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 碎玉 第1节 《碎玉》 作者:酸奶好喝 第1章 ◎梦境◎ 屋外春日正盛,凝玉却陷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 她梦到了谢衍。 也梦到自己被关一个混沌而黑暗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往前探着手,恐惧地想要寻找出口,却只摸到冰冷的、细长的铁杆。 四周俱是,没有出口,像是……像是……巨大的笼子。 凉意直蹿凝玉头皮,她手心全是冰冷,下意识想唤“夫君”,去找谢衍时,前面黑暗处陡然亮起一小簇火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少顷,凝玉看到了谢衍。 他的肌肤异常惨白,背后是一片将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在微弱的光亮下,他看着她,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不寒而栗,凝玉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小公主,你还想去哪呢。” “还能去哪呢。” “为什么要走呢。” 叮铃叮铃—— 谢衍一步步走近了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发出了冷锐且清脆的声音。 像是铃铛,又像是……锁,锁链? 等到他距离自己不过咫尺,凝玉这才看清楚他手上拿的是什么,眼瞳骤缩。 叮的一声,不等她反应,谢衍便将她按在了一旁的床榻上,将她双手和两脚都套上了锁链,绑在床的两端。 牢牢禁锢,不容拒绝和反抗,锁链上的铃铛叮铃铃响了起来。 凝玉想要挣脱,却生不出一点力气,甚至于,她浑身发软,嗓子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鸟儿只有关在笼子里,才不会飞走,小公主,你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而且,你那皇兄早就死了,死了!明白吗?哈哈,除了我这,你还能去哪里呢——” 谢衍疯了一般地大笑,乌发散落,唇色如血,美的骇人。 这般失态,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冷漠和镇静。 凝玉难以置信。 他是大将军,又官至中书监,权倾朝野,向来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怎会如此。 而且,皇兄不可能会死! “不可能,不可能,皇兄没死,你骗我!” 就算是在梦里,凝玉也是被这句话吓得魂魄尽失,下一刻,她又欲开口时,刚到嘴边的话却被悉数堵了回去。 谢衍的唇覆下,舌头在她口齿间掠夺,一手插|进她发丝,拢着她后脑,一手扣住她手腕十指交缠—— 吻的缠绵又疯狂。 凝玉很快便喘不过气,她呜咽呻|吟,五指蜷起,紧紧抓着身下床单,脚上的铃铛也叮铃作响,糜丽又清脆。 与他亲吻的梦,凝玉做过很多,但没有哪一个像这一样,令她如此难受,窒息。 后面,一阵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浓烈刺鼻,直通肺腑,凝玉猛地从梦里惊醒。 她不停喘气,香汗淋漓,身上像被泼了水一样,衣裳湿了个透,肌肤潮湿雪白,如蒙云雾。 屋内的博山炉飘出几缕缥缈青烟,屋内淡香萦绕,有安神镇定之效,凝玉这下才慢慢从噩梦里回神。 “定然是梦。”她手捂着胸口,不停喃喃。 皇兄不会有事的,且,谢衍绝不可能那般失态,也不可能那样对她笑。 大多时候,他都是冷冰冰的,好似天生不懂得温柔一般,没有任何情绪。 但他是她夫君,凝玉喜欢他,且,这份婚约,算是她强行朝她父皇要来的。 大约一年前,凝玉第一次见到了他。 那时,她皇兄刚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凝玉急着去见皇兄,跑的急,经过一座桥时没注意,脚下一滑,眼见着就要跌入水里。 凝玉惊叫一声,下一刻,他却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稍稍倾身,单手捞着她腰。 腰间的触感似有若无,凝玉眨眼间,恍然飘来一阵风,带着春日花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一瓣桃花不知从何吹来,落在了他稍显凌乱的发上,随后又被风吹起,缓缓落在桥下湖面。 涟漪荡漾开来。 这般初见的光景过于心醉和美好,那时,凝玉看到有跳跃的光华映在他眼瞳,只这一刻,她便把他们以后孩子的姓名都想好了。 肤白唇红,五官深邃,眼尾那处还泛着一颗浅色昳丽的泪痣。 他姿容远胜女子,眼瞳却漆黑暗深,里面染着浓重的血腥气。 她却不觉得害怕。 她皇兄是当朝太子,也上战场,皇兄和她说过,在这乱世,难免的。 沾上血腥难免的,尤其是为了护卫家国亲人时,是以,凝玉没有后退。 他生得太好看了。 除她皇兄外,在这个国家,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她喜欢生得好看的人。 “你是谁?”凝玉想好小孩名字,站定后问了这男人一句。 男人却没有回她,收回扶着她腰的手,跳上屋檐,转眼便不见了。 来去都像一阵风。 …… 后面,凝玉又见了他几次。 她好像总能在宫里看到他。 他又救了她,他带她去屋顶看月亮,他帮她解了和亲困局。 凝玉知道了,他叫谢衍,和她皇兄一样,是郢国的将军,连她的父皇都要忌惮几分。 凝玉喜欢他,看他第一眼便喜欢了。 后面,她朝她父皇求了与谢衍的婚约。 虽然他们的婚事遭到了她皇兄的强烈反对,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对这个自己千宠万宠的妹妹生气,他说,谢衍诡谲莫测,从奴隶一路做到大将军,手握兵权,手段狠辣,极是可怕,而她太过天真,和他在一起,她讨不到半分好处,只会沦为牺牲品。 但凝玉也是第一次没有听她皇兄的话,还是坚持嫁给了谢衍。 她想,不会那样的吧,只是相爱而已,哪会扯到这么多呢。 但是……两人成亲后,并没有如她预料那般美好甜蜜。 她当时想的小孩名字也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因为……整整一年了,他们到现在都没圆房…… 没圆房…… 新婚夜,他吻了她,也咬了她,凝玉樱唇流血,一片红艳,像一朵开败的花。 她本就娇气,疼得厉害,却忍着没哭,还对着他撒娇笑。 这是他第一次亲她。 但他却在她耳边冷冷说—— “小公主,是你求着要嫁给我的。” “你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走了。 凝玉咬着唇,压抑的哭声一点点的泄了出来。 后面,他再没有碰她。 连亲吻都不曾有,对她也是冷冷相待,不曾有一个深情温柔的眼神。 他们一点都不像夫妻,他太过冷漠,疯狂,但又喜欢处处管着她,他出去征战时,不许她出门,甚至不许男的下人去她院子,旁人多看一眼都要被剜眼。 很吓人,也很奇怪。 但毕竟自己喜欢,凝玉想,她就忍忍吧,他小时候定是受了很多磨难,所以,性格扭曲古怪也可以理解。 她收收公主的骄纵性子,总能焐热他的心,他会对她温柔的。 真心会换来真心的。 凝玉是这样想的,直到现在还是。 她坚信他是爱她的,如果不爱,那当时为什么要答应这婚事呢,为什么要娶她呢。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出来挽她的腰,为什么要解她和亲之困,为什么要晚上要带她上屋顶看星星看月亮呢…… 她从种种细枝末节里翻出他爱她的蛛丝马迹,却忘了,他对自己的冷漠和厌弃根本无需任何佐证,平日里随处可见。 凝玉醒来后出神许久,直至屋外传来一阵焦急喊声,她才回过神。 “公主,将军回来了……” 只是,这喊声不见喜悦,反而带着畏怯,听上去是怕极了。 正常,将军府内无人不怕他,甚至如今在朝堂之上亦是。 碎玉 第2节 除了凝玉。 无论他对她多凶,多冷漠,她都仍旧是一副轻灵欢快的少女模样,仿佛他对她的伤害和厌恶从不曾存在过。 “当真吗?” 凝玉听后一下跳下美人榻,连鞋子都忘了穿,光着一双脚跑了出去,似春日里一只娇俏的鸟儿。 “夫君——我来啦!” 她娇娇地喊着,从内院一直跑到前厅,光滑细嫩的脚踩在青石路一下便浮了红痕,还渗了丝丝血迹。 但凝玉心里一直想着谢衍,毫无察觉,一点都不觉得疼。 她一路跑一路喊着“夫君”,曳地的水色花笼裙被风吹拂,裙摆勾勒出春日的光,像是有细碎的金银在空中飘浮。 她轻盈、灵动,毫无遮掩,坦坦荡荡地放肆着自己的喜悦,笑声似风铃般清脆,惹得府里的下人都不由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忍不住偷偷看她。 因为将军,府里日日似乌云笼罩,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喘不过气,但这位凝玉公主来了后,增添了一丝难得的生气,他们看着便欢喜,更何况,这位公主生得绝色,明媚娇艳,很难让人不喜欢。 “公主……您慢点,鞋!鞋还没穿!”凝玉的侍女秋月急忙跟在后面喊。 凝玉没停下来,如蝴蝶翩跹,很快便绕过长廊,在正厅前面看到了谢衍。 他甲胄已脱,身上衣袍不知是被鲜血染红还是原本便是血红色,在春日暖阳里,骇人又恐怖。 少年将军,面容俊美,凌厉肃杀,冷白的脸上遍布零星血迹,漆黑眼里的杀戮气息还萦绕不散。 一瞬间,凝玉愣了下,眸光看过去,仿若他还身处战场,背后是熊熊烈火,尸山血海,他立在那里,狠绝铁血,令人胆寒。 但也只是一瞬,凝玉眨眨眼,那副画面很快在她眼前消失,她的眼里重又生机勃□□来,打了个哆嗦后小脚丫在地上跳两下,一下便跃到了谢衍怀里。 “夫君!……我好想你啊……想的都快哭了,贴贴。” 她光着脚,脚在纱裙下荡啊荡,伶仃又细腻,在阳光下白到刺眼,诱人心神。 少女的双腿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有些吃力地夹着谢衍劲瘦的腰腹。 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她只能用双手勾着他脖子,费劲昂起脖颈,用软白小脸贴了贴他冷峻的下颌。 “贴贴。”少女美眸弯起,娇娇一声,碰到他下颌后又快速低头,手紧紧抓着他衣襟,耳尖通红。 她娇羞又开心,身下的男人却坚硬而冷漠,睫毛垂下,目光在那雪白的脚踝处停落,很快收回,只冷冷二字: “下去。” 他让她下去,凝玉当然不干,搂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不……!让我抱抱夫君,夫君这次你走了整整三个月啊!三个月……!晋国这次好猖狂对不对,都入侵到青州了,幸好夫君厉害勇猛,将青州收回,把他们赶了回去!对了夫君,这次你回来,有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一说到这件事,凝玉方才的雀跃欢喜一下消散,她黛眉蹙起,神情很是担忧,声音也闷闷的,一下便染了哭腔:“皇兄……” “说了,下去,别使小性子。” 凝玉刚说出皇兄二字,谢衍便冷冷打断她的话,一面继续往前走,一面将手中染血长剑抛给一旁的侍卫。 侍卫接过长剑,恭敬站在一旁,谢衍此时两只手都空了,但却一只手都没有去抱她,更没有碰她,空空垂在两侧。 凝玉也看到了,委屈地撇了撇嘴,将才眼里的水光更亮了。 她力气小,又娇弱,勾他腰的腿酸了,搂他脖子的手也在发抖,很吃力,根本就撑不了多久,他明明知道,却还是无动于衷。 冷得跟冰雕一样,寒气一缕缕地往外冒。 凝玉隐隐发觉,这次回来后,他比以前又冷漠了些,现在就连她这般主动地抱他,就算她快要摔在地上,他还是无动于衷,目不斜视。 凝玉习惯了他的冷漠,听到更不放手了,甚至还故意靠在他耳边,娇娇软软地呼气,去诱他。 热息洒落,随后,她还大胆地在他颈侧亲了一下,发出了响亮的啵啵声。 …… 故意的。 她向来娇纵肆意,旁边的下人听到声音都红了脸,抬起头想看眼这位公主时,谢衍一个眼风扫过去,众人又连忙低下头去,生怕被剜眼,不敢再看。 “不下去!……” 凝玉死死抱着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就算是他身上的血腥味浓烈刺鼻,使得她头晕目眩,她也不放手。 又不是没对她凶过,她才不怕呢。 让她下去,她偏要抱紧来。 “是不是要我把你扔在地上?”谢衍停下脚步,漠然而语,将军的威严压迫此刻毫不留情地用到了她身上。 明明是在春日暖阳里,凝玉身上却陡然生寒,瑟瑟发抖。 冷冰冰的话语里有着明显的怒气,她却不知他的怒气从何而来。 她又没说什么说不得的话,现在是连抱他都不行了吗。 凝玉越想越觉得委屈,看了眼砖石地面后眼睛通红,“不要,很痛的。” “……会受伤的。”她冷吸了口气,小脑袋搁在他颈侧,小小声,继续说着,“夫君你不心疼我吗?三个月没见了,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怀里的少女瓮声瓮气,像只小猫一样乖巧,柔若无骨地窝在谢衍怀里。 少女肌肤的暖香即便是混在浓烈的血腥气里,也依然清晰地钻入了他皮肤,渗进他血液皮|肉。 谢衍没说话,他神情寡淡,垂下的双手抬起,一手放在她背,一手托着她臀,像抱小孩一样将她搁在自己肩头,朝她院子那处走去。 这下,四周死寂紧张的氛围终于有所缓解,立在一旁的下人侍从均是松了口气,仿佛是劫后余生一般。 凝玉高兴坏了,眸子闪着春日耀眼的阳光,毫不嫌弃地亲了下他还带着血迹的侧脸, “我就知道,夫君是……”心疼我的。 只是,后面那四个字并未说出,一下哽在了她喉间。 春风一下冷了,凝玉靠在谢衍肩膀,无意中抬眸时,看到前面红柱旁站着一位白衣女子,正眼神依依地看着他们。 模样清秀,站在那里便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而可怕的是,这女子的眉眼竟有七分像她。 作者有话说: ◎最新评论: 【今晚不更了吗呜呜呜呜】 【好好看!!!】 【。。这。。男主岂不是女主杀父仇人。。。】 【这种男的应该先跌下皇位再万人践踏最后以死谢罪,我倒是挺好奇追妻火葬场怎么发展,把别人害得国破家亡是追追老婆就能解决的事情吗?只看了文案,如果是误会,男主没屠女主国,当我没说】 【不会是he吧......文案里的男主怎么看都只配be耶……】 【几章火葬场?我直接快进,姐妹们踢我一脚】 【女主的梦具有预言性埃,还挺准确的】 【二十五章就造反完了?】 【男主死没死啊?】 【he吗】 【变态啊!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百姓: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谈恋爱我不聊生。】 【贴贴。。。。真的合理吗古言这个词】 【就这文案还甜文,太太你是不是对甜文有啥误解】 【啊,我怎么记得最开始我看过这个文案,男主好像不是现在的这个男主啊】 -完- 第2章 ◎“别动。” “小公主。”◎ “咦,夫君,她是谁?”凝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女子,手垂在谢衍背后拍了拍,忽觉眼睛有些痒,忍不住抬手擦了擦。 只是这下,她不仅眼眶红了,连那细腻薄嫩的眼尾也是绯红一片。 这般模样,看上去是分外委屈。 “她怎么长得这般像我?” “还是说……” 后面的话凝玉不敢再说,光是想起,她便止不住地发抖,冷汗悄无声息地从肌肤渗出,很快,她背脊处便一片粘腻。 很难受。 凝玉吸了吸鼻子,被谢衍抱着的身子往下缩去,只留一双猫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许是见凝玉注意到了她,便轻移莲步,朝她走来。 谢衍在将要上台阶处停下,并未回头看,面色如常,依旧很冷,他身上的气息混着血腥,颇有种冷血骇人的味道。 “捡的。” 他回了这二字,好似答了,又好似没答她的话。 “捡的?”凝玉觉得他在骗小孩。 她可不是小孩,更不是傻子……! “你骗我。”凝玉揪着他垂在肩侧的乌发,将其一缕缕地缠在自己小指,难过地撇着嘴,“我不是小孩子,你别总想着逗我玩,你这分明是在骗我,侮辱我。” “是吗。”他哼笑一声,没有再说,欲抬脚时,那女子的声音传来,凝玉猛地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手却还紧紧拽着他青丝不放。 “小女子浅月见过公主。” 浅月走至两人跟前行礼,一身白色衣裙素雅娴静,姿态纤纤,无端使人怜爱。 凝玉见她如此,毫无敌意,还分外柔弱,顿时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是,她看着这女子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心里堵得厉害,神情恹恹,精气神一下消了不少。 “你是从哪里来的?”凝玉鼓着脸,将下巴抵着谢衍肩膀,秋水明眸睁大,惊讶问。 碎玉 第3节 浅月听此,忽就屈膝跪在了地上,还磕了一个响头,再抬起头时额间已浮现血痕,有淡淡血丝流出。 …… 凝玉懵了。 她,她也没说什么为难她的话吧? “小女子唤为浅月,本是青州人,青州当前战乱,幸得将军收回,可小女子的父母亲人皆死于战乱……”浅月说及伤心处,一滴清泪落在地上,哽咽啜泣起来,“小女子无处可去,青州混乱,又险些被奸人掳走强迫……无奈之下,只得拦了将军的马,求他……求他收留。” 女子声泪俱下,梨花带雨,这番姿态和经历着实让人不忍,周围的下人丫鬟甚至都叹了口气,渐渐偏向了她这边,觉得这位姑娘也是苦命人,可怜人,留下也没什么。 只是……他们将军往府里领女人这事太过稀奇,指不定后面这女人就……那公主…… 众人低头互相看了一眼,心领神会,闭口不言。 凝玉听完她的哭诉噢了一声,也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问她:“你怎知道他会收留你,拦将军的车马可是要被治罪的,况且,若是他当初没有勒下马来,你不是就要死在马下了吗?” “你不怕吗?” 凝玉自诩她这质问合情合理,也绝无挑刺为难之意。 她只是……只是合理怀疑呀,才不是要故意为难他带回的人……也一点都不难过。 不难过。 凝玉心里这般想,一边自我安慰她一点都不难过,一边却忍不住拿手去揉眼睛,揉得红红的,眼瞳里的那汪水直要倾洒出来。 浅月闻此言,清秀的脸越发苍白,她顿了会,又弯下身子磕头,柔弱姿态更甚。 “将军收回青州,救了很多百姓性命,是百姓心中的大英雄,也是浅月心中的大英雄,浅月看将军英姿凛然,面相良善,便大着胆子拦了将军车马。” “面相良善?”凝玉冷不防被这句话呛到,勾着谢衍脖子的手松开,咯吱咯吱笑了起来,“姑娘你是不是有眼疾呀?要不要叫个大夫看一下。” 少女的笑声轻婉转清脆,满含震惊和难以置信,惹得旁边的下人听到这笑都忍不住要笑出声。 但他们绝不敢笑,不敢发出一丁点笑声,只能拼命咬牙忍着。 …… 浅月捏着衣袖的指尖逐渐发白,她眼中暗了一瞬,随即又细腰一弯,娇弱地伏在地上叩了几个响头,哭声渐显:“是小女子不知轻重,冲撞了将军,是小女子缠着将军,求将军收留,才让公主殿下不快……公主和将军千万不要因为此事……因为小女子而生嫌隙,坏了夫妻感情,若是如此,浅月内心实在不安。” 她接连磕了几个响头,额头的血越流越多,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啜泣而语:“公主殿下别担心,浅月现在便走……” 这话一出,直令在旁看戏的那些丫鬟下人又忍不住同情她,啧啧叹气。 这乱世到处打仗,一个弱女子孤苦无依,也是可怜。 “诶,本公主何时说……” “够了。” 凝玉本欲反驳她的话,刚想从谢衍怀里下去,却听到他一声呵斥。 她愣了,肌肤碰到他冷硬的胸膛处,抖如筛糠。 “小公主,此事到此为止,别再胡闹。”谢衍冷冷而语,低头扫了凝玉一眼,抱她的手忽就收紧了力气。 “我胡闹?” 那手将她牢牢箍在怀里,凝玉此时想离开却不得,知他许是怕自己大闹着要赶走那女子,才将她抱得这般紧,不让她去为难这女子。 想到这,她更难过了,气不过又扯他头发,眼眶红红地朝他哭。 “谢衍……你……唔……!!” 很惨,凝玉被他捂住了嘴,只呜呜叫着,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她双手捶打也没用,谢衍只单手,便利落地将她手腕扣住。 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像只鹌鹑一样,在他怀里抖抖瑟瑟。 “王伯。”谢衍朝一旁立着的管家吩咐。 “老奴在。” “西苑收拾出来,让她住下。” 谢衍吩咐完,并未再说,抱着怀里分外不安分的凝玉,很快便消失在屋檐拐角处。 * 青天白日,谢衍将凝玉抱去了她屋子。 梨花木门哐当一声,被用力推开,后又被暴力地关上。 整间屋子都似乎抖了抖。 凝玉亦是。 她能感知到,谢衍身上满溢的怒气和厌烦。 暴躁又阴郁,一双黑沉的眼睛里,冷漠与厌恶同在。 甚至还有一种毁灭欲。 凝玉不敢再看他,眼里水光愈显,呜咽声渐渐变小,愈发窒息。 她不解,他做出了这种事,莫名其妙地带回了一个和她眉眼相似的女子,该发怒的难道不该是她吗? 他怎么倒是起了怒气。 但凝玉不敢再惹他,谢衍如今兵权在握,权倾朝野,她有事求他,只得将心里的委屈暂时压下。 谢衍进了屋,走至床榻边,将凝玉扔在了床上。 他没再捂着她的嘴,凝玉窒息感消散,喉咙处却发痒,忍不住咳了起来。 她咳了好些声,咳得一张娇俏小脸泛起绯红,喉咙里的不适感才消散了些。 “你这么凶这么粗暴做什么,我可是你妻子。” 他沉默盯着她,好久后冷嗤了声,屋外春光从窗扉落进床榻间,缓缓落在他身上。 春光如此温柔,借着这春日光亮,她才看清楚,他衣袍上的红是什么。 全是干掉的深色血迹。 他站在床榻边,乌发浓稠如墨,脸上身上血迹满布,居高临下地冷视她。 他这张脸还是如此的好看,令人头晕目眩,但凝玉却往后缩了缩身子,腿开始发软,鼻子发酸。 他眼里没有对她的爱惜。 凝玉不由得又想起了刚那与她眉目相似的女子。 她像她,还是,她像她呢。 究竟谁才是替身。 她凝玉吗。 “谢衍。”凝玉难过地抹了抹眼睛,心里又忽地想起她皇兄这件事,便不想再纠缠那女子的事情。 皇兄要紧。 “夫君。”想定后,她又开始甜甜地唤他夫君,抹了几滴眼泪,上前抱住他腰撒娇,“我有事求你,很急的事……” 她这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他冷笑一声,而后,谢衍不知为何掐着她脖子,将她按倒在床榻间。 血腥味混着他冷冽的气息,不住地在凝玉耳侧、脖子游移,她的心一下被捏住,眼睫颤抖,垂眸间只看到一青筋微显,指骨修长的手在按着她脖子。 呜呜咽咽的,凝玉说不了一句话,求他的事又被打断。 而此刻,她显然也无法专心。 谢衍一手按着她脖子,另一手却慢条斯理地滑过她肌肤,不知将停在何处。 细密的汗不知为何又浸湿了她衣衫,轻薄衣衫贴着背,黏黏腻腻,背下又是一层锦衾,使她愈发觉得热了起来。 很不舒服。 凝玉不禁微微扬起了脖颈,瓷白清冷,曲线优美,眼尾也将将露出水色,要哭了。 她说不出的难受,想要蜷腿挣扎着坐起,却被他冷喝一声,纤白伶仃的脚踝随即被冰冷裹住,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别动。” “小公主。” 作者有话说: 男主后面要火葬场的,可以随意骂 感谢在2022-01-02 20:44:31~2022-01-03 22:5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伽小鱼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不懂爱惜自己老婆的人火葬场都没用】 【卧槽妈的狗男人】 【撒花】 【不要紧女鹅现在只要馋馋身子就好】 【啊...不换男主啊....那我还是等着预收里的那个男二上位吧呜呜】 【 【是皇兄(男二)上位吗?女主最后和皇兄在一起的吧?!】 【可以明说男主是谁吗?是皇兄吗?我记得以前的文案里男主是皇兄】 【皇兄冲冲冲!!拉狗男人下马!期待后续发展耶!】 【按爪】 【大大加油~支持大大~大大冲呀~期待之后的发展~】 【我喜欢皇兄啦哼╯^╰】 -完- 碎玉 第4节 第3章 ◎“恶心。”◎ “别动。” “小公主。” 他喊她小公主,用冰冷命令的口吻让她别动。 凝玉僵住,再下一刻,当他指尖刺骨的寒意带起颤栗时,她似乎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青筋泛起的手松开了她脖子,他跪在床榻间,几缕细碎乌发散下,长睫如蒙烟雨,薄红眼尾处的泪痣在春光下旖旎且绮丽。 他捧起凝玉的脚,如竹似玉的手轻抚她脚背、脚踝、脚心、脚趾……那般细致地抚摸各处,明明这动作暧昧又迷乱,他面上却无任何表情,看不到任何欲望,像尊神佛。 凝玉扬起脖颈,看着他陷在春光里俊美的脸,一瞬恍惚。 他总是,总是以这样一幅平静冷漠的神情,去做这些让她心惊胆战的事情。 他把她当什么了? 发泄欲望吗? 变态…… 凝玉出神许久,待谢衍在她脚心破皮的伤口处摩挲许久,带起她的一阵痛意,她才回神。 “别……痛。” 她哼哼唧唧地埋怨,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箍在,动弹不得。 她蹙眉,想撑着手坐起,一个眨眼,便看到谢衍低下头去。 那鲜红的唇碰触到了她的脚,随即,唇齿微张,舌尖微显。 舔了下她的脚,又含住。 随即,唇舌似柳絮般拂过凝玉脚心,那处还渗着血的伤口被柔软覆盖,舔舐。 凝玉咽了咽口水,眼睛睁大,神情惊讶,像是在看怪物。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顶着这般好的一副皮相,他偏偏要做这么变态的事情,光风霁月,翩翩君子这些词,好像从来都和他搭不上边。 他征战多年,杀伐不断,周身气息冷绝凌厉,骇人恐怖,看她的目光也是诡谲幽深,冷冷冰冰,没有一分怜惜。 凝玉有时也很恨自己,为什么要期盼他不可能存在的温柔和爱意,为什么要喜欢他,为什么第一次看到他这张脸便沦陷不已。 她就这么馋他的脸和身子吗? 她就这么好美色吗? …… 脚上的湿意很快盖过痛意,痒意顺着脊髓攀上心头,凝玉觉得难受,只得让他停下。 “痛……夫君,你别……”凝玉眼睛红红,难耐地让他停下。 “痛?” 谢衍嗤笑一声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她,唇边带有一丝血迹和水光,面容冷漠如霜,眼里毫无欲望情绪。 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仿佛刚才舔舐她脚的不是他。 “知道痛还光脚出去,便如此担心你皇兄么?担心得鞋都忘了穿。”他冷嘲,握着她脚的手又恶劣地按那伤口。 她的肌肤娇嫩白皙,踩在地上跑了一段路便已擦破皮,流了血,适才这些微微流出的血迹被他舔舐干净,如今他用力撕裂那伤口,血反倒越流越多,血红一片,在白腻的肌肤上,尤为刺目。 也诱人。 “啊,真的痛!”凝玉禁不住嘶了声,她痛得浑身发软,腿使劲蹬了两下,想抽回却不能。 谢衍还握着她脚不放,脸庞在春光下发着一层淡淡的光,削薄嘴唇,高挺鼻梁,深邃眼睛,他脸上的每一处都仿佛是神的造物,俊美得不像话。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沉得恐怖,似深渊,要将人吞噬。 凝玉有点怕,身子不自觉地弓下,小声讷讷:“你干嘛……这下血流的更多了!真的疼啊,我又没骗你……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流了更好。” “身子如此娇气,受不得一点伤,小公主,”男人毫不留情道,头低下,手又抚上了她细白脚腕,唇缓缓靠近那还在流血的伤口,“生逢乱世,王朝易主不过常事,要是你以后不是公主了该如何。” “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么?” 话落,他便又当着她的面,将她脚上的血舔了个干净。 凝玉并未细想谢衍这句话,因为……她此时早已被他的行为惊到魂魄飞散,眼睁睁看着谢衍吸吮她脚上伤口处的血。 伤口处麻麻的,微痛,血没再流出。 虽还是怕他,但凝玉这次实在是没忍住,看着他染了她血的唇,疑惑问道:“谢衍,你是不是变态,你,你怎么这么爱舔我的血?舔我的手和脚……” 他们成亲已一年有余,尽管没圆房,但谢衍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 不亲吻她,不和她圆房,却喜欢舔她手指,舔她脚,在她脚腕上挂铃铛,甚至还会将她按在床上,压在身下,死死地盯着她。 有时他能盯她许久,盯到凝玉困意深深,忍不住想睡觉。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和她圆房,只是一直手撑着头,抿紧薄唇,眼神阴沉地看她。 这时候,凝玉会觉得他眼底黑暗处,在闪烁着一簇野火。 一明一灭,一点即着。 在烧着他自己。 总而言之,她完全不懂谢衍这奇怪的行为。 她想不明白,明明他们都是夫妻了,为什么他还不和她圆房,却喜欢像狗一样舔她手脚。 凝玉也想过,他是不是身有隐疾,不太行…… 但看上去又不大像是不行…… …… 凝玉想及此处,颇为忧伤地叹了口气,又用一种极其怀疑的眼神扫了谢衍一眼。 似是感受到了这目光,谢衍懒懒掀起眼皮,目光凶狠凛冽,凝玉被吓得一个激灵,赶忙收回这怀疑的眼神。 “好啦,我收回刚刚的话,我不这样说你了……” 凝玉眸子亮起,黑亮如葡,她心里一直记挂着她皇兄的事情,便又朝谢衍娇笑,求他:“夫君——我可以不问你这女子的事情,你若想把她留在府里我也……”凝玉停顿了下,咬咬牙又道,“我也可以同意,只要你这次帮帮我皇兄,好不好?” 只是,她这话说完,耳边还未传来他声音,一阵碎骨的痛意便蓦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很痛,凝玉只觉自己的脚都差点被他掰断。 “谢衍!呜呜,好疼!”她痛得哭了出来,接近崩溃地叫了他名字。 “你皇兄的事?”谢衍不为所动,放下她的脚后单手撑在床榻间,缓慢倾身靠近她,“小公主,你什么时候学会和我谈条件了?” “这不是谈条件!”凝玉分外焦急,也顾不上害怕了,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和他对峙,“皇兄现在出事了,他是我的皇兄,是我的哥哥,你帮帮他不行吗?而且,皇兄绝对是被人陷害的,他是郢国太子,怎么可能会刺杀父皇!” 凝玉的皇兄是郢国太子,名为萧知,半月前,宫内举行寿宴时,忽有几名刺客拔刀,朝皇帝刺去。 虽有禁军护卫上前救驾,但皇帝还是被刺伤,至今都在养着,后刺客见刺杀失败,又无处可逃,便纷纷咬舌自尽。 有一名刺客被当时的禁军统领刘煜及时扼住喉咙,无法自尽。 后,在百般的严刑拷打下,那刺客供出了幕后主使,言是受当朝尚书令和御史中丞指使。 而这两人,恰恰是太子萧知的心腹,来往甚密。 皇帝听此,气愤不已,勃然大怒,下令将两人收押,下廷尉狱,刑讯审问。 就连太子萧知,也被皇帝下令软禁廷尉狱,情势堪忧。 “皇兄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夫君,你现在是大将军,又是中书监,我知道廷尉那边有你亲信,你便……” “小公主,我刚征战回府,这刺杀一事我不甚清楚,案子也并非由我主审,你不该求我,”他勾了勾唇,捏着她下巴轻笑一声,“更不该用这事来和我谈条件,明白吗?” “将军,廷尉那边来人了,传信说,让您速去主审刺杀一案。” 谢衍话音刚落,屋外便响起了下人的禀报声,听上去很急。 这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屋内,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凝玉听到了,小脸一下发白,又转瞬被气红。 “将军……”屋外站着的下人见无人回应,以为没听到,又战战兢兢地喊了声。 “知道了,退下!” 谢衍突然厉声喝道,整间屋子似乎都在震动,那下人被吓出冷汗,应了声,很快便走了。 “这便是你说的不清楚?这便是你说的不由你主审?”凝玉抬手挥掉他掐着自己下巴的手,潋滟美眸水意泛泛,一汪水流了下来。 “是又如何呢,”谢衍从床榻起身,立在她不远处,垂眸冷冷看她,“小公主,如今皇权旁落,你父皇忌惮太子势力,这刺杀一事不过是个借口而已,事实如何已不再重要。” “皇权旁落……”凝玉昂起纤细脆弱的脖颈,睁大眼睛瞪他,她哭腔深重,但此刻听来,却像是小猫在挠人胸口,“那这皇权是落在了我皇兄身上,还是落在了你谢衍身上?” 谢衍笑笑。 凝玉见他无动于衷,只得抹了抹眼泪,从床上坐起身,移到床榻边后拽拽他衣袖,娇声求他:“夫君,你就不念一点夫妻情分吗?我同皇兄一起长大,一母同胞,在皇室里,只有皇兄……” “从小和你皇兄一起长大?一母同胞?”他冷冷打断她的话,漆黑的瞳仁里全是厌恶和狠劲,淡声二字—— “恶心。” ◎最新评论: 【咋没有更新嘞】 【作者大大加油写呀()】 【撒花 好看 期待狗东西的火葬场】 【大大加油~支持大大~大大冲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号带感啊!主角对手戏针不戳,作者加油码字~】 【是男二上位吗?呜呜呜怕站错cp啊啊啊啊啊啊!】 碎玉 第5节 【啊这,哈哈哈(用笑容掩饰尴尬)上章才说喜欢皇兄的我现在由于舔jio jio太戳我x.p所以还是喜欢狗男人,小谢太戳我了吧嘶哈嘶哈~】 【火速赶来!!】 【棒棒哒】 【来了】 -完- 第4章 ◎“兄妹是吗。”◎ “恶心?……”凝玉怔了一下,拽他衣袖的小手颤了颤,后却又抓得更紧,“你在说什么,恶心什么?” 谢衍泛红的眼尾挑起,漫不经心地看她,又重复一遍。 语调森冷—— “你们很脏,知道吗,小公主。” 长睫掩映下的目光冰冷又厌弃,无需任何探究,他冷静地同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修长的手垂下,对那拽着他衣袖的小手无动无衷,未有半分触碰,仿似方才那狂乱又糜丽的触碰舔|舐从未发生过一般。 凝玉有些懵了,作为郢国的公主,她被千娇百宠,众星捧月,她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在别人眼里看到这般厌恶的眼神。 还是来自她夫君。 方才红红的唇有些发白,像是将要凋谢的一片花瓣,失去了原有的明媚。 脏? 她哪里脏了? “谢衍,你说什么?我哪里脏?”凝玉对‘脏’这个字甚为不解,茫然仰起脸,“我每日沐浴都洒了花瓣,身上都是香香的,不信你闻呀……”话落,她用脸蹭了蹭谢衍细长手指。 一瞬,肌肤相触间,少女的馨香像一条毒蛇钻入他骨髓,啃噬他血肉。 谢衍眼底极其轻微地动了下,立在原地。 凝玉见他没说话,冷寒的气息却消散了些,便走下床,一下抱住了他。 她想朝他撒撒娇,说不定他就心软了,答应她了呢,她单纯地这样想。 凝玉的手紧紧抱着他腰,小脑袋轻轻贴着他胸膛,娇声软语,直令人心尖发颤:“你闻,我身上都是香香的,明明一点都不脏……所以,你别这么讨厌我好不好啊,我们是夫妻呀,皇兄是我的亲人……” “你发什么疯?” 冷漠的话语毫无预兆地打断了她的话,凝玉抱他的手一僵,下一刻,被强硬地掰开,她肩膀被推了一下。 一道力气没有留情地落在她肩膀,凝玉被推到地上,头重重地磕在了床沿。 好疼。 她蹙眉,委屈到眼睛泛泪,但她顾不上哭,看着那将要消失在眼前的衣袍,眼疾手快,下意识抓住不放。 “放手。”男人冷声。 “我不放。”凝玉虽然难受,但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娇软怯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 谢衍是主审,现今在朝堂权势极大,他可以决定这件案子的走向。 她不能放的。 皇兄是她亲人。 “除非你答应我。”凝玉没忍住的眼泪顺着眼尾流下,白皙脸上浮现一道清晰泪痕,“除非你答应我,帮帮我皇兄,不然,我……” “不然什么,你想威胁我么?” 面前的男人倾身,单膝跪在地上,高大强硬的身躯将她整个拢在怀里,手按着她后脑,唇齿贴着她耳尖:“不过可惜啊,小公主,你威胁不到我,不论什么时候。” 谢衍身上冷绝的气息混着血腥侵入她肺腑,凝玉已快喘不过气,她蜷缩在他的阴影下,小脸苍白,像只雏鸟一样瑟瑟发抖。 凝玉害怕这样的他,疯狂病态,表面虽平静无漪,实际却压抑非常,不知何时滔天的怒气便会如惊雷般砸下。 她不明白,不过就是求他帮帮她皇兄,至于么? “你干嘛要这样,谢衍,我明明是你妻子,我只求你这一次都不行吗?” 谢衍托起她潮湿绯红的脸,目光冷淡漠然又波涛汹涌,潮涨万丈,互相碰撞间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气息滑过她肌肤,凝玉耳尖滚烫,咽了咽口水,背脊却一片冰冷。 “小公主,你很美,同时也很脆弱,”谢衍撕咬她脖颈,待雪白染上血红后,舔舐,吸吮—— “你听话点,别让我想要弄碎你。” “谢衍,你一点都不疼我。”凝玉哭着说,脖子处还留有男人潮湿冰冷的触感,“你咬的我好疼,还推我。” 少女细细的哭声在他耳边响起,男人的目光重又恢复无涟无漪的平静。 他从她颈侧抬头,一缕乌发落在脸侧,唇红带血,更衬他面容苍白。 “好好待在府里,哪都别给我去。” 谢衍拂袖起身,步履带风,走至门口时瞥了她一眼,冷冷留下几句话—— “小公主,你皇兄这次必死。” “谁都救不了。” “包括你。” —— 谢衍换上一身玄色常服,去了廷尉大狱。 刑室照壁前早已坐了一排官员,廷尉正,左右监官,皇帝跟前常侍等,皆在其列。 谢衍缓至,昏暗灯影下身形初现,众人便霍地起身,长呼口气,擦了把汗。 面前之人便是杀伐狠厉,手腕狠毒的大将军,不仅手握兵权,还被封官职中书监,军中朝中皆有其势力,不可谓不权倾朝野,令使人畏惧生寒。 如今乱世,战乱四起,这位大将军刚平北境战乱,收回青州,西面又有外敌虎视眈眈,除去入狱的太子,这位是郢国唯一可挡外敌,统率千军之人。 众人都清楚当下形势,太子深陷旋涡,岌岌可危,这谢衍又心狠手辣,听说已暗下诛杀不少反对他的朝臣,此人难测,圣意难测,太子也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动的…… 霎时,众人顿觉棘手,仿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难安,冷汗涔涔。 “谢大人总算来了……”廷尉正吴泽与谢衍相交甚密,是谢衍这边之人,他尚算镇静,拱手上前,朝谢衍行礼,身后众人回神,亦是弯腰。 谢衍回礼,面无表情扫了这刑室一眼。 未有血腥味。 众人屏息,想说未说间,谢衍已径直走向刑架。 刑架靠墙,尚书令宋明戈和御史中丞赵荀皆被镣铐绑在刑架,他们身穿囚服,面目憔悴,在抬头看到谢衍的一刻猛然眼露惊恐,镣铐声声作响,在死寂的刑室刺耳且突兀。 众人眉心一抽,手心出汗。 谢衍转过身,侧脸浸在暗影里,声音仿若从刀锋掠过:“招供了吗?” 他问。 周围落针可闻,鸦雀无声间又好似有水珠落下,啪嗒一声,滴在地上。 是人滴下来的汗 气氛诡异又可怕,少顷后,廷尉正吴泽上前一步,回:“不曾。” “犯人衣冠未散,未见一丝血迹,” 谢衍笑笑低头,修长白净的手指拿起一旁上刑割肉的短刀,轻描淡写道:“看来,诸位大人是不舍得用刑啊。” 这句话落,众人面露难色,有人硬着头皮回:“这,这两位大人多年为官,在朝威望颇重,官职品级皆在我们之上,且,太子殿下那里……” “是吗。” 谢衍没有情绪地说了两字,手中短刀折射出一道森然白光,刺眼骇然。 众人噤若寒蝉,稍一闭眼,在下一刻睁眼时,却听到噗嗤一声,刀刃刺穿血肉。 霎时鲜血迸出,墙上被泼刺目鲜血,一声凄厉惨叫响彻整个刑室。 谢衍用刀刃刺穿了尚书令宋明戈手心,将他的手牢牢钉在刑架。 众人瞳孔骤缩,骇到往后退了一步时,又见谢衍手腕一动,刀柄一偏,那刀刃切割骨头,发出清脆声响,随即轱辘一声,宋明戈三根手指滚落在地。 他瞳孔放大流出血泪,又是惨叫,众人骇然发抖。 旁边的御史中丞赵荀已惊恐至极,身体抖动,镣铐剧烈作响:“谢衍!你竟狠毒至此!你这是动用私刑,屈打成招,不会有好下场!” 谢衍冷笑,将刀刃扔至地上,用绢帛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血迹,转身道:“诸位官场多年,这种事还要我来教吗。” “不不不……大人,大人歇着,我们来审,我们来审……”廷尉众人慌忙擦汗,恭敬应道。 众人内心的算盘都相差无几,皆怕谢衍在廷尉用酷刑将这二人折磨至死,直接命他们以畏罪自尽一由结案。 这对他们而着实不是好事。 这二人均是太子心腹,太子如今虽被软禁,但在朝势力仍不可小觑,亦不是随便任人拿捏的主。 若是后面太子得势,坐了皇位,那他们岂不是…… 他们夹在中间,只能战战兢兢地维持平衡,尽量明哲保身,两头都不得罪。 “酷刑逼供,十日为限,若届时二人还未承认罪行,便以畏罪自尽为由——结案。” 冷厉平静的声音缓缓传至众人耳朵,众人垂首,认命地叹气,脸色很是难看,不知这件案子会是怎样的走向。 谢衍说完,嫌恶地瞥了眼衣袖沾上的血迹,走至吴泽面前,问:“太子被□□在廷尉何处?” 吴泽虽与谢衍交好,但和太子萧知也并无交恶,叹息一声,说道:“在廷尉府北边的一处院落,有禁军□□。” 谢衍听后便拂袖欲走,吴泽似是想起什么,忙喊住他:“谢大人,你还是别去了,公主殿下刚去了,你便让他们兄妹好好见下面,别打扰了。” 谢衍跨门槛的脚步一顿,半晌后扯唇笑:“别打扰是吗。” “兄妹是吗。” 作者有话说: 碎玉 第6节 感谢在2022-01-04 23:11:02~2022-01-07 00:1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7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姿百炼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你写,或者还在写,地雷就在那里,只增不减。】 【咯噔咯噔男主说话让人咯噔】 【我想把这男主刀了】 【妈耶,这狗男人】 【我来催更新啦】 【看不够啊】 【按爪按爪按爪大大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卧槽男主不会误会太子、公主那啥睡了吧?!???太狗了,太狠了】 【大大加油~支持大大~】 【爪】 【期待火葬场】 【哇哇哇男主好狗】 【摁爪!】 -完- 第5章 ◎她也脏。◎ “廷尉重地,你们不拦?”谢衍眼风一扫,剑眉锋利。 吴泽头皮渗汗,忙摆手解释:“谢衍,你这着实为难我们了,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我们怎么敢拦?再说了公主殿下那性子谁拦得住,还是你的夫人……” 谢衍沉默片刻,随即衣袍涌动,迈过门槛走出刑室。 这人一下便消失在面前,吴泽对这案子亦是左右为难,不由得快步跟上,问道:“我说,你这次当真要把太子拉下马?你我关系好,我把你当至交好友才劝你两句……” 谢衍大步流星,衣袖带风,吴泽吃力跟上,继续说:“这事你可得慎重,圣意难测,你就知道皇上对太子起了杀心?好歹是父子……” 快走出阴暗的地下囚牢时,前方涌现刺目光亮,在快至光亮处时,谢衍却忽地停住,背光转过身,脸上光影半明半灭。 “我对太子起了杀心,不行么?” 他轻描淡写,却目光若刃,吴泽陡然生寒,愣了片刻。 “你?你说笑吧,这太子哪里惹你了,说起来,他还是你那小妻子的皇兄,我听说他们感情深得很,谢衍,我劝你慎重行事,免得你那小妻子和你过不下去要和离,等下你就没媳妇了,这么漂亮娇俏的公主殿下你舍得?再说,一动太子朝局必变,太子手下也有兵权,忠心将领不少,要不然,皇上为何如此忌惮……” “废话这么多?你是我这边的人还是太子这边的人?”谢衍突然冷声打断。 吴泽噎住,回道:“你,我欠你一条命。” 谢衍走出了幽暗地牢,光亮落在他身,可身上阴郁血腥之气却久久未散:“那就别给我废话,好好做你廷尉正该做的事,逼供结案,给我想要的案宗。” “诶……” 吴泽头皮发麻,想再说时,谢衍却已走远,朝着监|禁太子之处而去。 —— 在谢衍走后,凝玉失魂落魄般坐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小声啜泣许久后擦擦眼泪,冲去了廷尉。 她担心她皇兄,想去看他。 很快,凝玉便到了廷尉衙门,她虽在谢衍面前娇娇软软,但在外面,她却一直都是娇纵放肆的公主性子,监守的侍卫虽开始拦着不让她进去,但被她有模有样地叉着腰吓了几句后,他们便不敢再拦,将她放进了监|禁太子的屋子。 侍卫打开门上的锁,弯腰恭敬道:“公主殿下请,还望莫要耽搁太久,令我们为难。” 凝玉鼓起脸颊哼哼两声,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她扫了一眼,那副娇纵的小公主气性便一下泄了,鼻子发酸,眼睛就跟着红了。 外面春日正盛,屋子里却一片昏暗,陈设极少,看上去破旧又阴森,只书桌上的一方烛台亮着微弱的光,她皇兄便端坐在书桌旁,刚搁下笔墨,还未抬头,唇角便已弯起。 凝玉看着,心里越发酸涩,哇的一声便哭了,像小孩子一样。 在她哥哥面前,她也总是像个小孩。 萧知刚搁笔的手一顿,手指蜷缩,无奈摇了摇头,一双凤眸有棱锋利,却在灯光下柔和了几分。 他虽是太子,却常年上战场,因此,萧知身上无多少皇室的骄矜傲慢之气,他面相清朗,稳重刚毅,心性沉静自持,帝王威严已然初显。 “哥……”凝玉哭得越发厉害,肩膀一颤一颤的,好似就要哭晕过去。 萧知走到她面前,替她拭泪,皱眉低声:“深呼吸,别着急。” 凝玉听她皇兄的话,张着嘴深呼吸几口气后,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肩膀也不抖了。 “哥之前怎么和你说的?”萧知语调有些严厉,仍是紧皱着眉,倒了一杯水给凝玉。 凝玉接过,仰头喝下后咧了咧舌头,心虚道:“凡事不可太过激动,我有心疾,要心性平和。” 萧知低低嗯了一声,凝玉低下头,被训话般红了耳朵,辩解说:“可是,我心疼你……皇兄是一国太子,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为国为民,为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父皇啊,他太过分了!”凝玉越说越生气,但又不敢在萧知面前表现得太过激愤,只好紧攥着衣袖压抑情绪,“哥你知道吗,我去找父皇,父皇却总不见我,说是要静养,可那丽美人却日日陪在他身边,这算什么静养,分明就是不想见我……不过,哥哥你别担心,我是你妹妹,我一定,一定会救你出去的,谢衍是主审,也是我夫君,我可以……” “哥哥没事。” 凝玉说的笃定,握起拳头,萧知笑,用袖子擦去她脸上涕泪:“近年来,我与父皇在政见上常有不同,又时常有谗言流于朝堂,父皇生性多疑,许是越发忌惮我这太子势力,凝儿,最是无情帝王家,弑父杀子在皇室并不稀奇,但皇兄希望你记住……” “什么……”凝玉抬头,认真听着,眸光清亮。 “皇兄永远都不会抛下你,天上地下,你在,皇兄便会在,凝儿,你知道吗,母妃去的早,在这皇室,我唯一庆幸的一件事便是有你这个妹妹,所以,别淌这浑水,也别再找父皇,帝王无情,他可以杀子,也可以……” 凝玉听到,瑟缩了下身子,打了个冷颤。 “怕了?”萧知没再往下说,低头看着她,轻声:“别怕,有皇兄在,且,你现在待在谢府,以谢衍现今的地位和权势,他的名字,的确可以护你周全。” 凝玉头垂得更下了。 他连救她皇兄都不肯,还往府里带了一个与她眉眼相似的女人…… 凝玉现在已经不确定,谢衍会不会护她了。 她的落寞和迟疑被萧知尽收眼底,萧知微微眯起眼睛,状作不经意地问:“说起来……那谢衍,现在待你如何?” 凝玉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并不擅长撒谎,又不想让她皇兄担心,只能坐到桌前,战术性喝水,目光躲闪:“恩。好啊,很好啊,他待我比以前好多了,哥哥你别担心了。” “这是什么?” 萧知立在她面前,身形高大,稍一垂眼仔细看,便望见了凝玉颈侧被咬破的伤口。 破皮流血,还带着清晰的齿痕,那处肌肤玉白细腻,更显殷红刺目。 萧知呼吸重了些,墨眉下的眼睛染了阴翳。 凝玉背对着他,还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啊了一声。 萧知抬手,一手拢着她后脑勺,一手的细长指骨蜷着,想要触碰那处鲜红。 谁知,他还未摸到那伤口,那拢着她后脑勺的手便先碰到了一处肿起的大包。 很是突兀,也很是明显。 凝玉本还出神凝望着屋外晃动的身影,心里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和不对劲时,她皇兄的声音传至她耳边。 凝玉回过神,蓦地明白过来她皇兄碰到了什么,暗叹不妙,焦急想着要如何措辞时,萧知又问—— “萧凝玉,这又是什么?” 他沉声,摸着她后脑勺的手却在颤,屋外那漂浮的影子也在颤。 萧知一喊萧凝玉这三个字,凝玉便知他已有怒气。 只是他向来稳重,在忍耐而已。 凝玉只能将事实挑着说,撒娇:“哥,你别凶我……我就是,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脑袋磕到了床边而已,没事啦,你别担心,更不要生气。” “真的是意外。” 凝玉咬了咬唇,想,这真的是意外吧,谢衍哪会真的推她,伤害她呢。 好说歹说,他们也是夫妻。 拜了天地呢。 “疼不疼?”萧知轻问,在凝玉看不到的地方,下颌线条却紧绷,凤眸上挑,目光凌冽逼人。 凝玉端坐,一动不动,很诚实地回:“疼啊,好疼呢。” 他给她轻揉,又问:“怎么不上药?” “过两天就消了,不用上药。”凝玉摸了摸鼻子。 萧知紧抿着唇,英武的面庞上落下阴影,眉眼里的阴翳逐渐笼罩他全身。 这些日子他思来想去这局该如何破,怎么破。 是否要走到君臣相残,父子相杀的地步,举兵肆虐逼宫的地步。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人,他父皇要借人之手除掉他,他亦不会坐以待毙。 只是,他一直在寻求一个更为平和,无需流血的方法,毕竟,这个国家已满目疮痍。 但今日,他知,现下形势危急,他等不起,他妹妹也等不起了。 他不惧死,可他不能死。 他若死了,他这妹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