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魔教才能谈恋爱(GL)》 分卷(1) 《继承魔教才能谈恋爱GL》作者:南宫凡水 文案 意外穿越成邪教少主,白捡个妖艳娘亲还不算, 这一身根骨是不是优秀的有点离谱? 随便练一练就是天下无敌? 可偏偏她不想做什么少主,继承什么大统,对抗什么名门正派 于是躲进山林,求个师傅,专心捣药, 顺便捡个半死不活的高冷小姐姐,开启没羞没臊的小日子。 什么,小姐姐要走? 要走可以,不过走到哪里都别想甩掉她~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美貌娘亲:想要人,先把家业给我继承了! 总结:扮猪吃老虎无敌少女攻vs冷漠无情杀手忠犬受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虐恋情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易灵谣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师父,卜芥没了,八角也快见底了。 被称为师父的老爷子这会儿正坐在屋外的竹制摇椅上,歪头晃脑的晒着太阳,哼着小调,闻声眼睛都没睁开,带着戏腔问了句,所以呢? 易灵谣全神贯注的看着火上的药壶,手上的扇子没停,所以您不出去补点回来? 老爷子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乌一碧两枚瞳孔,慢悠悠道,你上一句说的什么来着? 易灵谣不假思索,我说,卜芥 老爷子打断道,从第一个字开始。 师父 等等。老爷子再次打断她,摆摆手,我叶南子没你这个徒弟。 易灵谣?? 易灵谣上山三年,每当涉及到要跑腿的事情,就要被断绝关系一次。可她这健忘的毛病治不好,不管多少次都要先在断绝的边缘试探一下才死心,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最后还是得背上小竹筐,踏上进山林采药的不归路。 这一趟至少得小半个月,山路难走,药草难寻,分布还极不均匀,可能走五天找到了卜芥,然后再走个十天去山的另一头找八角,况且她难得出门,不可能真的只捡这两样草药。 但老爷子永远也不会知道,易灵谣出门的这小半个月,用来采药的天数撑死只有两天,剩下的日子都用来下山吃喝玩乐了。 什么边缘试探,那都是诓老爷子的,总不能表现的求之不得吧? 回头已经看不见山顶上的那座小药庐了,易灵谣随手把竹筐丢进了随身空间里,然后提气,一跃而起。 她没飞太远,只落在了一棵高树枝上,太阳正当头,用来午休最不为过了。 老爷子管她管得紧,向来不让偷懒,得起早贪黑的研习医书,要么就是没完没了的制药,午休的自由早就被剥夺了。 易灵谣在委屈的回忆中很快有了睡意,她舔了一下嘴角,梦境转眼将至。 又转瞬即逝。 靠在树干上的脑袋冷不丁的狠狠往下坠了一下,她被林中的动静给吵醒了,迷迷糊糊听到一些喊打喊杀的声音。 易灵谣不耐的砸了一下嘴,抬手堵了堵耳朵却抵不过这动静越来越近。 大中午的,有没有一点公德心? 这种刚要睡沉却突然被打断的心情十分糟糕,哪怕是已经被老爷子磨得没什么起床气的易灵谣也极为不爽的在嘴边囫囵了脏字。 罪魁祸首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呜呜泱泱一大帮子人,穿着颜色、款式都很统一的行头除了跑在最前的那个身影,一身黑衣看起来独树一帜。 那黑色里还透着一丝乌红,不知道是刻意引人误会的布料式样,还是染上去的血。 从对方虚浮的脚步,和跌跌撞撞的身形来看,应该是后者。 易灵谣今年18岁,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正好整整18年。但是前世的法治社会背景根深蒂固,所以在这18年里,她都没能适应这种打打杀杀的江湖纷争。 这也是她三年前离家出走的直接原因。 所以运气不好遇到这类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走为上计。 提气,转身,只要两秒钟的时间,她就能走的不带走一丝云彩。 但是有人比她更快,在第一秒里就噗通一声栽在了地上,闹出了挺大的动静。 易灵谣好奇害死猫,回头往下看了一眼,只见那黑衣人奄奄一息的在地上挣扎,手指扒着嵌满了碎石子的地面,指尖都快扒出血了,还在努力的往前爬。 求生欲可以说是很强了。 可是再怎么爬也比不上后面一行人快步追上的速度,易灵谣眼看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拿着大刀,手起刀落也就是刹那之间的事情。 一幕无比血腥的画面即将呈现在眼前,易灵谣脑子懵的很是时候,完全忘了她这个时候是应该眼不见为净的。 死定了!死定了! 她甚至还有闲心在一旁给黑衣人做总结。 救不救?救不救? 然后内心陷入火热的挣扎中。 如利刃般疾速飞来的叶子原本应该是要打掉那把长刀的,却不小心嵌入了持刀者的手腕,一声吃痛的咆哮后,大刀也如原计划一样掉落在了一旁。 血迅速从伤口渗出来,失去内里加持的叶子在伤口里迅速软回了常态,被对方以砸铁罐的气势狠狠丢了出去,却在半空中悠悠荡荡飘了好一会才落地。 什么人?!!!他大声吼道,试图挽回尊严。 易灵谣还在溜与不溜中苦苦挣扎。 溜吧,显得她怂了似的,不溜吧,她怕一会形势逼人,她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 哪个不要命的龟孙!有本事站出来让爷爷看看!! 呵!谁溜谁才是龟孙。 易灵谣是个极其注重出场的人,所以尽管她穿着一身不修边幅的衣服,头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正经梳过了,但还是飞出了仙女下凡的气质。 哟,是个女娃子?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大汉,一看到易灵谣那张水灵水灵的娃娃脸就松下去了,警惕感什么瞬间喂狗,痴汉的笑容实力解说了猥琐二字。 师弟!别惹事!一边看起来稍许严肃精干的男人沉声提醒道,显然是知道自己这个师弟的一贯秉性,带上人,我们走。 他不说易灵谣差点没注意到,刚才还在垂死挣扎的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昏死过去了,还是就是死过去了。 但她脸都露了,人也打伤了,白出面这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等一下。然后她继续用自己没什么威慑力的清脆少女音要求道,你们可以走,但是人得留下。 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严肃的男人得有四十出头了,看起来是这帮人里的老大。他很是耐着性子的和易灵谣说话,但指不定什么时候这耐心就用完了。 易灵谣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指着地上的黑衣人,我知道,我想要这个人。 她天真的模样像极了男人家里的那位掌上明珠,可怜兮兮的撒娇说要买新衣服,年纪上也差不多,每次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就叫人心都化了。 先前说话的粗莽大汉也跟着一起化,他最好这一口的姑娘了,萌萌的,软软的 易灵谣对这些男人脑补了什么恶心吧啦几的场面毫无兴趣,她蓦然伸手,微张的掌心涌现一股强硬的内力,然后又瞬间转化为吸力,将离她几丈远外的黑衣人硬是隔空拽到了她的怀里。 她个头不高,至少是比这黑衣人要矮上个小半头,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结果抓个人脸不红气不喘。 对面的人丝毫没有防备,对他们来说,这小丫头片子就算有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所以就算眼下人被截了胡,也只是归罪于疏于防范。 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我就把人带走咯? 不是没有意见,是压根还没时间发表意见。 易灵谣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也已经凌空闪退了十几米,她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别说是这个年纪,就算是一些颇有江湖经验的前辈,也很难说可以达到这个水准。 再一愣神,女娃子已经带着战利品,彻底没了影子。 靠!粗莽大汉这才回神,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严肃男胳膊一提,给拦住了,别追了,这林子有古怪。 啥古怪?大汉皱着麻子脸,那女娃子什么来头? 就是不知道什么来头,才更不能轻举妄动。 易灵谣抱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原计划是抢到手就扔在哪里自生自灭好了,她本意是出口气,不是要做活菩萨。 但是从接手的那一瞬,她改变了主意,这人的身体远比她想象的要软乎的多,身材也不算高大,感觉更像是个女人。 可能是对黑衣人这个称呼的条件反射就是个男人,所以发觉对方可能是女人,易灵谣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这女人什么能耐,被这么一群人都穷追不舍到这来了? 易灵谣落了地,以她的速度,那些人一时半会都不可能追上来。 她放下怀里毫无生气的女人,然后轻而易举的揭下了她的蒙面布。 嘶啧啧啧她本意是要探鼻息的,但先对女人的脸蛋发出了一声独到的感慨,如果是在路上遇到这个模样的姑娘,易灵谣可能是要吹口哨的。 她觉得这女人其实完全可以不被追杀的这么惨,她只要摘下自己的面罩,就可以用美人计霍霍死那一群满脑子不可描述的男人。 言归正传,她如果再多沉于美色一会儿,这美人就该死透了。 易灵谣几乎已经探不到她的鼻息了,脉搏还有一些,估计也撑不了太久。 只能说你运气太好,碰上姐姐我这个小可爱了。 第2章 易灵谣是个无时不刻都很自恋的人,这和她上辈子的职业有一点关系。 她前世是个跳舞的,年纪轻轻就进了国家舞剧院,然后同样年纪轻轻就拿到了一个很好的主舞资源,最后年纪轻轻出了个舞台事故,来到了这个地方。 跳舞的嘛,每天一半的时间都对着镜子,看多了就会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怎么这么完美? 空间里私藏了几颗续命的药丸,是平时趁老爷子不注意,偷偷多配制的,这会儿正好拿来吊一下小姐姐的命。 只是药丸塞进去了,人依然没有动静有动静才有鬼,这药顶多让她多活个把时辰,跟救命没什么关系。 手头资源有限,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把人带回去。 一般来说,易灵谣是不会随便招惹这种麻烦的。老爷子也向来叮嘱她不要随便捡东西回来,药庐的药都是极其珍贵的,不可能随便给什么人都用然后放个一年半载就都被老鼠啃了。 有一阵子易灵谣见到的老鼠都不太对劲,用现代的话来说应该是基因突变了。 老爷子依然保持着易灵谣出门时的状态,坐在门前的摇椅上午休,手边竹编的小矮桌上多了一盏茶,茶已见底,香味犹存。 易灵谣蹑手蹑脚,还没跨过门槛,老爷子突然哼了一声清了下嗓子,直接导致做贼心虚的丫头脚下一滑,绊在了门槛上。 手里是什么东 噼里哐当叮咚乓啷! 老爷子一句话还没问结束,易灵谣就直接把家给拆了。 她无辜的趴在地上,手上抱着的人不见了,大概是刚刚一时情急被她扔出去了。 刚刚还很悠闲的老爷子有如五雷轰顶,起身健步如飞的走到门口,并眼也不眨的从易灵谣的身上跨过去,屋里被砸的一片狼藉,如果是打保龄球,应该是全中的成绩。 我的药啊!! 易灵谣心道,反正最后也是喂老鼠。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的,易灵谣花了两个时辰把屋子打扫回原样,掉出来的药丸子和药材擦一擦还放回去,砸裂又断腿的桌子放到屋外,等有空的时候哦不,从睡觉的时间里抽出空来修。 在这期间,她还得想着一会儿怎么编故事。 小姐姐本来就九死一生,被她那么一扔估计九点五死,零点五生了。 好在老爷子今天发完火之后还算良心发现了一下,有他亲自出手,易灵谣觉得人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 她从窗户外面偷偷摸摸探出半个脑袋来,老爷子背着她坐在床边,头也没转直接就问,都收拾完了? 她一度怀疑老家伙脑袋后面长了眼睛。 易灵谣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正门走进去,收拾完了,她说完还特地强调了一句,药没事,就折了个桌子,回头我修一修 不用修了。 啊?有这么好的事儿? 做张新的吧。 易灵谣哦。 那张竹编的小桌子就不错,回头你再编个大一点的,耐摔。 易灵谣靠!现在是几宿都别想睡了! 她觉得老爷子逻辑有点问题,耐摔是耐摔了,但还是不耐砸呀! 老爷子这才转过身看向她,易灵谣迅速收起脸上的各种不满,极其乖巧的说了声好~。 嗯。老爷子点了点头,记得编的厚一点。 易灵谣 说说吧,这人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易灵谣早有准备,字正腔圆的解释道,出门路上捡的,我看快死了,就带回来了。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随便捡东西回来? 说过。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么?什么背景?你看这穿的,一看就是个邪教。 易灵谣心道,她也是邪教出来的,邪教怎么了,邪教也有好人不是? 分卷(2) 不过这个身份易灵谣一直瞒的紧,老爷子封建思想了,根正苗红的,要知道收了个邪教徒弟,非得气吐血不可。 除此之外,免得老爷子起疑,易灵谣还藏了内力,明面上说自己就会点拳脚功夫,轻功什么的根本一窍不通。 老爷子没什么突出优点,就是好骗。 师傅你仔细看看,这不是什么门派制服,就是一套黑衣,上次正派来咱们这偷药的时候也穿的这个。 那也是正派中的小人! 对面是师傅,不能杠不能杠! 易灵谣兀自催眠五秒钟,选择妥协,您说的都对。 老爷子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丫头还是听教的,值得欣慰。 行了,不管什么人,我救也已经救了,等她醒了就让她走吧。 易灵谣嘴上答应的非常漂亮,必须的,必须让她走! 等关上门,六亲不认。 这么漂亮的小姐姐,还没混熟呢,走哪去啊? 出门药也没采着,缺了药材,易灵谣每日课业里安排的新药根本无法炼制。卧室床上还躺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老爷子想来没有和这种□□独处的兴致,所以把人撵走之前,易灵谣可以先不用急着出门采药。 但也不能闲着啊,先把新桌子编出来吧。 易灵谣下午去竹林砍了不少竹子回来,铺满了整个院子,以至于老爷子想晒太阳的地方都没有了。 师傅,她什么时候能醒啊?易灵谣一边修整竹竿,一边讨教道。 最快一两日吧。 哦,她伤的是不是很重啊?易灵谣又问。 老爷子一脸教你的东西都喂狗了,这种傻比问题也问的出口? 易灵谣轻易的从他脸上读懂了这句话,好的,我知道了。 易灵谣可以不谦虚的说,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可能是武和舞同音的缘故,这两样有点沾亲带故的意思,学起来都特别好上手。 但是学医就有点要命了,她上辈子文化课成绩就不怎么样,看到字就犯晕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医书上的字还特别多,个个和她对面两不识。 但毕竟跟着老爷子三年了,耳濡目染也不能说是一窍不通,就是嘴欠随便问了一句。 她在外面的时候给人把了脉,那女人受了点无伤大雅的外伤,主要是内伤比较重,能撑到被易灵谣看到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什么时候藏的续命丹?忽然,老爷子问了个支线问题。 易灵谣瞬间懵逼。 她给那黑衣人吃的药叫九转续命丹,其实在易灵谣看来没什么实质性卵用,老爷子还特别宝贝。估计是吃下去的时间不久,把个脉就把出来了。 易灵谣面不改色,脑子里的存货比双十二某宝的销售额转的还快,然后说,我从老鼠嘴里抢的,想着您应该是不要了,就留着做个纪念。 神特么的做个纪念,说完易灵谣自己都想抽自己。 结果意料之中的,老爷子毫无疑虑的信了。 易灵谣怀疑自己被加了说谎一定会被相信的buff。 老爷子负责治内伤,易灵谣自然得负责外伤这一块,毕竟都是女孩子,动起手来也方便。 讲个实话,易灵谣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天了。 白天编新桌的任务毫无进展,因为前期准备工作过于麻烦,竹子要洗要劈要煮,真正轮到编,得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易灵谣满脑子想着半途而废,她宁可斥巨资下山买个新的扛回来。 撇开这点不开心的事情,易灵谣欢天喜地的打了盆清水,还有一些纱布和外伤药。 床上重伤的女人睡得很沉,可能是老爷子手法独到,治疗有方,所以她没有冒冷汗,也没有说梦话,笔挺挺的躺着,和死了没两样。 易灵谣把水盆放在一边,然后捞起了袖子。 她之前研究过一次,这人身上应该有四到五处刀口,一半在胳膊上,一半在腿上,后背也有一块布料被划破了,可惜功亏一篑,就差一点,愣是没伤到肉。 好吧,她收回可惜这个词。 易灵谣伸出罪恶的小手,打算先解开对方腰上的那个结。 莫名的紧张呢。 你在做什么? 卧槽一天内,已经是第二次被吓到半死了。 她回头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好像想把不小心骂出口的脏话给咽回去。好在她声音不大,老爷子似乎没注意到。 帮,帮她上药啊。 伤在胳膊,脱什么衣服?老爷子满脸嫌弃的写着多此一举。 胳膊也在衣服里啊。易灵谣试图说服他。 说话间老爷子已经走到了近处,然后捡起女人挂在外面的那条胳膊,哗啦一声,袖子的破口又大了一圈,可以展露出完整的伤口了。 老爷子人畜无害的撕完之后,似乎是觉得自己给易灵谣做了个挺不错的示范,很是有点骄傲的示意她可以继续了。 易灵谣 这也太粗鲁了。 愣着干什么?见徒弟没动作,师傅体贴道。 这是不是不太好? 这衣服她还要?老爷子表示震惊,都坏成这样了。 那她也没得换啊。 你衣服不是多得很? 易灵谣 不得不说,老爷子考虑事情还是很周到的。 第3章 第一个伤口很快包扎完毕,但易灵谣对老爷的办法依然不是很认同,于是做好了随时更换战略的准备她还是觉得把衣服脱了比较直观比较更好处理一些。 可老爷子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就那么站在边上看着她动作,似乎不打算走了。 师傅? 嗯? 你看什么呢? 好好包扎你的,别走神! 易灵谣哦。 感情是在检查作业呢。 结果愣是在这种穷追不舍的目光洗礼下,易灵谣处理完了全部的伤口,然后老爷子就放心了,心情舒坦的回屋睡觉去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易灵谣总觉得老爷子在故意坏她好事。 而已经走到门口的老爷子颇是欣慰的兀自点了点头徒弟的包扎手法进步真大。 清理完台面,易灵谣也有点困了,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床被占了 。 药庐的占地面积很小,一共就五六间屋子,一间客厅,偶尔也兼职制药,一间厨房,偶尔也兼职制药,一间书房,堆满了医书,一间本身就是制药间。 只有两间用来住人,还是最小的两间,为了节省地方,屋里摆的也是仅供一人休息的单人床。 其实本来只有老爷子那一间的,易灵谣这间连着制药间本来是个治疗室,但是老爷子这个人最奇怪的地方就是,他好像只喜欢研究医术,但并不打算用医术救人。 原因是和人类打交道太麻烦。 易灵谣??? 所以治疗室就没什么用了,易灵谣上山这三年,也没见过有人来看病,最多就是逮些受伤的动物回来练练手。 不过想看病,首先也得上的来才行。 她若有所思的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的女人,越看越有点后悔。 想占的便宜一点没占到,还惹出一堆麻烦事。 没什么好说的,继续削竹子去。 老爷子是亲师傅,不但丝毫没担心过易灵谣的睡觉问题,起夜的时候看到门外抱着竹竿生无可恋的女娃子,还嘀咕了一句才削这么点。 易灵谣最后回屋里打了个地铺,一觉睡到老爷子跑来骂人,起身发现床上的人依然没醒,今天也依然是搞竹子的一天。 找个机会,易灵谣打算把后面那片竹林给烧了。 吃晚饭的时候,屋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阵造作,老爷子脸都绿了,易灵谣的脸色也不好看。弄坏东西,回头倒霉的还得是她。 她放下筷子一路小跑进了屋,只见床边摆着的小桌子倒了,好在上面没放什么东西,唯一的一把很是精致的匕首是从女人身上搜出来的,此刻正落在易灵谣的脚边。 而本该在床上好好躺着的女人,这会正努力撑起半截身子,她显然是想要坐起来,但是拼尽了全力,最后满头大汗也没能如愿。 不过当她看到闻声而至的易灵谣时,却突然止住了动作,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防备和杀气。 她大概是救了一个白眼狼。 易灵谣想。 她低头捡起了那把匕首,不由分说的拔开刀鞘,毫无章法的挥了两下,作秀似的。 女人 易灵谣我手里有刀,你怕不怕? 女人你怕是个智障。 你不感谢我就算了,一醒过来就这么凶? 女人没说话,警惕感丝毫不减,像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想放松都放松不下来的那一种。 明明易灵谣长得人畜无害,个头又小,柔柔弱弱的,哪里有半点会让人感到威胁的地方? 可对方就是不信,不信她没有威胁。 易灵谣怪委屈的,她把匕首又插了回去,动作轻缓的往床边走,像是在努力抚慰一只曾经受到过伤害的小野猫,一方面想要收复她,一方面又怕她会抓伤自己。 你不要紧张,我是好人,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不信。女人的脸上依然写着这两个字,大概就算信了,也会觉得是别有所图。 果然骗惯了老爷子,突然不被信任,让易灵谣感到很是挫败。 她已经走到床前,距离床上摆着臭脸也不妨碍好看的女人只有半米之遥,洗脑工作依然在继续,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句话还没说完,对方出手了。 易灵谣有些轻敌,毕竟一个床都下不来的人你不可能觉得她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但结果不但掀起了浪花,还是惊涛骇浪的那一种。 要不是易灵谣闪避值过人,这会脸上已经被抓出几杠子猫抓痕了。事实证明,下不来床可能并不会影响到打架斗殴的水准,毕竟保命的前提下,体力是可以透支的。 但是哪一点可以被值得认为,眼前情况是需要保命的? 你等等 第二击接踵而至,易灵谣一边躲避,一边在心里攒火,她的内力一直被自己隐藏的很好,只要还在药庐里就轻易不会外露,但此刻也被逼的分分钟要爆发的节奏。 易灵谣的心里一直在读条,眼看就要读满了,正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击之下让女人迅速冷静下来,老爷子突然出现了。 已经临近高|潮的易灵谣瞬间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难受程度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不能展现实力又冷不丁分了心,她终于还是被打中了。 易灵谣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什么来着? 老爷子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进门就看到宝贝徒弟挨了一掌,虽然看起来不是很重,可还是气的他够呛。 老爷子平时看起来总是磨磨唧唧的,但其实也是个性情中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挺宝贝易灵谣的,这被个外人恩将仇报了一下,必须还回去。 于是他上去也是一掌,直接把人给打晕了。 要不是对方胸口还有那么一丝微不可见的起伏,易灵谣简直要以为人已经被他打死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打完还做了个测评。 老爷子自诩文人雅士,但有时候说起话来也糙。 易灵谣捂着胸口被打到的地方,很是郁闷,本来发育的就不是很好,差点给怼平了。 老爷子的意思是,这样的人就不用留了,扔下山自生自灭吧。 易灵谣又给拦下来了,想了个由头,说是心里不得劲,得亲自报复回去。 可有什么好报复的? 老爷子想了想,正好宝贝徒弟缺个练手试药的。 女人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多了点物件易灵谣趁她昏迷的时候把她的手分别和两边的床柱子绑在了一起,免得乍醒过来脑子不灵光,又发生上次的事件。 对此,女人表现出了意料之中的暴躁。 但是很快就停下了,因为知道没卵用。 她怒瞪着笑的一脸欠扁的易灵谣,试图用眼神杀死她。 好了,你真的不用这么看着我。易灵谣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在她面前坐下,你先清醒一下,然后我们心平气和的聊一聊。 易灵谣觉得对方的嘴里随时可能蹦出四个字来聊个几把。 其实她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女人这么大反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首先她昏迷之前还在被一群人追杀,而且那个情况下,她百分之九十九不会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剩下的百分之一哪怕归结为自己命大也不大可能会指望有人来救。 其次,真出现个易灵谣从天而降把她救了,那会儿她也已经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在她的认知里,现在的情况更多的应该是倾向于被俘了。 女人依然没说话,不过她一脸冷漠的样子确实像是那种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这种人往往会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会驱使着诸如易灵谣这样的话痨忍不住的想要挑战她的底线,从而逼她开口。 没意见的话,我就开门见山了。易灵谣热情洋溢的开始了自己的独角戏,她还特地确认了一下老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过来,你现在还在幕阜山,这里是山顶药庐,前两天我出门采药,看到你昏迷在路边,就把你捡回来了。 不信。 女人直直的看着她,表情十分清晰的表明了态度。 易灵谣 行吧,我见到你被一群人追杀,然后你就昏迷过去了,后来那些走了,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女人表情没变,表示依然不信。 易灵谣 果然老爷子那种智商根本就是个bug而已,并不见得她说谎的技能有多高。 分卷(3) 可是易灵谣并不想说实话,退一万步讲,她就算说了实话,她敢打包票,这个人的表情也不会变。 好吧,是我艺高人胆大,该出手时就出手,把你从那群人的手里救了下来。 这次女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易灵谣惊喜的辨认了一下,大概可以总结为嘲讽。 瞧不起谁呢这是? 易灵谣没招了,那你说,怎么着你才信?她两手一摊,自暴自弃起来,非要打一架才舒服?你也知道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老爷子一拳一个小朋友,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第4章 况且,你看看你的伤口,就先不说包扎的有多漂亮,我每天给你换三次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易灵谣说的一板一眼,无形自恋最为致命。 女人闻言果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地方,纱布裹得整齐平整,连个结都看不到,不知道怎么藏的,竟然也不会松。 你再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内伤是不是也好很多了?我们要真想害你,又何必花这么大力气救你? 不作的么?要知道为了救这人,她都几宿没睡好觉了。 易灵谣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在理的,只要是个头脑正常的人就不会理不清现状。 但她并没有因此就对对方抱有多大希望,因为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里的很多人是不能以正常思维来判断的,哪怕他们智力无损,精神正常。 易灵谣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新投了胎,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投进了人人闻之丧胆的天极教听名字就是个邪教,不是搞传销就是搞法|轮功的那种。 要说好运,唯一的一点大概就是她好巧不巧,从教主易天璃的肚子里出来了,从此成了邪教二头目,没人敢惹。 天极教的人,哪怕是最高等级的管事,在易灵谣看来都是不正常的。他们有极致的个人崇拜情节,不论对错,唯易天璃马首是瞻。可能也正是因为忠诚到了这个地步,才奠定了他们如今在教众的地位,是相辅相成的。 再往下,那些没什么地位的,就算不听话也没关系,上头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听话,久而久之,也不论对错了,活命才是唯一要紧的。 所以道理不重要,事实也不重要,关键在于信仰。 易灵谣已经默默在心底降低要求了,心道这人听的听不进都好,大不了等她好些就放她离开,只当没这事。 却没想到突然之间,反而好像有了点效果,床上的女人移开了落在她身上目光,脸色逐渐平静,她面向着天花板,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易灵谣都快等困了也没等到她开口,正准备起身醒都醒了,不说话好歹吃点东西。 结果她刚走两步,床上的人开口了,传来一声久味沾水的喑哑的声音,并不好听,却能引起几分猜想来。 松开。就是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聊胜于无。 易灵谣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是指绳子。 易灵谣心情陡好,笑脸打商量,先说好,不能动手。 女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好像但凡能用表情和态度表达的话,她都懒得开口。 易灵谣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 绳子系的并不紧,仅仅是因为女人身体太弱,所以才挣不开。易灵谣想扶她坐起来,但是被躲开了。对方嫌恶的眉头不知道是针对她还是单纯的不喜欢被人触碰,易灵谣撇着嘴,随她去了。 她回头端来一碗清爽的白粥,那时床上的人已经成功坐直了身体,只是额间有丝丝薄汗。体内的药效在慢慢起作用,相比上一次,她的身体已经有了些好转。 这两天麦丽素似的药丸吃了不少,正儿八经的食物却一点没沾,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人有多饿。 但就算是饿到了极限,她看到那晚沁香扑鼻的小米粥时,还是心如止水的平静着,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并没有提起什么兴致。 最后乖乖吃了,应付差事似的。 这人是丧失了味觉,还是丧失了饥饿感? 易灵谣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边等着收碗,女人胳膊受伤自己吃饭其实挺费劲的,但是说什么也不接受她喂食的行为。 自尊心真是强的可以,怕是勉强喝下这碗粥,她就已经对自己很不齿了。 你身体没好,只能吃些清淡的。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易灵谣愣是多嘴解释了一句,其实她很清楚女人没胃口不可能是因为伙食不好。 对方就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但喝下一碗热粥,气色好看些了。 有力气了,易灵谣就想跟她聊上两句。 她把碗放到一边,凳子又搬的近了一些,不过着凳子有点矮,看床上的人还要微微抬头。刚要开口,对方一个眼神先看了过来。 那一眼直接把易灵谣到嘴边的话给看忘了。 接着,哑巴说话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吃了东西,声音也恢复了一些,听着顺耳了许多。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问的这个问题并不存在,她只是个在这看病的病人,离不离开纯看个人意愿,只是作为大夫,易灵谣比较建议她等伤好了再走。 否则,断崖她都过不去。 再等等吧,你现在走不了。 女人看着她的目光升了个级。 你内伤很重,就算是正常走路,也得再修养个天。 女人 我昏迷了多久?对方又问。 两天吧。 女人顿了一下。 恒山派的人呢? 恒山派?易灵谣想了一下,你说追杀你的那些?走了。 走去哪了? 这我哪知道? 对方似乎还是对易灵谣把她救回来的事情抱有疑虑。 又说了几句,易灵谣觉得重点偏了,她也从主动变成了被动,一连几个问题,都是女人在问她,而且问的一脸理所当然,她答不上来还要被怼白眼。 等等!终于在下一个问题蹦出来之前,易灵谣强行打断道,在我回答你下一个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女人看着她,能等着她把话说完已经很给面子了。 易灵谣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有多难,难得对方脸色都变了。 她忽然向上拉了一下被子,我没有问题了。 易灵谣??? 对方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说关于自己的事情,包括名字这种入门级的信息,易灵谣看着她慢慢躺回去,石沉大海似的没了动静。 易灵谣 就算是这个诡异的世界,她也没见过这么孤僻的人。 是因为被追杀所以留下心理阴影了?易灵谣越发的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有了第一次的友善交流,第二天再见面就融洽多了。 易灵谣按时按点来换药,开门就看到已经醒来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女人。 不知道名字确实有些麻烦,她每次想叫她都得先想一下怎么称呼比较合适。 这位女侠,早上好啊。易灵谣把木质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有外伤药,还有些食物,算是早餐。 女侠看了她一眼,没有对这个称呼吹毛求疵。 依然是白粥,但这次配了一个咸鸭蛋,女侠平静的脸上无惊无喜,但是吃起来却并不客气。 易灵谣把空碗和鸡蛋壳接回去,这位病人,请把胳膊伸出来。 两句话又换了个称呼,很难说易灵谣不是故意的,她装腔作势的尽可能说的膈应人一些。 病人的脸色不由的沉了一下,依然没法作。 但凡是能让自己快速恢复身体的事情,尽管不乐意,这位病人小姐还是会尽力配合。 她目不斜视的看着易灵谣拆下纱布,然后暴露出狰狞可怕的刀口,然后上了新的药粉,再重新裹上。 易灵谣没接触过其他的病人,所以并不清楚这个过程究竟会有多疼,但看对方的表情,应该是没什么感觉。 除非她连触觉也丧失了。 胳膊上的伤口一切好说,到了腿上却有点小尴尬了,有一处刀伤落处不太方便,靠近大腿根上。 之前病人昏迷,随便捣鼓,现在人醒了,就坐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易灵谣莫名其妙的吞了口唾沫,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我的刀在哪? 易灵谣正要去揭那纱布,冷不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说出来的话,一时之间出奇的应景。 慌得易灵谣顿时就收回了手。 等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只是突然想起来,所以单纯的问了个问题而已,并没有她那种山路十八弯的心思。 易灵谣 这位重症病人,你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惦记你那把刀?易灵谣翻了个白眼。 重症病人如若未闻,换了个问题,我的匕首在哪? 这两个问题的区别是??? 她捡到这个人的时候她手里确实有把刀,看起来不起眼,但毕竟是她的物件,易灵谣就给一道带回来了,现在就在一边的柜子里藏着。匕首是后来从她身上搜到的,和那贫民窟出来的刀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精致小巧,上头还嵌了一颗不知道是翡翠还是玛瑙的暗红色石头,形状并不规则,但是怪好看的。 易灵谣突然冒出一个挺不厚道的念头,说起来我还挺喜欢你那把匕首的,要不你送我怎么样,我就不收你医药费了。 这说话的有点自作多情,本来医药费就是没影的事情。 但易灵谣不管那么多,当是逗一逗这冰山美人也行。但是冰山美人的态度坚决,一脸你是不是在做梦的目光看着她。 翻译过来绝无可能。 第5章 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易灵谣觉得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只要她想。 真小气。她挺不开心似的撇撇嘴,说话间,危险地带的换药工作已经不知不觉步入了尾声。 小气小姐,药换完了,早饭你也吃了,是坐着还是躺着,你自便吧。 反正没有第三个选择。 床上某人 等一下。 易灵谣捧着托盘,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说话的人声音不大,但足够传进她的耳朵。 对方似乎做了挺久的心里斗争,云昭。 哈?易灵谣脑袋上蹦出一个问号。 你要的名字。 哦。 看吧,只要她想,总会如愿的。。 易灵谣背对着床的脸上展露出得逞的笑意,我记住了。 云昭,这名字不但不难听,甚至还有点小意境,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这么说不出口。 当然,就算是告诉她了,易灵谣也不会天真的以为是对方对她敞开了心扉,也就是听不惯她那些随口诹来的绰号罢了。 阳光正好,最适合干活。 易灵谣叹了一口气,身心疲惫的在院子里坐下。 怎么心不在焉的? 问出这句话前,老爷子已经观察易灵谣有一会儿,不过这丫头平时挺敏锐的,今天却不然,盯了她半天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师父。易灵谣回了回神。 老爷子脸色有些凝重,看不出来具体因为什么,但铁定和易灵谣有关系,你最近精神不好。 精神不好是毋庸置疑的。 易灵谣心情复杂,睡不好觉,精神怎么能好?白天还得干活,顺便伺候屋里的那位祖宗。 沉默表示默认,顺便偷偷表达抗议。 但老爷子却并非是这层意思,他压根没和易灵谣想在同一件事上,所谓的精神也不是因为她的黑眼圈,而是代表着元气的精气神。 你这两天是不是做梦了? 说到点子上了,易灵谣无力道,是啊,感觉从闭上眼睛就开始做,做到醒睡了一晚上也跟没睡似的。 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本来就很多梦,每天都得做那么一两个,也就是这两天密集了点,可能是认床的缘故。 地铺不如床上软乎,睡得不舒服,说到底还是赖她自己。 老爷子若有所思,做了什么梦? 什么梦?都说出来怕是能出好几部电影剧本。 易灵谣没什么本事,就是脑洞大,每天入夜就开始上天下海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让她在梦里碰到过。 但真要让她说出来,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易灵谣手上的动作一顿,脑袋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好像那些梦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哪怕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这时候才意识到,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梦很精彩的认知里,却好像从来也没有仔细的回忆过其中的某一个,哪怕是当时觉得印象特别深刻的。 奇怪,想不起来了。真的是一丁点也没印象,她做了努力的,但是丝毫不见效。 因为这句话,老爷凝重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但又在易灵谣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拨开云雾,摆出一副无伤大雅的模样。 不过梦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醒了就忘,想不起来应该也正常。易灵谣安慰了自己一句,没太上心。 倒是另一件事,让她刚刚走了神。 师父。 这次换老爷子出怔,被徒弟叫了一声才从思绪里醒转。 易灵谣并没有发现老爷子有什么不妥,她心头有事儿,掂量了一下,然后继续问道,我刚刚给她摸了下脉,好像有点问题。 这个她自然是指云昭。 因为之前的事情,老爷子不是很待见云昭,所以也就不太在意她的事。但易灵谣发问了,他还是给了个面子,什么问题? 我之前以为她就是外伤加内伤,但是今天摸了脉之后发现,她好像还 中毒了?老爷子接了她的话。 分卷(4) 对对对,原本就是怀疑,所以说的有点不自信,结果老爷子话一出口,她当即就找到权威人士了,就是中毒了。 老爷子随手一个大写的嫌弃怼在她脸上,好像在说她竟然现在才发现。 之前云昭的内伤太重,可谓生死攸关,自然吸引了易灵谣全部的注意力,但现在她内伤有了很大的好转,其他病症也就没了庇护,逐渐袒露出来。 你早就发现了?易灵谣后知后觉发现问题。 老爷子自然是一早就知道了,不过也是因为内伤更为要紧,所以暂时没提,后来又出了那些不愉快,索性懒得说了。 你师父我还没退化到和你一样蠢。 易灵谣 行吧,师父说的都对。 那这个毒,碍事儿么?于是易灵谣继续心安理得的卖蠢。 慢性毒,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老爷子不情愿道,想解的话却很麻烦。 有您在还麻烦?巴结人的时候,您字就出来了。 老爷子白她一眼,我不在。 易灵谣欺负她瞎还是怎么的? 老爷子有时候固执起来说一不二,他不喜欢云昭就是不喜欢,说不救就铁了心不会救。 易灵谣这会儿有点懊恼自己平时不用功了,想在美人面前装个逼都没条件。 不过这事儿老爷子可以撒手不管,她却做不到,毕竟人救都救了,半途而废算个什么事儿? 估计云昭自己还不知道这事呢。 易灵谣心事重重的,床上的云昭已经吃完了晚饭把碗递过来,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接过来。 举着碗的云昭 你想让我举多久? 易灵谣哦。 思维现在云昭中毒了,随时可能会死的错觉里,易灵谣大度的原谅了她不太客气的态度。 我跟你说个事。易灵谣说。 云昭看着她,等着后话。 易灵谣抿了一下嘴,最后犹豫了一下,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内伤外伤都没好,肯定舒服不起来。 易灵谣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又追问一句,除了内外伤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不太舒服的感觉? 虽说医毒不分家,但她医术还没学明白,毒压根就一窍不通,所以还以为只要中了毒,就会很难受。 没有。云昭说。 看来毒性还没显现,易灵谣想,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其实直接说会不会刺激太大?毕竟是要命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云昭在易灵谣的百般墨迹中渐渐失去耐心。 易灵谣心一横,你中毒了。 意料之中的各种反应都没有出现在云昭的脸上,她面色冷静,只是慢慢收回了落在易灵谣身上的视线,我知道。 然后丢出三个字,闷雷似的,动静不大,后劲却足。 易灵谣脑子有点缺氧,你知道??知道还这么淡定。 而对方似乎是觉得易灵谣震惊的力度还不够,于是又淡淡的补了一句,习惯了。 习惯了又是什么鬼?? 一个中毒人跟你说她中这个毒已经中习惯了,很容易让人怀疑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 易灵谣的震惊脸余温尚存,然后想到老爷子口中所谓的一时半会死不了的慢性毒,她追问了一个问题,你中毒很久了? 云昭没说话。 易灵谣心里有了数,多久了? 云昭似乎稍微想了一下,十七年。 易灵谣??? 易灵谣还想继续这个话题,诸如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想办法解毒,或者这究竟是个什么毒,十七年都没能要她的命但今天的云昭显然已经说了够屈指可数多的话,也说了够仅此一件多和易灵谣挨不上边的事,所以不打算再做有问必答的知心大姐姐。 之后的几天云昭对此只字不提,老爷子也始终事不关己,光剩易灵谣这个老妈子操碎了心。 手给我?易灵谣一边翻着医书,一边对身边的云昭说道。 云昭没有动作,问了句干什么? 易灵谣的视线在字里行间艰难的穿梭,一段话下来压根没看明白,但又好像稍微领悟到了一点点灵感,把脉啊。 云昭依然没动,嘴唇轻启,你已经把了五次了。屁都没把出来。 后半句她给面子的没说出来,希望易灵谣可以自行体会。 但对于求知若渴的易灵谣说,把一百次都不算多。她这两天把书房的书成摞成摞的往外搬,一本接着一本看,比她学医三年看的书都要多。 易灵谣没理会云昭的不耐烦,她啧了一下嘴,催促道,快点。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等到云昭作反应就自顾自的够着身子伸手抓起了对方的手腕,云昭对此起了反应,瞬间挣脱了。 云昭 易灵谣??? 五秒钟后易灵谣意识到对面的女人条件反射了。 她其实还反扣了一下易灵谣的手,甚至力道不小,换做普通人被她扣到脱臼都算正常。 但是易灵谣的速度更快,同样是条件反射,泥鳅似的滑了。 第6章 易灵谣和她的这位客人有一种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除了伤口换药,几乎都在尽可能的避免肢体接触。而就算是换药,也会有衣料隔着,或是有专用涂药的辅助工具,不会有像眼前这么直接的肌肤之亲。 易灵谣一脸便秘的表情,碰了一下手腕而已,白瞎了这么好的一个词。 突如其来的交锋之后,两个人再次泾渭分明的让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都有点懵她们打了一场非本意的手架。 过了一会儿易灵谣先撤开目光,低头重新看向手里的医术,嘴里嘟囔了句,不配合就算了。 反正就这么两眼的功夫,刚刚冒出来的灵感已经被后一页的内容给否定了。 屋里沉默下来,因为刚才的小插曲,有点影响到易灵谣日常碎碎念的心情。 但这种情况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易灵谣的手掀着书页,出于对文字的厌恶,眉头微锁着,然后忽然在某一页豁然开朗。 她的眼睛瞬间睁圆,极其兴奋,快快快,手给我手给我。 于是又回到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云昭 她显然没打算配合易灵谣的人来疯,只是漫不经心的垂下一只手,就那么意味不明的挂在床侧。看起来好像没有搭理对方,却又正好落在了易灵谣伸手可及的地方。 易灵谣沉迷学习无法自拔,根本没注意到对方这丰富的小心思,想也没想的在那洁白的手腕上落下两指。 一分钟后笑容尽失,书也被随手丢在了地上。 云昭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惨遭连坐的书,心情有些古怪。 这种古怪已经持续很久了,让她很不适应。 易灵谣看起来已经决定放弃了,她低头把丢的乱七八糟的医术捡在一起,看起来是打算把它们还放回原处去。 身后传来云昭迟疑许久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救我? 谢天谢地,这人还知道自己是被救回来的,不是被请回来的。 易灵谣在她问出口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在心里给出了答案起先是因为要跟那帮男人斗气,再后来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 她易灵谣就是喜欢漂亮的小姐姐,送上门的不可能不收。 不过这话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她想了一下,给出一个正常人更容易接受的答案。 但凡是个有点能力的好人,遇到那样的事情,都很难无动无衷吧?更何况我还是个大夫。 想象之中的更容被接受的情况没有出现,她发现云昭的疑惑似乎更深了,好像是完全不能理解。 联系到之前的那些行为,易灵谣觉得这人不是阴谋论患者就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她好像不相信这世上有不求目的就会做好事的人。 云昭也不是完全不相信,很多很多年以前,她是相信的,因为经历过被帮助,那让她受益至今但后来,她就再也不信了。 那个帮助过她的人她再也没见到过,取而代之的是炼狱一般的生活,鬼魅一样冷漠无情的同伴。之所以还称之为同伴,只是因为要一起配合着出任务,但是彼此之间毫无情感,任何人都可以为了自己随时将同伴献祭出去。 云昭见过的太多了,甚至她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为了活命伤害别人,或者被别人伤害。 其实在此之前,她也有过一次重伤的经历,同样是以为自己非死不可,同样也是被人救了。 救她的是个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读书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好人的味道。然后就在她快要对那个男人放下防备的时候,她才陡然发现,那不过是敌营派来探她口风的卧底,想用那种戏码来骗取她手头的机密消息。 想什么呢?易灵谣突然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云昭的瞳孔动了一下,应该是回魂了。她没有回应易灵谣的问题,只自顾自的丢出几个字来,三日内,我必须离开。 三日?易灵谣一愣,然后掰了一下指头,三天别说是解毒了,腿伤能不能好都难说。你有急事啊? 应该是云昭最急的一件事了。 但她没有说,沉默表示默认,易灵谣从她的脸色在看出了非走不可的决心。 从易灵谣的角度出发,她自然是不太愿意放人走的,所以就算没有明确阻拦,至少她也没有过度积极的促成这件事情。 两天后云昭勉强能下床走路了,但是需要扶着墙壁,尚未彻底愈合的腿伤让她艰难像个瘸子。 事实上她和瘸子也没什么区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在屋里呆久了,她感觉已经有一年半载没见过阳光了,恍然间有一种如获新生的错觉。 可惜转瞬即逝,因为不久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常。这山顶的小药庐,也很快就会被她淡忘。 行不行啊,走不动就还回去躺着好了。 云昭把嘴抿着一条直线,表达了她的倔强。 易灵谣在一边干着急看着,对方不说话也不让她帮忙,可能打算跟自己较劲到后半夜。易灵谣还有一堆活没干,懒得管他。 成堆的竹子已经被她处理完毕,变成了一堆待用的竹条,她用了小半天的时间,也就编了个开头。 云昭终于走出了屋子,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然后陷入到了新的绝望。 山顶其实就是一片硕大的平台,药庐就坐落在平台中间。 但这平台四面皆是断崖,从上往下看,就像是汪洋大海里的一片孤岛,没有船只,谁也别想离开。 早几年南面的断崖口有一条木质索桥,就是那个船只。但索桥很窄却又很长,换做一个普通人除非是趴在上面用爬的,否则光是摇晃的力道就能分分钟将他从桥上甩下去,掉落万丈山崖。 听说因此死过不少人,都是来求药的。 但去年却来了一帮自诩正道人士的人,个个都有些功夫底子,索桥对他们来说,就成了最好的助力工具,飘着轻功就飞过来了。 他们求药不成,就夜里来偷,结果还是没成功,被老爷子打伤了半数之后撵走了。隔天,老爷子就领着易灵谣,把那年代久远的索桥给砍断了。 自此,山顶药庐与外界断了最后的一道联系。 老爷子给易灵谣灌了一些内力,说是足够她一口气飞到对面山崖,以此来让易灵谣完成各种跑腿任务。 时隔一年多,易灵谣的内力终于见长到能飞一个来回了。 当然,这都是骗老爷子的,她一口气提着来回飞个百十趟的也不成问题。 但对于现在的云昭来说,这显然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易灵谣却暗自欢喜着。 云昭在断崖前站了很久,她的背影一动不动,几乎要和景色融为一体,又好像随时都会一个纵身跳下去。 易灵谣目不斜视的看着她的身影,半晌后低头发现手里的竹条编错了一大截。 她郁闷的叹了一口气,云昭终于转身往回走来。 这得编到猴年马月去?她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显摆自己这点满瓶不动半瓶摇的手艺,现在好了被老爷子盯上了,自掘坟墓。 老爷伸着耳朵听到了,抬着下巴示意对面的伤残人士,这不是现成的帮手。 这下云昭也听到了,她看了易灵谣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 云昭 前一秒易灵谣还在脑补云昭编竹条的场面,感觉异常违和,却没想到云昭竟然没有拒绝,她用极慢的速度走到这里,然后坐在了易灵谣身侧空出来的那张板凳上。 药庐的板凳普遍有点矮,对腿脚不方便的人非常不友好。 易灵谣反应迟钝的虚扶了她一把,还好没摔。 云昭坐下之后就把目光落在了易灵谣的手上,满脸探究的看着她的动作,三分钟过去了眼睛都没眨一下,但也没看懂。 易灵谣 她放慢了速度,又编了一轮,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又好像默契的知道对方的意思一个在教,一个在学。 教的很仔细,学的很懵逼。 易灵谣的动作再次停下来,等消息似的看着云昭的反应,对方终于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低头从地上也捡起几根竹条来。 易灵谣一脸欣慰,心道终于教会了。 又三分钟后啪啪打脸。 云昭把竹条绕成了死结,稍一用力,啪啪断成了好几节。 易灵谣 云昭 行吧,每个人都有点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可以理解。 但是云昭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至少比看医书的易灵谣有耐心的多,她又接连捡了好几次竹条,然后待用区的库存直线减少,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天就得全折在她的手里。 分卷(5) 这人是诚心来捣乱的吧?易灵谣很是气馁的瞥了对方一眼,怨念的话还没出口,被对方一脸无辜的样子又打退回了肚子里。 结果憋了一会,在又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中,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好了好了,姑奶奶你回屋休息吧,求你了。 云昭 她从易灵谣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嫌弃和无奈,可能是这一点触及到了她要命的自尊心。 第7章 易灵谣觉得自己这几天累死累活都白干了,至少有一半白干了。 云昭身边堆着一堆在惨遭蹂|躏后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竹条,而当事人还在心安理得练手。 她对这个全新的领域充满了兴趣,吓得易灵谣二话不说把仅剩不多的幸存者拨到了更远一点,对方够不着的地方。 至于失去价值的那些,则丢进厨房,充当了燃料。 你说你三日之内必须离开?易灵谣扯开话题,免得对方还心有觊觎。 云昭收回视线,闻言后点了一下头,嗯。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明天你就要走? 云昭没有立刻回应,因为她自己也很清楚,这种情况,根本走不了。 易灵谣便继续问,走不了会怎么样? 会死。 云昭在心里回答,五天后是最后期限,但是她从这里回去,路上至少也得有个两天的时间。 易灵谣等了半天,对方面不改色,就是不给她答案。 或许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她不想呆在这罢了,易灵谣想到这里又说,其实你真的不用那么着急,你现在好的也差不多了,再有个十天八天的,肯定就能恢复如初了。正好这段时间我再想想办法,把你体内的毒给解了。 十天八天?她怕是等不了那么久。老爷子突然插|进话来。 易灵谣有点迷茫,转头问,什么意思? 她问完自己也想明白了,不由心头一震。 老爷子随即给出了标准答案,最多三天,必然毒发。 易灵谣 她愣了半晌,然后在云昭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默认的意思。 怪不得她急着要走。 可走了又能怎么样,不一样会毒发,还不如呆在这里,求老爷子出手相救。 师父 老爷子如若未闻,就像知道她要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子。 相比起来,云昭反倒比易灵谣淡定的多。 她第一次看到有人面对生死还能这么心平气和。 其实活着对云昭来说,早就不是什么必须要坚持的事情,求生是本能,定时回去拿解药也早已成了习惯了,但如果实在不能实现,她也不过有过多的失落。 先前的绝望感一扫而空,现在冷静下来还有心情和易灵谣编东西,心里头涌现出少有的轻松。 易灵谣可是一点也不轻松,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追着老爷子进了屋子。 师父! 易灵谣头一次觉得老爷子这么不通情理,活生生的一条命就在眼前,他也能表现的如此不为所动。 老爷子背着身,听见了却没应。 易灵谣便继续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她没有求情,也没有开门见山的说救人的事情,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苦心钻研医术几十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有谁会没有目的的去做一件事,还一做就做了几十年? 学医不就是为了救人么,难不成是兴趣爱好,光图个乐? 但易灵谣上山三年了,老爷子谁也没救过,被挡在外面的人不计其数,最多也就是她良心过不去,有时候会帮帮那些可怜人。 叶南子老前辈盛名在外,见死不救排第一位。 这么看来,他那日替云昭疗伤,倒显得反常了。 老爷子在忽而的安静中转过身来,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还能看出一丝往日的痕迹,如果倒退个二三十年,必然也是个俊美无双的少年。 学医,自然是为了救人。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能让易灵谣听出意料之外的震惊,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救她。 因为她不是我要救的人。 易灵谣这算是什么答案? 她的疑惑就写在脸上,老爷子却默默叹了一口气,我穷极一生,要救的人只有一个,也只救得起那一个。 易灵谣根本就听不明白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她有些气恼,口不择言,救个人会要你的命么! 她头一次这么顶撞老爷子,本以为会惹恼他,结果老爷子不但没生气,还轻笑了一声。 那笑中的意味过于复杂,说是冷笑也不尽然,嘲笑更倾向于自嘲,最后透着的那一丝苦涩易灵谣没看见,她已经转身摔门而去。 易灵谣和老爷子是在山下酒楼吃饭时认识的,拜师学艺纯属偶然易灵谣不挑,只要离开天极教,去哪里窝着都成,结果上了幕阜山顶,当真是躲得谁都找不到她了。 老爷子也不挑,只要能有个能耐得住寂寞的徒弟愿意跟他去山上窝着,偶尔帮他跑跑腿,陪他说说话,折腾点乐子。 两个人一拍即合,这么多年下来相处的也一直不错。 易灵谣脾气算好的,心里又有尊师重道的观念为基础,对脾气古怪的老爷子向来容忍乖巧。 老爷子年纪不小了,还经常会像个小孩子似的耍各种无厘头的脾气,说起来有点为老不尊,但对易灵谣还算照顾。 医术方面更可以说是倾囊相授,基本上没有保留,满屋子医书也随便看,要怪只能怪易灵谣不争气,硬背都背不好,更别说熟能生巧。 老爷子其实后悔过,但想想大概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容忍他的脾气之后,又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易灵谣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从屋里出来,迎面就看到了屋檐下面色沉浸的云昭,她站的不算远,刚刚屋门也没关,易灵谣干嚎的那几句话,估计都被她听见了。 云昭确实听见了,听完之后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好像没有过什么人为了她向另外的什么人求过情,因为求情是在教内不被允许的,做错了事,唯一的结果就是受罚。 哪怕是罚她去死。 没能按时间回去拿解药,本质上也是做错事的一种,也是后果最严重的一种,因为她真的会毒发而死,并且谁也救不了。 我想换一身衣服。蓦地,易灵谣听到对面的云昭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上其实很冷,入夜更甚,但是有内力加持的话,会不畏冷暖。 易灵谣以为,云昭是有点冷。 直到她从余光发现对方将身上不同程度破损的衣服全部脱了下来,然后换上了易灵谣地给她的那一件。 三件换了一件,应该不是冷的。 易灵谣给她挑了一件浅色的衣服,因为觉得云昭的性格过于阴沉冷静了点,想让她看起来稍微阳光开朗一些。 她本来应该背过身去非礼勿视的,但是出于那一点点不太正经的念头,偷偷瞟了两眼,这两眼让她当场死了机。 只是匆忙的一瞬,她看到云昭被衣服挡了大半截的大臂上隐隐冒出一块类似于纹身的一角,她第一眼没看真切,第二眼才勉强确认,等到第三眼的时候对方已经把衣服穿好,回头将她抓了个现行。 易灵谣 那是天极教教徒的标志性纹身,很小的时候,她出于好奇去纹身室看过,因为上辈子还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中二病史,要不是被家长拦着,估计早就纹了条花臂。 结果去看了才知道,这个时代的纹身和未来的那种虽然结果看起来有点像,但过程根本不是一回事。她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屋内的各种哀嚎哭喊声,大多数都是小孩。 天极教的教徒都是从小孩子开始培养的,因为只有白纸才可以更容易的培养成他们想要的棋子。 可能是技术的问题,听说这种纹身会随着时间渐渐变淡,需要反复五到六次,最多可能得十次才能完完全全的,永远的深刻进皮肤,哪怕是剜了那块肉,下面的血肉甚至是骨头都依然会显露出黑色的图形来。 这个过程很漫长,一两年才会反复一次,听说有的人体质特殊,二十年才能彻底的完成这项烙印仪式。 你在看什么? 云昭问了一句,易灵谣才意识到哪怕衣服已经穿好了,她依然隔着衣服盯着云昭被留下印记的地方。 可是她不敢问,突然之间,她涌现出来强烈的负罪感。 如果云昭真的是天极教的人,最初的最初,她应该也不是自愿加进来的。 这衣服还挺合身的。易灵谣顾左右而言她。 云昭却低头看了一眼袖子,如实道,有点短。 易灵谣比她个头小一点,她的衣服对云昭来说自然也要小一点,但是不打紧。 她看着还在整理衣袖的云昭,忽然又想到了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这人不会是想临死前把自己捯饬的干净一点,不至于到死都还避不开这一身的污浊吧?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我应该是要谢谢你。 易灵谣听出来了,她是想表达感谢的,就是不太会说话。 只是你可能得白忙活一场了。云昭冷静道,字里行间涉及生死,却好像只是在说旁人的事。 易灵谣的心头五味夹杂,她本来是个挺善良的姑娘,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多少有点被同化了,又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和老爷子的袖手旁观,以至于她现在的各种情绪也变得没那么明显了。 就是没想到云昭的出现,似乎又勾起了她最初的那些情感,甚至压抑的久了,有成倍杀回来的架势。 云昭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脸上最终落下一丝黯淡,如果我死了,希望你可以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保管好那把匕首。 第8章 命都快没了,易灵谣以为,在这个时候如果只有一个机会的话,云昭至少应该先要求将她好生安葬了。 结果却是为了一把匕首。 易灵谣险些失笑,她问,有故事可以听么? 随着这个问题,她看到云昭渐渐的陷入了沉思,她深色的眸子向来透着些许混沌,却在提及这件事的时候闪烁出了熠熠的光泽。 易灵谣知道,肯定有故事。 云昭想到了十八年前她总是会想起那件事,尽管活了二十余载,但能让她想起来的,并且值得她挂坏的事情,似乎仅此一件了 那是在一片树林里,四面的树很高,生长的也很茂密,以至于挡住了头顶的阳光,不论昼夜都是昏暗暗的一片。 那时的她一心想着逃跑,趁着守卫不备偷偷溜了出来,结果在树林里迷了路。但比起迷路更可怕的事情是,她碰到了入夜狂欢的野兽。狼嚎声此起彼伏,好像随时都可能从某片灌木之后扑出来,咬断她的脑袋。 她开始奔跑,或者是爬到树上去,可是作为一个只有五岁半不足六岁的孩子,她的体力十分有限,所以根本爬不高。她侥幸躲过了前两个夜晚,却在第三天被狼群包围了。 那时的云昭精疲力尽,她已经饿了很久了,她想就算是狼群不出现,她大概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那一刻,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孩子本不该有的表情,或许可以称之为解脱。 然而就在狼群扑上来的那一瞬间,有一把锋利锃亮的东西远远地迅速飞了过来,直接从最前头的那匹狼的脖颈上贯穿而去。 那头应该是个首领,它在地上挣扎呜咽了很久,滚烫的血水一直流到云昭的脚边。沾了血的匕首随后钉在了就近的树干上,上头暗色的玉石呈现出诡异的光泽,这一下让其他的狼产生了忌惮。 她在混乱与污浊之中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清澈透亮,踏着萤火而来。 云昭紧绷的脸上因为回忆而不自觉的有了一丝松散,易灵谣静静的看着她,尽管对方低着头,也不难感受到她那弥足珍贵的好心情。 但她很快又从回忆里醒过来,猛然间,却比之前更加的冷淡了,易灵谣被她的悲伤感染,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果云昭哑着声音开口,没有。她说了谎。 易灵谣没有追问,她觉得可以来日方长。 没错,来日方长。 易灵谣从空间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锦盒,轻轻打开后,看到里面深色的药丸。 天极教有一种毒药,起初是为了管教那些不听话的教众,后来渐渐演变成了规则。 就像老爷子所说的,这毒药是慢性的,一时半会死不了人。只要规定时间内服下解药,就能始终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但如果超出了时间,毒性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半个时辰内神仙也救不活。 易灵谣以前听易天璃说过,她这位便宜娘亲对这个规则似乎很是满意,因为自那之后,叛教的人逐年减少,最后几乎再也没人敢出头尝试。 天极教的毒药十分特殊,听说曾经是某位高人特地为了易天璃设计的,天底下除了那位高人,谁也研制不出解药。但后来那位高人也不知道去哪了,总之在他离开之前,他把制作解药的方法告诉了易天璃。 易灵谣始终不是很赞成易天璃的方法,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应该算是这个世界副本里尤为难搞的反派boss了。 但是反派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所以易灵谣一直试图想和天极教撇清关系。她也做过不少对于易天璃来说很叛逆的事情,诸如放走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囚徒,弄坏了某些机关,假传她的命令免除了一些人的刑法再不然,偷走她屋里的解药。 这个小盒子被她藏在了柜子里的暗格里,但奇怪的是,那暗格里只有这一个盒子。 不过看藏匿程度,应该是解药无疑了。 易灵谣本来是想先把解药拿给老爷子研究一下,确保万无一失再让云昭服下,但仔细想想,一来很可能会暴露身份,二来老爷子都那个态度了,估计也不会管。 反正不吃也是死,还不如赌一把。 第三天,云昭起的很早,但是易灵谣更早,她睁开眼睛看向床下的地铺时,易灵谣已经没了影子。 分卷(6) 云昭花了些力气起身,她的身体相较昨天又多了一些起色,这让人有一种马上就能痊愈的错觉。 她自嘲的扯了一下嘴角,易灵谣正端着早饭走进来。 早饭旁边是万年不变的药碗,这会儿看到却让人有些出神。她以为经过昨天,易灵谣应该了解她的情况了,不会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来,先喝粥,然后把药吃了。易灵谣说,这萝卜干是我自己腌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云昭 她感觉今天的易灵谣不太对劲。 易灵谣却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中午给你炖只鸽子,好好补补。 云昭看着她把碗筷一直递到自己的跟前,顿了两秒才接了过来。 她的脑子里随后浮现出一个词断头饭。 没必要。云昭说。 易灵谣似乎没听清楚,嗯?了一声。 云昭便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没必要这样做。 易灵谣却不以为然的样子,她突然变得神秘兮兮的,看了一眼屋外的方向,然后往云昭的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有一个好消息。 云昭看着近在迟尺的那张脸,突然间过于靠近的距离让她下意识身体一僵,然后不漏痕迹的往后挪了一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用筷子搅了一下碗里的粥。 易灵谣继续说,我找到救你的方法了。 云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把这药喝了,毒就解了。 怎么可能呢? 云昭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药碗,乍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易灵谣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我加了两味药,看不出来的,但肯定好使。 就像往常一样,云昭面无表情的把苦到熏眼睛的药汤一口喝完。易灵谣随后会给她一颗蜜饯,然后在对方显而易见的抗拒中强行塞进云昭的嘴里。 云昭 云昭最终没有在第三天的时间离开,她看起来已经放弃自己了,哪怕是易灵谣神秘药水也并没有让她感到希冀。 她先是心情很差,大概是谁在将死之前,心情都不会有多好。她拿着那把匕首,在门口整整坐了一天,易灵谣时不时路过一下,觉得她随时可能会石化。 但第五天的时候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好,比易灵谣下馆子吃山珍海味的时候还要好。 老爷子背着手站在屋里的窗前,远远地看着这边。 似乎每个人都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包括易灵谣。 她其实本来是有底气的,但后来渐渐又没有了,她想到那颗药丸在易天璃房间内的摆放位置,想着不管是毒药还是解药,那一颗肯定都是特别的。 既然特别,就很难说清楚它的效用。 入夜,易灵谣躺在地上睡不着,床上的云昭一样睡不着,只是一个翻来覆去,一个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易灵谣察觉到床上的人气息有了些变化,不是睡着后那种冗长均匀的呼吸声,而是急促压抑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坐起身来,就看到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的云昭。她的身体在克制不住的颤抖,平日里惊人的忍耐力在这一刻似乎完全没起到作用。 易灵谣想,她该是难受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易灵谣想也没想的起身坐到床边,她伸手去碰云昭紧绷的肩膀,隔着一层水衣,她的手被灼热的体温烫了一下,冷不丁又收了回来。 这么烫这个温度,正常人分分钟就该被烧死了吧? 云昭?易灵谣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前的情况显然说不上好,这让她更加怀疑起来自己到底偷了一颗什么药。 神志不清的人没有反应,只是突然间把自己抱得更紧,颤抖的肩膀开始耸动,像是在冰窖里呆的太久,已经冷的快要僵直了。 果然易灵谣再去触碰她的时候,刚才的灼热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只要如期服下解药,就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么,可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易灵谣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病急乱投医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投。 可等随后稍稍平静下来,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那个不情愿的猜测除非那不是解药,而现在没有服下解药的云昭,正在她生命的最后半个时辰,慢慢走向消亡。 第9章 叫了几声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后,易灵谣跌跌撞撞的跑出屋子,她的衣服还来不及穿好,乱七八糟的挂在身上。 师父!师父你开门!她没什么轻重的敲着老爷子的门,屋内漆黑一片,从窗户折射不出半点火光。老爷子应该早就睡下了,他睡着后往往很难叫醒。 但易灵谣想不了那么多,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门里的这个人。 师父算我求你,我没求过你是不是?你就帮我这一次,救救她好不好? 话音后静谧了两秒,蓦然间,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打开,易灵谣举起的手险些惯性的继续往门上锤,在看到黑暗中那只透着光泽的碧玉色瞳孔时又戛然而止。 师父? 老爷子穿戴整齐,完全不像是刚刚睡醒起床开门的样子。 你与她素不相识,何故如此?他嗓音低沉,直直的看着着急忙慌的徒弟。 我 你从未如此过。 确实不曾有过。 黎苏记得很清楚,那些绝望垂死,惨喊痛苦的人不计其数,她从未如此过。 但她也会背着老爷子,偷偷给他们药,她能做的不多,却也尽力做了。 可说到底,还是从未有过哪一次,为了哪个人,如此紧张。 仔细想想,究竟是为什么呢?她竟也想不清楚,只知道那人是非救不可的。 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是我想不起来了。易灵谣的记忆很好,但是翻遍了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她也没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可那种似曾相识感却一直萦绕不去,又好像是某个梦里的场景,并不真实,所以她也一直不知如何开口询问。 更何况,云昭摆明了一副压根不认得她的模样。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易灵谣肯定道,如果不是这辈子的熟人,保不准是上辈子的,上辈子已经很久远了,有些事记不清楚倒也说得过去。 或许是仇人,曾经想要过你的命。 老爷子如是道,但他的脚步却已经从门槛里迈了出来,径直走向了对面的卧房。 房间里还是易灵谣刚刚离开的样子,云昭也依然在床上躺着,但是她的动静相比刚才却又大了几分,黎苏刚想上前,她突然转了个身,面朝着床边微微撑起上身,伏在那猛地吐了一口血。 屋内昏暗,看不清楚血的颜色,却能看清楚那血量。结果云昭又接连呕了三四次,简直要把她体内的血都吐干净。 易灵谣终于忍不住要过去,老爷子却将她拦住,再等一会儿。 还等什么?再等下去人就嗝屁了! 在这种怨念中,云昭吐了第六口血,然后在第七次的时候恢复了平静。 易灵谣 死了? 她还怔怔的没有动身,老爷子倒是先走了过去。他低头捏住云昭的手腕,看不清对方表情的易灵谣随即掌了几盏灯。 然后她看到老爷子紧蹙的眉头,似乎是遇到了他行医生涯里难得一遇的老大难。 你给她吃了什么? 我易灵谣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就是书上写的解毒丸,我又加了两味别的药。反正都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老爷子应该把不出来。 结果老爷子也根本没纠结于那两味别的药是什么,他的眉头在长时间的沉默中慢慢又舒展了开来,死不了。 啊?易灵谣一怔。 她还来不及反应,老爷子又补充一句,但也好不了。 后半句不重要,只要前半句就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 你的意思是 她体内的毒性没减,但是被叠加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毒发的时间也被叠加至了下一轮。她暂时死不了,但如果下次毒发之前还没有解药,她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也就是说,会立刻毒发身亡,连留给神仙的那半个时辰都没了。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云昭能熬过这一次,易灵谣有的是办法让她活下去。 老爷子回头的时候发现易灵谣的嘴角有一丝笑意,精确来讲是窃喜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云昭这次没有昏迷太久,她第二天下午就醒了,但脸色依然惨白,不外乎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易灵谣准备不少补血的食材,就等着她醒来喂给她。 相比前一次,云昭没有拒绝易灵谣的力气了,哪怕是微微张口,她都觉得困难异常。好不容易喝了小半碗的粥汤,她又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冷么?易灵谣问。 云昭闭上眼睛,俨然不可能有力气说话。易灵谣便又往她身上添了一床被子,然后自己面对着空荡荡的地铺唯二的两床被褥都在云昭的身上了。 她还记得那天云昭的问题为什么要救她? 那时她的答案不假思索,起初是因为要和那些男人斗气,后来是因为云昭长得太漂亮,她移不开眼睛。 但现在想想,什么时候变了味道? 她们这相处才几天,她这良心发现的未免也太快了点。 云昭又接连躺了两三天,有时醒着,有时睡着,但鲜少变换姿势,看起来始终都很难受,难受到翻个身都让她觉得奢侈。 但脸色多少有了些好转,易灵谣总是不厌其烦的把汤汤水水的递到她嘴边,云昭厌食不张口,她就耐心的等着,直到对方拗不过她,勉强吃下口。 今天的云昭醒的比较早,易灵谣进屋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自己坐了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易灵谣一边欣慰,一边打了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若无其事的把汤药放到一边。 云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她,易灵谣一回头就跟她冷不丁的四目相对上了。 易灵谣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感冒了。云昭哑声道,带着一丝无力的气音。 经她提醒,易灵谣才反应过来似的,但其实她已经吸了两天的鼻子了,因为入夜天凉,她盖着两件长袍,但到底比不上被褥暖和。 小毛病,没事。易灵谣摸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不是很烫。 云昭默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扯了一下上面的那床被子,拿走吧 哎呀,真的没事 热。然后云昭道。 易灵谣 我为什么没死?时隔几日,云昭终于有力气问了这个问题。 易灵谣随口打着哈哈,可能运气好吧。 云昭没信,她表达不信的样子易灵谣都已经司空见惯了,所以一眼就能看明白。 你别不信啊,我之前翻了那么多的医书,试了那么多次,瞎猫都能碰上死耗子了。易灵谣却说得有板有眼,我那天是不是告诉你,我找到办法了?你看,我没骗你吧? 不管怎么说,云昭都很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天极教的毒药绝不是能被瞎猫碰上的死耗子。但易灵谣摆明了不打算说实话,她也懒得再追问。 尽管云昭一脸不容置疑的硬是让易灵谣把多余的那床被子拿走,但是争执了许久,易灵谣还是仗着对方无力还手,把两床被子的被角都掖了个严实。 但她也不想让自己的感冒更重,所以偷偷运转了一些内力,只限于让自己很快暖和起来。伴随着这股子暖意,易灵谣这一晚睡得很舒服,舒服到第二天醒来时,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上去的。 她的身上盖着其中一床被子,被面上头还残留着某一股清爽的气息,让人很难不联想这个气味的主人。 易灵谣猛地坐起了身,她的床很小,她能这么安稳的躺着,只能说明原本躺在上头的人已经不在了。她随即左右张望了一圈,果然不仅仅是床上,整个屋子都没有了云昭的身影。 易灵谣随即翻身下床,在院前屋后转了一圈之后却又回到了房间,然后打开床尾的柜子长刀和匕首都不见了。 很好,不辞而别。 那一瞬间,易灵谣几乎要被气笑了。 她怎么不知道这女人这么有本事呢,感情这几天的虚弱都是装出来的,就等着不声不响的溜走呢? 易灵谣忽而又叹了口气,好歹留张纸条啊,说一句再见也成。 可是什么也没有,走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易灵谣冷静了一会儿,然后往南面的索桥走去。 这四面唯有索桥所在的南面,断崖与断崖之间的距离相较最短,下山的路最好走,只要云昭脑子没问题,就一定会选择这边。 易灵谣随手捡了个个石子,冲着空荡荡的山崖,用力的扔了出去但仔细看,又好像有所保留,有点舍不得似的。 她微微低了低头,只有靠的近了才能发现她的嘴角,那股子意味不明的笑意 跑吧,不过不管跑到哪里,她们都会才见面的。 等着瞧吧。 第10章 夜刚过子时,正是睡意最浓的时候,床上的人却睁着眼睛,深色的瞳孔倒映出一片灰暗,用以比拟她此刻的心情在合适不过。 她并不是刚刚醒来,而是根本不曾入眠,多日来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修养的日子,早就将她的睡意耗光了。 云昭一面保持着自己呼吸的平稳,一面百无聊赖的关注着床边那位打了地铺的姑娘,直到她的呼吸也慢慢趋于均匀。 与其说百无聊赖,别有用心似乎更为恰当。 分卷(7) 云昭在等机会,但其实这个机会多得很,可她还是等到过了子时之后才悄无声息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易灵谣背对着她,全身缩在几件单薄的外袍里,睡得正香。但总要以防万一的,云昭微微俯下身,轻点了一下她的睡穴,毫无防备的女人于是睡得更熟了。 云昭穿上衣服,她的动作不算慢,但比起受伤前自然还是有所差距的,可能也是躺的久的缘故,四肢一时之间都有点不听使唤。她兀自运了一下气,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好了不少。 这时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易灵谣,对方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吧唧了两下嘴。 易灵谣对云昭来说,无疑是特殊的,不管她起初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她救了她的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生死边缘被人拉回来,这大概算是第二次。 这个念头让她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易灵谣的身前,她蹲下身,借着一点点照进来的月光,打量了一会儿易灵谣的脸。 恍然间,她竟觉得这张秀气可爱的娃娃脸似乎有那么一两分的面熟。 但这种莫名的既视感并没有持续多久,云昭见过的人并不多,除了教中的人,就是任务中会遇到的人,但就算那些人有幸还活着的,应该也不会对她抱有什么好感。 她不可能见过易灵谣,于是云昭果断的在心中否认。 准备起身离开前,云昭的动作再次顿了一下,甚至她自己都没想过她会做这样的事情她轻轻将易灵谣打横抱起,然后将她放在了余温尚存的床上。 窝在她怀里的易灵谣一脸安心的样子,看起来美梦还在继续。 云昭帮她盖好被子,然后才取走了柜子里的东西。 她的内力并没有恢复多少,但勉强飞过一个断崖还不算什么难事,天亮时她从山脚处走下来,那会儿汗水几乎要把她的衣服浸透了。 云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就近要了一匹快马。 她希望这一走,最好就是个了结,毕竟像她这样的人,谁和她扯上关系都没有好处的。 易灵谣的脑门上落下一个爆栗,她有些吃痛的揉了揉脑袋,怨念的回过神。 怎么人走了,你的魂也丢了? 易灵谣不服气的撇了一下嘴,师父,你说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说走就走你说她走之前犹豫了没有? 没有。老爷想也没想,直接一盆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易灵谣 我觉得有。易灵谣又说,不说别的,光说她睡到床上这一点,就有很多疑点。她铁定不可能是自己梦游爬上去的。 老爷子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他指了一下易灵谣手里的活,好好干你的活。 易灵谣 老爷子又说,既然人已经走了,你也可以安心的去采药了,趁着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下午就动身吧。 易灵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乌蒙蒙的一片保不准马上就得下雨了,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昧着良心的说出的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两个词来。 那这桌子? 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吧,权当是散心去了。 其实易灵谣不仅仅想散心,她突然有点想回那个她曾经避之不及的天极教,因为云昭离开的这几天她心神不宁的,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本该毒发身亡的人却在毒发日期好几天后好端端的回去了,教中的那些主事会怎么处理? 总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 不说别的,天极教的毒药竟然被外人给缓解了,光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紧张了。 这种前提下,云昭的处境会不会很艰难? 其次,她会不会为了自保说出有关易灵谣的事情,包括药庐的位置? 易灵谣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也随着时间慢慢发酵,一方面她不想云昭受到什么为难,尤其是天极教的手段千奇百怪,任何一种都能叫人生不如死。但其次,她又很不希望云昭会是那种会出卖别人以求活命的人,至少不能对她。 这两种念头相互碰撞着,产生的矛盾让易灵谣异常烦躁。 她拖着脚步往山下走,时不时抬腿踢一下脚边的石子,某一瞬间不小心用力过度,那石子以一种极为懵逼的姿态倏地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条尴尬而不失优雅的弧线,然后坠落在不远处的一团草丛后面。 随即从草丛里迸发出啊的一声,吓了易灵谣一激灵。 她条件反射的就近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免得被人当场抓包。 刚才那声痛呼应该是出自一个男人之口,不难猜测,八成是躲在那处小解呢,好巧不巧的飞来横祸了。 易灵谣没去采药,而是直接下了山,不过一路上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这时一看,竟然已经快到山脚了。 山脚边上有一家搭着凉棚的茶馆,从易灵谣的距离,茶馆的招牌已经能看的很真切了。 哪个不长眼睛的小王八蛋!! 气冲冲出来的年轻男人还在忙不迭的给裤腰上的绳结收尾,尽管一脸煞气,看起来却莫名有些搞笑,尤其是他还要时不时抽出一只手来揉一揉被砸疼了脑袋。 易灵谣这一下子准头相当好,正中脑瓜顶。 易灵谣本来是有点心虚的,但看到对方的脸时却突然变得心安理得了起来。 她双手抱在胸前,背靠在树干上,慢悠悠的露出半侧身子来,正好横在了对方的眼中间。 小王八蛋骂谁? 前一秒对方还是一副你这个小王八蛋还有脸出来的嚣张脸,下一秒那嚣张就僵在了他的脸上。 易灵谣看着对方迟钝的吞了口唾沫,然后讪讪的、艰难的扯了一下嘴角,骂,骂我自己,我,我是小王八蛋 易灵谣笑的十分满意,潜台词还有一句你个怂包。 瞬间连脑袋都不敢揉了的男人叫齐无乐,算是易灵谣的青梅竹马? 倒也不算,他虚长易灵谣两三岁,算是整个教中年龄和地位综合排名靠她最近的那一个。但易灵谣从小就不爱跟他玩毕竟哪个成年人会愿意和一个成天尿床流鼻涕的小屁孩玩?易灵谣要是个成人模样倒还好,问题是她那会儿也是个小屁孩,而齐无乐总是不要脸的把他的鼻涕往她的袖子上蹭。 这种情况一直到后来某次,易灵谣一个没忍住把他揍服了才有的好转。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齐无乐就开始怂了。不过也只是对易灵谣而言,换了别人,他依然嚣张的怡然自得。 你怎么在这?易灵谣从树后走出来,也不管齐无乐,径直往山脚下的那个茶馆走过去。 齐无乐不是一个来的,茶馆里坐着其他的教众,加上他一共四个人,虽然都穿着便装,但可能是易灵谣从小在天极教长大的缘故,就算不认得那些人的脸,她也能从他们身上闻到天极教的味道。 大概就是坏人的味道吧。 齐无乐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教主让我来的。 易天璃?全教敢直呼教主大名的仅此一位。 嗯, 她让你来找我? 齐无乐又点了一下头,嗯嗯。 易灵谣其实猜到了,就是有点不愿意面对易天璃会知道她在这里并派人来找她,应该就是云昭没有庇护她。 易灵谣不太愿意用出卖这个词,背叛似乎更谈不上,毕竟她和云昭之间,一直都有点一厢情愿的意思。 人家求她救了么?没有。人家给过她好脸色么?也没有。 对方可是天极教的杀手,杀手第一要领是什么?抛开情感。 易灵谣原本会觉得云昭可能是特殊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很特殊。 说话间凉棚已经近在眼前,那几名喝茶的教众看到齐无乐回来时身边还带了个小丫头,顿时放下茶杯齐刷刷的站起了身来。 没人敢小看这个丫头,能被齐无乐拥护在前的,只有他们的少教主。 易天璃迅速扫视了几人一眼,心道易天璃真是有心了,除了齐无乐,派来的都是女人。 易灵谣眼看她们二话不说,上来就要先行个大礼的样子,赶忙打住。这还在外头,人来人往的,可别当街拉仇恨了。 四个座,空了一个,易灵谣便不客气的坐了过去,有眼力见的下属已经迅速替她倒好了茶水,其他两个面面相觑,俨然有点懵。 大概是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接到这么容易的任务,齐无乐放个水的功夫,她们喝着茶就完成了? 结果易灵谣的下一个问题,又让她们在任务完成度上打了个问号。 可她怎么知道,我就会乖乖跟你们回去?易灵谣要是那么听话的人,三年前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但对于这个问题,齐无乐早就做好了一手的准备,他有模有样的重复了易天璃的话,教主说了,你肯定会回去的。 这句话好像什么也没说,但其实又说了很多。 易天璃凭什么觉得她一定会回去,当然是因为她知道,有易灵谣放不下的人迫使她不得不回去。 那她又凭什么以为,云昭会是她放不下的那个人? 易灵谣心烦意乱的喝了一口水,她自己或许看不到自己的眉头,已经拧的快要夹死一排苍蝇了,以至于围在一边的下属们大气不敢出,更别说像之前那般怡然自得的喝茶了。 砰的一声,易灵谣把茶杯砸在了桌面上。 行吧,她是有那么一点放不下。 第11章 但是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她还说什么了?易灵谣陡然阴沉下来的声音简直能冻死一座城,和她往日在药庐时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齐无乐只要遇上易灵谣,短时间咽口水的次数就会大幅度增多,他困难的回忆了一下,然后在想到什么时略显踌躇,最后摇了摇头。 开玩笑,这个时候就算真的想到了什么,也根本不能说。他们教主是个什么货色,嘴里什么时候有过好听的话?而眼前的这位姑奶奶又是什么货色,就是传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能活到把话说完。 但就算齐无乐什么也不说,易灵谣也不是猜不到找个人而已,用得着派四个人来么?还不是为了以防她不配合,好软的不行来硬的。 易灵谣不敢苟同的摇了摇头,她这个便宜娘亲是不是对她的武力值有什么误解? 那我换个问题。易灵谣又说,易天璃是不是抓了一个人? 齐无乐好像是吧?这事他听说了一点,但不是很清楚。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不太好吧?毕竟哪个落到教主手里的人,下场是好的? 谁知道齐无乐这话刚说完,易灵谣的目光就瞪了过来,吓得他当场一哆嗦。 没、没没准,还活着呢 齐无乐大概不知道这后补的一句还不如不说,除了火上浇油没起到别的作用。 易灵谣不打算闲聊了,她起身要走,齐无乐也不知道这个阴晴不定的小祖突然是要去哪,只是下意识认为她是要跟他们回天极教。 马在那边。他指了一下和易灵谣相反的方向。 谁知道易灵谣头也不回,留着你们自己骑吧。 她说完忽而几步小跑,接着脚下借力一蹬,纵身跃起,届时续上内力,眨眼睛已然凌空十数米。众人只见她身轻如燕,在空中飞掠而去,刹那间就没了身影。 齐无乐 轻功是个好东西,但用来跑长途是不是也太造孽了? 一旁的教众还没搞清楚状态,提着刀跃跃欲试,我们要不要追? 齐无乐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瞥她一眼,追个毛线啊追!易灵谣要真想跑,八条腿都不可能追的上。 云昭被木门推动的吱呀声吵醒,她原本也不能算是睡着,只是有些脱力,于是垂着头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是她根本不可能睡着的,就算是几天没怎么有机会休息了,压在她心头的担心还是不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 她吃力的抬了一下头,看到来人后又毫无意外的垂了回去。 她的任务完成了,按理说应该是提拔赏赐,结果赏到了地牢里。云昭的四肢被铁链束缚在木质的十字刑架上,身上是鞭刑后留下的无数条刺目的血痕。 其实都是意料之中的,反而鞭刑作为最轻的刑罚,倒让人有些意料之外了。 还不打算说么?面前的女人是天极教的左护法练红玉,她的声音异常清冷,细听起来有一种诡异的空灵感,虽然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感,却能听得出她满满的耐心。 云昭和她面对面扛了几天了,她始终一言不发,她也始终都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变更过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大家都说练红玉是个带着假面皮活着的女人,她那张脸虽然看起来冰清玉洁,落落大方,乍一看宛若某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却又见了鬼的永远不会有表情。 易灵谣称之为面部神经坏死,而且坏死的很严重。又因为练红玉长得白,易灵谣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白无常。 今天的云昭依然不打算开口,她攒了攒最后的一点力气,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捱过一会儿例行公事的二十鞭。 练红玉走过挂满刑具的墙壁,看不出血色的手指从那些狰狞的器具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了她惯用的那跟鞭子上。 云昭不用抬头就知道她挑的哪一个,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现在和那条鞭子已经很熟了但依然不影响对方的铁面无私,该有的疼痛丝毫不会因为之前的那些往来而减少。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练红玉颇为好意的提醒道。 云昭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作为天极教的人,她不应该有任何的隐瞒,不应该留下任何有可能会威胁到天极教的隐患,哪怕对方只是个没几脚猫功夫的小女孩。 其实她可以不回来的,可是除此之外,她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自己就算是哪一天死了,也应该死在这个对她来说,噩梦一样的地方。 分卷(8)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道无形的绳索,锁在了她的灵魂上,让她永远也挣脱不开。 云昭最后的机会转瞬即逝,练红玉已经站到她的面前,她手里的鞭子有点长,大半截都垂在地上,云昭用余光能看到它粗糙的表面,但是俨然已经被清洗过了,才没有留下她前一天的血渍。 云昭一副已经做好准备的样子,但只有足够仔细的人才会发现她握紧的拳头和渐渐绷紧的身体。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状态,可谁不知道呢?根本没用的。 练红玉的鞭法极为刁钻,能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亦不得,这一点云昭深有体会。 可眼下她举起的鞭子还来不及挥出第一下,就冷不丁卡在了半道上。 木质的牢门上,正对着她们的方向,倚靠着一个人。那人眉眼带笑,嘴里叼着一个草根似的东西,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但是衣服却和练红玉身上的很像,最明显的差别大概是在腰侧,那里的纹饰一青一红,很容易分辨。 练红玉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余光瞥了那人一眼。 耳力正常的人,在那一瞬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聋了,突如其来的女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可练红玉却是一副她都听见了的模样。 你来干什么?她用同样毫无起伏的声音问道。 颜青嘴里的草根丝毫不影响她开口说话,教主说,放人。 练红玉明显顿了一下,为什么? 颜青笑道,这你得问教主去。这话听着简直跟放屁没两样。 放人。 听起来让人一身轻松的两个字,却让云昭出现了几天以来最大的反应。 为什么放人?自然是因为她已经没有拷问的价值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找到易灵谣了。 两位护法大人显然并不在意云昭的想法,颜青勾着练红玉的肩膀把人拽了出去,然后随手招呼了狱卒给云昭松绑。 练红玉则很是反感她这种行为,不止一次的避开了然并卵。 刚收了两坛子好酒,一起尝尝去? 不去。 颜青闻言啧了一声,给个面子! 不去。 这酒劲小,保证灌不醉你。 教主知道你又藏酒了么? 颜青 那什么,我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一步。 两位护法的声音渐行渐远,被从木架上放下来的云昭因为体力不支有没有支撑处一下子跌伏在地上。或许是一下子没了约束,她的身体在长时间的疲惫中慢慢找回一丝相对而言的舒适感,这种生理上的诱导迫使着她陷入昏沉。 云昭到底没挣扎得了,她最终垂下重重的眼皮,彻底睡着了。 天极教依山傍水,地理位置极佳,换言之,也可以理解为风水极佳。但其实它也坐落在某座山上,地势上比起幕阜山的药庐还要险峻的多。而且用来上山的路仅有一条,想寻个断崖跳到对面的山上都不现实,除非是不想活了。 如果说药庐是海中孤岛,需要船只划上一会儿才能靠岸,那天极教就需要两辆航空母舰,怼足了劲轮番开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有指望。 所以谁能有这么强悍的内力,可以维持这样的轻功? 教门口正在扫地的教徒叹了一口气,他将落叶推成小山后才停下来偷了会闲,你说咱们每天除了扫地还是扫地,什么时候才能扫出个头来? 另一个搭话说,谁叫咱们资质不高,除了扫地也干不了别的。 我看咱们是命不好,前一批也有几个没什么资质的,不也一样被领到训教营去了,个把月就能飞来飞去了。 哎这么说可能真的是命不好。 还有咱们那位少教主,你听说过没? 什么? 听说她资质倒是挺好,就是仗着自己是少教,成天偷懒不学无术,绝顶的心法放在她面前,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听的人表示惋惜,照你这么说,咱们这少教主,八成是个菜鸟。 嘘!说话的人突然被菜鸟两个字刺激到了,他看了一眼四周,小点声。 另一个人闭了闭嘴,片刻后又问,那咱们还扫么? 扫什么呀,我是不想扫了,累得慌你也过来休息一会,反正这四面来人咱都能一眼看见 爱扫扫,不扫滚! 两人正很是颓废的聊着,冷不丁从某个角落冒出来的一个声音却瞬间醍醐灌顶似的赐予了他们力量。 谁?!结果四面都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个人影,胆子小的当场就被吓出了冷汗。 神特么的一眼就能看见。 就在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同时幻听了的时候,紧接着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那个人易灵谣站在山崖边上,尚且保持着落地的姿势,额间有一丝薄汗,像是刚刚跑完女子八百米。 她脸色阴沉,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但并不仅是针对这两个乱嚼舌根的教众的。 可惜教众不知道,只觉得眼前这人细思极恐。 唯一进教的路前一刻还空空如也,突然之间就冒出一个人来,还是在距离正门大道百米远的山崖边上,这让人很难不怀疑,这人不是走正道来的,而是从山崖下面窜上来的。 你,你你是什么人? 易灵谣边走边留下一句,你们说的菜鸟。 第12章 那两个傻眼的教徒像是被人戳中了死穴,他们愣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这个菜鸟就是他们的少教主于是转眼一副随时可能一口气接不上来,原地死亡的样子。 还有比他们运气更差的么,难得说点小话结果直接就被少教主听到了,也不知道这少教主什么脾气,会不会把他们扔进油锅里炸 易灵谣倒是没有炸人的兴趣,她甚至都没有回头多赏赐他们一个眼神,脑子里想着一会儿要是碰上练红玉或者颜青,直接让她们把那俩货开除了,结果刚拐了个弯就把这档子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易灵谣长驱直入,第一站直奔地牢。 天极教的牢房有很多个,但是直接落到易天璃手里的人,基本都被集中在靠绝明殿最近的那所地牢里。易灵谣稍微喘了几口气又重新踏起小轻功,没多久就看到了守卫森严的地牢入口。 天极教的防守系统一流,除了一些要处入口,平均每百平米就会有一支巡逻队来回溜达,易灵谣不想走路进来也有这个原因。 她离教太久,早年间又不怎么爱露面,所以教内关于她的传闻不少,但真正见过她、认识她的人却并不多,保不准就会被哪个缺心眼的当做外敌拦下。倒不是怕打不过,只是不想多惹麻烦。 不过地牢里的这些教徒,就避不开了。 易灵谣挑了个速度最快的法子一路打进去。 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地牢守卫各自捂着痛处哼哼唧唧,易灵谣如若未闻,径直往里头走。她挨个查看了每一间牢房,却始终没有看到她想找的那个身影,这并不能算是什么好消息,毕竟只有死人才会被从地牢里清出去。 从普通区的尽头推开一扇大铁门,走两步就会到达地牢的特殊招待区,这里一般会接待一些比较棘手的客人,虽然易灵谣不觉得云昭够资格进这里,但她还是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结果仍旧一无所获。 最终确认云昭确实不在这里的时候,易灵谣陷入了短暂的思考,而就在她思考的间隙,身后传来了无数纷沓而至的脚步声。 听起来欢迎她的人不在少数呢。 易灵谣转过身,约莫四五十号人,个个面露凶相,手持利器,顷刻间便将狭窄的地牢走道给堵了个结实。沉闷的空间里,一时之间让人有点喘不上气来。 什么人!胆敢私闯天极教地牢! 比起教门前那两个扫地的,这下是来了一群有眼无珠的。 易灵谣正好心情不佳,需要一些送上门讨打的疏通筋骨。易天璃她是不能揍,这些仗势欺人的玩意儿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两方对峙,势如水火,一呼一吸间都充斥着你死我活的□□味。 易灵谣的内力在长途跋涉中逝去大半,但是她恢复极快,似乎随便伸两个懒腰就能把蓝条补满。 此刻蠢蠢欲动的内力在她的指尖流转,就等着第一个不要命的过来开刃。 都住手! 结果,没打成。 说话人的声音易灵谣记得,可以不太恰当的形容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见练红玉两手持平于腹前,微抬着下巴漠然走了过来,有点像汉服走秀。 她这一声令下很有见效,人群随即给她让开一条足够宽敞的路,好像哪怕她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也没有谁愿意不小心碰到这位瘟神。 易灵谣近乎神奇的看着原本还拥堵的水泄不通的空间,瞬间一片通畅,然后想起来什么,才把目光落到那位白无常身上。 见过少教主。练红玉不卑不亢的给易灵谣行了个躬身礼,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姿态却丝毫没有放下。倒不是说她不把易灵谣放在眼里,实在是面瘫这病很难根治! 不过单纯这五个字,就足够让那后面那些教众倒吸几口凉气了,尤其是方才冲在最前头的那几个,这会儿估计正琢磨着遗书怎么写呢。 易灵谣却懒得计较了,开门见山的问练红玉,人呢? 练红玉枯若死水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面瘫后还透着些许茫然,缓声道,少教主说谁? 说你姥姥! 易灵谣瞪了她半晌,最后一言不发的绕开练红玉,这会儿也没有哪个不怕死的还敢拦她,于是她畅通无阻的,直奔易天璃寝殿。 门外的守卫来不及阻挡,易灵谣已经一把推开了寝殿大门,那会儿易天璃正坐在梳妆镜前,拿着个小笔在自己的脸上戳戳点点。 她的反应远比侍卫们小得多,更别说那些吓白了脸的丫头,她甚至连点痣的手都没都抖一下,只是透过镜子,习以为常似的看了易灵谣一眼。 然后再自然不过的说了句,回来啦。 三年没见面,这开场白是不是略显敷衍了一点? 易灵谣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她气势汹汹的走到近处,还是同样的问题,人呢? 她看着嚣张,但面对的是易天璃,语气中总算是带上了一点似有若无的赌气的或是撒娇的意味。 易天璃放下手里的笔,这才转过身来,她妖艳明媚的脸上覆了薄妆,眼尾下,是她刚刚点上去的一颗美人痣,看起来别有韵味。 易灵谣的美貌大多来自遗传,她这位娘亲虽然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但却也是数一数二的江湖美人,要不是血缘关系从中作梗,易灵谣看到这张脸都不一定能把持住。 结果她又收获到了同样的反问,谁啊? 易灵谣拧着眉头,你别明知故问了! 易天璃笑了笑,对自己的女儿,她有足够的耐心和好脾气,你都这么久没回来了,结果这刚一回来就问别人,你也不怕你娘我伤心? 易灵谣一脸你可拉倒吧! 易天璃屏退了下人,在桌边坐下,桌上放着茶水和一些精致的糕点,都是易天璃不怎么爱吃的东西,所以此刻看起来更像是特地为易灵谣准备的。 果然她的每一步,都是在易天璃计划之中的。 好吧,说说看,你要找谁? 免得她再装聋作哑,易灵谣这次丢出个名字,云昭。 云昭是谁?结果易天璃仍是一脸天真的看着她,忽而却又想通了似的,啊,是那位玄九姑娘么? 玄九?易灵谣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她这时才蓦然想起来,天极教的杀手是没有姓名的,只有代号。 嗯哼,玄字宫的人物,挺厉害的。 玄字宫排在五宫之首,易灵谣的印象里,有资格进玄字宫的,最年轻的也得三十出头了,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如果易天璃口中的那个玄九就是云昭,那她对云昭的了解还真是寡淡了些。 她不过二十来岁,得经历过多少可怖的生死,完成多少别人完成不了的任务,才能勉强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在哪? 这会儿估计在屋里睡觉吧。 易灵谣??? 易天璃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扑哧一笑,你这是惊喜还是失望? 你放过她了?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都回来了,我还扣着她干什么?易天璃摸着着了蔻丹的指甲,不过倒也吃了些苦头。 易灵谣心头一紧,你对她做什么了? 小打小罚罢了。易天璃说着叹了口气,因为你,我算是又带头坏了一次教里的规矩。 易灵谣? 易天璃拈着细柔的嗓音,略带慵懒道,你说她为了袒护外人而有所隐瞒,算是公然与我作对,我该不该罚她? 易灵谣 易天璃又问可到头来她袒护的人却是你,我又该不该罚她? 易灵谣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反正也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 易灵谣打算找机会开溜,结果又被易天璃叫住了,去哪? 我去看看她。 你知道她住哪里?天极教大的像一座皇宫,挨家挨户找得找个把月。 易灵谣说,我长嘴了,会问人。 易天璃低低一笑,那她知道你的身份了? 这个问题倒是让易灵谣动摇了,她停下了脚步,只听易天璃继续说,我猜她不知道,否则也不会宁死都不松口了。 易灵谣一愣,你的意思是,她没有出卖我? 没有。我不是说了,她为了袒护你,始终闭口不言也还好她袒护的是你,否则真该死一百次了。 分卷(9)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哪的?她还想着云昭可能是最后受不了刑罚了,所以还是说了。 你在哪,我还需要问别人?易天璃这话说的颇有蹊跷,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所以易灵谣以为自己躲了很多年,但其实易天璃始终都知道她在哪,不过是借着这次的事情,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回来? 好了,你也别闹脾气了。易天璃拉起闺女细嫩的手,并驳回对方想把手抽回去的念头,娘亲不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 易灵谣 这该死的亲情牌,听的人耳根子发软。 你要想见她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把人叫过来不就行了? 不行!云昭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易灵谣还愁怎么解释,这要是直接叫过来开门见山,岂不是分分钟完蛋? 那那正好晚上有个宴席,她也会来,到时候你自然也就见到了。 易灵谣若有所思的垂着眼皮,晚宴? 嗯,中秋宴。 对啊,都中秋了。 易灵谣冷不丁想到了一个主意,她说,我可以不生气,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第13章 玄字宫里的人物大多有一些共同的特点,诸如武功高,资历丰富,年纪大,爱好倚老卖老,习惯用眼睛看天,用鼻孔看人,脑袋不灵光的时候还会藐视全天下这类人往往越到后来行事作风就会越乖张,具体表现在他们闲暇时候甚至可以抽出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把自己的院落装扮得富丽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 但也有例外,比方说那些真的已经无敌到空虚寂寞的反而会低调许多,再不然就是云昭这样刚升上来不久的,那屋子简直可以概括为凄凄惨惨戚戚诺大的屋子,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柜子再无别物。小院子就更荒凉了,可能还是上一任住在这的玄字号人物留下的几盆植物,因为许久没人打理,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云昭做了个稀里糊涂的梦,梦里人的脸都看不清楚,她却还是被吓醒了。有那么一刻钟的时间,她静静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有靠近了才能发现她额头的冷汗正顺着脸颊往下流,然后滴在被褥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水晕。 她这屋子的朝向不太好,一天内也见不着几次阳光,尤其此刻临近傍晚,屋内没有掌灯,黑乎乎的一片。 忽的,似乎有人轻轻推开了外面的大门,云昭才回神警惕起来,刀在她触手可得的位置,几乎是瞬间被她握紧。 直到端着水盆的丫头走近里屋,这种条件反射的警惕才被稍许放松。 啊小丫头本来以为屋里的人还没醒,结果走近了发现云昭就坐在那里,诚实吓了她一跳,你,你大,大人您醒了。 嗯。 云昭的喉咙有些干哑,好像是把梦里的声嘶力竭带到了现实。 丫头随即把水盆放下,把灯掌上。 云昭闭了闭眼,有些不适应强光。 玄字宫有不少粗吏丫头,却不是按人头分配的,毕竟大佬们出个任务时间都挺长,固定分配会造成资源浪费。除了那些有底气的老油条会厚着脸皮挑几个顺眼又顺手的扣在自己屋里,再对外宣告一下私人所有权,其他的人基本是哪有安排就去哪,没有安排的时候就集中替大佬们洗洗衣服做做饭。 照顾云昭的这个丫头叫淳实,长了一副人如其名的模样,看起来年纪不大,还保留着几分小姑娘的水灵。可能正因为如此,才会招人欺负,好几次了,每次云昭有点什么事,来的总是她。 云昭在丫头们心中的印象不是很好,首先她不是个爱聚财的主儿,在她这里干活没什么可以揩的油水,又是个成天拉着脸一看就很不好相处的,哪个活得好好的会愿意往冰柱子上撞? 所以就算见了挺多次,淳实面对云昭的时候还是紧张的打哆嗦,我,我帮您擦一下身子吧 不用。云昭拒绝道,根本没过脑子想。 她每次都会拒绝,淳实都习惯了,那,我帮您上药? 云昭看了她一眼,你出去吧。 可是 往往这个时候,淳实就会乖乖的出去,但这次她却犹豫着不肯走。 云昭微微蹙眉,还有什么事? 您这样怎么去晚宴? 晚宴? 云昭愣了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从地牢回来之后睡了多久,结果一睁开眼就让她去参加这什么晚宴?她万一睡到明天早上才醒呢? 我不去。她不喜欢这种场面,能躲则躲。 上头来命令了,玄字宫的几位掌事都得去。 我不是掌事。云昭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 还有近一个月立过功的淳实又道。 云昭 她想了一下,我犯了错。 但不妨碍您立了功小丫头声音越来越小,她怕她再这么说下去可能就出不了屋门了。 云昭回味着她的话,忽然有些好笑。 这大概是天极教最为奖罚分明的一点了,她犯了死也不足惜的过错,结果没死成还得舔着脸去参加庆功宴。 可是不去会有什么结果?被冠以大不敬或是藐视教主权威的罪名,然后最轻也得在刑堂跪上两宿? 她和自己的膝盖有什么仇? 我知道了,云昭最终妥协道,你出去吧。 淳实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很听话退出了房间。其实在此之前她一直默默算着时间,就在前几日她还在想,这位玄九大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万幸,她还活着。 淳实走后,云昭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她一身新伤叠旧伤,走路都有点困难。 忽而门再次被人推开,这次毫无征兆,背对着大门正准备给自己上药清洁的云昭瞬间拢了一下衣领,声音冷入了冰窟,不会敲门么! 啧,来人是个略显邋遢的青年男人,脸上除了没剃干净的胡渣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疤,我进个后生的门,还需要敲门? 云昭转过身来,冷峻的目光凌迟着对方不以为然的嘴脸。 玄七,说起来还真是位前辈,就是不知道这位前辈吃错了什么药,总是故意要跟她过不去似的。 你来干什么? 玄七瞅着她,不打算给我行个礼? 云昭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意思是没正事你就可以滚了。 玄七多少有点自讨没趣,得嘞,来就是通知你一声,辰时中秋宴,不要迟到。 这事云昭显然已经知道了。 玄七说完又上下扫了她一眼,就你这德行,可别死在半路上,怪晦气的。 这人八成不是特地来传消息的,而是过来落井下石的。 云昭道,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没打起来说明这位玄七前辈的脾气还是挺不错的,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意味声长,甚至还朝云昭走近了一些,低声道,听说你遇到了位高人,那高人能帮你压制体内的毒? 云昭默然看着他,心道原来这才是重点。 不知道这位高人有没有可能,制出解药? 云昭一片了然,得出个简单粗暴的结论,你想叛教? 叛教两个字如同洪水猛兽般,让对方瞬间变了脸。 你觉得我至死也没有对练护法说的话,会跟你说么?云昭反问的面孔上显而易见的写着两个字做梦。 易灵谣坐在镜子前面,她换了一身精致的裙装,要说哪点不好,就是稍微露了一点 一般人可能很难想象,这种漂亮却风尘的衣服,是她亲娘给她准备的。 易天璃少女心尚存,易灵谣觉得她可能缺一个能换装的洋娃娃。 好看。易天璃撇掉了易灵谣脑袋上那朵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摘下来的喇叭花,嫌弃之情不加掩饰,随后换上了一支闪闪发光的朱钗,真好看。 她连续夸了好几遍,看得出来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易灵谣拉着个苦瓜脸,倒也配合,毕竟最初要求易天璃替她梳妆打扮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觉得易天璃有两点说的很对,第一在云昭知道并接受她的身份之前,她不能贸然行事,第二,现在的云昭更需要休息,所以她尽可能的先不去打扰她。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距离辰时也已然越来越近,绝明殿灯火通明,无数教众为了晚宴的事情忙前忙后,各宫的掌事和表现卓越的杀手同志们也陆续入席。 易灵谣在殿后的帘子后面偷偷往外看,但是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云昭的人影。 她不会不来了吧? 放心吧,她会来的。易天璃突然出现,一副将她看穿的模样。 果然下一秒,易灵谣就看到一抹纯黑色的身影,换掉了那身浅色的衣服,她好像瞬间又回归到了最初的黑暗。 看,这不来了? 易灵谣没说话,云昭直着腰板,步伐稳妥,很快找了处僻静的位置落座。她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就好像从没受过任何的伤。 忽而有个负责安置入座的教徒走到她的跟前,玄九大人,您的位置在那。 云昭? 还有固定的位置? 她没问出口,否则就会知道,这诺大的场合,除了地位高那些人会万年不变的坐在前头,其他人被安排了位置的,仅有她一个。 云昭还算配合,跟着那教徒走到侧前方的一个座位。 易灵谣看着云昭,易天璃就看着易灵谣,看了老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我的丫头还真是长大了。 易灵谣古怪的回头看她一眼。 易天璃继续道,你这是春|心萌动了? 易灵谣 就算易灵谣不承认,易天璃也很肯定自己的这个想法,毕竟易灵谣要做的事,简直荒唐又疯狂。 殿中席位很快坐满,辰时已到,钟声豁然响起,人声顿时安静下来。 熄了灯火,绝明殿陷入了短暂的漆黑和更深层的静谧,直至某个乐声由远及近,袅袅而来。 鼓点随后附和,构成了某种轻快而分明的节奏,却又伴着曲径通幽的意境。一时间,平淡、冲动、忧伤、希冀很多情感,因人而异,又好像可以混为一谈。 在场的人没听过这样的曲子,都挂着满脸的好奇,一方面又沉浸其中,不敢错过每一个旋律。 曾许一世恩宠,相守,烽火暖涯如昼,谁错 忽而有人就着乐声唱了起来,声线平稳,嗓音清灵悦耳与此同时,殿内乍亮起一簇火光,光下一个婀娜纤细的身影身披彩锦,面带薄纱,正翩然起舞。 坐在最前面的练红玉,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颜青同时不声不响的在她身边探出个脑袋,小声道,这丫头看着,是不是有些眼熟? 练红玉岂止是眼熟? 云昭有些心不在焉,满桌子上好的美酒佳肴都不能让她提起兴致。参加这种场合她首先需要伪装起自己身体的虚弱,光这一点已经足够消耗她大部分的精力。 她姑且承认那个正在唱歌的姑娘声音不错,唱的也不错,哪怕是她这个不通乐理的人也觉得新奇好听,可这仍旧不足以让她安下心来沉醉于酒池肉林。 在场大有垂涎于舞者身段美色的男人,但是有易天璃在场没人敢表现出来,只暗自盘算着一会散了场再去偷偷找一找这美娇娥。 生死不弃,执子不离,空等雁归又去,一人一心,墨痕无影,相思扣锁心底 台上的人还在深情吟唱,云昭听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怔,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歌词中让人艳羡却又深感悲伤的情感,而是她恍然间涌现出来的一个微妙又可笑的错觉。 她竟然会觉得,这个姑娘的声音有些像她在幕阜山上遇到的那一位。 抱着这种念头,云昭在入场后第一次抬起了头,她看着那个灵动的身影,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还和对方仅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堪堪对上了。 于是云昭出现了更严重的错觉,那个女孩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并不是不小心碰上,而是等候许久了。 她长长的袖子飘起来的时候正好从云昭的脸前拂过,留下一片淡香,说不上来是不是故意的。 第14章 台上唱歌和跳舞的是同一个人,看起来年纪尚小,还是个女孩模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能耐,能让在场这些多多少少都见过各种大世面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颜青依然没规没矩的坐着,尽量让自己多靠近练红玉一些,然后没什么自制力的在某种边缘反复试探着。 你好像挺喜欢这节目的。 嗯。对方竟然也不否认。 颜青觉得稀奇,以前倒不知道你好这口。 她说的这口包含的意思有点广,不知道是说人还是在说歌舞。 练红玉却不在意,唱得好,跳的也好。她如实评价,客观且公正,仿佛不夹带任何的私人情感。 颜青低低一笑,要不改明儿有时间,我也给你跳一个? 听到这里练红玉终于有了点儿活人的反应,她侧眸看了颜青一眼,仿佛在问她能看么?看完会不会瞎? 诸如此类,就算转换成言语表达,也不会比这些问题更好听了。 节目越是精彩,越是让人觉得结束的太快,乐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隔了几秒,下面迸发出满意的叫好和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意犹未尽的表情,恨不能冲上去拽住那个姑娘让她索性表演到晚宴结束。 但事实上那人在行了落幕礼之后,就转头走向了殿后方,只是路过某一处的时候,侧脸稍稍看了一眼。 分卷(10 云昭是从中途开始看的,后来就没再转开过目光。她并非像那些贪恋美色的人巴不得将眼珠子种在美人的身上,她只是想在越来越多的疑惑中有所确认,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是易灵谣。 席中有些位置不打眼的人已经悄然离开,云昭凝眉思虑了一番,趁着下一个段节目开始之前,也默默起身走向了殿外。 随着她走动的还有两抹意味深长的视线。 云昭需要从外面绕过前殿、正殿,最后从后门的位置进去,才会看到那些刚刚表演结束,或是正要准备下一场演出的人。 殿外没什么人,她一路走过去不受阻拦,就是在拐角之前听到前侧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语调过于油腻,像是烟花柳巷之地喝大了酒的嫖客。 小姑娘长得真的不错,水灵灵的男人一手撑着墙面,正把易灵谣壁咚在身前。而小姑娘两手抱在胸前,一脸的不耐烦,脚下有些发痒,想对准什么东西狠狠踹上一脚。 男人却得寸进尺,伸出手来,再给大爷跳一段,保证不亏 不亏待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他那只试图摸上易灵谣脸颊的手已经被人翻折过去,几乎和手背呈现出0度的死角。他瞬间醒了酒意,痛的嗷嗷叫。 云昭的脸拉的比易灵谣还长,就在刚刚她迅速越过拐角,将这个男人从易灵谣的身前一把拉开。 松,松松手!! 云昭手上力道一松,男人被他甩出去踉跄了好几步。 他勉强站稳,瞪着云昭气焰嚣张,你,你什么人!哪个宫的!! 云昭瞥他一眼,冷声道,玄字宫。言罢一副你有什么意见的态度。 结果对方却笑了,玄字宫?你扯什么犊子,就你他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仗着一点灯光稍稍看清了云昭那张索命的脸,然后吞了一下口水。 可这并不代表他打算善罢甘休,对方显然已经猜测到云昭是什么人了,同时也想起来这位玄字宫的小年轻不久前刚犯了大错,受了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被贬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呵了一声,玄字宫又有什么了不起? 有一句话叫宁为鸡头不做凤尾,他在赤字宫混的风生水起,多少人想巴结他都还巴结不上,哪像这什么玄九,没人爱搭理的货色! 在下赤字宫,赤十。他很是骄傲的自报家门。 数字大多时候只是初始排序,但不能代表具体地位,就比如说跟前这位兄弟,在赤字宫算是个小掌事,手底下管着不少号人呢,在整个天极教都是小有名气的。 但云昭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倒是易灵谣一脸天真的开口,语气还带点惊奇,吃|屎? 赤十 云昭 你这丫头!!! 易灵谣被吓坏了,瞬间躲到了云昭的背后,只探出一点点脑袋,胆怯的看着对面气到脸绿的男人。 云昭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她持刀横在赤十的视线里,大有不服来战的架势。 教内严禁滋事,何况易天璃和所有带点地位的同僚这会儿就都在正殿里坐着,哪个不怕死的敢在阎王殿前打鬼? 云昭敢,但是赤十不敢。 行!你们给我等着!他衡量再三,丢下一句威胁,气呼呼的走了。 后殿分为上下两层,此刻二楼的窗口边正站着两个人影,前一位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目光却锁死在刚刚生事的赤十身上。 那是赤字宫的人?她仿佛是在问身边的人。 赤字宫仅次于玄字宫,那里头的人大多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颜青靠在窗栏上嗯了一声,排号第十的小管事。 练红玉顿了一下,代号不错。 颜青不否认的笑了笑,有的代号确实拗口又不好听,但贵在记起来方便。 练红玉又道我记得,他最近得犯点错。 颜青??? 您老是怎么记得还没发生的事情的?想找借口惩治也稍微找的走心一点不行么? 颜青默默吐槽一通,最后没心没肺的勾了一下嘴角,练护法秉公执法的态度,真的很让人钦佩啊! 练红玉面不改色,大有你说得对的自我定义。 颜青这会才知道自己没眼瞎,刚才觉得眼熟并不是没道理的,毕竟易灵谣这位小祖宗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被齐无乐追着跑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而云昭也是在不久前才确认,她的那些错觉并非是错觉,眼前这个还穿着舞衣来不及换下的女人,正是易灵谣无疑了。 你怎么会在这?她转回视线,看着易灵谣问。哪怕是这会儿云昭的脸色也没见好,隐约还能察觉到她有些头疼。 易灵谣则表现的很委屈,像个被用胡萝卜戏耍了的小兔子,嘟着嘴低头揉着裙角,你那日不辞而别,我很担心,就下山找你。免得死在半路上,白瞎她一番功夫。 易灵谣捡着重点编,但某种意义上讲,也不全都是瞎话,就是稍微改动了一下形容和措辞。 结果就遇到了一帮人,不由分说的就把我抓到这了,我好不容易才想了个办法跟他们周旋,要不然 天极教里总有一些把坏事做绝的玩意儿,兴致来了抢几个美人回来,目的是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所以易灵谣的话戛然而止,但云昭还是不费力的理解了。 她并没有怀疑,因为没有哪个人会把脑袋削尖了自己往天极教这种鬼地方钻。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见到你了。易灵谣睁着大眼睛看她,又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云昭愿意提及的,她只是极敷衍的说了句,没事了。 易灵谣将信将疑,她垂眸看了一眼云昭提刀的手,然后眼尖的发现藏在袖口下面,一道若隐若现的鞭痕。 云昭猝不及防的被她抓起了手,但是瞬间就被她反应过来挣开了。 上次你没有这道伤!易灵谣一个没忍住,梗着脖子叫嚣道。 你记错了。云昭却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原以为上次一别,她又在地牢中守口如瓶,易灵谣该彻底的跟她撇清联系了,却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呆在天极教的易灵谣处境有多危险她甚至不敢细想。我送你离开。 离开?去哪? 回你的药庐去。 她以为易灵谣求之不得,结果对方却赖在原地不肯走,我不走。 云昭不解,为什么?还有人爱在火坑里呆着? 你把我送走了,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嘴上说的是这么回事,心里想的却是,我特地为了你回来的,八字没一撇,走哪去啊走? 云昭完全没想过解释的事情,就当是还易灵谣一条命,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可以认。 我自有办法。 你骗人。结果易灵谣瞬间就把她戳穿了,我就算没来过天极教,也多少听人说过,这破地方有多阴暗不讲理,不用你说我都知道。所以你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硬扛着? 云昭 她早知道,这丫头远比她想的要精明。 你放心吧,我呆在这不会有事的,我跟你们教主见过面了,她还挺喜欢我的。 被易天璃喜欢,谁也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昭突然想起来,她们这位教主年纪不大,但好像有个女儿,听说前几年贪玩跑出去了,至今还没找回来。易灵谣瞧着岁数可能差不多,是不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吸引了易天璃的注意力? 她思来想去却还是不能放下心,不行!你必须得走! 为什么? 且不说别的,你是个大夫,就甘心留在这里做个舞女? 易灵谣不以为意,挺好的啊,我还挺喜欢跳舞的。上辈子的功课没落下,时隔这么久,没想到跳的还能凑合看。 云昭 总之不行。 易灵谣眨巴着眼睛,面上偷偷带上一丝甜甜的笑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担心我? 第15章 担心? 这两个字听的人怪别扭的,云昭活这么大,似乎都不知道担心这俩字该怎么写。她向来不担心自己,也不会担心别人。 她避开易灵谣的视线,看起来有些刻意,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跟你说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就好像一个江洋大盗被人送了一包金银财宝,江洋大盗表示怪不好意思的,下次一定找机会回赠一波珍珠玛瑙。 不过易灵谣同学多少还是给云昭留了点面子,她垂着脑袋,免得被对面的人发现自己在偷笑。 云昭 好吧,还是被发现了。 易灵谣收了笑意,瞬间变脸,她一脸说正事的表情,看起来半点玩笑味儿也没有,你要实在想还我人情,以后多罩着我一些就好了,别让人欺负我。 被易灵谣欺负过的人听到这句话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云昭没有立刻回应,光从态度上看不出来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就是这个原因,要说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账面上清清楚楚,是最好不过的。就怕这种,我救你一命,以后你照顾我那么照顾的期限和力度应该是怎么样的,要照顾到什么程度才能两头划上等号? 云昭不喜欢纠缠不清的事情,她本能的认为和她纠缠上的人时间久了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好像她能护得了易灵谣一次两次,总不可能次次她都正好在场,万一她以后出任务了怎么办?回来的时候易灵谣是不是还能活的好好的? 见她迟迟不说话,易灵谣又继续补充道,反正我不走,就算要走,也是我自己想办法离开,不可能把你也拉下水。 云昭的眉头越蹙越深,她想说易灵谣能有什么办法,这天极教是什么地方,能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个声音远远传了过来,这人还没露面,但声音却没人不认得。 这是要走去哪啊? 云昭的心头猛然一沉,哪怕是她向来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慌。 易天璃扭着水蛇腰,从殿侧的围墙后面慢慢悠悠的游过来,她眉眼间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不了解的还以为是哪个楼上好说话的红娘。但是生活在这座城里的人都知道,那是蛇要吐杏子的前兆。 见过教主。不管如何,教内的规矩不能丢,云昭俯身行了个礼,因为场合特殊,可以不用行跪地礼。 易天璃的目光从她的身上一扫而过,似乎并不关心,转而看向了一边的易灵谣。 说起来易灵谣也有些尴尬,做戏得做全她是知道的,于是墨迹了半天,也稍稍做了个不走心的揖,教主好 仗着云昭低头看不见,易天璃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礼就免了。她摆摆手,不过你们谁跟本座分享分享,刚才你们在聊什么?语气听着挺和善的,满怀好奇,但总能和阴晴不定扯上联系。 云昭迟了一下才把头抬起来,她的手心隐隐沁出了些汗,因为不确定刚刚易天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她们的讲话的。但不管是从哪一段开始,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云昭张了张口,下意识要编个什么谎话糊弄过去,但她自己都忘了,她根本不是个会说谎的人。犯了错也不会找借口,往往都是该来什么就是什么,扛到扛不动为止。 结果还在做思想挣扎的功夫,易灵谣就抢先了她一步,没有要去哪啊,这不是这位大人喜欢看我跳舞,想让我去她那再给她跳一段么我说现在不好走,等晚宴结束了再去易灵谣脸不红心不跳,面上的意思也很清楚,示意易天璃差不多得了,别瞎吓唬她们家的小云昭。 云昭本来觉得这个谎话编的实在没有什么水准,她怎么可能让易灵谣专程给她跳舞?还去她那给她跳? 结果就看到易天璃眉峰一挑,大概是信了? 他们教主这么好忽悠的么? 估计是刚刚听的一字半句的,没怎么听清吧。 而事实上易天璃当然不可能信这种鬼话,她只是深谙真相,所以没必要深究。 想不到玄九大人平时不苟言笑,竟然也喜欢听歌看舞?易天璃带着丝玩味儿的语气,听不出来是不是在暗讽些什么。 云昭 现在说不喜欢还来得及么? 不过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这丫头本座先看中了,今个儿除了绝明殿,她哪都不会去。她说着将易灵谣往身边揽了一下,好像在宣誓所有权。 易天璃把人看的这么死,倒是云昭始料未及的。 她微微抬头,目光正好和易天璃对上了,对方大大方方的打量着她,或者说,正肆无忌惮的观察着她的每一个举动,甚至是表情。 但云昭面色沉静,不卑不亢,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属下知道了。 至少没有出现更差的情况,这足以让她松开一口气。 二楼窗口边的两个人还在,练红玉看着面对面站着的三个人,恍然间看出了一种丈母娘带着闺女在审阅未来女婿的错觉。 教主在说什么? 颜青觉得她在说笑话,你都听不见,你问我? 猜一猜。 颜青 我猜教主是要告诉那个玄九,闺女是我的,你想都不要想。 易天璃还真是这个意思,尽管易灵谣是她亲生的,血浓于水,母爱大过天但一看到这丫头对着别人春|心荡漾,好像看到云昭就走不动道了似的,她还真有那么一点点糟心的感觉。 分卷(11 也可以说是嫉妒心作祟。 易灵谣打小就和谁都不怎么亲近,包括她这个亲娘,结果现在看上个看不出哪有什么过人之处的亡命徒。也就那张脸还能看,但也像个冰疙瘩,毫无趣味。 易灵谣悄咪咪的扯了一下易天璃的袖子,潜台词是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幼稚园小朋友么,还分先来后到? 易天璃却浑然不觉,依然对着云昭下达命令,今夜的节目还很多,玄九大人若是喜欢现在回殿中还能继续饱饱眼福。 云昭 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属下告退。 她临走时又看了易灵谣一眼,但碍着易天璃,这一眼稍纵即逝。 她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否则只会对易灵谣更不利。 不过就像易灵谣说的,易天璃看起来似乎还挺喜欢这丫头的,所以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能再找机会了。 云昭刚走,易灵谣就一脸不满的从易天璃怀里挣脱出来,也不装倒霉的娇羞柔弱了,你干嘛吓她呀! 嗯?她有被我吓到么?易天璃还有脸无辜,她觉得云昭刚刚还挺淡定的,一点都没有该有的心虚。 你在前头呆的好好的跑这来干什么? 来表扬一下,我闺女的舞跳得真不错。 易灵谣 试问这一点就算你不说,谁不知道? 你好好说话! 我就是来检查检查,你有没有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可别被带坏了。 要说把我带坏,你排第二,有人敢排第一么? 易天璃笑的花枝乱颤,好吧好吧我其实是想提醒你,你现在这么骗她,以后想解释清楚可就更难了。 老妈子有一种复杂且矛盾的心理,一边怕闺女被人抢走,一边又怕闺女嫁不出去。 这一点易灵谣当然知道,但要说始作俑者还不是眼前这个没自知之明的女人? 要不是你那么刻薄手下的人,我至于这样么?谁知道她是不是恨你恨得要死,我又是你的女儿,万一被迁怒了怎么办?迁怒还是其次,她最怕的是云昭那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别再跟给易天璃行礼似的给她行个大礼,见面先来个什么见过少教主杀了她得了。 易天璃的笑意渐渐散了,你就这么在意被她迁怒? 是啊。还有假么? 可就算你现在瞒着,以后她迟早还是会知道的。 我可以永远不让她知道。易灵谣有信心,只要易天璃够配合。 但问题的关键就是,易天璃怎么可能会配合? 她看着自家闺女,突然认真起来,她一定会知道的。 为什么?难不成你老大不小了,还要学小孩子去告状? 易天璃看着她,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成为这天极教的主人。 易灵谣 我不要! 易天璃闻言又重拾了笑意,但是她的笑容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叫人看着舒坦,以前你说不要,我或许拿你还没什么办法,但现在似乎不太一样了。 你??易灵谣张口想骂娘。 易天璃一副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易灵谣因此自闭了好一会儿确实现在云昭的命还捏着易天璃的手里,她这娘亲她很了解,就算大多数事情她都能不分原则的答应她,可是个别个她认定了的事情,却是雷打都不会动的。 就比方说让她继承天极教的事情,大概是在易灵谣出生之前就已经在易天璃的计划之中了。 易灵谣像个河豚似的憋了老半天的气,最终还是不得不泄了气认清现实。她没什么好脾气的咬了易天璃一句,试图从别的事情上找回气焰,我今晚住哪! 自然是住你的天祺殿。 不要,我现在是舞女! 易天璃被她气乐了,那你要住哪?下人房?住的了么你? 易天璃不知道自己闺女在外面三年住的都是什么条件,和药庐相比,下人房没准还能上个星级。 但易灵谣还是摇了摇头,我要住玄字宫。 易天璃极轻的呵了一声,没这规矩。也就是没这可能的意思。 第16章 谁不知道玄字宫里住着什么人,让易灵谣住到那,那不是把羊往狼窝里送? 从易天璃的角度来讲,她还是更偏向于的把自家闺女归属为羊,而不管是被易灵谣看上的,还是看上易灵谣的,通通都在她的危险名单里,被设置了特别关注的那一种。 易天璃把这种行为定义为护犊情深。 她要是敢把这个词说出口,易灵谣就敢把犊子甩她脸上。 我得纠正你一下,小孩子不可以早恋。 易灵谣???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这是什么年代,18岁还早恋? 易天璃还很有底气,她经常不吝啬拿自己举例子,你看你娘亲我,22岁才有的你。 易灵谣忍不住白她一眼,教主大人,我是二胎这事儿已经不算秘密了好么? 易灵谣纯属就是想怼易天璃一句,所以没想过要细论这件事,因为关于二胎这事儿,大概是易天璃心中唯一一个抹不去的伤。 她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自己有个姐姐,可惜没活多大就死了。 易灵谣一直很好奇她是怎么死的,但是百问无解,易天璃对此只字不提,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也讳莫如深。 易天璃总是装的不在意,说是现在有易灵谣就够了。 但易灵谣的眼睛还健在,她能分辨对方是不是真的释怀了。 果然一提起这个,易天璃就不说话了,她面色平静,却又比任何时候都不平静。 易灵谣知道自己说错话,赶忙扯开话题,退了一步,我住芜瑾宫总可以吧? 那里大多是一些编外的特别流动人员在住,就诸如这些特殊节日找来表演的歌姬舞女,每次一来就是一大趟。 要么就是有手艺的,不受什么人管制,只要做好自己的技术工作就好了,比方说打理花圃的,修缮房屋的,专门给易天璃打造首饰,裁剪新衣的等等。 易天璃想了想,这次没有再驳回她的提议。 易灵谣却又摊出一只手来,给我块令牌。 要令牌做什么? 免得你手底下那些没眼力见的再拦我。 你那么了得,还怕被拦?之前那些光荣事迹,易天璃可是一个不差都记得呢。 易灵谣不爱被人戳蹩脚,她啧了一下,你给我就是了! 晚宴结束还早得很,易灵谣知道在此之前是很难和云昭单独碰面了,她索性先去了芜瑾宫,打算优先挑间好点的屋子。 她这一趟轻功从幕阜山飞回天极教,虽然是能力之内,但还是挺伤的,早就想躺下来好好休息休息了。 她跳着小步子上了长长的台阶,抬头时隐约看到一个前头有个人影,那人影看起来年纪挺大的了,老态龙钟的,晃晃荡荡的走着,应该是在散步。 易灵谣三步并作两步,叫了一声,齐长老。 这齐长老是齐无乐的爷爷,比老爷子的岁数还大,早年是教中首屈一指的关键性人物,后来听说是某次任务中受了重伤,武功废的差不多了,腿还瘸了一个,所以提前退了休,被调来管这不痛不痒的芜瑾宫。 但是教里的人,从上到下对他都还是挺敬重的。 齐长老闻声停了脚步,偏了偏身子,借着点路灯看清那丫头片子的脸。但还是愣了一下才认出来,哟,这不是咱们谣谣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个儿刚回的。 哦齐长老记性不太好了,过了一会才又道,我记得好像是让无乐去找得你?无乐那小子呢? 呃大概还在回来的路上吧?易灵谣怪心虚的,她于是指了一下自己来的方向,绝明殿好吃好喝的,还有节目看,您怎么没去啊? 年纪大了,受不了吵。他摇摇头,很容易就被带偏了节奏,没事,一会儿有人给我送好吃的来。 易灵谣挺喜欢齐长老的,总让她想起自己在现代的爷爷来,听说他以前是个暴脾气,但现在却一点都看不出来了,可能再没有比这更慈祥的人了,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好像除了有时候气的厉害要拿扫帚抡齐无乐外,就没见他发过火。 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找个屋子睡觉。 齐长老摸了一把胡子,天祺殿不往这走吧? 易灵谣嘿嘿干笑了两声,我来借您的地儿睡几晚。 教主骂你了? 这怎么解释呢?易灵谣也不打算解释了,就当是被易天璃骂了吧。 齐长老有点拿她没辙,转而又献宝似的,西南面那大屋子空着呢,白天刚让人打扫过,去住吧。 好嘞,谢谢齐长老。易灵谣跳起来抱了他一下,然后蹦蹦跳跳的转眼就没了人影子。 齐长老笑着摇摇头,小丫头片子。 易灵谣这一觉睡得倍儿香,可算是把这段日子没睡好的都给补回来了。她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才不情愿的起身走到窗户口伸了个巨大无比的懒腰。 阳光真好。 相比之下,云昭却坐在床边整宿未眠,她脑子里盘算了无数个把易灵谣送出去的法子,但最后都被她自己给否决了。 想从天极教,易天璃的眼皮子底下偷人,可能性大概要以负数来论。 淳实敲了敲门,隐约听到有人应了一声才轻手轻脚的推门走了进来。 云昭抬了一下眼皮,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怎么又来了? 这外伤药您得连续换上七日,才能好得快。 云昭向来不喜欢让别人碰自己的身体,她自己上药很多地方又根本碰不着,所以上药这种事情她一直做的很敷衍。说是七日,能有那么一次好好上明白就不错了。 放着吧。她说。 说完这句话淳实就该有所领悟,自己默默离开就好了,但她却在桌子前停了一下,背对着云昭像是在掂量什么事情。 这两次淳实都挺奇怪的,上次是因为晚宴多停了一下,那这次是因为什么? 不等云昭发问,她就像是做了个天大的决定,两手略有些紧张的在身前纠缠着,然后突然转过身来。 我有一样东西想送给大人。 云昭不习惯收别人的礼物,更关键的是,她应该收到什么礼物么? 但思索间淳实已经迅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这盒子但凡是天极教的人就没有不认识的每次发放解药的时候,各宫人手一个。 云昭这下多少有点反应了,尤其是对方打开盒子,里头安安静静的躺着一颗解药。 每个人的解药都是固定的量,如果说某个人存下来某一颗没吃的话,他这会儿只可能是个死人。 哪来的!云昭瞬间抬手又将那盒子盖上,好像它在空气中多暴露一刻都会招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我攒下来的 不可能! 可能的。小丫头唯唯诺诺的样子,似乎还有几分点对云昭的畏惧,但还是撑着胆子低声说道,我每次只吃四分之三,后来发现好像也没什么事,这样只要有个四次,就能攒下一颗完整的解药 怎么可能没事呢?如果四分之三的药效就够用,上面的那些人又何必多浪费这四分之一? 云昭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可能是想骂这丫头傻,但是细细一想,这丫头对她也未免过于信任,这种轻易就能丢命的事情,竟然就这么不加隐瞒的都告诉她了? 还要附送她一颗解药? 淳实突然轻呼了一声,原因是云昭飞快的扣住了她的一只手腕,力道不小,大概只要再用点力,她的手腕就该断了。 小姑娘害怕的缩着脖子,脸上的表情因为吃痛而艰难的拧巴起来,但是她却紧紧咬着嘴唇,除了能让她看起来更委屈一点外,还能勉强控制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云昭逼视着她,似乎在想等她熬不住了自己把实话吐出来,可是什么也没等着,就看到对方迅速红了眼眶,接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云昭 她见过不少令人生恶的嘴脸,或嚣张、或嘴硬、或屁滚尿流却没应对过这样的。冷不丁的让她生出一种,自己已经可耻到罪无可恕的感觉。 易灵谣沿路打听到云昭的住处后就直接过来了,此刻正隔着老远,从半敞的窗户看她现场欺负人家小姑娘。 啧啧啧欺负就欺负吧,还抓人家的手。 淳实终是受不住了,战战兢兢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极小声的字来,疼 云昭僵持了片刻,这才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她有点相信这丫头的话了,就在刚刚她顺便探视了一下她的脉门,结果就是绝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没什么事。 这药你最好把它吃了,否则或许早晚有一天会彻底毒发,再不然被人发现也是后患无穷的事情。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对方应该能懂。 淳实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能是云昭的语气稍微好一点了,她才有了点收敛的趋势。否则真不怀疑她会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抹着眼泪从屋里跑出去。 但淳实出门后,从易灵谣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是头也没抬,时不时吸两下鼻子,看起来情绪还没完全过去。 易灵谣却还能笑得出来,她靠在云昭的门上,冲着里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夸张的不敢置信,没想到堂堂天极教玄字宫的玄九大人,竟然会仗着自己武功高,欺负人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分卷(12 第17章 可能是前一刻过于沉浸在淳实的事情里了,以至于易灵谣时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她屋门前的,云昭竟然毫无察觉。 但其实不是她分心没有察觉,而是易灵谣故意想给她一个小惊喜。 只是似乎没起到惊喜的效果。 云昭闻声瞬间看过来,眉头同时习惯成自然的拧起来。易灵谣撇了一下嘴,往屋里走了几步,如果不是对方的气息太过冰冷,她真想过去把她的脑门给熨熨平。 别那么看着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易灵谣故弄玄虚的从腰间掏出一个木质令牌来,喏,我有这个。 她跟易天璃要令牌才不是怕被守卫阻拦,而是想在云昭这里有个能让她信服的借口。 这令牌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因为天极教人多,彼此之间不认得的情况太多了,这个令牌勉强可以说明是自己人。不过地位高点的令牌也要精致许多,易灵谣这块,撑死也就是个丫鬟的级别。 哪来的?果然云昭把到嘴的疑问吞下去了,随即换了一个。 还用问么,你们教主给的。易灵谣再理所当然不过了,我说了,你们教主挺喜欢我的,所以你大可不用那么担心。 云昭侧过身来,正面对着她,你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么? 意思就是,今天教主心情好,可以大赦天下,下次她心情不好了,随便一个不足道的小问题就能含糊不清的要了你的命。 没有理可以讲。 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啊?我才刚来这就要下逐客令了? 云昭分明白了她一眼,我说在教中。 一般只是特殊日子来表演的这些流动人员,并不是来了就走不了。正常情况下隔一两日就会有专人送他们下山。但也有例外,像易灵谣这种表现出众的,可能会被相中,想走就不容易了。 云昭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她总觉得易灵谣不是真的走不了,而是她好像压根就不太想走。 哦易灵谣果然挠了挠额头,可能,等我玩够了? 玩?这位小姑娘你还真敢措辞。 再说了,又不是我想走就能走的,这不还得从长计议么?不然就得看你们教主什么时候看腻了我的舞,听腻了我的歌,没准分分钟就把我撵下山了。 这还像句话。 易灵谣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意的参观着云昭的大房子。 说大房子还真不是挤兑她,玄字宫大佬们的房型都差不多,面积也差不太多,有不要脸的一人占两个那是另说,所以云昭这屋子确实不小。 就是放眼望去空荡荡的一片,加一面墙的镜子就能秒变舞蹈房,说句话都能带回声。 易灵谣最后在云昭的床上坐下来,她还想在被褥上颠两下试试柔软度,结果尾椎直接膈在了床板上。 易灵谣嘶 云昭 你要不考虑再加一层铺垫吧?这么硬的床,睡着不难受么,跟地铺有什么区别? 没这个习惯。 这是个好习惯,可以有。 云昭一个眼神丢过来,易灵谣好的,我闭嘴。 但她这嘴欠的毛病好不了,半分钟不到又找到了新的可以发表意见的地方,我觉得你可以在窗台上放两盆花,或者养点绿萝,你这屋子采光不好,有点活物看着也舒服一点。 还有院子里的那些植物,都死成那样了还是尽快清理掉吧,换点活的回来,我刚路上瞧着咱花圃里的那些就挺不错的,回头可以移植点。 云昭 你的算盘是不是打的有点远? 教中花圃里的那些植物也是能随随便便移植的?易天璃是个喜欢花花草草的人,哪怕她自己不会打理,但是视线所及之处,都必须得给她养漂亮了。 要说从花圃里折个一枝半枝的,就跟从易天璃头上扯下两根头发似的。一根头发算什么呀,但是你敢么? 易灵谣自然想不到那么多,同样的问题丢给她,她也能说到做到的回你一句敢,这才是最没招的。 诶对了,她脑子里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思维跳跃的有点快,刚刚那个小姑娘怎么了?她一副茶余饭后想找点乐子的模样,我特好奇,你怎么欺负她的? 你很闲么? 易灵谣耸了一下肩,是啊,今天教主不听歌,也不看舞。 云昭 易灵谣突然又来了精神,你看么? 免费的,专人专场,仅此一次,过期不候哦。 云昭的无话可说不管是从表情还是语言上都表达的很到位。 易灵谣就像是马路边上一路追着路人发传单,一边嘴上还忙不迭的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啪啪啪一通套餐业务倒背如流,哪怕路人已经走远了,她还能拔高了音量冲着路人的背影试图有所挽回。 有的时候,推销自己就是这么的困难。 易灵谣挫败的叹了一口气,换了个套路,可怜巴巴的,我唱的不好听么? 云昭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突然之间想把易灵谣送走的念头强烈了很多,但不是因为担心她的安慰,而是单纯的不想看到这个人。 易灵谣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被嫌弃了。 她打算做一会儿乖宝宝,结果就看到了这个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的,放在桌上的那瓶外伤药。 她伸手把药瓶拿起来,我帮你上药吧? 听她的语气,仿佛上药也是可供找乐子的一部分? 云昭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易灵谣 嫌弃的这么厉害? 易灵谣紧追上玄九大人的步伐,临走时还礼貌性的替她带上了门。 要不然你带我逛逛这天极教也行。她一脸挺稀罕的,没来过。 云昭头也没回,没什么好逛的。 你今天有任务么? 实在要说,就是把你甩掉。 不回答就是没有,易灵谣又问,你们一般多久出一次任务? 不一定。 任务内容就是去杀人么? 不一定。 那任务完成了是不是有奖励?易灵谣这次没等她回答,也不一定? 云昭停下了步子,有奖励。 易灵谣以为她说完会继续往前走,但是并没有,云昭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讨嫌的东西,停了停便准备掉个头。 但那个讨嫌的玩意儿似乎不同意。 玄九妹妹这么巧。 噢,这位兄台,你们很熟么? 易灵谣似乎瞬间理解了云昭的那种厌恶,她看向说话的那个男人,满脸的胡渣给人一种不干不净的初始印象。不过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就要清爽一些了,但是嗯,走近了一看,还不抵胡渣男呢。 云昭也没想到,玄七会和赤十搞到一起去,两个讨人嫌的弄到一起,往往效果翻得可不止两倍。 你认识?易灵谣低声问问。 不熟。 说话间两个男人已经走到跟前了,赤十是认得易灵谣的,倒是玄七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位姑娘,看着眼熟啊。 头一次看见易灵谣的正脸,他说的不是眼生,而是眼熟,看来印象深刻。果然随即他就想到了,昨个跳舞的小姑娘。 赤十附和了一句,是她。他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又说人不大,脾气可不小,一点都不讨喜。 这位吃|屎兄,你说谁脾气不讨喜?妹妹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敢说她不讨喜! 赤十显然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正要发作,就看到易灵谣偏过头,已经自顾自的跟云昭聊起了别的事。 她指了指玄七,小葱似的指头就差戳到玄七的脑门上了,他是哪个宫的? 云昭瞥了玄七一眼,玄字宫。。 哦那还是个厉害人物呢。玄七正仰着下巴,模样相当神气,等着被仰慕,就听易灵谣继续问道,排老几啊? 你排老几啊? 话听着是别扭了点,但易灵谣当真就只是问了个字面意思。 排老七。结果云昭还就认真的回答了。 玄七莫名想到一种牙膏,易灵谣评价道,比吃|屎好听点。 云昭认同的点了一下头。 玄七 赤十 那你是玄九,他的地位比你高么? 严格来讲,算同级。他比我早升上来一天,但主要是因为周转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易灵谣一脸原来如此,那说起来他还真不如你。 云昭? 玄七? 易灵谣说,你才多大啊,他都那么老了。 两位聊天的时候能不能顾虑一下当事人还在旁边站着呢?玄七这会阴下脸来了,显然被当面议论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赤十见玄七这是上火了,保不准一会得动手,于是默默的往边上让了一步,给足了地方让玄字头的大佬冲锋陷阵。 易灵谣倒是没察觉到有什么危险的味道,她还挺惬意的又补了一句,总比在背后说你坏话好吧?她看了看玄七一句忍不住捏成拳头的手,怎么,你这是要打架么? 这种动不动就恼羞成怒的脾气才叫不讨喜吧? 易灵谣略有为难,她又转头问了云昭一句,你和他谁比较厉害? 第18章 谁比较厉害这个问题云昭还真有点答不上来,按理说同期升上来的,实力不会相差太多,不过她到底没和玄七交过手,个中优劣还真不好猜测。 而眼下动手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毕竟她这伤还没好,了不得使出六七成的功力,必然是要吃亏的。 她不是没吃过败仗,但是有人围观的时候,总得多顾忌一点。 易灵谣见她不说话,似乎有了点头绪,她挪了挪步子,一直凑到云昭的耳边,她张口想说什么,气息都吐出来了结果又咽了回去,然后改了个问法,是不是你伤还没好,所以有点悬? 她声音很小,为了不想让对面的人听到,所以一句话下来,大多是气音。 早在她吐出第一口气的时候云昭就觉得耳朵一痒,正要躲,结果易灵谣又连环炮似的吹了好几下。 她再想躲的时候,易灵谣已经问完,自己退了回去。 云昭 从耳朵传来的瘙痒感引起了一些陌生的并发症,除了让云昭偷偷起了不少鸡皮疙瘩外,还让她暂时性的头脑空白了。 易灵谣却一副事外人的模样,还毫无自觉的在那等她的回答。 云昭侧了一下头脸,忍住了想抬手摸一下耳朵的冲动,以免旁人没在意,她自己把事情弄得明显了。 教内严禁私斗。半天,云昭才丢出这么一句。没有回答易灵谣的问题,但也终止了这个问题。 易灵谣还挺意外的,她以为天极教这种地方就应该是充满了你死我活才对,易天璃定的规矩?于是她随口问出这么一句。 但问完就察觉到哪不太对了。 刚刚还凶神恶煞要打架的男人突然拳头也松开了,就那么瞪着眼睛惊悚的看着她,包括他身边站的远一些的赤十。 易灵谣吞了一口唾沫,果然转头看向云昭的时候,对方的冰块脸上也有一丝要裂缝的趋势。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敢在天极教教中直呼教主大名的人,难道不知道上一个以身试法的人是何下场么? 玄七震惊完了,忽而猥琐一笑,循循善诱起来,小姑娘,你刚刚说什么? 易灵谣舔了一下嘴角,她看了看玄七,又看了看云昭,然后再次看向玄七,一脸的天真无邪,我忘了。 呵,是知道害怕了吧? 不过现在想收回,未免也太迟了。 啧,这中秋宴都过去了,还这么热闹呢? 玄七正想好好利用一下刚刚揪住的小辫子挤兑挤兑这丫头,就看到颜青大老远的蹦了过来,嘴里叼着个草根,要不是绣着青鸟的外袍为证,谁能知道她会是堂堂天极教的右护法? 咦,我们玄九大人耳朵怎么那么红呢?走到近处的时候,没头没脑的又来了一句。 云昭 易灵谣昂 确实红的厉害,像是煮熟的大螃蟹。 云昭在心里已经把这个女人的嘴来回撕烂了八百遍。 在颜青身侧的则是相比起来端庄许多的练红玉,两个人一静一动,一个像个二傻子,一个像个贵妇人。 玄七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来的正好啊。 参见二位护法。玄七带了个头,众人纷纷行礼。 易灵谣刚缓过来的一点心跳又变得刺激起来,她没想过会突然遇上这两位,先前忘了打招呼了,可别上来就把她给卖了。 想到这里易灵谣觉得自己也不能闲着,于是主动积极的给了个暗示,她一个九十度大弯腰,比应付易天璃时恭敬了十倍不止,参见左护法!右护法! 颜青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大礼给行懵了。 旁人都是两位并在一起称呼,她还特地分开,像是专程挨个点她们的名似的,连称呼的几个字都仿佛在她的齿间咬了又咬才放出来。 听不出威胁的才是傻子呢。 颜青很庆幸自己不是傻子,但她还有点沉浸在被少教主行礼了的恐惧中,这不是摆明了折她的寿么? 分卷(13 咳那个颜青故作镇定,正纠结说点什么免礼的话才能不伤少主的面子,就见练红玉一言不发的抬手挥了下袖子。 于是在场的随即礼成又直起了腰杆。 颜青 练红玉似乎是看了易灵谣一眼,相比颜青,她的表情就跟看到一个扫地丫头没什么区别。 易灵谣一瞧这两人应该是明白了,再次松下一口气,她回过头正想跟云昭说点什么,结果就发现对方正神情古怪的看着她。 其实也算不得多么古怪,在旁人眼中或许云昭还是万年不变的那个样子,但就是因为她的表情太少,所以一点点的变化就能叫易灵谣看出端倪。 她眨了下眼睛,怎,怎么了? 云昭没说话,经她这么一问,过了没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 二位护法来的正好,属下正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请教。玄七开口道。 颜青抬了下手,问吧。 敢问护法,直呼教主名讳,该当何罪? 这个问题简单,想想上一个大不敬的教众当面直呼了易天璃的名讳,然后被杖责五十扔进了地牢。颜青几乎是张嘴就来,但话到嘴边却卡在了牙关。 她突然想了一下,在场谁会直呼教主的名字? 这玄七和赤十一看就是一伙的,肯定不是他们,玄九这人的脾气和练红玉有的一拼,话都没几句,哪有多余的字眼分给教主,扫了一圈,也就易灵谣这个不孝女了。 颜青清了一下嗓子来掩饰刚刚的欲言又止,然后一本正经的给了玄七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分情况。 见了鬼的分情况,上次你们分了么? 玄七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心道这位右护法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怎,怎么分? 颜青摸着下巴,你先说说,是怎么个情况。 玄七看了一眼正可怜巴巴看着他的易灵谣,突然有了底气,毕竟敌人越惨就越深得他心,于是把刚刚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 颜青听的云里雾里,直切重点,她原话是什么? 玄七记忆力卓绝,原话是这是易天璃定的规矩? 几乎是话音落的一瞬间,颜青向来笑意盈盈的脸倏地一沉,像是褪去了一切原本看起来可供讨价还价的余地,放肆!教主名讳岂是尔等谈资? 玄七? 前一秒还神气活现,得意的不行的玄七,瞬间石化。 颜青转头看向练红玉,像是征求意见,按照规矩,杖责五十? 练红玉不置否认的点了一下头。 右护法,这 闭嘴!颜青回眸瞪向一边试图讲理的赤十,小姑娘头一次来不懂规矩,你们也不懂?她收起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瞬间几乎变得比阎罗王还要可怕。眼珠子瞪到谁,谁就得倒霉似的。 赤十顿时不敢说话了,哆嗦着腿和玄七对视了一眼。 颜青那边的杖责令还没下完,你。她指了一下赤十,和他一起的? 赤十愣了一拍,估摸着在衡量自己的阵营,结果颜青也不等他回应,张口就来,你也领三十去。 赤十 这特么都招谁惹谁了? 下达完这些,颜青似乎又从阎罗王的角色扮演中恢复过来了,她看向练红玉的脸上带着些邀功的意味,低声道,您老上次记得的事情,我完成的还可以吧? 上次练红玉说,她记得赤十这两天得犯点错。 练红玉闻言似乎评估了一下,凑合。 得嘞! 不过那头玄七显然不服这个结果,死都死了不差再给自己补一刀,他眼睛睁的老大,血丝清明,脸色也不由狰狞起来,二位护法这是在蓄意庇护?! 一旁的赤十看猪队友还在不怕死的往枪口上撞,拦也拦不住,于是果断的站到了另一边,免得再被连累一次。 这次不等颜青开口,练红玉先说了话,庇护谁? 众所周知,颜青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练红玉的传话筒,要是什么时候练红玉亲自开口了,说明事情变得更严重了。 玄七本想着这丫头和玄九是一道的,整倒她就等于是整倒玄九了,可眼下似乎不是这么回事。他没有回答练红玉的明知故问,反而道,既然二位言辞凿凿,那属下就再请教一个问题! 练红玉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你说。 玄七抬手指向云昭,像是憋了许久,骤然间气势汹汹,为何她迟归数日,错过解药,还能这般完好的站在这里! 练红玉面色不变,只静静看着他,你以为? 玄七冷哼一声,要么是她私藏了解药,要么是遇到了什么人给了她解药,但不管哪一点,都是触犯了教规的大罪!所以请问,她为何还能安然的站在此处?!他反复质问,已然气到极点。 如果解药是教主给的呢?而后听他问完,练红玉才不慌不忙的丢出一句来。眼前人的表情瞬间精彩万分,她也丝毫不为所动,你也要去问一问教主,为何做此决定? 这怎么可能?玄七根本不愿相信,这完全说不通,教主她怎么可能 教主心思岂容你我猜度?颜青打断他,她轻呵了一声,不过现在看来,五十杖责可能有点不够了。要不打完退回赤字宫? 玄七不可!! 颜青小意思的摆摆手,可的可的。 二位护法俨然玩的很嗨,然而直到玄七和赤十被人带走,云昭也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刚才的事情实在过于诡异,不管是两个护法变着花样的袒护易灵谣,还是不顾原委的编造关于解药的事情,都让人有一种她们是不是被人掉包了的错觉。好像成心的就只顾着要整治那两个人似的。 易灵谣心里头一面爽的要死,一面又担心的要死,练红玉和颜青是在替她撑腰不错,但有点撑过头了。她不敢吱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云昭揪住质问。毕竟疑点太多,她暂时还没想齐全可供应对的瞎话。 但早死晚死固有一死,云昭不瞎,不可能真把她当空气。 也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易灵谣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她坦坦荡荡面对着云昭的直视。按理说对方会问的问题她基本都猜到了,但结果真正等云昭开口的时候,还是把她给问懵了。 就好像复习的胸有成竹,结果考题超纲。 云昭你是怎么准确的知道,哪个是左护法,哪个是右护法的? 易灵谣 不按套路出牌?? 第19章 好在超纲归超纲,题目本身还不至于太难。 易灵谣转个眼珠子的功夫,瞎话已经嘴到擒来,白天的时候见过,听别人叫的。 你怎么会见到他们?结果还有附加题。 易灵谣愣了一下,随即嘿了两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教主我都见了,护法有什么见不到的? 话是这么说,但依然不能抹杀疑点。能见易天璃,那是因为她们教主闲的发霉,就好这些不务正业的事情,但那两位护法就不同了,她们手底下掌管的事务不少,尽管不用全部亲力亲为,但也不至于让他们有闲工夫到处瞎溜达。 刚才的事情除外。 所以云昭才格外的奇怪,这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还为了一个小丫头处置了玄字宫和赤字宫的人? 再其次就是解药的事情,她先前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 易天璃罚她鞭刑,每日二十,要么至死方休,要么她把易灵谣供出去。可结果却是她莫名其妙的就被放了,刑罚也一概不论了,就好像没这事。 她那时还以为是易灵谣被抓回来了,结果易灵谣来倒是真来了,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根本和那件事扯不上关系似的。 你不信我?易灵谣瞧她沉默不语,怕她想到什么,于是又出声打岔。她装出一副惯用的天真无邪的模样,看起来再人畜无害不过了,一个普通人但凡这个时候瞧她一眼,保准什么怀疑都要抛到脑后忘个干净。 可偏偏玄九大人不是普通人,她一副早已免疫的模样,万般淡然的回视了易灵谣的视线,不信。 易灵谣 云昭还又特地多问了一句,换做是你,你信么? 对手变得难缠起来的时候,自己就会有所心虚,但易灵谣还是以自己庞大的心理素质坚守了己方阵营,当然信啊,我骗你做什么? 我见过不少奸猾狡诈之人,但比起信口开河,你似乎丝毫不输于他们。 易灵谣想也不想就否认,怎么可能呢,我从来不骗人的她被对方盯得心慌,也,也就偶尔说一点善意的谎言 你之前骗我的时候,就和现在的样子差不了多少。 易灵谣简直被她说的节节败退,一时半会儿竟然有点接不上话,她迟疑了半天,才委屈兮兮的嘀咕了一句,就骗你一次,记到现在 这云昭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聪明起来了? 结果夸她聪明,她还顺杆子往上爬,是就骗了我一次,还是只被我发现了一次? 她问完又想起来另一件事,细细算来,应该是两次解药那事,至今易灵谣也没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易灵谣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她觉得再这么下去,什么秘密都要绷不住了。 嘶易灵谣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她藏在身后的左手在自己的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瞬间就把她冷汗给疼出来了。 她这一下使了猛劲儿,估计皮肉都得给她掐透明了。 云昭原本还一脸少来这套,没打算管她,结果看着看着真有点不对劲,易灵谣的脸色发白,额间的虚汗间接性的往外冒,不像是装的。 你怎么了? 易灵谣掐的是自己的屁股,捂得却是肚子,她半弯着腰,像是疼的站不直了,肚子,肚子疼 云昭眉头一蹙,伸手堪堪在她要飘倒之前将她扶住,易灵谣属于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的那种,云昭手都伸出来了,不靠上去简直对不起她自己。 她脚步虚浮,两腿发软,一副你不把我扶好了,我就能立刻躺倒在地上。 你吃什么了? 易灵谣半垂着眼,气若游丝,说句话还得一句分作几句来说,也,也没吃,什么 云昭一手托着她的肩背,一边四面看了一眼,她在想要不要把易灵谣先带回去,可是她屋里什么也没有,离着含叶殿还远得很。 易灵谣自己就是个大夫,出门总该带着些傍身的药吧? 你住哪?云昭又问。 易灵谣颤了颤嘴皮子,哼哼唧唧的磨出三个字来,芜瑾宫。 我先送你回去。正好含叶殿就在芜瑾宫里。 她说着便要领着易灵谣往前走,结果这丫头却佝着腰赖着不动,走不了她用气音说道,看起来十分虚弱。 云昭正儿八经的想了一下,然后问,那你打算就呆在这? 易灵谣颇为怨念的啧了一下嘴,心道刚才还是个人精呢,怎么这会儿重要时候反而笨回去了。 你,你 云昭默默等着她你出来。 背我 易灵谣原本是想说抱我,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似乎有点无耻了,免得被云昭发现她是装的,于是改了个口,做保守战略。 但尽管是背,云昭依然对这两个字有点意见,她沉着脸衡量了片刻,直到易灵谣把眼泪都给掐出来的时候,终于等到了她难能可贵的妥协。 伏在云昭背上的易灵谣瞬间转悲为喜,心道还是会装的女人最好命。她把下巴搁在云昭的颈窝里,看起来垂着个脑袋有气无力,实则屁事没有,反而正兴致盎然的研究着对方的耳朵。 她先前没怎么注意,还是颜青眼尖提了一嘴,说是云昭耳朵红了。 现在看看云昭的耳朵确实是那种特别容易泛红的,好像只要稍稍吹一口气就能瞬间从清蒸变成红烧。 易灵谣都不用特地做点什么,只要侧着脸对着她的耳朵正常呼吸,就看到那小家伙迅速红成一片,散发出来的热量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涌到她的脸上。 云昭歪了一下头,似乎是有意躲避了一下,但幅度不大。不过仅此而已,她什么也没说,毕竟从现实来看,易灵谣也什么都没做。 总不能不让人呼吸了吧? 好点没有?走了有一会儿,云昭感觉身后的人没了动静,于是问了一句。 易灵谣正睁着一双清醒无比的大眼睛,一边看着耳朵从白到红,从红到白,一边枕着她的肩膀,透过骨骼倾听着似有若无的脉搏。 闻言确却是弱弱的哼了一声,一听就是完全没好转的意思。 云昭挑了个没人走的小路,宁可多饶了一点儿,也不想半路碰到什么人,否则解释都解释不清。 她向来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这突然间背着个丫头满教里溜达,算是怎么一回事? 你以前,是不是很少会说这么多话?易灵谣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直到她开口说话,才打破了这频率。 云昭始终觉得耳朵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扫在了心尖上,,想伸手抓,可是那股子痒劲早就渗透进了皮肤,就算挠它也只能是隔靴搔痒,起不了作用。 她听到易灵谣说话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她放下来,可是小丫头双手紧紧勾着她的脖子,根本没有要下来的打算。 分卷(14 云昭只是停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了,她顺便稍微思考了一下易灵谣的问题言下之意是说她现在的话多了么? 云昭原本还不太觉得,可仔细一想,好像真的多了不少。 但是她不想回答,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觉得点头的话会让易灵谣变得得瑟,因为她大部分多说的那些话,都是因为易灵谣。 不过就算她不回答也不影响易灵谣接着发问,是不是也没有朋友? 朋友?用来出卖么? 云昭侧眸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的脑袋,不疼了? 易灵谣抿了一下嘴,识趣的没再问了。 云昭腾开一只手推开了易灵谣临时住所的大门,然后慢慢将她放在了床上,相比不久之前,易灵谣的脸色已经有了好转,这让她莫名松开一口气。 也正是这口气让云昭自己有所警觉起来。 她管易灵谣是应该的,出于救命之恩,但是为之动容就有点在义务之外了。 她微微转身,将情绪收敛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有药么? 易灵谣慢慢摇了一下头脑袋,没有。 你不是大夫么?云昭又转回来,带着些瞎操心的恼意。 走得急,没拿。实质是没病,瞎吃什么药。 云昭看了一眼桌上的水壶,走过去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我去一趟含叶殿。 易灵谣翻了个身侧躺着,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摆,不用了,躺一会儿就能好。 你这床能包治百病? 被她这么讽了一句,易灵谣反而笑了起来,她觉得云昭一本正经怼人的时候其实还挺可爱的,可能是和她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的形象不太相符,看起来能更鲜活,也更接地气一些。 她抬了抬眼皮,勉强看到对方大半侧脸,出于本能的嘴欠道,床不能,你能。 云昭? 什么玩意儿? 易灵谣说错话的时候一般反应也很快,她随即轻咳了一声,扯了扯嘴角,开玩笑的。 不过真不用去含叶殿了,小毛病,我自己就是大夫,知道的。她抓着云昭衣服的手还没松开,仗着自己是病号,专挑无理的要求提,要不,你陪我聊会天? 结果这话刚说完,屋外就突然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声音,听起来闹哄哄的。 说是闹哄哄,但其实仔细听着分辨一下,也就只有一个人。 齐无乐这一路紧赶慢赶,毕竟他是去带易灵谣回来的人,结果易灵谣都回来了,他还在路上,传出去简直能丢死个人。 好在教主体察民情,没怪罪他。倒是从爷爷那又听说教主和少教主闹了点小别扭,把亲闺女撵的没地方住,跑来这芜瑾宫蹭地方来了。 齐无乐觉得挺稀奇的,所以第一时间不计后果的赶来凑热闹。 说时迟,那时快,易灵谣还没有从瞬间的极度惊悚中回过神来,就听有人抬手敲在了门上,嘴上肆无忌惮少主?你在吗? 云昭? 易灵谣 沃日你个仙人板板!老子不在!!不在!!!!! 易灵谣悔的肝肠寸断,恨不能把自己完完整整的埋进被子里,和床彻底的融成一体。 云昭没应声,也没去开门,只是那么辨不清是何表情的看着床上生无可恋正在装死的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连齐无乐都已经放弃敲门以为易灵谣不在屋内了,云昭才冷不防的开口,接着易灵谣刚才的话,你刚才说,想聊点什么? 第20章 想聊点什么? 送上门的话题怎么样?刚出锅, 还热乎的那种。 如果把云昭脸上的表情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但易灵谣想的却是:聊聊她呆会儿会怎么死吧。 这倒霉的齐无乐可真给她争气。 易灵谣硬生生撑到屋外的人走了,没了声音才张了张嘴。她还能记得自己在肚子疼, 也试图用这点小筹码博取一下最后的同情。 结果意欲坦白的话在嘴里和了一圈, 等真正吐出来的时候却变了个方向,刚刚, 那是谁啊? 她还是有点怂。 云昭: 云昭微微一怔,但紧盯在易灵谣脸上的眸子却似乎没有放弃过辨认,她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在盘算新的谎话。 他说什么少主,这是你们少主的屋子么?易灵谣又问。 云昭心道这当然不是那位少教主的屋子, 但是少教主离教多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齐无乐这些天也不知道去办什么事了, 好像一直没在教内,结果这一回来就找少教主, 却又不是去的天祺殿, 反而来了芜瑾宫。 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道理? 说来也巧, 齐无乐叫屋里的人少主, 云昭尚且不觉得是什么古怪的事情,反倒是她当真把易灵谣带入少主的位置后, 她就会猛然发现,之前那所有的疑问似乎瞬间都能解释通了。 云昭始终没有开口,她仿佛深深地陷入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正竭尽所能的去剖析那些她想不明白,却又好像只隔着一层砂纸,随时都能捅破的事情。 易灵谣本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但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惊觉,所谓的习惯不过是因为以往的那些事情不痛不痒,真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只剩下心惊胆战了。 她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仗着一身金手指似的武力buff,还真是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慌。 试想想,如果云昭知道了她就是那位离家出走的少教主,会怎么样?当场行个大礼?然后扭头就走? 易灵谣突然有些好笑,就在昨天她还信誓旦旦,觉得只要易天璃够配合,她就能有信心永远不让云昭知道真相,结果这才多点时间,就啪啪打脸? 啧,脸疼。 她连续尬问了两句都没能得到应答,以至于安静的屋子里气氛越发的诡异了,云昭手持着刀,就站在床边,她一动不动的似乎已经站了好久了,久到易灵谣觉得自己肚子都饿了。 再次打破宁静的依然是敲门声,这次齐无乐叫上了齐长老,隔着老远就问了,爷爷,你确定是这间? 是啊。 没人啊。齐无乐说着又锤了两下门,依然毫无回应。 那可能是一早出去了吧。 正说到这,死透了的大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门外的两人皆是一愣,齐无乐正准备抬手行礼,结果一抬眼发现门口的人并不是易灵谣。 他对这个一身冷气的女人有点印象,稍许回忆了一下隐约记得她好像是玄字宫的人,因为年纪轻当时在教中还稀罕过一阵子。 玄九? 云昭不置可否。 齐无乐于是又问了一句,这屋子你住的?不能吧,玄字宫的人来芜瑾宫凑什么热闹? 云昭闻言却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出一条道来,意思很明确,请这二位进去。 齐无乐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和这玄九不熟,还不至于被请进门。但既然对方有了这个动作,大概是因为屋里还有旁人? 齐无乐倒是没跟她客气,抬腿就跨了进来,就在他看到床上面如死灰的易灵谣时,刚刚那位站在门口的玄九大人却一声不吭的从屋里走了出去。 易灵谣坐在床上,曲着双腿,脸就埋在两膝之间,看起来非常自闭。 少主?齐无乐更懵了,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 屋外的云昭没走多远,正巧听到齐无乐这试探性的两个字,一时间她握着刀的手不由紧了又紧,指节发白到好像随时会崩裂开来穿破皮肤。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又或许脑子有些空白什么也没想,等到那股子在心口横冲直撞的莽劲儿过了,然后才毅然决绝的大步离去。 这毋庸置疑是她遇到过的最可笑的事情。 易灵谣听着那个始作俑者轻手轻脚靠近的声音,她从身后捡起枕头使劲儿丢了出去,她准头向来极好,闭着眼睛都不可能打偏。 齐无乐被正怼在脸上,冲锋陷阵的鼻头瞬间就红了。 齐长老一看俩小孩要闹别扭,正要上来劝劝,结果易灵谣猛地一抬脸,愣是把他到嘴边的话给吓忘了。 易灵谣的肚子显然已经不疼了,她忽然起身,光着脚从床上踩到床下,然后气冲冲的揪住齐无乐的衣领把他整个人用力的晃了又晃,仿佛要把他脑子里的那些水啊屎啊的东西都给他晃出去。 你还我美人!!!! 齐无乐觉得自己快要聋了,也要吐了。 好心情荡然无存,不仅如此,还牵扯出一堆头疼的事情,比方说怎么才能把那块冰山给化成水再哄回来。 仔细想想,当真胜算渺茫。云昭那种克己复礼的人,再见面或许会比之前对她恭敬一百倍,但是想走心,下辈子吧。 易灵谣觉得自己对于云昭来说,根本就是个易天璃二代。 怎么了丫头,心情这么不好?说曹操曹操到,易天璃从易灵谣的身后绕到跟前,然后在她旁边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她今天的美人痣点在眉心,好看是好看,就是乍一看有点像观音菩萨。 天极教里有一片湖,此刻易灵谣就坐在湖心的亭子里,这里风景独好,最主要的是鲜有人来所以格外安静,她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一个人来这里。 也不知道易天璃是怎么找到她的。 谁欺负你了?易天璃不但来了,还带了丫鬟,茶水和糕点随后就摆在了桌上,香味扑鼻。 易灵谣有点饿,但是没有胃口。 她撇了撇嘴,齐无乐! 易天璃有些意外,他?他怎么欺负你了?言下之意,他不被你欺负简直就是万幸了,竟然还有这种胆子。 易灵谣抬了抬头,委屈的不行,他把我卖了!! 易天璃先是不明所以,但随后一理思路就瞬间明白了,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了起来,他当着那玄九的面,叫你少主了? 您老还真是柯南转世,说的一字不差。 易灵谣支着胳膊,侧脸托着腮,她已经想了不少办法了,但是不用试她就能知道,铁定不好使。 要说云昭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么?没有。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么?没有。有什么关系好的人么?没有。 她简直就只剩下活人的气息,而完全不具备活人的各种特征。 要不,我替你治治无乐那小子?什么罪名你说,治到你解气为止。 得了吧。杀了齐无乐也没用。 我问你个事。易灵谣想了想又说,看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 你说。 你怎么知道是我救的云昭就是玄九。 这还用问,天极教的毒无人能解。易天璃说,唯独你从我哪里顺走了一颗药。 那是解药? 易天璃笑了笑,不是,那是颗毒药。 算她运气好,两种毒药药性相通,所以暂时性的以毒攻毒了,没死也没落下什么内伤。易天璃说的一脸真诚,说起以身试药,其实也算是小功一件呢。 咱们教完成任务是不是都有奖励的?易灵谣又问。 嗯哼。 奖励一般是什么? 易天璃看她一眼,理所当然道,自然是钱财,要不就是些值钱的物件,无非是这些。 杀手也是个职业,得过日子的,谁不想钱多了过的滋润点? 易灵谣点点头,但面上却不太理解似的,钱很少么? 开什么玩笑,他们随便一个任务奖励都要赶上寻常人家三五年的收入了,这算少么? 那为什么我去了云昭的屋子,里面空空荡荡的,特别萧条,还真是比寻常人家还要穷苦的样子。易灵谣百思不解,照你这么说,她的钱都去哪了? 易天璃挑了一下眉毛,似乎也头一次听说,这我还真不知道。下头人的私事,她哪管得过来? 易灵谣也没指望能从她这得到答案,她又打了一会儿算盘,你能不能给她调一间屋子? 嗯? 她那屋采光特别差,很容易影响人的心情的,你给她换个阳光好的,没准她的脾气能好点,能不那么阴沉。 易灵谣这是病急开始乱投医了,主意都能打到她的头上来。 往往这个时候易天璃就会摆出那官方的四字真言:没这规矩。 换个屋子多大点事,你可是教主! 易天璃: 小丫头可真会说笑,堂堂一魔教教主,管个下人房的采光好不好? 教主也得守规矩,何况玄字宫人数正好,没有空屋子给她换,这是先来后到的问题。 那你给她置办点家具也行。 易天璃简直被她气笑了,我当我这儿是什么发善心的地方?她自己有钱不花,还得我这个教主给她置办?我是教主还是老妈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问问题也问不出个答案易灵谣的心情突然更差了。 她趴在桌上闷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一道灵光从脑子里闪过,抬头伸出一只手,给我一百两。 什么? 零花钱。 易灵谣就跟大多数叛逆时期的不孝子女一样,废话不多说,一伸手就是要钱。 她一要还要的不少,但态度却很是嚣张,就像市井里到处收保护费的二流子,不给钱,就闹给你看。 纵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易天璃也被她这一下子给弄傻眼了,天极教少主向来衣食无忧,每个月的零用也不在少数,不用她开口就会有人定时定点的送到她的天祺殿,所以这种面对面跟易天璃讨债的情景还真是史无前例。 分卷(15 她看着伸到自己跟前的那只白花花的小手,时不时的手指还欢脱的勾一勾,像是在变相催促。 其实易灵谣也不是没钱,她先前离家出走的时候把全部家当都带着了,结果遇到了叶南子,就跟着上了山,以至于那些钱后来都派不上用场了,只有偶尔下山的时候才会揣上两锭银子,足够混半个月。 其余的那些则被她封在罐子里,埋在了屋后的槐树根下,这不回来的匆忙,没带上么? 平日里没少给你钱花吧? 什么呀,我有必要提醒一下教主大人,上一次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易天璃嗤笑一声,打开她的手,那也只能怪你自己不好好在教里呆着。离家出走了,谁还管你? 易灵谣被教育的有点上脾气,易天璃推开她的手,她就再伸出去,你就说给不给吧? 这可是亲闺女,能真不给么? 易天璃免不了翻个白眼给她,问红玉拿去。 这倒霉亲娘可真不好当,尤其是生了这么个混世魔王的丫头。 得到教主大人批准,就好像看到大额支票上落下了董事长签名,易灵谣起身捡了一块绿豆糕丢进嘴里,然后含混的喝了一口茶水,拔腿就跑。 易天璃:这是赶着去投胎? 易灵谣先是跑了一趟绝明殿,结果没找到人,打听了一下又去了地牢,就看见两位大护法竟然兴致颇高的坐在地牢里下棋。 就在他们身侧不足五米的距离,刑椅上趴着两个人,正是不久之前遇到的玄七和赤十,此刻刑杖正一下接一下的打在他们的屁股上,哀嚎声不绝于耳,吵得人心烦意乱。 但这两位却能完完全的做到充耳不闻,甚至吵嚷间还会淡定的议论两句棋局上的生死走势。 易灵谣大摇大摆的一路走近来,那玄七叫喊的时候时不时会疼的仰一下头,结果就在某一下的时候看到了易灵谣昂首阔步的身影,看起来哪像个十七八岁外来的小姑娘? 他正对她气愤至极,也没想过为什么易灵谣会突然来此,张口便骂,从下到上祖宗十八代都没放过,尾声却随着又一棍子的落下变得扭曲古怪,然后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易灵谣反而笑出了声。 颜青忽然摇了摇头,完蛋咯。她说话时眼睛依然看着棋盘,但练红玉却清楚的知道,她不是在说棋。 两人同时放下棋子,起身冲着易灵谣,少主。 玄七:??? 什么东西?谁是少主? 男人的脸色本来就因为疼痛而发白,此刻更是白的彻底,找不到半点血色。 易灵谣免了两人的礼走到玄七的跟前,弯了弯腰,你刚刚骂了什么?再骂一遍? 玄七:天要亡他啊!! 打死玄七也想不到,这丫头竟然会是少教主啊!怪不得能那么镇定的直呼易天璃的名讳,还能在这守卫森严的地牢里来去自如。 而此刻吓到绝望的并未玄七一个,赤十身下的裤子不知何时湿了一片,整个人筛子似的哆嗦个不停。 易灵谣冷笑一声,又直起身看了赤十一眼,还有那位想占我便宜的吃|屎朋友,还想看我跳舞么? 赤十:看个几把啊!! 等易灵谣耍足了威风,练红玉才问:少主有何吩咐? 易灵谣差点忘了自己是正事来的,她出气似的亲自给了一人一棍子后才回头对练红玉道,找你讨点钱花。 练红玉:讨点什么?? 易灵谣简单说明来意,顺便不情不愿的补充了一下被齐无乐出卖的事情,眼瞅着少主一副气愤填膺要吃人的模样,颜青心下庆幸还好说漏嘴的不是她。 这事简单,一会儿我去账房取来给你。还有少主以后每月的例银也理当恢复。 易灵谣满意的点点头,忽而又补充道,另外,齐无乐的这个月,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的例银,扣光!! 颜青、练红玉: 练红玉的办事效率奇高,这边五十个板子打完了,她也拿着银票回来了,易灵谣拿上钱道了句谢便马不停蹄的又去了玄字宫。 想追妹子,钱是绝对不能少的。 这时练红玉才看了一眼趴在刑凳上奄奄一息的男人,颜青同样摸着下巴,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颜青:问候教主的亲人,该当何罪? 练红玉眼皮都没眨一下便嫌恶万分的错开了视线,她淡淡开口,废了武功,扔下山。 想到玄字宫因此要腾出地方来了,颜青笑了笑:这次不知道哪个运气好的能升上来。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那边还残留着一些理智但随时都可能昏厥的赤十,放心吧,肯定不是你。 易灵谣全然不知道两位大佬正在秋后算账,怀揣着热乎的银票满脑子都是怎么哄妹子的事情。 她倒是没打算拿着这钱给云昭搞装潢,因为除非是借着易天璃的名义,否则想搞也肯定会被拒绝。她从路边摘了一朵开得正艳的大红花,打算一会见了面先跪地认个错,再双手送上花。 完美。 但回应易灵谣这个打算的是云昭紧闭的大门。 她趴在门上好话说尽,花都快蔫巴了也没听见里头有丝毫的动静。 云昭,好云昭,云昭小姐姐?你就开开门吧,凡事咱们好好说,我可以解释的易灵谣打定主意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情绪她都酝酿好了,云昭随时开门,她随时就能流下悔恨的两行泪。 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是天极教的人啊,而且老爷子不知道我的事情,我也没想告诉他,当然不能说后来你毒发了,我又怕你会生气迁怒到我,要不然就是因为我的身份而疏远我,所以才一直瞒着你的嘛 易灵谣捶胸顿足的说着,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开开门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骗你了 她这动静不小,院外时不时人来人往的很快就被吸引了一波看客,隔着老远隔岸观火似的冲着这边议论纷纷。 那丫头是什么人啊?怎么趴在玄九的门上? 看着眼熟是不是昨晚跳舞的那个?忽然有人提了这么一嘴很快引起了各路英雄的赞同。 好像就是。 她和玄九什么关系?有人问,玄九那人向来独来独往,怎么会和个小丫头扯上关系? 此言差矣,不瞒你们说,昨天晚上我碰巧见到她们在后殿交谈,后来教主也来了,三个人简直其乐融融。 其乐融融这么个好词用在这里反倒让人细思极恐,在场的愣是听出一身冷汗。这么三个身份的人凑在一起聊天,那场面得有多诡异啊? 他们正聊在兴头上,身后突然走来一个人。那人沉着个脸,一身冷气自带降温效果,隔着三两步远就把这些闲人的嘴给冻上了。 一行人闭着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看了看那个正皱眉看着趴在门上的易灵谣的女人。 这座移动的冰山,不是云昭又会是谁? 所以冰山在外面,那趴在冰山门上的那位在和谁说话? 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简直了,多浪费啊 人群在玄九大人视线扫过来的时候瞬间退散的无影无踪,易灵谣依然可怜巴巴的对着大门面壁,她站累了就蹲了下来,手里拿着蔫吧了的花根在地上胡乱圈画。嘴里念念叨叨,把这辈子能说的好话全都说了个遍。 云昭隔着个院子,皱着眉头莫名的看着那个小小的蜷成一个肉球的背影。 你在干什么? 云昭正常音量,但是转瞬就被易灵谣夸张的抽泣声给掩盖了,等她吸了两下鼻子悠悠达达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宛如被人当头一棒。 易灵谣脸色一僵,茫然的回了一下头,只见云昭身姿笔挺的在院门口站着,似乎是因为易灵谣的原因,一时半会儿并不打算进来似的。 所以她在这干嚎了大半个时辰,结果云昭压根就没在屋里?? 易灵谣感觉到一股锥心的剧痛,尤其是口干舌燥的感觉异常强烈,贴心的提醒着她刚刚干了一件多傻逼的事情。 真是白瞎了那么多口水,到头来一句都没进云昭的耳朵。 但是真正需要重新再说一遍的时候,其实她已经根本不记得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了,只知道至少见到云昭的面了,就是最大的突破。 你、你没在家啊易灵谣结巴道,她顺手蹭了一下眼角,有一种一场戏演到头了才发现走错片场的尴尬。 虽然距离上一次见面还不足半天的时间,但此刻再看到易灵谣,云昭刚刚得以平复的心情却再一次前所未有的复杂起来。 她应该做点什么才是,比方说行个礼,就像面对易天璃的时候一样。毕竟眼前的这位是少教主,不管她看起来多好说话,多像个小孩子,都改变不了她是少教主的这件事。 云昭想,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管她们之前经历过的事情有多容易让人误会,她都不可能还像之前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易灵谣或许瞒她了,骗她了,但又能怎么样呢,别说她是少教主,就算是个普通人,这也是她的权力。 更何况,这可能只是她心血来潮的一个小游戏,而自己就算是一直被当成傻子在耍,也应该感到感恩戴德。 不是么? 她有些自嘲的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在这天极教里,谁有资格不做傻子? 于是易灵谣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便发生了,她看着云昭缓缓抬起双手,只在那一瞬间,她忽然不假思索的起身快步上前,然后一把按住了她的胳膊。 你等等!易灵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说道,她的心跳在一瞬间内涌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云昭一眼,按着她的双手却始终没有松懈开力道,你她有些丧气的耷拉着眼尾,表情上似乎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为真实了,甚至略带示弱的请求,你别这样。 她不想这样,哪怕是之前对她爱答不理永远拉着个脸的云昭,也比现在可爱一百倍。 云昭没有动,她向来不喜欢被人触碰,就像之前,不管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碰到她,她都会在第一时间有所闪躲,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紧密的抓在她的两只手臂上。隔着衣物她也完全能感受到对方野蛮的力道,似乎在极尽所能的不让她做原计划想要做的举动。 可是她却没有动,更没有像以往那样下意识的挣开。 云昭并不是不想,只是因为她克制住了。在天极教里,等级分明,地位可以代表一切。 所以她没有资格去反驳作为少教主的对方出于意志的行为,就好比此刻面前的人是易天璃,哪怕要她的命她也得不容犹豫的双手奉上。 易灵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有些讶异的看着纹丝未动的云昭,片刻之后反而是自己触电似的先松开了手。 她有些茫然的往后小退了一步,云昭的乖巧并不是什么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她甚至宁可这个冰块还像之前那样二话不说,推开她的同时再扎她一身冰刺。 而现在这冰刺都扎在了她的心上,以至于她心塞至极。 看看她都造了什么孽!还有易天璃,简直造孽界的鼻祖! 她看着一副逆来顺受模样的云昭沉默不语,好一会儿之后才咬唇颇为无奈的吐了一口气,轻声道,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云昭也看着她,并且已经摆好了听解释的最佳姿势。她不会违背易灵谣的意愿,甚至会尽可能的按照她的要求做到最好,这是从小到大一直以来被灌输的理念,或者说是被强制要求必须要做到的第一点。 哪怕不是出于自愿。 易灵谣分分钟都是要崩溃的节奏,她觉得云昭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完全在被她牵着走。她本来就不是个有生气的人,现在就更像是个没有丝毫情绪的木疙瘩了。 我没故意想瞒你,真的!易灵谣不知道怎么说这个木疙瘩才能听明白,她就差真的给她跪下认错了,而且我求你了,你别这样好不好?咱们之前挺好的,你再怎么凶,我都觉得你挺可爱的。 可能是说到可爱这个词的时候,云昭不可避免的颤动了一下眼皮,大概是从没有预想到会有人把这么一个词用在她的身上。 但是这种微妙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到还处于崩溃中的易灵谣完全没有察觉。 你就别把我当那什么少主行不行,我只是恰巧也姓了易,但就是个深山老林的小大夫,你有什么脾气随便招呼就行。 易灵谣心道再这么说下去自己就真成抖M了。 但纵使她已经牺牲这么大了,对面铁打的玄九大人依然不为所动,她不说话的每一秒都让易灵谣觉得天随时会塌下来。 易灵谣哪怕大多数时候的性格都是欢脱外向的,但其实有一点和云昭很像,她也没什么朋友。 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在她三年前离家出走之前,她所面对的都是天极教里的人,要么穷凶极恶三观不和,要么年岁不同代沟太大总之最后勉强能玩到一起去的,她能想到的竟然只有齐无乐那个小屁孩。 后来的这三年就更别提了,成天和老爷子相看两不厌,都快与世隔绝了。 但就算是齐无乐和老爷子,易灵谣也不能完全对他们敞开心扉,她脑子里还残存着太多前世的思想,所以注定很难会找到一个真正合拍的人。 其实云昭对她来说也不一定就是那个合拍的人,但是为数不多的相处却是这些年里最让她感到舒服的一个。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有点不讲道理,但并不是完全无据可循。 就比方说尽管云昭是个杀手,但她却知道知恩图报,尽管她面瘫不爱说话,但总比练红玉强的多了吧?她不喜欢别人碰,却还是把她一路背回了芜瑾宫,她孤苦无依却能默默忍下所有的苦和痛,明知道生而无望,却比谁都认真的想要活着。 最主要的一点是,她长得这么好看,笑起来一定很美。 易灵谣还没见过她笑,所以断然不能放弃。 云昭觉得易灵谣有一句话说的很在点子她也姓易。而这么明显的一件事,她却一直没有察觉,甚至现在回想起之前的各种事情,简直破绽百出。 分卷(16 怎么说呢,就好像对方已经很坦白的说要耍你了,你却还心甘情愿的送上去配合被耍。所以如果实在要说她有点生气的话,至少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懊恨自己太蠢。 你少主大可不必这样。 她是什么人?不过是天极教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马前卒。而易灵谣又是什么人,是掌管着千万教众生杀予夺的造世主。 她们之间本身就不该有什么交集,实在要有的话,也应该是命令。 易天璃下达命令的时候就从来不会讲什么道理,更罔顾人情。所以他们这些人本就不需要情感,也不需要得到慰藉。 但是多可笑啊,她原本竟也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妄想过,有一个比较特别的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就像在幕阜山上的那段时间一样。 可眼下这个人是谁都有可能,却绝不会是易灵谣。 易灵谣愣了一下,但这短暂的一愣只是因为云昭终于愿意开口了,可对方并没有说什么扭转情势的话,甚至连称谓都在半道上回过头又给改了,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刚刚说了那么多一堆根本跟放屁没两样。 说好听点,也得是对牛弹琴。 你别叫我少主!易灵谣因为极度烦躁而囔着鼻音且拖出长长的尾音,这里头还有点撒娇耍无赖的意思,倒是很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往往这个时候还要搭配上甩胳膊的动作,和软磨硬泡到对方妥协的决心。 云昭: 但是不叫少主叫什么? 当云昭正儿八经的思考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才陡然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似乎从来没有叫过易灵谣,不管是大名还是什么别称。可能有一部分是她鲜少说话的原因,其次每次都是易灵谣先和她说话,所以她从来不曾纠结过关于称谓的问题。 要不你也叫我谣谣怎么样?这边易灵谣刚撒完娇又开始传销之魂上身,循循善诱起来,或者大谣谣、小谣谣你随便选一个。 云昭: 易灵谣看到对方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为难,又大方的退了一步,实在不行,灵谣也成。 云昭: 少 打住!! 云昭到嘴的话被噎了一下,显然有这么一个少教主也是件挺让人头疼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想到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方案,易姑娘 易灵谣: 谁跟你姑娘不姑娘的! 这个也不行!易灵谣气恼道,她掰着指头,你就三个选择,谣谣,大谣谣,小谣谣! 云昭: 不是还有一个灵谣的选项,被你吃了?? 易灵谣也近墨者黑的拧起了白嫩嫩的小眉头,她心道这位不是刚刚还听话的很,怎么说起这事儿又推三阻四起来了? 云昭不做决断,易灵谣就撅着个嘴一脸怨念的看着她,实在等的不耐烦了,才又气鼓鼓的开口。 她在屡战屡败中换了个套路,这次昂首挺胸,很有底气,我是不是天极教的少教主? 云昭一懵,还是乖乖回答,是。 我说的话你是不是不能违背? 是! 易灵谣冲她抬了抬下巴,谣谣,大谣谣,小谣谣,选一个。 云昭: 她选五十大板行不行? 谣做足了思想斗争之后的云昭脸色莫名有点绿,而绿中又带点红,她头一次挤出这个字眼来瞬间又把后面的话给掐断了,像是有一道极度艰难的坎儿横在眼前,她想跨过去,坎儿却不同意。 然后就在她和坎儿周旋了要有一炷香的时间,易灵谣才从她嘴里听到一个完整的,但是极快也极小声的谣谣。 行吧,也算是一种进步。 易灵谣虽然听的不清不楚的,但还是瞬间笑成了一朵花来,她甜甜的看着云昭,歪了歪脑袋,大有在卖萌的嫌疑,谣谣都叫了,是不是可以说明你已经原谅我,不生气了? 第21章 云昭闹别扭的本质并不完全在于生气, 也就更谈不上原谅一说。所以对于易灵谣的问题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像答是或不是都不合适。 她半垂着眸子,似乎还没从刚刚的窘境里回过神来, 又好像只是一贯的淡漠而已。 易灵谣却又朝她走近了一点, 说,不说话, 便当你是默认了。 但事实证明,一厢情愿终归是一厢情愿,易灵谣原以为自己一番热情洋溢的心理辅导之后, 多少该有些见效,但显然她太天真了。 云昭确实是松了口, 也搭理了她几句,但说到底, 也不过是碍于她如今的身份。不管她表面控制的有多到位,易灵谣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她已经被云昭推到防御线之外的地方了。 易灵谣难得有些挫败, 她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淡,有一种最终不得不认清楚现实的无奈感, 她也微微低了低头, 默默在心中苦笑。 她其实是知道的,像云昭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接受她的示好?在她的眼里,自己大概不过是在玩什么新鲜的小把戏。纵然是她之前为了云昭那般求老爷子,可能也只是在逢场作戏, 骗她信任而已。 这些顺从都是假的,并非出自她本意,甚至在她的心里可能已经对她厌恶至极。 但易灵谣想着,云昭就算对她厌恶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她已然打定主意,不管对方什么态度,她都不打算放过了。 她忽然想到之前在幕阜山上,她也是这么想的,有的事情,来日方长吧。 易灵谣没有继续进行这个注定没结果的话题,毕竟光靠嘴巴来说谁都会,但真的想让人信服却绝不是短时间内的事情。 她重新抬了抬头,闲聊似的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刚刚出去了?我还以为你早回来了呢。 随便走走。果然终于翻篇了上一个话题,云昭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易灵谣了然的点了一下头,转而又浅笑起来,一会儿有差事么? 云昭看了她一眼,尽管不知道对方打得什么主意,却还是如实道,没有。 那和我下山去。 云昭顿时眉头一蹙,下山? 嗯。易灵谣应声的同时,下意识的便伸出了手,她想抚平云昭眉头的事情一直挂在心上,但始终不敢真的付诸于行动。可能是如今身份暴露,有恃无恐,所以胆子不由也大了点,心中有所想法的同时,肢体便处于本能的有了动势。 但也仅仅是动势,在指尖触碰到那张脸之前,她还是很及时的刹住了自己这点了不得的念头。 云昭丝毫没有偏移,她莫名的看着停在自己眼前的手,一时半会不是很明白易灵谣究竟想要干什么。 易灵谣尬笑两声,手指缩了缩,然后踮起脚尖从她头上取下一片几不可见的残叶碎片,随手扔在了一侧。 只当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易灵谣又说,闲着也是闲着,怪无聊的,下山逛逛呗。有从易天璃那里坑来的银票,撒丫子玩一天应该不成问题。 要知道自家闺女一天就打算花光一百两,易天璃不知作何想法。 但云昭却在听到这个提议后不假思索的拒绝了,没有任务期间,不得私自下山。 当然这仅仅是针对他们这些杀手的规矩,是管不到易灵谣的,所以这话还有一个意思:要玩你去玩吧,我就不陪你了。 易灵谣闻言小脸一苦,这是什么破规矩?没任务还不让出去玩? 教中随时可能会有新的任务下达。届时找不到人,谁也承担不起这失责的后果。 易灵谣却以为不然,她想起这天极教的教规她以前也是看过几眼,我记得是不是可以申请休息时间的,只要上头批准了就没事? 这点云昭本来是不打算说的,因为她着实没有打算真的要和易灵谣下山去玩,可谁知道对方问出来,她便只能如实说道,是。 那你申请一下不就好了? 这个程序有些麻烦,需要提前几日,还需要两位护法一并同意。 易灵谣摆了摆手,我给你支个简单的招,也不用去找那两位了,你现在跟我申请,然后我现在呢也批准了所以我们走吧。 云昭:??? 易灵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云昭,怎么啦,少教主这点权力都没有了? 尽管易天璃对这什么魔教少主的身份一点也不感兴趣,但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是真的好使。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仗势欺人,混蛋至极,但一方面又觉得其实还挺舒爽,也挺见效的。毕竟想让冰块融化就得多加几把火,否则让冰块儿自己呆在雪地里慢慢化,化一辈子也没指望。 云昭一双大长腿却走出了龟速来,已经是很明确的在表达她那一丝不足挂齿的抗拒了。 易灵谣也只当自己不知道的,她一蹦一跳的走在前头,时不时也回头绕着云昭转一圈,相比起来,心情颇佳。 出了教门是一条宽敞且平坦的大道,连接着前后两座高山,但是大道之下却是万丈深渊,走在其中或许还不觉得,但若在边缘往下看上一眼,保准让人腿软当场。 易灵谣回来时就是从那深渊之下垂直而上的,所以这条唯一的上山路,她当时并没有走。 三年未归,这曾经熟识的场景一时之间也有些久违的陌生感。 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树林,但这片树林却和幕阜山上的那片大不相同,若实在要说不同在哪,大概就是有些悬乎。 说起来并不是多大一片的林子,初上山的人却经常会在里面迷路,用封建迷信的话来说,有点像是遇上了鬼打墙,而哪怕是那些已经入教有些年头的人,也时常会有困在里头出不来的情况。 但它却始终困不住易灵谣,可能是天赋异禀的缘故,头一次偷溜下山,她就毫无障碍的径直横穿了过去。 那年她不足八岁,先是吓坏了教里的那帮人,等她回来了,又将她们狠狠震惊了一番。 问她是怎么走出去又走回来的,易灵谣只给了三个字:凭感觉。 这是何其牛逼的凭感觉啊? 易灵谣的这段故事,云昭很久之前也断断续续的听过几个片段,如实来说,她也被震惊过。 原因有两个。 云昭当年是被人领上山的,那人骑着马,把她横在马前头,一路颠的她觉得自己快死了。后来大概真的晕过去了,所以完全没印象树林是怎么过的。 再后来她找了个机会逃跑,便孤身一人困在了这个林子里,那时她怎么也走不出去,整整三天,命悬一线,险些在那时便了了此生了。 然而易灵谣八岁的时候,云昭已经十四了,可就算十四了她依然没搞明白那个林子的门路,否则,当年她没准真的就逃走了。 其实有这种否则的人很多,但是云昭心里也很清楚,那些人不比她幸运,可能真的就死在林子里了。 天极教的人不是故意放过这些逃奴不追,而是觉得他们的下场就已经是对他们逃跑的最好惩罚了。 这是其一的震惊之处,至于其二,是因为她听着这个故事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赠与她匕首的人。 当年云昭被救时已然是奄奄一息,可她还是在迷蒙之中看到了那个救她的身影,尽管并不真切,却能让她肯定的是那是个孩子,了不起和她一般年纪。 可那个人人闻之生惧的林子,对她来说似乎只是个来去自如的游乐之所。 要不是易灵谣的年纪和她对不上,云昭或许真的不怀疑,当年救她的正是这位少教主。 易灵谣感觉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她也停了停脚步,回身看了一眼。 只见云昭对着一棵粗壮的老树,正默默出神。她的视线对准了那树下阴影的地方,好像那处有什么尤为别致的东西,吸引得叫她挪不开眼睛。 可易灵谣看了,什么也没有,除了斑驳脱落的树皮,阡陌交错的树根,还有绕在它身上正在排队搬家的蚂蚁同志们 心里想的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可眼睛却陷在了上面始终没移开,更甚于某一瞬间好像有一只手隔着胸口在她的心脏上重重的捏了一把。 易灵谣的身体因为这一把重捏而下意识抽搐了一下,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可这还不算完,紧接着蚕食般由轻及重的头痛感愈发清晰,痛到后来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 易灵谣在剧痛中感觉到有人扶了她一下,她的脚步虚浮,一时之间根本连重心都找不稳,索性直接都靠了过去。 她想到有些穿越的女主,刚来的时候都会头疼欲裂,是因为会有很多原主的记忆要灌输进来。可是易灵谣却不是,她只是干疼,但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就像是有一道坚硬不透光的大铁门将什么牢牢的挡在了里头,而不管门里头的东西怎么发了疯的想要出来,那门都始终岿然不动。 这种闷沉的痛觉带来一种令人烦躁的窒息感,她急促呼吸的同时,冷汗已经浸湿了全身,比她不久前装肚子疼的时候不知道要惨烈上多少倍。 难道这就叫现世报? 第22章 鉴于易灵谣的种种前科, 云昭初时并没有打算搭理她,直到对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飘着步子原地乱撞,她才迅速出手将她扶住, 免得当真一头撞在树上。 仔细想想, 易灵谣之前装病是为了打岔博同情,而现在却实在没什么必要。 你怎么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称谓, 云昭沉声问道。 但她并没有得到答案,事实上易灵谣压根没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她的脑袋、耳边, 皆是一片嗡鸣,隐约间似乎还有些细细碎碎的声音, 像是隔着厚重的迷雾,等传到她的耳中只剩下难以捕捉的一丝余音。 易灵谣懒懒的靠在云昭的身上, 她微微仰头,后脑勺枕在云昭的肩头, 想要尽可能的舒缓这种无力感。 分卷(17 但其实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很久, 等云昭想再次开口的时候,她就看到易灵谣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然后极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底因为刚才的剧痛而拢着一层雾气, 看起来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可偏偏易灵谣是个没心没肺的, 她就着这可怜样冲着云昭扯了一下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虚脱道, 吓到你了? 云昭: 身为一个见惯生死的人,还不至于被这点状况吓到。云昭只是疑惑,为什么易灵谣突然之间会变成这样。 刚刚 易灵谣知道她想问什么,她微微摇了摇头,不用紧张,老毛病而已。 老毛病? 堪比毒发,好像随时都能死掉的老毛病?易灵谣才多大年纪,身体怎么会这个样子? 易灵谣并没有说谎,诸如这样突然头疼到怀疑人生的事情确实不是第一次发生,甚至之前发生的次数还要频繁一些,唯独力度上或许没这么让人难捱。 但是她在外的这三年倒是从未有过,她都要以为自己在老爷子的药庐熏陶下,这毛病可能是好了,结果这才回来第二天就变本加厉的给她还了回来。 虽然很想赖在美人的怀里不起来,但易灵谣还是在身体有所恢复之后依依不舍的站直了身子。她冲云昭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紧张,自己扶着一边的大树干,深呼吸了好几口。 走吧。 你确定没事? 不叫她少主的云昭又跟以前一样可爱了,易灵谣笑了笑,还原地蹦跶了两下,屁事儿没有。 那刚才疼到翻白眼儿的是鬼? 她满不在意的说完之后又心情舒爽的补充了一句,玄九大人关心我的样子真好看。 云昭:我闭嘴行不行? 关于头疼这毛病易灵谣曾经也上过心,她遇到老爷子之后也叫老爷子帮她瞧过,但结论都是她的身体没有问题,甚至比谁都要好。 易灵谣想,既然老爷子都看不出问题,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或许是天极教的环境让她心存压抑,所以才会一而再的犯病。 有易灵谣在,林子通过的很顺利,几乎没有半点的绕路和耽搁,她们沿路下山,等进了城,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 易灵谣之前打算盘说是玩个一天,但这一天估计得从隔天早上开始算。 云昭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趟算不算是私自下山,一方面她是听从了易灵谣的命令,一方面她都不确认这位少教主的命令是不是真的能作数。 两人正好赶上夜市开张,易灵谣兴高采烈的买了个小糖人,回头又把云昭拉了过来,你也选一个。 小孩子才吃糖人呢。 云昭的脸上分明写着这句话。 易灵谣却满不在意的,她一边舔着自己的那个,一边给云昭做推销,你看这个小猴子的是不是很可爱? 云昭瞥了一眼,没作声。 易灵谣便自顾自的重新挑了一圈,那就这个,这个冰孔雀,特别衬你。 怎么个衬法? 云昭不知道自己哪里能和孔雀扯上关系,尤其是那琥珀色的糖,又是怎么和冰混为一谈的。 然而这次云昭的意见也不重要了,易灵谣已然付了钱,把花枝招展的孔雀糖塞到了她的手上。 试一下么,甜甜的,很好吃的。比老北京的手艺还要正宗的多,毕竟这会儿能算是开源鼻祖了。 云昭在她紧追不舍的视线下几乎无处可逃,她挣扎再三,眼睛都快在那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了,最后还是心一横,轻轻的在孔雀尾巴上咬了一口。 入口的醇甜出人意料,刹那间侵蚀味蕾,更有甚者,像是能渗透进血脉,洗刷掉心头那些积攒已久的苦涩。 其实她以前经常看到,但却从来不曾驻足买过,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己一身的戾气污染到这种纯粹的甜,又或许她压根就把这种事情屏蔽在了自己的世界以外,哪怕连想都显得有些奢侈。 易灵谣不知她心头千思万绪,笑的像个小铃铛,怎么样,是不是没骗你? 她向来爱吃甜食,前世今生都是,所以易天璃总会给她准备许多精致的甜点,可再精致的东西吃多了也乏味,反倒不如这路边上不干不净的小糖人。 而云昭呢,她本身就太苦了,易灵谣想,或许让她多吃点甜的,能稍微冲淡一些那些苦涩的东西。 两个人各有所思,想到了一处也互不自知。 嗯。云昭点了一下头,难得的坦诚。 夜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易灵谣三步两回头,总怕会把云昭给弄丢了,但事实上就算她这位少主自己有心思要偷跑掉,云昭也绝对不会允许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否则没法交差。 你看这个小葫芦。易灵谣显然是少女心作祟,见到一些可爱的小玩意就迈不动步子,一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但其实这些东西她早就玩遍了,不过是装模作样的想诱骗云昭上钩,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这个绿色怎么样? 青草绿,小学老师教过,代表希望。 云昭的目光从她手里的那只绿葫芦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另一边角落里的黑葫芦上,那黑色的葫芦上还用深红色画了看不懂的图案,乍一看像是抓鬼的道士用的。 易灵谣: 店家顺着云昭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个黑葫芦,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解释道,本来这葫芦颜色上的挺好看的,哪成想家里小孩调皮打闹,把颜色给弄脏了,怎么也改不回来,这不,就只能涂黑了 易灵谣抿了一下嘴,问云昭,你喜欢这个? 云昭:不喜欢。 易灵谣心道:你还好意思不喜欢人家,人葫芦好歹还有点红呢,你这一天天,从头到脚除了黑还是黑。 易灵谣迟走了两步,她从后面追上云昭,然后献宝似的蹦到她身前,正对着云昭倒着走。云昭刚想让她好好走路,就见易灵谣手一摊,手心里是个也就半截巴掌大的小葫芦。 那是个翠色的玉葫芦,说不上是真玉还是假玉,总之十分好看,通体晶莹剔透,其中还穿插着一些细腻的金丝。 云昭看了一眼葫芦,又看了看易灵谣。 好看么?然后易灵谣问。 云昭实话实说,好看。 但她表达好看的方式也很标准,除了嘴里的这两个字,冷静的面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欢喜之意。 易灵谣早就习惯了,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突然拉上云昭的手腕,你跟我来。 云昭被她拉了个猝不及防,等步调平和了之后才垂眸看了一眼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小手。 尽管想挣开是出于本能,不能挣开是出于身份,但她似乎也没那么反感。 易灵谣拉着她一路小跑到一家名为金玉轩的店门口,富得流油的老板娘穿金戴银,但看到客人上门还是高兴地合不拢嘴。 二位客官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初来小店是想买点什么?老板娘嘴里说的是客官,眼睛里写的是进来了两个金锭子。 易灵谣冲她甜甜一笑,有红绳么? 老板娘笑容一僵:有什么? 还有流苏。 老板娘把红绳和流苏拍在桌子上的时候,潜台词非常明确:赶紧付了钱滚蛋。 这远近闻名的金玉轩,什么宝贝没有,这两个人看着人模鬼样的,结果就要了两个最不值钱的辅料,没钱路边不是一样能买到? 但易灵谣知道就算是红绳,金玉轩的也和外头那些不一样,这红丝线里头掺了金线,价格并不便宜,重点是能配上她的玉葫芦。 云昭狐疑的看着易灵谣一边走路,一边专心致志的用那红绳编着什么,她的手很巧,速度也很快,很快就编出了一个漂亮的结。 这结上下两头都余了线,一头系在了葫芦上,另一头留着不知道要系到哪里。再然后就是那流苏,等易灵谣的手工活干完了,光葫芦已经变成了一个葫芦挂坠。 把你的刀给我。 云昭闻言一怔,然后终于知道她是想把这坠子挂在哪了。 她握着刀的手不由紧了紧,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拒绝的味道。易灵谣却还是一脸眼巴巴的看着她,好像云昭不答应,她就能当着她的面,当着大街上所有人的面哭出来。 云昭: 玄九大人那把谁也碰不得的刀,易灵谣也不是第一次肆无忌惮的拿在手里观赏了,她把葫芦紧紧的扣在刀柄上,稍微调节一下位置不至于妨碍到云昭动武,也不会在刀锋出鞘的时候被误伤。 但不得不说,这么一把不起眼的刀还真有点配不上这么好看的小东西。不过或许就是这种稍显强烈的视觉冲击感,反而让这充满了血腥味的杀人利器变得不那么狰狞可怕了。 云昭看着那在半空中来回晃荡的玉葫芦,忽然之间又想到了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那把匕首。 那匕首的原主人似乎也是这样,喜欢这种精致漂亮的玩意儿,明明是用来动武杀戮的匕首,却嵌满了金丝玉石,弄得好像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珍惜藏品,但送起人来又是眼眨也不眨。 易灵谣对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拍了拍手,送你的,你可不能丢。 第23章 易灵谣说的是不能, 而不是不准,她这一路看着满心欢喜逮啥玩啥,但其实心里头也是想着正事的。就比方说她打定了主意, 以后都要尽可能的避免带有命令性的字眼, 免得云昭多想,和她在一起愈发的放不开。 不过特殊情况除外。 这种特殊情况就包括, 在易灵谣刚刚立完这个fg不久后的现在,她对着站在一旁的云昭指了指身边的座位,算我命令你, 坐下,行不行? 但仅管如此, 她嘴上说的是命令,语气简直跟求神拜佛没什么区别。 她忽然觉得云昭有的地方和易天璃倒是挺像, 就像她的那句于理不合,不就是没这规矩的翻版? 果然, 有的时候就得来点强硬的手段, 得到命令这两个字了,云昭终于乖乖的坐了下来。 易灵谣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心里嘀嘀咕咕的没些好话, 然后才叫来小二,洋洋洒洒的点了一桌子菜。 等着上菜的功夫她正好给云昭继续做心理辅导, 你看啊,咱们在幕阜山的时候,每天都一起吃饭对不对?不但一起吃饭, 我还给你做饭,给你递碗,等着给你收碗,洗碗 她想说那不也挺融洽的么,结果云昭闷声不吭的听了半天忽然抬了抬眼,看着她说,那时是属下有眼无珠,少主若想怪罪 等等等一下!怎么又属下,少主的出来了,还怪罪,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易灵谣蛋疼的咬着指头,换了个例子,你再看啊,昨天中秋宴,全教的人都坐在一起吃饭,也没分个尊卑先后是不是? 云昭想了一下,分的。 易灵谣:??? 玄字宫以上,一人一桌,位置大多靠前,赤字宫以下,每桌人数逐级递增,位置大多靠后,教主及几位护法、长老,位列最前,与所有教众泾渭分明。她说起来简直头头是道,虽无明确规定,但已是不成文的教规。 易灵谣脸上是大写的服。 行,行吧。易灵谣咬着舌头,心道自己在这废什么话,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正巧端着菜的小二来救场,她抬抬手,咱先不说这个,吃饭吃饭。 易灵谣从早起到现在经历了内心的大起大落,除了匆匆吃的那块绿豆糕就没再吃过别的东西。她想着云昭估计也是一样,看她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八成昨个晚上觉都没怎么睡好。 羊皮花丝,龙凤呈祥,白龙曜,小天酥,仙人雪小二一边摆,一边报着菜名,陆陆续续将整个桌子都摆的满当当的,才收了托盘,直回了腰杆,客官您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易灵谣点的时候没觉得,这会数数一共有八道,隔壁四人桌都不带她这么嘴大喉咙小的。可易灵谣显然没什么自知之明,她确定完菜色之后抬头问云昭,够么? 云昭: 感情坐在这吃饭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头猪? 易灵谣砸了一下嘴,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她捡起筷子,先给云昭的碗里夹了一块肉。 醉仙楼的菜是易灵谣来这之后吃过最好吃的,菜的名字起的也美,属于不看到实物就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就比方说那白湛湛的仙人雪,其实就是调配过的羊奶汁,味道独特,但却叫人尝过一次就欲罢不能。 易灵谣要了两份,然后把其中一份端到云昭的手边,以及可供自由添加的蜂蜜。 云昭意料之中的拘谨,但免得劳烦易灵谣再下命令,她还是在不紧不慢的吃着,易灵谣看得急了就时不时给她夹东西,这大概也可以算是另一种隐性命令的方式,因为那些东西,云昭都照收不误的吃了干净。 唯独喝起那仙人雪的时候,云昭的脸上有了点反应,她只是小抿了一口就停住了。 易灵谣不明所以,不好喝? 云昭:没有。 易灵谣心道什么没有,你满脸都写着呢,根本就是特别难喝的意思。她想着又喝了一口自己的那一碗,完事儿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难道是云昭的那碗有问题?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从云昭的眼前将她的那碗也端了过来,然后小小的抿了一口也没问题啊。 云昭: 她怎么觉得易灵谣张口抿下去的地方有点眼熟呢?她连方向都没有转一下,直接就从她刚刚喝过的地方又下了嘴 你是喝不惯羊奶吧?偏偏易灵谣自己一副完全没意识到的样子,喝不惯就别喝了,我帮你重新要碗汤。 分卷(18 不用了。 易灵谣眨了一下眼睛,突然道,对了,你喝酒么? 这次云昭想也没想,不喝。 易灵谣忍不住笑了起来,回答的这么干脆,别是个一杯倒吧?那是怪丢人的。 云昭显然也猜到她在想什么,于是面不改色的补了一句,喝酒误事。 易灵谣将信将疑。 云昭把刀斜靠在桌子的一侧,从易灵谣的角度只能看到半截刀柄,但就算这一点也足够她瞧见那摇摇晃晃的玉葫芦。其实刚刚她看着这个葫芦就一直有个问题,这个问题她之前也问过,云昭没回答,反倒叫她念念不忘了。 她咬着筷子,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的开口了,能问你个事儿么? 云昭半垂的眼皮子撩了一下,什么? 关于你那把匕首。易灵谣说,听我娘说,你们玄字宫的收入应该是很可观的,可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么艰苦朴素?却有个那么精致的匕首,难不成是攒下来的钱都用来买那把匕首了? 云昭的眼皮子在听完这一串拐弯抹角的发言之后又垂了下去,她仍旧保持着拿筷子的动作,却没有再从碗里夹东西。 她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仅仅是瞳孔中一丝丝似有若无的闪烁,就让易灵谣分明的瞧出来,她是在考虑某件对她来说,尤为重要的事情。 易灵谣以为自己会得到和上次一样的答案,她在长时间的等待中已经不抱有希望了,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云昭淡淡开口,不是买的。 易灵谣眼睛一亮,那是? 别人送的。突破了那层障碍之后,云昭后面的话就不再需要那么久的读档时间了。她轻轻放下了筷子,看起来像是已经吃饱了。 在易灵谣的殷勤夹菜下,她吃的确实不少了,但碗里还有些剩余,可能是易灵谣提出的这个问题强行占用了剩下的肠胃库存,让她觉得有点堵。 那是,谁送的?易灵谣问的很小心,生怕惊扰了她似的。 云昭却摇了摇头,不认识,我只见过她一面。 易灵谣一手撑着桌面,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见过一面就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很有钱? 云昭依然摇头,不清楚。 长什么样总知道吧? 易灵谣不知道这才是最可笑的一点,云昭有些自嘲,没看清。 老奶奶我都不扶,就服你。 易灵谣简直不知道她是真不清楚,还是成心不想跟她说实话,然后就听云昭继续说道,十八年前的事情了。 咳易灵谣险些被一口羊奶呛死。 十八年前你才多大啊?反正十八年前易灵谣是还没出生呢。 六岁。 她呢? 不知道,大概也是五六岁吧。 这是什么美少女养成的梗,那么点点大就能送出这么贵重的东西了?那送东西的小屁孩知道自己这么败家么?回家之后铁定是挨揍了,没准还想回头要回来,结果找不到云昭的人了。 别说别人,就是易灵谣这么个带着成年人思想穿越过来的,小时侯都不带敢这么玩的。 你这段故事,有点刺激啊 云昭像是一早就知道易灵谣会是这么个反应,其实不管是谁,应该都逃不了这种反应。 多匪夷所思啊,哪怕是她自己,直到现在都觉得这件事一点都不真实,要不是那把匕首真真切切,她早就该从梦里清醒过来了。 可是为什么后来就没见过了呢?易灵谣一边满怀震惊,一边还有一种没听爽的架势。 但这个问题显然也不会得到答案了,云昭光留着别人的信物,但对于事情的本身,完全处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好吧,那另一个问题。易灵谣说,你的钱都哪去了? 然而这次云昭脸上连仅有的那点犹豫都荡然无存了,她的态度十分鲜明不说。 打死不说。 * 练红玉站在塔楼顶端,她面无杂色,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雕塑一般静置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继而从天边飞来一只花色独特的鸽子,径直落于她的手臂上。 练红玉取了鸽子脚上的信,接着手臂微抬,那鸽子便又飞走,很快隐入黑夜。 她把信放在身后随从举着的金巧盘上,然后从塔楼上拾级而下。 易天璃侧倚在正殿的教主椅上,早就等的困乏了,身后的丫头手法娴熟的替她捏着肩,越捏越是舒服叫人的昏昏欲睡。 就在她差点真的睡着了的时候,练红玉才慢慢悠悠的从正殿大门走了进来。 练护法好大的胆子,隔三差五的叫本座这么等你,该当何罪?出口的是分分钟都能吓死人的话,但语气却慵懒轻浮,完全听不出几分威慑力。应声而至的练红玉更是处之泰然,半点惧色也没有。 她动了动嘴皮,鸽子飞得慢。 易天璃气的想笑,对,怪鸽子。 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表示打趣到此为止,可以开始正题了。 天极教接的任务向来要划分三六九等,但上下都没有限制,只要给钱,不管是要取当朝皇帝的脑袋,还是帮张三李四家找走丢的阿猫阿狗,都照接不误。 不过能上秉到易天璃这边的,自然得是九等以上,重中之重的事情。 有人要取恒山派掌门首级。 其实说是重中之重,但易天璃日日听这些江湖纠纷,再怎么严重的事情到她耳力也都觉得不值一提了。无非是走走样子,能亲自做个决断更好,懒得做的,就扔给练红玉。 不过这次的事件却是有点特别,顿时就提起了她的兴致,恒山派? 是。 易天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恒山派最近命运多舛啊,上次是被偷了镇派秘籍《七绝剑法》,这次直接要掌门首级了? 她颇有些同情的啧了啧嘴,完全没意识到偷秘籍的就是她的人。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上次是派的玄九去的。这事儿或许都不用刻意去记,实在是过于印象深刻。 是。 易天璃问,那练护法认为,这次派谁合适? 玄字宫现有七人赋闲,三人在养伤,一人告假,还有三人可供指派。 玄九可在列? 练红玉答,算在养伤。 确实该养养,她上次伤的不轻,回来又受了罚,这才刚消停不到两日。 但易天璃若是这么通情面讲道理,怕是也不会这么遭人唾弃了。她嘴角呷着一丝诡异莫测的笑意,她当真在养伤? 练红玉迟疑了片刻,事实上她原本是打算少提一嘴的,不过很显然,易天璃知道的比她以为的要多。 她与少主下山了。 易天璃笑了一声,看来身体挺好的,不太用得着养。 练红玉面上没什么意见,心里却道,不管用不用养,少教主那位小祖宗下了命令,玄九有几个胆子敢不从? 那就还让她去吧。 练红玉抬了抬头,还让她去? 有何不可? 练红玉不知道易天璃是在打什么算盘,总归不是什么好算盘,不知道只是单纯的想整一整玄九,还是有什么更深的用意。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恒山派的那些人,怕是要对玄九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了。 上次那得逞偷了秘籍的恶人,差点死了却又竟然没死成,不但没死成还又卷土重来了。这次偷点什么?掌门的项上人头? 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易天璃看起来已经打定主意了,练红玉便也不再多说,她倒不是同情玄九,她就是觉得玄九一动,那小祖宗也得跟着动了。 那召她回来?毕竟任务的事情耽误不得,接了活儿就得越快越好,毕竟收拾整顿也需要点时间。 易天璃没有反对,她点了点头,放天火。 练红玉一怔:你再说一遍,放什么??? 天极教召集近处的教众有很多种方法,根据不同的情况,使用不同颜色的信号弹。唯独天火最为特殊,那是只有在出现了极严重的门派事件时才会紧急放出的,这极严重的程度至少要上升到威胁天极教生死存亡的程度,诸如正道人士集结打上山拉,教主快不行啦 所以练红玉不得不多确认了一遍,教主您确定,是放天火? 她向来不会质疑易天璃的任何决定,但是今个儿短时间内已经是第二次了。 易天璃笑的一脸坏意,就告诉各宫教众,本教主心情好,给他们放束烟花助助兴,下不为例。 能把天火说成烟花的,天极教上下仅此一人。 练红玉忽而想到一个可能不是很恰当的典故,叫烽火戏诸侯。 哎,教主和少主都是这么个德行,天极教迟早要完。 第24章 从醉仙楼里出来,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夜市上依然热闹,只是相比之前稍许逊色。 易灵谣吃饱喝足的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然后停下来打了个嗝。 她就是长辈嘴里最典型的那种站没站相, 坐没坐相,走路都不乐意好好走的熊孩子。这么一对比, 旁边站军姿似的正侧眸看着她的云昭,简直端庄的让人嫉妒。 不过比起嫉妒,易灵谣更热衷于使点坏, 去打破这看似密不透风的端庄。 就像那些禁|欲系的男女神们,往往穿的越紧实, 越叫人心存好奇,他们不那么端着的时候, 会是什么样子。 把人往下坡带,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你易灵谣和她四目相对, 踌躇着开口, 嘴角有东西没擦干净。 云昭: 易灵谣睁眼说瞎话的水平炉火纯青,就算云昭有时能戳穿她, 但也保不准次次都能看透。 就比方说这次, 易灵谣说完就看到老实孩子抬了抬手,在自己左边的嘴角蹭了一下。 易灵谣无奈的摇了摇头, 另一边。 云昭于是又蹭了一下右边。她每蹭一下易灵谣就不漏痕迹的靠近她一些些,最后易灵谣伸出手的时候她都没能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时候站到她近前的,笨死了, 在这呢 易灵谣说着拇指已经从云昭靠近嘴角的脸颊上轻轻擦过,然后把自己刚刚从街摊板桌上抹下来的尘灰留在了上面。 秒变花猫的玄九大人似乎愣了一下,前一刻是纠结于易灵谣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然后又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她顺着皮肤上余温的记忆,在易灵谣触碰过的地方也稍稍摸了一下。 一手灰。 云昭: 怎么办,对方是少教主,打还是不打? 届时易灵谣已经笑得前仰后翻,她很识趣的和云昭保持着安全距离,哪怕知道对方不可能对她打击报复,但还是保留着做了坏事之后一贯先溜为上的作风。 不过很快易灵谣就意识到了,恶作剧一时爽,哄人火葬场。 哎呀,你别生气啊,开个玩笑而已嘛。 属下不敢。 啧,你这就没意思了,别这么小心眼嘛 少主教训的是。 易灵谣: 你再属下长,少主短的,我可也要生气了! 云昭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言辞凿凿,少主若是生气,尽管责罚便是。 易灵谣: 我还拿你没招了是不是? 那,那我哭给你看!! 这话一出云昭倒是没怼回来了,大概是易灵谣胡搅蛮缠的本事让她大开了眼界。 但易少主不但不以此为耻,反而荣耀之至,我可告诉你,我哭起来很可怕的,我这中气十足,嗓门洪亮,保准一声下来,整条街的人都能知道,你欺负我了。 这究竟是谁欺负谁? 你!云昭哑口无言。 诶,这就对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你我称呼就行。易灵谣顶着一张花岗岩堆砌而成的脸,气死人不偿命。 不过你生什么气嘛,那么在乎自己的漂亮脸蛋? 完全相反,云昭对皮相的美丑根本毫无概念。 易灵谣眨了眨眼睛,又说,你要实在气不过,喏,给你还回来。她说着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大有你随便抹吧,抹成什么样我都受得住。 云昭只淡淡扫了一眼那肉嘟嘟一直送到自己跟前的脸,然后默默往边上让开一步。 简直不成体统,她心道。 易灵谣显然并不知道云昭对自己这个领导很有意见,甚至有点担心日后天极教要是落在她手里,会不会直接乱成一锅粥? 那边易灵谣却还在暗自庆幸,她觉得自己在云昭的心里就算没有那么亲近,但好歹也不完全和易天璃的地位一致,最能说明问题的一点就是,她还是敢和她耍脾气的,尽管耍的十分低调隐晦,但试想想,若是换作面对易天璃,云昭又会是什么样? 易灵谣是见过的,易天璃跟前的云昭,跟个能听懂人话的活死人别无二致。 她一路腆着脸好言好语,就是字里行间听不出半点真诚,倒像是提前写好的道歉书,临到要用的时候就拿出来背一背。而且易灵谣明显是惯犯了,这种技能张口就来。 不到五句,满满的耳熟感便扑面而来,就和之前易灵谣趴在她门上碎碎念的那些差不了多少。 云昭的这个感觉其实很对,因为老爷子古怪的脾气,易灵谣之前没少惹他生气,于是道歉认错成了家常便饭,时不时就得拿出来温习一下。 没想到日后也能派上用场。 分卷(19 云昭再次停了下来,就在易灵谣以为她终于回心转意了的时候,她微微抬手,用刀柄的末端指了指眼前的牌匾。 到了。 易灵谣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的走了三条街,到她们今晚要暂住的客栈了。 于是易灵谣没再道歉了,她脑子里蹦出了新的问题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针对这个问题,她站在柜台前摸着下巴考虑了五分钟,正没有头绪,就被屋外熙熙攘攘的欢呼声给吸引了。 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么? 易灵谣和云昭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姑且放了放开|房的事情,抬腿又往门外走去。 哇!真好看啊! 是啊是啊,我从来没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火。 就是远了点,不然肯定更漂亮。 不过,那是不是从山上放的? 交谈的大多是女子,她们满眼星辰,迷恋的看着远处天空正璀璨绽放的烟花。 易灵谣原本站在屋檐下看不太真切,于是又往外面走了两步,然后顺着她们的视线看了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跳狠狠落了一拍,蓦然回神才又发现,便是呼吸也忘了。 这年代的烟花不比未来,全部都是索然无味的单色,也就是炸开的那一刹那有点像花,所以给个美名叫烟花。 但眼前的这个却不是,它七色俱全,由浅及深,交叠更变,愈发摄目动人,哪怕是易灵谣这个见过各种烟花爆竹的现代人,也不得不承认它确实美的惊天动地。 但这却不是重点,重点是,易灵谣想到了很多年前易天璃跟她说过的话:那七彩色的信号弹是断不能随便放的,除非是天极教灭了,再不然,就是我快死了。 所有的嬉笑顿时尽收无影,易灵谣脸色沉重,她甚至都没想起来要回头知会云昭一声,便迅速从人群离开。 云昭紧随其后。这天火她是没见过,说白了,其实整个天极教的人都不曾有谁见过,可就算大家都没见过,也没有哪个会蠢到真正见着了却认不出。 易灵谣走的是回教的路,她脚步很快,却还是不够快,索性三两步踏上轻功,一路加急。 云昭虽不及她,但也勉力在追,不至于落后太多。 她先前从未想过易灵谣的轻功这般好,不知是因为她旧伤未愈,内力有损所以落了后,还是易灵谣过于情急,耗尽了全力。 但其实都不是,易灵谣不过是保持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速度,她虽然有所心急,但另一方面,又觉得疑点重重。 先前离教时,一切还尚好,这一路下山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没有敌人上山又怎么会突发变故?难不成是农民终于起义要推翻资产阶级统治了? 思虑间她已然一脚瞪在教门口的大石柱上,她凌空而上,目光却是向下,睥睨全局。 结果鸦雀无声。 直白点,屁事儿没有。 教徒们这会儿正是要入睡的时候,放完了天火,看了个新鲜就回去了,安静的宮院内只能看到几个巡逻守夜的身影。 会不会是有埋伏? 易灵谣心道自己的人缘也不至于这么差吧,搞这么大动静为了抓她? 绝不可能。 她对自己的人际关系有着谜一样的自信。 易灵谣踌躇的功夫,云昭已经随后而至,她落地便在绝明殿前,面上稍有些喘。 易灵谣挑眉看了她一眼,不得不说,云昭的武功也远在她的意料之外,想想她伤都没好,竟然就能和她飞个一前一后。 何其难得? 两个人互相瞧不上,又互相赞赏,末了对了个眼神,却谁也没把那些小九九说到明面上来。 易灵谣抬腿往殿内走,她背于身后的手,掌心内力翻涌,默默做着提防,免得真从哪个角落旮旯里突然蹦出个人来,打她个措手不及。 但直到看到坐在高椅上打瞌睡的易天璃时,那些臆想出来的事情也半件都没发生。 易灵谣:??? 什么情况? 易天璃打了个哈欠,好像清醒一点了,咱们少教主回来了。 练红玉仍旧守在一旁,在刚刚的烟火盛宴之后,她身边又多了个凑热闹的颜青。 她似乎正偷偷小声的和练红玉说着什么,但被迫听她唠叨的左护法却罔若未闻,让人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在耳朵里塞了棉花。 虽然在场的人并不多,但场合却给人一种十分正式的感觉,毕竟核心的几位大佬都在。 于是云昭在短暂的疑惑之后单膝跪地,抬手作揖,参见教主,二位护法。 礼数上没有任何问题,姿势也标准的无可挑剔。 但易天璃却并没有因此就免她的礼,由她跪着,像是另有打算。 易灵谣微微蹙眉,疑惑更深,什么意思?她开门见山的问道。天火都放了,这是要演哪出? 大概没有谁会喜欢被人耍的感觉,这和易灵谣抹云昭一脸灰的那种完全不一样。天火是什么层级的东西人尽皆知,她和云昭二话不说匆忙赶回来,结果现在她觉得自己脑门上就贴着两个字:蠢货。 虽然有设想过这种可能,可真正对号入座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糟心。 还好她没卯足了劲儿飞,否则只会显得更蠢。 演哪出先不急说,来,先过来坐。易天璃一副慈母的模样,温柔的冲她招了招手。 易灵谣对此嗤之以鼻,她动也没动,只微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云昭的方向,先让她起来。 易天璃耍什么花招易灵谣都不怕,唯独怕她会把主意打到云昭身上。可偏偏她猜的正着,易天璃就是故意让她跪着的。 要不是云昭是个认死理的倔脾气,易灵谣铁定一把就把她拽起来了。可是不行,在场易天璃最大,她也就只听易天璃的。 易天璃托着下巴,懒懒开口,不敢苟同似的,她犯了这么大的过错,还有脸起来? 第25章 犯了错? 易灵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个把天火当烟花放的人,还是本该以身作则的教主大人, 竟然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说别人犯了错。 别说云昭这一天几乎都和她在一起, 压根没有犯错的机会,就算真的做错了什么, 你是不是也应该先反思一下自己? 不过咱们教主大人摆明了就是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主儿,她可以把整个天极教都拆了,毕竟她是老大, 但换做旁人,鸡毛蒜皮也得给你掰扯清楚。 易灵谣双手插着腰, 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你倒是说说, 她犯了什么错? 易天璃上次嘴皮子一碰,也不费劲, 私自下山算其一, 还怂恿少教主一同下山算其二。 易灵谣发觉说瞎话这一点可能是祖上遗传下来的,云昭能怂恿她?开什么玩笑。 就算易天璃属下太多不能个个都有所了解, 不过这些日子稍许接触也多少该知道一点云昭是个什么样脾性的人, 亏她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编出这么个欲加之罪来。 易灵谣心道,既然你都好意思说, 那我也只能配合配合你的表演了。 其一,是我让她陪我下山的,其二, 也是我怂恿她下山的,所以说实在要治罪的话,是不是也应该先治我的?易灵谣说着说着话锋一转,颇有些纨绔子弟作风的嘚瑟道,哦,对了,我是少主,不受管的。她摊了摊手,所以您还有什么事儿么? 易天璃倒也不生气,那就算她脸皮厚起来,现场编几条教规也是可以的,那就算她失责,没能劝住少主的错误决定。 易灵谣撇着嘴看她,什么叫错误决定?我就下个山,错哪了? 你可别忘了,你上次下山可是一下就下了三年,谁知道你这次会不会故技重施?离家出走,还不算错? 那也是我的错。 诶~易天璃摆摆手,你是少主,不受管的,我只管治她的罪。 这话还能活学活用? 易灵谣简直无力吐槽,易天璃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没道理的就是铁了心的要跟云昭过不去。 易灵谣略有些着急的看了一眼云昭,对方仍旧跪的笔直,抬起的双手丝毫未动,就好像根本不会感到酸痛似的。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问问你,私放天火,又该当何罪? 无端私放天火自然有罪,不过我是情有可原的。 易灵谣给她气笑了,你还情有可原?你倒是给我再编一编,什么情什么原? 少教主莫名失踪,天极教后继无人,算不算是威胁天极教生死存亡的大事? 易灵谣:??? 这都能行??? 颜青碰了碰练红玉的胳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么几回合,易灵谣就落了下风了。 练红玉瞥她一眼,眸中之意为:再瞎逼逼,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易天璃说的理直气壮,没点心理素质的人铁定已经被她忽悠上钩了。但易灵谣毕竟是得过她的真传,勉强还想再挣扎一下,结果来不及张嘴,易天璃便又笑了一声,说道,再者说了,你一个少主都不受管,本座身为教主,哪有受管的道理? 易灵谣被噎的心口疼。 简直了! 易灵谣这次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对方摆明了我乐意,你拿我怎么着吧? 想想旁人家就算是反派大佬,好歹也要点脸面,多少装一装,显得道貌岸然一点。结果到易天璃这里就是老子就是天理,爱干嘛干嘛,不接受任何反驳。 好了,说这么多,自己去地牢领三十鞭子。 闻言地上的云昭终于活了一下,她面不改色的应了一声,是。 她显然压根就没在意易天璃说了什么,也完全没在意自己是因为什么不成文的理由而受的罚,更别说刚刚这对母女因为她在据理力争些什么好像受罚吃鞭子也就是一日三餐里最为正常不过的一顿饭罢了,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易灵谣却更急了,她一下子拽住正欲起身去领罚的云昭,是什么是!不许去!!她一时情急语气也强硬了许多,就算没打算要下什么不容抗拒的命令,但口吻上却已然下意识摆出了少主的做派。 她本就不喜欢云昭逆来顺受的样子,尤其是面对易天璃时那种无知无觉的模样,所以比起着急,她更有些生气,这会儿你倒是听话,她让你干什么你就非得去干什么么? 这是自然的。云昭没说话,易天璃就先帮她回答了,杀手的第一要领不是无情,而是听话。就算我让她自刎当场,她也不敢不听的。 易天璃,你能不能好好地??!!易灵谣简直要气出翔了。她这亲娘看起来一副人美心善的长相,但其实根本就是个斯文变态啊!! 颜青: 练红玉: 颜青:这算是家庭内部纠纷吧? 练红玉:别给我递眼神,继续装死! 然而被直呼其名的易天璃不但不打算好好的,还一个劲儿的不嫌事大,怎么,她难道不听你的话了? 易灵谣:你能不能先好好听听我说话? 易天璃啧了一下嘴,那可是罪加一等。 易灵谣一手拽着云昭,免得她什么时候就偷偷溜去讨鞭子了,一面气的恨不能把这大殿之上的柱子都给她锤了,把易天璃砸死在下面得了。 你给我撂句靠谱的,你特地把我们叫回来,就为了没事找事的? 易天璃听到这忽然呀了一声,你看这事儿给我闹的,差点忘了正事。 易灵谣:我恳请你把脸给我捡起来再说话。 易天璃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练红玉,于是石像之一的护法大人动了动,继而走过来递给云昭一个小竹笺。 那竹笺上寥寥数字,言简意赅恒山派纪元仲。 天极教的任务大多都靠这竹笺传达,格式上基本为地点加内容,若内容是物品,要么偷,要么毁,内容若是人名,要么抓,要么杀。 唯一用以区别的就是字的颜色,黑色为生,红色为死。 而眼下云昭手里的这个竹笺,纪元仲的名字鲜红无比。 易灵谣垂眸瞥了一眼,微微有些诧异。 这恒山派似乎有些耳熟啊。 而当事人云昭这会儿也不是一点不为所动,倒不是说同一个杀手不能接同地点的任务,但实际操作上却确实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虽然说她去过一次恒山派会对那里的地形格局有些了解,但这是相对的,那些和她交过手的人也对她的招式门路有所了解了。 你又让她去恒山派?易灵谣问。 不可以么? 倒不是不可以,毕竟只要云昭在这天极教待一天,就总得要接任务的。但眼下的情况却不是这么个理儿。 她才刚回来几天啊,伤都没养好呢!你这么大个教,那么多人,非得盯着一只羊薅羊毛么? 易天璃被自家闺女逗乐了,谁叫这只羊毛生的好? 易灵谣平日里自己说鬼话的时候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但让她耐着性子听别人说,就很要命。 易灵谣:没得商量? 易天璃:没得商量。 行吧,反正这天极教她也不是很乐意呆,何时出发? 最迟明日中午。易天璃说着又像是猜到了易灵谣的那点小心思,又补充道,你不许跟去。 易灵谣轻哼一声,那也得看你是不是拦得住我。 易天璃突然没接话,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继而将视线从易灵谣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云昭,玄九,你还在这站着干什么,任务也交代明白了,去你该去的地方! 易灵谣刚刚还天真的以为鞭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易天璃竟然又提了起来,这是在故意威胁她?她恼火的挡着云昭不让走,面对着易天璃气势越发汹涌,今日只要我在这,她就不可能去领这个罚! 分卷(20 谣谣你得知道,你不是在跟我过不去,你是在跟她过不去。 什么意思? 我易天璃派出去的罚,谁都躲不掉,就算今日你在,但总有一日你不在,到时候或许就不是三十鞭子的事情了。 易灵谣并不怀疑易天璃说的话,但这不是她听之任之的理由,然而就在她还想说点什么来反驳的时候,云昭却忽然有了反应。 易灵谣的手还在云昭的胳膊上拽着,原本相安无事,但云昭却突然动了一下那只胳膊,又像是反过来拽了易灵谣一下。 易灵谣有些不解的回头瞧她。 云昭淡淡道,不必多言,我去便是。 去什么去啊!你哪都不准去!你放心,我在呢,就算是她易天璃也不能随便欺负你! 云昭: 易灵谣以为自己的这番保证很有说服力,但回应她的却是云昭忽然加大的力道从她的手里挣脱。 云昭垂着眼皮,少主的好意属下心领了,但没有必要。 她从不认为易天璃是个会出尔反尔的人,纵是她对易灵谣再怎么宠溺,这种情感也不会顺带恩惠到他们这些人的身上。 错不错的从来都不重要,只是作为一种约束和震慑的手段,大概就是想告诉她,别仗着和少主有那么一点点的交情,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易灵谣还想去抓她,但这次有了提防的云昭却先一步闪退,她冲着大殿之上,居高临下的易天璃,闷声道了句,属下告退。 易灵谣: 直到云昭已经走出殿门了,易灵谣因为各种复杂情绪而瞪大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反倒是易天璃笑的很不意外的样子,看到了吧,她根本不会领你的情的。 易灵谣这才回头,把一双大眼睛瞪到了易天璃的身上,她像是憋了好大一口气,脸色也随着这口随时要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的气焰而越发涨红。 直到最后忍无可忍,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端平你的天极教你信不信?!! 第26章 姑娘大了, 翅膀硬了,还真是分分钟就要反了天了。 易天璃微微撅起个嘴,有点委屈。 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凶我。 易灵谣: 就你干的这缺德事儿还赖别人凶你? 易天璃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我不过就是想告诉你, 像他们这样的人,你是养不熟的。他们表面看起来顺从, 不过是因为解药捏在我的手里,但是你要想跟他们讲感情,他们只会觉得你单纯可笑。 那也还不是因为你娇纵任性不讲道理!你要是稍微有点良心, 至于让他们有那么大意见么? 易天璃摊了摊手,我们是邪教, 有良心还叫什么邪教? 您老的自我认知未免也太到位了。 简直道德沦丧,人性扭曲! 易灵谣:我今天一定要给你讲讲农奴翻身把歌唱的故事。 易天璃洗耳恭听, 那是什么故事? 就是一群人被压迫的久了,最后联手起来反抗, 推翻统治阶级的故事! 颜青:少主真敢讲。 练红玉:教主也挺敢听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易灵谣的故事过于精彩, 易天璃听完之后竟然笑的很是愉快,然后突然良心发现的改了口, 不过你说的也对, 也并非完全没有没有例外。 易灵谣眉峰一挑:哦? 就比方说咱们红玉 颜青又扯了一下练红玉的袖子,教主在夸你。 练红玉连白眼都懒得给她:我听到了。 颜青也不错。 紧跟着光荣上榜的颜青抬了抬头, 表示会继续努力。 虽然很想反驳点什么,但不得不说,这两位护法确实忠心耿耿的跟了易天璃不少年头了, 要说二心,那可能真是一点没有。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狼狈为奸的顶尖配置了。 其实那个玄九确实有些特别,你会看中她我倒也不意外。易天璃像是表演够了,终于稍显严肃了一些,正色道:不过既然是你看上的,以后便是要跟在你身边的人,我替你把把关,总归没什么错吧? 把关? 她要是养不熟,纵然你不舍,我也必然第一个将她清理干净,若她也是个例外,那你那么维护她,她多少该有所心领吧?易天璃倒是无所谓玄九会对她有什么意见,反正这天极教总是要交出去的。 这画风变得,易灵谣一时半会竟有点转不过来。 感情你还觉得自己是个助攻咯? 易灵谣将信将疑,她觉得易天璃要说的是真的,那不可否认动机还是挺不错的,可能就是丧失了正常人的逻辑思维,所以干出来的事都是反人类操作。 不过经易天璃这么一说,易灵谣总算冷静了一些,没那么炸毛了,或许是觉得这个变态偶尔恢复正常的时候还是可以有点人性的。 你干什么去? 易灵谣转身往外走,你搞出这么大排场我还能不配合?当然是救人去。 易天璃扯了扯嘴角,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人了? 易灵谣心道:重要么? 但她还是停了下来,然后转头道,对了,还有一个故事你也得听一听。 什么? 狼来了的故事。易灵谣说,下次再放天火,我可不搭理你了。 易天璃张了张嘴,但直到易灵谣走没影了也没再说什么,她冲着一边的两尊石像抱怨,你们听到没有,她威胁我! 颜青:那还不是您老自己作的? 咳少主那是气话。 易天璃一副头大要死的样子抬手捂着脑门,这亲娘真难当,我这么良苦用心,她竟也不知道感恩 颜青:听不下去了,走么? 练红玉:走吧。 尽管从易天璃那里要到了句准话,但易灵谣的心里还是有点不舒坦,倒也不是因为易天璃干的这破事了,而是刚刚大殿之上,云昭的态度。 其实以云昭的性格,那么做也是情理之中的,但她就是觉得堵得慌这人是不是从来都不拿自己当回事的? 她以前觉得云昭挺惜命的,但是惜命为了什么?为了留给易天璃造?她怎么那么有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在一次又一次的刑罚之中安然度过呢? 易灵谣踹开地牢的大门,她稍稍迟了云昭一点,行刑官正在给云昭上约束的绳索,结果刚上一半就被易灵谣一把又全扯了。 她沉着个脸,不由分说,扔了绳索就直接抓住了云昭的手腕,走。 云昭不为所动,她违抗着易灵谣的力道,少主莫要再任性了! 易灵谣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过她的,她怎么就对这么个冰疙瘩这么有耐心呢?可以容忍她一而再的挑衅。 易灵谣单方面的称之为挑衅,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哪怕是出于命令,她也不想再听到从云昭的嘴里蹦出少主两个来。 可这人就是听不懂似的。 她不想承认易天璃所说的那种养不熟,她觉得云昭迟早会因为她而有所改变的。 可现实什么时候才能给她一点甜头,让她能有信心一点,确定自己确实不是在痴人说梦。 你觉得我是在任性么?易灵谣反问,我是在救你好不好? 做错了事,理应受罚。 问题是,你做错什么了?要错也是我错,我应该听你的,不执意带你下山就好了。 云昭: 其实下不下山的完全不重要,易天璃想找借口罚人,有的是办法。 易灵谣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她忽然觉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云昭从思想的根基上,所认定的就不是她这个人。 她认定是易天璃,所以一切以易天璃马首是瞻。可能是长久以来的惯性思维了,好像心里少有偏差的靠向别人,都会产生一种恍如叛教的错觉,所以她从不允许自己哪怕有一点点这样的倾向,就算有了,也会第一时间清除。 云昭,我希望我下面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能给我好好的听清楚。易灵谣把每个字都咬的格外清晰,她说,从今天开始,你不需要听从易天璃的任何命令,任何处罚,你直属于我,你口中的少教主! 既然在你心中,我只是少教主,那你就当我是少教主好了,以后你的赏罚都由我决断,你的任务也必须由我首肯才可以接!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么? 云昭微微抬眸,不置可否的看着她。 易灵谣便继续说,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消化这件事,现在,跟我走。 云昭固执的力道还在,但这次易灵谣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她拉着云昭一路走出地牢,以免半道上再生什么变故,愣是把人一路送回了玄字宫。 云昭被她按着坐在床上,易灵谣则双手环胸,若有所思的靠在桌边站着。 她刚刚霸气侧漏的说出那些话,爽是挺爽的,但其实也不完全能做数,至少在易天璃亲自点头答应之前,云昭就不会真正的认可。 她以前觉得可以用爱感化云昭,但现在想想,光用爱完全是扯淡,她还得先让云昭把她的话听进去。 易灵谣打算再去一趟绝明殿,在明天出发之前就把这个事情给落实了。 临走之前她从空间里拿出一颗药来,然后递到云昭的跟前,把这药吃了。她先前装病说没带药,其实药都在空间里存着,管治什么的都有。 而云昭只是看了一眼,便毫无犹豫的接过去放进了嘴里,好像无所谓她给的是个什么药。 不过易灵谣自然是不会给毒药的,她不过是想着明日下山,云昭这一身旧伤还没好全,所以给她个造化丹,能好的快一点。 看着云昭把药吞下去,易灵谣才点了点头道,今晚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 造化丹的见效很快,易灵谣刚走不久,云昭就感觉体内涌现出一股淡淡的暖流,正疏通着她体内郁结的脉络,久违的舒适感让她闭了闭眼。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想,今夜怕是不好熬过去了,却没想到转眼间就安然的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她回想着易灵谣的那些话,但又像是怕自己会沉迷其中,于是又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不真切的东西甩出去。 她始终告诫自己,不能对现实抱有任何的期许,因为失望的时候会很难过。 不管是谁说的话,不管是怎样的信誓旦旦,都会有落空的可能。 她以前就经常会难过,但是现在不会了。 易灵谣回屋找了纸笔,然后洋洋洒洒的写下来满满两张保证说明,但是保证人却不是她,而是易天璃。 她写完都已经是后半夜了,结果掐着点,天刚亮出个尖来,就跑去敲了易天璃的寝殿大门。 你做什么呀,还给不给人好好睡觉了易天璃正娇气的抱怨,手里头就给塞了一支笔,顺便拇指上微微一凉,低头一瞧沾了满满的红墨水。 来,签字画押。 易天璃: 她这才把眼睛放亮,看了看易灵谣手里的那张纸,关于玄九的职务调配说明这是什么东西?还有一张冠以她的名头的保证书,但看起来更像是罪状陈词。 按照现代人的思维,这其实只是把一个员工从一个部门调到了另一个部门,但从古代来看,却反而有点像是从一个地主转卖给了另一个地主的卖身契。所以为了不让云昭觉得不舒服,她有刻意的弱化了这一点,所以大多数笔墨都花费在了易天璃如何保证以后不干涉对云昭的管制问题上。 你别管是什么,我写了一晚上,你只要签字就行了! 易天璃顿时乐了,她这闺女还真敢想,我可以签,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许再离家出走。 行。 以后要继承天极教。 不是说一件事么? 易天璃充耳不闻,继续说,还有一点,但不需要你答应,我只是告知你如果我觉得她心存异心,我会杀了她。 易灵谣对最后这一点不是很认同,她觉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了错就教育改正嘛,更何况易天璃这管理手段,就算云昭有所异动,那也一定是官逼民反。 不过这话暂时先不提,她眼下一心只想着催促易天璃把这声明给签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签。 说完只见易天璃大笔一挥,在纸张末尾落下个龙飞凤舞的名字,然后又用那沾了墨水的拇指在上面蹭了蹭,动作看起来并不是为了画押,只是想把那红色给蹭干净。 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易灵谣十分满意的看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入怀里,还有一事,虽然你不同意,但我还是要和她一起下山的。她说着突然凑近易天璃跟前小声道,其实你也不是真的不同意吧? 易天璃打着哈欠嗤笑了一声,这么大的任务,派她一个人去,你觉得会有胜算么? 杀个人毕竟不同于偷件东西,偷了就能跑。恒山派刚丢了秘籍此刻必然严加防范,想潜进去都难,就算真撑到两方交手也肯定要纠缠许久。且不说纪元仲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一方掌门,大人物来的,功夫自然不会弱,所以云昭能不能打败他还指不定,万一对方手底下的人在群起而攻,云昭铁定要交代在那里的。 易天璃倒也不至于多舍不得牺牲一个下属,但这毕竟不会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 易灵谣瞬间就听明白了她的潜台词,切,原来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兜着么大个圈子,美其名就是为了助攻?她倒觉得是没事儿找事。 分卷(21 不过你也别妄想我会让你们二人独处,逍遥自在,此行还有一人会随你们一道。 易灵谣问,谁啊? 易天璃故弄玄虚的笑了笑,齐无乐。 很难说易天璃是不是故意的,易灵谣这会儿正闹心不想见到那男人,结果还偏偏把他给塞进了队伍。 但其实要说塞,易灵谣才是硬把自己塞进去的那一个,上头下达的指令是云昭和齐无乐一同完成,没提她半个字眼。 易灵谣在去玄字宫之前,听易天璃的话先去找了趟练红玉,要了颗解药。 严格来说,既然云昭现在直隶于易灵谣了,那么以后解药这一事儿也得由易灵谣来给。其实易灵谣是想要直接可以根治的解药的,但是易天璃在这件事上半分退步都不容商量,她这次也不说没这规矩了,而是在你继承天极教之前,想都不要想。 这么一来,为了云昭,易灵谣觉得自己也得把天极教给继承下来。 她拿了解药就扔进了空间里,据练红玉说,这解药提前吃了是没用的,必须要算着日子在毒发前三日内,所以放在她的空间里无疑是最安全的。 易灵谣一夜没怎么休息,但是精神却很好,一方面马上就要脱离这天极教下山了,心情愉快,另一面就是她捂在怀里的由易天璃亲自签了名的保证书。 不过这种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太久,她原本以为自己来的太早,云昭或许还没睡醒,打算在附近随便转转再去叫她。结果云昭不但醒了,屋里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那人易灵谣很眼熟,是上次被云昭气哭跑走的小丫头。 大人此行,务必要注意安全。淳实本不该来的,云昭没什么事儿,她也就没什么理由过来。但眼下她硬是找了个借口,给云昭送了份早膳来。 她其实也尝试过克制自己,但是一听说云昭被指派了新的任务,还是这么频繁的被指派任务,她就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之前云昭九死一生的回来,又受了许多刑罚,身上伤成了什么样子她都不敢细想,结果现在还没见什么好转便又要去做那等危险至极的事情。 她实在担心,就算任务完成了,万一她再错过了取药的时间,这回还能不能有上次那般的好运气? 前一次没送出去的药就被她握在袖子里,淳实踌躇许久,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在注定会被拒绝的情况下把这颗保命的药给送出去。 易灵谣侧身藏在了院墙后面,屋里的人看不到她,她却能隐约听见里头交谈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微微凝神,便是小丫头轻如鸿毛的声音也能叫她听个清晰。 淳实思来想去,最后却突然对着云昭跪了下来,双手高举起那药盒,恳求大人就收下这颗药吧,淳实发誓,绝无他意,只想尽一丝绵薄之力,助大人安然归来。 前一刻还淡然无意的云昭却也因她这突然的举动而略显诧异,她蓦然出手又硬是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愠怒道,你做什么! 淳实只是想帮大人,希望大人别再拒绝了。她哪怕已经站起来了,却仍旧卑微的低着脑袋,托着药盒的动作没变,好像云昭不收她就能举到天荒地老。 但云昭向来不是个会受人胁迫的人,她说是不收,便是绝对不会收。 可也不曾想,淳实山穷水尽时会剑走偏锋,她突然把东西放在了桌上,然后什么也没说转头便跑出了屋去。 易灵谣面色怪异,她好像是听明白了一点,无非是这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颗解药,硬是要送给云昭。可能上次也是因为这事儿,结果没送成,这次便又来了。而云昭虽然没收,却也帮那丫头保守了秘密,否则就这事儿一旦外泄,足够那丫头死上几回了。 易灵谣躲在暗处,淳实匆忙跑走的时候自然看不到她,但是随后出来的云昭却看到了。她本是要追上淳实把解药还回去的,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阴影下若有所思的易灵谣。 药盒还在她的手上拿着,完全是证据确凿的情形。她一时间有些茫然的看着易灵谣,等想起来要解释的时候,那药盒已经来不及再藏了。 易灵谣看着那盒子,想着这算不算是易天璃眼中心存异心的一种表现。 第27章 云昭在这件事里显然有些无辜, 要实在说哪里不无辜,大概也就是她替淳实保守了这个秘密。 但这一点对于易灵谣来说不算坏事,这只能说明云昭还是有情有意的, 不管她表面装得多拒人以千里之外, 但实际上她的心里都始终有一方柔软的地方。 但是那个丫头就不太好说了,首先她是哪里来的这颗解药?她得有多大的能耐才能从天极教如此森严的守卫中弄到这颗解药? 看来咱们玄九大人, 魅力无限呢?易灵谣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这话里若有若无的透着一股子酸味儿,但对于情商比较低的人来说, 听起来可能也可以等同于恼怒。 眼下的云昭就是,她觉得这种事情被易灵谣撞到了, 她会生气是必然的。甚至生气都是轻的,她应该深恶痛绝才是。 但其实易灵谣一向不管事儿, 也一向不赞成天极教的存在方式,所以对下面的这些的事情, 向来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人家小姑娘楚楚可怜的, 又是真心在为云昭忧心忧虑,何必为了这么点事儿揪住不放呢? 真正让她介意的, 仍旧是云昭的态度。 易灵谣忽而上前, 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盒子,轻轻打开, 只见一颗完好的解药安静的躺在里头。 啧,这是颗解药?她自然知道这是解药,毕竟不久前刚从练红玉那里见过, 所摆明了就是明知故问,想试试云昭的态度。 我可以解释。结果对方果然也没让她失望。 易灵谣有些意外,向来不爱多费口舌为自己解释的玄九大人竟然主动提出她可以解释。 但解释是为了谁?自然不是为了她自己。 易灵谣的心情便是从这一刻开始滑坡,她确实有点好奇这颗解药的来处,但却并不想从云昭的嘴里听到答案。 不需要你解释,我可以直接去问她。 易灵谣作势要走的动作才开了个头,云昭却忽然上前挡住了她大半截的去路。 易灵谣抬眸看着她,怎么,问不得? 云昭低着头,手在身侧攥了攥,看似平静道,她并无二心。 易灵谣倒是觉得她一点也不平静,她突然觉得有些想笑,你这是在替她求情么? 云昭: 我记得咱们玄九大人,好像从来不会求情的。 云昭抬了抬头,她从易灵谣的眼中看到了一些陌生,这种陌生让她无端感到不安。 她确实不该替谁求情的,她只是觉得那丫头有些无辜,她藏了药是不对,但她其实是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的,可她却一而再的拿来赠与她。 云昭不知道这算是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那丫头没坏心,似乎也真的是在关心她而已。 之前云昭还没有这么深的感触,她甚至觉得那丫头有些烦,但现在药盒在易灵谣的手里拿着,她才意识到,自己也并不想让那丫头有事。 易灵谣原本以为云昭没有揭露那丫头,大部分原因只是因为她懒得去打小报告,毕竟她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孤僻又不爱多事的人,但现在看来,好像就算有现成的机会,她也不打算说那丫头半句不是。她是有意的在庇护她。 或许是嫉妒心作祟,总之是叫易灵谣不开心了。 想她为了云昭做了多少事,到头还是没能让这铁树开花,那丫头不过送了颗药,怎就叫她这般记挂? 易灵谣把药盒又丢回到她的手里,一脸阴晴不定的往屋内走去。淳实送来的早膳并不算丰盛,但对于肚子饿的人来说,还是禁不起那香味的诱惑。 易灵谣兀自拿起个包子,坐在床边小口吃了起来。 云昭则一言不发的站在她跟前,刚刚急着想解释,这会儿却又一句话都不说了。 她再笨也看得出来,易灵谣不想听她为淳实说话,哪怕她说了实话,淳实也无过错,谁又能说得准易灵谣是不是因此就真的会放过她。 好在她这点心思没让易少主知道,否则易灵谣还得被她气笑原来她在云昭的心里还真是和易天璃没什么区别。 然而易灵谣也不说话,光吃东西,吃了一会儿才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甩手递到云昭的面前。 云昭疑惑地接了过来,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遍。 云昭: 看完了有问题么?易灵谣问。 能有什么问题? 属下明白。云昭说,面上却根本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易灵谣被噎了一下,她随即喝了口水,却没有立刻纠正什么。 她把最后一点包子皮塞进嘴里,等吃完了才慢悠悠的开口,既然明白了,那我就给你定几条规矩。以后易天璃的规矩你可以不执行,但是我这几条,你必须做到。 云昭不敢有疑,少主请讲。 易灵谣说,第一,不准称呼我为少主,你只有谣谣一个选项,叫错一次,二十大板。 其二,不准自称属下,说错一次,同样二十大板。 云昭抬眸显然想说点什么,易灵谣却不容打岔,其三,我不管你私下里有什么小动作,或者和别人有什么小动作,我都可以不管,只要不危及到天极教简单来说,只要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叛教,我都不可以不计较,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那个小丫头怎么样。 易灵谣虽然不待见天极教,但也从未想过真的让它灭了,毕竟这处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老巢,易天璃说到底,也是她的亲娘。 易灵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云昭在听完这句话之后似乎轻轻吐出一口气来,整个人也没那么紧绷了。 可越是这样,易灵谣不爽的小心思就越是作祟的厉害,其四!她突然抬高了音量,你可以给自己求情、解释,但不可以给别人求情解释,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对错我自会分辨。 越往后说,就越是离谱了。 另外,你不许和任何人有过密的接触,男女不论! 一路听下来,易灵谣作为结尾的这一句似乎才是她要划的重点。云昭有点茫然,但她聪明在并没有把这种茫然写在脸上,而是毕恭毕敬的俯首道,我知道了。 很好,至少不是属下了。 易灵谣一通发泄完了,才有点落地的感觉,她又看了一眼云昭手里的药盒,很是妥协,说吧,怎么回事? 云昭便仔细的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结果还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易灵谣还是挺诧异的,这小丫头片子辛辛苦苦攒下来这么一颗解药,到头来却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直接送给了云昭。 她得对云昭多上心才行? 易灵谣咬着手指,她有些纠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那丫头比下去了。 她是不是喜欢你? 云昭想过自己说完真相之后,易灵谣可能会有的很多种反应,但是这个问题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喜欢?哪种喜欢? 听易灵谣的语气,她想问的大概不是最普通的那一种。 云昭未答,易灵谣便继续说,这么不要命的给你送药,很显然,她觉得你的命比她的重要。 她说着话人已经起身走到了云昭的跟前,末了又觉得不够近,于是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云昭下意识的想后退,但结果却纹丝未动。 易灵谣看着她的脸,像是不想错过上面任何一点点微小的变化,但她依然什么也没看到,就听云昭沉声道,她一厢情愿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排除反向庇护的嫌疑。 不过易灵谣没打算深究,云昭的这张脸像是有着某种魔力,就近看的久了,容易上瘾,也容易迷醉。 别说是个小丫头,就是她也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思。 东西收拾完了么? 没什么可收拾的。 易灵谣伸手撩了一下她耳边的那缕碎头发,细腻柔软,拂在手上有些痒。云昭就像是个石头人一样随意她如何动作,最后易灵谣把头发定格在她耳后的时候碰到了她有些发烫的耳朵。 这种顺从不知是好还是不好,易灵谣想,如果硬要选一个喜欢的对象的话,那丫头和她,不知道云昭会选哪一个。 云昭,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生会和什么样的人携手度过? 没有。云昭不假思索。她说的是实话,是每一个天极教的杀手都会选择的实话。那些平日里沉迷烟花柳色的男人亦然,他们可以今宵有酒今宵醉,表面肆意畅快,但心底谁都不可能奢求到寻常百姓的携手余生。 易灵谣收获到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她并无恼意,反而笑了笑,那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想一想了。 易灵谣从她的身侧让开的时候,云昭抬眼看了一下小姑娘发丝浓密的脑袋。只有云昭自己知道,刚刚对方近在咫尺的时候,她的精神有多紧绷。 这种紧绷并非出于畏惧,但究竟是因为什么,她却又根本说不清楚。 时间还早,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易灵谣说,不知道你听说没有,这次和你去恒山派的还有一个人。 云昭的脸上分明写着不知道。 易灵谣有些闹心的说出了那个名字,齐无乐。 齐无乐这个存在在天极教里算是挺特殊的,他不在五宫杀手的名单之列,也够不上护法、长老等高位,之前易天璃想说给他个堂主或是舵主的职位当当,他又嫌远,说是不想离开爷爷所以拒绝了。 易灵谣一直在想,齐长老当年一定是立过特别伟大的功劳,才能让齐无乐在天极教里混的这么潇洒自在,就连易天璃都很是喜欢这个后生。 易灵谣伸了个懒腰,困劲儿这会儿有点上来了,她看了一眼云昭的床铺,你睡不睡? 云昭还没来得及回答,易灵谣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牵着她往床边走,来吧来吧,一起再躺会儿。 第28章 坦白来讲, 易灵谣原本确实是有点不规矩的念头的,同床共枕什么的,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分卷(22 但是不管是怎么不规矩的念头都在她沾床躺下的那一瞬间消散一空, 一方面她是真的觉得困意汹汹, 一方面她虽然喜欢云昭,却还没有无耻到要用身份地位来压迫对方附和她的地步。 易灵谣眯着眼睛, 勉强约束自己保持着一个还算好看的睡姿,但过了一会她就侧了个身背对着云昭,或许是觉得这样更舒服一些。 这床到底不比天祺殿的大床, 硬的像个石头,回头她一定要让云昭多加几层铺盖。 云昭直到床上的人没了动静, 也都始终只是在床边坐着,她还以为易灵谣小性子上来无论如何都得拉着她躺下才能罢休, 结果对方压根就没留多余的心思给她,自己睡的倒是很香。 但要说易灵谣一秒入睡也不尽然, 她躺了一会之后还迷迷糊糊的冲着云昭胡乱的摆了下手, 含糊不清道,睡会吧赶路也很累的 云昭不置一词,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易灵谣躺在那处的身影, 她的床铺不是很大,所以尽管一坐一躺, 她们之间也并没有拉开多大的距离,还是一伸手就能碰到。 不过她没有真的伸手去碰,而是拉过一边的被子轻轻的往易灵谣的身上盖了盖。对方对她的这个举动浑然不觉, 只是过了一会儿后像是不太高兴似的又把被子给蹬了。 云昭没有躺下,她倚靠着床头坐着,等到易灵谣的呼吸彻底趋于平缓后才闭了闭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不久前还在幕阜山上的时候,她和易灵谣也是睡得这般近,不过一个床上一个床下罢了。那段日子她虽然总以为自己将不久人世,却不得不承认,是她过得最舒心自在的一段时光了。 云昭的面色渐渐松弛下来,嘴角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浅弧度。 两个人不知道睡了多久,又或许并没有多久,云昭在沉重的敲门声响起第一声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这声音和淳实的敲门声大相径庭,一个小心翼翼,一个生怕她耳聋听不见似的。 她迅速起身,脚步无声的走到门前,在对方准备锤第三下的时候将大门拉开。 齐无乐的拳头差点就砸在了云昭的脸上,好在他收的及时,不过哪怕那拳头已经近在咫尺了,他似乎都没瞧见对面的女人眨一下眼睛。 他略有些尴尬的放下手,然后偏头示意道,出发么? 齐无乐出过的任务也不少了,不过像现在这样专程上门来请同伴出发的情况还是头一次。他这人玩心重,而且仗着上头宠溺多少有点纨绔跋扈,也就是见到易灵谣的时候会秒怂,换做旁人时却是分毫不让的。 所以一般都是旁人来请他,他还得慢慢悠悠的,不熬到最后一刻就绝不出发。 今天倒是反常。 其实齐无乐一早起来听说被派了个新任务是很高兴的,倒不是他有多想出任务,只是这刚刚得罪了易灵谣,他觉得同在教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还不如出去避避风头,等回来的时候易灵谣的气也该消了,不至于再拿他怎么样。 但是后来又一听同行的就是那个害他被罚例银的玄九,这这叫个怎么回事么。 他本来怨念很重,别说这玄九一看就是个无趣的人,其次他细想想这人他还欺负不得,否则就易灵谣上次那个架势,这玄九万一告个状什么,易灵谣还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云昭闻言余光瞥了一眼屋内,易灵谣睡得似乎格外安心,这会儿也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时间还早。 还早?齐无乐顿时头大,等到时间了,易灵谣还不得过来给你送行啊?给你送行他不就得跟易灵谣碰上,碰上了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要命的事情。 齐无乐特地赶早来就是为了躲易灵谣,赶紧把云昭给忽悠上路,越早离开天极教他越踏实。 左右没什么事,还非要等着到中午不成?早早出发完成任务,也能早点回来,这点积极性都没有? 齐无乐一副在情在理的口吻,却听得云昭愈发眉头深皱,你小些声音。 齐无乐:我??? 我声音大么?我正常音量行不行。 床上的易灵谣这下终于微微翻了个身,她有些不耐的哼唧了一声,那声音懒散绵长,一直拖到了门外齐无乐的耳朵里。 他顿时睁大眼睛,这什么声音? 云昭: 齐无乐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屋里怎么还藏人了?没想到这玄九看起来正儿八经的,竟然也会玩金屋藏娇这一手。齐无乐稀奇的厉害,一边好奇想凑热闹,一边又因为抓到了玄九的小辫子而格外来劲。 怪不得不着急走呢,感情是有美人在侧走不动道了。齐无乐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揶揄道,他心道等易灵谣知道这事儿了,看她还会不会再那么护着你。 而易灵谣本尊这会儿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巧不巧,齐无乐最后这一句正好是给她听见了。她忍不住笑了笑,但那笑意绝不算无害,她翻身下床,拖着个没睡饱的身子慢慢挪到门边,然后靠在门上,歪头漏了个脑袋出来。 这位大人在说我么?易灵谣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看起来笑容可掬,实则齿间舔血。 辨清这张脸后的齐无乐有如被当头一棒,那股子乐呵劲儿也瞬间跌入负值,他猛吞几口唾沫,心道完了,这下没避开也就算了,结果还又得罪的更深了。 易灵谣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能被齐无乐齐大人夸赞为美人,小女真是三生有幸呢。 齐无乐:你快别说了,我给你跪了行不行? 易灵谣表演完了脸色也稍许沉了下来,她以前的起床气可是很大的,虽然去药庐三年改善了不少,但这一回来,似乎起床气也跟着回来了。 现在就出发?易灵谣又问。 不,不着急,到时间再走就行,让玄九大人再,再休息会儿 易灵谣冷笑一声,吵都吵醒了,还怎么休息? 直到这一刻,齐无乐依然心存幻想,她想着只要熬到出发就能躲开易灵谣的阴影,但事实却一而再的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造什么孽了。 三人一人一匹马,并排走着,齐无乐一路上好几次欲言又止,他总盼着易灵谣就是出来送送的,结果从教内一直送到教门口,又从教门口送到密林出口,又从密林出口送到了山下 我劝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把自己给憋死。易灵谣善心大发道。 齐无乐却依然没吱声,过了一会儿易灵谣停了停然后从马上下来,他心道,终于要道别了。 结果易灵谣就只是沿街买了点点心吃食,齐无乐还专程听了,都买的三人份的量。 得,这下也不用问了,这小祖宗摆明了就是要和他们一道去恒山派。 但说是出任务去的,齐无乐却一点也没能从这位少教主的身上看到半点严肃紧张,她悠悠达达的驱着马,走的不但不快,甚至还有点慢,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易灵谣确实不着急,难得出来自然不着急再回去,赶个路杀个人都用不着太久的时间,而且易天璃这次也没限定他们什么时候回去,估计也是有意要让她和云昭多相处相处。 反正解药也提前拿了,这一路完全没什么可担忧的地方。 啧,既然如此,干嘛还派齐无乐这个碍事的? 三人同排很快就变成了两人在前,一人在后,齐无乐很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他突然觉得连教主都是有意的在整他才把他派出来的。 易灵谣骑个马都没什么端庄的坐姿,她有点累了就往后躺在了马背上,缰绳丢给了一边的云昭,自己的双手却垫在了脑袋下面。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儿,想问问你。易灵谣半眯着眼睛,今天的太阳不是很烈,但是也不能那么直怼怼的看天。 云昭面朝前方,专心驭马,但还是抽出一点注意力分给了易灵谣,什么事? 其实也是刚刚在云昭屋里睡觉的时候冷不防想到的事,她说,那日你从药庐不辞而别,等我早上醒了却发现我睡在了床上,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我是怎么跑到床上去的。易灵谣笑道,我记得我可没有梦游的毛病。 就算有,也得是云昭在床上睡着的时候,那样才不算亏。 果然这个问题让脸皮薄的玄九大人陷入了沉默,她觉得易灵谣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了,可是看易灵谣的态度,好像就是想听她亲口承认似的。 嗯?没有得到回答的易灵谣也不气恼,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聊表她还在等。 云昭默默吸了一口气,是我。 是你什么?易灵谣心情大好。 云昭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没什么意思,却又好像有点怨念似的,但总归易灵谣眯着眼睛,看不真切。 是我将将你抱上床的。她的声音冷冷清清,但那一下子短暂的卡顿却大有功亏一篑的意思。 怎么说呢,易灵谣简直爱极了这人不得不说实话的模样。她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又抬手挡了挡日光,看着云昭问:怎么抱的?熊抱?公主抱?还是? 云昭:她现在还能收回刚刚回答么? 齐无乐这个半分钟都消停不下来的人,这一路却很沉默,实在是插不上话,也不敢插。 不过他却越走越饱,着实是狗粮成吨的往肚子里咽。 他以前倒是没想过易灵谣会喜欢一个女人,但真正看到她和云昭的相处之后,似乎也并不觉得有多奇怪。反之他还要替天下的男人们感到无比的欣慰不用被这小恶魔祸害,还有比这更令人庆幸的事情么? 其实如果像之前那样卯起力气赶路的话,到恒山派也用不了两三日的时间,不过看眼下的这个速度,估计十天半个月是跑不掉了。 齐无乐感到了深深的绝望,这狗粮还得闷声不吭的吃半个月谁能吃得消? 但易灵谣就完全相反了,难得能和云昭这么悠闲,如果可以的话,她慢慢悠悠走上半年再回去交差都是可以的。 恒山派是不是离幕阜山还挺近的?易灵谣先前逗了云昭一会儿,等把人逗恼了不想搭理她了,又话锋一改,正儿八经的问起了正事,叫人不想理都不成。 果然云昭闻言再次转头看向她,只是刚要回答,就听到后面殷勤的传来一声,是啊,也就不到一天的路程吧。 云昭的话都到了嘴边了,最后却就剩轻轻点头以表赞同。 易灵谣: 易少主前一刻还笑眯眯的脸蛋瞬间扭曲了一下,她回头瞪了齐无乐一眼,明明这人隔着四五米远,她怎么还是觉得太近了呢? 还能听到她们说话,可不就是太近了么! 看到前头忽然拉缰绳停下来的易灵谣,齐无乐顿时非常的慌,他这多嘴的毛病大多时候只是条件反射,但说完就知道自己不该答的。 易灵谣这分明就是在和云昭没话找话么。 他以为会劈头盖脸的先挨一顿骂,但是易灵谣克制的很好,她只冲他道,你在这等一会,自己数到十,然后再跟上来。易灵谣温柔的语气和脸上漠然的表情完全是两码事,记住,还用刚刚那个速度走。 齐无乐委屈兮兮的点了点头,心道搞这么复杂不就是要把他甩掉么? 易灵谣自然知道恒山派离幕阜山不远,否则当时云昭也不会在那样的身体状况下一路被追杀到幕阜山了。 她正了正因为刚刚躺着而略显凌乱的衣襟,眼看齐无乐已经成了个虚影,才又说道,我打算顺道回一趟药庐。 提到药庐云昭似乎才意识到,这位少主在离教的三年里,是不是一直都在幕阜山上呆着?那那位老前辈是不是也知道她的身份? 可是又不像,叶南子对易灵谣的态度丝毫谈不上恭敬,不过是把她当做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徒弟罢了。令人意外的是,易灵谣竟也出奇的听话,脾气更是好的过分,根本就让人联想不到她会是天极教的少教主。 易灵谣并不清楚云昭一时之间涌出的许多疑惑,但是又在闲聊之中替她解答了不少。 我得跟师傅道个别,以后都不回药庐了。毕竟答应了易天璃,想食言不太可能。说到这她还挺舍不得,我和师傅生活了三年了,一年都分不开几天,不知道我这一走,他会不会难过? 她说着看向云昭,你陪我一起去吧?不过我是天极教的这件事,别让他知道。否则也不用我道别了,他就会直接跟我断绝关系,然后把我撵下山。 云昭尽管没有答话,但表情显然是在听着,只是等易灵谣话音落了,慢慢道出个是。 于是易灵谣又不舒服了,强调了几遍不用说是,说好就可以了。 单方面的聊天持续了很久,云昭虽然时不时也会蹦出几个字来,但几近于无,很容易让人忽略。可易灵谣却能在得到她惜字如金的回应后,兴致高涨。 你认识那个什么纪元仲么,就是恒山派的那个掌门? 云昭摇了摇头,听说过,但不曾见过。 易灵谣摸着下巴,也不知道好不好对付。不过相比这一点,她心里还横着另一个坎儿,他名声如何? 很好。 易灵谣一愣,很好是怎么个好法? 是个善人,云昭说,亦是位君子。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的答案,至少以他们现在的立场,易灵谣并不希望自己要杀的是这样一个人。 她先前见过恒山派的那些人,以为都是差不多的,就算不坏,但也绝算不上是云昭口中所说的这般良善,所以多少会有些仇家,暗地里盘算着要他的命。 易灵谣其实还没有真正的杀过人,虽然她完全有这样的能力,也不至于有过重的心理负担。 但是不滥杀无辜是最后的底线。 接了任务若完不成当如何?易灵谣又问。 会有惩罚,然后换旁人再去,直至完成为止。 所以说上了天极教名单的人,除非真的等到灭教了,否则非死不可。 易灵谣忽然很不好受,她之前之所以离开也是因为经常性的会有这种不好受的感觉,她时常会听说一些蛮不讲理的任务却又无法制止,天极教的杀手从小到大接受的训练,让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性命。 云昭似乎察觉到了易灵谣的反常,她神情凝重的小脸上分明写着为难。 分卷(23 你不用为难,这是我的任务。言下之意,不需要易灵谣动手,她大可以眼不见为净。 第29章 其实在云昭的印象里, 她一直将易灵谣归之为一个好人,她会听命于她也并非出于畏惧,不过是身份的压制让她习惯成自然罢了。 但她知道易灵谣是个好人, 否则当初素不相识, 也不会那么拼命的救她了。 这或许就是她们之间最本质的区别,是云昭认为配不上与易灵谣并肩而行的另一个原因。 没有谁天生愿意做恶人, 但她却不得不做。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天极教? 易灵谣问完就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多不妥又多大逆不道的问题。 云昭自然是想的,但当着她这个少主的面还能怎么回答?况且想又怎么样, 她没有解药,离开也是死, 而就算活着离开了她又能去哪? 易灵谣似乎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她不像是天极教的少主, 更像是撺掇别人灭了邪教的正义人士。 她无奈一笑,心道就算有一天云昭真的离开了, 天极教的那些肮脏交易还在, 难不成她真的要大义灭亲么? 云昭果然没有应声,或许对她来说怎么答都是不对的。 易灵谣也没有催促, 她想着让这个话题在沉默中悄然过去就好了。而就是这个时候, 从前面传来的女人惊叫哭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易灵谣再次勒住缰绳,马儿随即停了下来, 她循着声音放眼望去,只见三五个穿着破败,模样凶狠的粗野男人正追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 那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 俏丽的脸蛋上因为惊吓而毫无血色,零散的头发看得出来不久之前被梳的很精致,漂亮的珠花挂在发丝上,感觉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跌跌撞撞的逃窜,却眼看着就要被那几个男人包围。 易灵谣顶见不得这般情景,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却是段交通要塞,估计正因如此所以安置了几处土匪窝,近年来似乎总能听说这类的传闻。但真正瞧见,却是头一遭。 后面的齐无乐随后赶了上来,他其实并非有意要赶,看到凝眉停在那里的易灵谣两人时,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易灵谣以为他多少该说点什么,但事实上齐无乐只是极冷静的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但没有打算要管的念头,甚至连多看会儿热闹的兴趣都没有。 但他还是好心的提醒了易灵谣一句,做咱们这一行的,忌管闲事,少主还是走吧。 易灵谣又看了云昭一眼,对方始终冷清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但她的视线却始终看着那处,像是有什么想法却又被强行压制住了。 说来笑话,都是不分善恶的杀手了,还要去管人家山贼强盗的闲事?自己做的事,比人家恶毒多少倍? 等等。易灵谣叫住转身要走的齐无乐,她想着一码归一码,或许这种事情泛滥不止,但碰上了总不能当做没看见。何况他们是杀手,可以见死不救,她却不是。 她叫住了齐无乐,双眸却看向云昭,你去。 云昭这才收回了视线,略带惊讶的回视她,只听易灵谣又平静的重复了一边,去救那个姑娘。 是。云昭听清楚了,她没有质疑,也没有犹豫,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令,纵身蹬在马背上,一跃而出。 恰当此时,有一柄巴掌不足的飞镖从暗处飞出,正中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肩头,那人瞬间痛呼一声,踉跄了一下。 易灵谣瞪大眼睛,随后便看到另一抹轻盈灵巧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和云昭一同,瞬间便把几个粗犷大汉给制服在地。 这热闹看的十分无趣,本以为好歹能打上几个回合,谁知道一招致胜。那凭空冒出来横插一脚的也是个女人,身手不差,出手很是干净利落,不巧和她对上的两个山贼此刻都被打的躺地不起,其中一个还直接昏死了过去。 但是看她一身江湖气十足的行头,却不像是任何一家宗教门派的人。 反观另一边的云昭,刀都没拔,此刻正一手掐着一人脖颈将他抵在树上,一手刀锋乍露横在敌人胸前,除此之外脚下还踩了一个,任由那人如何挣扎,愣是不能挪动分毫,痛得哇哇叫喊。 易灵谣觉得这画面有哪里不太对,该取人性命的不但没取,反而出手比那位路见不平充英雄的还要有所保留。 滚。云昭冷声道,她收回力道的瞬间,几个男人拖着自己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先前被追赶的那位女子此刻正腿软的跌坐在一旁,她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时半会儿还有点回不过神。纤瘦的身体哆哆嗦嗦,看起来十分可怜。 你没事吧?然后那位英雄便关怀备至的弯下了身,轻声询问道。 比起人家,完成任务的云昭已经头也不回的冲着易灵谣走过来了。 易灵谣翻身下马,还没走到云昭跟前,便听到坐在那处的女子终于醒了醒神,颤颤巍巍道:多,多谢二位恩公。 她的声音极小,小的跟蚊子哼唧似的,但在场的但凡有点内力,便不会听不见。至少离她最远的易灵谣都很清晰的听到了,所以背对着她脚步未停的云昭不可能没听见。 但听见了也和没听见一般,她一直走到易灵谣的身侧才停下,接过马绳,一副已经准备好要离开的架势。 易灵谣忍不住好笑,她看了看云昭,又看了一眼满身狼狈的女子,心觉就算是这般境况了也不难看出,这姑娘不是个大家闺秀,至少也得是个小家碧玉,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让她独身一人沦落至此。 别人跟你道谢,你好歹也应一声不是?易灵谣打趣道,她不但没打算上马离开,反倒又走近了几步。 云昭抬了下眼,不置可否。但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似乎比方才有了些好转。 易灵谣发觉,她所认识的这个云昭或许并不全面,甚至说,她可能对这个表面冷冰冰的家伙根本还完全不了解。 那边女英雄已经慢慢将地上的姑娘给扶了起来,等易灵谣几人走到近前,姑娘又弯腰行了一礼,再次道了谢。 易灵谣碰了一下云昭的胳膊,对方在她的反复暗示下才不情不愿的憋出了一句举手之劳。易灵谣听完表示甚是欣慰。 这惊魂未定的姑娘除了模样落魄了些,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外伤,就是脚上可能崴到了,站的有些不稳当。 易灵谣给了她一盒跌打损伤的药膏,才问道,姑娘看起来并非江湖中人,怎么会独行于此? 这姑娘一看就是没怎么出过门,更没怎么和陌生人打过交道,尤其是被这么一大帮子陌生人围着,一时间话都说不太利索。 只见她低着头,小声说道,我要去隶洲寻亲。 寻亲?紧接着发问的是一直搀扶着她的那位女英雄,恕我直言,姑娘一看就是大家之后,怎会? 她话也没问话,忽而就止住了,原因是她扶着的这位眼眶渐渐泛红,紧咬着嘴唇像是有什么极大的委屈和苦楚。 易灵谣心下了然,无非便是家道中落或是遇了什么难,才不得以只身一人,跋山涉水投奔远亲。 她与那女英雄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问,只是关切道,以你现在的状况想继续走可能有点难,而且就算你的脚好了,也保不准还会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像你这样的姑娘家独自在外,很不安全的。 无妨,我送她去便是。女侠说道,买菜一样慷慨爽快。 易灵谣难免有些意外,这是要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了。她继而颇有兴致的询问道,方才就觉得女侠身手不凡,不知如何称呼,出自哪门哪派? 女侠很给面子,在下霍停。 霍婷?易灵谣心道这女侠气质挺英气,没想到名字倒挺女气。 不过她也没说破,礼尚外来的自我介绍道,在下林谣。她信口胡诌了个艺名,尽管世人少有知道天极教少主名姓的,但她还是不敢贸然用真名跟外人打交道。 她介绍完自己也不忘带上云昭,毕竟云昭才是救了人的正主儿。 霍停了然点头,而后又道,不过在下无门无派,快意江湖罢了,走哪算哪。 易灵谣意料之中的笑了笑,脸不红心不跳,一样一样。 一边的齐无乐已经无聊的开始打哈欠,以往出任务都是速战速决绝不耽搁,哪像现在,又是管闲事,又是没话找话的闲聊。 易灵谣一行虽不去隶洲,但这大道只有一条,难免要同上一段路,临出发了大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五个人只有四匹马,那么注定得有两个人得同骑。 无妨,周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共乘。霍停是个热心肠且十分好说话,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十句话有八句话要把无妨两个字挂在嘴边上。 而她口中的周姑娘便是这位刚获了救的落魄大小姐,名曰周韶伊。也不知道是不是易灵谣的错觉,她觉得当霍停说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周韶伊似乎偷偷瞧了云昭的方向一眼。 那虽然仅仅只是一眼,却有一种包罗万象的丰富。但正背对着众人调整马鞍的云昭没有发觉,其他人更不曾发觉,唯独易灵谣敏锐异常。 她不由挑了一下眉头,心头有些微妙。 那就谢过恩公了。周韶伊温婉道。从方才的惊吓里回过神,她姣好的修养就渐渐显露了出来。众人又等她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等易灵谣再次转过头来,看到的便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素净剔透的脸颊,一丝不苟的头发,唯独裙摆上沾了些掸不掉的泥泞,像是误沾了凡尘。 易灵谣扯了一下嘴角,这样漂亮的小姐姐,谁能忍得住不多看两眼? 不过也不是没有,被周韶伊默默记挂的云昭就是头一个。云昭起身上马的时候易灵谣再次捕捉到了周韶伊的眼神怎么形容呢,大概是有些失落吧? 捯饬的这么体面漂亮,结果有人却连一眼都不肯赏赐。 易灵谣一路上嘴角都挂着笑,至于在笑什么,谁也不知道。齐无乐暗自腹诽这位少主大概是傻了,唯独云昭却能从易灵谣的笑意中察觉到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但同样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也不会闲的发问,只能默默回忆自己这一路应该没有做错什么会让易灵谣生气的事情。 易灵谣倒是没生气,她就是觉得有趣,她原本只是出于善意救个人而已,但现在却总有一种感觉,她这人救的挺有意思的。 人一多路上就热闹了,易灵谣原本只能逮着云昭一个闷葫芦自说自话,现在又多了两个小姐姐,嘴上就更闲不下来了。 先是互相吹捧了一番,易灵谣装出一副武功很差的模样满眼冒星星的羡慕着霍停,霍停又赞不绝口的羡慕云昭,一番下来,齐无乐简直尬的没耳朵听。且不说别的,自家这位小祖宗是怎么有脸说自己不善习武的?天极教那么一个大教,能找出来几个是易灵谣对手的? 几位去幕阜山不知所为何事?霍停问,易灵谣一行她是看明白了,云昭不爱说话,齐无乐更是懒得搭理她们这些女人,便是易灵谣最好说话,而且虽然她看起来年纪小,却像是他们之中的头儿,另外两个人虽然架子大,但是却都在暗暗看她的眼色行事。 见个朋友。易灵谣言简意赅。 我听说幕阜山上好像住了位深居简出的神医? 易灵谣话痨归话痨,但什么话该说不该说,还是心头透亮。她点了点头,心不在焉道,我也听说过。 都是听说,谁也没比谁知道的多一点。 本来就是突然想到的话茬子,易灵谣这么说,霍停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目光一转,于是又把主意打到了云昭的身上,前头有个小镇,以咱们的速度,天黑前便能到,时间上还能有富余。所以她说着还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所以我想云昭姑娘能不能赏个脸,进镇之前与我找个地方切磋一番? 霍停无门无派,武功却不差,一来是天赋好,二来也是个武痴,有个高手在身边,总要惦记着过过招才算。 谁知云昭不想赏脸,也压根不懂情面为何物,她只是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不容商量的丢出两个字,不能。 易灵谣差点笑出声。 霍停可能很少会吃到这么干脆的闭门羹,她连切磋的场地都已经规划好了就等着下一句要说,结果对方连考虑都没考虑就直接把她的念头扼杀在了摇篮中。 我这位朋友脾气就是这么火爆,对谁都是这样,你可莫要介意啊。易灵偷乐完了还好心的安抚了她一句,免得霍停连遭打击后自闭了。 霍停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哪里那里。 霍停这切磋的念头在天黑前抵达小镇后算是彻底泡了汤,她看起来怨念很重,但出于礼貌面儿上又只能表现的并无所谓。 镇子不大,门户不多,但因为是交通要道,所以开了两家客栈。但两家客栈也都不大,不过楼上楼下两层,他们去的第一家就满了客,好在第二家还空着几间屋子。 易灵谣眼巴巴的趴在柜台上问掌柜,几间? 掌柜翻了翻住房记录,四间。 这叫什么?缘分天注定? 易灵谣几乎想也没想就知道晚上的房间该怎么分配了,但直到她回头看到周韶伊的时候,却突然变了个主意。 四间房和四匹马是一回事,总得有两人得同住一间,在这一点上齐无乐这个唯一的男人已经被优先排除在外了,剩下四个姑娘也是一目了然。 易灵谣和云昭本就是同道而来,于公于私,易灵谣都很乐意和云昭同一间。但如果她不愿意呢?那霍停一定会说无妨,她和谁一间都可以。 想到这里,易灵谣便自然不客气的走到霍停的身边,伸手搭在她的肩上,我和霍家姐姐相见恨晚,不如咱们一间,晚上喝几盅小酒,不醉不休? 霍停闻言顿感意外,她有些迷惑的看着易灵谣,但随即又重拾被人重视的自信心,笑着应道,好啊,要喝多少,我都奉陪! 但要说意外,自然远不止霍停一人,齐无乐是疑惑却识趣的没说话,而云昭一早在听说只剩四间房的时候就做好了要和自家少主同屋而眠的打算。她原本是莫名有些忐忑的,却怎么也没想到,易灵谣直接跳过她跑去和霍停一间了。 这么一来,她倒是不那么忐忑了,但心里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她静静的望了易灵谣一眼,对方却只是笑眯眯的冲她眨了眨眼睛,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分卷(24 可这本身就已经很反常了。 第30章 在旁人眼中, 易少主天性孤傲,很少有瞧得上眼或是玩得投机的人,但对云昭来说, 她却是有些黏人的。 这种认知原本并不明显, 但当看到易灵谣搭着霍停的肩膀上楼时却变得格外鲜明她突然不黏她了,就会让人忍不住去回想之前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样的。 云昭一直弄不明白, 易灵谣为什么会对她如此特别,但她转而一想,又觉得或许并非特别。易灵谣可能就是心血来潮, 她会对很多人感兴趣,而她只是其中一个。 云昭沉默着跟在后面上了楼, 她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心情也很平静, 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前面易灵谣正和霍停天南海北的胡扯,看起来兴致很高, 两人踩上最后一节楼梯后双双转了个弯, 身影很快没入了楼梯口的第一个房间。 关上门后,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也一起闷沉了下去。 云昭停了一下, 她正停在易灵谣的房间门口, 但眼睛却是看着前头的,看不出要有什么动静。不过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 她便再次向前走去,那一刻她甚至还反问了自己一句,为什么要忽然停这一下。 齐无乐晃晃悠悠的从后面赶上来, 在云昭进屋之前开口,颇有些幸灾乐祸,别难过,少主嘛,喜新厌旧什么的都很正常 他话还没说完,然而云昭却好像压根儿没在听,她动作流畅的反手关上门,直接把齐无乐给关在了外头。 齐无乐:这脾气,他们家少主是怎么忍的? 易灵谣出手十分阔绰,上来就要了两坛镇店的女儿红,愣是馋的霍停差点垂涎当场。 今日我做东,霍姐姐想吃什么随意便可。 霍停是个浪客,虽然肆意潇洒,却着实没什么钱财傍身,够温饱却不够挥霍。所以遇到易灵谣这般可以随意的人,难免有些艳羡。 她其实有些过意不去,却也没有扭捏推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人点了四五道下酒菜,边聊边喝,十分畅快。 易灵谣的酒量很好,十三四岁的时候和教众比酒就没怎么输过了。天极教的藏酒更是比这偏远小镇的女儿红醇烈的多,所以别说两坛,再多两坛她也未必能倒。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霍停的酒量也不差,虽然脸上红的有些快,却半点没有要迷糊的趋势。 这可不行。 易灵谣再厉害也不是千杯不醉,她不可能真陪这人喝到天亮去,况且她特地要和霍停一间也不是真的为了要和她闲聊喝酒的。 霍姐姐觉得周家小姐如何? 霍停一手托着脑袋,温文尔雅,知书达理 易灵谣点点头,不用猜她都知道霍停会这么答,确实。她说着又替霍停续了杯,回头却没给自己满上。 霍停没做多想,抬手一饮而尽,又道,就是有些可怜了,遇到这种变故,打击一定很大。她又是个深闺小姐,不曾涉世,也不知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易灵谣一边听她感慨,一边附和着继续替她斟酒,而后三两杯下肚,对面的女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霍停揉着太阳穴,时不时甩一下脑袋,这酒后劲还挺大 后劲儿大不大先不说,易灵谣的迷药,药效绝对够劲儿。 易灵谣眼睁睁的看着霍停彻底丧失战力趴倒在桌上,然后才踏实的又捡了块牛肉丢进嘴里。 可算是倒了。 易灵谣的精神力一直很集中,除了要应付霍停,还默默的关注着隔壁几间的动静。但是从她和霍停进屋到现在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愣是什么动静也没听着。 除了齐无乐懒人屎尿多,进进出出过几次,云昭和那个周家小姐,简直安静的就跟死在屋里了似的。 易灵谣倒不是非要盼着有什么动静,她只是觉得该有的动静早早的发生了,或许后面的日子她就会稍微安心一点。 但是又等了半个时辰,仍是一无所获。 易灵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酒喝多了难免也有些犯困,她的眼睛张张合合,好像随时都会黏在一起,再也打不开了。 看天色,换算成现代的时间也就还不到十点。 不知道云昭睡了没有。 她那么无聊的一个人,自己在屋里闷声不吭的这么呆着,大概除了睡觉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能做了。 还有那位周小姐,是不是也睡了? 要是睡了,那易灵谣可以考虑去云昭的屋里看看了。她这一晚上光想着等周韶伊这条鱼自己上钩,不过眼下看来,可能真的是她多虑了。 易灵谣看人一向很准,所以不是很愿意承认自己是看错了。而且就算现在再想一想,她还是觉得那个周韶伊看云昭的眼神不太对。说是迷恋就已经很奇怪了,但换做其他缘由怕是只会更奇怪。 这样一个受了难的大小姐,又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怎么会对一个成天阴着脸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如此有意? 退一步来说,在场的谁不比云昭的脾气好,谁不比云昭的存在感强,她怎么就一眼相中云昭了呢? 难不成也是个看脸的? 但话虽这么说,分析的也很有道理,她还是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了身来。 姑且就当她是想太多了吧。 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易灵谣心道,原本没准还能抱着云昭一起睡的。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去找云昭的间隙有了一丝尿意,于是打算先去趟厕所再回来碰运气。 易灵谣很有些失落的走到门边,抬手准备开门。 却又在那一瞬间突然止住了动作她听见隔壁的门开了,而且从方向来辩,这次不是齐无乐的屋子。 易灵谣低垂的眼皮往上抬了一下,她尚且没有细想,短促的脚步声后,敲门声便接踵而至。 云昭和周韶伊住的是对门,对易灵谣说也就是跨一个步子的距离,但这人却硬是讲究的折算成了三个小步子。 对方的手劲儿也不大,敲门的声音很小,像是有什么顾虑。但又不存在什么犹豫,似乎是非敲不可的。她的动作轻却固执,好像并不在意对方是否睡了,而只是坚定的打算敲到她开门为止。 忽然之间,事情似乎变得更诡异了。 易灵谣下意识的拧起眉头,她很确定这个女鬼一样在敲云昭门的人就是周韶伊,她应该也在默默关注着她们这些屋子,直到易灵谣房内的喝酒闲聊声也停了,她便以为她们是喝醉睡下了。 而被易灵谣认为只能靠睡觉来打发时间的云昭也并没有丝毫的睡意,而是利用这难得独处的时间想了一些事情。所以敲门声响的第一下她就听见了,但是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开,原因是她很确定的知道,敲门的人不是易灵谣。 云昭甚至并没有要去开门的打算,奈何这敲门的人异常执着,虽说不上吵闹,但是一下接一下的嗑嗑声,缓而有序,莫名的叫人听着不舒服。 她最终还是起身走到了门边,门开后便迎面对上了周韶伊娇滴滴的那张脸。 客栈的条件尚可,晚间周韶伊泡了澡,又对着镜子重新收拾了一番,竟是比白天见到的时候更要明艳动人。 云昭蹙着眉,目光似是在看她,又好像并不是在看她。 什么事? 周韶伊门开后本是在偷偷打量她,闻言才收回目光俯首作礼,轻声细语,深夜叨扰,还望恩公见谅。 云昭瞥她一眼,有什么事,直说便可。 周韶伊低垂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而后才重新抬头看她,其实也并无什么大事,只是白天走的匆忙,都没能来得及好好与恩公道个谢,思来想去,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她本就长得柔美,说起话来稍微再软一软,什么扯犊子的玩意儿都好像变得在情在理了。 只是在云昭这里,有情有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不想听。 我说了,举手之劳。她有些不耐的打断了周韶伊的话,扶在门上的手有要关门送客的意思,时间不早了,姑娘早些休息吧。 说的是客套话,就是听不出来半点客套的意思。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柔若无骨的大小姐却突然伸出手来,止住了将要合上的门框。 恩公请等一等。她眸中略显急色,瞧着楚然生动。 云昭当真只是不想与她较劲,否则周韶伊这一下又如何能拦得住她? 还有何事? 周韶伊见对方似乎不再急着关门了,便松懈下来,垂手扯着衣角,踌躇了一会儿,确实有事儿不知恩公是否方便 不方便。 周韶伊: 易灵谣:她们家云昭真是好样的。 旁人的不客气或许就是嘴上打趣,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哪怕不情不愿,也不会那么直白的回绝对方。 但云昭的不客气就是赤果果的不客气,她说不方便,结果下一秒就已经不方便的把门给合上了。 易灵谣不用亲眼见着,就能知道此刻的周韶伊脸上有多懵逼。 易灵谣有点想笑,但又不是很能笑得出来她还没听明白周韶伊到底什么意图呢! 云昭刚刚关上门就听到屋内的窗户吱呀了一声,今夜无风,她也并未开窗,所以这轻微的响动异常突兀。 她瞬间回头,便见易灵谣正悄无生息的从窗台上落了地。 易灵谣略显着急的给了她一个手势,她指了指云昭身侧的屋门,示意她赶紧把周韶伊叫回来,把话说明白了。 可是今儿个的玄九大人似乎有点不在状况,她茫然的看了易灵谣一会儿,第一个念头却是,易灵谣可能是来抓包的。她指着门,可能是要质问她刚刚来的那人是谁。 她还尤为清晰的记得易灵谣给她立得最后一条规矩不得和任何接触过密,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正经规矩,但既然易灵谣说了,她必然是要做到的。 我云昭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解释了。 然而就发了半个音节,就被易灵谣一个大写的嘘给扼杀了。 易灵谣苦着一张脸,她努力示意云昭不要说话,周韶伊可能还没走,万一被听到了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但哪怕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她随后还是清楚的听到对门的开门和关门声周韶伊已经回屋了。 易灵谣怔了一下,然后瞬间泄了气。 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头,她突然变得很是烦躁。 千算万算没算到,云昭才是那个不会按常理出牌的人。所以她光算计着周韶伊有什么用?她最该做的应该是提前先和云昭通个气。 云昭不明所以的看着易灵谣一番捶胸顿足,她想着要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因为突然和易灵谣四目而对,给忘了。 易灵谣想怨旁人却是怨不着,云昭什么德行她又不是不清楚,所以挣扎再三,还是只能怨她自己。 云昭显然在等她开口,但易灵谣却顾忌对门的周韶伊,她对云昭勾了一下手,然后回身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易灵谣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翻上了屋顶。 夜虽无风,却有些凉意,能稍许退一退闷热的酒劲。 云昭紧随其后,她直觉自己可能不小心做了什么让易灵谣不爽快的事情,所以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该说什么。 易灵谣一屁股坐在横梁上,左右没有旁人,顿时变得大方起来。她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我觉得这个周韶伊有问题。 云昭虽是站着,却站在较低处,这样一来,两人能勉强拉成平视。易灵谣这一句话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也打消了云昭方才那点不切实际的猜测她不是来抓包的,她一早就知道来的是周韶伊,而且很有可能,这都是在她的计划之中。 而易灵谣的计划,应该也包括她故意选择和霍停同屋。 这不是什么重点,但想到这无端能让人变得舒服起来。 可转念再一想,和霍停同屋又和易灵谣的计划有什么关系?易灵谣是觉得周韶伊有问题,可为什么要刻意避开她? 于是云昭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她原本还真没什么心思多想,只当周韶伊就是闲的来道谢的,但现在再看,才冷不丁发觉疑点确实太多。 她们傍晚就住进了客栈,时间多的是,为什么偏偏选在夜这么深的时候才来找她道谢?而且她方才确实说了有事要说,显然易灵谣就是在不爽周韶伊没说出来的那些话。 可她和周韶伊能有什么话要说?她们根本就不认识。 而且灵谣又是怎么知道周韶伊有问题的? 她这问题就写在脸上,易灵谣一看便知。 但她并不打算回答,或许今天这事儿换在齐无乐或是霍停身上,易灵谣也根本不会发现,只是因为她对云昭有一种莫名的特别关注,所以才会看到旁人都不曾看到的细节。 不过这种事就不要说出来了,免得显得自己像个痴汉。 易灵谣答非所问,目前来看,最安全的一种可能就是,她看上你了。 云昭:? 玄九大人虽然情窦未开,但也并非什么都不懂。上次淳实的事情,易灵谣就问过她一次,所以她很清楚,易灵谣所指的看上是个什么意思。 易灵谣觉得对面的人似乎紧张了一下,云昭好像不是很喜欢这种有关情|爱的话题,尤其是她十次有九次都不知道该如何对这种话题做出应答。 好在易灵谣也没打算在这上面为难她,只是继续说,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大,除非你们以前就见过。 说到这里云昭抬了一下头,简洁道,不曾。 易灵谣点点头,表示意料之中。只是错过了今天晚上这个机会,再想知道周韶伊的动机可能就不那么容易了,又不能让云昭上赶着去问,那样只会显得此地无银。 算了,不过若下次她再找你,你便听听她说什么。 云昭点头应允。 最好是什么事儿都别有,等前头分了道,好聚好散便可。她也不是一定要搞清楚一个无关人士的小秘密,只要不牵扯到她的人,怎样都好说。 木已成舟,再多怨念也无用,易灵谣不打算继续纠结了。她抬眼看了看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的云昭,蓦然失笑。 分卷(25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真怕她能吃人不成?易灵谣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看起来很凶么? 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处,横梁虽窄,却又长又平整,两个想坐舒服还是绰绰有余的,过来坐会儿。 她虽没醉,但酒意却多少有些上头,所以整个人会透着一股子有异于寻常的状态,就比如说起话来会多些直白,少些商量,像极了小孩脾气。 云昭不过迟疑片刻她便微微起身,伸手直接将她拉了过来,快点嘛。她嗔道,浑身的酒气随着动作肆意散发在空气中,萦绕在彼此的鼻息间。 第31章 易灵谣的脸色在夜色中看不出来红, 但是眼睛却稍显浑浊。她让云昭在自己的身边坐下,然后稍许侧过身去,歪头靠在了云昭的肩上。 有那么一瞬间, 云大冰块又绷了一个度。 易灵谣的感官却反而迟钝了下来, 她有些困倦,室外的温度适中, 枕着的身体柔软度也适中,她合了合眼睛,就在云昭以为她就要这么睡着了的时候, 易灵谣却再次开了口。 你怎么这么迟还不睡?易灵谣轻轻碰了碰嘴唇,声音很小, 听起来梦呓一般。 云昭侧眸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作答。 她其实是想早早睡下的, 但是睡不着。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想了很多问题,但同样半点解答也没能想出来。 没得到回答的易灵谣微微动了动脑袋, 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但这个动作实质性的表现却是, 她用那毛茸茸的、搔得人皮肤发痒的小脑袋,在云昭的肩头蹭了又蹭。 不会是在等我吧?易灵谣说着却突然笑了起来, 她闭着的双眼弯的像今夜的月牙儿, 肉肉的脸蛋陷下两个酒窝,看起来十分美满。 她的笑其实很有感染力, 哪怕是云昭这样从来不苟言笑的人,看到了也会从心底涌现出一股子暖意。 意料之中的仍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易灵谣也不生气。她只是忽然觉得少主的身份也并非没有一点好处, 就像现在她能这么安逸的靠在云昭的身上,这个不近人情的女人却没有推开她,反而还有些配合,像是生怕她会被膈的不舒服。 有的时候,得寸进尺也是一种本能。 仗着自己脑袋瓜儿不太清明,易灵谣有了大胆的念头。 她的身体缓缓转向云昭,然后微微仰起头。她睁开半截儿眼睛,正对着云昭光洁的侧脸,稍一偏差,便是那已然开始发热的耳朵。 易灵谣完全没多想,就对着那粉嫩的耳朵吹了一口热气。 如果说之前易灵谣玩云昭耳朵的时候,都有很好的理由做掩体,不会显得太刻意,也就不会被云昭发现是故意的。那么眼下的这一下,就是刻意的过了头了。 她就是故意的在对着云昭的耳朵吹气,直到那耳朵红的滴血,烫得冒烟,才满意的咯咯笑了两声。 但这并不算满足,她突然又伸了一下脖子,然后在那敏|感的耳垂上亲了一小口。 或许是云昭的反应大了一些,易灵谣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默不作声的对方其实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按捺隐忍了。 云昭没有避让易灵谣的动作,她只是静静的闭上眼睛,酒醉后的易灵谣依然是少主,依然不容她有拒绝的余地,所以下意识想躲避的动作都被她自己及时打断了。 但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可以承受的,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就算迷迷糊糊的又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偏偏就是这不怎么出格的事情,便已然叫她心绪尽乱了。 云昭突然无比的想要逃离,不是因为有多难受,或是多痛苦,而是随着易灵谣毫无章法的行为,让她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感觉和情绪。 而易灵谣就像是察觉到了她想要逃离的念头,倏地稳稳的抓住了她的手不是手臂,也不是手腕,而是直接的,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原本就有什么东西几乎濒临临界值,这一下就像是最后的那一点催化剂,瞬间便叫里头的东西膨胀的整个溢了出来。 云昭噌的一下站起了身,她背对着易灵谣往前走了两步。失了倚靠的易灵谣一下子落了空,她幽怨的趴倒在横梁上,抬头却只能看到云昭的漆黑一片的背影。 但就算是看她的背影,看她攥得死死的拳头,也能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不平静。 易灵谣终于清醒了一点,她抬手抹了一把脸,觉得自己真是混账的可以。 两人静默许久,云昭没有立刻离开,却也始终没再回过头,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是在克制什么。易灵谣就那么耐心十足的看着她慢慢沉静下来,最后松开了攥紧的双手。 云昭?然后易灵谣试探着开口。 夜深了,对方却匆忙打断她,早点休息。听得出来,虽是短短几个字,云昭却在竭力保持声线的平稳,但就算是那微不可闻的起伏也不能逃过易灵谣的耳朵。 然而说完这句话后,这位传说从不会抗命的玄九大人,在并没有得到易少主的允许便随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易灵谣看着她一跃而下的那处房梁,许久之后扯了一下嘴角。 她确实犯了混,但或许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云昭原路回了屋子,慌忙的动作在关上窗户之后才有了片刻的停歇,好像是把什么洪水猛兽给关在了外头。她回过身背抵着窗台,紧闭着双眸缓缓吐出一口气,沉重的身体产生倦意,却丝毫不能降低她本能的警惕。 好在易灵谣并没有追上来那位贪玩的少教主,是好心的放过她了么? 云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掌,手心手面都还残留着某种温度,仔细想想,她甚至还能记起被易灵谣的小手包裹住的那一瞬间,那种古怪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是她过于抵触了吧?她不喜欢旁人的触碰,二十多年来都是这样但或许在旁人眼中,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止。 可所谓的寻常,也包括亲吻耳朵这样的事情么? 云昭发现自己不能再细想下去了,她的耳朵烫的厉害,在遇到易灵谣之前,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耳朵也算一个短板,可以轻易的被点燃,且带动她周身的血脉,许久都不能重归冷却。 她此刻的慌张或许不亚于每次任务期间的命悬一线,就好像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突然被什么不可控的新鲜事物给彻底打乱了。 而相比起来云昭,易灵谣也不见得就有多冷静。云昭刚走,她就开始怀念她身上的味道了,那种只有在相互倚靠,近在咫尺的时候才能嗅到的,仅属于云昭的气息。 她仰面躺着,时不时轻轻舔一下嘴角,多亏了那两壶酒,才没让她靠着这么一点零星的甜头回味到天明。 易灵谣睡得很香,再睁眼天已经大亮,她磨磨唧唧的起身下床,这才发现霍停竟然还趴在桌上不曾醒转。 这酒劲带着药劲儿竟然这般强力,易灵谣难得有些负罪感,她走近轻轻扯了扯霍停的衣服,然后又使劲儿晃了晃,毫不见效。 思来想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屯了一口在嘴里,然后尽数喷在了霍停的脸上。 事实证明,还是这种粗暴的方法简单奏效。 霍停猛然抬头,一脸浑噩的左右看了看,下雨了下雨了 易灵谣乐的不行,下什么雨呀,霍女侠这酒量不成啊,喝这么点就喝迷糊了。 霍停闻言才愣了愣,半晌回过神发现自己压根还在屋里呆着,就算外头真下雨了也不能淋到她头上。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满脸看热闹的易灵谣,抬手揉了揉昏昏沉沉又发疼的脑袋,昨晚上喝酒的事情才渐渐清晰起来。说起来确实挺丢人的,想她一直酒量不错的,怎么被这么一坛女儿红给打趴下来了? 没想到这么小个镇子竟有这么烈的酒,我这头疼的她嘶了一声,咬牙郁闷道。 易灵谣也装模作样的附和着,说,你擦擦脸,我去跟小二要点醒酒汤。 她们起的有些迟了,但却并没有人提前过来敲门打扰。可楼下的喧杂声却有些吵,随着她开门的动作瞬间更为清晰。 其实这个点,客人已经不算多了,只有几个桌子坐着交谈甚欢的旅人,还有一大半的桌子都还空着。 易灵谣大致往楼下看了一眼,她刚要抬腿下楼,便迎面看到正往楼上走的周韶伊。 周韶伊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为重点研究对象了,她看到易灵谣的时候莞尔一笑,低头作礼,林姑娘醒了。 嗯。易灵谣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昨夜喝的有些多,睡得沉了。 周韶伊本想说她年纪轻轻不该这么喝酒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索性避而不言。她让身示意了一下楼下,方才我熬了些粥,一会儿就该好了,林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易灵谣有些意外,你做的粥? 是。周韶伊说,昨日几位恩公救我于水火,我实在不知如何答谢,便向店家借了炉灶我厨艺还可以,便自作主张了。 你太客气了。 易灵谣的惊讶其实只是其次,她真正感到为难的是这周韶伊亲自熬的粥。 她不是挑嘴,也不是不相信周韶伊的厨艺,只是这样一个她尚且没有琢磨透的重点怀疑对象,给做的食物,谁敢轻易入口? 万一她真是另有所谋来的,这一锅粥岂不是轻易的就要将他们这些人一网打尽? 话是这么说,易灵谣还是兀自挑了个空桌坐下,齐无乐和霍停随后也下来了,一听说美人做了好吃了,一个比一个积极。 易灵谣的目光越过他们,好一会儿才看到最后出现的云昭的身影。 云昭其实并不想下来的,她对食物没有什么讲究,自然不会为周韶伊的美食诱惑所折服。她之所以会下来,原因和易灵谣大差不离。 她在察觉到易灵谣的视线时,下意识抬了下眼,四目相对,脑子里迸发出来的却都是那些已经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情景。 只是一眼,云昭便再次错开了目光,她径直走到桌边,正招呼着盛粥的周韶伊给她让了个座位,面上甚是温柔。 你也坐吧,别忙活了。霍停对周韶伊说,她伸手去接周韶伊手里的碗和汤匙。 齐无乐坐的最远,是第一个拿到汤碗的,但就在他刚要张嘴打算猛喝一口的时候,易灵谣在桌子下面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齐无乐动作一顿,略显迷惑。 怎么了?味道不好么?周韶伊果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齐无乐的反应。 呃,没有有点烫。齐无乐反应迅速,借口道。 周韶伊笑道,还是趁热喝吧,我方才尝过,不是很烫了。 越是殷勤急切,越是可疑。 齐无乐又偷偷征求了一下易灵谣的意见,不过自家少主这会儿倒是又没事儿人一样的不管他了,而是一心一意的冲着对面的玄九目不转睛。 无视她? 易灵谣抿了下嘴唇,恰巧新盛好的粥碗递到了她的跟前,她于是慢悠悠的拿起手边的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 这下云昭倒是愿意瞧她了。 云昭的目光有些警示,既然是易灵谣自己说的周韶伊有问题,那她就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粥不是轻易能喝的。 但此刻的易灵谣却好像已然把那些话都忘干净了,她很快便把勺子里的粥吹凉了,张口便要送进嘴里。 易灵谣就是故意在逼云昭开口,她在等她主动跟她说话,不管说什么都好,哪怕叫她一声她最不爱听的少主都聊胜于无。至少这都能证明,云昭本心还是担心她的,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对她更为漠然或是憎恶。 而云昭不但没有不为所动,她甚至有些生气,她的这种气恼和易灵谣此刻的不以为意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她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勺粥离着易灵谣的嘴巴越来越近,她迫切的想要说点什么阻止,可嘴却笨的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易灵谣的手腕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一把拽住了。 云昭不知道何时起身的,她一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伏前倾,这标准尺寸的四方桌便成了一道轻易可越的沟壑。 所有人都因为她这突然的动作而满怀诧异,但真正开口的还是作为当事人的易灵谣,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到这一步云昭其实已经很清楚了,易灵谣就是故意在逼她,可就算这样,她也无法确定,这位随心所欲的少教主是不是真的会一时脑热,赌气把这粥喝下去。 她握着易灵谣的手始终没松开,掌心之下便是对方温热而柔软对皮肤,与昨夜的那一番接触并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是她主动去握的易灵谣。 恩公,你这是?周韶伊后面的话被云昭瞪了回去,她对周韶伊全无耐心,尤其是知道这个女人可能没安好心之后。 尽管云昭还是没开口,但易灵谣已经收获到了目的达成的快乐。她把勺子放回碗里,然后冲着云昭摊了摊空空的双手。 两人间的哑剧看的众人一头雾水。 云昭却果然松开了力道,她将信将疑的盯着易灵谣,好一会儿才坐了回去。 然而她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易灵谣前脚保证后脚就作废,她重新拿起粥勺,这次也没吹,直接就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云昭:!! 眼看对方因为自己而又气又急,易灵谣却是乐不思蜀,她没心没肺的冲云昭笑着挤了挤眼睛,嘴上还十分中肯的点评道,这粥真不错啊。 第32章 若不是多方顾虑, 云昭铁定已经揪着易灵谣,逼她把刚刚入腹的那口粥给吐出来了。但不管她如何着急,对面的易灵谣也只是十分淡定的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甚至心情看起来还有些愉快。 易灵谣开了个头, 旁人自然也就不客气了,尤其是刚刚还略显担心的齐无乐, 一颗心放的稳稳的,抱起那粥碗就吸溜了一口,末了还忍不住夸赞了两句。 他昨天还端着架子, 觉得这些女人麻烦,今儿个却轻易地被一碗粥给收买了, 易灵谣着实有些担心他是如何活到今日的。 周姐姐也吃呀,还有许多呢。易灵谣一脸纯真。 周韶伊温婉道:我方才吃过了。 哦易灵谣点点头, 说话间齐无乐一碗见底,起身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霍停也满足的擦了擦嘴, 看模样像是在酝酿要不要学齐无乐再续。 分卷(26 但她还没酝酿出个结论来,忽而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 眼眸微垂, 眉头轻蹙。 头还疼呢? 嗯方才好些了,这会儿怎么又疼了她郁闷的啧了一下嘴, 这家卖的该不是什么假酒吧? 易灵谣笑她,你可别冤枉人家了,我和你一样喝的, 怎么没事? 霍停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确实亲眼看着易灵谣喝了不少,可对方看起来就是一点事儿也没有。 你这年纪不大,酒量倒不小。霍停酸了一句,想着还是再喝一碗,权当是醒酒粥了。 不过她刚刚抬了一下屁股,膝盖都还没伸直就突然又沉沉的跌坐了回去。同时间只听哐的一声,她的脑袋就那么砸在了桌面上,闭着眼睛人事不省。 手上的力道松了,那碗就掉了出来,在桌边上个滚了两下,然后摔落在地碎的四分五裂。 众人: 紧接着就是第二碗粥刚喝到一半的齐无乐,他呆愣愣的看着霍停,尚且没反应过来这女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随后脑袋便也冷不丁昏沉起来。他没什么防备,也无法阻挡,光是原地晃荡了一下,接着便也一脑袋哐在了桌上。 易灵谣一边心想着活该你贪吃,一边又嘀咕着,这药效竟比她想象中来的快多了。 那眼下怎么办?她是不是也该晕一晕? 想到这里,易灵谣马上戏精上身,她耷拉着眼皮,似乎想抬手控诉一下周韶伊的恶行,但是没抬到一半,便垂了下去也陷入了昏迷。 于是在座唯一清醒的只剩下云昭,她跟前的粥碗半口没见少,显然大家吃得很开心的时候她却连碰都没碰一下。 她瞬时起身,想过去看一看易灵谣的情况,周韶伊却横在中间阻挡着她的去路。 这女人若乖乖在边上呆着,她或许还能迟点再找她算账,可眼下她不但没点自知之明,还敢这么嚣张的拦在她跟前。云昭阴沉着脸,手中的刀随时都准备着出鞘,但在此之前她只是迅疾出手,一把扼住了对方的脖子。 周韶伊被她掐的面色涨红,云昭的手劲上提,以至于她不得不踮起脚尖。 你在粥里下了什么! 周韶伊不是完全说不出话,她只是根本没打算要说实话。她用力扒拉着云昭的手,但她的力道与云昭的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你杀了我她,她们,就她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因为缺氧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 云昭无数个瞬间都恨不得直接要了她的命,但最后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汹涌的怒意,她松开手将对方狠狠的丢了出去,周韶伊一连倒退着踉跄了许多步,才撞在桌边上稳住了身形。 客栈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光了,便是掌柜和小二也都躲得不见身影。 云昭目色冰凉,她一手握在刀鞘上,脚步梦魇般悄然逼近。 勉力站住身子正挣扎咳嗽的周韶伊面露恐惧的往后缩了缩,而就在这时,她突然拍了一下手,而后乌泱泱的一片人影便从客栈大门外涌了进来,除此之外还有二楼的栏杆边上,七八个黑衣人正拉着弓弦直指楼下的趴着人的那个桌子。 云昭的脚步不得已停了下来,敌众我寡,情势一言难尽。 她倒不是害怕,换做以前,她一人对敌便也罢了,可眼下还有桌上倒着的那几位,她的把握自然而然的大打折扣。 她不可能拿易灵谣的安危做赌注。 周韶伊缓了一会终于不那么难受了,她站在几个黑衣人的后头,试图保证自己的安全。 云昭便目不斜视的盯着她,她看着周韶伊理了理衣衫,然后重新摆出那副端庄的小姐姿态。她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得逞的味道,只是相比之前,冷清了许多。 云姑娘,我们并无恶意。本性暴露,也不再一口一个恩公的叫了,周韶伊说,只是家主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你。 说什么并无恶意全然是屁话,并无恶意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有什么话不能直接问,非要兜着么大个圈子。 你家主何人? 这个,云姑娘见了便知。 我若不见呢?云昭问,她落在刀柄上的手尚未移开,满身的防备也不曾收敛。尽管背水一战并非上策,但束手就擒也未必是什么好的选择。如需必要,她便只能誓死一搏了。 周韶伊闻言却看向了易灵谣的方向,云姑娘武功再好,也很难同一时间保护三个人吧?我知道你的刀很快,但我的箭也未必会慢过你。 这位林姑娘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我想,你一定不愿意看到她有事。 不得不承认,周韶伊说的都对。 她说完这些话后已然信心十足了,而后让了让身,冲云昭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云昭的仇家多到饶是她自己都数不过来,所以她很难猜测,这次出手的会是哪一家。 不过她想到昨夜易灵谣的那些话,很快便做了决定易灵谣不就是想知道这女人究竟有何目的么?她故意喝粥,怕是连晕倒都是在她自己的计划中。 真是个疯丫头! 云昭说,你若敢动他们半分 周韶伊微微一笑,云姑娘大可放心,只要你能配合,他们绝不会有事。 既然是用来威胁她的,云昭倒是不怀疑周韶伊的保证。 易灵谣几人被安排在了另一辆车上,有人拿来绳子,将他们挨个绑了个结实。 只是刚绑完,等人一走,易灵谣便偷偷摸摸的掀起一只眼皮来。 她自然不是真的晕倒,那粥里虽下了重剂的迷药,但好在她喝的并不多。她在药庐呆的三年也不是白呆的,这种寻常的迷药最多也就是让她有所不适罢了,还不至于像旁人那般立竿见影的歇菜。 就是可怜了霍停了,这小姐姐也不知道招谁惹谁了,连着被迷了两次,自己怕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马车行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处庄园前,云昭下车时有人试图扣走她的刀,但显然不切实际。周韶伊从旁边走过来,家主不喜欢客人随身带兵器,还望云姑娘配合。 配合?若你那位家主不喜欢活人入内,她是不是还要当场死一死? 说的一板一眼,其实就是霸王条款。不带刀岂非是把自己最后的一点底牌也双手奉上了?不但要剔除她所有的威胁,还要让她对一切危险毫无招架? 云姑娘? 云昭漠然的脸上写着:你们家主屁事真多。 想到后面马车上的人,云昭不得已选择了妥协。 庄园从外头看着不大,里头却是曲曲绕绕,只是这园子似乎已经挺长时间没有住过人了,门庭落败,花圃打理的也很不尽人意,所以尽管此刻里头呆着不少人,也会给人一种只是临时路过的感觉。 周韶伊是个很有防备的人,她虽然不会武功,却很会自我保护。她隔着几个人走在了云昭的后面,直到队伍停下时,她才上前敲了敲那扇门。 庄园的防御密度比起天极教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知道这主人是对云昭几人有多不放心,竟如此高看他们。 门很快从内打开,但从云昭的方向却并没有看到开门的人,她只是就着周韶伊有请的手势,小心翼翼的往里走了两步,然而就是这两两步,门便被再次合上,想打开却是不能了。 云昭试了两下便放弃了,明明只是普通的一扇门却好像被落了重重的锁,透着十足的古怪。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摆设其实根本谈不上什么摆设,屋内很暗,除了基本的桌椅看不到多余的物件,甚至那桌椅上都落了挺厚的一层灰,和整个庄园的氛围相得益彰。 不过这只是其次,真正让云昭感到疑惑的是,她并不曾感知到这个屋里除了她还有第二个人。 除非这个人当真是武功高深到可以龟息闭气,才能半丝半毫不让她察觉。 但这一点可能很快就被云昭排除了,她在不算大的屋子里绕了一圈,除了墙角的蜘蛛网上那只勤耕不辍的蜘蛛,根本不存在其他活物。 而随后而来的窸窣动静也是来自门外,很快又蔓延到四面的窗户,云昭的警觉一直不曾懈怠,但等到真正有事发生时,还是显得无力了些。 周韶伊不过是从一个局引着她又来到了另一个局,这个屋子里没有那个等着她问话的家主,只有更深的陷阱。 迷烟从各处的门窗缝隙中游荡进来,袅袅绰约,很快充斥了整个屋子。云昭的应对时间很少,可是不管是门还是窗都坚硬的有如磐石,而不等她发作几下,那迷烟的药力便迅速扩散,侵蚀着她的身体和理智。 第33章 如果说对方是有备而来, 那就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计划已经完成的相当理想了。 易灵谣三人被丢进了一间狭窄而昏暗的房间,这房间四面都不怎么透光, 而且潮湿的霉味很重, 多闻几口就能叫人作呕。 黑衣人把他们丢进来之后就退了出去,随后是金属碰撞的落锁声。 易灵谣这下可以大大咧咧的睁开眼睛了, 她翻了两下坐起了身子,她的双手被束缚于背后,脚上也扎了厚重的麻绳, 一圈一圈几乎包裹了她大半截小腿。 光用蛮力来挣的话其实还是有些困难的,尤其是易灵谣并不想浪费那个力气。 易灵谣凝神聚了聚气, 然后把内力汇聚于手心,再逼于指尖, 雄厚的内力被集中于某一点的时候,破坏力是可想而知的。她小葱般细嫩的手指微微抬起, 在绳索上粗略划过, 便有如锋利的刀刃,顷刻间把将那捆扎紧致的绳索给割破了。 双手瞬间得到了解放, 易灵谣揉了揉自己被勒红的手腕, 然后才继续将腿脚上的束缚也一并解开。 她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目光却落在另外两个昏沉不醒的人身上。 叫醒是不可能的, 易灵谣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打开瓶盖后浓郁的苦药味便晕散开来,她弯身在霍停的鼻息间绕了一两下, 没一会儿对方便嫌恶的拧起眉头,偏了一下脸。 还挺好使。 易灵谣想着又如法炮制的给齐无乐来了几下。 十分钟后三个人坐成一圈,大眼瞪小眼。 易灵谣组织了一下语言,以免被外面的人听到,她把声音压得很低,简单来说,事情时这样的 她三言并作两语把周韶伊不是好人的事情说了一遍,但至于眼下这是个什么地方,便是易灵谣也不知道,总归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而事到如今除了要逃出去,她还想把事情弄清楚。 易灵谣在客栈的时候听到了周韶伊和云昭的谈话,她很清楚这个周韶伊打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云昭,到现在就更清晰了。所以易灵谣的好奇心可能和这一点也有关系,她想知道关于云昭的任何事情,包括她的仇家。 最好是能除掉这个仇家。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把自己身为一个好人的定位给抛在了一边,她不在意这些人是好是坏,只要是威胁到了云昭,似乎都是可以除掉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杀出去么?霍停问,一说到打架她似乎就很来劲儿。 易灵谣好笑的看着她摩拳擦掌的样子,你的剑呢? 霍停:我她四面瞧了瞧,又在身上摸了摸,别说剑了,藏了一身的暗器都不见了。 易灵谣又看向齐无乐,相比起来齐无乐就安稳多了,他啥也没想,光等着易少主下指令。 易灵谣不想弄出动静来打草惊蛇,她现在也不清楚这屋子外头是个什么情况,贸然杀出去绝不是好计策。 而且她现在对云昭的境况完全不了解,那周韶伊虽然说得好听,但易灵谣不相信,那位家主真能心平气和的和云昭面对面聊天而不使什么阴招。 云昭现在八成和她们差不了多少,总归是要受制于人的。 易灵谣站起身,坐的久了腿有些发麻,她一瘸一拐的四面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除了正门还有两扇窗,不过那窗户也已经被木板钉死了,所以才透不进光来。 但就算是钉死了,眼下也是她们唯一的指望。 霍停茫然的眨了下眼睛,徒手拆么?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谁知道易灵谣还真的是颇为无奈的点了一下头,不然呢? 这小丫头片子有点想当然啊,霍停有点郁闷,大概是年轻人的通病?满瓶不动半瓶摇? 这木板要是钉在里头可能还好一些,可钉在外头,从哪下手都不知道。 霍停在那边乱急乱燥的,回头看了齐无乐一眼,却发现这男人双手抱胸,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也不帮忙也不发表意见。 还是个男人么? 霍停本来是要批评教育齐无乐的,却被那男人直接拉到了一边,齐无乐冲她比了个手势,意思大概是:别说话,看着就行。 哇真好意思诶。 霍停简直被这个男人的厚脸皮给震惊了,结果还没来及的指责,她就听到极其细碎的一声咔嚓。 易灵谣已经把单面的窗框给卸下来了,露出了外头层层叠叠的木板。 霍停:??? 发生了什么? 易灵谣有些苦大仇深的把满是裂隙的窗架放在一边的地上,然后吹了吹自己的小手,好像是不小心被木刺扎了一下,留下一个小血点。 但这个插曲没有持续很久,她便继续开始拆下一块。 徒手卸窗本质上并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情,恰恰相反,会点功夫的都能做到,暴力拆卸谁不会,一脚上去保准死无全尸。 难就难在这种轻而易举还不出动静的,让人怀疑她并不是在拆,而只是从一个地方拿下来放到了另一个地方。 易灵谣着实费了些时间,但仔细算来,其实也就不到一炷香的光景。她看着足以让单人穿过的空隙,拍拍手回头道,走吧。 霍停的下巴已经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 云昭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不是因为她所处的地方光线灰暗,而是她的眼睛上被蒙了一道布条。 除此之外她的双手高举,被束缚在头顶,整个人被拉伸着吊着,好在双脚还能着地,不至于太难受。 她大概是众多阶下囚里极少数反应淡然的,哪怕是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也只是试探着动了一下手臂,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分卷(27 云昭并不是真的一点不慌,她只是不想浪费力气。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面前有一个人,从气息分辨这人应该是个男人,他全身散发着一股子无形却又不容人忽视的气场,哪怕云昭看不见也能知道,这人的武功一定很高,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她的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或许就是周韶伊口中的那位家主吧。也不知这家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非要蒙着她的眼睛。 对方随后走近了一些,显然是发现云昭已经醒了。 他低低一笑,少侠既已醒了,没什么想问的么?听声音,男人约莫已过中年。 视线被挡,云昭索性连眼睛也懒得睁了,她微垂着脑袋,显得有些无力。事实上那迷烟的药效确实也不仅仅是让她昏迷那么简单,云昭感觉自己体内的内力像是被什么给压制住了无法驱使,四肢也很软绵,完全使不上力气。 现在就算放开她,把刀给她,她也打不了两个回合,自己怕是就站不稳了。 但身体的弱势表现出来后却很有限,至多也只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罢了。 有问题要问的,不一直是阁下么?她沉声道。 对方闻言便更是嚣张的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便不同少侠兜圈子了。 最好不过。云昭心道。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若如实答了,我立刻让你和你的同伴离开,如何? 听起来是个吸引人的条件,云昭却显得有些不为所动,但嘴上还是问道,什么问题? 对方沉吟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下十七八个度,《七绝剑法》,现在何处? 云昭眉头一蹙,这个问题,远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没有立刻作答,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天极教任务中涉及到的东西,到手后第一时间便得全部上交,至于去向,谁会知道?不仅不会知道,也不会有人冒着风险去问,这是头等的忌讳。 我不知道。于是她想了想,如实说道。 但云昭说的是实话,听在旁人而中自然而然就成了含糊敷衍之词,她听到对方冷若刺骨的冷哼,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 云昭不想辩驳,刑讯逼供这类的事情她太过熟悉了,辩驳有的时候都不如撒谎来的有效。她大可以随便说个去向,这人或许都会更愿意相信一点。 不过她虽未辩解,却镇定自若的反抛出一个问题,你是恒山派的人。 听起来像是个问句,但语气却没有一丝疑问的起伏。云昭想,会绕这么大个圈子探寻《七绝剑法》去向的,除了恒山派的人,怕是没有旁人了。 她想到这里,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大胆的猜测。 天极教的任务一向保密,除了教主、护法和接到命令的杀手,再不会有多余的人知道任务的内容,更别说是外面的人。然而能这么准确的等到他们一行人,显然是一早对他们的出发时间和出发路线都已经了若指掌。 于是她没等到对方承认或是反驳,便继续说道,你是,纪元仲。 云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导自演,恒山派自己发出的任务,目的就是等着鱼儿自己上钩。他们显然认出了云昭,但对其他人却并不笃定,否则这会儿被逼问的大概就是身为少主的易灵谣了,再不济,齐无乐在教中的地位也得高她一筹。 但他们并没有这种意识,他们只知道东西是从云昭的手里丢的,所以只要抓着她来问,保准没错。 只是,他们未免过于自信了。 天极教的任务向来不问出处,发任务的主家自始至终也不会露面。收了好处,不成不休,就算是玩笑试探的也没有资格叫停,只会在死不瞑目的那一刻意识到自己作了多大的一个死。 对方沉默了许久,但尽管没有说话,答案也已经很明确了。 你很聪明。就在云昭以为对方快要恼羞成怒的时候,纪元仲却无比淡定的夸赞了她一句。 云昭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反而她这么不计后果的捅破了窗户纸,对方不加掩饰之后,怕只会更肆无忌惮。 听说你们天极教的杀手从小就会接受最严苛的训练,种种刑罚对你们来说也都已经变成了家常便饭?纪元仲忽而语调清闲起来,一听就没在打什么好的算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云昭,你大可试试。 第34章 其实纪元仲有一点说的很对, 他们天极教的杀手从小便是在受罚中长大的,吃鞭子吃板子都是家常便饭,不管旁人如何, 总之云昭早已对此麻木。 但麻木是一方面, 她的痛觉并不是真的消失了,只是相比起来或许能多一分忍耐, 不至于痛极了惨喊哭求。 纪元仲悠然退至一旁,瓷器轻微的碰撞声让云昭大约猜测道他可能在喝茶。房间里还有其他的人,只是先前一直默不作声的在一边站着, 此刻却随着呼啸的鞭声找回了存在感。 云昭对所有的行刑手都很漠然,哪怕是那时练红玉亲自出手,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然而等到那剧痛莅临身体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对方拿的并不是鞭子, 而是某种遍布了尖刺的软藤,第一下便划破了她的衣衫, 血水肆意浸透。 那种轻易划破皮肤的尖锐感比起普通的鞭子来说显然还要痛上许多, 云昭的额间渗出冷汗,口齿却始终紧咬。 她忽然觉得, 这个在外人口中的贤良君子, 或许也并非真的那般和善。 * 易灵谣悄无声息的干倒了一大片防御力之后,拖了一个看起来还有点地位的守卫到角落里严刑逼供。 你们最后带走的那个人在哪!易灵谣低声问道, 她虽是轻灵稚嫩的少女嗓音,此刻听起来却莫名的让人汗毛耸立,像是冤魂不散的野鬼, 瞳孔都幽森的泛着绿光。好像他敢不说实话,她就能二话不说的折断他的脖子,喝光他的血。 被易灵谣禁锢的男人并不怀疑她有这样的能力,这个女孩只是单只臂膀勒着他,他便喘不过气,更是不能挣动分毫。 但恒山派的家教也并非那么不堪一击,誓死捍卫正义的大有人在,易灵谣手里的就算一个。他箴默不厌,俨然已经做好英勇就义的打算。 不说?易灵谣有些难办。 她想了想忽然拿出一颗颜色古怪的药丸,看到这颗药了么,这是颗药。 霍停: 齐无乐: 易灵谣全然不估计大跌眼镜的同队友,只自顾自及的声情并茂的讲解着,这药会让你丧失理智,哭着求着让别人(太阳)你,而且男女不论,不死不休。易灵谣说着啧了啧嘴,我看这外头人挺多的,而且都是些身体结实的大老爷们,应该能满足你 易灵谣还没说完,齐无乐便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他好像,晕过去了。 啊?易灵谣低头看了一眼那男人,嘀咕道,脸皮这么薄。 齐无乐心道,脸皮厚成您老那样的也没几位吧。 不过易少主并没有自知之明,她掐着这人的人中,分分钟又把人给弄醒了,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吃药还是坦白。 那满脸屈辱的男人表情十分精彩,易灵谣不急不忙的等着,那药就在他对方面前来回晃着,反复刷新存在感。 在西北角的屋子。 易灵谣眉峰一挑,满脸得逞,实话? 嗯 对方虽然说了实话,但易灵谣手指一转还是把那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这糖豆挺好吃的,送你了。 短短的时间内,霍停对易灵谣的印象已经连续刷新了无数次,她突然觉得虽然自己这边只有三个人,不敌对方百十号人马,但是能和易灵谣同一阵营已经是万幸了。 这小祖宗的手段千奇百怪,最主要的是霍停根本看不透她的武功路数,更罔论她的内力深浅。事实上只要易灵谣乖乖不动手的时候,从她的身上探不出任何的内力,但一旦动起手来,刹那间就是山崩地裂之势。 易灵谣倒是没心思去管霍停或是齐无乐的内心os,她的心底冒出一种很不安详的感觉,直觉告诉她,此刻的云昭怕是不太好。 她沿着曲折的小路,为免麻烦尽量避开着守卫,不多时西北角上那亮着昏黄灯光的屋子便出现在眼前。 这处的防卫果然比起其他地方要严谨许多倍,重重叠叠的黑衣人将那屋子包裹的密不透风。 易灵谣抬手示停,她冲身后道,一会见机行事,对方人多,硬碰硬咱们肯定吃亏。 她说完又顺着小路往前走了走,此时天黑的深沉,有阴影遮挡并不容易被人发觉。易灵谣本来是想就近查探一下屋内的情况,她耳力好,凝神去听多少能听到一些。 但事实却与她意想的相差甚远,她并不需要如何凝神,便听到了那屋里来回呼啸的鞭声。 但忽而又停了。 纪元仲示意手下暂停,他看着被血污侵透的女人,耐性告罄,怒意便显得汹涌不可收拾。他面色阴戾,再问你一次,《七绝剑法》在哪?! 云昭垂着头,挂着血的嘴角不屑的微扯,出口的声音几不可闻,我不知道。 纪元仲怒目狰狞,冷哼道,你怕是忘了,你还有三个同伴在我手里,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若再这么不识好歹,可别逼我对他们下手。 其实比起这些重伤在身体上的酷刑,纪元仲的这句话才是最具有杀伤力的。云昭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有所改变的,以前和同伴出任务,彼此之间的生死都无甚重要,只要自己能活下来,只要任务能达成,死几个人只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眼下算什么,她竟在纪元仲提及易灵谣几人的一瞬间抬起了始终低垂着的头,那种无法遮掩的紧张感顷刻间便将她出卖到底。 然而纪元仲还来不及得逞大笑,身后的屋门便被人猛地一脚踹开一路过来始终小心翼翼、并且就在不久前还告诫霍停和齐无乐二人要见机行事的易灵谣,此刻正怒不可遏的站在门口。 被踹倒的门摇摇欲坠,木板碎裂的四处横飞,她手里还掐着一个人的脖子,稍一使力,骨骼作响声清晰入耳,那人被垂了挣扎的双手,不只是昏死过去了,还是真的已经死了。 你方才说,要对我们如何下手?易灵谣头一次开荤,已然杀红了眼。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更不是脱力,而是在极尽所能的克制,克制自己在看到眼前这样的云昭后还能保持住最后的一丝理智。 她不能杀了这些人,她要十倍百倍的将他们加注在云昭身上的东西奉还给他们。 你,你们?易灵谣三人的突然出现不但打破了纪元仲的所有计划,更是让他惊愕的不知反应。 他此行带出来的都是派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子弟,别说这几人已经被下了药又束缚了手脚,关在了那密不透风的柴房里,就算他们身体正常,也不可能再这么短的时间内一路杀到这里。 他方才连动静都没听到,唯独最后的声响又来的太快,不及反应这人便已经站在他眼跟前了。纪元仲的目光向外看了看,遍地躺倒的黑衣人,有的人还在苦苦挣扎,有的已经没了动静。 但他的眼中除了这种震惊之外,似乎在看着易灵谣的时候,还有另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愫。 易灵谣觉得对面的这个老男人看自己的目光透着十足的别扭,他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怎么,这么大年纪还玩一见钟情?她可不喜欢老男人。准确来说,她可不喜欢男人。 这位大爷,你再看下去,我怕是控制不住要挖你的眼睛。易灵谣好言提醒,她急着去救云昭,并不想与这人多费口舌。 霍停和齐无乐已经和剩下的那些人交起手来了,易灵谣也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眼前的这位头目。 可是头目有些不按常理出牌,非要拉着她话家常,你是何人? 你管我是何人! 对方就像是没听见,又问,你也是天极教出来的? 你娘叫什么名字? 易灵谣突然冷笑一声,怎么?该不会是易天璃的老情人吧?所以瞧着她觉得有些眼熟?不过就算他真跟易天璃有什么关系,易灵谣也不会因此就网开一面。 谁都不能碰云昭,就算是易天璃也不行。 易天璃?纪元仲却瞪大了眼睛,不,怎么会是易天璃你是易天璃的女儿?那你 天极教的少教主,了解一下? 易灵谣话音乍落,闲聊的兴致也走到了尽头,她手中并无兵器,唯有滂沱的内力随心所欲的化为各式利器,在她的手心收放自如。 纪元仲某一瞬间的轻敌便叫他的袖子上转眼留下一片殷红。 他一面震惊于这丫头小小年纪却有如此的武功内力,一面又终于知道她是怎么不动声色的走到这里的。 但纪元仲到底是江湖上元老级的宗师掌门,几十年的修为也并不是骗人的,毕竟敢向天极教下自杀令,没点真本事,莫不真是要引人发笑的? 他方才确实只是轻敌了,但转而正儿八经的交起锋来,易灵谣便发现,这老男人是真的不好对付。 霍停那头和齐无乐倒是配合的妥当,不多时便将剩下的残兵给打的屁滚尿流,霍停偷空走到云昭身边,抬手将束缚她的绳索砍断。 她顺手接住往下沉的云昭,并扯掉对方眼上的黑布。云昭的脑袋有些昏沉,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没有内力可以自御,其实早该昏死过去,但又因为担心易灵谣而迫使着自己保持清醒。 双眼重新得以视物,她努力适应了光线,抬眼向不远处正在交手的两人看去。 云昭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巧的身影那个周身内力翻涌,便是十丈之外都能被轻易波及,饶是身负几十年修为的掌门人物也能被她戏耍的团团转的易灵谣。 第35章 易灵谣还觉得自己对云昭相知甚少, 云昭又何尝不是被她瞒的一无所知? 想起那日教中放天火,两人踏着轻功一路急赶,云昭还以为易灵谣是因为心急了, 所以才超常发挥。但眼下看来, 那个时候甚至还比不上此刻内力挥霍的十分之一。 她当真是一点都没有怠慢天极教少主的头衔。 分卷(28 你没事吧?霍停很是担忧的扫了一眼云昭身上的伤,她方才接住她的时候就在担心会不会不小心压倒她的某个伤处。可云昭这一身压根找不到一处好地方, 一丁点都不碰到根本就不可能,但尽管如此,这人的脸上却丝毫也见不到痛色,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才是个伤员,光是目不斜视的盯着远处的易灵谣。 云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到身边的人在和她说话, 她摇了摇头,没事。 说没事肯定是骗人的, 霍停会问这么一句也就是想问问她是不是还能坚持。 齐无乐在对付完那些不痛不痒的黑衣人后便去给易灵谣当了帮手,霍停本来也想加入进去的, 只是云昭现在这个样子让她有点放心不下。 谁知不由得她犹豫, 反倒是云昭先把她推了出去,去帮她。 三个字, 她咬得十分清晰。 云昭在推开霍停的同时便失去了倚靠, 一下子跪倒在地。 如果可以,她当然更愿意去帮易灵谣的人是她自己。 被突然推出去的霍停显然没料到她还有这样的力气, 她原本想回头重新把云昭扶起来,但最后却只是在了然了对方的念头后无奈的说了句,那你保护好自己。 易灵谣打出生以来, 在习武上就没遇到过什么坎儿,旁人死活领悟不透的她一眼便能看懂,旁人隔三差五就要面临的瓶颈期,她睡一觉都能轻易突破。易天璃给她看过不少武功秘籍,本教的外教的,有的相容,有的相冲,但到她的身体里,全然化干戈为玉帛。 她或许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领悟了一道新的招式,也就是与人切磋时可能会下意识的使出来,但那个时候却又已然变了个样,成了她自己独有的东西。 她的习武之路过于顺畅,以至于分明不过十八岁的花样年华,却有着三四十载江湖前辈才有的修为,长此以往,哪怕是不谦虚的说一句天下第一,怕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纪元仲的武功虽称不上是武林之中的上上乘,却也已经很难遇上个可以势均力敌的对手了,更别说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小丫头。 可眼下却有些吃力,这种吃力感不但十分明显,还有逐渐上升的趋势,毕竟他的体力在全力以赴之下正不断的流逝,可对方却好像有着用不尽的耐力,始终都能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攻势。 那股子狠劲儿,简直像极了易天璃那个妖女。 原本易灵谣一个就已经够纪元仲受的,而后齐无乐和霍停也加了进来,无疑让这场交锋变得更为艰难。 不过这种艰难只是针对纪元仲来说,易灵谣能得空喘口气,回头再卯起力气,已然又从一百分涨到了一百二十分。 胜负的悬念越来越小,似乎就差那么一点,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极为突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说突兀不过是因为措手不及,但实际上对方的声音很好听,只是配合上她的话,让人有些喜欢不起来。 都住手!那人说,再不住手,我就杀了她! 易灵谣回眸的瞬间看到了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周韶伊,她手里是随手从地上捡的长剑,剑锋还沾着血,就横在云昭的身前。 短暂的出神后,易灵谣的身形已经从纪元仲的身边撤开,她对这个条件很不满意,但还是不假思索的接受了。 易灵谣凉着眸子看她道,你若敢动她,我让你生不如死。 她没有暴戾怒吼,只是看起来极为平静的给予警告,那是山雨欲来的前奏,比起大呼小叫更叫人瘆得入骨。好像只要周韶伊敢,她就可以瞬间化为那最为穷凶极恶的恶人。 周韶伊没来由的被小丫头这么一副阴沉的模样给吓得打了个哆嗦,但她手里的剑却并没有放下。她没想过真的要伤害云昭,只是想利用云昭来谈个条件罢了。 我,我不伤害她,你让我和义父离开。 义父?易灵谣问,她有点弄不清楚这个人物关系,她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交了半天手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不能让他们走!易灵谣还在纳闷的时候,云昭忽然咬牙吃力道。 易灵谣的脸色很不好看,甚至比重伤的云昭还要难看的多。自打找到这里,她就一直不怎么敢看云昭。 她不敢看那一身的红,红的她心头一阵阵的发慌。 可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还要不要命了?那剑就横在她的脖子前头,她还惦记着不能让这两个人走? 于是紧接着云昭就给出了答案,她的眼眸微垂,显然只剩下最后一点的力气了,他就是,纪元仲 是他们一定要杀的人。 若这次放他们走了,这次的任务,怕是很难再有机会可以完成了。 纪元仲?易灵谣却不免疑惑,恒山派的掌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就算他真是纪元仲,易灵谣也不可能拿云昭的性命冒险。反过来讲,就算这人不是纪元仲,她也是一定要杀之后快的。 不过眼下她只是依然垂着手,周身的气息渐渐沉息,俨然是不打算再打了。 易灵谣大步走向周韶伊,直至停到她的跟前,滚!她说。 云昭: 这位少主显然并不打算听取她的建议。 周韶伊拿剑的手并不稳当,闻言更是抖了两下,看得人心惊肉跳。她大概没想到易灵谣会这么好说话,有些意外,你,你当真放我们走? 易灵谣却只是毫无耐心的瞪了她一眼,需要我送你? 周韶伊紧张又警惕的绕着易灵谣走了个半圆,她双手始终握着剑,好像生怕易灵谣会半路变卦,对她出手。 但直到她跨出门槛了,易灵谣也没有真的对她怎么样。周韶伊这才丢了剑,几步小跑到纪元仲的身边。 此刻这位恒山派的掌门正处于从未有过的狼狈,方才的交锋不但让他脱了力,更让他身上多出了许多道血口。齐无乐下手最狠,刀刀入肉,几乎都是捋着骨头划过的。易灵谣虽不像他那杀惯了人的手段,却胜在内力过人,相比起外头血淋淋的伤口,她送给纪元仲的内伤够他三年五载都不得好转。 周韶伊试图把自家义父从地上扶起来,但她本就柔弱的很,试了几次也没成功。 便是这时,有一道凉风从她的耳际划过,她不及转头去看,银白色的剑芒便瞬间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那剑飞来的速度太快,快到她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便觉得有一股温热而粘稠的液体迸溅在了她的脸上。周韶伊彻底呆愣住了,她随后看到纪元仲瞪大了一双充血的眼睛,他的心口处也在须臾之间多出了一支剑柄,而剑身已全然没入了他的身体,从心脏的正中穿刺而过,不过刹那便夺走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息。 义父她的眼眸和双唇都在颤抖,努力许久才颤颤巍巍的吐出两个字来,却再不可能得到任何的回应了。 有的时候人命便是这么脆弱,饶是再厉害的人物,也难免会遇到更厉害的。 易灵谣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方才的那一剑显然便是她补的。她毫无愧意的回应了一眼周韶伊质问的目光,然后转身面前垂眸而坐的云昭。 易灵谣的目光在一瞬间温和下来,她的面上不由生出许多自责,想要抱住这个伤痕累累的人,却又根本无从下手。 她根本不敢碰云昭,她知道她疼的厉害。 你说过放我们走的!!身后的周韶伊却忽然站直了身子,冲着易灵谣的背影怒喊道。 易灵谣深吸一口气,齐无乐!她沉声唤道。 齐无乐闻声看了易灵谣一眼,似乎瞬间便达了意,是! 他转了一下手里带血的剑,索命恶鬼一般朝着周韶伊步步逼近。 不,你不能杀我! 齐无乐歪了一下脑袋,怎么不能? 他面上带笑,却笑里藏刀,周韶伊恐惧的不断后退,却被石头绊倒在地。她的面色惨白,穷途末路时却朝着屋内看过去。 云昭她的口中突然叫道这个名字,音量也不由提高,云昭,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么?阿昭! 她忙不择路的一句话确实起到了作用,便是齐无乐也微微一怔,转身看向易灵谣,等着她的示意。 易灵谣自然听见了周韶伊的话,她之前便觉得这个周韶伊对云昭有不一样的情愫,眼下看来,这里头似乎真有些故事。 云昭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她已经在纪元仲咽气之前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易灵谣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道,先关起来。她对齐无乐道,然后再出去巡视一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齐无乐嫌恶的瞥了周韶伊一眼,而后才收了兵器,领命道了句是。 易灵谣说完又侧脸面向霍停,麻烦霍姐姐帮忙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霍停点了点头,好。 以云昭目前的情况,短时间内她们哪也去不了,这庄园正好空着许多屋子,拿来临时落脚最好不过。 不多时,周边的几人便都走远了,易灵谣紧绷的身体才一下子丧下了气,但满天的血腥味却依然让人不得宁心,她的眼眸有些酸涩,沉重的悔意压得她喘不过气。 对不起。她闭了闭眼睛,轻声说道。 易灵谣从未这么后悔过,怪她太过自负,怪她贪玩不计后果若不是她心血来潮想了这么个破主意,云昭也不会成为她计划的牺牲品。 她取出几颗药来,可云昭却根本不知张口,更不知吞咽。她微弱的脉搏却像震耳欲聋的鼓声,一下接一下狠狠的敲打在易灵谣的心头。 她只能强行逼着她把药吞下去,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将云昭抱紧怀里。 易灵谣勉强从她的身后找到一块完好的地方,将手掌紧贴着覆盖上去,源源不断的内力便顺着她的掌心涌入到怀中这具残破的躯体里。 其实内力本身并没有治疗外伤的效用,但却多少能提高对方自愈的能力,不过这种提高并不显著,易灵谣只是觉得亏欠,她恨不能把自己的内力渡光,只要云昭能尽快好起来。 或许是她的愿望过于深切,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到怀里的人挣动了一下,有一只无力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手努力的想要推开她。 易灵谣因为内力的疾速流逝而唇色泛白,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来,直到云昭有了这一点点的反应时,她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云昭根本推不动她,她的手臂软的不堪一击,易灵谣前一秒还在气恼这人都已经什么时候还这么倔强的想要推开她,却在下一刻听到那双龟裂的嘴唇中吐出两个几不可闻的起来,不要 她不要易灵谣的内力,没有用的,这人不过是为一件根本没有任何效用的事情,在伤害她自己。 易灵谣却根本不听劝,她的眸中已经涌现出了水雾,她压抑了许久的东西,却还是不可抑制的溢了出来。 你没资格不要!易灵谣异常霸道,她按住云昭的手,却将她搂的更紧。 霍停想,要不是她回来的及时,易灵谣非得将自己的一身内力全都输光才能甘心。 你疯了么?霍停一面质问,一面强行将两人分开。 易灵谣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她呆了片刻,然后诺大的委屈山崩海啸般扑面而来,终于让她像个年幼少女般嚎啕大哭起来。 霍停: 易灵谣知道自己没资格委屈,可她就是太难受了。比起第一面时,同样是命悬一线的云昭,此刻的她已然多了许多的情愫,这些情愫生着根,萌着芽,在朝朝夕夕间,汹涌壮大。 屋子收拾好了,就在隔壁,有个小厢房。等易灵谣哭累了,霍停才叹口气说道。 眼睛再瞎的人也能看出来,云昭对于易灵谣来说有多重要,她心疼云昭吃了这些苦,却也心疼易灵谣因为伤心而这么折磨自己。 易灵谣抹了眼泪,又变得沉默起来,她费了些力气将云昭打横抱起,这才往隔壁的屋子走去。 第36章 易灵谣并不是第一次给云昭上药了, 但是对方这么乖乖的躺着任由她动作却是头一回,可这个时候那些曾经不规矩的念头却一个也见不着了。她只是按部就班的帮云昭把每一个伤口包扎完好,便替她将被子掖的密不透风。 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在这看着呢。霍停瞧她光站着看云昭, 也不说话,跟掉了魂儿似的。她想易灵谣刚刚耗费了大量的内力, 此刻身体一定不好受,可这丫头却倔强的厉害,非得跟自己过不去。 齐无乐站的稍远一些, 一来有点害怕自家少主阴晴不定的时候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二来连他都觉得易灵谣的那股子压抑让整个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站的近一些便能叫人喘不过来气。 他和易灵谣从小一起长大的,这女人向来没心没肺的, 像今天这个模样根本史无前例。 可惜怕啥来啥,易灵谣要么丢了魂, 要么一回魂就把眼珠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齐无乐冷不丁吞了一口唾沫, 被易灵谣突然的目光瞧的浑身发毛。 周韶伊呢,我有话要问她。易灵谣道。 齐无乐把周韶伊捆了手脚就近找了间条件更差的屋子丢了进去, 算是报了仇了。 易灵谣进了那屋子也没说什么, 好像再恶劣的环境都比不上她此刻的心情恶劣。 周韶伊依然很害怕,她一个人被关在这里的时候胡思乱想了许多, 最多的一个问题便是这次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园子。 易灵谣每走近一步,她便要往后缩一缩,缩到没地方可以缩了, 便认命的闭上眼睛。 易灵谣全然不顾及这个女人的内心有多么的脆弱,她直坦坦的对着周韶伊蹲下身来,伸手不知轻重的捏住了她细嫩的下巴。 周韶伊疼的俏脸紧皱,喉间轻声痛吟。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作答。易灵谣毫无起伏的声线透着冷漠,大有你不说,我就会杀了你的威胁在里头。 周韶伊勉强点了一下头。 易灵谣便逐条开口,她虽心绪杂乱,但是条理尚且清晰,明确的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你认识云昭。 周韶伊:是。 何时认识的? 周韶伊顿了顿,但只是停顿了一小会儿,她便觉得下巴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疼得她以为自己的下巴快要脱臼了。 分卷(29 儿,儿时。 易灵谣一怔,儿时? 是,周韶伊喘了一口气,我与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易灵谣将信将疑,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二,小她两岁。 易灵谣当真没瞧出来,这女人看着和她差不多大,顶多十八九岁,没想到都二十出头了。她转而又一想,云昭的年纪她倒是说的准确无误。 易灵谣出了会儿神,手上的力道便也松了下来,周韶伊稍稍静了静心,又道,我原本没认出她来,是你说的她叫云昭。我们分别太久,但我一直记得这个名字 易灵谣之前就想问,云昭这个名字,是不是她的本名,还是她随口起的?她其实一直偏向于后者,毕竟天极教的杀手都有各自的代号,进了教,以前的名字便再也用不上了。 云昭从小便入了教,十几二十年都不曾有人叫过她的本名,怕是她自己都该忘了。 却没想到,哪怕是在这样麻木的环境里挣扎活着,她竟也一直都记怀着。这是不是也能说明,她一直都渴望着曾经的时光,渴望着回到最本真的自己? 为何会分开?易灵谣又问。 记不大清了,好像是有恶人屠了村子,我与她幸免遇难,却走散了。周韶伊说起那段时期的时候整个人下意识的放松了起来,她回忆道,我那时还不太记事,但一会走路我就爱跟在她后面跑,学着别人成天阿昭阿昭的叫着,直到有一次她告诉我,她其实叫云昭。我就记得了。 易灵谣没有追问新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周韶伊回忆起往事的那股子由心而发的甜腻而美好的劲儿让她心生妒忌了,总之听完这样的故事之后,她的心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跌得更深了。 哪怕周韶伊和云昭分开了这么多年,但她们之间却共享了云昭这半生来唯一的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这一点,简直无可比拟。 易灵谣面色不善的看了她一会,总算是让对方后知后觉的有所收敛了。 然后你就被纪元仲收养了? 嗯。 既然是旧识,你为何还要害她?或许昨晚周韶伊想说的就是这件事,但是云昭没给机会。但也不至于就因此痛下狠手吧? 周韶伊却是自嘲的苦笑了笑,她不信我,也不予我说的机会。她看着易灵谣,况且你以为这是我能做主的么?那么多眼睛在暗处盯着我,我若不按计划行事,那我又该当如何? 易灵谣沉思了一会儿,姑且不论她所言是真是假,但说到纪元仲,她突然觉得周韶伊其实对自己这个义父的死并没有那么的伤心。 那她之前又何必做出那般焦急的姿态? 不过这也并非她要关心的重点,易灵谣撇开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又问,所以给天极教传递的任务,是你们自己下的?她想到不久前云昭的上一个任务,好像是偷了他们什么东西,大概是有什么关联? 周韶伊再次点头承认,是,义父想找回剑谱。 所以偷得是剑谱。 易灵谣了然,她说,你把整个计划的内容说与我听。 《七绝剑法》被盗,让整个恒山派焦头烂额,可偷剑谱的人追丢了,他们又不可能杀上天极教去,便只能想出个剑走偏锋的主意把人从天极教里引出来。 其实原本谁也没想到接这次任务的人里还会有云昭,他们只猜到云昭可能没死并且完成了任务,但不太可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再接新的任务。而另一方面他们又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被派出来的人必然是在教中占有一定地位的,毕竟要杀的人是恒山派的掌门,派个武功不济的小喽啰也着实不合适。 他们打的便是这个算盘,因为在他们这些外人看来,只要是天极教中有点地位的人物,就应该对那些任务事宜有所了解才是,比方说收缴来的剑谱会流向何处这类小事,虽对外不公开,但他们内部的自己人还能不知道? 可他们偏偏算错了,哪怕是云昭本人,都是一无所知的。易灵谣想,这事儿除了易天璃和练红玉,顶多再加个颜青,应该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晓了。 不过若是真来了那三位中的其中一位,纪元仲怕是都不会比现在的下场好。 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难道江湖上的人对天极教的实力有这么深的误解? 易灵谣心觉好笑,其次也不得不说恒山派的这些人戏还挺足的,派周韶伊这种娇滴滴又不会武功的女人来打头阵,是算准了他们不会有所防备? 可他们是不是有些自相矛盾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天极教的恶人们也会干英雄救美的事儿么?要不是易灵谣在,这场戏还能唱得起来么? 该问的都问完了,不必要问的也出于好奇多带了几句,点到为止。易灵谣起身,她最后瞥了周韶伊一眼,心里想着该如何处置这个女人才好。 杀么?不能杀。 虽然云昭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埋得再深的念想也是念想,若是有一天云昭无意知晓了,大概也不会好受。 放她走。 齐无乐一愣,放,放她走? 易灵谣自然也不大情愿,她原本心情就不好,现在又多了一丝无奈,看起来便更为烦躁了。 齐无乐却还不遗余力的提醒她,你就不怕后患无穷? 整个恒山派都没有胜算,她一个女人又能掀起什么浪?易灵谣暴躁道。 齐无乐被噎了一下,撇撇嘴没再自讨没趣了。 谁知道反而是周韶伊这个女人得了便宜还不知满足,她楚楚可怜的仰头看着易灵谣,我,我可以留下么? 易灵谣简直被这个不要脸的要求给气乐了。留下?谁给你的勇气? 也不知道这个周韶伊是真的情商不高,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又说道,我既然已经找到阿昭了,便只想留在她的身边,为奴为俾都行,只要能照顾她,也也为我自己的过错赎罪。 易灵谣握紧的拳头充分证明了她此刻忍耐的多么辛苦,亏这个女人还知道自己犯了罪过,但就算她今日什么错事也没做,这样一个对云昭惦念不忘的女人,她能把她留下? 还留在云昭身边照顾? 什么为奴为婢都是放屁,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没安好心!! 易灵谣权当是看不到她那摇尾乞怜的模样,转身对齐无乐道,把她丢出去,丢的远一些。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越远越好。 齐无乐向来喜欢干一些不正经的事儿,就比方说易少主的这个命令,他就落实的很彻底。 他先是雇了辆马车,把仍旧处于五花大绑状态的周韶伊放上去,然后又暗搓搓的给了马夫一笔钱,让他南行五十里,再西行五十里总之,把周韶伊绕晕后再丢掉就行。 这庄园虽大,但里外横了不少尸体,让人住的并不舒服。虽然齐无乐这个苦力稍作了收拾,尽量不让易灵谣眼睛不舒服,但也没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天色微亮一行人就换到了附近的客栈,这庄园虽然落灰已久,但出去了才发现,它其实地处于一个小县城的郊边。这县城倒还挺繁华,天边乍白,路上便行人不绝了。 易灵谣一夜未眠,云昭也始终未醒,转移客栈的时候易灵谣格外小心,生怕哪一点动作大了,又扯坏了云昭的伤口。 她原以为云昭至少还得再睡个一天半天,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路动静有些大了,刚躺到客栈的床上没多久,云昭便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挂着黑眼圈的易灵谣。 第37章 你醒了! 相比起床上睡眼朦胧, 面色沉静的云昭来说,易灵谣的兴奋劲儿一跃千丈。她先是嘘寒问暖来一套,接着食物和水相继奉上, 结果云昭只是傻傻愣愣的看了她一眼, 便又眼皮沉重的闭了回去。 易灵谣: 这是还没醒透还是不想理她? 云昭只是眼睛有些发涩难受,闭了一会儿便又重新睁了开来。她的身体依然很难受, 但相比昏迷之前却已然好了许多,伤口的疼痛被控制在了可以忍受的范围,便是消散的内力也有了回笼的征兆。 其实纪元仲的手段并不见得多可怕, 比这更重的刑罚她受的多了,会虚弱至此的大部分原因只是因为她的内力被封, 失去了抵御的能力,结果看起来自然就严重了许多。 反观易灵谣, 她的脸色看起来也很差,而且不仅仅是没睡好的那种差, 更像是生了某种大病似的。 是因为纪元仲太难对付, 耗尽了她的内力么? 不,不对。 云昭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原本已经陷入了昏迷, 却在浑噩中感受到从后心口的位置窜进来一股子绵延不绝的暖流。 她以为那是梦, 但又分明过于真切了。那暖流温和细腻,却又霸道不容抗拒, 她下意识推搡拒绝,却都被对方驳回了。 易灵谣是把自己的内力给了她,可她应该知道的, 这个方法并不管用,除非是浑厚到了一定的程度,或许能相对明显一些。 云昭心头沉重,她原本脸色就不佳,想到这里面色就更为难看了,眼下她的情况,应该就能算是相对明显的有了好转。 所以易灵谣究竟做了什么,她是将她的全部的内力都给了她么? 她疯了么! 再怎么茫然昏沉,此刻也瞬间清醒了,云昭心绪复杂的看着易灵谣,眼眸中的迷惑夹杂着痛色,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这种痛色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某种不知名的地方。 诶,你别动啊! 易灵谣今天精神不济,观察力似乎也大打折扣,但另一个原因也是她不敢去直面云昭的目光,像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但她不知道自己已然暴露了,云昭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睛却没毛病,还不至于看不出来她一身的虚弱,便是双手在按下云昭不让她乱动起身时,都是虚浮无力的。 你别动,乖乖躺好,想吃什么我喂你就好。易灵谣仍旧自顾自道,她拿起一个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碗,低头吹了吹,这家店的粥羹点心都还不错。至少没下毒下药。 云昭本就话少,易灵谣便没想过这个时候她会开口。 她的袖子被人轻轻地扯住了,那扯着她的手上还裹着纱布,因为一时用力,而瞬间渗出了血来。 纪元仲的人下手颇为狠辣,身上,四肢上,手上,甚至是脖颈逼近下巴的地方,没有一处得以幸免。对方的鞭法毫无主张,像是甩到哪里算哪里。 易灵谣心中一阵阵后怕,若是甩在了脸上,毁容是小,但不论是五官的那一处受了损,势必都会对云昭的后半生影响至深。 易灵谣赶忙放下手里碗,她把云昭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拿下来,然后轻轻攥在手中。 她的心神远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尤其是重新看到那殷红的血色时,便更加难以克制。 谁能知道她有多心疼。 她觉得那些血不是从云昭的身上流出来的,而是从她的心口,一股一股的在往外面涌。 对不起 话出口时,却发现是异口同声。 易灵谣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过于虚弱出现了幻听。 紧接着对方的话便打破了她的疑惑,对不起。云昭就像是怕她没听清似的,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分明是道歉的话,却听得易灵谣更加揪心了。 她的眸光因为泛滥而上的水光而闪烁不止,易灵谣迅速撇开脸,微微仰了一下头。 你干嘛道歉?她故作爽朗道,试图用提高的音量来掩饰其余的情绪,这事儿是我的错,我不该自作主张连累你们的。她说着又偷偷瞄了云昭一眼,你刚醒就别说话了,赶紧吃些东西然后把药喝了。 易灵谣说着站起身来,她把云昭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我让霍姐姐来照顾你。她说着便转身走了,好像多一刻都不想留。 易灵谣自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先前云昭没醒的时候,她不吃不休的守着,这会儿人醒了,倒是拔腿就跑。 原因不过这一两句话的功夫便让她心绪全乱,若是再呆下去,再看一会儿云昭的模样,再听一会儿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她怕自己会溃不成军的。 她其实知道云昭为什么道歉,那个傻乎乎的冰疙瘩,大概还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 所有人都觉得易灵谣是疯了才会去做输送内力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云昭虽然伤重但只是皮外伤,多些时间总会痊愈的,而倾尽内力是会引起内伤的,恢复的时间也很漫长,稍有不慎便会落下永久的病根。 但易灵谣根本不在意这些,在那个瞬间她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她只知道要让云昭少受些苦,所以怎么样都是值得。 易灵谣匆匆出门后转了个弯,她的房间就在隔壁,但她却没有立刻进去。她背靠在门墙上,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神。 霍停从长廊的另一端远远的走过来,她一早就看到了易灵谣,却走到近处才出声叫了她一下。 易灵谣竟也直到这时才感知到有人过来,无疑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霍停担心道,她看了一眼云昭的屋门,她醒了? 易灵谣点了点头,我,她看了霍停一眼道,我回屋休息一会儿,劳烦霍姐姐帮我照顾她。 霍停有些疑惑,但还是应声答应,好。 易灵谣又说,务必让她多吃些东西,吃饱了才能喝药。 我知道了。 霍停一头雾水的看着易灵谣把自己关进屋里,分明之前谁劝都不听,非要熬着身体照顾云昭的人也是她,怎么现在人醒了反倒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霍停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她转身往云昭的屋里走,刚进门就看到正在挣扎起身的云昭。于是她快步上前扶了云昭一把,才勉强阻止了她无异于自残的行为。 你们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霍停一副长辈苦口婆心的模样,你这一乱动,伤口又得破了,林姑娘好不容易才 分卷(30 她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霍停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心道自己还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吧。 来把粥喝了。她岔开话题道。 云昭靠在床边微微喘息,眼眸低垂,嘴上却不依不饶,她怎么样了? 啊? 她把内力都给了我,她怎么样了!云昭知道易灵谣都是在强撑着,或许,她出了门转了弯,连站着的力气都不一定有。 霍停叹了口气,这两个都是祖宗,能不能都稍微关心一下自己,看一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再去问别人? 你放心吧,她还好,就是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怎么休息,有点吃不消了。霍停说,不过我真的没想到,她年纪轻轻武功却这么好,她虽然给你传了不少内力,但应该是有分寸的吧。 霍停说的不是很有自信,换到云昭,就是压根不这么觉得。 易灵谣有分寸?她什么时候有过分寸?她太任性了,对别人任性,对自己竟也半点不含糊。 好了,再不吃粥都要凉了,你要是不放心她,就先让自己好起来,也算是不枉费她为你做的这些事情。 霍停的这句话大概是目前为止最能起作用的一句,只是云昭听话倒是听话了,却依然固执。她用自己不太灵光的双手接过粥碗,也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急于着急应付交差,没两口便见了碗底。 霍停也不说她什么了,又换了药碗给她,只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林姑娘,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说是上下级,似乎不太现实了。 但云昭在迟疑了许久之后,给她的答案却仍旧并无新意,她是我的主子。云昭说。 但饶是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谁家的主子能做到如此地步? 易灵谣虽困到了极致,也累到了极致,可躺在床上却始终没有睡意。她翻来覆去,疲惫的身体其实连翻身都有些吃力,但大概是内心的烦躁迫使她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来获取短暂的平息。 最后她却还是坐起了身来,但那会儿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从亮堂落成了昏暗,人杂声也没有了,周遭变得静谧无比。 她想去隔壁看看,但起了起身,还是坐了回去。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觉得自己和云昭之间莫名多了一层什么东西。这层东西是好是坏她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她不敢去看云昭,也不敢让云昭看到她。 因为彼此之间的歉意么?好像并不尽然。 大概是因为,原本朦胧隐晦的东西,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了吧。 易灵谣喜欢云昭,这好像已经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秘密了,但喜欢是怎么个喜欢呢?她喜欢逗她、调|戏她,她想要占有她,保护她,她想给她最好的,让她忘记以前受过的那些苦,让她变得开朗起来,开心起来但仔细想想,这其实只是某种保护欲在作祟吧。她圣母的光环在闪耀,但喜欢充其量只是喜欢罢了。 但现在这种喜欢却叫她连自己的命都能毫无犹豫的抛出去,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她和云昭从相识到现在,其实并没有很长的时间,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基础,那又是什么东西让她如此失控,让她看到受伤的云昭就难受的宛若刀割? 换个角度,对云昭来说,她这个少主娇纵任性,总喜欢对她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好像有点喜欢她,又好像只是小孩子嫉妒心重在宣示主权。她不容许别人欺负她,自己却总是戏弄她,戏弄完了又处处都会对她好,让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现在似乎是清楚一点了,能让人以命相搏的,还能有什么? 第38章 但有些事情, 就是怕清楚的。 不明不白的时候,总感觉还有层窗户纸做保护,旁人戳穿了还能含混否认, 或者找个大差不离的理由继续肆无忌惮。但一旦清楚了, 没法否认了,也就退无可退了。 易灵谣原本就是喜欢女人的, 所以就算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坦白承认,自己就是喜欢上云昭了,甚至是爱上云昭了, 她也是没有任何包袱的。 可是云昭呢,倘若让她意识到这一点, 她会不会感到反感? 哪怕她碍着主仆的关系,不敢表现出来, 或是不敢说出来,但只要易灵谣想到对方对自己是有抵触有防备的, 她就觉得难受的要死。 她想让云昭彻彻底底的, 发自内心的接受她,哪怕不接受她的感情, 也不至于心存厌恶。 可是她捉摸不透, 可能在亲口问云昭答案之前,她都很难得到对方的真实态度了。 易灵谣起了个夜, 她的丹田一片空荡,又是两天没有合眼,身体的不适感异常强烈, 几乎已经到达某种极限了。 但她还是作死的在云昭的门前徘徊了一阵子,然后体力不支的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又困又睡不着是最难受的,加上心里头有事,易灵谣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在猝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云昭其实也醒着,不过是刚醒没多久,她睡得不深,所以隔壁门开的时候她便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等易灵谣的身影在门上反复来回的时候,便更为清明了。 易灵谣的内力让她恢复的很快,这种恢复程度让她的身体得以舒适,但心里却更加煎熬。 她慢慢起身,动作虽不流畅却也不如早上刚醒时那般吃力迟钝,她看着易灵谣的身影最后停了下来,然后从门框间的砂纸上消失,大概席地而坐了。 云昭垂了垂眼,像是在思考或是纠结什么事情,她的眉头微微拧着,拳头也攥着,身体有一股子冲动,想开门走出去,但好在力不从心在这个时候反倒帮了大忙,迫使她再多一些理智,多一些思量。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想,自己对易灵谣来说除了下属之外还算什么?算是无数可供她玩闹对象中的其中一个,算她一时心血来潮有些感兴趣的存在之一? 她总觉得易灵谣还是个孩子,这个孩子有些任性刁蛮,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所以做什么事不过都只是为了图个开心,开心之后,也就没什么其他的念头了。 但现在再看呢?她是不是想错了? 云昭想,易灵谣真的只是个孩子么?从她们相识至今,易灵谣瞒了她太多事情,从她的身份,到她的武功,谁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的,她还不知道的事情。 云昭忽而闭了闭眼睛,她想自己何苦一味的去解析别人,她怕是连她自己都还没了解透。 她受了如此沉重的一份情,日后又当如何共处,如何去还? 易灵谣双臂抱着膝盖,脑袋低垂便枕在臂间,她挣扎了这么久,此刻坐在坚硬粗糙的石阶上时,反而来了睡意。她闭着眼睛,身体渐渐松弛,朦胧间便入了梦境。 霍停晨起时看到石阶上的易灵谣,还以为她是刚来不久,哪知道这人竟就这么在这睡了一宿。 易灵谣脖子僵了,腿也麻了,两条胳膊一时半会便是连知觉都找不到了,难受的嗷了好一会儿。 有床不睡睡这,你怎么想的?霍停简直服了这小祖宗了。 易灵谣还冲她嘿嘿了两声,看着也挺不好意思的。碰巧霍停走南闯北这些年攒了些手艺,于是手法独到的给她捏了两下,易灵谣先是痛的龇牙咧嘴,等冷静下来才发觉,好像确实舒服多了。 我是来与你们道别的。霍停帮她捏完后说道,易灵谣这时歪了歪脑袋才看到她背在身后的包袱。 道别? 是啊。 去哪?不得不说,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易灵谣对霍停还挺有好感的。就是有点过意不去,尤其是下药那事,她还心虚了一阵子。 不去哪啊,闯荡江湖嘛,走哪算哪。霍停笑道,我虽叫霍停,但却从不喜欢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所以现在既然你们都没事了,那我也就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了。 易灵谣点头表示理解,转而又笑话起来,不过你个女字婷,怎被你如此曲解? 霍停怔了一下,好笑的眨了眨眼睛,谁与你说的女字婷? 易灵谣更是疑惑,不是么? 自然不是,怪我没说明白。是停止的停。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易灵谣挠了挠额头,还有给女孩子起这个字的,你爹娘怎么想的? 霍停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好像早已不在意了,小时候上头有个哥哥,和我一样是个武痴,整天盼望着以后要做个侠士闯荡江湖。后来他理想成真了,离开了家去闯荡江湖了,三五年才回来一次。爹娘不想让我跟他一样,便给我起了这么个字,宁可我停滞不前,也不要四海为家。 可你还是出来了。 是啊,霍停叹了一口气,因为爹娘也走了,我守着那个小屋子又有什么意义,便只能出来了。 易灵谣没接话,她自然知道那个走了是什么意思。不过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那个哥哥呢? 他?霍停摇了摇头,不知道,有一年离开后便一直都没有再回来,爹娘总是为他难过,觉得他可能一个人死在外头了。不过就算没死霍家也不想认这个人了不知道他再回来时发现爹娘已经不在了,会不会后悔。 挺压抑的话题,到她嘴里,那语调却又听不出几分压抑了。但易灵谣看得出来,霍停还是在意的,她只是不想把那股子难受表现的太明显,自怨自艾或是引人同情,对她来说都是最没有必要的事情。 好吧,易灵谣拍了拍她的肩膀,上一个话题便算是过去了,既然你要走,我也没什么理由好一定要你留下的,她笑着对她做了个揖,那就祝霍姐姐一路顺风,可别再遇到这次这样的糟心事了。 糟心倒谈不上,就是没能和云姑娘切磋上,有点遗憾。霍停还惦记着那个事情,但她倒一点也不惦记能和易灵谣切磋,似乎是想都不太敢想,怕输得太难看。 霍停这人来的草率,走的也痛快,易灵谣与她道了别之后,她又敲了敲云昭的门,本来想着云昭要是没醒就算了,谁知道她刚敲完,屋内就传来了一声进。 易灵谣也有点意外,云昭这么早就醒了? 霍停推门进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易灵谣一眼,大概是想问要不要一起,易灵谣却随即避开了她的目光,全然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真是古怪,霍停想,这两个人从昨天开始就古怪了,怎么这会儿还没好? 易灵谣没再呆在门口了,她去了客栈前厅想找点吃的,没想到正巧碰到了同样来寻觅食物的齐无乐。齐无乐一个人占着一面桌子,面前又是包子蒸饺,又是豆浆米粥,吃的十分惬意。 易灵谣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拿起个包子便咬了起来。 齐无乐: 一会儿帮我去熬个药。易灵谣说。 哦。 然后,你就先行回天极教吧。 齐无乐嘴上咀嚼的动作停了停,我先回去?那你们呢? 还有些事。易灵谣说,去一趟幕阜山。 不会又不回来了吧?齐无乐防备道,他摇了摇头,不行,我得跟你们一起,你要是又不回天极教了,教主还不得把我扒了皮? 你就不怕留下来,我把你扒了皮? 齐无乐:做人怎么这么难? 易灵谣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就是跟去老朋友道个别,不会不回去的,云昭的解药还在易天璃的手里呢。 这么说齐无乐似乎就放心了,说到云昭这个女人真是又天大的本事,能让易灵谣这个小恶魔拼了命的去护她,自然不可能让她再毒发身亡的。 齐无乐衡量了一下,可你们现在,一个伤残,一个内力尽失,得有人保护吧? 说的也有道理,易灵谣竟意外的考虑了一下他的话,那这样,易灵谣想了个主意,你把我们护送到幕阜山,然后在山下等我们。 齐无乐:所以山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是你们要在山上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易灵谣说完了没得到齐无乐的应答,不由抬眼看了他一记,有问题? 没有。 那就行。 其实原本易灵谣是想让齐无乐把早饭也顺道给云昭送过去了,现在霍停走了,她能使唤的可不就剩这个男人了。 但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妥,齐无乐这笨手笨脚的哪会照顾人,何况男女有别估计云昭也不舒服。最主要的是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她和云昭之间迟早都得找个机会,好好地把话给说开了。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一会儿吧。 易灵谣振了振自己的士气,她也苦思冥想这些日子了,再不开口,怕是就要先把自己给憋死了。 第39章 易灵谣进屋的时候霍停已经走了, 屋里只有倚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的云昭,但哪怕是听到她进来了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易灵谣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想法,这让她心里愈发的没底气。她把食物的托盘放在桌上, 还有一些外伤药, 零散的摆了一下。 屋里的气氛莫名的尴尬,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安静的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易灵谣背对着云昭站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先败了阵。 你先吃早饭还是先换药?易灵谣轻声问。 她开了口,发了声,床上的人才动了一下眼睫, 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易灵谣却紧张的不敢回头,她不等对方回答, 又问了一句,你饿么? 云昭的饥饿感一向比较迟钝, 可能是经常性作息紊乱的缘故,所以就算饿极了闻到食物的香味, 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易灵谣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是这样。 先换药吧。 所以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易灵谣并不意外, 但转而反应过来,又觉得云昭会回答她已经是个挺让人意外的反应了。 易灵谣拿着药瓶转过身, 云昭已经睁开了眼睛, 正静静的看着她。 对方平静的模样易灵谣并不陌生,但又或许是她过于平静了。云昭这个人她是了解的, 要么对方真是已经对她淡漠到了骨子里,要么对方也和她一样,在用平静掩饰着什么。 分卷(31 易灵谣希望是后者, 但是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前,一切就像是赌|博,让人每分每秒都在心惊胆战着。 云昭的伤遍布身体各处,真正换起药来无疑是个大工程。易灵谣低着头,她把瓶子里的药泥倒进小碗里,然后又参杂了一些其他的药水,再用药匙搅了一会。 云昭根本认不得那些个药泥药水,只由得易灵谣随手配置着,她默不作声的等着,看起来相当有耐心。 可能会有些疼。易灵谣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抬眼,她把小碗放在一边,然后踌躇了一下才伸手去解最近的一块纱布。 她觉得自己在没话找话说。 给云昭换药这种事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了她手头最轻车熟路的事情了,好像云昭总是在受伤,她也总是在给她换药。她知道云昭根本不怕疼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要替她疼一下。 易灵谣坐在床边,她其实就和云昭面对面的杵着,她解的是云昭手臂上的纱布,因此两个人靠的不算远,甚至还有些近,近的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药香味,甚至是药香之下云昭原有的那种气息。 但她却始终低着头,倘若她能抽空抬一下眼睛就能看到,云昭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从方才到现在都没有移开过。 那视线里头包含着太多的复杂的东西,表达不出来,便只能这么看着。云昭头一次觉得,易灵谣有些让她移不开眼睛。 不是因为她生的可爱漂亮,而是包裹在她皮囊之下,跃然于她胸腔之内的东西。 纱布一圈圈扯开的时候带起了一些坏死的血肉,血水顺着伤口未曾愈合的地方渗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易灵谣皱了一下眉头,将那纱布扔在了一边,她一手托着云昭的手臂,一手轻轻拨了一下那伤口周边的皮肤查看着有没有需要处理的死肉。 但是指腹与对方温凉的皮肤相接触的那一刹那,她似乎突然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易灵谣愣了一下神,然后触电似地拿开了那只手,她头一遭像个小媳妇似的因为自己某个不得体的行为而尽显胆怯。 她的喉间下意识滑动了一下,然后不安的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心翼翼的看向云昭。 她本以为云昭一定还是闭着眼睛在闭目养神,应该不会注意到她这一点莫名其妙的小反应,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云昭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而且好像已经看了很久了。 易灵谣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和云昭四目相对,然后才意识到对方这么看她并不是因为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怎,怎么了? 云昭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易灵谣以为她会和往常一样敷衍了事的说一句没什么,但结果确实对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让她大跌眼镜的话。 疼。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字。 易灵谣显然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是她耳朵出了问题,还是她眼前的这个云昭是个假云昭。 疼? 云昭面不改色点了一下头。 开什么玩笑? 你引以为豪的忍耐力呢?易灵谣忍不住想吐槽,更何况她还什么都没干呢!药都没上,刚揭了纱布而已,碰的也是没破皮的好地方,你疼个鬼啊! 她内心万马奔腾,面上也忘了要伪装,呈现出来后就显得她一脸乱七八糟的模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种心情持续了一会儿,直到她再次看向云昭的时候,对方微微垂着眼皮,总是崩成一条线的嘴唇,此刻竟弯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易灵谣的脑中嗡鸣一片,心头锣鼓喧天,她怔怔地看着,反复地确认,又确认得出神。 但一不留神,那原本就很难捕捉的弧度又消失的只剩下一条直线,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但易灵谣确信自己没有,她忽而之间底气十足,甚至开心到想站起来唱首《好日子》。 易灵谣:疼到想笑? 云昭: 易灵谣:你刚刚笑了! 云昭:没有。 易灵谣不依不饶的站了起来,你有,你刚刚,这边嘴角翘了!她说着又急于证明似的,伸出一只小手指戳了一下云昭左边嘴角的位置。 但戳完又迅速收了回去,闪着眸光等着对面那个嘴硬的女人承认。 云昭自然没那么老实的,她这下倒是移开视线了,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刚被捯饬了一半的伤口,转移话题的示意她,是不是就打算扔着不管了? 易灵谣倒还真被她提醒到了,上药是个大事,她着实不想让云昭的伤口更加恶化的。 总之我是看到了,你别想不承认。易灵谣乖乖继续上药,嘴上却还是不饶人的补上一句。她似乎还记着刚刚云昭那亦真亦假的疼,动作上又小心了几分。 刺激性的药泥覆盖在生肉上的时候,那种痛才是入骨三分又无法避免的,但这个时候云昭倒是不矫情了,哪怕是易灵谣心疼到手抖,不小心手轻手重了,她也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一时间双方又恢复了沉默,易灵谣是分不开心,她感觉自己正在完成一项神圣而庄严的使命,不开口只是为了不出错。 但云昭却俨然不这么想,她像是看出来了易灵谣过度的紧张,难得主动的和她搭起了话。 你以后,莫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易灵谣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有点跟不上,只顺口说道,知道了,以后有什么计划,我一定与你们商量了在做。 云昭看她一眼,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 我是说,你不要再浪费内力给旁人了。 说到这里,易灵谣正好掖好了一块纱布的边,她止了动作抬了抬头,面色严肃,其一,我不觉得这是浪费,其二,她顿了顿,又重新垂下了目光,你不是旁人。 我只是你的下属。 你还是我的朋友。易灵谣说。 这次换做云昭怔了一下,朋友? 易灵谣理所当然点了一下头,其实也可以不止是朋友。 云昭迟疑了一会儿,我不需要朋友。他们这类人都不需要朋友,或者说,是没有资格拥有朋友这种关系。 易灵谣有些不服气,连我想和你做朋友,你也要拒绝?她这语气已然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又好像是仗着少主的权威在威逼利诱。 云昭没说话,可她越是不说话,易灵谣的怨气便越是大,她忽的起身往前凑了一下,双手撑在云昭身后的床栏上,像是把对方壁咚在了自己的手臂间,小大人似的装起了霸道总裁。 那做女朋友呢? 易灵谣一时冲动脑热,这话就脱口而出了。 她近在咫尺的打量着被困于自己身前的云昭,整个人都在由内而外的冒着某种不平静的热气,但问完之后才乍得反应过来,云昭应该听不懂女朋友这种说法吧? 云昭: 因为易灵谣突然的逼近,她下意识往后又退了一下,但她的后背已经紧紧的贴在床栏上,根本就退无可退了。 云昭垂着眼眸,感受着对方的气息一下接一下的从自己的脸上掠过,她没有推开易灵谣,也没有应她的话。 但谁能知道呢,这一刻,她的心乱了。 易灵谣就像是一瞬间挣脱了束缚的野马,之前的战战兢兢在豁出去的刹那之后便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了。 她本就不是一个真的十八少女,加上上一世的阅历,她在感情的事上早已足够的成熟、冷静,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就像现在,她想要云昭,是势在必得的。 你还记得么,临行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易灵谣心想云昭估计是不记得,但她不知道,在问完这句话之后,云昭心头回忆出来的东西和易灵谣是一样的。 易灵谣那时问: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生会和什么样的人携手度过? 云昭闭了一下眼睛,记得。 易灵谣有些意外,她不由笑了笑,那你知道么,女朋友还有一个意思,叫媳妇儿。 云昭: 她尚且没有消化掉这个称呼,便感觉有一只细嫩的小手抵在了她的下巴上,慢慢抬起了她的脸。 紧接着,一丝温软的触觉便出现在了她的双唇间,易灵谣密长的睫毛近在眼底,像两面蝴蝶扇,微微煽动的时候会挠得人心尖儿痒痒。 云昭这才意识到什么易灵谣在吻她。 第40章 还记得上次不过是抓了一下云昭的手, 她的反应就已经很大了,又是挣开她,又是拉开距离, 最后索性落荒而逃。 那这次呢, 易灵谣直接上了嘴,云昭会不会情急之下直接给她两个耳光子? 易灵谣想, 就算云昭有这个念头,应该也实现不了,她这一身的伤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可不就只有任人鱼肉的地步? 易灵谣一旦撒开丫子犯了混,总得尝到点甜头才行, 况且意料之中的嘴巴子并没有出现,被压制在怀中的云昭虽然有点反抗挣扎的意思, 但幅度都算在可以忽略不计的范畴。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也可以理解为默许吧? 易灵谣吻着吻着眼角就弯了起来, 她在笑, 笑的很开心。 但她还是配合的按住了对方试图推开她的手,又最后在哪薄唇上小嘬一口, 然后才拉开一个仍旧保留着侵略意图的距离。 云昭有些气息不稳,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荒唐的事情,易灵谣的吻几乎夺尽了她的空气, 让她呼吸不畅,面红耳赤,便是眼眸中都镀上了一层委屈的红色, 泛起朦朦的水雾。 看起来秀色可餐。 易灵谣以为她会说点什么,或者是骂点什么,再不济,让她别再这样做了。 但云昭却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在勉强平复下自己的气息之后,抬眸看向了易灵谣。 那目光中有些惊愕,有些不解,有些茫然,却唯独没有憎恶,没有气恼。 这就足够让人惊喜了。 易灵谣重新凑上去,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云昭的脸颊,却又好像还留有余地,只有在说话的时候才会真正的接触到她的皮肤,留下一阵轻若丝絮的瘙痒。 你没有拒绝我。易灵谣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知满足的沙哑,她吻了吻云昭的脸,又连带亲了亲她早已经红透的耳朵。 云昭: 她是想拒绝的,但是,她根本拒绝不了不是么? 最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是这种无力感不仅仅来自于力量上的压制,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原始的贪念。 哪怕她的心跳在易灵谣不断的试探与深入中越发的折腾,空白一片的脑海里更是在一瞬间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她却并未感觉到一丝丝的反感,那种下意识想要拒绝的动作也并不坚定,至少在有人约束的情况下就可以轻易的被破灭。 易灵谣轻飘飘的话语就萦绕在耳畔,又潜入她的心神。 她没有拒绝,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好像,这本就是她想要的,是她在等的东西。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接受了?易灵谣又问。 她松开了禁锢着云昭的力道,又抬起手臂懒洋洋的圈在对方的脖子上,一副在撒娇的模样。 云昭依旧不语,她们四目相对,无数的情感在空气中微妙的碰撞。 云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她只知道眼下的自己哪哪都不对劲。 她垂在身侧的手忽而撑了一下床面,整个人往前微微倾了倾,那动作不算快,但是一时之间也能让易灵谣始料不及。 她只觉得那张漂亮的脸蛋忽而靠近过来,然后一向不开窍的冰疙瘩歪了歪脑袋,将自己的唇碰在了她的唇上。 前一刻还一副痞里痞气,因为占了旁人便宜而沾沾自喜的易少主顿时死机,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那个被她占了便宜的人竟学的这般快,眨眼功夫便如数奉还了。 只是对方的吻技着实生涩,浅尝辄止,让人食髓知味又不得满足。 易灵谣自是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放过她的,她原本还有所顾忌,但眼下却是云昭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还哪有客气的道理? 少主,药煎好 齐无乐推门进来的时候,无疑被眼前纠缠不清的画面给震惊了,他张目结舌,第一反应却是他是不是应该自剜双目? 齐!无!乐!! 齐无乐迅速丢下药碗,回头开溜的时候还是被易灵谣随手操起的枕头给砸中了。 他这是倒了什么霉,青天白日,门又虚掩着,谁能知道里头的人不干正经事?! 易灵谣气了好一会,她追了两步但到底没真的追出去,只是站在门边踹了口大气,然后把门合了个严丝合缝。 这时再回头看向床上的云昭,却又没来由的噗嗤笑了一声。 云昭本就脸皮薄,也就刚刚情意到了,暂时忘了那些世俗的东西,但此刻被人打断,稍微冷静下来想一想,就能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过火又离谱的事情。 易灵谣觉得此刻的云昭应该恨不能找个什么地洞把自己给藏进去,她把脸偏向另一侧,好像一时半会都不太想看到易灵谣,免得又想起刚刚的画面来。 但易灵谣怎么能如她的愿,她双手捧着云昭的脸将她转回来面朝自己。 云昭: 我 云昭似乎还想努力找到一个解释,解释她刚刚为什么会做出那样出格的事情。可不管怎么想,似乎都没有一个合理的可以撇清自己的理由。 易灵谣:你? 云昭: 易灵谣突然咯咯笑了两声,无疑是被云昭这想说什么又半天憋不出来一句的模样给逗乐了。 你脸红了。易灵谣又说,又红又烫。 云昭便随即将自己脸上的那两只小手给扒拉了下来,但易灵谣却偏是固执,就算不捧着她的脸也得勾着她的脖子。 云昭。她甜声唤道。 云昭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方才的那些举动,是要有一个定论的。 分卷(32 不过这个下结论的任务,易灵谣似乎比她更为热衷。 易灵谣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但是现在的可能和之前的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或许是我想的更明白了,我喜欢你,是很认真很认真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默默的观察着云昭的反应,你能懂我的意思么? 云昭: 她看了易灵谣一眼,继而却又低了低头。就在易灵谣以为她又要用沉默来回应一切的时候,她听到从云昭的喉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云昭是懂的,不但懂,现在的她或许还有点感同身受。 你真的明白么? 易灵谣按捺着欢喜,又确认了一遍。 云昭再次抬起头看她,她的双手反复握紧,又反复松开,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不知如何说,亦或是不知该不该说。 但她最后还是张了张口,低声道,我是个女子。 易灵谣眨巴了两下眼睛,我喜欢的便是女子啊。她歪着脑袋,你若是个男人,我没准当初都不会救你。 云昭有些不解。 易灵谣笑了笑,谁说女人便一定要喜欢男人,练红玉还和颜青整天黏在一起的呢,你敢说她们之间没猫腻? 云昭: 这比喻打的,两位护法知道么? 再者说了,你难道不也是喜欢我的么?易灵谣问,否则,你刚刚 话说到一半,便又叫叱咤江湖多年的玄九大人再次红了脸。 其实云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她只是难得的随心一次,本来只想顺一顺易灵谣的心意,却没想到会一时冲动到把自己主动搭进去。 哪怕她现在否认也是不可能的了,况且,她也并不想否认,她竟觉得心头有一丝甜,随着易灵谣娇艳的笑脸,更是甜的她一身轻松。 她总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她自己却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什么时候是开心的,什么时候是喜悦的,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得自己。 就像现在,她几乎要被心头那闹腾的甜腻和喜悦给吞没了。 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云昭说,我,也不太清楚喜欢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但我也没经历过现在的这种感觉,可能,可能就是你所说的 她一段话打了许多次的结巴,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一本正经的冰疙瘩口吐情话是个怎么别扭的心情。但好在易灵谣都听明白了,她一头钻进云昭的怀里,兴奋地胡乱蹭着。 嘶 直到云昭倒抽了一口凉气,易灵谣才后知后觉的抬头退后,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云昭摇了摇头,但身前的伤口却不会与她客套,已经有要撕裂的征兆。 易灵谣顿时头大,负罪感涌上心头,怨我怨我,兴奋过头了。上药的工作才完成一半呢,就撇着正事不做净瞎胡闹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易灵谣说,我回去就跟易天璃说,以后天极教的任务都不许派给你做! 无需如此,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易灵谣撇着嘴,我可不管你什么职责,你是我的人,得听我的!她手头继续起先前的工作,这会儿像是尘埃落定了,心里头也踏实了,说起话来便有一种敞开心扉无所顾忌的感觉,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慌?就怕你会拒绝我拒绝我还好,就怕你嫌弃我,还讨厌我 云昭心道,她又何尝不慌呢? 第41章 齐无乐疾步走过客栈后院长长的回廊, 却在回廊尽头将欲转弯的时候和易灵谣迎面碰了个正着。他迅疾而不乏稳健的步子停了个措手不及,匆匆道了句少主,再想溜得时候却变得杂乱无章, 甚至差点把自己给绊倒在地。 回来!易灵谣一声令下, 又把一百个不情愿的男人给叫了回来。 齐无乐自打上次见到了不该见的,虽说没长针眼, 却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倒不是没见过人家亲嘴儿,也不是因为亲嘴儿的是两个女人,只是因为其中一个女人是易灵谣, 这个简直睚眦必报的女人。 先前还在教中,他戳破易灵谣身份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翻篇, 现如今又来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他这不成心跟自己过不去么? 少主我真的错了, 总而言之,先道歉铁定没错, 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您就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易灵谣撇着嘴,不置可否。 于是齐无乐再接再厉道, 我保证,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记得先敲门! 其实他不说这句话还好, 说到这儿反而让易灵谣想起了上次,被齐无乐敲得哐哐作响的门,然后她的马甲就那么不明不白的被他给敲掉了。 齐无乐还在信誓旦旦的作保证, 不过大概是他也意识到了气氛中忽而之间更加低沉诡秘的味道,于是口头的话停了停,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刚刚都说了些啥,然后恍然惊觉:完了。 想到那事儿易灵谣确实是气得牙痒痒,不过好在眼下一切都发展顺利,表白成功了,豆腐也吃了,便姑且原谅了这个男人。 易灵谣其实只是刚巧路过这段罢了,也不是故意拦齐无乐来的,但对方的反应却很奇怪,干嘛走的这么急,有人追你? 除了易灵谣,有谁追齐无乐也不至于把他吓成这样。 问起这个,齐无乐才想起正事儿来,事实上刚刚不是谁在追他,而是他在追别人。 齐无乐拧了一下眉头,难得正色起来,他看了四面一眼,略微压低了嗓音,不知你是否也有察觉,这两日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我们。 齐无乐时常不靠谱,但武功不弱,他能有这种感觉断然不是一惊一乍。 易灵谣闻言也不禁警惕起来,她的内力恢复的很慢,这些日子也总是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云昭的身上,所以自然没太顾忌到周边的环境。 你看到那个人了? 方才吃饭的时候发现有个人略显鬼祟,我便偷偷跟着他一路到这里,然后 然后就遇到了易灵谣。 齐无乐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你方才从对面过来,没有见到一个深色衣服的男人么? 你是我出门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易灵谣也是打算去吃饭的,这里离她和云昭的屋子并不远,所以没走多久就碰上齐无乐了。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顿时都想到了同一处,易灵谣心头一震顿时回头冲着云昭的屋子跑去。 她火急火燎的推开云昭的屋门,直到看到对方还好端端的在床边坐着方才放下心来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齐无乐也往屋子里头看了一眼,可能是我想多了? 易灵谣却觉得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云昭躺了这些日子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浑身的伤口在易灵谣的悉心照顾下也尽数结了痂,不需要多久便能痊愈。 她正活动着手腕的筋骨,易灵谣便失了魂似的闯了进来,弄得她一头雾水,发生了何事?云昭问。 齐无乐:方才可有人进来? 云昭摇了摇头,不曾。 不管有没有,我们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易灵谣心里头一直有个不□□,那就是周韶伊。 她那日因为云昭的关系一时心软放了那个女人,虽谈不上后悔,却深知留着那个女人或许也是给自己种下了许多麻烦。 现如今知道天极教少教主流落在外的人屈指可数,能借此掀起什么风浪的,她却是易灵谣能想起来的第一人。 若是周韶伊使了什么伎俩半路逃跑了,再忽悠着那些自诩正道的江湖人士回来此处围剿她,那便真是麻烦大了。 易灵谣来不及多解释,她让齐无乐弄了辆马车,自己迅速的收拾完包袱,便挽着云昭一起从客栈的后门走了出去。 你身体可以么?易灵谣问。 云昭想也未想,不碍事。 齐无乐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念头,他把马车赶得呼啸飞驰,颠的人眼冒金星。 易灵谣一边在心里大骂不止,一边又时刻打量着云昭的反应,瞧见对方岿然不动也没什么不适的模样,才没真的撩开帘子给齐无乐来上一脚。 但她自己却难受的厉害。 易灵谣与云昭不同,云昭大多是外伤,外伤愈合了便是好的差不多了,她却是内力受损,恢复的又很一言难尽,现在也就是比普通人好上一些,自然受不起这种程度的颠簸。 云昭想去撩帘子骂人,却也被她止住了。 易灵谣仰头躺在了云昭的腿上,她闭了闭眼睛,没事,躺会儿就好。 她仍是吩咐了齐无乐先去幕阜山,易灵谣真正感受到了没有武功加持,没有底气的这种非常不友好的感觉,就算回了天极教也不能让她舒坦,还不如让老爷子瞧一瞧帮忙想想法子。老爷子医术高超,没准轻轻松松就帮她治好了内伤呢。 云昭轻轻将易灵谣颠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然后掖进耳后,对方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按着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易灵谣的泛白的嘴角挑了挑,她虽然好些了,但却还是无法根治这种晕车的难受感。她侧头在云昭的手背上亲了亲,试图用别的事情来转移这种难受的感觉。 事实证明,确实有效。 大概是属于云昭的气息清新甜美,所以只要嗅上一小口便能冲淡其他负面的味道。 易灵谣有些不知足,她又不依不饶的亲了几下,方才抓住云昭的手又放回了自己的脸上。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易灵谣道,她也没睁眼,声音哑哑的,像是没睡醒的时候还在做梦话,不知道吃一口能不能长生不老。 易灵谣作为过来人,对吃这个字是有多层理解的,不过云昭自然想不到那么深入,她单纯以为易灵谣又在不正经说胡话了。 途径一颗大石头,齐无乐也不知避让,硬生生的碾了过去,将马车颠起了一尺高。易灵谣前一秒还快活,后一秒无数脏字涌上心头,眼瞅着就要从云昭的腿上滚下去,好在对方即时伸手把她捞住了。 齐无乐!!你丫是不是故意的!!! 因为易灵谣对齐无乐的忍无可忍,致使三人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也多亏了齐无乐,他们不过赶了半天路便已经赶上旁人驭马一天的行程了。 易灵谣原本是要对齐无乐不客气的,但结果却只能抱着一棵树把早上吃的东西全给吐了出来。 易灵谣恨啊! 她拉着云昭的手,宛若拉着最后一丝希望,你帮我,揍他一顿好不好? 云昭: 在易灵谣的强烈要求下,马车终于驶出了正常的速度。便是这么走了两天,始终无事发生。 这让原本还挺忧心的几人不由放松了许多。 晚上齐无乐支了个临时篝火,他白天的时候顺手猎了只野味,进不了城住不了客栈,至少能解解嘴上的馋。 也算是变着法的给易灵谣赔罪。 所以这位易祖宗吃得满口流油的时候丝毫不见客气,不但不客气,还很无私的帮齐无乐把他的那份也连带解决了不少。 吃饱喝足易灵谣摸着肚子,坐在石头上看星星。 照这速度,明日就能到幕阜山了。 齐无乐问,你当真不要我陪你们上山? 不是我不让你上,我那朋友不喜欢生人,而且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身份。所以齐无乐这嘴,是必然不能放上去的。 齐无乐至今也不知道易灵谣这位朋友是个什么角色,当初教主也光是让他来幕阜山找人,别的事儿却是只字未提。 你只管守着山下,别让乱七八糟的人上去。另外我带信号弹了,有事儿我会给你发信号的。 易灵谣执意如此,齐无乐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嘴,可为什么她能上去? 齐无乐显然是对之前的事情所知甚少,自己无意出卖了易灵谣的身份怕是也没怎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 易灵谣原本是想实话实说,老爷子见过云昭,自然不能算外人,但话到嘴边却临时变了方向。 她眼波儿一转,看着云昭笑道,她是我的人,自然不一样。 齐无乐一百个不服气,那,那我也是你的人啊!天极教上上下下,不都是您老的下属? 易灵谣无语的瞥他一眼,心道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齐无乐。 啊? 活该你打光棍! 第42章 云昭始终没作声, 好像身边两个人聊得事情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又似乎是想仗着夜色遮一遮什么,别叫人发现她在偷偷欢喜。 齐无乐被易灵谣打击的有点怀疑人生,兀自找地方放水去了, 顺便冷静一下。易灵谣坐在高高的石头上甩着腿, 云昭则抱着刀倚靠着石头站在下面。 原本摇摇晃晃的玉葫芦挂坠随着主人的静止也慢慢降下了摇摆的幅度,在月光的映射下散发着剔透的光泽, 只是那流苏落了些脏,尽管易灵谣见到云昭仔细处理过了,却还是很难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流苏这种纤维制品难免会这样, 尤其是经过纪元仲的事件之后,这刀受了些磨难, 所以玉葫芦能完好,流苏还能健在已经挺让人意外的了 易灵谣原本打算找点什么话题聊聊, 没想到云昭倒先开了口。 云昭问,你的内力, 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易灵谣心道聊什么都行, 怎么偏偏说起了这个? 呃应该,不需要多久吧? 云昭回了回头, 不需要多久是多久? 易灵谣心道, 不需要多久就是她也不知道需要多久。其实平日里她消耗内力之后恢复的都会很快,可能一天半天, 最多两三天,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内力在以某种飞快的速度重生再造,若是吃得好, 休息的好,这种速度还会成倍上涨。 分卷(33 但这次却唯独例外,她不知道旁人的内力的恢复速度是怎样的,但眼下她体内的动势大概充其量也就能比拟个寻常人吧。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却也看不出她有几分着急。 就是很快,你看我现在就已经好很多了。 云昭扫了一眼她仍旧有些泛白的脸色,明显在质疑对方的好很多是具体好在了哪里。 易灵谣生怕她在这个话题上再深究下去,她突然弯腰,伸手颠了颠那只玉葫芦,堂而皇之的转移起了话题,等回天极教,顺路再去一趟金玉轩,听说他们有专门清洁流苏的法子,实在不成,就换个新的好了。 云昭: 还是这小葫芦省心,弄脏了蹭一蹭就干净了。易灵谣越瞧越觉得这小葫芦可爱又好看的紧,她以前其实对这种小玩意儿没有这么的爱好,喜欢归喜欢,却不至于爱不释手。 但眼下却不然,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了,这种感觉既陌生,却又能给她一种一贯如此的错觉。 云昭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再次打断。 易灵谣看不出是不是故意的,总之相当正色,我突然想看看你的那把匕首。 这玉葫芦似乎是无形中和那花里胡哨的匕首绑定了,每次易灵谣看着其中一个,就会忍不住的想起另一个。 先前若问云昭要这匕首来看,估计怎么也不会太容易,不过眼下对方却没有过多的犹豫,她只是对易灵谣故意岔开话题还不让她开口有些无奈。 易灵谣接过那把匕首,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她先前其实也看过,但没想过要细看,眼下多了些心思仔细打量才发现做工上真是细致到了极点,怕是未来的工厂标准化作业,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她原本就是心血来潮突然想看,但看着看着却越发的有些陷进去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沉默着没再说话,视线也始终没从那刀身上挪开分毫。 也不知是不是看的太入神的缘故,易灵谣渐渐有些头疼。 齐无乐很快放完水回来,他自娱自乐的踢着个小石头子儿,似乎是已经从刚才被打击的情绪里走出来了。 抬头时却看到还坐在原处的易灵谣手里多了个闪闪发亮的玩意儿,而易少主本人则灵魂出窍了一般,直到他走到她跟前,都沉浸其中毫无察觉的模样。 齐无乐识趣的没去叫她,只是充满好奇的也看了两眼那匕首。 就在不久前,她看到云昭刀上的葫芦时还不要命的吐槽了一句花里胡哨,然后被易灵谣追着打了几里地,可现下他看到这还要花哨的多的玩意儿,反而一句话也没有了。 或许是前车之鉴迫使他闭上了嘴,但又好像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匕首哪来的?他回头问云昭。 易灵谣被他的这句话给惊扰了,这才后知后觉的把匕首从眼前放下,抬手揉了一下犯疼的脑袋。 云昭觉得齐无乐的表情有些不寻常,一个朋友赠与我的,怎么了? 齐无乐拧着眉头,我觉得有些眼熟。他苦思冥想道,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了 他说到好像见过的时候,云昭的心头明显一震,她随即追问:你见过?! 齐无乐示意她稍安勿躁,好像,只是好像。有点印象,但不深刻。 不管深不深刻,云昭这些年也没少花功夫想要找到那个人,但始终没有任何进展,若是齐无乐真的见过,或许答案便近在咫尺了。 但她只激动了没片刻,便又不得不沉浸下来。 你应该记错了。云昭说。 你怎么知道? 易灵谣不知道什么时候活过来的,顺着插了一句嘴,云昭六岁的时候,你才多大? 我齐无乐被问了个猝不及防,脑子跟不上算数却还非要为难自己一下,他掰了一会儿指头,三岁? 所以除非你三岁前就见过这把匕首。 齐无乐挠了挠头,三岁前的事情谁还能记得? 易灵谣把匕首还给云昭,她从石头上下来找了个地方躺下,脑袋依然在疼。 你是不是在匕首上下毒了?易灵谣撇撇嘴,好在是没疼成什么样子,她躺了一会儿,困意来了便不那么明显了。 但易灵谣的潜意识却不太睡得着,她还想着刚刚云昭的反应,在听到齐无乐说可能见过那个赠她匕首的人的时候,云昭明显迫切而期望的反应。 倒不是不想帮着云昭找到当年的哪个姑娘,只是想到这么多年云昭是靠着别人给的信念才撑到的现在,而且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要找到那个人,铁打的易灵谣也是会黯然吃醋的。 万一找到了,云昭再跟人跑了可怎么办? 易灵谣翻了个身,留给云昭一个后背,看起来弱小无辜还自闭。 云昭默然看了她一会儿,似乎也感觉到了易灵谣有哪里不对劲。她想了想还是走到易灵谣的身边蹲下,头又疼了? 易灵谣咬着手指,闻声也没回头,含糊说了句,还好。 但随后她就感觉到有两根温凉的手指落在了她的太阳穴上,对方的力道把控的恰到好处,且很有耐心,易灵谣便被她这么按着一直按到彻底睡着。 齐无乐想了一宿也没想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那把匕首,最后自暴自弃了,索性把这事而抛了个干净。 马车中午便到了幕府山下,易灵谣老远就看到了那个眼熟的茶棚,还跟她离开之前一般模样。 她这次离山仔细扒扒手指,其实也没有过太久,老爷子八成还什么都不知道,只当她是采药去了。 易灵谣想了想,上山前去了趟药铺,包揽了不少药材,权当是给老爷子赔罪的。 马车行到半山腰便没法再往上走了,易灵谣下了马车,往前看了一眼,就到这吧。她对齐无乐道,我们步行上山就好。 齐无乐又老妈子上身叨叨了好一会儿,才不放心的放了人。 用腿爬山是个体力活,但易灵谣掂量着自己的内力库存,最后还是不得不靠双腿登顶。 天黑时她累出了一身的汗终于站在了悬崖断索的这头,药庐就在对面,飞过去便到了。 但她却头一次站在原地犹豫了起来,然后半天憋出一句,你觉得我从这里叫老爷子,他能听见么? 云昭:??? 开个玩笑,走吧。易灵谣就是有点没底气,按理来说她现在的内力虽然不多但飞过这悬崖还是绰绰有余的,就是虚了些,所以想着要不让老爷子过来接她一程。 随后又觉得太伤面子,索性不提了。 可她要走了,云昭却又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拦住,我带你过去。 哎呀,不用这点儿距离,我还能飞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腰上多了一股力道,紧接着双脚便离了地,眼前的情景瞬间移动了起来,等再回过神来,已然是站在了对面的山崖上了。 易灵谣: 什么时候她们家小云昭也会自作主张了?易灵谣质问的望了她一眼,对方一副坦然还很有理的样子。 这倒霉的内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搞得她好像很虚似的! 不过 易灵谣挠了挠鼻头,刚刚算是云昭主动抱她了吧? 她屁颠屁颠的追上云昭,用胳膊撞了撞她,十分没有原则道:再抱一下好不好? 云昭:再? 你刚刚抱我了。 云昭回忆了一下,不敢苟同,那也算? 当然算! 云昭忽然停了一下,深思熟虑起来:既然算,那 易灵谣眼巴巴的等着。 云昭:那就知足常乐吧。 易灵谣:??? 你会皮了是不是?? 第43章 自打易灵谣表白成功后, 云昭表面看着没什么变化,该没表情还是没什么表情,该不搭理人还是不怎么搭理人但偶尔又会有一些出其不意的言语操作, 似乎是特意为了让易灵谣相信, 告白成功那件事并不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眼下就算一件。 知足常乐?试问以前的云昭敢这么嚣张的丢出这么个词来么? 易灵谣不满的撇了一下嘴,转而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家小云昭真是可爱。 药庐里外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算一算时间,老爷子可能已经睡下了。易灵谣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但思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留着明天再说。她轻手轻脚的推开了自己的屋门, 然后信手点亮了桌上的灯。 药庐还是她离开前的模样,准确来说, 她在这里呆了三年,三年都不曾有过什么变化。 老爷子虽然医术高超, 武功也难以估量,但骨子里却生性懒散, 属于能坐着绝不站着, 能躺着绝不坐着。一件东西原本放在哪以后就只能放在哪,一间屋子原本是什么布置以后也都只能是这个布置, 免得又得重新记忆或者适应一遍。 所以当易灵谣看到桌上的那本医术时, 是有些惊讶的。 老爷子不像她没规没矩的,他要看书只会去书房看, 就算带出来也会在当天入睡前放回原本的架子上,不会就这么扔在桌子上不管。 但眼下除了这本医术,易灵谣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被压在书下面的那张纸。 她不由疑惑的与云昭对视了一眼, 然后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为师外出游历,归期未定,莫念。 易灵谣:??? 她刚说什么来着,老爷子生性懒散,能宅死在这山上就不会轻易下山,现在跟她说出去游历了??游得哪门子历? 易灵谣莫名烦躁的翻腾了一下手上的纸,然后在背面又看到一行小字此本医术于你有益,若能领悟,可脱胎换骨。 易灵谣再次问号脸真有这么神,你还特地小字写在背面,生怕她能看见怎么着? 亏我还以为他是睡下了!方才还不敢大声说话的易灵谣一下子敞开了肺活量,她像是不相信还特地去老爷子的屋里转了一圈,结果果然空无一人。屋子还被收拾的很干净,像是做好了长久不归的打算。 这未免也太突然了点。 易灵谣并非杞人忧天,她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怀疑老爷子可能被人绑架了,然后伪造的这个看似干净的现场。但后来再观察观察,屋里屋外没有任何损坏,药罐里的丹药或是稀罕的药草也都不见丢失。况且要真是被人绑架了,也不能有机会给她留了这么一本浮夸到可以脱胎换骨的医书吧? 说到医书,易灵谣便随手翻了几页,结果果然不负所望压根看不懂。 老爷子难道掐指一算算到了她会内力尽失,所以才留的这本书?易灵谣摸着下巴,这事儿她怎么就觉得这么蹊跷呢? 叶前辈武功高强,应当不会有事的。云昭帮着易灵谣破了一会儿案,然后总结道。 你说他也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呢?去哪不能等我回来再走?这一走,这脱胎换骨的书她什么时候才能领悟透?? 看来咱们白跑一趟,明日一早便下山吧。不过说白跑也不尽然,好歹捞了本形同虚设的天书。 易灵谣有些郁闷的托着下巴,我还给他带了那么些药,真是浪费钱! 她不说这事儿云昭还没察觉,但一说云昭就想起来了,易灵谣买的那一堆药,好像并没有带上山来,至少这一路走来易灵谣两手空空,又没有包袱,压根没有能藏的地方。 你买的那些药呢? 都在 易灵谣差点脱口而出,都在空间里呢,结果半路咬了一下舌头,意识到这话说出来云昭能理解的了么? 她从未来带来的空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只因为那也是走投无路后的最后一张底牌她的空间不但能藏物,还可以藏身。 易灵谣其实可以含混过去的,比方说落在车上忘拿了,但此时此刻她却突然很不想对云昭说谎,亦或说,她有点想和云昭分享一下这个旁人全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想到这里她突然变得神叨起来,真想知道? 云昭:也没有很想吧?这是什么要紧的事么? 不管云昭是不是真想知道,总之易灵谣是真想告诉。 她突然起身,门虽然是关着的,但她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又掖了两下,然后静静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确定万无一失才转回到云昭跟前。 封闭的空间给了她安全感,易灵谣卸下警惕,说,这件事,我只告诉你。 云昭有些迷惑,但并未发问。她只见易灵谣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禁止了片刻,忽而又抬手在身前挥了一下。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动作也极其简单,云昭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却清晰的看到易灵谣的面前多了一个浅色的方形面板。 这个面板漂浮在空气中,从侧面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毫无厚度,但从正面却能看到上面丰富到令人费解的内容。 云昭自然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事实上就连易灵谣穿越到这里这么多年,也很少会把空间面板调出来,她平时存物取物,凭念想就足够了,空间的智能系统十分发达,至少在她的印象里还从未出过错。 这是? 这个易灵谣想了想,并不打算完全说实话,这是个隐形锦囊,里面有虚拟的空间,可以存放物品。易灵谣往后拨了一下物品列表,你看,药材在这。 空间是易灵谣从未来带来的东西,当初她就很庆幸,这智能系统竟然能跟着她穿过时空来到这里,算是那个时候心里头唯一的安慰了。 你闭上眼睛。易灵谣又道。 云昭看了她一眼,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阖了阖眼,接着便感觉到易灵谣握住了她的手,他微微一怔,随后却是反握了回去。 易灵谣盈盈一笑,千万别松开哦。 云昭点了一下头。 有那么一瞬间,云昭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迫晃荡了一下,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的外力施加于她的身上。不等她疑惑,耳边就再次传来易灵谣的声音,可以睁开了。 分卷(34 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云昭也慢慢睁开了双眼,入目是一间屋子,却并不是她们刚刚呆的药庐,这屋子的装修风格十分怪异,家具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式样。云昭想起以前见过的不少异域建筑,似乎也没有哪一种能和眼前的这种重合上。 云昭没见过是自然的,这空间跟了易灵谣许多时间了,曾经还没有穿越过来的时候,易灵谣心血来潮的给空间搞过一次装修,风格是未来的普遍风,其实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对云昭这样的古代人会格外新鲜而已。 我们在? 在我的锦囊里。 云昭: 谁家的锦囊里还藏着一间屋子,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易灵谣瞧着她一脸懵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跟我来。 这间屋子很大,但却仅仅是放了些可供储物的橱柜,关于生活起居的东西却很少,毕竟谁也不会没事住在空间里。 但屋子的尽头却有一扇门,会让人忍不住好奇门的另一侧是什么。 或许是另一间屋子? 显然不是,云昭出门后看到的是一片夜色,这夜色相当眼熟,就和药庐的一模一样。 这时再回身去看,刚刚的那间屋子,从外面看竟也和药庐的屋子别无二致。 我们回来了? 易灵谣:没有,只是复刻了外面的场景。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世界只有她们两人,可以规避所有的危险。 易灵谣在门口的躺椅上坐了下来,这把躺椅是老爷子的最爱,她以前想坐一下还得趁着老爷子不在。 这是我的秘密。易灵谣突然又道,易天璃都不知道的秘密。 但她却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云昭,因为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又或许是她满满的爱意使然。 云昭沉默了片刻,她的心口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五味杂陈。 你信我?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易灵谣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信你,她歪了歪脑袋,故作天真,你难道不信我么? 原本是谈不上信与不信的,在天极教地位就是信仰,没得选择。但现在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云昭想,易灵谣所说的这种信任,应该无关乎身份,仅限于情感吧。 她微微垂眸,心底的情思翻涌,末了却只剩下涌到嘴边的那一个字。 信。云昭说。 易灵谣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心情大好,她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坐下聊会儿吧。 难得如此夜色,如此清净,易灵谣忽然有许多问题想问一问云昭。可能是她表现的太过明显,所以还不等她开口,云昭便识破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云昭最大的改变莫过于此了,她以前总是把自己封闭的死死的,旁人进不去,自己也出不来,可现如今她却愿意将自己敞开了,易灵谣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头也少了些淡漠,多了许多生动。 或许这种生动只是在面对易灵谣的时候,但是对易灵谣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44章 云昭, 是你的本名么? 易灵谣不知从何问起,结果酝酿了半天,问了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她虽然很不喜欢周韶伊, 却并不怀疑对方说的那些话, 也没想过要刻意瞒着云昭不让她知晓。 易灵谣想,与其保不准哪一日周韶伊再冒出来对着云昭添油加醋搬弄是非, 倒不如她早早的就把这些事情都和云昭说个清楚。 云昭显然没想到她问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易灵谣与她初识那会儿,她便告诉了她这个名字, 她以为易灵谣不曾深究过,也不会去深究, 却绝想不到对方会如此执念。 嗯。但她还是不假思索的承认了。 易灵谣又说:我其实,一直很想知道, 你进天极教之前的事情。 这个话题并不讨喜,易灵谣能看出来, 云昭的是抵触的, 不是因为那段年少的时光有多灰暗,恰恰相反, 是因为那段时光过于美好, 美好到她都不忍心再回想。因为一比较,她就会觉得后来的自己, 太过可怜。 云昭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一些时间去重新翻开那些事情,顺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 易灵谣没想过要逼她, 云昭不说她也不催,只是如实坦白道,我没有杀周韶伊,让她走了。 这件事云昭或许还不知道,她也不曾问过,可能是并不关心周韶伊的死活。但易灵谣还是要说的,她说她认识你,而且是从小就认识。 云昭眉头微蹙,有些费解。 易灵谣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她叫你阿昭。 云昭:!!! 这世上会叫她阿昭的人,云昭一度以为,已经都死了。 这个名字仅仅停留在她六岁之前,进了天极教,甚至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本名,那会儿她被排号在二十四,这个噩梦一样的数字,跟了她整整十年。 她? 云昭的反应被易灵谣尽数看在眼中,那种震惊错愕,那种茫然若失,那种掩埋至深的东西被重新挖出来,袒露在她面前,慌乱又无助。 易灵谣微微起身靠近了她一些,然后伸手把人抱在了怀里,她说当年与你幸免于难,只是后来走散了,被纪元仲收养,有些身不由己。她还说她一直在找你,眼下找到了,便为奴为婢都愿意留在你的身边。 云昭: 但是我拒绝了,放她一条生路是我最后的底线,权当是为了你。但你是我的,还轮不到她来消想。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其实易灵谣大可以只字不提的,反正周韶伊走了,云昭也不会主动去关心旁人,这件事很快就会彻底淡下去。 但易灵谣却不觉得,你那日若没有昏迷,也早该知道了。你应该要知道的,这毕竟是你的事情,如何抉择也是你的事情。 抉择? 或许是易灵谣过于自信,她觉得云昭还不至于为了个周韶伊改变些什么,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事实上那般久远的事情,那般久远的人确实已经无足轻重了,云昭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周韶伊或许代表着她的过去,但是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再靠着那些过去苟延残喘了。 云昭抬了抬手臂,回应着易灵谣的拥抱。 不需要抉择,她轻声说道,她于我来说,什么皆不是。 易灵谣心底的小幸福泛滥不止。 云昭只停顿了一会儿便继续开口,小时候的事情,其实很多都记不清楚了,周韶伊应该是对门那家的丫头,不过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总喜欢跟在我后头后来村子被屠了,凑巧那日,我与她去溪边捉鱼,算是躲过一劫,却也没看到屠村的是些什么人 易灵谣感觉搂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在不断的收紧,可从云昭的语气里她似乎又听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她说的很是轻描淡写,但饶是易灵谣都不敢细想,那屠村后的场面该是怎样的,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又是怎样的冲击? 她忽然抬手轻轻遮住了云昭的嘴巴,不用说了。她打断道。 云昭却握着她的手放下来,没事。 她自己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却怕易灵谣不忍听,于是又说起了别的,当时我们很害怕,在破庙里躲了两天,后来我出去找吃的,却在路上遇上了一个骑着马的男人。 云昭说,他把我带回了天极教。 那个男人是谁? 云昭摇了摇头,他蒙着面,看不到脸。 后来也没见过么? 再没见过了。 这倒是奇怪了。 易灵谣似乎有些想不明白,既然是天极教的人,云昭后来出了训教营,升上了玄字宫,什么人会见不到? 难不成是已经死了? 你定当恨极了他。 嗯。云昭没有否认,前十年里,我日日都在想着,若是再见到,我必要杀了他。 易灵谣没接话,却微微抬起了头在云昭的嘴边吻了吻,像是某种安抚。 别再想那些事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问的。 这些事情,我从未提起,也以为不会再有人想知道了。 对不起。 云昭看着她,你为何要对不起? 天极教虽不是我的,却是易天璃的,我是易天璃的女儿,这事情总有我的一份责任。 与你无关的。 易灵谣摇着头,还记得我问过你,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天极教。我不是随口问的,我其实一直想帮你。 如果我不是易天璃的女儿,或许我甚至可能会想办法灭了这天极教,可惜我不能。但是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永远的离开这里,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谣谣。 你叫我什么? 云昭嘴角带笑,谣谣。 易灵谣竟看得愣了。 清风明月,暖阳初雪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事情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变得黯然逊色,都抵不过那一抹轻浅的笑意。 那笑容太美,却看得她鼻头酸涩。易灵谣没忍住,她深深地吻上去,想要反复的证明,这个人是属于她的,她的美是属于她的,她的笑亦是属于她的。若是能让这样的美好长久的留在对方的脸上,她可以为此付出一切的代价。 你不需要帮我什么。云昭说,或许以前,我日日都想着离开,但以后当不会再那么难熬了。 况且就算走了,我又能去哪里?我心慕你,便留在你身边吧。 云昭何曾说过这样多的话,还是这样好听的话,可能也是空间带来的安全感,让她可以这般毫无顾忌。 那句我心慕你,足以让易灵谣开心好一阵子了。 原计划隔天一早就下山的,结果天亮后易灵谣先拉着云昭去了屋后的老槐树下。 她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在树下蹲下,深一下浅一下的挖了起来。 只是挖到一半的时候,又忽然停了下来,云昭原本就一头雾水,见她这般就更疑惑了,怎么了? 有人动过这里的土。 怎么会呢?易灵谣有点费解,这山上就她和老爷子两个人,而知道她把钱埋在这处的人更是只有她自己了,便是老爷子也不知道。 她只停了一下,便又继续挖了起来,直到铲不动了,才拨了拨土,从下头搬出个封了盖的瓷罐子来。 罐子还在,分量也还在,甚至比之前还重了一点。 易灵谣不及细想,便直接揭了那盖,她怕有人动过手脚,揭的时候还异常小心。 结果也没见飞出什么毒针毒粉的,那罐子安稳的很,垫一垫还掉出了两个金锭子来。 难不成是她的错觉? 易灵谣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把罐子里头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于是银票包着金锭子落了一地,像极了某分赃现场。 就是倒到最后,钱都掉出来了,却还留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玩意卡在了罐子里,易灵谣晃了好几下也没把它晃出来。 什么东西?她怎么不记得她还放过这么一个东西在罐子里?易灵谣眯起一只眼睛,对着黑漆漆的罐子里头看了看,可能是光线的问题,只隐约看到了一个长条形的阴影横在罐子里,上面的某一点还泛着青蓝色的光。 易灵谣不想伸手去拿,索性把罐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瓷片碎裂了一地,也终于叫她看清楚了那个卡着出不来的玩意儿的真面貌,但易灵谣没有立刻去捡,她的脸上是不可思议的错愕,包括她转眼看向云昭的时候,对方的表情亦是如此。 那是一把匕首,和云昭的那把一模一样的匕首。 怎么会?易灵谣有些混乱的挠了挠头,你的匕首怎么会在这里? 她问完这句话的时候还没能意识到事情还可以更复杂,直到亲眼看着云昭将她自己怀里的那把匕首拿出来罐子里的这把,并不是云昭的。 两把一模一样的匕首,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上面的那颗形状怪异的石头。 云昭的那把是暗红色的,而罐子里的这把,是藏青色的。 第45章 自古红蓝出cp, 易灵谣想到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就像她当初看到练红玉和颜青的时候,不管是名字还是那两个人的衣服,总让她觉得她们就是一对儿。 后来发现, 可能真的就是一对儿。 眼下的这两把刀也是, 或许在设计创造之初,就是成对儿的, 不过是后来走散了,各自流落一方。 这都好理解,不能理解的是,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出现在药庐已经很奇怪了, 出现在她的罐子里头就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易灵谣弯身将那匕首捡起,同样花哨繁琐的外形被保存的很好, 就像云昭的那把一样,崭新如初。刀身出鞘, 锋芒刺眼, 显然它对原本的拥有者也很重要。 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送给她了呢? 这事情看起来错综复杂的, 但其实易灵谣的心里头打一开始就有了某种猜测, 只是这种猜测有些荒唐,让她下意识的便搁置在了一旁。 可思来想去寻不到新的答案, 还是不得不把那猜测再拿出来,正儿八经的细细推论。 这幕阜山极少有人能上来,常年在的也不过她与老爷子两人, 她总觉得老爷子不知道她在这处埋了东西,可是转而一想,若是知道呢? 若是有人知道,那那个人也只可能是老爷子了。 你觉得,这把匕首是叶前辈的? 易灵谣有点难说,目前来看,这是我认为不可能的结论里最有可能的一个了。 可若真是叶前辈的,当初他看到我这把匕首的时候,应该有些反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