴的根基。 听到这,就连克里斯蒂娜都不由暗叹了一声:吕保玛茨基不愧是一代枭雄。如此心思缜密,文武双全的人物,如果他能将这份能力用来对付外敌或是建设国家,那当是波兰之福。可他偏偏用在了内部斗争上,这真是波兰共和国的灭顶之灾。 听到吕保玛茨基一次杀了这么多的人,彻辰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羞愧和愤怒填满了他的胸膛,他的太阳穴上暴起了青筋,脸色如同煮熟的螃蟹一般。 “罪恶啊,罪恶!”他情不自禁地喊道,并边喊边跺脚。 叶利谢伊试图劝诫彻辰,可他刚踏出一步便被彻辰所阻止。 “叶利谢伊。”彻辰叫道。 “是,团长。” “你叫谢苗马上准备,我要回华沙。” 叶利谢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 “还站在干什么!难道你也不听我的命令了吗?” 此时的彻辰,早已气的口不择言。 一只温暖的手再次扣住了彻辰的肩膀。 是克里斯蒂娜。 “彻辰,不要冲动。”克里斯蒂娜说道。 哪怕彻辰心里再有火,他也不会对克里斯蒂娜发作的。看着克里斯蒂娜温柔的眼睛,彻辰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对叶利谢伊说道:“抱歉,叶利谢伊。我太冲动了。你和英格丽舟车劳顿,先下去休息吧。” 在得到了克里斯蒂娜的以目示意后,叶利谢伊和英格丽退了下去。 “彻辰,你要回波兰做什么?” 克里斯蒂娜当然清楚彻辰回波兰不是为了那吕保玛茨基封赏的布列斯特总督的位置,她是担心彻辰冲动,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毕竟现在吕保玛茨基权倾朝野,且娜塔莉和安杰伊·克米奇茨这些昔日的爱人和朋友肯定也视他为仇敌。 彻辰知道克里斯蒂娜是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他安慰克里斯蒂娜姐姐道:“放心吧,姐姐。我是不会去了吕保玛茨基争吵的。我此次回华沙只是想见见叔叔和娜塔莉。我想问一问叔叔,难道一个元老院的席位就真的这么重要,可以让他不顾亲情来欺骗我。还有娜塔莉······” 说到娜塔莉,彻辰望了望南面的天空。 “该面对的,我总得去面对。” 第824章 归途 彻辰告别了克里斯蒂娜,他带着法蒂玛、两个孩子和叶利谢伊并在谢苗的护送下往华沙赶去。 在维尔纳,他们稍作停留。当彻辰得知安杰伊·克米奇茨和他的妻子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此时正在维尔纳城中,他便和法蒂玛一同去拜访。 安杰伊夫妻二人此时住在一间旅馆内。在早些时候,战败的扬·卡齐米日国王签署了累格尼察协定,他特赦了所有参与叛乱的贵族,并恢复吕保玛茨基元帅的名誉和财产。而国王和王后被迫放弃所有的改革计划和选举计划,废除所有已经实施的改革政策。 原本的,跟随吕保玛茨基的那些守旧贵族还要追究那些漏网的国王的支持者的战争罪行,但扬·卡齐米日国王以死相逼并且吕保玛茨基元帅也主张网开一面,所以安杰伊等人才免去了牢狱之灾。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安杰伊被解除了一切的职务,并被勒令留在维尔纳思过。 当彻辰和法蒂玛走近安杰伊寄宿的房间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在房间大正中心,安杰伊瘫坐在一张靠背椅上,他手中握着、脚下躺着的全是酒瓶。而他那副模样,彻辰差点没认出来——他胡子拉碴、内里白色的衬衫的扣子胡乱地解开着,露出那酱紫色的、毛茸茸的胸膛,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那握着酒瓶的手则在不住地颤抖。 “安祖。”彻辰怜悯地小声叫道。 安杰伊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是彻辰的时候,这位前波洛茨克的领主如一头雄狮般大吼一声扑向了彻辰并试图掐住他的脖子。 “叛徒!叛徒!”安杰伊大吼道。 站在彻辰身边的法蒂玛当然不容有人伤害自己的丈夫。她提步向前,一手肘击打在了安杰伊柔软的腹部。 醉酒状态的安杰伊完全没有防备法蒂玛的这一招,他疼的整个人蹲在了地上缩成一团虾米。 这时,在里间的奥丽娜·比尔勒维奇端着脸盆走了出来。她看到安杰伊倒在地上,赶忙放下手中的脸盆扶起自己的丈夫。 当奥丽娜·比尔勒维奇扶着安杰伊坐好,彻辰解释道:“安祖,奥丽娜,法蒂玛是为了保护我。” 可彻辰的话还没说完,安顿好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冷笑着说道:“彻辰伯爵,您不在华沙和吕保玛茨基这个叛国贼在一起享受胜利,来找我们这些失败者做什么?” 彻辰的面皮有些发窘,他一时不该说什么好。 又或者他没想到,所有人都以为在战场上指挥佣兵团的是自己。 这时,法蒂玛看不下去了,她为自己的丈夫辩护道:“你们都冤枉了彻辰,他和我一直都在瑞典。在战场上的是我们的叔叔皮德罗,他擅自带着佣兵团帮助吕保玛茨基作战,我和彻辰也是刚知道的这个消息。我们这才急急忙忙地赶回来。” 奥丽娜·比尔勒维奇小姐听法蒂玛这么说,又看了看发窘的彻辰和激动万分的法蒂玛,她一时有些犹豫。 “以上帝的名义,你说的都是真的?”奥丽娜·比尔勒维奇问道。 法蒂玛点了点头。 这时彻辰说话了。 “奥丽娜姐姐,安祖大哥。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我也不想为自己辩护什么。虽然我的确受到了叔叔的蒙蔽,让他带着佣兵团的所有人站在了吕保玛茨基那一边,可我作为佣兵团的团长,这是我的失察。你们怨恨我是对的,我接受。” 说完,彻辰在安杰伊一声声醉酒的“叛徒”声中扬起了头,两行泪水落下。 奥丽娜叹了口气。她搬过一张椅子示意彻辰坐下。 “抱歉,我和安祖或许真的误会了你。可请你谅解,毕竟在马特维的战场上竖起的是你们阿勒瓦尔家族的旗帜;挡住我们骑兵冲锋的也是你们的长枪兵。安祖他现在这糟糕的样子也全都是因为在马特维的战败。他懊悔于没有帮助国王铲除吕保玛茨基这个国贼,使得国家沉沦。” 听了奥丽娜的话,彻辰沉默不语,可他那在大腿上攥紧的拳头显露出他正强烈忍住自己的情绪。 法蒂玛看着彻辰的样子,眼神中流露出不安和担心。 半晌,彻辰对奥丽娜说道:“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奥丽娜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用。”奥丽娜爱怜地看了眼醉睡过去的安杰伊,说道:“你别看安祖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他很坚强,等过一阵子,他就会回复精神。国王陛下的改革虽然失败了,王后也去世了,可是我们还活着……” 奥丽娜的话说到这里,她被彻辰的一声惊呼打断了。 “王后去世了!”彻辰再次震惊了。 他没想到路德维卡王后竟然在这个时候去世了。 奥丽娜见彻辰还不知道,于是她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彻辰:“因为战败,国王的威望跌落谷底,捎带着中央政府也颜面扫地。心力交瘁的女王陛下病恨交加,在半个月前就去世了。国王陛下或许自感自己越来越难以在波兰立足,王后的去世更是让他心如死灰。于是陛下他决定主动退位,并且离开波兰前往法国,在修道院服侍上帝了此残生。” 奥丽娜说着,眼神中露出坚定无比的光芒。她接下去刚才未说完的话:“可只要我们还活着,那么我们将来就会把国王和王后未尽的事业进行下去。” 接着,奥丽娜又对彻辰说道:“而到了那是,我希望彻辰您能和我们是同路人。” “我会的,”彻辰坚定地说道,“我会的。” 彻辰攥紧了双拳,他说的话斩钉截铁。因为他想起了吕保玛茨基的残暴,想起了在马特维被屠杀的四千人。 离开了维尔纳,彻辰一行继续向华沙出发。 在明斯克他没准备多加耽搁,他的马车驶进城门便准备直接从另一侧的城门离开继续赶路。 可在明斯克城内的市场,彻辰见到一支庞大而华丽的队伍。 一路行来,彻辰虽然见过不少的贵族行列,可这支队伍的华丽程度却是他迄今沿途从未遇到过的:侍从们的服装色彩斑斓,鲜艳夺目;半个团队的外国雇佣步兵身穿着亮银色的半胸甲,他们头上戴着软毡帽,帽子上插着五颜六色的翎羽,他们护卫着满是镀金的轿式马车,马车后面是载有用来点缀沿途落脚酒肆的锦缎、挂毯的货运马车,载有食柜和储备粮食的大车。 彻辰的马车从这支队伍的左侧经过,传入耳内的都是德意志的语言。突然的,马车停了下来。 彻辰从马车里不悦地探出了头,只见一个穿波兰传统服装却头戴宽檐帽的人挡在了马车前。 “谢苗,发生了什么事?”彻辰问道。 正在马车前面和那人交涉的谢苗打马回来,他对彻辰愤愤不平地说道:“团长,这人要我们等他们的车队走了以后再前进。” 听到如此霸道的话,彻辰面露愠色。他一把推开了马车的门,边把一只脚伸出马车,边开口问道:“你们是谁家的?”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大,以至于那位拦在马车前的侍从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侍从趾高气昂地回答,道:“如果不是我们的主人立陶宛御马监王公,谁家能有如此的赫赫威势?” “谁?”彻辰难以置信地再次问了一遍。 “你是耳聋了吗?我们是博古斯瓦夫·拉齐维乌亲王的侍从,这支队伍就是他的。我们正要去华沙。” 彻辰脸色巨变,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彻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博古斯拉夫。 “走!”他冲那侍从说道,“让你的主子来见我。” 那侍从被彻辰的口气吓了一跳。 从来都是别人趋炎附势地拜见自己的主人,可没见过谁敢说“让你的主子来见我。” 就在这时,正下车准备入店休息的身穿德意志服装的博古斯拉夫亲王恰好看到了半个身子探出车外的彻辰。他,这位波瑞战争结束后在他的舅父,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麾下充当将领,出任普鲁士公国总督的波兰人朝彻辰走了过来。 “哎呀呀,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共和国的英雄阿勒瓦尔·彻辰。” 博古斯拉夫亲王那一声“英雄”听在彻辰耳里格外的刺耳。 “我也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阁下。亲王这也是要去华沙吗?”彻辰明知故问道。 博古斯拉夫捻了捻上唇的胡须,他傲然说道:“是的,扬·卡齐米日国王要退位了。不过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是我的国王,我也是他的臣子,做臣子的要去送马上要退位的国王陛下最后一程。” 听着博古斯拉夫这略显温情的话,彻辰误以为博古斯拉夫是感念扬·卡奇米日国王曾经宽恕他的恩情,他正待说几句感同身受的话,可这时博古斯拉夫的话音一转,他说道:“而且呢,扬·卡齐米日退位后,共和国的王位就出现了空缺,按照法律,这之后共和国将选举出新的国王来。我作为显赫的拉齐维乌家族的家主,当然有资格也有能力成为波兰的国王。这时候我真该感谢我们拉齐维乌家族没有生活在西班牙,在法国,抑或生活在瑞典,因为在那些国家里,子袭父位,君权神授,除非是发生什么内战,除非是哪个王族灭绝,或者出现什么非常事件,在一般情况下,国王的位置会一直传下去。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只能效命国王,以荣膺达官显爵为满足;但在这个国家,国王没有奉天承运、神授君权作后盾,而是由贵族们拥戴,在这里一切都靠选举,而既然瓦萨家族的人可以,拉齐维乌家族的人为什么不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博古斯拉夫那模样、那态度,好像他已经是国王了一般。 接着,博古斯拉夫亲近地用手臂挽过了彻辰的后背。 “彻辰,我们之间虽然有些矛盾,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早就成了过眼云烟。你曾经伤害过我,我也曾经帮助过你。而这一次,我希望我们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说到这,博古斯拉夫更加凑近了彻辰。 “我的舅父为了让我参加选举给了我100万的塔勒,我自己又准备了100万。如果你支持我,我就给你其中的十分之一。怎么样?这笔生意划算吧。” 彻辰厌恶地拿开了博古斯拉夫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对自己仁慈点吧,亲王阁下。你让我感到恶心。”彻辰说道。 说完,他回到了马车,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第825章 退位 彻辰他们急急赶路,总算在扬·卡齐米日国王退位仪式的前一天赶到了华沙。 等到了华沙,这时为见证扬·卡齐米日国王退位而来的贵族和看热闹的闲人已来了很多,以致无论是在华沙城内还是在城外,到处都找不到旅店;而到任何人家里借宿也是困难,因为各家的每一个房间往往都已挤下了三四个人。彻辰在华沙当然有着自己的房子,可他却不愿意去住,或者说是不敢——他怕在那里见到娜塔莉,见到自己的妻子——不知怎的,他一想到要见到娜塔莉,他就越心虚。在斯德哥尔摩所说的回去面对的豪言壮语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于是他和法蒂玛就在马车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彻辰起了个大早。他准备早些赶到赶到了议会的议院,以免去晚了没有位置。 可彻辰还是失算了。当他到达议院的时候,不仅是里面,就连议事厅的外面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 显然,所有人都做着和他一样的打算。 好不容易的挤到里面,彻辰对一名持戟的卫兵说道:“请让我进去,我是阿勒瓦尔·彻辰伯爵。” 这卫兵显然是耳朵不好又或者由于四周围的喧闹而没有听清楚彻辰的姓氏,他轻蔑地对彻辰道:“到一边去。今天别说是伯爵了,就连公爵在外面不得其入的都大有人在。” “我是阿勒瓦尔·彻辰。”彻辰再次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只听几声锣鼓声,一只庞大的队伍分开人海来到了议院议员的门前。 彻辰回头望去,只见吕保玛茨基元帅身穿着一身素服,在一众大贵族的簇拥下正朝大门口走来。 在簇拥着吕保玛茨基的人群中,彻辰看到了自己的叔叔皮德罗的身影。 今天的皮德罗叔叔和往日真是大不一样。他穿的是金线缝制的衣服、戴着的是镶有珍珠、宝石的帽子;踢马刺是金的、马刀都刀鞘是金的、就连眼睛都似乎变成了金色。 吕保玛茨基看到了彻辰,他走上前在彻辰面前站定。 元帅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喜色。他只对彻辰说道: “我是罪人。” 说完,吕保玛茨基朝议事厅内走去。 彻辰不明白吕保玛茨基这话的含义,他难道是在为自己反对国王而后悔?又或者只是在惺惺作态博取自己的同情? 正当彻辰在猜测的时候,珠光宝气的皮德罗走到了彻辰的身边。 “我亲爱的侄子,别怪我。叔叔都是为了你。”皮德罗惴惴不安地为自己的行为辩护道。 哪怕有万千的责骂想说出口,可看到叔叔这样子,彻辰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不,叔叔。我不怪你,因为我们都是罪人。”彻辰道。 听到彻辰这么说,皮德罗更加的不安了。他手足无措,双手一会擦裤边一会搓在一起。 “你怎么会有罪?哪怕有罪也该是我的。如果真下了地狱,受惩罚都也该是我。” 由于皮德罗身宽体胖,他站在议院的大门口挡住了好大的一块进路。于是后面有不知道前面站着的是何等人物的大喊道:“前面的,要说话到一边去,好狗不挡道!” 皮德罗在彻辰面前心绪烦躁,他正有火没出发,见有人敢找自己的麻烦,他一把扯下了腰上挂着的马刀投掷了过去。 “再喊,再喊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喊完这一句,皮德罗感觉心情好了很多。他正待继续和彻辰解释,却见自己的面前早空空如也。 彻辰早已挤进了议院内。 议院内五层的环形座椅只有最外面都一层还有些许的位置。彻辰提步走上楼梯,他抬起头望去,意外地瞟见了坐在第五层走廊边的娜塔莉那张忧伤的面孔。 该他手足无措了。 娜塔莉也看到了彻辰,而且一眼就认出了他。她突然向后一缩,仿佛给吓坏了似的。娜塔莉的脸先是泛起了激动的红霞,后又显出死一样的苍白。 显然,她竭尽自己最大的意志力克制住了内心的情绪。 彻辰在娜塔莉身旁隔着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下。 好像约好了似的,彻辰和她都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就这么默默无言地并排跪着。 但两颗心的怦怦跳动,彼此都听得一清二楚。终于彻辰头一个开了口:“赞美耶稣基督!” “永远赞美!”娜塔莉悄声回答。 然后,他俩彼此就再也没说一句话。 “咚!” 这时,一声沉闷的钟声响起。 扬·卡齐米日国王的退位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虽然是退位,可今天的扬·卡齐米日国王却是盛装而来,仿佛他是要登基一般。 他走上议会议事厅的讲台。将亲自书写的演讲稿轻轻放在木台上,然后平静的环视四周。 一些协助吕保玛茨基反叛的顽固的反对派成员见他如此做派,都朝他投来轻蔑的目光。而位高权重的大贵族也对他不屑一顾——自从战败,扬·卡齐米日本人的威望跌落谷底,他也成为了波兰历史上最没有权力的国王之一。 这时,只有少量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对他表示了应有的敬意和尊重。 扬·索别斯基站了起来,朝国王行了一个军礼,而娜塔莉同样朝国王一如既往地投去热忱的目光。 “上帝见证,我,先王瓦迪斯瓦夫四世之弟,民选之国王,波兰和立陶宛的合法君主扬·卡齐米日,经过深思熟虑,决意退位......” 说到这,不管扬·卡齐米日国王想要装的如何的坚强,他还是一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十九年前加冕典礼的那天:隆重的掌声掩盖了父兄去世的忧伤,让他心潮澎湃。 那时他虽然已进入不惑之年,但在法国巴士底监狱的牢狱生涯没有消磨他的意志、身上披着的红色法衣也未泯灭丈夫豪情。登基之初,自己也暗自发誓要弥平叛乱,完成改革大业。 可自己却没想到,自己前面的路会如此的难走: 临危登基,自己就必须面对波涛汹涌的哥萨克起义;别列斯捷奇科战役,哥萨克被打的元气大伤,可结果沙皇俄国和瑞典相继入侵,共和国濒临灭亡。自己怯懦过、逃跑过,可在王后地鼓励下,在一众忠臣义士的不懈努力下,共和国终于击退了强敌;而后波谲云诡的政治斗争和备受阻挠的改革计划,自己也在妻子的帮助下,在朝中半数支持自己的贵族的声援下,眼看新法颁布,大业成功,可谁曾想吕保玛茨基的叛乱将一切打回了原形。 然后就到了今天。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之声,但只是议论,因为大多数人对此其实早有准备。 随后,扬·卡齐米日国王双手扶住木台,进行了演讲。 “尊敬的波兰绅士们,你们是共和国的一份子,你们不会忍受你们的国王和同胞遭到可怕的方式对待。十几年来,我们并肩作战,经历了失败,遭受了挫折。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作为一国之君,我厌倦了这一切。我打算去巴黎寻找宗教慰藉和健康和睦的社会,临行前,我认为古往今来,全能的上帝对待世界方式的所有记载表明,宗教自由,平等和睦的理想社会根本不存在。相信我,波兰英勇的骑士们,只有天国才没有优劣之分。 如果共和国继续保持当下君主和政府权力形同虚设,近乎无政府主义的状态,那么邪恶很快就会降临。先生们,这一天终将到来!现在离我们已经不远。那时,辉煌的国家将四分五裂,成为普鲁士公国、沙皇俄国、克里米亚汗国等贪婪邻国的囊中之物。于是,波兰化为乌有,从此不复存在。 尊敬的各位绅士们,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对此深信不疑。此时此刻,我有幸最后一次作为国王站在这里,向衮衮诸公和我挚爱的祖国道别,请允许我向诸位最后说一声早安。” 扬·卡齐米日的演讲结束了。全场久久的静寂无声。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紧接着,所以人不管是真心还是虚情,都鼓起掌来对这位君主表达最后尊重。 扬·卡齐米日露出意外的表情,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一次整齐的鼓掌了,以往每次自己发言完毕,总有各种人以各种理由表示异议和反对。 扬·卡齐米日努力让自己以最符合王者威严的目光扫视下方人群。然而熟悉的面孔少之又少,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了。 他攥紧了桌角,几乎要把它掰断。 扬·卡齐米日扫视到左前方,他朝坐那个最醒目位置的叛乱者投去威严的一瞟。 吕保玛茨基! 似乎是感受到了扬·卡齐米日的目光,吕保玛茨基站了起来。 全场的掌声停止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位“共和国的再造者”。 一些随同吕保玛茨基造反的贵族幸灾乐祸地看了看国王又看了看吕保玛茨基,他们以为元帅是要给退位的扬·卡齐米日难堪。 吕保玛茨基走出了位置,走到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的面前。 全场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吕保玛茨基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双膝跪倒在地,跪在了扬·卡齐米日国王的面前。 所有人都呆住了,连扬·卡齐米日国王都不例外。 “陛下,” 不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吕保玛茨基朗声说道:“我为了共和国而不得已举兵反对了你,虽然我直到现在都认为我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可是朝自己的国王刀剑相向,这毕竟是天理难容的。所以我自请免去所有的职务,并接受流放海外的惩罚,请陛下恩准。” 全场轰动了。如果说吕保玛茨基刚才那惊天一跪已经够让人震惊,那么现在他自请处罚并愿意流放海外的举动,更是石破天惊。一些年老的贵族,甚至当即的晕了过去。 那些吕保玛茨基的党羽和支持者同样目瞪口呆,因为事前他们完全没有从吕保玛茨基那里听到一丝的口风。 甚至就在几天前,元帅还和他们觥筹交错。一些人甚至谄媚着讨好吕保玛茨基,说等到扬·卡奇米日退位后,他们就拥戴吕保玛茨基做共和国的国王。可现在,这位他们的恩主和保护者、他们一切利益和权力的源泉,却要放弃一切了。 半晌,终于有人反映了过来。一些人到此时还认为吕保玛茨基是在逢场作戏,是在博取声名。他们声嘶力竭地扑到吕保玛茨基的面前,拉住他的衣袖、扯住他的靴子,试图和他们的主子一起演好这场戏。 可他们想错了。吕保玛茨基并不是在演戏,他是真正的自请处罚。 吕保玛茨基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他忠君爱国,可他忠的是维护共和国体制的君主,爱的是那个拥有“黄金自由”的共和国。 从某种意义上说,吕保玛茨基可谓是一个旧时代的“好人”,可就是这样的“好人”,亲手扼杀了一个光明的新时代。 “恩准。”扬·卡齐米日国王说道。 接着,扬·卡齐米日试图再说些什么,但他顿了顿,片刻的沉默后放弃了这个念头,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多谢陛下。”吕保玛茨基平静地说道。 国王摘下了王冠。 从这一刻,扬·卡齐米日不再是国王。 吕保玛茨基献出了权杖,他披上了粗麻做的衣服。 从今以后,他便是罪人的身份。 共和国在一天之内,失去了两位重要的人物。 而扬·卡齐米日的退位,也标志着王位空窗期的开始。 从这一刻开始,共和国没有国王,一切都由空窗期的贵族委员会把持权力,直到共和国选出新的国王。 仪式结束后,娜塔莉和扬·索别斯基走向了扬·卡齐米日。他们要送这位志大才疏、命运坎坷的国王最后一程;而彻辰则走向了吕保玛茨基,他也要送一送这位元帅。 在维尔纳的时候,彻辰听说了吕保玛茨基杀害战俘的暴行,他是愤怒的;可现在,见吕保玛茨基不恋权位,毅然自我流放,彻辰又转变了,又认为吕保玛茨基是真正的伟人。 在明白了吕保玛茨基不是在演戏,而是动了真格后、在他取下代表共和国元帅的权杖后,大部分吕保玛茨基的支持者和食客都作鸟兽散,去讨好贵族委员会的各位元老委员,在吕保玛茨基的身边,只剩下几位忠心的仆从和真正赤胆忠心的朋友。 见着彻辰来送自己,吕保玛茨基露出一个微笑。 “没想到你会来送我。” “我本是来送一送扬·卡齐米日国王的。”彻辰说道:“元帅,我听说你在战场上屠杀了数千人。这是为什么?我知道你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 彻辰想知道,因为他的内心直到现在都难以把刚才那个放弃一切退位的吕保玛茨基和那个残忍的吕保玛茨基重叠起来。 听到彻辰问出在政治家眼中如此幼稚的问题,吕保玛茨基笑了起来。 “彻辰,回到里加去吧。在克里斯蒂娜摄政女王的手下,你能做的很好。但听我一句,不要去玩弄政治,不要过多的参与政治,因为那种权力的游戏,并不适合你。” 说完,吕保玛茨基拍了拍彻辰的肩膀,然后和他擦肩而过。 第826章 候选人 在另外一边,娜塔莉和扬·索别斯基也在和前国王扬·卡齐米日做着最后的道别。特别是扬·索别斯基,他急切的想从前国王这里得到有利于自己的只言片语。 扬·索别斯基有着自己的野心。在娶了扬·扎莫伊斯的那位遗孀后,扬·索别斯基不仅继承了大笔的遗产,而且靠着妻子的关系,和法国国王露易十四也搭上了线。 在王位空窗期间,他自觉自己也已有了实力角逐国王的位置。扬·卡齐米日国王虽然战败,并且改革派也因为吕保玛茨基的屠杀而实力大损,但是,扬·卡奇米日在全国各地,特别是在农民中,是不乏同情者的。特别是那些因为波瑞战争而被擢升为小贵族的农民,他们更是对扬·卡齐米日感恩戴德。这时候,如果扬·卡齐米日说一句:“扬·索别斯基适合做下一任的波兰国王”,那么自己的声望肯定倍增。 可扬·索别斯基失望了。扬卡奇米日并没有说出“你办事,我放心”一类的话,也没有给他什么小纸条,扬·卡齐米日心中有着自己的人选。那就是法国著名将领、伟大的“大孔代”的儿子当甘公爵。 原本,扬·卡奇米日是希望在自己退位后拥戴孔代亲王成为波兰国王的。因为这位孔代亲王可谓是那个时代的传奇,被尊称为“大孔代”。 “大孔代”是第三代孔代亲王亨利二世·德·波旁之子,母为夏洛特·玛格丽特·德·蒙莫朗西,生于巴黎。1640年至1641年,年仅20岁的大孔代”参加了法国北部的战役,在战斗中表现勇敢。在“大孔代”的年轻时代,首相黎塞留主宰着整个法国。大孔代”的父亲,第三代孔代亲王极力讨好这位有着无限权力的红衣主教;路易因此被迫放弃自己深爱的女子米耶·玛泰·迪·维日昂,而与黎塞留的侄女克莱拉·克莱芒丝结婚。但与克莱拉·克莱芒丝的结合,也让“大孔代”日后的仕途一帆风顺,开启了传奇的人生。 1643年,在三十年战争后期,“大孔代”受命指挥法军在法国北部与西班牙军队作战。1643年5月19日,“大孔代”在罗克卢瓦战役中获胜。这是一次伟大的胜利,因为“大孔代”面对的是长期称霸欧洲的西班牙陆军,而且他的对手都是有经验的将领,而他只是个23岁的青年指挥官。此役终结了西班牙在历史上的陆上优势,标志着法国地面霸权的到来。在一系列胜利之后,“大孔代”返回巴黎,直到1644年被派往德国支援在那里作战的法军统帅蒂雷纳。这次他被授予整个军队的指挥权。1645年夏季的战役异常激烈,蒂雷纳被神圣罗马帝国军队的统帅默西伯爵击败。但是在北林根的辉煌胜利中,默西被“大孔代”打败,本人阵亡。1646年,“大孔代”跟随奥尔良公爵加斯东在佛兰德作战。在加斯东返回巴黎后,“大孔代”单独指挥战斗,攻克了敦克尔克。 1646年“大孔代”的父亲亨利二世·德·波旁去世,“大孔代”继承了亲王称号。他的政治生涯开始与法国历史上著名的投石党运动紧密联系在一起。“大孔代”的赫赫军功使他成为法国贵族的首领,这些贵族对黎塞留的继承人、年幼的国王路易十四的首相马萨林削弱贵族权力、扩大王室实权的政策十分不满。在马萨林执政时期,孔代又参加了在低地国家的一些战役。 1648年8月,路易十四之母安妮王太后下令逮捕高等法院的领袖皮埃尔·布鲁塞尔等3人。此举引起民众极度愤怒,8月26日,巴黎发生市民起义,王室与马萨林被迫出逃。9月,安妮王太后紧急召回“大孔代”,希望获取他对王室和马萨林政府的支持。“大孔代”十分勉强地同意了这个要求,并在犹豫再三后领导了围攻巴黎的军队,并以八百人打败了十万人的市民军队。 收复巴黎之后不久,“大孔代”的高傲和野心使他非常不受安妮王太后欢迎。在安妮王太后的授意之下,1650年1月18日巴黎政府逮捕了“大孔代”及他的主要追随者孔蒂亲王和隆格维尔公爵。“大孔代”的其他支持者,包括蒂雷纳等人成功出逃。出逃的贵族领袖们积极策划营救亲王等人,他们实际已经开始造反。 在“大孔代”的妹妹与法国的敌人西班牙谈判和“大孔代”的妻子、年幼的孔代王妃占领了波尔多的压力下,1651年1月,安妮王太后被迫释放了被关押在勒阿弗尔的“大孔代”等三人。“大孔代”获释后即与西班牙结盟向宫廷和马萨林挑战。1652年7月2日在巴黎圣安托万区,“大孔代”与蒂雷纳(此时已站到王室一边)这两位当时最伟大的将领展开决战。“大孔代”被蒂雷纳所压制,几乎陷入绝境;关键时刻,他的同党、奥尔良公爵的女儿说服巴士底狱的大炮倒戈向蒂雷纳开火,孔代才得以重新发动攻势。 1652年9月,势单力孤的“大孔代”逃亡西班牙。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授权“大孔代”指挥西班牙军队与法国作战,并把卢森堡赐封给他。他取得了很多胜利,但不久就被蒂雷纳阻止。1658年6月14日在敦克尔克附近,“大孔代”被蒂雷纳彻底击溃,后者得到了英国护国主克伦威尔的民军的有力支援。西班牙则被说服与法国议和。在1659年比利牛斯和约中,“大孔代”获得了已经亲政的路易十四的宽恕,于是他又开始为法国效力了。 在1667年~1668年的遗产争夺战争中,“大孔代”表现同样耀眼,他与蒂雷纳的再度组合令人望而生畏。 扬·卡齐米日正是看重“大孔代”的军事才能和法国背景。在退位前,扬·卡齐米日的密使就与孔代亲王有过接触,但是“太阳王”路易十四猜忌“大孔代”获得权力,最终把这个建议否决了。 无奈之下,扬·卡奇米日只得退而求其次,希望推举孔代亲王的长子参选波兰国王。 “我离开后会以最快的速度先去巴黎,邀请当甘公爵前来波兰。而你们则在华沙为公爵造势,尽量让更多的贵族认可和喜欢公爵。”扬·卡奇米日对扬·索别斯基和娜塔莉耳提面命道。 “是,陛下。”娜塔莉应道。 “好的,我会的。”扬·索别斯基也应道。 不过和娜塔莉相比,扬·索别斯基的声音明显敷衍了许多。 而在他的内心,正在考虑着是否应通过自己妻子的关系,让法王路易十四截住当甘公爵,以便让自己更有机会上位。 “索别斯基,”或许是注意到了扬·索别斯基的异样,扬·卡奇米日与其多所了几句。 虽然年轻的扬·索别斯基比扬·卡奇米日高出不止一个头,可当扬·卡奇米日看向自己的时候,扬·索别斯基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扬卡奇米日才是巨人,而自己则是个侏儒。 “我最亲爱的扬·索别斯基,你或许会腹诽我为什么会选择当甘公爵,也可能会质疑我的决定。”扬·卡奇米日看着自己这位曾经的将军说道。 “不,陛下,我没有。” 扬·索别斯基试图辩解,可扬·卡奇米日止住了他的话头。 “你听我说完。”扬卡奇米日道,“我选择当甘公爵并不是因为我的妻子是法国人,而是有着深刻的考虑。因为我预感到,在共和国的南部边疆,在那个由异教徒统治的国度,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革,奥斯曼土耳其的实力已经有了提升,过去被我们的马刀所造成额伤口也已经愈合,这头饿狼随时都可能报复共和国。而众所周知,王位空窗期也是共和国最为虚弱的时候,党派林立、纷争不断。当年的共和国无法在第一时间扑灭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暴乱,不就是因为家兄瓦底斯瓦夫四世的突然去世。可如果当甘公爵竞选波兰国王,那么那位伊斯坦布尔的苏丹顾念着公爵的法国人身份,以及那众所周知的可耻同盟,他必然不会轻易的进犯波兰,而会把进攻的矛头放到哈布斯堡又或者沙皇俄国去,而无论是进攻两者中的任何一个,对共和国来说都是好消息。” 听到扬·卡奇米日剖析的利弊,扬·索别斯基羞愧的无地自容。 这位退位的国王尚且在为这个国家考虑,而自己这个自诩的爱国者却动着争权夺利的念头。 “陛下,您让我真是羞愧万分。我懂了,我什么都懂了。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全力支持当甘公爵当上共和国的国王。”扬·索别斯基向扬·卡奇米日保证道。 扬·卡奇米日欣慰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他说道。 最后,扬·卡齐米日摘下一枚戒指递给娜塔莉。他对娜塔莉说道:“孩子,你对我的忠诚我铭记在心,可在尽忠的同时不要忘了自己的幸福。彻辰是个好孩子,是我慢待了他。你不要怪他,这都是上帝的旨意。” 说完,扬·卡齐米日上了马。他在两名随从的陪伴下朝华沙城外而去。 在城外的郊区,扬·卡齐米日突然勒住缰绳。 原来,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位老妪。老妪一只手里提着一个水桶,另一只手牵着两个约莫四五岁大的孩子。 在接近扬·卡齐米日的时候,老妪虽不认识他,但却能看出马上立着的是一位贵族,她赶忙微微弯腰行礼。 “早安,大人。” “不必多礼。”扬·卡齐米日亲切的说。 现在的他,可谓无官一身轻,连说话都可以轻松自在了。 接着,扬·卡齐米日问道:“老人家,这两个都是你的孙子吗?” 听扬·卡齐米日提到两个孩子,老妪露出慈祥的微笑。她摸着一个孩子的头回答“是的”。 不知为何来了兴致的扬·卡齐米日又问起老妪的一些情况。 他得知,老人家原先也是华沙城里一户殷实家庭的女主人。 波瑞战争爆发,她的丈夫和大儿子都被征召入兰军入伍作战,后来没了音讯,估计是全部战死了。随后瑞典人攻陷了华沙,她的小儿子执意参加游击队,但被瑞典人抓住,接着被剁掉双手投入了井中。 失去了家中的所有壮劳力,老妇人只好靠变卖家产为生。到最后,家产变卖殆尽。她不得不亲自干活,终于换来了一口饭吃,才活到了现在。 扬·卡齐米日听完不禁双眼润湿。他同情地叹口气说道:“这都是国王太无能了。” 老妪微微一愣,她连忙说:“您不要这么说陛下,他这些年来都在为这个国家奔波,四处带兵打仗抵抗侵略。国家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上帝在惩罚我们,就像......圣经说的大洪水一样,是我们的灾难。或许国王陛下已经尽力了,尽力了。” 仿佛这是对扬·卡齐米日最大的褒扬,他红光满面。扬·卡齐米日下了马,走到老妇人面前并蹲下身子抚摸两个孩子的脸。 他这时才发现,两个孩子并未面有菜色,反而白白胖胖的。 而他们,和脸上沟壑纵横、瘦弱不堪的老妇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扬·卡齐米日情知,这是老妇人把大多数食物给了孙子们的缘故,他感慨道:“这些年辛苦您了。” 老妪微笑道:“不辛苦,大人。一点都不辛苦。您知道吗,当时好多人都说他俩活不成,让我卖掉,我不肯。因为我相信只要自己少吃两口,给孩子留点粮食,这不就挺能过来了吗?” 扬·卡齐米日又看了会两个孩子。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绣着王冠白鹰纹章的锦缎,送给了两个孩子。 老妇人看到这块锦缎,她不禁“啊”了一声。 接着,老妇人扔下水桶拉着两个孩子跪倒在地。 老妇人毕竟曾经富裕过,且并非没有见识的。她认出了属于波兰国王的王冠白鹰纹章。 “陛下,赎罪。”老妇人诚惶诚恐道。 “快起来,不必多礼。我已经退位不是国王了。”扬·卡齐米日说道。 可老妇人怎么都不肯起来。最后,还是扬·卡齐米日再次跳下马才把她和孩子扶起来。 老妇人虽然站了起来,可两眼还是泪汪汪的。因为对她来说,共和国没有国王就像天塌了一般。 “陛下,您退位了,你的子民们怎么办啊!” “不要紧,马上就会有更强力的国王来统治这个国家了。”扬·卡齐米日宽慰道。 说这话的时候,扬·卡齐米日想的的远在法国的当甘公爵。 可老妇人却抬起了头问道:“那……那新国王会是波兰人吗?” 第827章 亲王落选 彻辰和娜塔莉只在扬·卡奇米日的退位仪式上见了一面。这之后,虽然有扬·卡奇米日临走时的开解,但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就如同陌生人一般再无见面。 时间很快到了1667年,在扬·卡奇米日国王退位后,经过漫长的准备工作,新一任的波兰国王的选举日期被确定了下来。 而候选人,也逐渐开明朗。 这其中,一共有五位候选人最受到大众的瞩目,并最有可能成为波兰的新国王。 这第一位,便是扬·卡齐米日在退位后向扬·索别斯基和娜塔莉推举的法国著名将领、“大孔代”的儿子当甘公爵。他得到了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以及波兰国内的索别斯基家族、基什卡家族的支持,而这一派的支持者也被称为当甘派。 第二位是?德国诺伊堡公爵菲利普·威廉,他身后的支持者是哈布斯堡家族,一些亲哈布斯堡的波兰贵族是他的铁杆拥趸,这些人也被称为诺伊堡派。 第三位是来自?法国的洛林公爵查理四世,其支持者被称为洛林派。 而第四位,则是那位维希涅维茨基家族的米哈乌王子。王子今年已经27岁,虽然家道中落,并且荒唐事不断,但是亡父的?赫赫威名以及他那长袖善舞的母亲还是将其送上了波兰国王的选举台。并且,不少倾向于选举一位波兰人做国王的老派贵族,对这位血统高贵的王子也抱有期待。他这一派被称为米哈乌派。 最后,便是那位鲜衣怒马在明斯克与彻辰相遇的博古斯拉夫·拉齐维乌亲王了。 博古斯拉夫这一派可算是五派人中最弱的一派,因为除了他自己,支持他的便只有他的舅父,普鲁士公国的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侯了。而因为他在波瑞战争中的卖国表现以及其新教徒的身份,在波兰国内少有数得上号、赫赫有名的支持者。 不过虽然实力最弱,但博古斯拉夫却心比天高,并且志在必得。因为他曾盘算过,一旦当甘派、诺伊堡派和洛林派、还有米哈乌派在角逐波兰王位的较量中相互干扰抑制,那么按照那些贵族们彼此间非此即彼的顽固脾气,他们是绝对不会去选对手家的候选人的,而到了那个时候,胜出者便很容易落到一个未参与竞争的候选人的头上。而一旦出现此等局面,那么这个人就不可能是别的,只能是他,一个天纵英才、雄踞一方、富可敌国、出自豪门鼎族的显贵。 因为有了后发制人的谋划,故而的,博古斯拉夫在选举国王的问题上,一直采取“偷偷的进村,打枪地不要”的策略,在任何人询问关于其对竞选国王是否志在必得时,博古斯拉夫总是谦逊且隐晦的表示:“只要人民希望,他愿意负起责任”。 但与此同时,博古斯拉夫先是在立陶宛拉开了一张大网,网络了一切愿意与拉齐维乌家族休戚与共的贵族建立秘密同盟,再又在华沙拉开了一张大网。 局面一开始也果然如博古斯拉夫所料。虽然当甘公爵、诺伊堡公爵、洛林公爵这三位候选人还在国外,可三派的支持者早就在波兰国内打得不可开交。任何一派的支持者在遇到另一派的支持者时,他们说话的工具绝不是嘴,而是拳头和刀剑。 这种混乱局面也让占选举人绝大多数的中小贵族的倾向发生了改变,一些声浪开始出现——“应该由一位波兰人而不是外国人来当国王。” 对于这种声音,博古斯拉夫是欣喜的。 固然,所谓的波兰人并不指他这一个,还有维希涅维茨基家族的米哈乌王子。但博古斯拉夫向来不把米哈乌王子看在眼里的,因为在他睥睨众生的眼中,这位天潢贵胄的米哈乌王子就是个绣花枕头。他虽然现在的声望超过自己,可那靠的全是他父亲往昔的威名。但中小贵族往往是最实际的,对他们来说,一个候选人的声望到最后往往比不上金钱来的有吸引力。不然,当年凭借着米哈乌王子的父亲雅里梅·维希涅维茨基声望,成为波兰国王的就该是卡尔十世了。 钱,他博古斯拉夫亲王不缺,而米哈乌·维希涅维茨基很缺。 所以博古斯拉夫亲王认为,当自己的竞争对手只剩下米哈乌王子一人时,胜者非自己莫属。 但是,博古斯拉夫亲王低估了米哈乌王子。或者说低估了米哈乌王子的母亲,那位加丽赛黛王妃。 “应该由一位波兰人而不是外国人来当国王”这句话便是这位王妃传播出去的。而加丽赛黛王妃这么做的目的,当然不会是想为博古斯拉夫登上波兰国王的宝座添砖加瓦,而是要帮助自己的儿子。 所以的,对于如何使博古斯拉夫无法同自己的儿子竞争,加丽赛黛王妃早就有了相应的对策。 一条让博古斯拉夫在选举国王的道路上就此止步的对策。 原来,在确定参选新国王的候选人的程序中,有一个环节叫做资格审查。顾名思义,资格审查就是审查委员会的委员们把那些不符合选举条件的候选人剔除出去的环节。不过审查委员会虽然有这个权力,却很少动用。因为能够参选波兰国王的,哪一个不是欧洲声名显赫的人物,哪个又不是在共和国中拥有万千的支持者,审查委员会的委员,又有几个愿意冒着结怨于人的危险,去得罪一位大人物。 但是这一次,加丽赛黛王妃就充分利用了这一合法的程序,给予了博古斯拉夫以致命的一击。 一次,当一名被加丽赛黛王妃收买的议员提出博古斯拉夫·拉齐维乌亲王议员资格的合法性的质疑时,还不等博古斯拉夫在委员会中的同伴分辨,立刻从旁听席中间就爆发出一个强有力的声音:“一个叛徒,卖国贼!还是外国官员。” 在这个声音之后,又响起了一些别的声音——这是跟这一声音持相同观点的某些议员发出的。于是,议会分成了两派,一派要求取消博古斯拉夫亲王的选举资格,另一派则要求承认他的资格。 最后决定将问题提交法庭,由法庭进行了调解,并最终承认了博古斯拉夫资格。 博古斯拉夫虽然仍然是王位候选人,但加丽赛黛王妃的目的显然达到了。随着那天消息的传出,博古斯拉夫曾经背叛共和国的这一久远记忆再次在民众的脑海中被唤醒,而他那普鲁士公国总督的身份,也为人所知。 可以说,博古斯拉夫是王位候选人,并将只是王位候选人。 第828章 彻辰,国王? 博古斯拉夫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是那个最先出局的人,这让原本踌躇满志并志在必得的他痛苦的差点闭过气去。 待缓过气来,博古斯拉夫在奥斯特罗和萨科维奇的搀扶下坐在了躺椅上。 此时,这位拉齐维乌的亲王敞开着上衣,胸口不断地起伏着。他的面色惨白,手指在不住地颤抖。 他在绝望,绝望自己受到了暗算却无法报复。 整件事情,博古斯拉夫明知是加丽赛黛王妃搞得鬼,可王妃对付自己的手段却是“合法合规”的。而自己若是想用同等的手段报复加丽赛黛,他却找不到米哈乌王子的漏洞。 是的,米哈乌王子的确无能、好色、怯懦,可这些缺点对于贵族来说并不算什么,甚至对于某些贵族来说这些还是优点,是贵族的特权;而能置其于死地的黑材料却没有。 自己无法像加丽赛黛对付自己一样让米哈乌王子失去成为国王的机会。 一念及此,博古斯拉夫感到胸口再次的疼痛了起来。他用手捂住胸口,对两位管家说道:“我的心好痛。” 萨科维奇和奥斯特罗对视了一眼。两位博古斯拉夫的心腹很清楚,亲王的痛即是生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奥斯特罗哭丧着脸请求亲王要保重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而萨科维奇则小心翼翼地请示博古斯拉夫道:“我的亲王,只要您允许,我就······” 说着,萨科维奇举起手掌在脖子上作势抹了一下。 那意思简单明了。 “千万不要!” 刚才还痛不欲生的博古斯拉夫从椅子上惊坐了起来。 他和米哈乌王子之间是政治斗争,政治斗争讲究的是斗而不破。在私底下,双方用什么卑劣的手段都是允许的,可用谋杀的手段对付一个贵族却是大忌,这会让所有的人人人自危,到时候连自己的舅父恐怕都容不下自己。 萨科维奇见主子的反应如此之大,他也意识到自己这是个馊主意。这时候,为了弥补刚才的差错,他又提出博古斯拉夫亲王可以向米哈乌·维希涅维茨基提出决斗,用男人的方式为自己找回颜面。 这一建议理所当然的又被博古斯拉夫所否决了。 连续两个建议都被否决,萨科维奇自己都心急了起来。因为他能够有今天,靠的就是博古斯拉夫的恩宠。可若是自己在亲王面前显露不出价值了,那么他也很清楚,拉齐维乌家族是不养闲人的。到时候自己定会被像一条癞皮狗一样被扫地出门。 “那亲王您去支持当甘公爵或者其他两个候选人,让他们去狗咬狗,让米哈乌王子做不成波兰国王。”萨科维奇情急之下又献出了第三条计策。 这一次,博古斯拉夫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萨科维奇,直看的萨科维奇的心里发毛。 过了好长一会,博古斯拉夫将眼神从萨科维奇那里收了回来。 他在房间里不断地来回走着,走着。 见亲王一时半会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奥斯特罗悄悄地靠近了萨科维奇。 “你这是好主意还是馊主意?” “我怎么知道!”萨科维奇哭丧着脸说道。 他就怕自己又出了个馊主意。 要是这样,自己一天三个馊主意,那是要彻底失去亲王的欢心了。 博古斯拉夫突然叫了起来:“奥斯特罗,萨科维奇。” “是,主人!”两位管家齐齐站好应道。 博古斯拉夫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邪恶的、又称心如意的笑容。 “萨尔维奇,你真不愧是我的智囊。我决定了,我就支持其他人参选。我得不到的,米哈乌·维希涅维茨基也别想得到。”博古斯拉夫恶狠狠地说道。 萨科维奇笑逐颜开了。 可马上的,萨科维奇又和博古斯拉夫一起犯了难。 他们应该支持谁? 这是个问题吗? 这对于博古斯拉夫来说就是个大问题。 当甘公爵、或者诺伊堡公爵、又或洛林公爵,博古斯拉夫支持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那人都将获得极大的优势,并极大的可能成为波兰的新国王。但是三人的竞选团队及其支持者是早已成型了的,博古斯拉夫在失去了竞选的希望后加入到任何一方,固然他们会对自己感恩戴德,可内心绝对会将其视作失败者向胜利者的讨好。 这让心高气傲的博古斯拉夫又怎能忍受? 可不忍受,博古斯拉夫又怎么去报被加丽赛黛王妃暗算的一箭之仇? 就在此种纠结的情绪中,奥斯特罗叫嚷道:“我们去支持一个新的候选人。” 萨科维奇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奥斯特罗。 一个新的候选人。说得轻巧,可此时,哪里还有人的声望能比得上这三人?隔壁的沙皇俄国倒是想让自己的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沙皇兼任波兰国王,可谁敢让他来做。 萨科维奇认为奥斯特罗这个建议是愚蠢的,可博古斯拉夫亲王却不这么认为。 在奥斯特罗脱口而出后,一个灵感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博古斯拉夫的脑海。 是的,一个新的候选人。 “奥斯特罗,你和萨科维奇真不愧是我的左右手。是的,一个新的候选人。一个能和米哈乌王子竞争的人。我已经想到了。”博古斯拉夫言道。 “亲王,那个人是谁?”萨科维奇急急地问道。 博古斯拉夫的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 “阿勒瓦尔·彻辰。”亲王报出了名字来。 阿勒瓦尔·彻辰的名字一出,萨科维奇真是为自家主子的智商高声叫好。 是啊,还有比阿勒瓦尔·彻辰更合适的人选吗? 论起实力,彻辰一人身兼布拉茨拉夫和布列斯特两地总督的职务,他的叔叔现在是元老院的元老,也是共和国少有的实权人物。 论起人脉,亲王的舅父、瑞典王国的摄政女王、克里米亚汗国的可汗都欠着阿勒瓦尔·彻辰的人情,只要彻辰表达参选的意愿,他们必定鼎力支持。 而论起财富,在整个共和国,恐怕资财能和彻辰相比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而论起和米哈乌王子的关系,阿勒瓦尔·彻辰和米哈乌王子的仇怨,可一点都不比亲王来的少。 更妙的是,自家主子曾经被阿勒瓦尔·彻辰俘虏并宽恕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亲王支持彻辰选举,非但不会受到非议,反而能博来报恩的美名。而若果彻辰和米哈乌王子斗的两败俱伤······ 未及萨科维奇想完,博古斯拉夫大声将其的思绪招了回来。 “萨科维奇,拿纸笔来。我要写信。” 第829章 伤离别 博古斯拉夫很狡猾,他显然知道凭着自己和彻辰的关系,他是决计说服不了彻辰参选波兰国王的。于是,他耍了一个小花招——他不是直接向彻辰去提出要求,而是写信给了他的舅妈——同样受过彻辰恩惠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 在信中,博古斯拉夫谎言自己受到了上帝的启示,决定放弃对波兰王位的追求。并且的,自己决定支持自己的恩人阿勒瓦尔·彻辰参选波兰国王。他恳请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支持自己的这一决定,并求得舅父的帮助。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在收到信后,她虽然早就知道博古斯拉夫因为叛国的前尘旧事而在华沙声名狼藉,也知道自己这位侄子早已丧失了成为波兰国王的可能。可她即便再聪明贤惠,她也无法看出博古斯拉夫这一建议甜美的糖衣内包藏的祸心。 反而的,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将此当做了自己和儿子小腓特烈多年后报答当年彻辰救命之恩的良机。在收到信后,公主马上的找上了自己的丈夫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候,软磨硬泡地恳求丈夫支持彻辰参选波兰国王。 而选帝候呢?他一方面对自己野心勃勃的侄子放弃参选波兰国王感到忘得惊讶;另一方面,在略做思考后,他却满口答应了妻子的请求。 当然,对于选帝候这样的枭雄来说,答应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并不仅仅是出于对自己的爱,更不是出于报恩。选帝候所希望的是,尽力将波兰政坛的水搅浑,让这个共和国的政局动荡、党派纷争,以使其无暇顾及自己的普鲁士公国。 他支持博古斯拉夫参选波兰国王,同样是出于这一目的。 “我亲爱的路易丝·亨利埃特。请你相信,我对彻辰的感激之情和你是没有任何两样的。我一开始没有想到要支持我这个恩主,实在是因为他并没有表现出一分这样的倾向,同时博古斯拉夫又是我的侄子,公国的总督。”选帝候搂着妻子说道。 “我明白,我都明白。不过现在博古斯拉夫既然放弃了选举并支持彻辰参选,那么您也该全力支持于他,就像你支持博古斯拉夫一样。”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躺在丈夫的胸口,对其说道。 “当然,当然。”选帝候忙不迭地答道。 说完,他却故意为难地皱起了眉毛,并长吁短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听在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的耳朵里,她从丈夫的胸口抬起头来惊问其故。 选帝候先是摇头不言,在公主的再三追问下,他才说道:“可惜虽然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支持彻辰,可是你知道的,同样的努力我用在博古斯拉夫的身上,他在所有的候选人中仍然是忝陪末座。我叹息的就是这一点,因为我怕我的支持会同样让我的恩公竹篮打水一场空。”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听丈夫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她展颜笑了起来。 “上帝啊,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什么呢。博古斯拉夫不能成事,那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而恩公他可不是叛国者,而是数次拯救波兰共和国于危难的恩人,只凭这一点,他就能获得更多人的喜欢。而说到支持,恩公的女儿是瑞典摄政女王的教女,克里斯蒂娜女王对她也是情谊深重的。这次恩公竞选波兰国王,克里斯蒂娜怎么说也该贡献自己的力量吧。也多亏了你提醒我,我这就去写信给克里斯蒂娜。” 说着,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就要从丈夫的怀中脱出,前去写信。 选帝候却把公主抱的更紧了。 “路易丝·亨利埃特,你真是我的贵人。”选帝候深情地说道。 路易丝·亨利埃特公主被丈夫搂的意乱情迷,她都没有意识到,弗雷德里克·威廉说的是“我的贵人”而不是“彻辰的贵人”。 就在历史前进的车轮要把彻辰带往顶端的时候,身在华沙,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卷入到波兰共和国选举旋涡的彻辰,正在做着返回斯德哥尔摩的最后准备。 因为“合法叛乱”而荣升共和国元老的皮德罗当然不希望自己唯一的亲人离开,因为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彻辰。皮德罗恳求彻辰留下,甚至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只要彻辰愿意留下来,哪怕要他披上修士的法袍那也在所不惜。 可是彻辰去意已决,对于皮德罗叔叔的赌咒发誓,他只是摇了摇头。 “亲爱的叔叔,”彻辰握着皮德罗的手意兴阑珊地言道:“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已经厌倦了。您也不要说什么去做修士的傻话,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况且你现在娶了维克多大叔的遗孀,有妻子和两个孩子陪伴,没有我,你也完全可以安享晚年了。” 听到彻辰这么说,皮德罗嚎啕大哭了起来。他连连询问彻辰是否还在怪责自己的擅自行事。 “我谁的不怪。真的,我的叔叔。”彻辰说道。 接着,彻辰抱起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法蒂玛正在马车上等着他。 皮德罗也骑上了马,他说什么也要再送彻辰一程。因为老人觉得,这一别,或许就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在经过卡齐米日宫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彻辰打开窗帘,望向这座他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宫殿。 这时,一个倩影出现在了王宫的大道上——那是他那名存实亡的妻子娜塔莉。 彻辰本想放下窗帘马上就走,可他的儿子却叫起了妈妈。 彻辰只好下了马车。 雅努什一把跳下马车扑到了母亲的怀里。 娜塔莉抱住了儿子的头,母子相逢的场景让她激动的热泪盈眶。 这些日子来,她一直为着当甘公爵的当选而尽心竭力的谋划、争取更多人的支持。忙的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没时间去看一眼儿子。 过了小半会,娜塔莉站起了身。 “阁下是要远行?”娜塔莉问彻辰道。 彻辰极力的使自己说话的语气平静。 “是的,我要去瑞典了。在那里,卡尔十一世陛下为我安排了里加总督的职务。”彻辰言道。 娜塔莉先是紧咬嘴唇不说话。好半晌,她才说道:“这也好。” 至于“好”什么,她并没有说。 彻辰本以为二人说话就到此结束了。他本待再过会儿招呼雅努什上车,可娜塔莉突然又问彻辰道:“阁下是否愿意和我宰逛一次这座宫殿。” 彻辰有些犹豫,可他看到儿子希冀的眼神,又看了看车上的法蒂玛,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三人走进了王宫。卡齐米日宫仍然是那么的金碧辉煌,美轮美奂。但今日,内部的各种珍藏和奇观早已铺上了一层白布。 它们将等待新主人的到来再掀开面纱。 彻辰和娜塔莉对卡齐米日宫本是极其熟悉的。可这一次,他们每每在那些富丽堂皇的大殿里、在一些巨幅油画前面久久驻足。娜塔莉抱起儿子欣赏先王齐格蒙特和瓦迪斯瓦夫征服东部蛮夷的战役和祝捷的画面,为他讲解着各种典故······他们走上望台,都城那不可思议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这时,一位宫廷司阍走了过来。他误以为三人是寻常的参观者。 “三位······”宫廷司阍原想示意三人离开,可当他看到来者是娜塔莉和彻辰时时,宫廷司阍马上知趣的闭了嘴。 倒是娜塔莉理解宫廷司阍的职责,她体谅地说道:“过一会他们就会离开。” 娜塔莉说完突然牵起了彻辰的手,领他走上一条长长的过道。她的脚步很快,而他只是平静地、全神贯注地往前走。由侧面的小窗投射进来的光线不时照亮他们的身影,随后他们又沉没在黑暗之中。 娜塔莉的心跳有点儿加速,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她该恨他才是,该视他为陌路人才是。 终于他们来到了教堂右侧的回廊,就在教堂荣誉席的后面,这儿离大祭坛已不远。娜塔莉拉着儿子跪了下来,彻辰也跪了下来,开始虔心祈祷。 教堂内一派肃穆,空无一人。大祭坛前边燃着两支蜡烛,但中殿的深处则隐蔽在静寂的黑暗里。 透过五彩斑斓的彩绘玻璃窗格,五色缤纷的光线才映照在教堂内,映照在那沉于祈祷,安静,恬淡、美轮美奂的脸色。 娜塔莉呈十字躺倒在地上,她对圣母玛利亚的圣像暗暗祈祷道:“最仁慈的圣母啊,我眼前这个男人,我曾经深爱着的男人,我穷尽了我的一切也无法改变他的男人,请您保佑他无病无灾吧,请您赐福于他和我的孩子,愿他们在那异端的国度能够坚守他们的信仰。” 祈祷完毕,娜塔莉起了身。 “助阁下一路顺利。”娜塔莉说道。 彻辰也站起了身,他看着娜塔莉清瘦的面庞说道:“也祝您一切顺利。” 说完,彻辰抱起了雅努什,他不顾儿子的哭闹朝教堂外面走去。 他走过御道,走进了马车。 皮德罗转过头叹了一口气。他原以为娜塔莉的出现会让彻辰回心转意留下来。可奇迹并没有发生。 车轮碾着石子铺成的道路徐徐启动。彻辰忍着不再向外再看一眼。 可视线里并没有娜塔莉的身影。 法蒂玛将手放在了彻辰的手背上。 “如果你想留就留下来吧。”她说道。 尽管他仍然不喜娜塔莉,可也不愿丈夫如此的失魂落魄。 可彻辰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时,驾驭马车的车夫停住了马。 “伯爵,我们快到华沙城门口了。” 彻辰以为车夫是想要自己再看这座城市一眼,他说道:“不用停,继续前进吧。没什么好看的。” 这时,皮德罗的声音在马车边响起。 “彻辰,不是的。是城门口堵住了。啊!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一个重伤的龙骑兵。他举着的是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的家徽。他是小个子骑士的部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彻辰的心头。 他丢下儿子和女儿在车上,然后和法蒂玛下了马车。 此时,华沙城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人。不少人在大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彻辰使劲地往里面挤去,他断断续续地听到“战败了”、“全军覆没”、“失陷了”这样的词语。 待好不容易挤到最里面,彻辰眼见着一名身高近两米的巨人连人带马倒在地上。 这巨人身穿着红色的龙骑兵制服,帽子上带着“三道杠”的徽记——这的确是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的家徽。 彻辰扑上了前,他抬起这昏迷的巨人的头,然后从法蒂玛手中接过了满满一袋的烧酒。 拧开瓶盖,彻辰把酒灌到了巨人的嘴里。 烈酒起了作用。那巨人猛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 “你是谁?” “我这是在哪?” “这里是华沙。我是阿勒瓦尔·彻辰伯爵。” “上帝保佑。”那巨人说道,接着自报家门:“我是亚当·诺沃维耶斯基骑士,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团队长麾下的龙骑兵军官。” 听到是那位闻名遐迩的小个子骑士的部下,四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彻辰见此人果真是小个子骑士的部下,他忙问道:“你为什么会跑的连人带马昏死过去,你的长官呢?我说的是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团队长。” 亚当·诺沃维耶斯基从头顶抓下了帽子紧紧地攥在手中。他一脸的哀容,那钢铁般的手仿佛要把帽子拧碎一般。 “奥斯曼土耳其人突袭了我们,团队长战死了。所有人中就我一个逃了出来。我来报信,一路上跑死了三匹马。卡缅涅茨危急了,南部边疆危急了,共和国危急了!” 听闻和自己亦师亦友的小个子骑士战死沙场,彻辰感到眼前一黑。他一个踉跄坐到在了地上。 四周围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一些人瘫坐在地,一些人高喊着“上帝”,还有些人四散奔逃,仿佛土耳其人近在眼前。 第830章 党争 波兰共和国的王位空窗期本就是最容易惹来外部势力入侵的时候。可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次最先发难的竟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显然,眼见着扬·卡奇米日和吕保玛茨基这两个共和国支柱的离去,伊斯坦布尔的苏丹认为他将波兰变成“莱赫斯坦”的时机已经到了。 亚当·诺沃维耶斯基被抬进了议会。在王位空窗期,这里就是共和国的权力中心。 扬·索别斯基来了,娜塔莉·基什卡来了,米哈乌·维希涅维茨基王子来了,加丽赛黛王妃来了,博古斯拉夫·拉齐维乌亲王来了,委员会的全体委员也来了。 彻辰和皮德罗当然也在议会厅中。 彻辰矢志为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报仇。他想着能带兵奔赴卡缅涅茨的前线,与土耳其异教徒决一死战;而皮德罗,他现在是共和国的元老,也是委员会的委员之一,当然有资格列席。 稍稍恢复了体力和精神的亚当·诺沃维耶斯基骑士开始讲述了发生在遥远的共和国南部边疆的那场飞蛾扑火的般的战斗。 战斗的一方,是来自东方的集权君主。在那里一切都听命于土耳其苏丹的意志,所有国家的民众聚合成了一个人手中的利剑。而当先知的大纛迎风招展,马尾旌挂上了土耳其王宫的大门和总司令部的塔楼,***教的伊玛目宣告圣战开始的时候,半个亚洲和整个北非诸国就全都闻风而动。这一次,奥斯曼土耳其的副宰相、“圣战太阳”卡拉·穆斯塔法亲自出征,在丘库尔–恰伊雷牧场上,那里也集结了人世间许久以来未曾见过的庞大部队。十万土耳其精选的重甲骑兵和正规步兵扎营簇拥“圣驾”:他们中有来自阿尔巴尼亚剽悍、野蛮的军人,他们是专使土耳其弯刀的步兵;有来自皈依***教的塞尔维亚人,他们是最精锐的重骑兵;有来自生活在多瑙河沿岸和巴尔干南北两面各邦乃至希腊山区的居民,他们是最好的山地步兵;还有来自于遍布金字塔的、终日被狂风席卷和磨砺的埃及的马穆鲁克骑兵,他们有着曾经战胜全盛时期的蒙古骑兵的战绩。当这些军团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白色斗篷宛如积雪覆盖了丘库尔–恰伊雷牧场,让人误以为那里还是冬天。 而与之相对的,是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率领的不足千人的龙骑兵团队。他们中太半的士兵甚至都是志愿兵,其中甚至还有从监狱中释放出来的囚犯;他们缺衣少食,过半的军费都来自于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个人的腰包。 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本可以撤退,退到卡缅涅茨去。可他为了给后方留出备战的时间,为了掩护各个城镇和村落的平民撤退,他义无反顾的率领骑兵扑向了敌人。 激战是悲壮和惨烈的。虽然小个子骑士剑法通神,并被誉为“共和国的第一把刀”。可他毕竟不是神而是人。在杀死了数十名奥斯曼土耳其士兵,并击毙了两名米尔咱,一名帕夏后,小个子骑士英勇地战死了。 扬·索别斯基听着亚当·诺沃维耶斯基的讲述惊怒交加。他本就警告过华沙的衮衮诸公,要警惕来自外部的威胁,可是没有人听他的。甚至有人讥笑他是危言耸听。而现在,奥斯曼土耳其的大军已经包围了共和国南疆最重要的卡缅涅茨要塞,并且共和国最负盛名的骑士也牺牲了。 亚当·诺沃维耶斯基骑士讲述完后,彻辰当即的就要开口,开口要求委员会的委员同意通过征兵和征税的法案,并由他带兵前去抵御异教徒。 彻辰自信自己的请缨是能够得到批准的。因为此时,共和国除了自己,已没有合适的将领。 可加丽赛黛王妃接下来的话,却将议会最该讨论的议题带偏了。 加丽赛黛王妃先是对小个子骑士的身死大声痛哭,在场的众人无不感动。毕竟虽然米哈乌骑士曾经是维希涅维茨基家的家臣,可主母会为一个家臣的死如此伤心,这本就极其的难能可贵。 在哭完后,加丽赛黛王妃提出了要为死去的米哈乌骑士报仇,并且自请由自己的儿子,米哈乌·维希涅维茨基担任统帅。 加丽赛黛王妃的意见看似大公无私,连唯一的儿子都放到了前线去。可扬·索别斯基和博古斯拉夫亲王心里却明镜一样,加丽赛黛王妃的心思并不是为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报仇那么简单。她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掌握军权,立下军功,从而为登上王位扫除障碍。 既然猜透了加丽赛黛王妃的真实想法,扬·索别斯基当然不会让王妃称心如意。 扬·索别斯基示意议会厅内的侍者将亚当·诺沃维耶斯基骑士抬下去休息——接下来的话,就不该说诺沃维耶斯基骑士这样的人物该听到的了。 扬·索别斯基提出,米哈乌王子虽然精神可嘉,但是这一次的对手是被称为“圣战太阳”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副宰相卡拉·穆斯塔法,这是位杰出的统帅,不是轻而易举可以对付的。为此,理应请当甘公爵及其父亲“大孔代”日夜兼程赶来华沙,并由其担任王军的统帅。也只有“大孔代”这样的当世名将,才能对付得了卡拉·穆斯塔法。 而此时,明白过来的洛林派的支持者也提出,洛林公爵同样是当世名将,并且公爵本人此时就在维也纳,距离华沙更近,理应请他来当统帅。 三派各执一词,硬生生把抗敌御辱的会议变成了权力的斗争。 彻辰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在此紧要关头,所有人想的不是御敌,而是争权夺利。 这时候他才体会到没有国王的国家是多么的混乱。 他甚至有些怀念起扬·卡齐米日当国王的日子。 扬·卡齐米日国王虽然不是一个好国王,可他毕竟在混乱时期领导了这个国家,并让各个派别团结一致对外。可现在····· 彻辰有心说什么,可他几次张嘴,都没喊出口。 这时候,博古斯拉夫亲王走到彻辰身边,他用手肘碰了碰彻辰的手肘。 “伯爵,你看到了吧。共和国没有了国王,那就是一盘散沙。我见过瓦底斯瓦夫四世去世时的混乱,和今天真是一模一样。” 彻辰侧过头看向博古斯拉夫。 他有些不明白博古斯拉夫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我感到奇怪的是,亲王您却没参与到对统帅权的争夺中。”彻辰答道。 博古斯拉夫朝彻辰眨了眨眼。 “我已经放弃参选波兰国王了。不过伯爵您要是有意,我可以支持您参选。我看得出你和米哈乌骑士感情很深并想替他报仇,怎么样?你来做国王,然后就能统帅数十万的大军进军卡缅涅茨,将那个所谓的圣战太阳斩落马下。” 第831章 参选 对于博古斯拉夫这突如其来的好意,彻辰本能的有些警觉。他可不认为自己和博古斯拉夫的关系好到了这个地步。况且的,他也无意于波兰国王的位置。 “亲王,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无意于波兰国王的位置。事实上,我本已准备返回斯德哥尔摩了。是因为米哈乌的事情才使我突然回来的。” 博古斯拉夫装作万分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真是太可惜了。唉,米哈乌死的壮烈,可在他死后,却没有一个人能够为他报仇了。”博古斯拉夫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 说完,他还作势欲走到旁边。 但他的话以成功地引起了彻辰的主意。彻辰不顾礼节地拉住了博古斯拉夫的衣袖,眼睛直瞪瞪地等着博古斯拉夫问道:“亲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博古斯拉夫先是摊了摊手。接着,他见彻辰的眼睛似要冒出火来,他赶紧说道:“不过伯爵您真的想知道的话,我倒愿意以我的经验和阅历,和你分享下我的判断。” “请。”彻辰应承道。 于是的,二人走到了一边。 而在议会厅中,其他四派人还在唇枪舌战,为着统帅的位置争执不下。 彻辰和博古斯拉夫来到一个僻静没有人的房间,博古斯拉夫环顾了四周,然后开口道:“伯爵,想必你也知道,现在除了我已经提前出局外,四位候选人还在角逐着波兰国王的位置。” “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这四派人无论谁做了波兰的国王,他们都不会了和奥斯曼土耳其大打出手的。他们会和土耳其苏丹讲和,或许还会割让一片土地给那些异教徒。” 彻辰见博古斯拉夫将其他四派的候选人说的如此不堪,明显有夹带私活之嫌,他站起了身对博古斯拉夫道:“亲王,如果你要对我说的只是这些污蔑他人的言语的话,恐怕我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彻辰作势欲走。 博古斯拉夫赶忙拦住了彻辰。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伯爵。你要证据我当然没有,但我可以给你分析分析。你若是听了认为我是在信口雌黄,你拔腿就可离开。” 彻辰重又坐了下来。 博古斯拉夫如同一位学究般开始为彻辰上起了课。 “我们先来说一说最热门的人选,法国的当甘公爵吧。他的确是一名赫赫有名的将领,并且有一个战神般的父亲。可你该知道,他来自法国,而法国国王与奥斯曼土耳其的苏丹已经保持了百余年的友谊。假使他当选的话,土耳其和波兰间会在路易十四陛下的调停下展开谈判,最后达成和议。嗯,不得不说这是对这个多灾多难的共和国最理想的结果。但对死去的米哈乌骑士和你,恐怕就不是了。” 说到这,博古斯拉夫顿了顿,观察了下彻辰的神色。 果然的,彻辰放在大腿上的手紧握成拳。 博古斯拉夫继续说道:“那么来自?法国的洛林公爵查理四世呢?你该知道,他的领地洛林时刻被路易十四国王所觊觎着,若是他当选了波兰国王,你会觉得他是会把洛林更放在心上还是把卡缅涅茨放在心上?同理,德国诺伊堡公爵菲利普·威廉也不会对自己的后代都无法继承王位的国家有多上心。至于说维希涅维茨基家族的米哈乌王子,嗬!不是说他的母亲用阴谋诡计打败了我我就诋毁于他,他可没有跟父亲一样的胆略!愿上帝怜悯他吧,这个不幸的人看上去更像一名侍从,而不像出自如此高贵血统的王公。要是处在和平的时势也还好说些!可这世道。不过他那样的人或许最适合做波兰的国王了。在其位而不谋其政,安心做贵族们的拉线木偶。” 听了博古斯拉夫的分析,彻辰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但他的内心却觉得,博古斯拉夫的分析是有道理的。 博古斯拉夫评价完四人,他最后结语道:“你看他们为着统帅的位置挣的面红耳赤,实际上挣的是报仇吗?不是的,他们争夺的是军权,是成为国王的筹码。嗨,这个国家真是没有一个爱国者了。” 被一个曾经的卖国者评价这个国家没有爱国者,这话怎么听来怎么变扭。 “亲王,”彻辰再次站起了身道:“就算你说的都对。那么你突然要帮助我登上波兰国王的位置又是为了什么?别说什么我曾经宽恕过你对你有恩的话,我不信。” 博古斯拉夫得意的笑了起来。他知道,彻辰动心了。 “实话实说吧,伯爵。你是否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拉齐维乌家族有仇必报,这是我们家族在立陶宛屹立百年的根基。一定要树立让人望而生畏的榜样,否则在这个共和国就没有我们家族的活路了。加丽赛黛王妃用阴谋诡计让我失去了争夺波兰王位的资格,这个仇我必须得报。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支持其他三个候选人所获得的利益绝对比不上支持你。所以我要支持你参选,打败米哈乌·维希涅维茨基,坐上国王的位置。而我,事成之后,我想你不会吝啬一顶立陶宛总督的帽子吧。” 其实,彻辰早在问博古斯拉夫为何支持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去争取波兰国王的位置。不仅是为了米哈乌,也是为了一口气。彻辰想让娜塔莉看看,既然她这么爱这个国家、爱国王,那么他就成为这个国家,这个国王。所以不论博古斯拉夫编出什么样的理由他都会照单全收。但听着博古斯拉夫如此露骨的话,彻辰反倒比听到其他的话更加的安心了。 因为这就是博古斯拉夫,一个利己主义者。 “好!” 彻辰表示,为了替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报仇,为了这个国家,他愿意参选波兰国王。 博古斯拉夫闻言大喜。 他告诉彻辰,自己的舅舅,选帝侯也将会无条件地支持他成为波兰的国王。 就这么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彻辰和博古斯拉夫成为了同盟者。而当他二人联袂再次走进议会厅时,厅内所有还在争吵的人,特别是皮德罗和娜塔莉都注意到二人的异样。 “这二人的笑,怎么仿佛是胜利者一般?” 不止一个这么想。 博古斯拉夫走上了演讲台。他拍了拍手,然后用最洪亮的嗓音宣布道:“各位,请让我宣布一个好消息:我的朋友,共和国的伯爵,布拉茨拉夫和布列斯特的总督,阿勒瓦尔·彻辰将参选波兰国王。”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第看着博古斯拉夫和彻辰。 彻辰不理众人的目光。他走上演讲台——只在走过娜塔莉身边时望了她一眼。 “我要竞选波兰国王。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基督,为了最圣洁的护国女神,为了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骑士。” 第832章 新方案 彻辰没有想到,当他宣布要竞选波兰国王的时候,最反对和恼怒的并不是和他已形同陌路的娜塔莉,也不是米哈乌王子和他的王妃母亲,而是自己的叔叔皮德罗。 皮德罗在听到侄子要竞选波兰国王的那一刻便感到自己要窒息了。他的脸涨的通红,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随后的,皮德罗踉跄着倒退靠在了身后的会议桌上。他全身冰凉,两眼一片漆黑。 由于皮德罗站的位置靠后,彻辰并没有发现叔叔的异样。在说出自己要竞选波兰国王的话后,彻辰扫视四周,观察其众人的表情来。 娜塔莉抿着嘴唇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悲哀。 “她一定不希望自己参选波兰国王,和她所支持的人竞争。”彻辰想道。 再看向扬·索别斯基,只见这位波兰将军正双手握拳,一副想冲上来给自己一拳的样子。 “我不贪恋权位,我只是想为米哈乌骑士报仇。”彻辰默默说道。 目光再转向米哈乌王子和他的母亲。 彻辰本想看看自己这位视自己为仇敌的高门寒户在知道自己要竞选波兰国王后是何表情,可加丽赛黛王妃却先一步挡在了自己儿子的面前。 然后,王妃微笑着走向了自己。 “彻辰伯爵年少有为,您如果能成为波兰国王不啻是共和国的一件幸事。虽然我的儿子和伯爵你是竞争者,但若是你能成为我们的国王,我还是由衷的高兴的。”加丽赛黛王妃说道。 虽然彻辰明白这话肯定是言不由衷的,可从王妃的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真诚和像是发自内心。 “米哈乌王子若能成为国王,我也会矢志向他效忠并竭尽全力支持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彻辰也言不由衷地回了一句。 有加丽赛黛王妃开了头,在场的其他贵族或真诚或伪善地向彻辰致意,预祝他能当选波兰国王。 “各位,” 突然的,一直沉默不言的扬·索别斯基开了口,“我想会议刚才的议题应该是选谁来当军队的统帅,救援卡缅涅茨,为米哈乌骑士报仇吧。至于阿勒瓦尔·彻辰伯爵想参选波兰国王,他大可以向资格委员会提出资格审查,若是资格委员会审核通过了,他当然可以参选。” 扬·索别斯基的语气生硬,让人一听就能听出他的不快。 “不错,的确如此。”加丽赛黛王妃点点头赞成了扬·索别斯基的说法。 加丽赛黛王妃之所以和扬·索别斯基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是因为她明白,彻辰虽然是自己的儿子成为波兰国王的一大极有利的竞争者,但假使自己儿子成为了王军的统帅并在战争中建立了威望,那么到了那时,彻辰也就不算是个多么大的威胁了。故而她出言赞同了扬·索别斯基的说法。 而此时,洛林派和的支持者也鼓噪了起来,要求将会议的议题拉回到“谁来做王军的统帅”这个问题上。 面对三派空前一致的态度,彻辰政治小白般的一席话就让三派的图谋烟消云散。 他说道:“各位,谁都知道你们现在想让自己的候选人当上王军的统帅,为的就是给他成为波兰国王铺路。我看的明白,你们也心里清楚,这个王军的统帅就是未来的波兰国王。那么就不必如此麻烦了。我们就直接选出波兰的新国王吧,然后让国王带领着我们抗击奥斯曼土耳其的异教徒,御驾亲征打败那颗圣战太阳。” 这番揭穿四派图谋的大白话让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如何接口,而作为旁观者的博古斯拉夫站在彻辰的身后看着所有人吃瘪的模样,差点就笑出声了。 他感觉,这一次的选举将会成为波兰历史上最有趣的选举。 就在众人默然无语的时候,人群中的娜塔莉开了口。而她这一次,似乎是站在了彻辰的这一边。 “不错,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案。” 扬·索别斯基不可思议地看着娜塔莉,不知道她怎会突然又站在了彻辰那一边。 难道是因为她想做王后,准备回到丈夫的身边背弃当甘公爵了? 扬·索别斯基惊疑道。 却听娜塔莉继续说道:“各位,彻辰伯爵说的的确在理。我们这四派的支持者在这里争夺王军统帅的位置,其实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候选人更有希望成为下一任的国王。那么即使现在选出了统帅,我们中的一些人为了自己那一派的利益或者出于不忿,也会在战争中拆台和自行其是的。与其如此,不如就先选出国王,再由国王带领我们击败那些杀害米哈乌骑士的异教徒。就如同扬·卡齐米日国王在别列斯捷奇科战役中领导我们的那样。” 娜塔莉的话说的虽不慷慨激昂,却出于公心且句句直刺人心。扬·索别斯基听了不禁面皮发红。 “和她比起来,我真称不上爱国者。”他自愧不如道。 接着,扬·索别斯基表示了对娜塔莉的支持。 博古斯拉夫亲王也适时地站了出来,大声疾呼自己支持这一“先国王后统帅”的方案。 其他的三派眼见于此,也便不再坚持。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国王的选举将在一个月内举行。届时,新任国王在接过王冠的同时,将接过王军统帅的权杖,并统帅这全军迎击奥斯曼土耳其人。 议事完毕,与会的众人也开始散了去。而虽然在关键时候出言帮助了彻辰,娜塔莉却不是为了和彻辰和解。她在大门打开后第一个走了出去。 博古斯拉夫亲王正想向彻辰表示祝贺,却见彻辰三步并两步地奔向了皮德罗。 这时,彻辰才发现皮德罗叔叔的异样。 “叔叔,叔叔。”彻辰抓住皮德罗的双肩唤道。 在叫唤的同时,彻辰还不断摇晃皮德罗的身子。 皮德罗的脑门上冒出了汗水。接着,皮德罗回过了神。 “叔叔!”彻辰惊喜地喊道。 回过神来的皮德罗也抓住了彻辰的双肩,他绝望地质问彻辰道:“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干嘛要来选什么波兰国王!你不知道你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第833章 说服 “叔叔!” 彻辰有些羞急——博古斯拉夫还在左近看着呢。 可皮德罗却不管不顾,他还是不断地念叨着彻辰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这时,知道自己不该再呆在这里的博古斯拉夫亲王施施然地走了出去,留下彻辰和皮德罗。 “叔叔,我是想为米哈乌报仇才竞选波兰国王的。”彻辰对皮德罗解释道。 可皮德罗可不管什么报不报仇,他质问彻辰道:“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皮德罗原本为彻辰选定的人生便是担任元老院的元老。在这个位置上,他和他的后代不仅能保有现在的权势和地位,而且不需要承担什么风险。 可偏偏的彻辰是那么的冥顽不灵,甘愿放弃在波兰获得的这一切。对于此,皮德罗虽然无可奈何,但想想他去了瑞典,在克里斯蒂娜的庇护下担任里加的总督,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他现在又想去选什么波兰国王! 如果说在吕保玛茨基打败扬·卡齐米日前,波兰国王这个位置多少还有一点吸引力,多少还有些权力的话,那么下一任的波兰国王将注定是被反对改革的贵族们所严密看守的,因为没有人愿意再出现一个扬·卡齐米日。 “我知道这个位置不容易坐。”彻辰说道。 他当然明白这个位置的难处。以扬·卡齐米日国王父、兄、弟三代的根基尚且弄得个被迫退位,自己这个未满三十岁的年轻人,又并非土生土长的波兰人,要坐上且坐稳这个位置,并完成自己的目标,那是难的很的。 可事,有可为,有可不为。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不仅是自己的至交好友。更是自己的剑术老师。他现在死在了卡缅涅茨,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为他报仇。 况且…… “是不是博古斯拉夫蛊惑了你?那个异端!当年我就该宰了他!”皮德罗见彻辰竟然明白波兰国王的难做还要去,他更是急火攻心,于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到了博古斯拉夫身上。 “叔叔!” 彻辰见皮德罗叔叔怨怼起博古斯拉夫来,他赶忙为博古斯拉夫澄清。虽然他仍然不喜博古斯拉夫,但现在博古斯拉夫是自己的盟友,他怎么也得回护下亲王。 “亲王是和我说了些,但做出决定的还是我自己。叔叔,我当然知道这一届的波兰国王将多么的难做。但我自信若是不管其他,只是为替米哈乌骑士报仇的话,我在这个国家该是不会遇到多大的阻力的。你想,扬·卡奇米日国王为何黯然退位,因为他和路德维卡王后想改革,想扩张王权。但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会保证所有贵族的权力,我会遵守《亨利条约》,过去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只要他们提供军队,提供给我击退奥斯曼土耳其人的力量。我相信,这样的条件,那些大贵族们是会接受的,毕竟波兰从来都自诩为基督的盾牌,将护卫神圣的天主教当做天职。还有,我不会贪恋权位的。等替米哈乌报了仇,我就退位不做这个国王。” 彻辰向皮德罗阐述了自己的计划,他认为可行的计划。但皮德罗对这个方案却并不认可。他还是试图让自己的侄子放弃竞选波兰国王的打算。在皮德罗看来,自己的侄子在波兰国王的位置上哪怕坐一天也是危险的。 他说道:“即便你说的都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说的这些对于大贵族们来说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就好比我,我承认我刚刚听到你说的后心动了,可是你给的这些承诺,洛林公爵、当甘公爵、还有米哈乌王子他们也都能给我;而且的,我的封地在维达瓦,那里离卡缅涅茨天高皇帝远,哪怕奥斯曼土耳其人占领了那里,他们想要到我的封地上,那也是要跨越千里之遥的,我为什么要为一块我从出生就没去过的地方多缴一份税收?我又为什么要选你这一个除了战功,即没有显赫的家世又没有后台的人?还有那些中小贵族们,你也别忘了在这个国家,大贵族和中小贵族们在选举权上的权利是一样的,都是一人一票。你又拿什么去收买他们?” 对于皮德罗的几个问题,彻辰掷地有声道:“我拿钱去收买他们。谁愿意投我一票,我就给他10个塔勒。这些年,我靠着克里斯蒂娜姐姐给我的商税权和两处封地的税收,我已经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身家。虽然我不知道这有多少钱,可至少四五百万塔勒是有的,那么我就能得到四五十万张选票。至于说我没有显赫的家世又没有后台——博古斯拉夫亲王现在是我的支持者,并且他表示他会说服他的舅父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候支持我;还有克里斯蒂娜姐姐,只要我请求,她一定也会无条件的支持我的,毕竟我做了波兰国王,对瑞典王国也有好处。还有,阿勒瓦尔·皮德罗。波兰共和国的元老,我的叔叔,他也会支持我的不是吗?” 说到最后,彻辰促狭地朝叔叔笑了。 皮德罗被彻辰这一笑弄得顿时脾气全无。他见彻辰想的如此面面俱到,也明白了他竞选这个波兰国王的心是多么的坚定。 “哪怕我拒绝,这孩子还是会自行其是的。” 这位功成名就的老佣兵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他最后向彻辰提出了两个条件: “我可以支持你参选波兰国王。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参选的前提必须是得到弗雷德里克·威廉选帝候和克里斯蒂娜女王的完全支持;第二,你必须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在击退奥斯曼土耳其人后马上退位并留在波兰继承我的位置。” 皮德罗的两个条件中,最后一个条件无疑是和彻辰的意愿相违背的。他也知道皮德罗叔叔这是在借机要挟,但为了替米哈乌骑士报仇,彻辰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他答应道:“好,就这样说定了。” 第834章 彻辰的优势 扬·索别斯基的宅邸就位于扬·卡齐米日宫的附近。从选举日期确定以来,这里便成了选举的指挥部。每天这里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娜塔莉从大门外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她走的是如此的快,以至于像是在房间里刮起了一阵旋风。 大厅内的侍者和竞选团队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看向了这位女爵。 所有人都知道,娜塔莉是彻辰的妻子,而现在她却站在了自己丈夫的对立面,支持其他的候选人竞选波兰国王。而她的工作效率又是如此的高,每一次的外出和归来,象征着未支持当甘公爵地区议员的白旗都会被拔下,转而插上象征“拿下”的红旗。 娜塔莉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停下了脚步。她回过了头,脸上的细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亚历山大·卡西米尔上校宣布支持当甘公爵。”娜塔莉大声宣布道。 先是一片寂静,接着整个大厅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亚历山大·卡西米尔上校是奥夫鲁赤的领主,他宣布支持当甘公爵,这就意味着奥夫鲁赤整个地区倒向了公爵。 娜塔莉待欢呼声小了些再次提步上楼,她来到扬·索别斯基的房间门前。 门口的守卫没有阻拦,径直让娜塔莉进了去。 扬·索别斯基正坐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他的神情是如此的专注,以至于连娜塔莉走进来都不曾发觉。 娜塔莉没有打搅扬·索别斯基。她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候这位战友将公事做完。 这些日子来,她和扬·索别斯基都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而压力,就来自于自己的丈夫阿勒瓦尔·彻辰。 时间如逝水,不知不觉距离彻辰宣布竞选波兰国王已经过了三个礼拜。 随着最终选举时间的临近,进京选王的贵族越来越多,城市的人口增长了不止十倍。而随着成群的贵族一起又拥来了数倍于这些贵族数目的小厮和仆役、雇佣兵和商人。一些异国的商人甚至是从遥远的波斯和海外的新大陆远道而来的。 在沃拉区和布拉格区,议会派人为远来却居无片瓦的贵族建了大帐。 成千上万的帐篷白花花的一片,把黄色的土地盖得满满当当,宛如落了一片雪。 虽然距离选举只剩下一个礼拜,可在五派人中,尚无人能断定究竟谁能当选。因为每一派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志在必得。尽管有三派已经渐渐显现出了颓势,但在波兰共和国的历史上,爆冷的情况毕竟是屡见不鲜。而竞争者的支持者们也都在竭尽所能开展竞选活动,以最大的努力决一成败。 数以千计的评述五位王位竞争者过往的小册子雪片似地飞向各方,而这其中,尤以评述彻底的小册子最吸引人的眼光。 和其他的候选人比起来,彻底虽然是后来者,可他那光辉的履历足以力压所有人。 独守斯摩棱斯克孤城、毅然离开卖国贼亚努什·拉齐维乌、协防大光明山修道院、力助穆罕默德·格莱伊与共和国结盟……这一项一项,一般人在有生之年能完成一项已经是惊天动地的成就并足以夸耀一生了,可他都做了。 并且的,小册子里还提到,在奥斯曼土耳其人大兵压境的时刻,彻辰毫不迟疑地献出了三十万的塔勒,用来筹措粮饷和资助创建新军。 而彻底的竞选口号:为全体波兰骑士的楷模,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报仇。 这也得到了许多中小贵族的响应和喜欢。 总而言之,彻辰努力营造了一个英雄,一个人民梦寐以求的国王的形象。 娜塔莉不知道这是彻辰自己想出的选举策略还是出自皮德罗又或者博古斯拉夫的手笔,但随着小册子的广泛传播,彻底的声望越来越高,隐隐已将诺伊堡公爵、洛林公爵和米哈乌王子压下。 邻之厚,君之薄也。 虽然当甘公爵仍然是选举的大热门,但娜塔莉和扬·索别斯基已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由于哈布斯堡家族暗地里的阻挠,当甘公爵至今仍然在前来华沙的路上。而他的缺席,让扬·索别斯基和娜塔莉无法和公爵当面沟通。在这尴尬的情况下,当甘派只能宽泛地将竞选的口号暂定为“遵守亨利条约”。而这口号的吸引力,无疑比之彻辰的逊色一筹。 糟糕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因为正如彻辰说过的那样,一切都取决于中小贵族。这些中小贵族中的小半数只看重眼前的蝇头小利,基本上谁开的价高,他们就把票投给谁。一些无耻的贵族败类甚至都公然叫卖起选票的价格。而虽然扬·索别斯基在娶了扬·扎莫伊斯的遗孀后家财巨万,但对一场关乎一国王位的选举来说,那些钱仍然是九牛一毛的。最大笔的款项,仍然是当甘公爵携带来的“大孔代”的私财。没有这些钱,扬·索别斯基就无法为公爵收买贵族和贿赂议员。 但哪怕两人的钱款加在一起,竟然还是比不上彻底的家底。 扬·索别斯基曾经试图劝说彻底退出选举。他不断地派出信使,甚至派出亲信与皮德罗进行紧张的谈判。扬·索别斯基以朋友的的名义和兄弟情谊,恳求彻辰退出竞选并暗示对于彻底的损失将给予可观的弥补;而彻底则回信表示,既然上帝恩赐他竞选的权利,他就不能藐视天命,让可能获得的鸿运擦肩而过。 总之,双方没有调和的余地。 扬·索别斯基奋笔疾书完后抬起了头。他终于注意到了站在办公桌前的娜塔莉。 “亚历山大·卡西米尔上校已经投到了我们这边。”娜塔莉对扬·索别斯基说道。 以往,当娜塔莉带来好消息的时候,扬·索别斯基总会放声大笑以抒发自己的喜悦之情并为胜利喝上一杯。可今天,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因为与提早一步到达的坏消息相比,亚历山大·卡西米尔上校的加入黯然失色。 “耶日·哈列茨基上校······还有卡西米尔·特什克维奇伯爵他们宣布支持彻辰。”扬·索别斯基对娜塔莉说出了他早前得到的情报。 娜塔莉脸色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其他人也就算了。耶日·哈列茨基上校会支持彻辰,这是娜塔莉万万没有想到的。因为上校同米哈乌王子一样,都厌恶着自己的丈夫,并一向表现的毫无转圜的余地。而且按理,他应该支持一直与他关系亲密的米哈乌王子才是。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些人统统地支持了彻辰,不过消息是千真万确的。我们开始落后了。”扬·索别斯基道。 娜塔莉和扬·索别斯基当然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得到,一切的因果都出于十年前,出于那场共和国战败的华沙战役。 当时,战败的共和国军队中无数的显赫贵族被俘,他们中的一些人变节投敌。这些人后来被卡尔十世释放,并成了卡尔十世安插在波兰共和国中的棋子。 沧海桑田,后来部分变节者被斯特凡·恰尔涅茨基总兵识破并铲除,而部分人则安然的潜伏了下来。随着卡尔十世的去世和波瑞战争的结束,这些变节者中的幸存者本以为这个秘密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斯德哥尔摩的一间密室中,他们的名单和画押就躺在其中的一个保险箱中。 1660年,新继位的克里斯蒂娜摄政女王发现了这一名单。出于政治家的敏感,女王将名单保存了起来,以待将来不时之需。 而在八年后的今天,为了支持彻辰成为波兰国王,克里斯蒂娜取出了名单,并以此要挟名单上的人支持彻辰成为波兰国王。 故而一时间,彻辰的支持者才空前的壮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过了半晌,娜塔莉询问扬·索别斯基道。 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暂时没有办法。所以我刚才在给公爵写信,恳求他和他的父亲孔代亲王一齐快马加鞭尽快地赶到华沙。或许也只有孔代亲王的赫赫声威,才能压服得了彻辰了。”扬·索别斯基道。 他的话语里满满的无可奈何。 因为之前他从没有想到,彻辰在共和国的势力竟如此之大,他的参选竟然颠倒了乾坤。 娜塔莉没有答话,她紧抿着嘴唇,似乎正在做痛苦的决定。 而此时,华沙城内大教堂的钟楼,一声沉闷的钟声响起。 第835章 葬礼 听到钟声,扬·索别斯基对娜塔莉说道:“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娜塔莉,我们快去大教堂吧。去晚了恐又有人借题发挥了。” 这一日是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骑士的葬礼。 这位一生都在精忠报国的骑士的遗体三日前被从奥斯曼土耳其人那里被带回到了华沙。那位奥斯曼土耳其的副宰相、“圣战太阳”卡拉·穆斯塔法感佩小个子骑士的忠义和献身精神。他没有过多的为难使者,也没有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而是爽快的将遗体还给了共和国。 当然,在遗体交接仪式完成后,卡拉·穆斯塔法不忘炫耀奥斯曼土耳其大军那无比强大的武力。他强迫着使者来到卡缅涅茨城下,观看奥斯曼土耳其大军对卡缅涅茨要塞的进攻。 炮声阵阵、喊杀震天,卡缅涅茨要塞宛如一艘白色大海中的小舟被剧烈的海风和大浪打的颠簸不定,随时有沉默的可能。 在持续三个小时的炮击结束后,卡拉·穆斯塔法释放了使者并让他带言回华沙:“投降or死亡。” 使者回到华沙后,卡拉·穆斯塔法的威胁之语不胫而走。聚集在华沙的波兰贵族在激愤之余,对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骑士不畏强权、勇于献身的精神更加的感佩。他们请求委员会在华沙大教堂举行一场祭灵仪式,告慰小个子骑士的英灵。 委员会当然从善如流,毕竟共和国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英雄了。 听了扬·索别斯基的话,娜塔莉认同地点了点头。 扬·索别斯基的担心并非是杞人忧天的。在今天的华沙,每一次的集会都是竞选者拉拢选票的战场。而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骑士的祭灵仪式,今天会到场的贵族又何止成千上万。一场抒情的演讲、一次悲伤的痛哭,都会将多少贵族的心和他们的选票拉到中间这一边。 这样想、这样做虽然有些亵渎爱国的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但这就是政治。 在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后,扬·索别斯基和娜塔莉出了门。 二人上了马车。 扬·索别斯基和娜塔莉相对而坐。 看着娜塔莉那毫无倦容、神采奕奕的精致脸庞,扬·索别斯基看的入神。 但不是因为娜塔莉的美貌。 虽然自从为当甘公爵争取选票以来,扬·索别斯基和娜塔莉在一起的时间比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的都多。外面也不是没有风言风语,说娜塔莉成了扬·索别斯基的情妇。但扬·索别斯基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 他和娜塔莉志同道合、为了一个目的奋斗的战友。 而扬·索别斯基之所以看的入神,是因为他希望从娜塔莉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在自己的丈夫阿勒瓦尔·彻辰要竞选波兰国王后,娜塔莉为何还会站在当甘公爵这一边。 扬·索别斯基不怀疑娜塔莉的忠诚,他只是奇怪,奇怪于娜塔莉竟把外人放在了自己的丈夫之前。 即便她和彻辰曾经闹过矛盾,即便彻辰的叔叔皮德罗曾经站在吕保玛茨基的一边,即便娜塔莉的忠君爱国是有目共睹的······但这太反常了。 扬·索别斯基看着看着,他想入非非。 突然的,娜塔莉的声音在扬·索别斯基的耳畔响起。 “元帅,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扬索别斯基赶紧回过了神。 “不,没有。”他慌忙否认道。 接着,似乎明白自己的话并不能打消娜塔莉的怀疑,扬·索别斯基决定实话实说。 “请恕罪,娜塔莉。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这个疑问困扰了我很久,刚才也是因为此事我才失礼冒犯。” 扬·索别斯基还未说完,娜塔莉便接口道:“是疑惑于我为什么到现在还矢志不渝地站在彻辰的对立面吗?” 扬·索别斯基点了点头。 娜塔莉撇过了头,看向窗外。 良久无言。 扬·索别斯基这时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实在太强人所难了。他说道:“如果你不愿意说,你可以······但娜塔莉,请你相信,我没有任何怀疑你的意思。” 娜塔莉将头转回到了扬·索别斯基这一边。 “不,元帅。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站在彻辰的对立面并不是我还对他有什么怨恨,我早已放开了。先国王的惨败和退位并不是他的责任。我们太操之过急了,而路德维卡王后最后过激的手段又将不少人推到了吕保玛茨基那边。彻辰是是无辜的,因为他毫不知情。这一点奥丽娜小姐和法蒂玛告诉过我——在他的皮德罗叔叔加入到吕保玛茨基的叛军中的时候,彻辰已经在了瑞典。我不支持彻辰竞选国王,只是因为他并不适合做国王。他太单纯,不会阴谋诡计,像个孩子,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他该生活在她人的羽翼下,做一名总督或者将军,而非国王。” 听了娜塔莉的话,扬·索别斯基喟叹不已。 娜塔莉的固执,何尝不是为彻辰着想;而那位······ 这真是对尴尬变扭的夫妻。 接下来,二人一路无话。 马车很快到了大教堂。 此时的教堂内早已人山人海。前来祭奠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上校的贵族和平民挤满了教堂的每个角落。 在祭坛上站着的是卡明斯基神甫,他高举着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骑士的遗像在向众人讲述小个子骑士的功绩。 而在祭坛下面,小个子骑士的妻子阿露霞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加丽赛黛王妃搂着她一同流泪。而米哈乌王子则罕见的一身素服,神色悲戚。 却不见落泪。 大门前的祭拜者见扬·索别斯基和娜塔莉到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扬·索别斯基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彻辰的身影。 他有些奇怪。 又一声的钟声响过,卡明斯基神甫擂起了鼓,就像是在敲警钟;鼓声突然中断,出现了一派死样的肃静。然后又响起第二通鼓声,第三通鼓声。 蓦地,卡明斯基神甫把鼓槌朝教堂地板上一扔,高高举起了双手,朗声召唤道:“沃罗德雅夫斯基骑士!警钟在长鸣!大战临头!敌人已深入国境!而你却没有站起来。你为何没有纵身而起,振奋精神,横刀跃马?你这是怎么啦,大兵?难道你忘了自己早先的忠义,难道你就这么把悲伤和痛苦留给我们?你怎么忍心撇下这大好河山撒手人寰?” 祭拜者个个心潮激荡,教堂里一片号哭声。当神甫颂扬死者的忠义德操、爱国热忱和骁勇善战时,人们又好几次放声大哭。 加丽赛黛王妃和阿露霞甚至差点哭晕了过去。 而布道者也为自己的言辞所打动。他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为骑士的死痛惜不已,为共和国即将遭到***的蹂躏而痛彻肺腑。 终于,他以如此悲痛的声调结束了自己的祈祷:“啊,上帝!他们就要把你的教堂变为清真寺,就要在我们迄今传颂福音的地方传播他们的《古兰经》。啊,上帝!你为何让我们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又何为对我们背转了你的圣容。你弃我们于不顾,让我们臣服于邪恶的土耳其强权之下。你的圣裁令人不可思议,啊,上帝!现在有谁还能抗击来犯之敌?共和国的境内还有哪支部队能制服土耳其大军?你,全知全能的上帝!对你而言,人世间没有任何秘密,你最清楚,普天之下我们的骑兵是无可匹敌的!还有哪路骑兵能像我们的骑兵这样为你驰骋疆场,忠贞不渝,万死不辞呢?难道你要舍弃这样的卫道者?他们背后掩护的是整个基督教世界,他们能光耀你的圣名。啊,仁慈的天父!千万别抛弃我们!请向我们显示你的慈悲!请给我们派遣来一位保卫者,派遣来一位粉碎邪恶的土耳其强权的征服者,让他莅临此地,来到我们中间,让他来鼓舞我们被摧塌之心!赶快派他来吧,全能的上帝!……” 就在这一瞬间,聚集在门口的人们纷纷闪避,让出一条路来。 娜塔莉回转过头。接着,她看见彻辰走进了教堂。 这时,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了他。 今天的彻辰身穿着一身披着虎皮的翼骑兵甲,他手握刀柄,雄姿英发,像一名马上要出征的战士多过祭拜者。 人们的心激动的怦怦直跳,而他则大步流星径直向灵台走去,踢马刺叮当作响,他神色庄重,仪表堂堂、雄姿英发、器宇轩昂…… 在他的身后,是同样身穿翼骑兵甲的叶利谢伊、费多特、黑森子爵等人。 他们紧随其后。 “拯救者!” 卡明斯基神甫用一种未卜先知的激奋高声说道。 彻辰跪倒在灵台近旁,开始为沃罗德雅夫斯基的灵魂祈祷。 在如此悲壮肃穆的氛围下,扬·索别斯基却在心中骂道:“真会演戏。” 骂完,他似有所感,于是往加丽赛黛王妃所在的方向望去。 却见王妃抬起被泪水刮花了妆容的脸看着跪倒在灵台前的彻辰,嘴里似乎在说着和自己一样的话。 在教堂外的一辆马车上,博古斯拉夫亲王从马车内探出头望向教堂内。 虽然从他的位置不可能看到教堂内发生的事情,但亲王的喜悦仍然溢于言表。特别是博古斯拉夫想到加丽赛黛王妃那吃瘪的样子,博古斯拉夫就想放声大笑。 “加丽赛黛王妃,这场戏的精彩程度得让你大吃一惊吧。我真想看看你现在是在哭还是在笑······”博古斯拉夫不厚道地想道。 是的,就和扬·索别斯基和加丽赛黛王妃所骂的那样。今天的祭礼就是博古斯拉夫为了替彻辰争取到决定性的支持而演的一场戏。 主持仪式的卡明斯基神甫是被收买了的,他那慷慨激昂的演讲稿也是亲王找人捉刀的。甚至于彻辰进门的时间和穿着,都是博古斯拉夫精心安排的,为的就是把彻辰的形象树立成为共和国的拯救者。 这样做无疑有利用和亵渎米哈乌·沃罗德雅夫斯基英灵的嫌疑,彻辰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博古斯拉夫用下面的一番话成功说服了他。 “你以为你不去利用,其他人就不回去利用吗?不,你错了。其他人我不敢担保,但加丽赛黛王妃和米哈乌王子,在那一天一定会哭的比死了丈夫和父亲还悲惨。他们是真的在痛哭米哈乌骑士吗?不是的,他们是在博取同情,用他们的泪水获取参加祭奠的贵族对米哈乌王子的支持。这就是政治。你可以说它肮脏,但无所不用其极本就是它的规则之一。你的对手肮脏,你就得比他更肮脏;你的对手龌龊,你就得比他更龌龊。我就是还不够肮脏和龌龊才着了加丽赛黛王妃的道。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回想起自己对彻辰所言,再想想自己竟然会如此尽心竭力的帮助自己曾经的仇敌登上波兰国王的宝座,博古斯拉夫就有一种魔幻的感觉。 不过今日之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彻辰将无可争议的成为波兰的新国王,而自己则将是立陶宛的大统领。 一个多么美妙的未来啊! “萨科维奇。”博古斯拉夫对侍立在马车旁的管家命令道:“你进去看看,看看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了。” 博古斯拉夫作为新教徒,天主教的教堂他当然是不会进去的。所以他才吩咐自己的管家。 萨科维奇听到主人的吩咐,马上屁颠屁颠地朝着教堂跑去。 过了会儿,萨科维奇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主人,主人。成了,成了。”萨科维奇便跑边慌慌张张地喊道。 博古斯拉夫将头和身子以最大的限度从马车的车窗内伸了出来。 “什么成了?” “彻辰伯爵成了。我进去的时候,教堂里所有的贵族都举起了刀,高呼彻辰伯爵的名字。嗬!那架势,哪怕现在彻辰伯爵就是不要登基,恐怕他们也会把他抬上去的。” 第836章 最后的国界上 这一夜,扬·索别斯基的宅邸内一片的愁云惨淡。扬·索别斯基和娜塔莉还未回府,那些参谋们已经从飞脚回来报信的仆役那儿听说了教堂发生的事情。 这些参谋都是波兰人,并且都有贵族的身份,他们非常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共和国,一旦一项看法或者意见形成了波涛汹涌的民意,那是任何力量都难以阻挡的。 即使是那些大贵族,他们虽然能在议会中一手遮天并且通过贿赂和收买贵族议员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当中小贵族团结起来的时候,他们也只能高喊“我的贵族兄弟们”而非鄙夷道“那些泥腿子”。 现如今,让阿勒瓦尔·彻辰成为波兰国王已经在参加祭奠仪式的中小贵族中形成了共识,这种共识很快就会传染到每个参加选王的贵族的身上,他们将汇聚成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而任谁要阻拦这股力量——假如十万名贵族是十万把刀,那么他就要面对这片刀山剑海。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一名年轻的参谋将手中的策划案用力的扔到天上。 这份策划案是他的心血,可现在这些文件就像废纸一般一文不值。 纸张漫天飞舞,参谋蹲在地上涕泪磅礴。 没有人去扶他,因为所有人都低着头,并且感同身受。 一时间,大厅里弥漫着名为绝望的气氛。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 突然的,大门口传来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 “难道你们就这么放弃了吗?就如同在马特维战役中你们放弃了你们的国王?我们失败了吗?没有!阿勒瓦尔·彻辰并没有继位,选举的结果也并没有出来。我们并非没有任何的机会。大家好好想一想,当年我们的扬·卡奇米日国王和卡尔十世又何尝不是势均力敌,甚至卡尔十世还占据了优势,但最后,成为国王的不仍然是我们仁慈的君主吗?” 是扬·索别斯基。 此时,她和娜塔莉正并肩走进来。 和满怀心事的娜塔莉不同,扬·索别斯基却充满了斗志,仿佛在教堂发生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是······可是民意。”一名参谋小声说道。 “没有什么民意。”扬·索别斯基朝那位参谋投去锐利的一瞟,“大多数的人民是愚昧无知的,他们总是被眼前所见所蒙蔽而不知道这个国家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所以才需要我们这些明事理有大局观的人来引导他们。” 接着,扬·索别斯基俨然如指挥官一般命令起参谋们做事来。 “毕苏斯基,你去找亨里克·波托茨基。请他务必说服波托茨基家族里的其他人,站在我们这一边。” “多米尼克,你去······不管你去什么地方,总之哪里贵族多你就去哪里,去宣扬当甘公爵和他父亲孔代亲王的光辉伟绩。” “米哈伊尔,你去找安杰伊·克米奇茨。他在贵族中是有声望和分量的。你让他尽可能的联络和他关系要好的贵族,把他们留在我们这边。” ······ 扬·索别斯基一条一条的发着指令,但这些指令多是些老生常谈的内容,没有多少的新意。而被扬·索别斯基点到名的参谋,他们虽然在内心不觉得现在还有翻盘的希望,但看着扬·索别斯基如此的充满斗志,他们也不忍心打破这位锲而不舍的共和国元帅的迷梦,于是一个个领命跑了出去。 在颁布完命令后,扬·索别斯基和娜塔莉上了二楼。一进到房间,扬·索别斯基便重重地关上了门。 房门一关闭,扬·索别斯基便沉声询问娜塔莉道:“娜塔莉,你是否还初心不改地支持当甘公爵?” 娜塔莉本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她听到扬·索别斯基的问话,这位女爵猛地抬起了头。 “当然。”她道。 “那好,”扬·索别斯基笑了起来,“现在的局势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我们恐怕要用最后的一招了。” “元帅,你是要?”娜塔莉心头一紧,她颤声问道。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扬·索别斯基微微的点了点头,说出了他的最后手段。 在波兰共和国“选王”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两个国王”的情况。 1575年10月3日,由于后来的法王亨利三世(就是签订《亨利条约》那位)受不了约束而放弃波兰王冠而逃回法国,波立共和国大主教雅各布·乌尚斯基在华沙举办了新一届议会,意在讨论下一任国王的人选。当时热门的候选者有:西吉斯蒙德二世的亲妹妹——安娜·雅盖隆、特兰西瓦尼亚大公斯特凡·巴托雷、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连二世。 除此之外,瑞典国王约翰三世和波兰大贵族扬·泽莫伊斯基也是候选人。 1575年11月8日,选举正式开始。 元老院的元老更愿意支持马克西米连二世,而由中小贵族组成的众议院则更加偏向巴托雷和安娜。经过漫长的口水战,12月12日,在教皇的授意下,乌尚斯基单方面宣布马克西米连二世为波兰国王。但这一举措马上遭到了波兰贵族的强烈反对,波兰贵族认为马克西米连二世并不能真正为波立联邦的谋福利,他的统治重心也不可能从神罗转移到这里。因此,性格更加沉稳,而又表现出不俗统治手腕的巴托雷在施拉赤塔中赢得了越来越广泛的支持。 也就在此时,大贵族扬·扎莫伊斯基建议斯特凡·巴托雷迎娶大他十岁的安娜·雅盖隆为妻,以便获得压倒性的优势。斯特凡·巴托雷同意了。 4月18日,巴托雷和随从离开特兰西瓦尼亚,进入克拉科夫,5月1日,他与安娜·雅盖隆结婚,并加冕为波兰国王兼立陶宛大公。 煮熟的鸭子飞了,马克西米连二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准备通过军事行动打击斯特凡·巴托雷,让自己戴上波兰国王的王冠。 斯特凡·巴托雷作为波兰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之一,他岂是易于之辈,轻轻松松便化解了马克西米连二世的攻势。 现在的情况,彻辰已经具有了绝对的优势,若想让当甘公爵成为国王,除了使用武力外别无他法。 扬·索别斯基要孤注一掷,但是娜塔莉却有疑虑。 毕竟,那是自己的丈夫;况且使用武力逼迫彻辰退出选举这是一步险棋,弄不好就会在共和国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内战。 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大兵压境、沙皇俄国对共和国仍然虎视眈眈的现在,这太冒险了。 “不,我不能。”娜塔莉摇摇头,“元帅,共和国的利益大于一切。” 娜塔莉此言意在提醒扬·索别斯基要过于执着让当甘公爵上位,而是要以国事为重。 扬·索别斯基却说道:“娜塔莉,你误会了。我很清楚共和国陷入内战的严重后果,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我只是想请你带兵在宣布选举结果那天拦住彻辰,而我则会去请和我交好的克拉科夫主教,让他宣布当甘公爵成为波兰国王。彻辰不是马克西米连二世,而且有你在,只要木已成舟,他只有放弃一途。” 娜塔莉没想到扬·索别斯基竟是会要这么做,而且他的思路清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再想想他在楼下那些“无用”的吩咐,娜塔莉暗叹扬·索别斯基的心机深沉。 “元帅,”娜塔莉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正色要扬·索别斯基做出保证:“你答应我的,绝对不会伤害彻辰。” “我答应你,以上帝的名义。”扬·索别斯基保证道。 听了扬·索别斯基的保证,娜塔莉也下定了决心。 “好,我答应你。”娜塔莉艰难地说道。 同时,娜塔莉在心中不断的对自己说,自己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这个国家,也是为了彻辰和二人的孩子。 而在维希涅维茨基家族的府邸内,另外一场谈话也在进行着。 谈话是在宅邸的密室内进行,参与的人也只有两个。他们分别是加丽赛黛王妃和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 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是立陶宛的大贵族,也是加丽赛黛王妃和米哈乌王子的最主要支持者。而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和加丽赛黛王妃最初的交往,便是从1660年的那场宴会开始。在那场宴会上,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的族亲被安德热伊·科涅茨波尔斯基训斥为马后炮,这位帕奇家族的成员在回到家族后便希望作为族长的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为他讨回公道。 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当即的找上了加丽赛黛王妃,可一番交谈后,二人却成了好朋友。 这之后,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在加丽赛黛王妃的引荐下加入到了吕保玛茨基元帅的阵营,并成为了守旧派的一员干将。 1665年,效忠于扬·卡奇米日国王的帕维尔·萨佩加去世。而“大洪水”也使得原本强盛的立陶宛萨佩加家族与拉齐维乌家族开始衰落。随着新教势力的衰退,新一批天主教贵族崛起,典型的就是帕奇家族。到了1665年,帕奇家族在立陶宛几乎处于统治地位,影响力甚至超过了拉齐维乌家族。帕奇家族的影响遍及立陶宛的统治阶层,立陶宛大统领、维尔纳总督、主教等等军政要职均由帕奇家族的人担任。而在马特维之战中,帕奇家族更是出兵三千,为打败国王立下了汗马功劳。 与扬·索别斯基和娜塔莉的交谈相同,加丽赛黛王妃和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之间谈论的同样是关于彻辰即将当选国王。 和那五短身材的族亲相比,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仪表堂堂。他脸型方正,一头发灰的棕色头发盖在眉毛以上,三绺黑色的胡须无风自飘。 加丽赛黛王妃边用手帕抹着眼泪,边对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诉苦道:“爵爷,看来我们还是太单纯了。那个可恶的彻辰既然冒亵渎米哈乌骑士英灵的大不违在教堂演了那么一出戏。现在所有的中小贵族都心向着他,我和米哈乌王子怕是要辜负您和立陶宛诸公的殷切希望和帮助了。” 说完,加丽赛黛又抹了抹眼泪。 和貌似放弃希望的王妃相比,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却仍然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他安慰加丽赛黛王妃道:“王妃殿下,莫要悲观绝望。现在选举的结果来没有出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说完,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又朝四周望了望,然后问道:“王子殿下呢?” “米哈乌在房间里。他被阿勒瓦尔·彻辰的恶行气的不能自己。” 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理解地点了点头。不过在他内心,这位帕奇家族的族长万分肯定那位气的不能自己的米哈乌王子此刻该是在哪个侍女的肚皮上不能自己了。 不过正是这样的米哈乌·维希涅维茨基才能叫自己放心。若非王子是这个样子,他才不会去费心支持这位英雄的后裔呢。 加丽赛黛听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这么说,她重又燃起了希望。王妃这么多年来混迹在亚努什·拉齐维乌、扬·卡齐米日、吕保玛茨基身旁,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重振维希涅维茨基家族他父亲这一支,而成为波兰国王,无疑是最光宗耀祖的事情。 “爵爷,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办法?”加丽赛黛希冀地问道。 她素知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的足智多谋,那将博古斯拉夫从竞选者中拔除的妙计,就是他提点的。 米哈乌·卡西米尔·帕奇舒服地背靠在沙发上,他面含微笑,仿佛很享受被王妃求助的感觉。 半晌,他说道:“是有个办法,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须得再过上几日才能实行。所以王妃殿下,这几日你且放宽心和王子在家中安坐,一切有我呢。” 第837章 最后的国界下 七天后,在彻辰位于华沙城外的别墅内,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握着彻辰的手亲切地说道:“祝贺你,彻辰。” 在二人的旁边,叶利谢伊、费多特、黑森子爵、谢苗、英格丽、博贡等人也是满脸的笑容。 法蒂玛一手牵着安娜,一手牵着雅努什,同样笑容满面。 安娜见所有人都向自己的父亲道喜,年幼的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望望自己的母亲,又望望博贡。而小雅努什则不住地吸吮着自己的手指头。 感受到安娜的目光,博贡走到安娜的身边。 今年已经十三岁的博贡早已长成了一名真正的哥萨克,而且他的相貌和他的父亲——哥萨克的英雄波洪几乎是一模一样。 早在博贡十岁的时候,彻辰虽然还是布拉茨拉夫的总督,可他已经有意识地将布拉茨拉夫的军政大权交给博洪。 在其他地方,十岁或许还是个很小的年纪,可在乌克兰,在哥萨克中,十岁已经可以算作成人了。 在彻辰被扬·卡齐米日勒令蛰居后,博贡便暂替自己这位义父管理布拉茨拉夫,而今次进京,他则是来为彻辰的选举拉票助威。 在共和国,不少的王公和贵族的麾下都有哥萨克人组成的卫队,而其中最赫赫有名的便是被称为披甲哥萨克的兵种。这些哥萨克人都是扎波罗热起义期间没有跟随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叛变共和国的哥萨克。而波兰共和国为了笼络这些忠诚的哥萨克,不仅提高了他们的军饷,还统统给予了他们贵族的身份。虽然选择了两条不同的道路,但哥萨克间的“兄弟之义”并没有割断。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虽然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被波兰人看做是巨奸和祸国的枭雄,但那些选择效忠共和国的哥萨克却至今把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看做是哥萨克的英雄。 所以的,博贡那“哥萨克之鹰”之子的身份,在哥萨克中是极有号召力的。那些年长的哥萨克看到博贡就像看到了包洪一般的热泪盈眶。而博贡也利用这一点,将他们对自己和亡父的爱,化作对彻辰的支持。 博贡走到安娜身边后,还未开口便给了安娜的脑壳一个爆栗。 “我的小笨蛋,”博贡笑骂道:“父亲马上就要成为国王了。你就要是公主了。” 安娜泪眼汪汪地摸着自己的脑袋,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这时,彻辰开口对博贡说道:“博贡,稳重些。结果还没出来,现在是否当选还未可知呢。” 听父亲这么说,博贡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不过彻辰话里虽然训斥着博贡,但他内心其实也已认定,波兰国王的位置非他莫属了。因为中小贵族支持自己、大贵族中也有许多他的支持者,更何况瑞典王国和普鲁士公国都站在自己的身后······环顾其他竞争者,再没有人他这么大的优势。 更何况的,为了此次选举,彻辰前前后后投入了一千万塔勒的巨财。 原本的,彻辰还担心加丽赛黛王妃会用对付博古斯拉夫亲王的手段对付自己,捏造自己的黑材料,他甚至为了以防王妃对其不是“萨尔马提亚”(萨尔马提亚是指起源自古伊朗地区的游牧部落,而波兰贵族阶层认为他们就是当年侵略古斯拉夫部落的萨尔马提亚人后裔。此处可理解成高贵的血统)血统的指控,让人给他伪造了一份宗谱文书,将阿勒瓦尔家族和波兰历史上的某位国王通过一连串纷繁复杂的姻亲扯上了关系。 但自那次祭奠米哈乌骑士的仪式结束后,加丽赛黛王妃和扬·索别斯基便都偃旗息鼓,仿佛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一样。 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松开了彻辰的手后,问他道:“彻辰,你当上波兰国王后有什么打算?” 将军这是在探听彻辰将来的施政方针。因为一旦彻辰成为了波兰的国王,作为波兰的邻国瑞典的外交政策当然也要随之改变。 有什么打算? 彻辰陷入了思考。 原本的,他的想法很单纯,当波兰国王就是为了替米哈乌·沃罗的雅夫斯基骑士报仇,再证明给娜塔莉看自己的能力。当这两样实现后,他便效仿亨利三世挂冠而去。 可经过了在祭灵仪式上的逢场作戏,彻辰的想法却有了很大的改变。 那时候,教堂内的数千贵族同时举起了刀,高喊着自己的名字,彻辰感受到了身体内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一种被称作“责任”的能量。 第一次的,彻辰感觉要为这些信任自己的贵族做些什么,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他想了很多,想到自己率领着十万铁骑,将奥斯曼土耳其的强权粉碎在翼骑兵的长枪之下;想到了他率领着波兰-乌克兰的联军将罪恶的卡法奴隶市场付之一炬,从此东欧不再年年都要提心吊胆于鞑靼骑兵的捕猎;想到了他击败阿列克谢亲王,收复第涅伯河右岸的所有土地;想到了波兰共和国的国旗在时隔七十年后重新插上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红墙;想到了从海到海(波罗的海到黑海)响彻着同一个声音……然后,他将走到娜塔莉的面前,用力的抓住她,告诉她,既然你那么的爱这么国家,那么我就成为这个国家,我完成扬·卡齐米日国王未尽的事业,我会让她强大起来,我会让我们的子子孙孙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这些回忆的思绪从彻辰的脑海中扫过,但最后,他说出口的却是:“我会给这个国家带来和平以及和瑞典王国世代的友谊。” 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正想笑着回答说“诚如所愿”,突然的,大门被猛地推了开了。 一名披甲哥萨克慌慌张张地跑了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好了,伯爵,一支军队正向这里开来。” 所有人都错愕不已。 皮德罗率先反应了过来,他问道:“是谁的人马,你看清楚了吗?” 那披甲哥萨克答道:“是伯爵的妻子,娜塔莉小姐。” “是妈妈,是妈妈。”小雅努什雀跃地叫道。 接着,他便准备挣脱法蒂玛的手去找妈妈。 可法蒂玛将小雅努的手死死地拽住,她的眼睛则不安地看向彻辰。 娜塔莉不仅是彻辰的妻子、小雅努的母亲,还是彻辰的竞争对手当甘公爵的支持者——她在这个时候率兵前来,恐怕是来者不善的。 彻辰先是沉默,继而的,他展颜笑了起来。 他自信娜塔莉不会伤害自己。 “你们都怎么了?”彻辰笑着拍了拍手,“这里是华沙,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里动刀兵。况且的,娜塔莉此来未必是针对我。” 说完,彻辰转向叶利谢伊对他说道:“叶利谢伊,你去把队伍集合起来,我们去议会。” 叶利谢伊坎坷的领命下了去。 而彻辰见众人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为了安定军心,他特意的没有穿惯常的黑甲,只是在礼服的内里套了一件薄薄的锁子甲护身。 彻辰在皮德罗和谢苗等人的陪伴下下了楼。 来到门口,他见叶利谢伊率领着的黑森骑兵正拥挤在门口,与娜塔莉带来的人对峙。 在人群中,骑在马上的娜塔莉是如此的醒目。 他身穿一件不带头盔的翼骑兵甲,腰悬一柄马刀,长长的辫子用一根白色的带子系在脑后。 英姿飒爽,英武不凡。 “我叫娜塔莉·基什卡。” 恍惚间,彻辰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他和娜塔莉初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她将瑞典军官卡夫·霍松打倒在地时,也是这般的模样。 将思绪拉回到现实,彻辰朝着娜塔莉走去。 四周的兵将见彻辰走来,纷纷退倒两边,让开了一条路。 “娜塔莉。”彻辰小声叫道。 一如平日里呼唤自己的妻子那般。 娜塔莉闻言仿佛心脏被敲击了一般,浑身一震。 接着,她也回忆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些记忆。 但只一会,娜塔莉的眼神便恢复了清明,她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用一如十多年前的那次一样的口吻问道:“彻辰。如果我说,为了我,所以你今天不要离开这栋房子,你愿意吗?” 除了彻辰,听着一片哗然。尤其是来自瑞典的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 “尊敬的女爵,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该知道,今天对于你的丈夫来说是个多么重要的日子。他不可能呆着这里,彻辰该去的是华沙的议院。”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恼怒地质问娜塔莉道。 娜塔莉对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的质问充耳不闻。她只是看着彻辰,等待他的回答。 “对不起,娜塔莉。”彻辰摇了摇头道:“我今天一定要去议院。” 事到如今,彻辰身上已经背负着太多,他没有做逃兵的权力。 娜塔莉失望的垂下了头。 可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表情无比的坚毅。 “那么彻辰,对不起了。我今天绝对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半步。” 娜塔莉的话音刚落,她带来的一千士兵大喝一声,齐齐摆开了阻拦的阵势。 “你······你!” 见此情景,罗伯特·道格拉斯将军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他怎么也没想到,在“选王制”的波兰,竟然会出现为了不让竞选者当选而以武力相要挟的一幕。 并且,要挟者还是被要挟者的妻子。 叶利谢伊看向了彻辰。 叶利谢伊的麾下有着百余名骑兵,而在别墅的左近还驻扎有近两千的佣兵团士兵,只要坚持一阵,待大兵汇聚,必能平安的保护彻辰前往华沙城内。 彻辰没有任何的指示。他只是无限悲哀地看着娜塔莉。 “我们真的要走到兵戎相见的这一步吗?娜塔莉。”他问自己的妻子道。 娜塔莉痛苦的将头撇到了一边。 “彻辰,相信我。国王这个位置不适合你。你该去做里加或者布拉茨拉夫的总督,而非一国的君主。”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说? 彻辰本想将他思虑过的,将波兰共和国推向辉煌的谋划告诉娜塔莉,希望能让娜塔莉回心转意,毕竟他们夫妻一场。可听了娜塔莉这话,他闭口不言了。 同时,他的一只手举了起来。 叶利谢伊拔出了刀。 他麾下的骑兵也拔刀出鞘。 法蒂玛捂住了小雅努什的眼睛和嘴巴,将哭喊着的他强行抱入了房子里。 一场火并似乎在所难免。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位射穿法国服饰的中年男子来到了两军阵前。 “我是雅克·德·克莱蒙,是当甘公爵的使者。”来人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说道。 娜塔莉狐疑地看着来者,她从没见过这个叫雅克·德·克莱蒙的人。 “是公爵到达华沙了吗?”娜塔莉问道。 名叫雅克·德·克莱蒙的使者摇摇头。 “不,公爵回巴黎去了。他放弃参选波兰国王。” 娜塔莉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彻辰松了一口气——当甘公爵放弃选举,这真是再好没有的结果了。因为如此一来,娜塔莉就没有了和自己为难的理由。 和彻辰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人。当雅克·德·克莱蒙宣布说当甘公爵放弃选举的时候,许多的双方军官和时候也都放下了武器。 马克·德·克莱蒙跳下马走向彻辰。 “您是阿勒瓦尔·彻辰伯爵吧。公爵听说了你的事迹,他认为您比他更适合做波兰的国王。哦,对了。他还有一封信要我亲自交给你。” 说着,马克·德·克莱蒙边继续前进便将手伸入了口袋中。 仍然坐在马上的娜塔莉从难以置信中回过了神。此时的她没有丝毫的沮丧,却有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 当甘公爵放弃选举,她对扬·卡齐米日国王的承诺也就自动失效了,而扬·索别斯基也只能放弃他那“先下手为强”的计划——虽然她仍然认为自己的丈夫并不适合国王这个位置,但至少她已没有了和他刀兵相见的理由。 “彻辰,恭喜你。” 娜塔莉望向彻辰在心中对自己的丈夫道喜道。 但她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说出这句话的资格。 突然的,娜塔莉看到那背对着自己的自称当甘公爵使者的雅克·德·克莱蒙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 “不!”娜塔莉惊恐地大喊道。 她和彻辰都太大意,根本没想到这个所谓的雅克·德·克莱蒙并非真正的使者,而是刺客。 猝不及防的彻辰,眼见着一道寒光逼向自己的胸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