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前夫的死对头》 第1页 [古装迷情] 《嫁给前夫的死对头》作者:越从欢【完结】 文案: 嫁永安侯顾清翊的千金贵女数不胜数,他却谁都不看,直接娶了沈雪柠。 沈雪柠知道他娶她,是因她像极了赵音。 成婚四年,沈雪柠爱的隐忍卑微。 他在她的生辰上,为赵音举办祭祀大典,送她祭奠死人的亡裙。 侯府起火,雪柠被困,顾清翊冲进来,也只是最先抱走赵音衣物,都没救走她。 醒后,沈雪柠朝他的脸狠狠砸下和离书。 和离后第一个月。 顾清翊吃嘛嘛香,沈雪柠悲痛不已。 第二月。 顾清翊有些想念前妻煲的汤,沈雪柠开始描细眉点绛唇。 第四月。 顾清翊焦躁不安,是必须见一见前妻,同她说两句话才能缓解的恐慌。 沈雪柠重获新生,朱唇晃眼,国色天香,越来越美艳,成为京城四大美人之首。 半年后。 世人看着一向冷静自持的顾清翊为发了疯,中了魔,用匕首在胸前一刀刀刻出她的名字,在暴雨里轰然跪地:“阿柠,你回头看看我……” 沈雪柠挽着皇帝的胳膊笑语晏晏:“看你什么?看看我当初有多眼瞎才嫁给你吗?” 单方面追妻火葬场#男二上位#替身翻身 排雷:前期是真虐。 女主又纯又欲心计美人,前期略惨有些憋屈,21章后会黑化开大很爽!女主会逐渐成长。 偏执冷血美强惨侯爷,前期事业心很重眼里没有爱情,骂他不要骂作者,拜托拜托~~ 男二白切黑疯批偏执忠犬,买他不亏。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雪柠┃配角:推荐《小甜娇》┃其它:推荐《偏执暴君的心尖宠》 一句话简介:替身翻身干掉白月光 立意:再爱也不要把自己卑微进地狱里,自爱而后爱人。 第1章 她病危 ◎他却在逛青楼◎ “听说夫人病危三日,侯爷在青楼待了三夜。” “夫人怕是撑不住了,侯爷也不回来看一眼吗?” 途径听雨阁的洒扫婢子们交头接耳,觑了眼半掩门扉的清净小院,里面静的只能听见簌簌落雪声,时不时飘出几缕冒热气的药香,传出一阵隐忍的病弱低咳。 “咳…咳咳。” 未见其人,只听那黄莺含娇似的温柔音线,便十分惹人怜,咳声如百爪挠心般,越来越急促:“咳、咳咳!” 扫着落雪的婢子,心生同情:“这般美妙的人儿,不仅长得好看,连咳声都很好听,怎地侯爷就不爱呢?” 账房做事的老人云嬷嬷撇嘴摇头,嫌弃地更正:“她一个侍郎庶女,弟弟是傻子,外祖父还坐过牢,能当侯夫人是三生有幸!你新来,你不知道侯爷娶她是做什么用的!是做那种用处的…” “做哪种用处啊?” 一群婢子立刻竖起耳朵,凑过去围住云嬷嬷,好奇地刨根问底。 “嘘,是给死人做——” “砰!”院门从里头猛地推开,梳着丫鬟髻的青玉,面色铁青,闷声闷气地抓起一筐刚铲好的积雪,猛地泼过去,打断嬷嬷和婢子的谈话。 寒冬腊月,冷气袭人,凉人的雪钻进衣领化成水,冻的渗骨头,被泼了满身雪的婢子梗着脖子涨红脸,敢怒不敢言,只因青玉正是夫人沈雪柠的随侍婢子。 而云嬷嬷是老人,颇有些来头,便发了火:“你泼我干什么?!” “不好意思,倒雪没看见。”青玉抓起扫帚,又手脚麻利地扫了一筐雪,头也不抬。 “对,你眼瞎耳聋心盲,所以没看见!”云嬷嬷冷哼着,抖落身上的雪,狠狠瞪她一眼,嘟囔着,“拽什么拽?住在明镜湖边,咋不冻死你?” 跟了个不受宠、不知道几时就被休的夫人,有什么好拽的! “我眼瞎…”青玉吃力地端起半人高的箩筐,里头装满脏冰雪,发狠地泼过去,“我就是眼瞎,专泼狗不泼人!” “啊!”地一声尖叫,雪从头淋到脚,云嬷嬷又气又冷,直哆嗦,急的连躲带跑,“你你你你给我等着!” 擦了擦额前跑出来的细汗,青玉郁闷地进屋,胸口起伏的厉害:“死老婆子又在那里说三道四,夫人就该发一次雷霆之怒,狠狠惩戒那群嘴碎的,这样就没人敢非议了。” 芙蓉花色的贵妃椅上,坐着个仙姿玉色、肤白貌美的绝色女子,气质温婉如兰,冷的将手紧紧拢在袖袍中,神色虚弱疲倦:“你去取银丝炭了吗?咳咳…” 青玉心疼地疾步过去,握住沈雪柠纤细的手腕,薄且冷白的皮肤下细小的淡紫血管清晰可见。 她捧住了沈雪柠冰凉的手,哈了好几口气搓了搓:“天越来越冷了,早就要了银丝炭,账房不知道何时才送来。” 沈雪柠看向窗外,明澈如水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大雪,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府上的人都知我病重,他也知道了……吧?会回来,看我吗?” **** 永安侯内传遍了夫人病重的事,管家生怕沈雪柠今天就会病死,火急火燎赶往城郊。 大山深处隐蔽的军营中。 云管家诚惶诚恐地站在门外,几度扪心自问,喃喃道:“夫人要死了,这算大事吧?这种事惊动侯爷,应该不会被罚吧?” -- 第2页 “老管家,怎么来了?可是乱党杀去府上出人命了?”顾清翊的随侍沉云野巡逻时,正好碰到他。 “是夫人的事…” 管家犹豫着斟酌开口,敢要说话,却被沉云野抬手打断。 “上次你说夫人病了,来请侯爷回府探望,侯爷说,她生病捱一捱就能好,还交代,日后夫人的事不必特地告诉他!侯爷日理万机,别总拿小事烦他。” “可是——”管家跺脚,“夫人快病死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病死?” “前段日子,夫人为侯爷煲乌鸡莲子汤,亲自采莲子时失足落水,染了风寒病气入肺,数日高烧不退,眼看就不行…”管家丧着脸,“劳烦沉参将通报一声吧!夫人怪不容易的,给侯爷熬汤殿向来亲力亲为,从未苛责过奴仆,多善良的一个人啊…” 沉云野听完,几番斟酌后,立刻翻身上马赶去花香楼。 直闯入京城最大的青楼,进了第四楼雅间。 色彩缤纷、氛围暧昧的房间内。 各式各样的情.趣用品煞是惹眼。 矮脚桌前,端坐着个腰窄腿长的年轻男子,身穿玄黑长袍,左胸绣着繁复的仙鹤,昂藏七尺,俊容冷毅,正手拿白布擦拭着泛寒光的利剑,举止间器宇不凡,沉声道:“不懂规矩?” 沉云野顿时单膝下跪:“属下不该在您围剿采花贼的关节时刻过来,可管家说夫人病了,请您回去一趟。” 从容不迫擦拭利剑的手,微顿,顾清翊黑眸若寒潭,漠然置之:“病了找医师,我不懂治病。” “夫人病重垂危。” 顾清翊稳如泰山地将剑收入鞘,心平气和地说出三个字:“知道了。” 楼下传来异动。 顾清翊顷刻夺门而出,飞身跳下楼。 如疾风般,动作行云流水,飘逸潇洒,游走在栏杆上,冷喝一声:“捉拿采花贼。”随后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他剑法漂亮而凌厉,招招致命,衣袂翻飞,杀入刀光剑影中与十几名采花贼缠斗,背影颀长瘦而健壮,神色冷毅,气场强大,微挑剑眉,勾起冷笑,倾身上去! 一刀狠狠刺穿采花贼的胸膛,血溅在男人鼻梁上,眼睛都不眨半下。 有围观者大喊了声:“是永安侯带兵抓拿采花贼团伙!”“有侯爷在,我们必定平安!”“永安侯英姿飒爽,龙眉凤目,也难怪当年满京城的女子都心悦他……” 躲起来偷看的女子眼冒红心,又酸又妒:“可他怎么就毫不犹豫地娶了沈雪柠呢?他为什么不多看看别的女人,多给旁人一个机会,嫁过去做妾也是三生有幸啊!” 剑刃还在滴血,顾清翊神色冷漠如冥界阎王,踩过地上的头颅,俊脸溅了点鲜血,冰冷又妖异,震慑人心威压全场:“采花贼涉及乱党,不能放走一个。” 沉云野摇摇头,侯爷事业心太重了;就算对夫人没感情,但毕竟是结发之妻,病危都不回家探望,太过无情,传出去对侯爷名声不好,所以沉云野擅作主张,独自回了侯府。 飞雪飘落满天,洋洋洒洒的,碧瓦青甍覆上一层莹白,园圃的花枝绿叶亦裹上冰霜,听雨阁的几树红梅明丽鲜艳,满天雪色里透着几点红。 门外的雪地里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 沈雪柠病床上慌坐起,抓着青玉的袖尖。 “去看看,可是侯爷来了?” 青玉也一喜,将头探出门外,笑容顿时消失:“不是侯爷,是沉参将。” 沈雪柠失落地哦了声,整理衣襟,端坐座椅,美眸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不是他…他还在青楼吧…” “夫人,沉参将求见。”青玉愁云惨淡地汇报。 “请他进来。” 沈雪柠披了浅蓝色的狐裘大氅,竖起领子,雪白的毛领间露出张清丽动人的俏脸来,由青玉扶着,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进了听雨阁正厅,朝沉云野微颔首,打了个见面礼。 她弱不禁风的纤细背脊打的很直,虽是病着,却仪态端庄,眼里暗藏失望,也极力扯出抹笑,温婉地问:“不知参将前来,所为何事?” 沉云野愣怔。 他本以为沈雪柠会闹会撒泼的。 妻子病危,夫君却不回家,是个妻子都会崩溃吧?可沈雪柠只是坐在那里,忍着难过,温茶淡笑,语气平和。 “夫人病重,其实将军也很担心,奈何朝中事务繁忙,他实在走不开,所以特让属下代替他前来探望夫人。”沉云野尴尬地摸摸鼻子,编的很认真,“侯爷也是想着您的,当他得知您病重那刻,急的差点晕过去了…” 沈雪柠没说话,用力攥紧茶盏喝了口凉茶。 “若无别的事,属下先告退了。” 沉云野叹口气,默默退出门外,却听见屋内人忽然开口。 “其实,沉参将不擅长撒谎,可以不用撒谎…” 女子嗓音如春月溪水般温润,人如淡菊,缓缓言。 “成婚三年分居三年。侯爷住京郊军营,我们都同在京城,却常年不能见面说话。我每七天给他写一封家书,三年啦,寄出去的家书堆积如山,他从未回过我一封。他不回来探望我,也是预料之中,又怎会为我着急呢?” 沉云野唉了声,心中同情,正琢磨着如何劝慰夫人时,转身就撞到了个人,抬头一看,正是黑袍上落满雪沫子的顾清翊。 -- 第3页 大雪簌簌如疾风扫秋叶,落的急。 男人伫立在白雪红梅下,永远一副千古清冷的模样,眼眸如暗夜下平静宽阔的大海,越平静越暗藏诡谲,没人可以猜透他的想法。 墨发染尽雪色。 他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屋内。 青玉透过窗缝,看着不远处结冰的明镜湖,愁眉苦脸地温好汤婆子,放在沈雪柠怀中:“我七天前就找账房要银丝炭,可至今还没送来。这么冷的天,没有银丝炭取暖,您本就体弱还发着烧,普通风寒硬是冻得越来越严重了…” 门外刮起大风,风雪席卷大地,窗缝里冲进来一丝冷气,呛入沈雪柠的肺中,她芊芊玉指抓紧丝绢捂住嘴,难受地咳弯了细腰。 “咳咳咳…咳!” “夫人!” 青玉惊叫着,吓得打碎了药碗。 “噼里啪啦——”尖锐的破碎声。 “砰——”有虚影推门而入。 沈雪柠静坐主位,茫然抬起头,手中还躺着一抹带血的杜鹃丝帕,盯着眼前满身落雪的顾清翊发愣,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青玉喜悦地行礼,她才回过神,福了福身:“侯爷…” “怎么回事?”顾清翊皱眉。 “方才奴婢看见夫人咳血,吓得打碎了药碗,惊、惊扰了侯爷,请侯爷恕罪。”青玉磕头。 “咳血,还不至于病死,急什么?”顾清翊语气凉薄。 沈雪柠反应过来,连忙走去,想替顾清翊褪去沾了雪的外袍,担忧道:“侯爷怎么满身凉雪?会…咳咳…会染上风寒的…” 她灵巧纤白的玉指翻飞,替顾清翊解了胸前两颗纽扣,解到第三颗时,衣领外敞,露出一截坚硬瘦削的锁骨,散发着男人应有的强壮与阳刚,她玲珑小巧的耳垂红了…… 顾清翊微凉的大掌忽然攥住她手腕。 女子手腕很细,细的能一折就断,如易碎的琉璃珍宝得小心拿着,肌肤很冷,甚至比他站在寒风里吹了小刻种的手还冷,将死之人那般冰冷,得拿暖炉大氅好好暖着。 脆弱,不堪一击,是顾清翊对沈雪柠的印象。 第2章 没有生气的资本 ◎他以为侯夫人过得很好吗◎ 顾清翊推开她的手,兀自将衣领又扣上去,环视屋内,望着她手中的汤婆子,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沈雪柠仓促地把怀中汤婆子,恭敬地呈上去,垂眉歉意道:“听雨阁毗邻明镜湖,眼下明镜湖结冰了,听雨阁会比寻常地方更冷些,冻着侯爷,是妾身的罪过…” 顾清翊把汤婆子随手塞回她怀中,大步流星走去,抽去木栓,将窗户彻底大打开,冷风呼啸而过,他眸色暗了几分,看向窗外。 不过十步之距的明镜湖全然结冰,冻住了几条七色锦鲤,长冬草开着白色小碎花逶迤在覆了积雪的冰面,天地茫白,一派萧瑟冷清,就像巨大的冰窖,时刻冰冻着听雨阁。 顾清翊转身坐回主位,屈指微敲桌面。 青玉立刻去斟热茶。 他尝了口热茶龙井,颦起剑眉,语气不大好:“你便是这么当侯爷夫人的?” 沈雪柠脸色刷地白了,小心翼翼为他呈上点心:“不知侯爷此话是何意?我…哪里做的不好吗?嫁入侯府三年,我从未苛待过任何仆人,尽心打理…咳咳…打理侯府…咳咳…” 冷风猎猎作响,从大打开的窗户疯狂灌入,吹的沈雪柠衣裙翻卷,墨发飞扬,僵住身子,牙齿忍不住打颤,冻得咳嗽不止。 她眉眼温顺,极力忍耐着,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弧度,实在忍不住虚弱地问:“侯爷,能…把窗户…关上吗?” 她快被凛冽寒风吹晕了。 顾清翊点了头。 青玉紧张又着急,连忙去将窗户锁死。 “堂堂侯爷夫人,却被账房克扣银丝炭?传出去,我永安侯名声何在?沈雪柠,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吗?”顾清翊慢转茶盏,冷言冷语:“去把账房的人拉过来。” 青玉领命,压着喜悦连忙去了账房。 云嬷嬷瞥了眼来人,记恨先前青玉泼她冰雪的仇,冷哼两声,头也不抬,算盘打的啪啦响。 “这个月夫人用太多珍贵药材,月例银子都超标了,光人参就五百多两!还要银丝炭?银丝炭贵得离谱,侯府并未购买!烦请青玉姑娘转告夫人,让她吃穿用度节俭些,侯府经不住这么挥霍。” 还未开口便被数落一顿的青玉,气结:“夫人是侯爷妻子,用自家银两也叫挥霍?你天天嚼舌根子,背后说夫人坏话,暗里刁难夫人,侯爷叫你现在就去听雨阁认罪!” 云嬷嬷训人的姿态顿时僵住,蹙眉皱目,嗤之以鼻:“侯爷在听雨阁?不可能!侯爷可是一年没去过夫人那儿了…” “一去便知。”青玉嘴硬,故作得意,扬起下巴:“侯爷可关心夫人了~就坐在听雨阁正厅和夫人闲聊喝茶呢~” 云嬷嬷脸色黑下去,快速反驳:“夫人为什么当上侯府主母,你我心知肚明。没人可以取代大小姐在侯爷心中的位置,我可是大小姐的奶娘!就算犯错,侯爷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但大小姐已死了四年多,总有天,夫人会得到侯爷的所有宠爱!死人怎么抢得过活人?” 二人吵吵闹闹,到了听雨阁。 沈雪柠与顾清翊之间气氛沉闷、寂静,落针可闻。 -- 第4页 二人各坐一边,耳边只有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侯爷回家,会住几天?”沈雪柠鼓起勇气打破沉默。再过半月是她的二十生辰,他能在家和她一起吃碗长寿面吗。 “不住。” 顾清翊斩钉截铁的回答,破碎了沈雪柠所有的幻想。 “那……” 沈雪柠想问,真没有商量余地了吗?可顾清翊向来说一不二,她不想把顾清翊问烦了,只好乖巧地换了话题:“好吧…侯爷日理万机,我知道的…” 明明在没见到他之前有很多话要说的,可真见面了,却不知从何说起。她眼底忽然升起星光,问:“我七天前,给侯爷写的家书,您看了吗?” “没看。” 沈雪柠的笑容又僵了,那信写着她腊八节生辰的事。 顾清翊解释了一句:“朝中事务繁忙,家信我没有空看。” 一身素白衣裙的沈雪柠优雅如兰,低头喝茶时,红了眼,只一瞬,她将泪意憋了回去,点头道:“是我总写信,叨扰侯爷…” 顾清翊沉默,政事折子堆积如山,谁有空天天看家信? 何况沈雪柠每七天一封家信,总写些家常事,让他注意安全云云,笑话,他腥风血雨里当上永安侯,还不会注意安全吗?他觉得沈雪柠在说废话,从此再也不看家信了。 不会儿,账房的人来了。 云嬷嬷立刻磕头,谄笑着嘴甜道:“老奴拜见侯爷,侯爷万福!咦?夫人房中怎么这么冷?快去给夫人搬些银丝炭来取暖,冻着夫人侯爷就不好了。” 她立刻吩咐奴婢去办事。 这一番抢占先机… 沈雪柠密长的黑睫垂下,遮住眼中情绪,淡淡道:“原来府上是有银丝炭的吗?七天前,青玉去取,嬷嬷不是说还没买吗?” “啊是,银丝炭太难买啦,老奴也是今日才买到的。”云嬷嬷十分老实的模样,“一买到,这就马不停蹄地给您送来啦!” 青玉被云嬷嬷的无耻惊的欲辩无词。 “劳累嬷嬷了。”沈雪柠叹口气,素手抚上发髻,沉吟了下,意有所指,“拖了七日才买到,一定排了很长的队,很辛苦才买到的吧?” “啊这……”云嬷嬷顿时脸红如滴血,心虚道,“不、不辛苦。” 顾清翊将茶盏哐当一声按在桌上,吓得众人屏气凝神。 “永安侯府买炭,也需要排七天队?” 沈雪柠很合时宜地默不作声,漫不经意地瞥了眼管家。 老管家在旁冷汗涔涔,像侯府这等勋贵人家,银丝炭都是店家特供的,哪里需要等七天?若真担心夫人受冻,又怎会拖七天?若他不说实情,只怕会背上知而不言、欺骗侯爷的罪,立刻斥责道:“云嬷嬷你胆大包天!银丝炭从来都是现货可取,你排什么队?敢撒谎糊弄侯爷,你不想活了?” 云嬷嬷暗叫糟糕,连忙跪伏在地:“老奴…老奴错了,不该懈怠办事,欺骗夫人和侯爷!” 顾清翊眉头紧锁,星眸森冷:“懈怠办事,欺骗主子,杖责五十,该贬为杂役奴仆。” 账房能捞好多油水不说,一双算账的手贬去做苦力,这回惨了!云嬷嬷哭丧着脸,急的口不择言: “老奴是大小姐的奶娘,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求侯爷看在她的面子上,再给老奴一个机会!五十大板会要了老奴半条命的!” 大小姐…音儿… 顾清翊冷漠的寒眸中出现一丝波动,一丝温柔,随后很快消失,看着那与赵音有五分相似的沈雪柠,他声音很淡,淡的如凉水。 “我受恩于义父和大小姐,而并非受恩于你。所以,大小姐是大小姐,你是你,你和我何干?我为何要留情?” 云嬷嬷如遭雷劈,顿时绝望地跌坐在地;她以为侯爷喜欢大小姐,应当能念及旧情,但却忘了,侯爷向来冷心冷情。 下人把云嬷嬷拉到后院中,三十斤的重板,狠狠落在了她身上。 惨叫声惊飞枯枝上倒挂的寒鸦,响彻后院,令人头皮发麻。 顾清翊作壁上观,毫无怜悯:“听到了?” 沈雪柠皱眉,点点头。 “学到了?”顾清翊再问。 “学……什么?”沈雪柠柳叶眉皱的更紧。 “学,如何管理偌大的侯府。”顾清翊冷言冷语,“堂堂侯夫人还要被下人欺负,我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以后出门,不要说你是永安侯夫人。” 说完,他起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沈雪柠追上去:“侯爷,腊八节回来吗?” 顾清翊并未作答,像是没听到。 疾步离去的清潇背影,在柳絮飘雪中,长身玉立阔步前行,腿长腰窄,举手投足皆是气场,背直的像松柏,自成气质。 她望着那好看的背影,眸里浮出极淡的悲凉,笑容泛苦:“侯爷,真的以为侯夫人很好当吗?” 三年了,至今未和顾清翊圆房。 三年了,二人都在京城,见面却屈指可数。 他好像觉得,有侯夫人的名头就过得很好一样。 阖府上下都知道她身份卑微且不受宠,随时会被休。她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四百八十人的侯府治理的井井有条。 他根本不懂,她的步步难行。 “夫人就该像侯爷这样,狠狠惩戒那些以下犯上的。”青玉开开心心地点燃银丝炭,以火钳拨弄着暖炉,不会儿,整个房间都暖了不少,窗边的冰渣子化成了水。 -- 第5页 “夫人就是脾气太好啦,从不生气,他们才会越来越过分。” 沈雪柠唇角闪过一丝冷笑,闭上眼伸手去接凉雪,很平静:“我有生气的资本吗?” 青玉愣了,沉默着拨弄着暖炉。 有一瞬间,她好像懂了沈雪柠的全部隐忍… 其实,夫人没有太多生气的资本。没有侯爷做支持,管理侯府已实属不易,她一严惩,下头的人还会故意反着来。 从前夫人尝试着立威信,严惩过一个骂她扫把星、克死母亲的婢子,那人闹到侯爷跟前哭着说夫人虐待奴仆,侯爷说小事不至于,当众打夫人的脸。 此后,夫人再没有严惩过任何人。 她只有隐忍,仁德治人。 侯爷从不回家,哪里晓得夫人处境有多艰难? “不是每一次,侯爷都会帮我。这还是他,第一次帮我。”沈雪柠喉间泛苦,有丝丝腥甜的血溢出嘴角。 “夫人!您您…又咳血了!” 青玉急出哭腔,跨出门外,端起院前的红泥罐,将里头熬好的药倒入白瓷碗中,小心翼翼端去,不敢洒出一滴,“夫人喝药吧。” 沈雪柠青丝微扬,靠着门框,捻起丝绢,一点点擦去唇角血迹,美眸呆滞瞳孔涣散,无焦点地望着漫天大雪,轻轻推开了药碗。 冒着热气的药汁洒落,没入积雪中。 青玉红了眼:“您把药喝了,身子才会一日日好起来啊。” 这些日子来,除了天寒地冻让沈雪柠久病不愈外,医师还说,心病难医,夫人郁郁寡欢,求生欲望并不高。 “您也要为了默公子想想,他可是您唯一的胞弟。若没了您,他怎么活?”青玉心下一横,只得拿沈之默来刺激她,“太太在天之灵,最盼望着您和默公子好好活着!” 提及胞弟与母亲,沈雪柠这才接过药碗,将黑褐色的药汁儿仰头一饮而尽。 这药掺了黄连和苦参,最为苦,可夫人每次都是这么一饮而尽,从不需蜜饯糖枣,夫人,能吃苦,其实并不是那么脆弱无能。 沈雪柠命人端来一把有些陈旧的摇摇椅,上头雕刻玫红芍药花,放在漫天大雪的庭院中,坐了上去。 娇瘦冷白的十指搭在椅侧,任凭飞雪淋了满身。 “使不得!”青玉不过是转个背放碗的功夫,就看见她在雪里受冻,带着哭腔求道,“夫人您病气已过肺——” 沈雪柠心如止水,平静地打量她,眼眸星光破碎:“你说,真正该死的人,是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5-06 13:21:21~2021-05-06 17:5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兆殳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 【日更日更不是梦,地雷来一发! 日更日更不是梦,地雷来一发! 日更日更不是梦,地雷来一发! 日更日更不是梦,地雷来一发!】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狗男人,生气】 【 【受不了了,让女主下章死吧,然后赶紧黑化】 【叮叮叮!祝贺开门大吉】 【走,地雷来一发! 】 -完- 第3章 丢脸 ◎唯一的玉镯碎了◎ “毕竟,母亲是救我才去世的。” 青玉便跪在地上,哽咽道:“夫人不要再自责了。谁能想到五年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她知道夫人又想起了从前。 太太出身小商贾,被赌输钱的外祖父,卖给了沈侍郎做连妾都算不上的通房,母子三人在沈府处境卑微,如履薄冰地活着,常受大房欺负,是太太忍辱负重,才保全一双儿女。 直到夫人十五岁那年… 三人上山去静安寺祈福,太太的福禄寿手镯掉了;夫人去捡,不知怎地,地猛然塌了,夫人掉在悬崖边,太太和默公子去拉住她时,远处巨大的松树倒下,把三人齐齐砸下悬崖。 万丈高的悬崖啊,夫人没有死,是因为太太以肉身垫住她…夫人醒来时,被血肉模糊的太太紧紧裹在怀里护住… 那次,默公子也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摔成了傻子。 青玉回忆完往事,偷偷擦了泪。 天地万籁俱寂,唯剩风雪声簌簌不停,远处红梅颤颤摇曳。 沈雪柠未施粉黛亦清丽绝伦的脸上,眼波流转,不知怎地,睫毛上挂了湿意,雾水遮住视线,她指尖转动皓腕上的春带彩福禄寿玉镯,像是风雪吹红了眼眸,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 她永远也忘不了,母亲血肉模糊地将她裹在怀里护住的样子。 玉镯,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念想。 五年了,她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脚下的地会突然崩塌,当她想查证时,事发当晚的大雨冲刷了一切痕迹,而她也摔下高空,失去了小部分记忆。 若不捡这玉镯,不踩上那块崩塌的地,她就不会掉下悬崖,母亲就不会死,弟弟也不会摔傻。 一家三口,只留下她一个清醒人… 沈雪柠喉间酸涩不已,杏眸蓄着水意,泪盈盈地看着天空。 “夫人,五年了,节哀顺变呐,您别哭了…” “我没哭。” 沈雪柠眉眼难掩疲倦,摇摇椅慢摇,她虚弱地笑笑,在风雪里宛若是云捏的娃娃顷刻便会消散,咬牙道,“是风迷了眼。咳咳…” -- 第6页 说没哭,泪水怎么成串的掉? 沈雪柠脾气倔,青玉只好为她在雪地里烧足银丝炭,温好汤婆子,又给她盖了条毛毯。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何管家在门口面色怪异,有些尴尬,“夫人,你外祖父来了。” 沈雪柠眸色微紧,左手攥紧右手上的玉镯,急急起身,因起的急,险些晕了过去,连忙被青玉扶住,她才抚着胸口:“他们在哪里?” “大门口。” “让我外祖父外祖母进正厅。” “他们不进来,说,说就在大门口站着,等您亲自去迎接。”管家摇头,走在沈雪柠身后,默默嘀咕,“夫人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外祖父外祖母?” 人来人往的京城南街明花巷,烫金的永安侯府牌匾遒劲有力、气势非凡,厚重的朱色沉木亦是尽显阔气,一辆朴素的灰色单匹马车前,站了个对六旬老夫妇。 徐老爷一身长衫,拿着木签剔牙,提出了牙缝里的肉渣含在嘴里,呸地一声又响又亮,吐出好几步远,恰巧吐在沈雪柠的花色绣花鞋尖上。 “好外孙!好外孙来了!”徐老爷瘦削的脸堆满精明的笑,摸了摸肚子,“柠儿啊,我和你外祖母老了不中用,穷的快饿死啦,只好来找你讨点生活费~” 沈雪柠使了一个眼色。 青玉领会,当即喜笑颜开:“徐老爷和徐老太太,里面请!站在门口吹大雪多冷啊…夫人早就给二老背好银两啦,时时刻刻都想着您们呢。” 徐老爷偏不进门,眼里闪过算计:“外孙女给我准备了多少?五百两白银?还是一千两啊?” 青玉和管家皆是脸色一难堪。 沈雪柠眉头一皱,柔声道:“三百两。” “什么?”徐老爷捂住心脏,吹胡子瞪眼大喊,“就给这么点?我和你外祖母怎么够用?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来往过路人被徐老爷这尖利的嗓子一吼,纷纷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有一个常年在此卖槟榔的挑担小贩,啧了声:“这老头可不简单,每月初都要来死皮赖脸地要上一回~又有好戏看了!” “外祖父进门说吧。”沈雪柠侧身,让出一条路。 青玉立刻去搀扶徐老爷,每回徐老爷都故意在大门口要钱,要不到满意的数额,就在大门口打滚撒泼,故意让夫人丢尽颜面。 他闹得越大,夫人丢的脸就越大,每次为了息事宁人,沈雪柠只能主动退让。 沈雪柠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吸口冷气:“三百两能在京城买个店铺了,够你们吃穿用度了。上月给了外祖父五百两,才过二十天,就花完了?” 徐老爷眼珠子一转,倒在地上,双脚不断蹬地,大声嚷嚷:“我不管!你是我唯一的后人,我只有你娘一个独女,你娘是救你才死的,你必须给我养老!呜呜呜,大家快来看啊,永安侯府夫人不养老人,不忠不孝不养老——” 青玉赶紧蹲地,捂住徐老爷的嘴,连忙压低声音:“徐老爷这话可不能乱说,会让夫人背上骂名!我家夫人很孝顺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不明所以的目光看的沈雪柠脸红。 她十指交叉,缓慢扯出抹僵硬的笑:“这月我生病吃药花了很多钱,没有银子了。只能拿三百两给外祖父。” 站在马车旁一声不吭的徐老夫人,盘着油光可鉴的发髻,发丝黑白参半,唇紧紧抿着,神情凝重,衣领后的脖子,露着一团青紫,被沈雪柠眼尖地瞧到,立马走去,脸上笼着薄薄的愠色:“外祖父,又打外祖母了?” 徐老夫人目光躲闪,连忙竖起衣领遮住:“没。没有。” 接着,徐老夫人重重叹口气,求道:“老爷走吧,别闹了!咱们开的酒坊,一个月盈利也二百多两啊,若你不去赌,三百两已经够我们很体面地生活了——” “啪!”一巴掌狠狠摔在徐老夫人脸上!徐老爷面目狰狞,牙齿外露,凶狠道, “谁说我去赌了?我没赌!我这肩膀疼,腰疼,腿也疼,年纪大了,多要点前治病不行啊?今日若你不给我一千两,我就让你这不忠不孝的外孙女,在京城出名!” 沈雪柠攥紧袖尖,眼角攒了些怒意,极力镇定:“若你再打外祖母,休怪我送你去见官。青玉,去取三百两给他,只有三百两,多了一个子也没有。” 她在侯府不管账,月例只有那么点,以前外祖父来要,她都是卖嫁妆做补贴,凑够钱给他,自己却过得紧巴巴的。日子久了,外祖父越发狮子大开口,除了手上的玉镯,再无嫁妆可卖,真的没有钱了。 沈雪柠狠心转身离开,走进府内。 却不想,身后一道蛮力冲上来,拼尽全力抓住沈雪柠的手腕,双眼猩红:“拿来吧!春带彩福禄寿玉镯,就值七八百两,刚好凑成一千两,我就不找你要了!” “松手!”“你放开夫人!” 几个丫鬟齐齐上去保护沈雪柠。 徐老爷满眼都是银两,力道发狠地捏住沈雪柠雪白的手腕,一通蛮力互抓乱抢! 玉镯被徐老爷举在手上,在飞雪中散发润和的光泽,争抢中,啪地一声清脆响,福禄寿玉镯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沈雪柠皮肤又薄又白,手腕几道血痕,一片通红,来不及痛,便瞪圆杏眸,瞳孔急剧张大,眼都不眨地盯着碎镯子,急急蹲下身,慌乱去捡:“这是娘留给我唯一的镯子,唯一的…” -- 第7页 努力地去拼凑,碎玉镯扎破掌心。 “徐老爷,你太过分了!”青玉连忙阻挡沈雪柠,哄道,“碎了,已经碎了,夫人别伤着手。” 徐老爷跳着后退两步,自知做错事,躲在徐老夫人背后,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又怂又嘴硬:“你要是早点给钱,我就不抢你镯子了…哎哟,七百两就这么碎了!” “姐!”一声清脆的喊声,身穿青衣的沈之默跑出来,他眉眼漂亮极了,看见沈雪柠手上的血,便愤怒地挽起袖子,“坏老头!你又来欺负我姐姐了对不对?我要打死你!” 沈之默说要打死人,就是真的要打死人,因为他脑子不大好使,往往说一就是一,转不过弯来。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丢的是侯府颜面! 沈雪柠下意识攥住沈之默的袍摆,霍地站起身,拉住胞弟,咬紧后槽牙:“之默,别动手,我们回府。” 她目光如秋雨般凉人,气的黑睫轻颤,很是失望:“外祖父打碎了母亲遗物,别说五百两,就算三百两,也不可能有了!” 沈之默力大无穷,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无比,灵机一动,既然姐姐说不准动手,那就动脚。于是他鞋尖翻转,将地上一块石子狠狠踢去! 势不可挡地打在徐老爷腿上,力量之大,迅猛无比,石子将徐老爷整个人抵在墙上! 哎哟哎哟地吃痛大喊,模样难堪狼狈!顿时激怒了他。 “好啊!!沈雪柠你这不忠不孝的混账!居然让你弟打我!你不给我钱,我去找外孙女婿要,总可以吧?我这就去找永安侯!我外孙女婿有钱,一定会给我的!” 徐老爷进了马车,拉起徐老夫人,马鞭高扬,便火焰冲天愤懑不平地离开了,扬起一路灰尘。 沈雪柠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色紧张,未等及青玉给她包扎伤口,胸腔里郁结了口闷气,长长地叹了声:“备马!随我去…京郊军营。” “夫人,不是从来不去军营吗?”青玉心疼自家夫人,“侯爷那般威严的人,徐老爷去了定会碰壁,说不定以后就会收敛——” “我不想给侯爷找麻烦。”沈雪柠打断她,神色沉郁,“他那么忙的一个人,再因为我家的琐事打扰他,他只怕会更心烦。而且,我也不想麻烦别人。” **** 沈雪柠本就疾病缠身,身子重的很,一上马车,纤瘦的身子便靠在车壁上小憩,葱白指尖揉着太阳穴,眉间皆是疲惫。 只有独处时,她才会卸下坚强,端坐在那里,安静的像是一掬月光,像微风细雨的芙蕖,自成绝色,清清冷冷的,温温柔柔的。 马车在官道上驶的很慢,青玉仔仔细细为夫人包好伤口。 深山密林中,松树挂了晶莹的雾凇,风一吹,哗啦啦地掉雪渣。 灰蒙蒙的阴天,山里还是比城里冷。 青玉抓起绣粉蝶的淡紫大氅披在了沈雪柠肩上,为她紧了紧衣领,端详了下,认真地拿出唇脂,以指腹晕开膏体,为沈雪柠补了补妆。 “夫人本就生的国色天香,稍微打扮一下,就是天仙下凡啦!见侯爷一定要美美的…” 马车一拐,刚到军营门口。 就听到一阵惨绝人寰且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嚎声。 “呜呜呜,诸位给我这老头子评评理,我就找外孙女借一点生活费,她都不给我这合适吗?何况她还是我这糟老头子的唯一后人!我只好来找外孙女婿借钱了,我外孙女婿可是永安侯呢!” 一众站岗的士兵有些拿不准,也不敢得罪。 毕竟说是侯夫人的外祖父嘛,便叫人去通报顾清翊,纷纷腹诽,这哪里有半点外祖父的模样啊?活脱脱一地痞老无赖。 不会儿。 顾清翊来了,因着训练的缘故,他下半身穿了练武宽裤,上本身却没有穿衣服。 露出健康的小麦色偏白皮肤,健壮臂膀的肌理线优越漂亮,九块排列整齐且硬的像铁板似的腹肌,暗暗蓄满了力量,布着晶莹的细汗,斥满阳刚之气,腰窄腿长,昂藏七尺,气势非凡。 徐老爷一看他来了,立马哭哭啼啼地扑上去:“外孙女婿!有钱吗?借点钱,孝敬孝敬外祖父吧…” 顾清翊记忆很好,想起来了来人是谁后,沉默了片刻,面上布了层冷霜。 ◎最新评论: 【女主是候夫人,外祖父直接上手抢东西??女主太弱了,还有点蠢,不知道赌徒是无底洞?要钱就给。】 【这种行云流水的虐法到底是哪个模板套来的?】 【通房怎么能称太太呢?连姨娘都不能叫好吗?】 【55.4%周念欢?】 【加油】 【个人感觉这种前期特别憋屈的要说明一下】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一个??】 -完- 第4章 奢望 ◎对沈雪柠的第二印象◎ 他口吻别扭道“外…外祖父?要多少?” “不多!”徐老爷双眼发亮,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两白银?”顾清翊神情晦暗不明,眼里闪过冷笑,从容不迫道,“不好意思,我很穷,我没有…” “?啊不是,我不是…”徐老爷着急解释。 “沉云野,给他支一千两白银。”顾清翊瞥了徐老爷一眼,“以后这种事,不要通报我!” -- 第8页 徐老爷满脸问号,猛地拍大腿笑了!眨眼间,心情犹如坐过山车,早知道就该多要点,还是外孙女婿大方啊,下次还来找永安侯要钱。 顾清翊使了一个颜色,。 沉云野立刻会意,严肃道:“山上有老虎,前不久吃了几个猎人,徐老爷以后还是别来了。” 徐老爷心凉了半截:“那,待会儿我走的时候,孙女婿你能不能派几个兵送我走啊 ?” “不能。”顾清翊言简意赅,“你能躲开老虎上来,定有法子绕着老虎下去。” 话罢,顾清翊便要走,却停顿了下,因为他听到了身后轻一脚浅一脚的轻柔步子声,也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果然,温柔如水的嗓音响起:“侯爷…” “我外祖父给您添麻烦了。” 沈雪柠耳垂红了红,眼眸里闪过羞色,眼前赤着上身的顾清翊,实在是太让她紧张了,转眼就看见徐老爷怀里捧了一盒子银票,顿时,窒了一息。 徐老爷心里打起小算盘,讪笑着,支支吾吾道:“孙女婿,这山上有老虎,我以后都不敢上山找你借钱了,你看你能不能派兵把老虎打死啊?” “深山本就多猛兽,外祖父以后不要上山了。”沈雪柠袖中的手攥紧,“侯爷处理的都是朝中大事,打老虎这种事,怎么来得及?” 徐老爷哦一声,走过去,摊开手,嘿嘿两声:“为了安全起见,以后我都不上山了。那孙女婿能不能一次性多给我几千两啊?再给我一千…啊不,三千两,我保准以后都不打扰孙女婿了!” “……”众人沉默。 从没见过如此无耻的老人。 顾清翊剑眉蹙成川字,黑眸顿时冷厉几分,接过沉云野手中的短袍,一言不发地穿上,眼神不善地看着徐老爷。 徐老爷当即躲在徐老夫人身后,探出个头道:“真的,再给我三千两,我绝对不找你了!沈雪柠,要不你给我三千两,我就不找侯爷借了!” “……”沈雪柠没有这个钱。 “沉云野,去把那一千两拿回来。”顾清翊面无表情,下达命令,“一个子也别给他。” 沉云野当即行动。 徐老爷当然不给,急急护住一千两白银。 沉云野攥住他的手,单手拎走一千两银票,徐老爷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摔疼了屁股当即变脸,凶神恶煞地指着顾清翊和沈雪柠二人,故意骂给那些士兵听。 “大家快看啊!永安侯夫妇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臭味相投,简直是抠门至极!永安侯简直是不忠不孝之徒!我就要几千里白银怎么了?” 然而回应他骂声的只有,林间沙沙沙落叶声,与回声“怎么了”“怎么了”… 开玩笑呢,这是众将士心中英勇无双的永安侯啊,他一身功名与好名声可是以政绩赫赫拼来的,哪里是那么好诋毁的? 捏紧拳头的徐老夫人看不下去了。 一直隐忍着的她,终于爆发,冲上前,眼尾满是皱纹,眸里蓄满滚滚的泪水,激动地道。 “老爷,今日我们就和沈雪柠断绝关系,沈雪柠以后再也不是我徐家外孙了!她那么抠,一个子也不出,简直是想饿死我们。” “对!断绝关系!”徐老爷气头上,立马跺脚,“我告诉你永安侯夫妇,再不给我三千两,我就和你们断绝关系了啊——” 沈雪柠如遭雷劈,站在原地,凉风吹过发丝,发丝贴在脸上,却沉默了良久。 断绝关系?娘亲,你在天之灵,看到我和外祖母断绝关系,是怎样的心情? 可是,我真的没有三千两… 徐老夫人泪流满脸,滚滚热泪的眼眶闪过一瞬的不舍与慈祥,拼命拉住徐老爷上马车:“走啊,老爷!既然断绝关系,我们就不要留在这里了,以后也不要再去找沈雪柠这个、不、孝、子了…” 徐老爷气愤不已,怒摔袖袍,然而,在顾清翊冰冷至极的目光中,却渐渐败下阵来,龇牙咧嘴的,却不敢再骂了,气得不行地进了马车,呸了声,心道:一对狗东西! 沈雪柠并未追上去,外祖父曾为了要钱,砸过永安侯府的牌匾,今日他也实在太过分了,杏眸几度变幻,堪堪叹口气:“山上有老虎。” “已派了人暗中保护。”顾清翊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入军营中。 沈雪柠道了声谢谢,看着顾清翊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情不自禁伸手,做了挽留姿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回去吧。”沈雪柠收回眼中的眷恋。 青玉默默哎了一声…… “不跟过来,站在那里做什么?”顾清翊步伐不停,声音轻缓。 青玉眼前一亮,立马扶着沈雪柠:“侯爷,侯爷让您进军营!” 永安侯从来没带过任何女子进军营… 除了之前那位赵音大小姐… 沈雪柠双眼闪烁星光,整个人仿佛鲜活了不少,莞尔一笑,青玉都看呆了。 虽然夫人往常也笑,但鲜少像今天这样,笑容是发自肺腑的开心,这一笑,仿佛寒冬的冰雪都化成了阳春三月的暖风。 青玉开开心心扶着沈雪柠进军营。 军营中,都是糙汉子,大大咧咧的,这一看有女人进来了,因着顾清翊的缘故,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各自偷偷摸摸地窥看,看的屏气凝神,侯夫人是真的绝色,担得起倾国倾城二字。 -- 第9页 只可惜,看上去有些病弱… 侯爷健步如飞,行走如风,一步当普通人两步,根本不等夫人,也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些。 众人惋惜。 久待在军中的人,向来讲究效率,办事快走路快,等顾清走到深山里面的院落时,才停下来:“待会儿可能雪崩,你最好明天再走。” 然而,身后并无回应。 顾清翊颦起剑眉,转身看,空无一人,眺望远处,才见到百米外雪茫茫中一抹淡紫色:……” 他懒得等了,径直推门而入,让人烧了壶热茶。 “夫人,您别放在心上,咱侯爷一向走路是要比寻常人快些。”沉云野为她推开了院门。 这是处建在深山最里头的小院落,背靠悬崖壁,以竹片为栅栏圈出一块地,门前种了几束君子兰傲然挺立,景致宜人。 听闻脚步声,顾清翊不为所动,神色冷淡,并未说什么,坐在石桌前,兀自斟了杯碧螺春,瞥着水面打旋儿的茶叶:“待会儿可能雪崩,你最好明天走。 这算是,他在关心自己安全吗?沈雪柠美眸生的好看,因为开心,眼底泛起细碎的星光,格外灵动迷人。 青玉看的都痴了,多希望侯爷能看上一眼啊,夫人长得那般好看,或许只需要一眼,侯爷就钟情了呢?可惜,侯爷只是慢摇茶盏,不起波澜的眼里只有那杯碧螺春。 见沈雪柠不说话,顾清翊品着茗,不疾不徐道:“或者你要现在走也可以,只不过,容易死在路上。” 沈雪柠眼底的笑意僵住。 顾清翊转头,一本正经,且认认真真讲:“我不是吓你。你现在走,遇上雪崩,确实容易死在路上。” 沉云野与青玉,双双疑惑:“……?”夫人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沈雪柠憋红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讲:“我、我没说走…” “嗯。”顾清翊嗓音凉凉的,像雪一样,没有其他情绪。 暮色四合,天空沉下灰色,不会儿便到了晚上。 升起星辰皓月时,满院一地清寒的银色光辉。 吃过晚饭,顾清翊在院落舞剑,他发现,他坐在院落里看书的妻子,总是做贼似的偷偷瞧他。 眼神躲闪,很不正大光明。 剑刃在顾清翊手上翻飞,随意耍了几招杀人擒敌的技巧,凌厉剑气斩落梅枝,红梅齐齐落下时,只觉得那道视线越发执着与灼烈。 让他忍不住蹙眉冷眼回视过去,便看见沈雪柠红着脸,惊慌失措地翻了几页书,挡住脸,也拦住了他的目光,装的好像她从来没看过自己那样。 演技、拙劣。 隔着十步远,顾清翊准确无误地将长剑扔进剑鞘中。 他迈开大长腿,缓步走去,面如冠玉的脸上情绪不明,眼眸深邃,居高临下,定定地看着沈雪柠。 沈雪柠将书放低了些,在皎洁如玉的月光下,那一双杏眸盈满光辉与茫然,小鹿似的眼睛,澄澈美好、说不出道不明的纯。 二人四目相视. 她白皙的脸渐渐生出一片红:“怎、怎么了?侯爷为何看我?” “你刚刚在看书,还是看我?” “看书。”沈雪柠脱口而出。 顾清翊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那你书拿倒了。” 说完,他便进屋洗澡了。 沈雪柠手一颤,才发现她真的把《诗经》拿倒了…脸更红了… 她坐在满是月色的院落里,脸庞白净,像一支绝色出尘的新荷,不食人间烟火,极致温柔,且极致干净。 挺晚了,是该睡的时辰了。 沈雪柠将书盖住半张脸,倦乏地打了个哈欠,青玉立刻道:“夫人,就去睡吧,侯爷也洗完澡了。” 进屋。 青玉替她卸下了淡紫色的大氅,一颗颗解开外裙,缓缓退下中衣,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 她受不得寒,青玉便将地龙烧的更暖了些。 然而,青玉潜意识只替沈雪柠考虑了,却没想到顾清翊身强体壮,身子骨十分硬朗,他不怕冷,寒冬里常赤着膀子练武,反而有些怕热。 洗完澡的顾清翊,只穿了一件宽裤,光着上半身,晶莹的水滴从板正的腹肌上滚落,一进屋便蹙了眉。 青玉狡黠地笑笑:“奴婢不打扰夫人和侯爷就寝了,奴婢告退…” “咯吱——”木门关上。 屋中,温度上升。 沈雪柠站在床前,窈窕曲段紧绷,垂下眼睑,很乖很美很温顺,卸了钗环的她墨发如瀑,披散在腰际,十指交叠,眼眸清润的像是浸过泉水的玉。 顾清翊是真热,吸了口气,叹了声,他昂藏七尺,人长得高,在灯下投出一道又长又宽的影子,将沈雪柠姣好的身子遮住。 二人站在屋中,一言不发。 沈雪柠站在床前,其实是想等顾清翊选择,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然而—— “你立在那里…”顾清翊没有多余的神情,有些不肯定道,“打算一夜不睡?” 二人从未同房向来分居,顾清翊早已习惯了,潜意识认为她不愿意同床… 沈雪柠倏地抬起头,微微摇摇头。 “新来了一大批士兵,屋舍有限,腾不出多余的房间给你,将就着吧。” 说完,顾清翊躺在了外侧。 躺外侧的原因非常简单,他上次攥过沈雪柠的细手腕,纤细的像易碎物品,别滚下床摔出个好歹。 -- 第10页 沈雪柠点头,声音很细地嗯了声。 床前后两方放着床头柜,里侧靠着墙壁,顾清翊已经躺在外侧,那沈雪柠想要睡进里侧,只有上床,跨过顾清翊的身子。 房间地龙烧的足,顾清翊热出了细汗,便未盖被褥,闭上眼养神,准备入睡。 沈雪柠莹白的脚尖尖踩上床,一点点小心跨过顾清翊,眼看就要走到了里侧,哪想,闭着眼的顾清翊一个猛地起身,直接撞到沈雪柠,只听沈雪柠吃痛嘤咛一声,被撞出去好远。 摔不得,摔不得,这个脆弱的女人怕是得摔坏;摔坏了,他还得娶妻续弦,真的很麻烦,他怕麻烦;而且沈雪柠这个妻子从不吵不闹不找麻烦,很省事,顾清翊连忙抓她手腕,迅速带入怀中—— 很软,很香,有股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皮肤细腻的像绝佳的羊脂玉… 这是顾清翊对沈雪柠的第二印象。 也是迄今为止,顾清翊对女人的印象,此前,他没有接触过任何女人。 所以,女人是这样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我们顾狗子是狗了点,让人生气!!但是顾狗子之前可是一个连女人手手都没摸过的小纯情boy~!哈哈哈哈 ◎最新评论: 【介不是怯懦卑微自怜自哀嘛,介也不清啥冷温啥柔啊】 【这女主脓包的……不欺负她欺负谁?她外公外婆把她妈卖了,还给钱??。脑子装屎】 【 【哎呀,搞得热烈一点!!!这对儿使劲儿爱吧!!好久没看作大s的男主人公鸟】 【撒花撒花】 【又是等更新的一天】 【求更新,求速肥,来颗地雷激发作者潜能吧!】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女主这章感觉比上一章还包子,这样的外祖父还想留着呢,我也是无语了 希望大大能让女主稍微那么强势一点,不然后期突然黑化,很违和啊】 -完- 第5章 暗恋 ◎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待接住了她,迟疑了下,顾清翊把她放在了里侧,他真的很热,他刚刚猛然起床是要去叫人少烧点地龙的。 “青玉。少烧点地龙。”沈雪柠看出了他的意图,当即喊道。 青玉诶了一声,嘟囔,夫人总是为侯爷着想… 温度逐渐降低,顾清翊才又躺回去了。 睡到半夜。 沈雪柠与顾清翊之间隔出了两三个人宽的距离。 她很少挨着顾清翊睡,玉指尖尖小心捏住被褥一角,为顾清翊拉到胸前盖着,猛地—— 顾清翊豁然睁眼,紧紧攥住她的手腕,问:“做什么?” 胸膛,是顾清翊最为戒备的地方,关乎生死,警惕惯了。 沈雪柠手腕吃痛:“我见侯爷没盖被子,所以,怕您冷……” 顾清翊松开了她的手,嗯了声。 二人极少同床共枕,其实对于顾清翊来说,他倒是没什么,无非是枕边多个人而已;十岁那年谎报年龄参军,从最底层的兵卒做起,在大帐里和七八十个糙汉子同睡也很正常。 所以顾清翊把枕边的沈雪柠只当成了个人,只是旁边睡了个人而已。 然…… 沈雪柠平躺着身子,浑身略微有些紧绷,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放在被褥下的手心莫名出了冷汗,忍不住悄悄伸出被窝,凉一凉。 接着,她一点点一点点地翻动身子,侧起身,看向躺在旁边呼吸均匀的顾清翊。 男人生得很好看,脸部棱角分明,鼻梁立体,剑眉入鬓,清俊雅致,绝对当得上美男子一称,但沈雪柠爱慕顾清翊,绝非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所有人都认为出身低微的沈雪柠,嫁给顾清翊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是高嫁;且嫁的这样一位长得好又武功绝世、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权贵,更是让满京城女子无比艳羡… 婚事,表面风光无限。 可仅有二人才知道,婚事只是一场无情的交易。 偏偏,沈雪柠动了情。 她望着顾清翊安静的睡颜,忽然想起15岁那年,母亲刚死… 只是个通房的母亲,被父亲草草一张席裹了命人抬上山,两个抬棺人,路遇暴雨,见随行的只她一个,欺她年幼瘦弱,便坐地起价 ,沈雪柠拿不出钱,抬棺人就撂挑子跑了。顶着瓢泼大雨,她只得开馆,亲自将亡母尸体背到山顶,一抔抔黄土埋了。 同天胞弟病危,多重打击下,她在母亲坟旁的梧桐树上悬了根白绫,打算一死了之时,是路过的顾清翊斩断白绫,救了她。 还有17岁及笄那年…… “咕咕姑!”窗外响亮尖锐的鸡鸣划破灰蒙蒙的天际,打断沈雪柠的回忆。 卯时三刻。 床榻边,如阵风般迅速,男人霍然起身抓起衣杆上的霁青竹纹长袍,站在五步之外,静静地直视床榻上侧身凝视他的女人。 他起床麻利,毫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军中常年养成的习惯,快到沈雪柠还没来得及收回深情缱绻的目光。 她的目光确实温柔似水,缠绵不尽,但又裹挟着一抹厚重的苍凉;深情又悲伤。 顾清翊背直如劲松,自成伟岸气势,冷静地站在不远处,像一块寒冰,捂不热抱不暖,黑眸深不可测,像是在问又像是怀疑: -- 第11页 “你,对我有感情?” 沈雪柠下意识颔首,沉吟了下…又很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对我的作用,仅仅只是个长得像赵音的妻子。” 清晨淡灰色的天空下,屋中未点灯,顾清翊俊容掩在墙壁的阴影处神色不明,嗓音凉薄,用词冷酷,很是无情:“你不要忘了当初的交易,否则,只是自讨苦吃。我不可能喜欢你。” 兵不血刃,杀人不过诛心。 沈雪柠忽地红了眼,坐在宽阔的床上,双手抱住膝盖,脊背抵在墙壁上,浑身都在轻轻颤栗… 但她还是顺着顾清翊的意,沙哑着嗓子懂事地嗯了一声。 顾清翊不再看她,按照惯例,挑起架上的破云剑出门练武,他是一个极致自律的人,从来没有为谁乱过原则。 徒留沈雪柠独自一人在偌大的房间内,沈雪柠没哭,只是心揪着疼,疼的她脸色苍白。 沈雪柠觉得,顾清翊说的那些倒也不是多残忍的话,偏生她就是喜欢顾清翊。 因为喜欢顾清翊,所以她才会被那些话伤的浑身发抖,话如尖刀,狠狠插入心脏后搅动着,疼入四肢百骸。 “夫人……”满脸笑容的青云进门,却愣了下,笑容全然消失,默默地服侍她穿衣服,“夫人,再过些日子就是腊八节,也是您的生日,等回府就裁剪新衣过双十生辰吧。” “好。”沈雪柠目光空洞地点头。 青玉特意找了马车内的备用衣物,狡黠道:“夫人皮肤白,脸精致,最适合穿淡粉色。里头穿件雪色束腰长裙,外头披一件淡粉大氅,真的超漂亮。” 果真… 给沈雪柠搭配这么一身,越发衬的她气质出尘。 可惜… 再打扮又如何?他不会看一眼。 沈雪柠推开了为她描细眉的手,看着镜中不施粉黛的脸,走到门前。 今日是雨夹雪,冰冰凉凉的,天气亦是雾沉沉的,不见得一丝晴光,景色沉闷阴郁。 “走吧。不要在军营给侯爷添麻烦了。” 沈雪柠深呼一口气,再缓缓叹出来,她刚走出门外,正巧看到沉云野在杂物间收拾,打算过去告个别。 刚走到杂物房,便看见屋内的最里面角落有个废纸篓,废纸篓里有几封熟悉的信纸款式… 她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沉云野赶紧挡住,挠挠头,慌慌张张道:“那是将军专门装废纸的篓子,丢弃一些无用的纸张书籍,有段时间没倒了,属下正在清理,夫人还是离远些,免得弄脏了衣物。” 沈雪柠宽袖袍摇曳了下,推开他,弯腰,手鬼使神差地伸进废纸篓,捡出了三张熟悉的信封。 杏眸瞬间黯淡无光,指尖颤栗了下,紧紧攥住那些信封。 喉咙发紧,她努力平静地伸手,又找出了七八封一模一样的信,葱白的指尖缓缓拂过信封上的侯爷亲启四字,字迹隽美端秀,看得出写信之人非常认真。 这是她写的。 每回给他写家信,都会多准备三四封,若哪个字写错或者写的难看了,就会重新誊抄;信里的内容,都是她积攒了许久没见他而想说的话。 那些话,也是她精心斟酌过后写的,该写什么内容侯爷才爱看,该写什么才可以一点点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信上的封印完好,全都没被拆开过,原来,他从来都不看家信… 拆不都拆,就直接揉皱了扔进废纸篓。 原来,她三年如一日,坚持每七天写一封家信,只感动了自己,却根本没感动过他。 沈雪柠捏紧那一封封被丢弃被弄脏的家信嗤笑一声,眼底闪烁着泪光,如行尸走肉般缓缓站起身,指甲掐破掌心的皮,喃喃道: “人,在暗恋的时候总喜欢假设,假设自己只要像愚公移山那样坚持付出,就会被对方看在眼里…实则不然。” 沈雪柠用了很大力气将泪水憋回去。 沉云野打了自己嘴巴一巴掌,自责没拦住夫人让她发现丢弃的家信了,对她实在残忍了些;叹口气,尝试着补救,安慰道:“夫人有所不知,侯爷已推掉腊八节前后五天的事务。或许是为了给您过生。” “哦……是吗…” ◎最新评论: 【走,地雷来一发! 】 【游坦之版女主】 【这么明显的错误,一会说说腊八节生日。一会说中秋节生日,无语!】 【周六更新。。。请个假。。TvT!我先去把隔壁的《偏执暴君的心尖宠》填了】 【这男人太狗了,就算他没碰过别的女人,也是狗,真是气死,女主崛起吧,火葬场安排起来】 -完- 第6章 侯爷精心做新裙子 ◎是送给谁的?◎ 沈雪柠目光似凉水,眼底并未有波澜。 深深地看了眼小院,转身上了马车。 本来,沈雪柠之前打算和顾清翊告别的,现在,她选择了默默离开。 年终岁末,深冬凛冽。 所见皆是银装素裹,一片冻人的雪白,熬不住的森木已枯黄萎死,天地之大,浩瀚无穷,尽是萧瑟冷清。 马车走在官道上,行至一半停在山腰 沈雪柠指尖撩开窗帘,见山脚回城最近的那条路,被大雪阻断,真的如顾清翊所说雪崩了。 车夫只得换条路。 故此,回城的路就绕了,下午时才到永安侯府。 -- 第12页 门口,一抹玄色身影无时无刻不在翘首以盼,不知是盼了多久,终于得见顶上覆着雪层的马车缓缓驶来,少年急忙跨出门,喊道:“姐姐!” 沈雪柠平静的脸上,挑起了眉,一只玉手先伸出车门,便被沈之默扶住,指尖却摸到黏糊糊的东西,赶忙凝视一看! 只见胞弟的十指,多了七八条细小伤痕,指缝处伤得狠了,正汩汩地外冒着血珠子。 “这是怎么回事?”沈雪柠蹙眉,心提起来了,拉着他袖子匆匆进府,去了听雨阁正厅,命人拿来伤药。 “没事啦阿姐!小伤小痛而已~”沈之默悻悻地收回手,疼的龇牙也不叫唤,眼中充满喜悦,变法术似的从袖中拿出先前摔碎的春带彩福禄寿玉镯,讨好道:“阿姐,你看,我修好了娘留给你的镯子~” 那玉镯不知是用什么黏合的,能戴在手上,却仍然有四五道裂缝,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沈雪柠心头暖流涌过,眼睛一热,捧起胞弟的手,仔细观察才发现,他指腹伤口处还扎着玉镯碎渣,混在血肉里刺着,便亲手给他上药。 “谢谢之默。阿姐知道你一向懂事,疼也不会吭一声。你又不会修镯子,为了修玉镯,扎的满手血,很痛吧?痛就要告诉阿姐。” 沈之默与她是双胞胎,五年前摔下悬崖,摔坏了脑子,从前他很聪明的,文韬武略俱在行;虽出生卑微,可若参加科举,保不准也能得个第二第三,前途会很光明,若不是那次与她掉下悬崖…… 沈雪柠给沈之默上药的手,一顿。 药粉抖落在指缝里的血肉上,沈之默瞬时疼的冒冷汗,始终一声不吭,看着阿姐失落的神色,连忙笑着,急急道:“阿姐,我不疼!我不疼…嘶…不疼!你别担心…” 沈雪柠看着沈之默那般逞强,就将他袖子挽的更上去些,更方便涂药,刚欲说话,却脸色一怔,眸子紧紧盯着上头青紫交错的淤青! 着急把他袖子拉的更上去些,显露出的淤青便更多,沈之默立刻放下袖子,神色躲闪。 “谁打的?大房的人又欺负你了?”沈雪柠胸腔内有怒气浮动,袖中指尖用力到发白,紧紧掐进掌心。 “啊,没,没。”沈之默支支吾吾,一派纯良无害,连说谎都不会,额前冒着汗,眼珠子转啊转,在想着如何撒谎,“我,我是自己摔的。” “摔伤不是这样的,上面伤痕交错的条形乌青,更像是鞭子打的。”沈雪柠嗓音苦的厉害,袖手颤颤地抚上他脸颊,“之默,今天不回侍郎府了,在永安侯府住段时间。我想办法把你接过来,一直挨着我住…” “好啊!”沈之默澄澈的眸子,干净的像是琉璃,含着欣喜鼓掌,挽住沈雪柠的袖子,“那真是最好不过了!我每日都担心阿姐在这里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我要亲自看着阿姐过得好才放心呢,只可是…若我不回去,爹…爹会生气的……” 沈雪柠又细又密的卷睫颤颤垂下,遮住眼底情绪:“阿姐…会护着你…” 她抬头望着满天飞雪,又冷又凄清,这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其实她也只有之默一个牵挂了,其实她也不是那么孤独的,毕竟还有胞弟念着她想着她,不是吗? 沈雪柠莹润冷白的指尖,裹住沈之默发凉的十指,蹙了眉,缓缓扯出抹笑:“之默,你有按时吃药吗?” “有的,我一日三餐都在吃药。”沈之默扬起清俊的脸。 “福安,你回去同老爷说,过几日我生辰,之默在我这里待一段日子。”沈雪柠吩咐照顾沈之默的随侍,说道,“顺带再把药单子带过来,给公子抓药,继续调理。” 先前的医师诊断,说是之默脑子里有淤血堵塞,才会变傻,这些年一直都在吃药调理着,却半点不见好。沈雪柠鼻息间微叹。 忽然。 门外响起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像是有不少人来了。 沈雪柠忍不住问:“府门口为何吵吵闹闹…” 云管家连忙俯身,回禀:“说是王爷请的道长来了。” “道长?”沈雪柠柳叶眉微皱,拢着大氅,朝府门口走去,果真看到台阶下正朝她行礼的十几个道士。 她淡淡开口:“不知诸位前来……有何事?” 为首的道长白发苍苍,捻着飘飘的白胡须,眼尾上挑攒出些慈祥,眼里又带着一闪而过的精明,故作敦厚:“贫道启阳,是侯爷来清道观请贫道前来的。这是手信。” 启阳道长眉眼一跳,侧目望去,立刻有小弟子奉上一封信。 沈雪柠打开信封。 上头仿佛沁着淡淡的薄荷香与白檀香,字迹矫若游龙,确实是顾清翊的信。 沈雪柠不再多问什么,仪态大方,尽显端庄,侧身让出一条路,吩咐道:“既是侯爷的座上宾,那道长里面请,云管家好生照顾他们。” “是。” 沈雪柠领着青玉等仆从回了听雨阁,又给沈之默安排了住处,这才闲下来。 青玉一边呈上药碗,一边猜疑道:“府上近来并无事啊,侯爷怎会想到请道长?诶,我知道了!” 青玉连忙鼓掌,高兴地跳了下,眸子弯成一条缝,笑道:“定是侯爷知道夫人过生辰,特地请道长给您祈福的!这可是您的双十生辰呢!人生又有几个双十?侯爷还是想着您的…” -- 第13页 沈雪柠将掺着大半黄连苦参的药汁一口饮尽,密密麻麻的苦味儿刺着喉咙:“若是我没去军营,没发现他丢弃的所有家信,或许会信侯爷特地找道长为我祈福,可……” 他说的那些话,实在叫人难以相信,顾清翊的心里会想着她。 沉默半晌,沈雪柠眼底极淡的笑意,逐渐变凉,无甚期待地恹恹道:“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三年了。 在永安侯待的三年,她期待了无数次,希望落空无数次;她学聪明了,与顾清翊有关的一切,都要降低期待值。 尽管如此看得开,可在听到顾清翊请道长是为她祈福那刻,她眼里还是升起了微末的星光。 万一,万一,顾清翊真的是想着自己的呢? 沈雪柠心生矛盾与纠结,待到喉咙间的苦味刺的她反胃时,喝了口茶平息情绪,镇定道:“上次沉参将说,侯爷腊八节可能会回来,你让云管家去备些他爱吃的菜吧。他不爱吃甜食,备咸糕点就好。” “可是您爱吃甜糕点啊……”青玉嘟囔。 沈雪柠喝茶的手一顿,映满雪色的杏眸凝滞了下,是啊,总想着他却也总忽略自己。 “那我顺道再去给夫人裁制一件新衣吧,毕竟是您的双十生辰。得用府上最好的料子!” 沈雪柠点头:“好。” 人生只有一个二十岁,她也想开开心心的过。 青玉领命,眉眼皆是笑意,双手藏在袖中避寒,连走路都带了几分轻快,一路到了后院,找到专门制衣的王绣娘,挑高了眉尾,笑道: “王绣娘,我家夫人马上双十生辰,想用府上最好的料子制新衣,现在最好的料子有什么?” 王绣娘放下手中针线活,打开一个上锁的匣子,拿出两匹如水般丝滑的布放在桌上,眼底有笑意。 “自然是这雪丝软缎。摸起来光滑如水,颜色纯白圣洁,在阳光下还泛着微微彩光,若给夫人制新衣当然最合适不过,夫人貌美,穿上这软缎制的新衣想必更是天仙下凡……” 青玉脸上有惊艳之色,手指摸着布匹,料子好极了,就跟婴儿皮肤似的,颜色也美不胜收,她甚至能想到夫人穿上后有多美,却不想王绣娘话锋一转,眼里闪过厉色,委婉道。 “只可惜啊…这块料子不能给夫人。” “为什么?”青玉神色一愣。 “因为这料子,别有另处。”王绣娘神秘兮兮地笑了,语气喟叹,“这可是侯爷吩咐的!自然是不可能给夫人制衣咯~夫人啊,不能用第一好的料子,但是可以用这第二好的料子呀…何必凡事争第一呢?有些东西,终究也争不到第一。” 王绣娘表面委婉,实则阴阳怪气。 “什么第一第二的?青玉眼底有愠色,她蓦然想到了,”你是云嬷嬷的侄女,你在公报私仇,故意谎称料子被侯爷拿去用了!府上又没有别的女眷,侯爷拿块女子用的布料,能有什么用?” “我可不敢…”王绣娘幽幽道,“青玉姑娘不要污蔑我!” 不远处,紧跟其后来看新料子的沈雪柠,缓缓走去。 众婢子行礼。 沈雪柠素手抚上那雪丝软缎,摸了摸,诚然是块好料子,她望向云管家。 管家连忙为难道:“侯爷确实说过,要用最好的料子制一条裙子…” “知道了。” 沈雪柠再摸了下如水似玉的美丽绸缎,杏眸中的惊艳渐渐隐去,压住喜欢,迫使自己不再去看那雪丝软缎,屏息道,“那便换料子做吧。第一好第二好的料子都不要紧,在我眼里,无甚区别。” 待沈雪柠离去后。 “夫人真是坦然。” 有婢子感慨,“几年了,夫人一直是不争不抢,侯爷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也从来不说二话。” 王绣娘啧了声,语气幽幽,拔高音调缓缓道:“什么不争不抢,什么坦然都是装的!她只是抢不过罢了。你可知这雪丝软缎制裙子,是制给谁的?” 那婢子好奇地问:“谁啊?王姐姐,你快说~” ◎最新评论: -完- 第7章 她打了一巴掌 ◎只是仁德装的久了。◎ “算了。不告诉你。这等大事,不能走漏风声!”王绣娘急忙刹住嘴巴。 ***** 回到听雨阁。 青玉左思右想,经过再三思量与推敲,看着静坐在庭院红梅下读书的沈雪柠,分析道:“你说,侯爷请了道长给您祈福,又用了雪丝软缎制裙子,会不会那裙子也是给夫人制的?” 今日难得冬日放晴。 轻薄如纱的金灿暖阳,将整个听雨阁都笼上了一层柔和与安详,红梅绿枝旁的灰色石桌,最爱躺在摇摇椅上的沈雪柠,伸手将《易安居士集》盖在脸上,遮住情绪,纤臂搭在摇摇椅上的扶手上,缓缓摇着,不说话。 青玉又来回踱步,继续讲:“侯爷常年驻守军营,从未听过任何花花事迹,没和哪个女子厮混过,咱们府上又只有夫人一个女眷!侯爷那裙子,不送给您送给谁?我觉得,定是侯爷给您的礼物!” 阳光散落在沈雪柠如瀑般青丝上,她喉咙滚动,嗓音里含了一丝期待,但却故作镇定。 “谁说,府上只有我一个女眷,他就是送给我的裙子了?期待值越高,幻想的越多,越容易落空沮丧。青玉,你不必自欺欺人,为了发现他在意我的蛛丝马迹,就如此煞费苦心的幻想…” -- 第14页 “可是……” 青玉笑容消失,苦恼地想,她自然是什么都为自家夫人着想啊,喃喃道,“奴婢比任何人都期待侯爷在意夫人。夫人待侯爷的心,就算是石头都该焐热了,万一侯爷现在已经开始在意您了呢?上次不是还怕雪崩,将您留宿在军中吗?” 《易安居士集》从沈雪柠的脸上滑落,她神情很淡,挠了挠耳朵,觉得青玉有些吵,十分清醒地说:“如果一个人真的在意你,又哪里需要你去寻找蛛丝马迹来证明他在意你呢……” 真正的在意,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里溜出来的。 顾清翊对她的眼神,还不够冷吗?一如他说:你对我的作用,仅仅只是个长得像赵音的妻子… 想至此,沈雪柠恹恹地放下书,阻断青玉接下来的话:“别说了…” “喔,好。”青玉唉了声。 **** 临近腊八节的前三天。 启阳道长开始让小弟子们在侯府的各个角落活动,神神秘秘的 ,像是再搞什么,不太想让人知道,就算有好奇的婢子问,他们也不说。 所幸,他们只是在听雨阁以外的范围活动,并没有吵到听雨阁内。 这几日,沈雪柠都在陪沈之默,陪他玩,陪他聊天。 老天也连着几天放晴,雪化开了些,甚至破土长出了君子兰和山茶苗。 沈雪柠连穿了好几日粉紫色的各式衣裳,每日淡妆宜人,点了唇脂掩去略显苍白的病弱唇色。 人站在庭院中,显得娇媚了几分。 走路仿佛也轻快了些。 神色也仿佛开心了些。 青玉深知,沈雪柠绝对不只是因为双十生辰要到了的缘故,还有因为侯爷可能会回来的原因。 “叩叩叩!”门外响起敲门声。 拨弄君子兰,打算把它移植到花圃中的沈雪柠,不动神色竖起耳朵,停下动作,仔细聆听。 “进。” 王绣娘推门而入,身后跟了个婢子,一前一后端了两个托盘。 “奴婢来给夫人送新制的裙子。” 王绣娘手中的托盘中,装着一条叠整齐的雪白长裙,制作的极其用心,上身以双面绣勾出栩栩如生的粉紫色玉兰,配了根绯色镶珍珠的腰带,裙摆更是绣着渐变色繁复的羽毛,内敛奢华,阳光下泛起星星点点的微光。 好看的让人屏气凝神。 沈雪柠忍不住向往,伸手过去,刚要摸一摸时—— 王绣娘诶了一声,连忙退后两步特意躲开,歉意地笑着:“对不住了,夫人,这可不是您的!您那条在小婢子手中的托盘上呢!” 沈雪柠眼中闪过一抹局促,微眯杏眸,女子皆有爱美之心,她还是忍不住走去,摸了会儿王绣娘那条雪丝软缎长裙。 身后的小婢子,呈上来的也是一条粉紫色长裙,立刻在雪丝软缎裙的对比下黯然失色,不如雪丝软缎绝佳,连领口都还有很明显的五根线头,像是故意做的如此粗糙。 “若是平日里的普通衣裳就罢了。”沈雪柠慢条斯理坐下石凳,手攥着茶盏,茶水面上倒映着她清清冷冷的眸子,“可我双十生辰的新衣,竟然也有线头吗?” 王绣娘哎哟一声,连连叫苦:“奴婢怎么敢忽略夫人!?只不过侯爷要新裙子要的着急,只有委屈夫人您了……” 言下之意,夫人你还敢同侯爷叫板吗? 以永安侯做挡剑牌,沈雪柠捏着茶盏的手用力几分,哦了声 :“万事侯爷为先,是对的。但你制造新衣,粗制滥造在后。你说侯爷要新裙子要的急,但这和你办事不利并无关系。我罚你两个月月俸不为过吧?” 王绣娘脸上的笑容僵住,遂一字一句道:“只是五根线头罢了,夫人这般苛待奴婢,不怕损坏您的仁德之名吗?侯爷一直以为您心慈人善呢……” 沈雪柠咯噔一声放下茶盏,笑了:“你姨妈云嬷嬷上次怠慢听雨阁的银丝炭,可忘记了侯爷将她打残之事?对比之下,我确实是心慈人善,才两个月俸禄而已…难道你盼望着我效仿侯爷,亲手打翻仁德名声,对你严加惩罚?” 一番温声细语,离得远些的过路婢子,还以为沈雪柠在同王绣娘说笑呢。 王绣娘额前流下两滴冷汗,沉吟了下,她原以为可以借着制新衣此事帮姨妈委婉地出口气,可现在… 她喉咙发紧,沉沉地咬牙,不得不认输:“夫人仁慈,这次是奴婢办事不力……侯爷已经回府,还等着我送裙子,就不逗留了。“ 青玉一直知晓沈雪柠是聪明的,很少像刚刚那番针对过人,看到了她眼中无法掩藏的失落之色。 是啊,方才王绣娘特地将雪丝软缎呈在前面,故意让夫人以为那是送给她的,夫人心底自然开心,觉得果然那是侯爷送她的;可然后,王绣娘立刻故意驳她面子,狠狠打夫人脸。 夫人失落之下,真的动怒了。 那裙子,竟然不是送给她的……那能是送给谁的?青玉眼里有些愤懑不平。 “侯爷回来了,去正厅迎接吧。”沈雪柠极力忽略心中的失望,将鬓发勾到耳后,扯出抹数年如一日的端庄微笑。 正厅内,伫立着一众奴仆。 启阳道长站在正中央,黄白色拂尘一扫,行了个礼,恭敬道:“腊八节是最合适祭祀的日子,侯爷选的日子很好,最能为亡者祈福,祈祷亡者在地下安息。祭祀最合适的位置,便是那明镜湖。祭祀越盛大,往往越能让亡灵得到抚慰…” -- 第15页 顾清翊刚从军营回来,依旧是一身军装,烁烁寒光的戎装加身,端坐在主位上,神武不凡,威严的气场压得所有人屏气凝神。 他点头,喝口碧螺春润喉:“我听闻,祭祀时可以随冥钱一起,烧些吃食衣物,地下的亡灵就可以收到?” “是。”启阳道长浑身浩然正气,如是道,“若您想要给亡者带些什么东西,届时可以烧在铜盆内。 “那便把,这些烧过去吧。”顾清翊推了下桌上的东西,一堆金银首饰中,一方木雕花的托盘霎时惹眼,里头的雪丝软缎裙赫然醒目。 “这雪丝软缎上百两一匹,昂贵异常。侯爷对大小姐真是大方,想必大小姐泉下有知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云管家见缝插针地拍马屁。 “布置现场,就要从今日开始了。”启阳道长道,“要不然,腊八节来不及……” “可以。”顾清翊点头。 得到他的首肯,启阳道长谦恭地作揖后,指使几个小弟子,和一些府上杂役,吩咐道:“十步挂一白帆,百步安放一花圈。一定要把侯府上上下下摆满了,届时,在明镜湖旁点上一圈蜡烛,是祭祀的最高规格。” 后面启阳道长面色凝重地说了什么,站在不远处的沈雪柠没听清,她扶着墙根,脸色略微有些煞白,原来,她心心念念的那条裙子,是给赵音祭祀用的啊… 还是在腊八节那天做祭祀…… 好巧啊,腊八节也是自己的二十岁生辰…… 顾清翊他,竟要在她生辰之际时,摆满花圈白帆做祭祀… 讽刺之意,十分明显。 先前青玉还说:死人怎么抢得过活人? 可现在,沈雪柠觉得,她一个替身,怎么抢得过正主? 她一个活人,真的抢不过死人… 沈雪柠胸腔仿佛哽了一口郁气,急速呛上喉咙,呕出一口血来。 “夫——”青玉刚要出声,沈雪柠却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出声。 沈雪柠摇摇头,苦笑着,拉着青玉默不作息地离开了。 三年了。 无论她如何乖巧懂事听话,如何安分守己,如何努力讨他欢心,亦是得不到他丁点回应。 啊不,也是有回应的,回应的都是冷漠。 沈雪柠胸口仿佛插入了一柄不断绞肉的剑刃,生疼生疼的,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在暴雨中救下她的场景,当时她确实心生好感,将救她的清俊少年记在了脑海里。 又想起了十七岁那年… 亲爹苏侍郎要把刚及笄的她,送给镇国大将军的嫡子做妾,那嫡子是满京城最出名的纨绔子弟,强抢民女奸/杀了三名女子,坐了好几回牢,都是老将军花钱捞出来的,府上更是妾室成群。 嫡子看上了她,便去哀求大将军来找苏侍郎把她嫁过去。大将军是凌王一党的羽翼,苏侍郎正愁没办法搭上凌王这条大船,立刻拍案叫好,把她嫁给那嫡子。明明是卖女求荣,偏生她爹还说:“你一个通房生的庶女,能嫁给大将军嫡子是三生有幸!” 嫁给那样的男人,后半生还有什么活头? 她逃了,寻死了。是顾清翊第二次救了她。 那时,锦乐公主正百般缠着顾清翊要嫁给他,想把他拉成亲哥晟王的党羽,顾清翊不愿卷入王爷们的夺储纷争,和沈雪柠做了个交易。 他娶她,帮她躲开纨绔嫡子。 她嫁他,帮他避掉锦乐公主。 婚期四年,期满时和离,而后嫁娶各不干扰。 至始至终,顾清翊都把和离约定说的很坦然,然而,沈雪柠是真的喜欢上了如神祇般及时出现救了她两次的永安侯… 嫁过来,她才发现,顾清翊娶她远远不只是帮他避掉锦乐公主那么简单,他可以娶任何女子避掉锦乐公主,为什么是她?是因她长相与赵音五分相似。 娶她进府的前三月,他对她很关怀,便以为他对自己的好是出自喜欢,就越发痴迷于那份温柔,直到她在书房中看见赵音画像,打听后才知道,自己是府上人尽皆知的赵音替身。 从她知道自己是替身开始,顾清翊便开始冷落她,他对她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你像她,终究不是她。” 后来的几年里,见面便屈指可数。 每次见面,他望着她的眼神很少有温柔,看着她总像是看在别人。 回忆从前,加之今天的事,沈雪柠全身止不住发冷,全身止不住的轻轻颤抖,她脸上完美的端庄微笑出现裂缝,彻底破碎。 装了三年的仪态大方,终究是装不下去了。 她本来就是不爱笑的性格。 她打小喜静,却要为了顾清翊在永安侯府八面玲珑地处事,装出一副隐忍的模样,永远不对任何人发脾气。 三年啦。 他喜欢仁德的女子,她便要仁德… 沈雪柠嘴角溢出的鲜血,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凄惨… 沿路上,众多奴仆朝她行礼,她狼狈不堪、眼神悲凉,第一次无动于衷,无法对下人们回以微笑、温温柔柔说一声免礼。 路遇杂役房的云嬷嬷,一瘸一拐地端着洗衣盆走过来,瞧见她这幅模样,似算准了什么,开口道:“大小姐的忌日是您的二十生辰,侯爷为她做隆重举办祭祀大典,在您生辰当天大摆花圈,可见,您在侯爷心里真是半分位置都没有呢…真是挺惨的…天道好轮回啊!” -- 第16页 她恨极了沈雪柠,因为那板子打瘸了她的腿,见沈雪柠这番失魂落魄,自然是要踩几脚的。 沈雪柠停下脚,嘴角挂着腥甜的血,突然冷不丁地看着云嬷嬷,微眯眼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别说了,我都想扇云嬷嬷 ◎最新评论: 【女主有点自己感动自己?】 【可是,我并没有觉得男主有错啊,说好的交易。男人冷静,女人感性罢了。】 【一想到男主要等半年才醒悟就烦躁ヽ(‘⌒メ)ノ】 【撒花撒!!激动】 -完- 第8章 他在她的生辰上 ◎举行祭祀大典◎ “老奴说,夫人真是惨的不得了~当然,老奴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老奴都被打成瘸子,贬成低等奴仆了,夫人好像很生气啊,难不成您还要责罚老奴吗?那可真是有损您仁德治府的名——” “啪!” 一巴掌,沈雪柠素手扬起扇在云嬷嬷脸上,嘴角三年如一日的温婉笑容,此刻换成极浅的冷笑。 她从容冷定地擦去唇角的鲜血:“我如何落魄,也不是你一个杂役可以议论的 。这一巴掌,便是好好教你怎么说话。” 三年了,没几个人见过沈雪柠发火。 看着她那抹极其浅的冷笑,云嬷嬷被打蒙了,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 沈雪柠收了手,缓步走回听雨阁,她面无表情,一向温润如五月微风的脸上,神色有些冷。 青玉看了,终究是不敢劝半个字。 侯爷这一次,真的太过分了。 人这一生,只有一次二十岁生辰,死人的祭祀大典可以随时操办,为什么一定要在夫人生辰那天? 青玉很懂事,双手轻轻抚上沈雪柠的太阳穴,缓慢按揉:“夫人…青玉心疼您,您别这样难过…您难过,青玉心里比您还难过……” 话到最后,青玉有些哽咽。 沈雪柠坐在院落里的摇摇椅上,晒着寒冬腊月的微阳,阳光透着冷意,被云嬷嬷和祭祀大典激起的情绪,正缓缓平息。 她真的很少,这样情绪大起大伏了。 或许四年期限将近,也或许是顾清翊的所言所作刺激了她,加上仆人的再三讽刺,她隐约有些失控。 **** 此时的正厅中。 顾清翊坐了会儿,夸赞了下云管家挑选的碧螺春口味不差,看着满院的白帆与祭祀用品,忽然没来由地提及一句:“夫人,没来?” 他记得,他每次回来,沈雪柠总会第一个出现迎接他,准备他要吃的咸糕,人温润的像柔和的春风般,安静地伫立着。 “夫人还病着,或许是身体抱恙,并未前来吧。”云管家道。 “她那身子一向不好,病恹恹的,不能来就不能来吧。”顾清翊不太在意,很是漫不经心。 接着。 临近腊八节的前两天,顾清翊也并未见到沈雪柠来请安。 他当然也不会去找她。 只不过,祭祀大典的中心地点设立在听雨阁旁的明镜湖旁,明日就是祭祀大典,他自然要亲自去视察下。 偌大的明镜湖,冰层结的很厚,不必担心人走着会掉下去。 随风猎猎作响的白帆上写着黑色祭字,素白的花圈摆满了一路,有些渗人,花圈上还挂着招魂的铃铛。 明镜湖中央摆放着一张大桌子,上面奉着灵牌,供着两碟堆的高高的水果,左右各三根香烛。 悲凉婉转的唢呐吹着哀乐,声音大极了,巴不得让永安侯府的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一张张素白冥钱,被默念口诀的启阳道长攥在手里,用力洒向天空,随风飘曳,飘进了一墙之隔的听雨阁中。 “侯爷也可以抛一些冥钱,亡者会感觉得到您的真诚。” 顾清翊嗯了声,修长冷白的手指很是好看,朝盛满纸币的箩筐里抓了把,左手负在腰后,右手高高地扬了一把。 铜钱款式的冥币随小雪源源不断飘进听雨阁。 顾清翊伫立着,看了眼听雨阁紧闭两日的院门。 听雨阁内。 沈雪柠雪白如葱削的指尖点了点桌面,望着青玉:“你别捡了,他们一直在扔,你也捡不完。” 青玉不停弯腰,不停捡着从院外飘进来的冥币,很不甘心:“若不捡,夫人您瞧着这些冥币,心里肯定不好受。明日就是您的生辰,就该喜气洋洋的,这些晦气玩意儿,我必须扔了!” 弯腰弯的狠了,青玉一阵抽搐,腰疼的受不住,跌倒在地,脸摔进花圃的泥中… 福安第一个走去扶住她。 沈雪柠伸去扶她的手见势收回。 她的情绪不明显,接近于面无表情,时不时地望着天上飘着的冥币,眼眸如小雪沫子一样泛着寒。 沈之默似乎也看出了沈雪柠心情不好,叉着腰,大声嚷道:“我现在就出去,让扔这些纸币的人全部停手,姐姐不喜欢,我要让他们停下来!” 话罢,沈之默冲出去。 沈雪柠急忙站起时,一阵眩晕,连忙也追出去。 刚冲出门的沈之默正巧撞到过路的顾清翊。 顾清翊常年习武,自是站的比寻常人稳,沈之默被弹出去几步,朝后跌倒。 随之走出来的沈雪柠正好看到沈之默朝地上倒去,眸色暗了暗,扶起沈之默,为他掸落背上的落雪与枯叶,然后朝顾清翊行了礼。 -- 第17页 “侯爷。” 顾清翊抬袖,示意她免礼。 “侯爷,为什么推我胞弟…”沈雪柠看见沈之默在地上撞出血的后脑勺,眼里隐有星火闪烁,被她迅速掩盖下去。 “我并未推他。”顾清翊蹙起眉。 “是。”沈雪柠点头,颔首微笑,疏远而礼貌,嗓音裹着一丝反讽,“您没推他,是他自己闹着玩,自己把头撞在地上的。他是个傻子,不知道疼。” 顾清翊眉头蹙的更深,瞳孔越发森幽,丹凤眼微微眯起,冷冷道:“你是在怪我?” “没有。” 沈雪柠一如既往低着头,小雪飘落在她墨发上,黑白对衬,她语气很淡,“妾身怎敢怪侯爷?是胞弟傻,自己把自己撞到地上,撞出血来玩儿的。他啊,傻的会把自己的脑袋往地上撞…让侯爷见笑了。” “你……”顾清翊被噎了下。 “若无事,妾身先告退了,知道侯爷在忙祭祀大典,妾身不便打扰。”沈雪柠眼底忍着泪花,死死盯着地面,绝不去看他。 顾清翊哦了声,忽然凑上前来,薄唇附在沈雪柠的耳边,用二人才可以听到的音量:“你这语气,是因为我给音儿操办祭祀大典,生气了?我早说了,沈雪柠,你同我之间只是为期四年的交易,你为何还生气?我给你永安侯夫人的位置,还不够吗——” 沈雪柠仰起脸,退后几步,忽然笑了:“是啊,我生气了……” 顾清翊摇摇头,如那日在军营小院中一般,言简意赅地评论四字:“自讨苦吃。” 然后,他抬脚走了,离开院门口。 沈雪柠站在小雪中,人窈窕纤瘦,细柳腰仿佛一折就断,再也立不住似的,就快摇摇欲坠倒了,偏生又很坚强地站稳了,步伐沉重至极地一步步走进听雨阁中。 她坐在庭院中,眉头紧锁。 青玉根本看不出沈雪柠在想什么。 可她觉得,侯爷真的太过分了,夫人明明生气了,他还是在说夫人自讨苦吃。 我生气了…四字,确实是沈雪柠刚刚最真实的情绪,可惜,她的生气委屈喜怒哀乐也好,顾清翊根本不在乎。 沈雪柠吸了吸泛酸的鼻尖,转身问沈之默:“还疼吗?” “不、不疼的。” 沈之默看着天上还在飘的冥币,握紧拳头,“可是,这些讨厌的东西,还在飞进院子里!姐姐你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我把它们都捡出去。” 说完,他就不顾后脑勺的伤,执意去捡。 “其实……捡不捡,都不重要的。” 沈雪柠扶住沈之默,把他按在凳子上,扒开他的墨发,为他上药,语气恹恹、失望,“再怎么捡,也不会妨碍他们扔。何必白费力气去捡……” 青玉深深叹口气,转移话题:“夫人,不说这些不开心的,生辰是要吃长寿面的,我这就为您去准备面粉,明早一天亮就给您做,好不好~” 她走来,挽住沈雪柠的袖子撒娇,故意讨她开心。 “好。” 沈雪柠深吸口,冷气浸入肺间,竟然觉得心里没那么疼了。 *** 第二日。 卯时正三刻。 天刚麻麻亮的时候,整个明镜湖响起唢呐声,是专门给死人奏的哀乐曲子,不可谓不悲凉。 沈雪柠本就睡眠浅,听着唢呐声,窝在被褥中,将娇瘦的身子蜷成小小一团,缩到角落,如婴孩在孕肚中的自我保护姿势。 独处时的她,终于显露出最真实的情绪,先是竭力面无表情,她告诉自己不准哭,接着,唢呐声越来越响… 天地之间唯剩唢呐声。 沈雪柠忍不住小声啜泣。 不知哭了多久,她的眼眸已肿,响起了敲门声。 同样红肿着眼睛的青玉,带着一丝没收住的哭音,随后立马以笑意盖过,说道: “夫人呐~二十生辰快乐哦!岁岁平安呀~~奴婢给你煮了长寿面,还撒上臊子酱肉。嘿嘿!你快起来啦,别赖床了…”青玉有些惆怅,“奴婢是第一次煮长寿面,不知道口味怎么样?希望夫人喜欢。” “喜欢。” 屋里的灯亮了,沈雪柠说话间已随意地披上一件鹅黄色大氅。 一出门,唢呐声更是嘹亮,就跟在耳边似的,吹奏之人怕是使尽了浑身力气。 “啪啪啪啪啪!”接着,一声声爆竹声立刻响起,气势极强地掩盖唢呐声。 沈之默笑容纯良,眼睛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笑嘿嘿地拿着火折子,手中还抱着三盘火炮,眉眼弯弯:“他们吹唢呐,我就放爆竹!多喜庆呐。嘿嘿…这爆竹红彤彤的,炸开像朵花,真好看。” 沈之默与沈雪柠是双生子,生沈雪柠时其母大出血,沈侍郎重男轻女认为沈雪柠不吉利,怕会影响沈之默命格,便把二人生辰分开来算,将沈之默生辰人为地定在元宵节,想用良辰佳节来除去生沈雪柠时大出血差点难产一尸两命的晦气。所以,今日算是只有沈雪柠过生。 满地喜红的爆竹碎纸。 青玉走过去,奉上长寿面。 在爆竹声声中,沈雪柠肿着的杏眸,弯起一道笑意,接过泛着油亮、沾了绿葱的长寿面,浓白的面汤上堆着酱肉,吸了口,满嘴鲜香。 长寿面很长,一根装了整整一碗。 沈雪柠吃的十分满足,眉梢皆是笑意。 -- 第18页 一墙之隔外的明镜湖上,似乎有些骚动。 启阳道长做法已有段时间,刚将鸡血印在桃木剑上,插进冰层中,念着口诀,听见了爆竹声,立刻皱眉呵斥。 “胡闹!这是哪里来的爆竹声?故意和贫道作对吗?爆竹声如此喜庆之音,会吓走亡灵,干扰做法,不适合在祭祀大典之上出现。去看看是谁干的?” 众人立刻领命,寻找爆竹声的来源之地。 过一会儿,唢呐声暂停了。 小院中的爆竹声依旧不断地响起,噼里啪啦,声音响亮,满地都是爆竹炸开后的红纸。 沈雪柠捂住耳朵,与青玉站在屋檐下,露出笑容。 看着姐姐笑了,沈之默也笑了。 整个小院一片祥和喜庆,欢笑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这喜庆祥瑞当中,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沈之默茫然地开了门。 启阳道长眉头紧锁,极为不悦,很是反感:“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你们不知道正在举行祭祀大典吗?为什么要放爆竹?” 福安连忙护住沈之默,乐呵呵地赔笑:“误会误会,这纯属就是误会!你们做祭祀,那也不妨碍咱夫人过生辰呀。” 启阳道长翻白眼,一脸你当我傻的模样,半点都不相信:“话说八道!夫人怎么可能今天过生辰?如果真是夫人生辰,侯爷怎么可能特地挑今天做祭祀大典?” ◎最新评论: 【我上不管天,下不管地, 中间也不管空气, 只管用地雷埋了你!】 【我觉得女主才有问题吧,说好的交易,突然就爱上了,搞啥?这不就是没有脑子吗?而且换个角度来看,男主死去的白月光才是女主啊(而且男主还娶妻了,这个才有问题吧)】 【额,但是对于不爱的人,男二?反应很正常吧】 【顶】 【这章hhh女主一直在攒冷漠值啊。侯爷好日子要没了】 【我说大大,别改了,赶紧更新最要紧啊】 【那场火啥时候烧起来啊!】 【不爱也不能这样伤害吧,应有的体面得给吧,大大,大概还有多久才能火葬场啊?太期待了】 【啊啊啊啊啊下一章女主可以死了吗】 【气气气!!!气死】 【今天修文捉虫~ 大家不必回看前面的……】 【我就想说这样的狗男人不扬骨灰,难道留着过年吗? 换男主不,不换就be吧,我不介意的】 -完- 第9章 祭奠赵音的衣服 ◎送给她算什么!?◎ 他在京城,也没听说侯爷夫人感情多不和啊! 沈雪柠站在屋檐下,脸上的气血正一点点褪去,麻木地说:“今天确实是我的生辰。” 道长没见过侯爷夫人,观察她的穿着打扮,一时之间也摸不清,咬牙怀疑时,云管家来了。 “夫人……” 启阳道长表情彻底僵住,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竟然真的是夫人生辰! 死人祭祀办在活人生辰上,乃是大不敬、犯忌讳啊! 启阳道长鞠躬,面露愧疚,棘手道:“对不起,夫人。我确实不知今天是您生辰,若知道是您生辰,我定会劝阻侯爷不选在今天做祭祀大典。” 沈雪柠面色冷淡且镇定,似习以为常,并没有说什么,面无表情地挥手:“你们继续去忙吧。” 云管家连忙道:“那老奴就先告退了。”转身立刻吩咐道长和一些小厮,“侯爷的事情要紧,耽搁不得,你们继续去办。” 唢呐声又响起,明镜湖映照出一道火光,在烧祭祀用品了。 过会儿,顾清翊来了,透过半掩的门扉,晃眼看见了脸色极其差的沈雪柠,驻足了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又走了。 沈雪柠看着门缝里那一抹离去的身影,心如千万根银针扎着疼,疼的她呼吸都困难,忽然有一刻,觉得……有些释然。 是一种物极必反的释然,失望到极点反而更容易放手吧。 沈雪柠捂住生疼的胸口,将窗户打开一丝缝,看着不远处的明镜湖。 启阳道长是个有心的,知道她过生辰后,便不动神色地减小唢呐声,就连冥币,也让人换个地方洒。 而顾清翊站在了大雪当中,飞雪模糊了他的背影。 这个男人,永远那么冷心冷情。 沈雪柠双眼猩红,笑了。 今日的雪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鹅毛飞雪,六出纷飞。 “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铺天盖地的,仿佛要将明镜湖裹起来。 祭祀大典着实举行的有些不容易,道长颇为费心操持,将要烧给亡灵的物品亲自排列后,恭敬道:“可以开始了。” 顾清翊点头。 “祭祀大典正式开始!! 祭祀如火如荼地进行起来,阖府上下四百七十九人忙忙碌碌。 没有人注意沈雪柠的情绪,而在听雨阁小院中,也只是仅仅三人为她庆生罢了。 不过也还好啦,吃了这碗长寿面,就当二十生辰已过了吧。 沈雪柠极力无所谓地安慰自己,坐在院中,忽然没缘由的,看着天上的大雪,发怔。 过了一会儿,她说:“将我之前埋的那坛青梅酒,挖出来吧。 知道她一定是心情糟糕极了,要不然沈雪柠不会在白天饮酒。自她进了永安侯府开始,向来是十分克己守礼。 -- 第19页 “其实我……也没……那么难过的 ……”看着天上的大雪,沈雪柠缓缓说道。 墙外的唢呐实在是响,青玉都快听不见沈雪柠说的什么了,顿时走过去,大声问:“夫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沈雪柠笑道,“我说我……不难过……” 漫天大雪沸沸扬扬,仿佛是要把整个冬季剩下的雪都要下完似的。 “听说,生辰最好是夫妻二人一起吃长寿面,才能一起白头长寿……青玉,带我去厨房…也给他做一碗长寿面吧……” 听雨阁的小厨房,延伸出一半,悬空在明镜湖面上。 春秋夏时,将窗户打开便是湖色景致,此时打开嘛,就是一片飞舞的白帆。 沈雪柠从前和母亲胞弟相依为命的时候,常常都是自己做饭吃,故而很擅长厨艺,只不过到了永安侯很久没下厨了。 她将袖袍挽上一截,眸色空寡,切出规整的葱粒,择了五片绿生菜,勾芡酱汤,热锅上水沸腾出汩汩的水泡,将面条放入其中。 她细密卷长的黑睫垂下来,神色很淡,叫人看不出情绪。 鹅黄色的大氅,在雪色中很惹眼。 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除了挑面并无多余动作。 她一向如此,不多话不聒噪,很娴静。湖面中央的顾清翊,负手而立,透过飞雪与冥币,一双黑眸沉沉地看向小厨房,她像是在煮面条?先前不是看见她在小院中,已经吃了碗面条吗? 哦,她还会做饭… 顾清翊亦是情绪不明,面色冷毅地伫立在灵位旁,道士同他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听到,启阳道长只好拔高音调:“现在能烧了!侯爷,您不是要给亡者烧东西吗?” “嗯……”顾清翊恍然回神,点了点头。 沈雪柠做好长寿面,色泽莹亮,鲜香可口,远远的便能闻到香味儿。 端着这碗长寿面,她忽而冷嗤一声,且当是他曾救过她两次及三年夫妻的最后一些念想罢。 祝彼此,各自余生安康。 “青玉,送去吧。” “夫人何不自己去送?”青玉接过长寿面,“若是您自己去的话,侯爷定然会感动的,便会知道您什么时候都在想着他。” “不必了。” 青玉见她态度坚决,只好默然不言。 自己去送碗长寿面,他就会感动了?呵。她三年做那么多,他根本没有感动过一次! 沈雪柠坐在庭院中,指尖划过那青梅酒坛子,拨开木塞,酒香扑鼻而来,这是她亲手酿制的。 她自诩别无长处,唯有一个,便是酿酒酿得好,因着外祖母是开酒坊的,她也跟着母亲学过不少酿酒的东西。 青玉带了另外的婢女白桑前去明镜湖,白桑撑伞挡雪,别让雪飘进碗里面了。 走到顾清翊跟前时,青玉藏住眼中的愤恨,恭敬道:“奴婢参见侯爷。” 顾清翊抓着一些桂花糕与荷花糕,缓缓放入灼灼燃烧的铜盆内,继而又挑了几根绒花玉簪,一并放入铜盆中,缓慢道:“你是她身边的丫鬟。来找我,何事?” “今日是夫人双十生辰,她吃了长寿面后,说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夫妻同吃长寿面才能一起白头长寿,特地想着侯爷您,便亲自给侯爷做了碗……” 风雪太大,青玉后面的话,顾清翊没听清,他沉吟了下:“生辰?我并非今日过生…” 呵。低头的青玉冷笑,随后情绪不现,抬头目光定定地直视顾清翊:“今天,是夫人的二十生辰。一个人一生中只有一次的二十生辰。” 话罢,青玉敛眉:“若无旁事,青玉就退下了。” 顾清翊发现这个婢女眼中有莫名的愤懑。 二十生辰?他瞥了眼身旁的云管家,似是质问:“为何她今日二十生辰,你不禀报?” “啊这……老奴……”云管家冷汗涔涔,叫苦不迭,这几日侯爷一心都扑在大小姐的祭祀大典上,他半句话都插不上,哪里还敢禀报这事儿呢?况且,他以为这等大事,侯爷是知道的。 云管家跪在了雪地中。 望着沉云野手中那碗长寿面,色香味俱全,很香,在凛冽的寒冬里散发着暖烟,忽然喉结一动,接过了长寿面。 往日每回他回来时,沈雪柠都会煲汤给他奉上,乌鸡汤人参汤八宝汤等等,厨艺确实是好,这长寿面入口,暖了胃,他吃了长寿面,似乎明白她昨日为什么那么生气。 此事…… 确实是有些怪自己。 顾清翊微眯眼睛,望着铜盆内烧的火旺的祭品。 沉云野一眼便看破了他的想法,当即凑过去,出了个主意:“既是夫人生辰,不如……您送点礼物过去?夫人在永安府三年,也操劳了不少。” “嗯,”顾清翊唇齿间尚有面条鲜香,一时之间却不知送什么。 沉云野看着婢女抱住一个紫檀木匣,匣子半开,里头躺着一件流光溢彩的雪色长裙,当即问道:“这是什么?” “是一雪丝软缎新制的裙子。” “不如侯爷将这件衣服当成生辰礼送去?雪丝软缎很是名贵,女子都喜欢,想必夫人也一定会喜爱。”沉云野压低声音,尽心为顾清翊着想,“夫人没见过这条新裙子,不知它的用途,只会以为是精心制作的新衣。” 顾清翊眼神犹疑地扫在新衣上,眼下已逼近中午,若是去寻新礼物,怕是也来不及,此裙名贵,不如就送她,权当是今日祭祀大典的赔……礼? -- 第20页 “咳。”顾清翊握拳咳嗽,“暂停祭祀。改日再进行。” 听雨阁中。 院门插上门闩,从里面紧紧锁死。 沈之默哼地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不要让那些讨厌的人进来!” 红梅徐徐落下。 沈雪柠亲自和青玉一起下厨 ,做了八道菜庆生:“福安,青玉,你们俩也坐下,一起吃。\ 青玉斟了四杯酒,她自幼与陪着雪柠长大,而福安是陪着沈之默长大的,表面是奴仆,可实际上,更胜青梅竹马的表姊妹。 “有酒有菜,有火炉。”沈之默搓搓手,坐在沈雪柠身边,“吃着身子暖暖的。” 他们为沈雪柠庆生,变着法地哄她开心,却丝毫不知外头的祭祀已停了。 院内,好不容易响起欢声笑语,却响起敲门声。 富有节律的敲门声,沈雪柠心细,一听敲门声便知是管家。 眼下她喝得有些微醺,雪腮染上绯红,莹白指尖握着琉璃杯,缓缓摇匀,杏眸里像盛了汪水,映着雪色,有破碎的美感,她不动神色呷了口酒:“去开门吧。” 被他们三个人哄着,一杯杯青梅下肚,沈雪柠现在思绪有些乱,比平时要放纵些,好像之前的难过都少了很多。 开门。 是顾清翊站在门口。 “云管家,找我有事吗?”沈雪柠摩挲着杯盏,浅绿色的青梅酒面映出她嘴角戏谑的浅笑。 顾清翊都没开口,云管家哪里敢说话。 眼见没人回答,沈雪柠转动着杯盏,只听到沙沙沙鞋踩在雪上的脚步声,她挑眉,转身正欲说话,却看到了径直走来的顾清翊,愣了下。 大抵是喝了酒,说话都要大胆些,沈雪柠徐徐起身,福了福身:“侯爷一年到头也不来听雨阁两次,今日怎么有空?” 见她虚晃好几步,他下意识去扶住她的胳膊,攥住:“喝了多少?” “这么一点点,而已。”沈雪柠指了指石桌,她垂眸,眼里划过冷笑,“侯爷一向不管我,怎么想起问我,喝多少了?” “而已……?” 顾清翊看着桌上两三个空酒坛,瞥了眼青玉与白桑,“她喝,你们就让她喝?” 记忆中,沈雪柠可从来没喝过酒,一看她就不太会喝酒,还和他们喝两三坛。 青玉与白桑立刻跪地,不说话。 沈雪柠蹙了眉,这才瞥见顾清翊今日穿的是一身素白,专门悼念亡者的衣服,她眼中的冷笑更甚,情绪藏得很好:“侯爷,找我有事吗?” “无事。”顾清翊浅浅地说了声。 沈雪柠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无事,那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穿着这一身丧服,特地来膈应她? “我。”顾清翊喉结微动,咳嗽一声,缓缓道,“听说你今日生辰,来给你送件衣服。” 嘶。 这话说的,沉云野微微吃惊,心道…什么叫送件衣服,明明是送生辰礼物,这样说不是听起来更暖心点吗? 云管家呈出了红楠木宝匣。 沈雪柠确实没想过顾清翊会送衣服,三年了,他并未送过她什么。酒意催人胆,她嘴角的笑意极浅,有些冷:“侯爷也会送我衣服?” 顾清翊道:“随手就送了。” 沉云野心道,您不是因为夫人生辰才送的补偿礼物吗?啊啊啊他家侯爷嘴真是太笨了。 “哦。”沈雪柠两腮酡红,一时间心情复杂,他也会送自己礼物吗?他……开始在意自己了吗?他……是不是被自己三年如一日的付出,有了那么一点点点感动呢? 沈雪柠素手在宝匣上摩挲了下,缓缓打开,只一瞬,她眼底细碎的星光即刻僵住,转而冰冻,这是……给赵音祭祀的那条裙子? 祭奠给死人赵音用的东西? 送给她是什么意思? 沈雪柠隐忍着,指尖轻轻颤栗,摩挲着雪丝软缎的光滑缎面,嗓音低沉:“几天前,我确实很想要这条裙子。” 顾清翊点头,唇畔有极浅的弧度勾起。 “只可惜。”沈雪柠声音轻缓的像羽毛,很轻,很柔,却也很冷,她将宝匣咯噔一声盖声,“沾染过死人的东西,我不想要……” 众人纷纷看向沈雪柠,吓得呼吸一窒。 ◎最新评论: 【女主是什么脑回路还能给男主送面,为了夫妻白头偕老?他在你生日当天祭祀别人,】 【离女主这种人远一点,会变得不幸】 【是被设定吸引进来的,但作者的文笔还需加强呀,看的我老入不了戏……对情绪心情眼神多余的描写太多……比如“眼中的冷笑”“什么什么划过眼中”】 【。】 【觉得女主没见过这裙子就可以拿来送人?这狗东西不是不通人情世故,这特喵叫没脑子,还好是破镜不重圆,狗东西气死人了】 【 【额,女主很多时候是自作自受呀】 【女主性格太喜欢了,大大加油】 【这火今天烧的起来嘛】 【亏这些人想得出来,送这种生辰礼,该多晦气呀!还是大伙商量的结果,都是些什么人呀?】 【每次刷新,文就跑上来,激动半天,又是修改~ 大大在修改啥啊,我要不要从新看? 我觉得咱要不完结了再改?】 【侯府要啥没有,送这,绝了】 -- 第21页 【这男的真的不配】 【别男主破镜重圆了吧 或者只需要女主不再对男主动心 就可 是真的一点都不动心的那种哦】 【 -完- 第10章 “疼” ◎我知道你疼◎ 顾清翊沉默,剑眉微微皱起,喉结滚动:“你……我……”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解释。 沉云野立刻领会,向前一步,硬着头皮道:“夫人,不是的,您误会了。新裙还没放入铜盆中,不算沾染过死人。新裙乃雪丝软缎所制,名贵异常,就连王妃都鲜少有这样的…” “但你们起初不就是想要把裙子烧给赵音吗?后来得知我二十生辰,又把送死人的东西,转送给我。侯爷…四年婚约,只剩下三个月,您如此折辱我,是怕我缠着你不肯和离吗?大不可必这样羞辱我,我不会痴缠你。” 沈雪柠指尖蜷起,不动神色地用力抓紧袖笼,目光淡凉如水静视正前方,她不敢去看顾清翊的眼睛。 那双眼,她喜欢了四年,看了四年,只要不去看,她心里就不会疼。 顾清翊微眯眼睛,剑眉蹙成川字,负在腰后的手紧捏成拳,欲言又止好几次:“我不是这个意……” 话未说完,忽地,一支飞箭穿破云空急速射来! “有刺客!保护侯爷!有乱党袭击!” 瞬间,上百名黑衣蒙面人倾巢而动围住听雨阁,站在高墙上,搭箭拉弓,咻咻咻,数百只长箭射来! 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夫人小心!”青玉火急火燎冲上前护住沈雪柠。 沈之默习过武,拔出刀剑斩断乱箭,站在沈雪柠身前,着急大喊:“不准!不准伤害我阿姐!”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一支锋利的箭,直直射向沈雪柠后背。 顾清翊眼眸冷沉,纵身一跃抓住沈雪柠的肩膀朝怀中带,抱着她腰,闪现到屋檐下,踹开门将她推入屋中,交代了声:“躲着,不要出来!” 刚才射沈雪柠不过是扰乱顾清翊的注意罢了,数名黑衣人掉转方向,暗中对准顾清翊射了一箭,几十只乱箭齐齐射来。 沈雪柠瞳孔急剧扩大,下意识推开顾清翊:“小心!” 顾清翊被推的后退几步。 墙壁上,一身夜行衣的男子,蒙着面,瞥见沈雪柠,忽而冷笑,漂亮且阴戾的瑞风眼斥满杀意,以疾风般速度飞向沈雪柠,趁顾清翊后退的瞬间,揽住她的腰肢,踏风而去,大喊道。 “永安侯别来无恙啊!上次你在青楼杀我数名心腹,今日我抓你妻子,不算过分吧?” “是你。” 顾清翊冰冷的眸中杀气滚滚,寒冰的目光,紧盯住那轻功绝世无双的黑衣男人,“江南小皇帝之称的乱党首领,熔。” “是我呀,怎么?你怕了?怕的连你妻子都敢不救了?”男人放声大笑。 他轻功极好,以浑厚内力停在树冠枝桠上,玄黑色衣袍中伸出一只冷白如雪、修长好看的手,挑起沈雪柠下巴,啧了声:“美女,我方才听你说要和离?那正好,赶紧离,来哥哥的怀抱,我不似永安侯那般无情,我可不会送你死人的祭祀之物!” 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蓄满雷霆之怒狠狠杀来。 熔抱着沈雪柠,在树冠的叶梢上辗转躲避,遮面的黑布下表情骤然阴沉,朝着侯府外飞去。 沈雪柠病疾缠身,本就还在休养中,喝了酒稍稍有些神智不清,随熔一起在凌冽的寒风中吹着,当下紧紧捏成拳,咳嗽不已,脸异常煞白,几欲昏倒。 “……”熔喊道,“喂喂喂,醒醒!就他娘这点冷风,你就要吹晕了?” 沈雪柠头一歪,墨发洒在他身上,头无意识耷拉下去。 熔急忙停在墙桓处,摇晃了下她柔弱的双肩:“大姐,醒醒!你身体再弱,也不至于晕死吧?我还指望着拿你威胁顾清翊呢,但我瞅着顾清翊似乎也不大稀罕你,不知道他会不会追来救你。” 耳边一阵碎碎念,沈雪柠忽地睁开眼,趁其不备用力推开他,看着三米高的墙桓奋力跳下去。 “嘶。”磕在地面上,沈雪柠额前渗出冷汗,脚崴的钻心疼。 被推开的熔后退两步,纵身一闪,轻功极好平衡力也很好的他在墙桓上转了圈,看着小巷里一瘸一拐逃跑的沈雪柠,勾唇微微笑:“可以的,装晕有一套。” 熔黑色衣袂飘飘,颀长身影站立在墙桓上,袖中滑出半尺长的箭头,上面涂了淡绿毒药,瑞风眼上扬,眸里闪过冷血。 顾清翊飞身而来,一把扶住沈雪柠,瞥了眼她擦破皮的脚踝,与鹅黄色大氅上的脏灰:“崴着了?” 沈雪柠无声点头,匆匆看了他眼,便收回目光,迟疑了下,推开扶她的手,淡淡道:“我可以,自己走。” “你自己走?你知道这儿是哪里吗?是北街,距离永安侯二十里,你就这么走着回去,脚不要了?“ 顾清翊站在原地,看着女子清瘦的背影,单薄的厉害,脸色很差。 沈雪柠只是淡淡又缓慢地:”哦……我知道。” 顾清翊窜起一股无名火,箭步上前,攥住她轻折便断的手腕,拦腰抱起,沉默不说话。 沈雪柠在他怀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清冽怡人,心漏了半拍,想要说什么,转头时,却瞧见百米之外的墙桓上衣袂翻飞的男子,左手负在腰后,右手朝顾清翊的后背射来袖箭。 -- 第22页 沈雪柠连忙挣脱开顾清翊,迅速将他推开—— 顾清翊猝不及防后退三步,心沉入谷底:“不要胡闹,我抱你回去是为了你脚踝着想,并未借此占你便宜——“ “唔。” 沈雪柠推开他后,躲避不及,闷哼一声,箭矢没入她前胸,穿进肉里。 娇瘦的人儿便如断线风筝,倏地软软倒下去。 大氅铺在地上,沈雪柠摔在石头铺就的地面上,嘴角溢出一丝极细的血线。 “沈雪柠!” 顾清翊惊喊了声,抱她入怀,深吸口气,看着她前胸穿进肉里的淡绿箭矢,微眯眼睛,抬起头,阴鸷如狼般的眸子,黑沉沉看了眼正前方跳入小巷子,步步而来的熔。 熔嘶了声,蹙眉道:“失手了。顾清翊,你真是个废物,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还要她为你挡箭,你还在她生辰上举办祭祀,唉,小美人啊,为什么要替他挡剑,不值得嗳!” 话罢。 蒙面的熔,邪冷一笑,抽出腰间三尺长的软剑,如人间帝王般狂妄且霸道的气势,阔步而来,就在他飞身扑来,要与顾清翊缠斗时—— 沉云野带了小队精兵来了,大喊:“王爷,你先走!我拖住这狗贼!” 顾清翊抱起轻如羽毛的沈雪柠,看着她胸口汩汩冒出的鲜血,窒了一息,急急顺着小巷子离开。 约莫走了三百米,拐弯处躺着个只穿肚兜的清凉女子,赤.裸的身上吻痕遍体,地上洒落着撕碎的裙子,那女子瞧见顾清翊连忙打起精神,却在看见他怀里的沈雪柠时,愣了好几瞬,有些不知所措。 不远处,路口有意无意徘徊的十几个‘百姓’,也愣了下。 顾清翊眸色微紧,扫了眼四周。 怀中的沈雪柠脸上出现异常的酡红,双颊绯红,脸烫的不行,俏脸上迅速冒出细细的热汗,整个人蜷缩着微微颤栗,杏眸睁开,像是一汪清澈动人的水,媚眼如丝地望着他,像是疼的,她轻咛了声:“疼……” “我知道,我知道你疼。” 顾清翊想安慰却无词,叹口气,本打算送她回府,可眼下…那箭矢像有毒,必须就近找个医馆看看。 “沉云野,抓住那个女人。”顾清翊大喊了声。 赤.裸的女子一听,立刻起身就要跑。 沉云野额前冷汗涔涔。 他从未亲眼见过乱党之首,素有小江南皇帝之称的熔,熔只是这个实力恐怖的男人的简称,至于他本名叫什么,无人得知,眼下,他仅仅一人一剑,便毫不留情地杀了六十人精兵。 刀刀见血封喉,毫无怜悯。 他蒙着面,露着一双清亮眸子,似乎年龄并不大,却如此杀伐果断,刀尖不断淌着血。 熔轻笑了声,嗓音轻快:“今日,就饶了你,不杀你。总有天,我会取了你家侯爷的首级。” 他笑声如小溪山泉般明朗无害,却让沉云野头皮发麻。 这,蒙面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是怎样的一个人? 熔转身,踏云踩风般轻功快的出神入化,跳上墙桓,隐秘地跑了。 沉云野松口气,瞥见正要逃的赤.裸女人,以及前面数十名闻声而逃的‘百姓’,大喝:“抓住他们所有人!” **** 医馆之中。 顾清翊在柜台前按下一锭黄金:“医师出来!看看她。” 正在摇摇椅上打瞌睡的女医师连忙惊醒,望着金子眼睛都绿了,大喜过望道:“好好好!贵人里面请!” 顾清翊将沈雪柠放在病榻上。 女子本就白皙的脸此刻更是惨白的吓人,她一身白裙,鲜血染红上半身,刺目无比。 女医师立刻拔出沈雪柠后背的箭矢,以小银针戳掉上面淡绿色的药汁,鼻尖咻了咻,放入水盆中,不乐观道:“这箭矢上涂的是,江南媚药,一种可服用但刺入肉中也能发作的烈性春|药,会迷失人心智。” 顾清翊道:“可有解药?” “江南媚药本身就是害人所用,无解。要么熬过去,要么就交合…可此药极其烈,熬过去的人根本没几个,若男子硬熬过去会伤其行房事的能力,若是女子,则会伤她小腹,恐日后不孕。” 女医师为沈雪柠止血、上药包扎,叹息道,“所幸是袖箭,伤的不深,养个把月便能恢复。这媚毒,就…棘手了。公子可回家放一盆冷水,让她泡着,让她保持点理智,尝试着熬过去。” 下刻。 女医师话未说完,顾清翊便抱着紧闭双眼、煎熬无比的沈雪柠飞身离开,匆匆回到府邸。 听雨阁很多下人正在清理打斗后的痕迹。 “倒一桶冷水。”顾清翊不容置喙地高声命令。 “是!”青玉不敢多问,连忙带着白桑去做。 不会儿,屋中倒满一桶冷水。 寒冬腊月,冻得渗人,这水更是彻骨凉,青玉添水时都冻的咬牙。 顾清翊关上门,指尖迟疑了下,脱去她的大氅、外裙,只剩下一层薄如纸张的里衣,他将她放入冷水中。 燥热无比、小腹蹿火的沈雪柠,打了一个激灵,浑身如至冰窖,将半昏迷的她刺激得猛然睁开眼,杏眸中尽是惶恐。 霍地从水中站起身。 顾清翊大掌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进寒冰般的冷水里:“你中了江南烈性媚药,唯有此法,才可让你恢复理智解毒。” -- 第23页 “咳……咳咳。”沈雪柠光洁的额头尽是冷汗,唇色白的如霜。 好冷啊,真的太冷了。沈雪柠在冷水中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她就旧疾未愈、病气入肺,根本受不得冻,此时冷的她眼前一片发黑,天旋地转般就要再次晕过去,努力控制着体内的异样。 她可能暂时不会被春|药折磨死,但现在就要冻死了! 冷水如寒针般密密麻麻地扎着她,寒意包裹全身,她本就畏寒,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肤就像被凌迟般,好冷好难受。 约莫一刻钟。 体内不正常的燥热,几乎烧的她理智全无,偏生刺骨冷水又让她清醒过来,像是发了高烧,头痛欲裂,她娇弱的身子不停发抖,冻得牙齿打颤。 不知为何要冷水的青玉,接着送糕点为由,进入屋中,忽然吓得碟子落在地上,跪在地上。 “侯爷,使不得!使不得!寒冬腊月,外面冰天雪地,水冷的刺骨,夫人先前就病气入肺,刚脱离病危,这样会冻死她的…会让她落下旧疾的,求求您不要把她放在冷水里。” “你你你!你为什么把我姐放在冷水里泡着?”沈之默趁机冲进屋中,气结,就要冲过去打顾清翊。 顾清翊沉默着反手扣住他,扔给沉云野:“关起来。” 沈之默激动地大喊:“阿姐不能冻着,阿姐会被冻出病的!” 沉云野说了声得罪,便绑住沈之默,将他拿下带出门,堵住了他的嘴。 “她中了媚药。”顾清翊紧紧闭上眼,坐在木凳上。 “但您可以帮她解毒的,为什么要让她遭这个罪!?”青玉泪水夺眶而出,激动的有些失礼,哭着道。 顾清翊薄唇紧抿,犹豫不决地看着水中的窈窕女子,她冷的气若游丝,牙齿打颤,瘦瘦小小一团,纤细的双臂抱住双腿,楚楚怜人,本就生的雪肤花貌,此时睫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泪珠,小巧的鼻梁冷白如凝脂,足以让任何人起恻隐之心。 “出去。”他嗓音沉如铁。 青玉哭着服从命令,担忧地退出屋中。 哗地一声!水花四溅。 沈雪柠站起身,再也受不住刺入骨髓的冰寒!墨发紧贴在巴掌大的俏脸上,墨发乌黑小脸惨白,洁白牙齿打颤,唇微微张着,一双含着泪的眸子,难耐又痛苦地直视顾清翊,湿漉漉的里衣粘在身段上,勾勒出前凸后翘的曲段,微微发着颤,全身紧绷。 她好冷,浑身难受,失去大半理智。 二人四目相对。 顾清翊喉结轻微滚动,平静无声的对望。 “你,要我帮你吗?” ◎最新评论: 【不是侯爷吗,怎么又称为王爷了啊】 【打卡打卡】 【撒花】 【昨晚我就早睡了会儿,居然错过这么多,今天补上 话说,为啥箭上要涂媚药?要杀人,用毒不是更好?还有那个巷子里的光着的女人,我有点看不太明白】 【来了】 -完- 第11章 和离? ◎冷静,一定要冷静◎ 顾清翊丹凤眼中闪过一瞬的不忍,薄唇启合,“三个月后,我们交易到期,届时若你我和离,你不再是清白之身,吃亏的是你。我从不碰你,是因为四年之约,怕你和离后难找夫家。” “原来,在你心里早就定死了,我们的缘分只有四年。” 沈雪柠愣了下,微咬唇,冷淡道,“我再怎么想要打动你,都是白费力气,我哪怕倾其所有地付出,你都不会喜欢我。我只是你挡掉锦乐公主那桩婚约的工具,从一开始,你就决定四年到期就和离,只有我一个人把你当成夫君,想要和你在一起五年、六年、十年……” “我确实是那么想的。” 顾清翊平静地直视她,冷定开口,“我生性凉薄,我早就说了,交易就是交易。你管理好永安侯的同时,也享受着永安侯夫人之位带来的富贵,权当回馈你当年帮我挡掉圣上的赐婚。各自相安无事,这就很好。你为什么要对我动心?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我不喜欢你,就不可能做出喜欢你的行为欺骗你。你一腔痴情付错了地方。” 沈雪柠从来没想过,真正得到顾清翊直白的拒绝,是在这么个情况。 她心疼的揪做一团,仿佛在被人无情地践踏蹂|躏,体内的药性又让她一点点失去理智。 是啊。 顾清翊说的非常清楚了,不可能喜欢她,所以奉劝她不要自讨苦吃。 他本就是那个性子,凉薄无情嘛。满腔热血浇上去也会被冻成寒冰。 沈雪柠嗓音哑涩地点头,笑着落下一行泪,心里的疼、身体的燥热异样、发着烧加上旧疾复发,折磨的她步履趔趄,走出水桶,狼狈地跌在地上:“我以后,不会再自、讨、苦、吃了。” “你……”顾清翊蹲下来,“你没事吗?” “有事啊…”沈雪柠打掉顾清翊扶她的手,双眸无神呆滞,“但也不要你管。” 顾清翊咬牙,蓦地心脏乱了节拍,高速跳了几分,抱起她,放在床上,颇有些手足无措,向来雷厉风行的他有些失去抉择能力,沉沉道: “若硬撑你恐会不孕,再把你放入冷水中,你身体又撑不住,若你我同房,又会影响你日后二嫁……沈雪柠,你告诉我,我怎么帮你?你这箭原是替我挨的,那是他们对付我的,我们从来都是两不相欠,现在我欠了你。” -- 第24页 沈雪柠唇畔冷笑,眼底闪过寒意,许是春|药作祟,又许是被他刺激到了。 她忽然攥住顾清翊衣领,费力将他拉下来,顾清翊猝不及防俯身低头。 二人咫尺之距,女子极其虚弱的呼吸洒在他脖间,他蹙紧眉头,有些怕沈雪柠下刻就断气了。 “我不是拿得起放不下之人。三个月后和离,就算我不是清白之身,我也可以找到两情相悦的男人。”沈雪柠嘴角的笑意越发冷,转而嘲讽道,“顾清翊,你不要我,自然有人会要我,就不劳烦你费心我二嫁的事情了……” 下刻。 女子气笑了,惨白着脸,唇角勾起,笑容苍凉,眼底尽是失望至极,杏眸黯淡无光。她葱白指尖颤颤地伸入顾清翊的衣服,她的手冷的像是细小冰块般,勾的顾清翊背脊一颤,浑身僵直。 沈雪柠寒凉柔软的唇,吻在顾清翊耳垂上,一点点吻过他的脖颈,灵巧的舌尖吐露香息,亲吻他微微滚动的喉结,顾清翊不为所动,坐在床边,被她勾住脖子被迫俯身,像高僧入定般克制着不为所动,他看上去很冷静又很正直,像绝不涉足红尘的无情神祇… 女子吻的认真,像是在亲吻三年多的梦想,又像是在做放弃前的最后诀别。 顾清翊冷厉惯了的丹凤眼逐渐染上一点点欲色,就在他控制不住,翻身上床,将女子压住,骨节分明的手挑开女子衣领,咽着口水抱住她时,女子哈着冷气,嗓音似冬夜寒雨,温柔又残忍: “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圆房吗?并不是我熬不住。而是我怕熬过后会不孕,我以后可还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呢,怎么能不孕呢?” 顿时。 顾清翊眼中的欲色消散,脸色急剧阴沉,咬紧后槽牙,埋进她墨发中的头抬起来,直视身下妩媚生姿的女子,气的胸口疼,他虽然冷心冷情,却鲜少动怒,可此时,他真的动怒了,情绪被身下女人彻底打乱。 “是吗?” 顾清翊啧了声,付诸冷笑,发狠地亲吻她锁骨,嘴角讽刺上扬,“你要替别人生孩子,所以必须要行房解毒。你现在还是我永安侯的妻子,就想着替别人生孩子。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呵。和你成婚四年,虽是协议夫妻,可我从没想过让别的女人替我生孩子。沈雪柠,你好得很呐。” 他毫不留情地抱住她,像是真的被激怒了,左手勒紧她腰肢,右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真的很生气。 沈雪柠眼角无声滑下一行泪,落在顾清翊的手心里,凉凉的。。 他盛怒的眸子恢复些理智,鬼使神差地俯身亲吻她眼畔的泪珠,冷笑:“哭什么?我弄疼你了?你既然为了给别人生孩子,才与我同房,那是得忍着点疼。我没睡过女人,没有经验,弄疼你了,见谅。” “我…不需要你帮我了。”沈雪柠泪汹涌地落下。 她死死咬着唇,忽而泣不成声,她何其用心地给眼前这个男人煲了三年汤,何其用心地写了三年家信,何其用心地付出了三年,可是,骆驼被压死了,释然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推开顾清翊,蜷缩着身子,躲在床角浑身发抖,压抑数日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塌,哭的泣不成声,绝望又难过。 “顾清翊,提前和离吧。”沈雪柠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心疼的如刀割,再也忍受不住低声道。 顾清翊起身,衣衫凌乱,忽然屏气凝神,沉默了很久,黑曜石般布满乌云的寒眸,沉沉地望着她,他发现,他居然看不透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怎么看她…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说:“还有三个月才到期。三个月,少半天都不行。” 沈雪柠望着他的眼睛,突然闭上,无声无息落泪,不再看他。 她也看不懂顾清翊,看不穿看不透,她从来没看清过顾清翊。 “好。三个月后和离,多一天和离都不行。” 沈雪柠点头,下床,一步步路过顾清翊,跨入寒冷如冰的水桶,任凭周身冷水侵袭身体,却也消减不了心里半分疼痛,她很是理智又很是冷静:“侯爷,我身体不适,就不送您出门了。” 这是在赶他走。 “好得很。”顾清翊哑然失笑,“行。三个月。” 嘭地一声,男人关上门,外头不知何时落了大雨。 接天连地,豆大的雨砸下来。 沉云野冲上前去为他打伞,顾清翊顺手扔掉那把伞,执意走在大雨中,无遮无挡,任凭大雨淋湿满身,咬牙切齿离开了听雨阁。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或许是因为规规矩矩地当了他四年表面妻子的乖巧女人,居然说要替别人生孩子才和他同房,所以作为表面丈夫的他生气了? 大概是这样吧。 顾清翊理不清自己为什么生气,狠狠踹了一脚蓝花楹的树根。 树根出现点点裂缝。 冷静,一定要冷静。 顾清翊厌恶情绪被人影响,厌恶情绪出现大起大伏;无论何时,他永远冷心办事,保持绝对的冷静,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保证自己做出正确理智的抉择。 过度喜悦与过度发怒,都会或多或少影响一个人的理智。 而他,之所以能十岁谎报年龄参军,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当上老永安侯的义子,一身战功累累,靠的便是远超常人的理智,与出色的杀伐果断。 -- 第25页 情绪起伏,会影响理智和杀伐果断。 所以顾清翊必须远离让他产生情绪起伏的人,才可以高度冷静理智清醒,他必须远离沈雪柠。 他居然,情绪失控了… 顾清翊深呼吸一口气,浑身是雨,略有些疲倦地坐在蓝花楹树下的花坛边,凉雨不断从他下巴滑落,借着雨,逐渐恢复完理智,他冷冷道:“沉云野,把今天那个在巷子里没穿衣服的女人,和那群故意徘徊的百姓抓过来。” ◎最新评论: 【男主刚说满四年就和离,不碰她是怕她没了清白二嫁不好,结果女主就主动吻上了,说怕二嫁没法生孩子,自尊不要,脸也不要了】 【我有点跳着看的 如果男主之前也像这样挑明了跟女主说的话 那女主的确是自作多情 如果没说的话 男主也没尽到应尽责任啊 这真的是侯爷夫人的待遇吗 下人对女主什么态度男主真的不知道?好男人都是尊重女性的】 【本来就是交易,男主并没有做错什么,女主还觉得男主对她绝情,xs了,自我感动而已。】 【痴情没有错,错的是自以为是的感动和怜悯自己的付出】 【大大怎么还没有更新呀】 【24号说会更新,结果都25号了!唉】 【555555…大大骗我】 【别等~~ 早点睡吖各位读者小仙女~ 今晚我更新的会有点晚~】 【 【摁爪】 【我肯定是太无聊了,所以来翻了翻评论,这狗男主真是不招人待见啊,哈哈哈哈,我放心了 顺便催大大更新~~】 【我仔细看了眼文案,女主后期和皇帝在一起,又和前夫发生了关系才离婚,这算哪门子双c啊。。。不是就不是,直接表明就行了为啥不是双c还标双c呢】 【我仔细看了眼文案,女主后期和皇帝在一起,又和前夫发生了关系才离婚,这算哪门子双c啊。。。不是就不是,直接表明就行了为啥不是双c还标双c呢】 【嘿!又改?!改了啥?要不要重看?! 我每次看到有修改就很纠结 大大~更新重要,就不要修改了好嘛,我都快化身纠结帝了】 【既然还没确定男主是谁,我请求男二上位,谢谢! 是不是和离要在发生关系之后?我看文案上好像有,还叫着赵音的名儿,所以和离貌似还遥遥无期,现在赵音回来了,这三个月感觉能写50章,我哭】 -完- 第12章 赵音复活了? ◎诈…尸…?◎ 沉云野在瓢泼大雨中踩过水凼,亲手拎着那女子过来,朝地下一扔。 众府兵亲眼看着向来冷静自持的顾清翊,竟然坐在暴风疾雨中的花坛上,眉眼之间冷戾至极,隐有不耐,吓得人人自危,不敢大声呼吸。 看着跪在地上,各自面面相觑又手足无措的十几个百姓,其中有个能说会道地缩着脖子,小心道:“侯爷,您凭什么抓我们呀…我们又没犯法…\ “你们可知,勾结乱党,为熔做事,是什么样的罪名?”顾清翊不答反问,雨水从他墨发尖流下,他语气又冷又沉。 “熔?!侯爷冤枉啊!就算是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 “这十几个百姓都是什么身份?”顾清翊打断他。 沉云野上前一步,一一指认,面容严峻道:“王麻子是京城南街的说书先生,张二媒婆是北街的媒婆,李四是西街的猪肉贩,何三是东街的车夫。其余的也是差不多的职业,这其中一共是四名说书先生。” “还有那女子,经查验,是外地青楼女子。也对,只有青楼女子才放得开,敢大庭广众之下赤.裸。” 顾清翊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熔以沈雪柠引我到小巷子,再射我沾有媚毒的袖箭,中箭后沿着那小巷逃上几步便会碰到赤.裸的青楼女子,她浑身赤.裸加上满地撕碎的衣衫,就算我不做什么,你也会赖上我,说我强|奸民女。\ 顾清翊面无表情,站在冷雨中,目光如寒刃盯着那女子。 女子立刻后退几步,攥紧拳头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顾清翊再走几步,盯着四个说书先生:“接着,安排在巷口假意路过的十几名百姓,便会迅速散播我强|奸名女,再让此事传到陛下耳中,让陛下对我严惩。” “说书先生身在茶楼,每天上百个听书的,一传十十传百,媒婆天天奔走,交友甚广,猪肉贩在人多眼杂的菜市场,车夫更是奔走于京城东南西北四条街,熔找的都是交际广泛的无名之辈,若传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沉云野手紧捏刀柄,“熔自知他杀不死侯爷,便要毁了您名声害您失去民心!而且您的政敌也会借此对您发难。” 熔本意是射中顾清翊后带着沈雪柠溜走,却不慎让使了小心机的沈雪柠逃了,也没想到过她会替顾清翊挡箭,所以…无论怎么说,都是沈雪柠帮了她。 顾清翊站在大雨中,微抿薄唇,紧皱眉头,一言不发,脑海里闪过沈雪柠毫不犹豫替他挡箭的场景。 “她,怎么就能那样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顾清翊嗓音沉闷,像是自言自语。 “啊?什么?”沉云野凑过耳朵去听,拔高音调,“雨太大,侯爷你大声点,我听不清!” “以构陷朝臣为由,将他们关入大牢一年。”回神后的顾清翊下令。 -- 第26页 “侯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我们知道错了,我娘子今年就要生了,若我去坐牢谁来照顾他们啊?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也不知道那就是乱党啊!”说书先生急急磕头求饶。 “知足吧。”沉云野挥手示意人绑走他们,一边威风凛凛大声道,“侯爷没以勾结乱党为名给你们判刑已经很好了,勾结乱党是十年大牢起步!还好意思说拿钱办事?办这种污蔑他人的坏事,就该多关关你们长记性!” 犯人们这才后知后觉,谁也没说什么了,默默磕了个头,挨个被绑走。 瓢泼大雨又密又急,接天连地,那雨就跟倒不完的豆子似的顾清翊浑身湿漉漉地走进了大厅,满身是冬末的冷雨,端坐在主位上,兀自倒了杯碧螺春,看着上面氤氲的腾腾热气:“熔一定在侯府有眼线,把他揪出来。” 熔居然连侯爷送夫人裙子的事儿都知道,定是安插了内线。沉云野点头:“都说熔的信息网疏而不漏,许多朝臣家里都有他的眼线,想来所言不虚……” 顾清翊没原有地咳嗽一声:”你…替我将府上的珍稀药材送到听雨阁。让……沈雪柠好好补补。” 说来,这一箭还是替他挨得。 “是!”沉云野点头。 ***** 听雨阁中。 青玉唉声叹气,心中十分恨:“怎么在夫人中了媚毒的情况下,侯爷都没帮她解毒呢?真是好狠的心。” 白桑嘘了声,悄悄道:“青玉姐,你不要再说啦,免得夫人听了伤心。” 青玉又是重重地唉一声。 屋内。 沈雪柠裹着薄薄的被褥,周身发抖,她没有待在床上,而是躲在了屋中的墙角处,紧贴着角落,苍白的嘴唇战栗。 青玉走进门半步,微愣了下,登时心酸起来,她家小姐自幼便这样,受了什么委屈或者难受了,就爱躲在墙壁角落处,抱住膝盖,靠在小角落里,把自己团的紧紧的。 沈雪柠体内的难受如浪潮,奔涌不息又一浪比一浪凶猛地袭来,冲击着她的理智。 “你,你你是谁!?”屋外,传来白桑有些惧怕的质问,“你不就是先前那个掳走夫人的坏人!?来人——” 熔穿着一袭玄黑色雨衣,身上淌着涓涓不断的雨水,在乌青色的天色下,踏过屋檐瓦砾,落在地上,蒙着面,露出一双清亮又冷的眸子,给了白桑一记手背,便敲晕了她,把她放在屋檐下,跨步进了屋中。 青玉顿时瞪圆眼睛,刚要大吼,熔散漫笑了声:“别叫,我是给你家夫人送解药的。” 随后,熔点了青玉哑穴,饶是她想叫也出不了声。 沈雪柠浑身无力,甚至虚弱喊不出声,细若蚊叮地问:“你,来干什么……” “都说啦,给你送药。” 熔穿着黑色雨衣,他身高约莫七尺半,头也带着雨衣黑帽,一双眼像是浸在冷水里的玉,缓步走来,高瘦的身子蹲下,袖中滚出一青玉瓶,拿出颗红色药丸,递给她,“我不想伤及无关之人,我本以为顾清翊会为你解毒的,但是没想到……” 沈雪柠眼神戒备:“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解药?你给我下毒,还给我送解药?我…不信。” “不信也没关系,你还不是得吃?”熔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随意地捏开她下颚,直接把药送进去,“你自己也不肯吃,那只有我这样喂你了。 沈雪柠感觉得到药丸顺着喉咙滑入了腹中,作呕催吐已然来不及。 熔看着她戒备警觉的目光,缓缓笑了,蹲在地上,与她四目相对,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沈雪柠的脑袋:“你还是和小时候那样,受委屈了就喜欢躲在角落里哭啊…” “你。你是谁?”沈雪柠微怔。 “我是熔啊。”熔连人带被褥地将她卷入怀中,放她在床上,丹凤眼含着若有似无的一丝笑,语气清爽的似山谷的风,“如假包换的熔。” “熔……乱党之首,动摇江山根本、在江南密谋造反令大臣最头疼的熔?我从来没和你这种乱党接触过,你怎么会知道我小时候…”沈雪柠目光如针,死死地盯他。 熔勾唇,眼眸归于冷静,再次轻轻拍了拍了她的头,像安抚小孩子那般:“ 好好养病。”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速度之快,令沈雪柠没反应过来,顺手被她解了哑穴的青玉,连忙道:“夫人,夫人,你好些了吗?那贼人,到底给的是不是解药啊?!” “确实好些了。”沈雪柠服下药后一会儿,症状减轻不少,思忖着,那熔无意之间随口而出的话,为什么会说出她小时候连母亲都不知道的习惯… 沈雪柠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也或许是跟她摔下悬崖后,丧失过一些记忆有关? “夫人,不好了 !”白桑急急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门口有个女子,说自己是赵音,那女子真的和大小姐长得一般无二……” “赵音不是死了吗?”青玉道,“前几日还给她祭祀了,难不成还能诈尸?” 青玉对这位已故赵音意见颇大,言语间自然不尊敬了些。 “青玉姐,你恐怕不知道…”白桑支支吾吾,咬牙道,“大小姐立的是衣冠冢,墓中只有一件衣服,其实并没有尸首……” 裹在被褥中的沈雪柠抬头,柳叶眉免不得狠狠皱了下。 -- 第27页 青玉是自小服侍她长大的陪嫁丫鬟,而白桑则是侯府给她安排的婢子,白桑是府里老人的女儿,自然晓得一些密事,若她今日不说,沈雪柠真不知道赵音墓中埋的只有一套衣服。 “叩叩叩。”院落响起敲门声,“夫人,是我沉云野。” 沈雪柠心漏了半拍,有些如行尸走肉般,苦着嗓子,哑声道:“去开门。” 青玉垮着一张脸,打开门:“沉参将有什么事情?夫人才替侯爷挡了一箭,正在休息。” “侯爷关怀夫人身体,特地让我代替他送来一箱子的珍稀药材,其中最好的便是千年人参,与那顶顶绝佳的天麻,可都是有市无价的。”沉云野笑着让人抬进来。 看着那半人高的大红色箱子,里头鼓鼓囊囊的,塞得很满,连箱子都盖不上,只能敞着,青玉让人抬进去后,嘟囔了声:“回回都是你说代替侯爷送的,侯爷真想送真关怀夫人,怎么不亲自来?” 沉云野尴尬地摸摸头,这这这,他也不好意思回话,毕竟就是他家侯爷理亏嘛,他赔着笑,唉了声:“青玉姑娘,东西送到,那我就走一步。” 沉云野越走,耳边越是传来洒水婢子与小厮们激动的窃窃私语,还有喜极而泣的云嬷嬷一瘸一拐地跑向府门口,大哭着:“大小姐,真的回来了吗?大小姐还活着吗?” 那哭喊声,传入沈雪柠的耳中,很是刺耳。 观全府上下的反应…难道真是… 赵音,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更新完毕。 评论区留言,我发红包补偿啦~感谢等待~ ◎最新评论: 【今天更新可能会晚点。但会更。 荨麻疹犯了,要去看病。TvT】 【亲,每天更新不?】 【好看】 【速度和离】 【快和离受不了了】 【熔这个反贼都比姓顾的好。】 【熔是男二吗?他俩会在一起吗?反正不是这个狗侯爷,都行】 【我的天,终于等到更新了,看前先留言 昨晚我都哭晕在厕所好几次了好吗大大~】 【来了】 -完- 第13章 顾清翊被关在狗笼里 ◎吃喝拉撒◎ 永安侯府大门。 一位长得跟朵花似的姑娘,头戴斗笠,斗笠上垂下来轻薄的白纱随风摇曳,遮住了她的容貌,她嗓音又娇又柔,说话声很细:“云管家,是我。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拦着我做什么?” 她身穿麻布粗裙,袖笼里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扶着面纱,露出细长的黛玉眉,小小的樱桃唇,小巧白挺的鼻尖一颗极小的棕黑痣,就是那颗痣显得整张脸更是惹人怜惜。 云管家定睛细看,当即如雷劈顶,惊得久久说不出话,呀地一声拍大腿,几乎喜极而泣:“大小姐!真的是你吗?大小姐啊!侯爷唯一的亲女儿啊!” 站在一棵树后的沈雪柠,看着那张与自己足足五分像的脸,愣了很久。 其实,众人皆知,顾清翊并非老侯爷亲生儿子。 顾清翊十岁谎报年龄参军,屡建功绩,十四岁时被老永安侯赏识收作义子。因为老侯夫人生赵音时难产而死,不再娶妻的老永安侯无子,便待顾清翊如亲子,五年前,赵音十五岁那年,老侯爷死于绝症,乱党为报复顾清翊和老侯爷,将赵音掳走乱箭射入黄河中… 是啊,当初云管家、沉云野包括顾清翊都是亲眼看见赵音被乱箭射入河中,被滚滚的黄河吞噬,摔下百米高的黄河瀑布。 怎么可能还会活着呢? 可这与赵音一模一样的脸和身高,不是她又是谁?! 顾清翊闻讯赶来,站在屋檐下,望着大雨里撑着一支油纸伞的娇弱女子,极受震撼,忽然眼圈就红了一点点。 云管家更是潸然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激动地走过去,扶着赵音:“回家,大小姐,咱们回家!进家里说。” 顾清翊侧身让开一步,拉回理智,打量着眼前女子,并无任何易容痕迹,那就是真是的人脸,真的是赵音… 赵音举手投足间优雅极了,动作也好看,右手执伞,左手指尖微微提着裙摆上台阶,一步步走进侯府大门,看到顾清翊时,她抿了下嘴,红着眼哽咽道:“哥哥,瘦了。” “没瘦。”顾清翊干瘪瘪地笑了声,他背在腰后的手微微发颤,与赵音并肩而立朝正厅走去,“快五年了,我以为你……” 赵音打断他。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是不是觉得很突然?当年我被射入河中,顺流滚下瀑布,我也认为自己必死无疑,哪想,顺着河流飘了一天一夜,被山中的老夫妇救了。我伤的重,在床上躺了三年多,山区闭塞,老夫妇不识字,也不知道京城在那里,我都是今年养好伤攒够盘缠才回的京城。” 她语气轻松,眼神透着辛酸,却被她简单的几句话盖过,停在一众家仆中很不是滋味儿,有跟随老侯爷的老仆人们,纷纷红了眼抹眼泪。 不用想,都知道她这几年吃了很多苦。 顾清翊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二人比肩同行,路过蓝花楹书旁时,沈雪柠回神,脚尖仓促地改变方向朝后面躲了躲,顾清翊的白月光回来了,顾清翊的心上人回来了,正主回来了,她……看着比肩而行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好多余… -- 第28页 沈雪柠红了眼,正准备转身离开。 “这位是……”赵音语气有些惊讶,观沈雪柠穿着打扮,不会是仆人婢子,梳着妇人发髻,似乎对侯府很熟悉,她有个不好地预感,懵懵懂懂看向顾清翊。 沈雪柠也停住脚,看向顾清翊。 顾清翊道:“是我夫人。” “你……你夫人……?!”赵音霎时脸上雪色褪尽,指尖用力攥紧伞柄,迅速反应过来,淡淡笑道,“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沈。”沈雪柠道,“沈雪柠。” “那便叫你雪柠姐姐好了。”赵音深深看她一眼,微颔首算是打了个见面礼,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笑意。 沈雪柠脚尖发紧抓住地面,微微一笑,咳嗽了声,略有些仓促,“我身体不好,就先回院子,不打搅侯爷和大小姐叙旧。” 说完,沈雪柠像失了三魂六魄似的,转身僵着身子,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走了。 府上绝大部分人都很高兴,因为老侯爷唯一的女儿回来了! 只有沈雪柠一个人,略有些失态,莫名难过罢了,她是这府上最多余的人。三个月,只要三个月,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赵音回来了,她长得真的很好看,难怪侯爷忘不了她。沈雪柠一路上胡思乱想,就连自己怎么回的听雨阁都不知道。 如行尸走肉般,看着形单影只又孤僻。 ***** 正厅。 顾清翊与赵音各坐一边,与赵音阔别多年,其实他也并没有什么话说,除了必要的寒暄与久别重逢的问候外,好像也找不到多余的话题。 千言万语,归纳为长叹一声:“活着回来就好。” 这样,他就无愧于地下长眠的养父了。 没人知道顾清翊没被老侯爷收养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顾清翊自幼流浪在外,吃百家饭长大,三岁被土匪抓去当看门狗,关在狭□□仄的狗笼里时刻监督官兵突袭,那狗笼就两尺高,他长到五岁时,关在里面连身子都站不直,吃的是剩菜馊饭,在笼里吃喝拉撒睡关了五年。 白天偷看土匪练武学招式,晚上看大门。直到官兵扫荡匪寇,他才随难民一路逃到江南谎报年龄参军。 他是军营里出名的怪小孩,从不说话,眼睛幽狠的像野狼,时时提防着别人;十岁的他,战戟都比他高,一上战场,拿着刀杀就红了眼,满脸都是血,他把敌人全看成当年关他的土匪,拼了命的杀敌,建军功。 后来,老侯爷养他陪他供他读书,传他候位,教他为人处世。 是老侯爷,让他从一个怪物,变成稍微正常了点的人。 思及老侯爷教养之恩,感触颇深,顾清翊双眼发红,沉默良久,指尖微微战栗举起杯盏,喝了口热茶。 “你还是和以前那样,不爱说话。”赵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深深,像是透过旧时光在看他,“五年了,清翊还是没变。” “啊不,你也变了。”赵音嗓音婉转,轻轻道,“你娶了妻子。那位雪柠姐姐,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啊?居然会让你娶她。” 顾清翊不说话。 赵音也喝了口茶,热茶中升起的腾腾热气,隐没她略有深意的杏眸。 “我晓得你为什么娶她。” 顾清翊还是没说话。 赵音嗳了声,望着屋檐尖角挂着的雨丝,看着青灰色的阴雨天,不经意道:“那你娶了她,还怎么娶我啊?” 顾清翊蹙了眉,这回,他说话了:“阿音,我待你如亲妹。” “五年前你就是这么说的。”赵音道,“你既然对我没心思,又怎么会娶一个和我有五分像的?” 顾清翊捏紧茶盏。 “我当年没保护好你,对你和义父内疚悔恨颇深。娶她之事,也另有内情。在我娶她的前几个月里,我确实把她当做你,后来,我知道她不是你,她只是她自己。而我,对你好,因为你是我妹妹,是我义父唯一的女儿。” “那我回来了,你可以把她休了,娶我。父亲临终前有托付你,好好照顾我的。”赵音嗓音很平稳,那语气就好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饭,透着势在必得。 “照顾你,也并非就是娶你。”顾清翊没想到赵音一回来就会提这件事,他目光低沉,“我于女子而言绝非良配,我性格冷漠,对谁都一样,对妻子也这样。你当我妹妹,我可以极力庇佑你,你当妻子也不会幸福。” 顾清翊脑海里闪过沈雪柠,有些恍惚:“或许,谁做我妻子,都不会幸福。” “这话,和五年前一字未变。”赵音慢慢悠悠唉了声,眼里冷了些,“我晓得你,你眼里只有事业事业事业。” “也难为你了,居然会娶妻。”赵音哑然失笑,“我本来还蛮羡慕雪柠姐姐的,但后来看到她与我五分相似,又是你的妻子,忽然就释然了。你就是喜欢我,你就是对我恋恋不忘,你还不承认。” “好啦。我现在要回屋子歇会儿,我好不容易才回到家,我吃了好多的苦,清翊你也不晓得说些甜话哄哄我。”赵音故作娇嗔,站起身,远远地便看到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大喊。 “大小姐!大小姐是我!”云嬷嬷一瘸一拐,老泪纵横地扑过来,跪倒在赵音的脚下,磕头。 赵音微眯眼睛,疑惑地打量云嬷嬷片刻,忽然尖声叫喊:“奶娘?奶娘您腿…腿怎么瘸了?是谁做的?” -- 第29页 云嬷嬷言语犹豫地瞥了眼顾清翊,连忙道:“不打紧不打紧,就是瘸了而已,幸好没死。您没在,老奴还不如去死了好。” 赵音看出了云嬷嬷的言辞闪烁,沉下气来,招了几个以前服侍她的贴心婢子,朝兰月阁走去,再三问云嬷嬷。 云嬷嬷这才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是夫人嫉妒您在侯爷心中的地位,故意整我,让侯爷打瘸了我的腿!我是您的奶娘,有时候稍微犯了小错,她就对我又打又骂,恨不得扒我皮…”末了,云嬷嬷擦了擦泪。 “还有这等事?”赵音扶着云嬷嬷进了兰月阁。 云嬷嬷咬牙启齿,一副受害者模样:“她算什么侯爷夫人?!老侯爷只有您一个嫡女,收了咱侯爷做唯一的义子,你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鸠占鹊巢,妄想当一辈子主母!当年谁不知道侯爷对您照顾有加?咱侯爷那么冷心冷情的人,又何曾照顾过几个人,那么照顾您还不是因为喜欢您?这下您回来了,沈雪柠就该滚出去了。 赵音也晓得云嬷嬷或多或少添油加醋。 但是没关系,云嬷嬷是她的奶娘,敢动她的人,就是动她,她既回来了,自然是要拿回侯府管理权的。 赵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纤细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笑了:“等我换身衣裳,再去捡些礼物,陪我拜会拜会这雪、柠、姐、姐。” **** 刚食过晚饭。 沈雪柠坐在院中的青竹下,目光寡淡略空:“青玉,你这些时日就陆陆续续收拾家当吧。” “别啊,夫人,收拾什么家当?您和侯爷还没和离呢,一日不离就一日是夫妻,就算大小姐回来了,那您也是夫人嘛。您要对自己有信心,您才是主母…”青玉劝到最后,自己都没底气,满脸愁云惨淡。 站在听雨阁门外的赵音,微顿脚步。 云嬷嬷冷笑,道:“大小姐您听,她就是存了要当侯府主母的心,简直是痴心妄想。” 作者有话说: 小科普:两尺高的狗笼:约66厘米高。顾清翊三岁到八岁,都是在狗笼里待过的,他是在狗笼里看着土匪们练武,偷偷学招式学武功的… ——— ◎最新评论: 【这男主神经错乱了?不是他自己说的把女主当做赵的替身吗,现在又说后来就不是了,可4年不理女主,又是祭祀想着赵】 【草,原来侯府是嫡女的.....???那她还不恶心极了,家都被男主抢走了】 【赵音这话给我看yue了,建议这俩锁死给女主换个好的吧,可千万别破镜重圆,这狗男人不配】 【好气啊 这女的还趾高气昂理所应当。女主肯定要受气了哎】 【快展开火葬场剧本!!!快快快!!! 好讨厌目前的状态,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喜欢,不想虐女鹅了】 【女主有点自尊就该马上走。又不是你的家,也没人在乎你,还留着不是自取其辱吗。希望赵音有个好结局,毕竟侯府才是她的家,千万不要为个鸠占鹊巢的男主把自己变成恶毒女配。男主是最不要脸的。】 【早点离开这伤心的地方不好吗?青玉不是都看见你家小姐有多惨了吗,还不快点走?】 【撒花撒花撒花】 -完- 第14章 你爱上了别的男人 ◎有点吃醋◎ 赵音听后,轻轻笑了下,也不搭话,素手直接推开听雨阁大门,砰地一声,走入院中。 与其说走,不如说是闯。 沈之默被砰地一声吓得直接从板凳上站起来,环顾四周:“谁?谁不敲门就闯进来啦,别吓着我阿姐!!你,你你们是谁?” “闯?”云嬷嬷扬眉吐气,抬高下巴,“这是大小姐的家,一切都是大小姐的,进哪里还需要敲门嘛?” 坐在石桌前正捧着《北山酒经》的沈雪柠,听到这气焰熏天的话,只皱了下眉头,若无其事般坐的端正,气定神闲,指尖翻到下一页,也不说话,跟没看到似的。 她知道,这是赵音宣誓主权的第一步。 赵音进门,并不恼怒,勾起笑容道:“雪柠姐姐。” 叫了她,她这才抬头,回以淡笑:“青玉,先前吩咐你给大小姐准备的茶点呢?端上来。” 青玉忍气吞声地端上茶水与糕点。 “你知道我要来?”赵音继续笑道。 “猜到了。”沈雪柠平视她,目光不躲不闪,气场从容娴静,心平气和。 “其实也没什么。” 赵音将一缕鬓发勾到耳后,巧笑嫣然,“就是清翊给我买了好几个衣柜的新衣裳,他一个男人的欣赏水准自然不如女人好,怎么晓得女人穿什么好看呢?这不,我只有来问雪柠姐姐,清翊给我买的这身裙子,好不好看呀?” “嗯。好看。”沈雪柠极其敷衍地扫了一眼,不甚在意地低头看书。 就那一眼,怕是连裙子领口款式都没注意吧? 身穿水青色渐变繁复花纹裙子的赵音,脸上完美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缝,皱起眉头,微眯眼睛:“雪柠姐姐真的有认真看吗?清翊还命人在领口给我镶了十颗珍珠。” “哦。” 沈雪柠信手拿了一块点心,埋着头翻着书。 “你……” 赵音气笑了下,随后立刻整理情绪,坐下石桌,直接拿走沈雪柠手中的书,亲切地握着沈雪柠的手,唉声叹气,“雪柠姐姐为什么不敢看我的新裙子?是怕看了难过吗?毕竟清翊给我做了那么多新裙子,却没给你做一条。都是我的错,一回来就让清翊破费了。” -- 第30页 沈雪柠扯出一抹笑,并没说话。 赵音满脸歉意,莹白的鼻尖红了,眼圈也落下两滴泪:“雪柠姐姐你受苦了。我知道你这些年很委屈,毕竟侯爷一直把你看做我的替身,实在是很对不住你。他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娶你,而是因为你和我长得像,才娶你,他对你太不负责了。” 沈雪柠不着痕迹避开赵音的手,淡淡道:“侯爷让我执掌中馈多年,我挺忙的,不在意这些。” 执掌中馈!? 中馈是管家大权,能支配府上一切财政,清翊居然让这个女人执掌中馈?! 赵音脸上僵了一下,咬紧后槽牙:“雪柠姐姐真是乐观…” “既然大小姐回来了,我就把执掌中馈的府印,现在归还你。”沈雪柠起身,进入屋里端出一个大红色木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方方正正烫金的印章。 沈雪柠一个即将要离开的人,根本不想再为这侯府劳心费力了。 顾清翊的赵音回来了,沈雪柠连根草都算不上吧。 赵音笑笑,心道沈雪柠还挺识相的,知道就算不主动交出府印,也会早晚会被她夺走,点点头:“却之不恭。” “明明是物归原主。”云嬷嬷嘟囔道。 青玉积了一肚子的怨气,无处释放,看着云嬷嬷那嚣张的背影,恨不得龇牙咧嘴上去咬她的肉! 待赵音等人走完。 “夫人,您怎么把府印给她了?”青玉连唉三声,哀其不争。 沈雪柠合上了《北山酒经》,手不知觉用力地压在书籍封面上。 “我即将离府,不想生事,大小姐看上去温婉,却是绵里藏针之人。我主动辞交府印,是想告诉大小姐,顾清翊和侯夫人位置,我都无意与她争。我在沈府见过太多明争暗斗,我怕接下来的三个月会出事…” 一股隐隐的不安,在心底深处蔓延。 青玉将院门关死,与沈雪柠悄悄说着贴心话,“夫人您会不会多虑了?” 沈雪柠秀眉微蹙,指尖拨弄着桌上的盆栽花: “老侯爷忠勇仁德,都说大小姐被老侯爷夫妇教的更是知书达理、善良宽容,可今日,观她言行举止,是示威也是挑衅,眼泪说哭就哭,很擅长伪装,不似传言中那么好相处。她在外面四年,性格被其他环境改变也说不定。” 她回来了,她还是顾清翊心上人,必然是要做正妻的。可我现在占着侯夫人的位置,她难免对我产生怨怼与猜忌,使计谋对付我。我不如早些离开…” 早些离开。以免生事。 免得陷入无妄之灾。 思至此,她目光坚定了几分:“随我,去着浩铭轩找侯爷。” 青玉登时就泄了气,拉住沈雪柠的袖子摇晃着,百爪挠心般替沈雪柠担忧,急出哭音。 “夫人,您要去找侯爷拿和离书?可您一个女子,在家里不受宠,又被和离了,外祖父还是那样的人!您离开侯府该去哪里?您以后怎么办…人活在世上是要吃饭要睡觉的啊,离开侯府您吃哪里睡哪里?您在侯府至少衣食无忧,离开侯府…前程堪忧,未来多舛啊!” 沈雪柠定定地看青玉,摸了摸她通红的双眼:“不哭。我都没哭,青玉别哭。” 青玉轰然跪在地上,抱住沈雪柠的小腿,哭的抽噎:“我是担忧夫人的未来啊!请夫人三思…若夫人真的决定要和离,青玉就算是死也要跟着您。若您和离了,就把青玉发卖到黑市吧,能换几十两银子,您攒着点用,做些小本生意,就能养活您和之默公子…” 青玉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满心满意为沈雪柠考虑。 沈雪柠心生感动,双眼微红,扶起她,为她擦眼泪,安慰道:“乖。不哭了。我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你和之默和福安。我不会也不可能把你卖掉。” 这是陪她二十年的人啊,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怎么可能卖掉? 沈雪柠走在前头,先跨出了院门:“跟着我,去浩铭轩吧。” 青玉看着沈雪柠坚定的背影,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她尊重她家小姐的决定,极其努力扬起一个笑,从改变称呼开始支持沈雪柠,眼角挂着泪丝,喊道:“小姐,我陪着您!” 听到这声小姐,而不是夫人 。 沈雪柠眼圈红过一瞬,是了,她做什么青玉都会无条件支持她。 二人来了浩铭轩。 这一路,沈雪柠走的缓慢。 浩铭轩,沈雪柠抬头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往常她是不太来这里的,怕打扰顾清翊处理公务,每次来都是煲着汤送到他手上。 炖过粉藕炖鱼、排骨玉米汤、乌鸡莲子汤等等,想起莲子汤,她亲自采莲时还落过水染了风寒,病气入肺,养了好久的病,现在身体才好了些。 她曾煲了三年的汤,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年。 “叩叩叩……” 沈雪柠神情有些恍惚地敲门,一下又一下,像是叩在了她的心上。 “进。” 书房中,顾清翊头也不抬地批阅军中折子,手执着毛笔写下一行行遒劲有力的字,感觉来人没说话,他皱着眉道:“什么事?” “是我。” 顾清翊手中的笔停了下,头也不抬继续写折子,忙碌道:“汤放在桌上就行。” 汤?哦,他以为自己是来送煲的汤。可惜不是呢。 -- 第31页 “侯爷。我有一事相求。” 沈雪柠看着傍晚时刻,明亮的油灯下,男人忙于工作的身影,一头墨发用玉冠束着,人颀长又瘦,瘦而有力,坐在那里,气场便很威压人,她目光缓慢地一寸寸描绘顾清翊的面容与身量,目光柔和,像是裹挟了点点不舍。 她静默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在用某种仪式,与眼前的男人做告别。 这个男人,于女人来说确实有足够的魅力。 他英俊且面如冠玉、上进努力,且位高权重治国安邦、是百姓心中的英雄,除去对人足够冷漠外,其他的叫世人挑不出错处。 “什么事?”顾清翊道,“你可以直接开口。” 沈雪柠失望地笑了笑,转而释然,嗓音苦涩缓缓道:“和离书。我想现在就离开了。“ 是不会回头的那种离开。 顾清翊笔走龙蛇的手忽然一颤,毛笔便抖了下,在纸上慌乱划出一道斜线,他喉结微动 ,沉默了下。 二人又沉默了。 顾清翊没批阅折子了,脑海里嗡嗡作响,不断响起先前那句:我和你圆房,并不是熬不住,是怕熬过后不孕。我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怎能不孕呢? 他紧攥着笔杆似乎没心情批折子了,破天荒的,他也笑了:“那么着急和离,连三个月都等不了?是赶着给下一个男人生孩子?” 沈雪柠脸上闪过屈辱,咬唇一字一句道:“侯爷可以说尽难听话羞辱我,没关系的…我可以接受,只要您把和离书给我就可以了。” “沈雪柠,当初你爹逼着你嫁给二世祖的时候,不是很乐意与我交易成婚吗?既然签了协议,就该有点契约精神,还差两个月零二十五天,少一天都不行。” 顾清翊从抽屉的暗格中拿出一张有些旧的协议书,上面写的便是契约成婚的事:他娶她,帮她躲开纨绔嫡子,她嫁他,帮他避掉锦乐公主,婚期四年,期满时和离,而后嫁娶各不干扰。 他紧紧地盯着沈雪柠,把那张协议书,按在桌上推过去:“好好看看。” 沈雪柠拿起协议书,微微咬牙,下刻,她鼓足勇气,深呼吸—— “刺啦”声。 她不假思索地撕掉了协议书,然后洒在了地上,唇畔勾起一丝冷笑:“现在没有协议了。” 顾清翊眼里闪过惊诧,从来没想过,乖顺的沈雪柠居然会撕协议,他一直记得自己这位妻子,安静温柔,像是没有爪子的猫。 “既然没有协议,那我也没有必要签和离书了。”顾清翊气的心跳加速,咚咚咚地像是要跳出来似的,“你离开侯府,吃什么住哪里有钱花?我看你是找好了下家,不愁吃喝才急着和离!那个男人叫什么?” 其实从她说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开始,顾清翊就怀疑沈雪柠喜欢了别人。 “顾清翊!”沈雪柠笑容全无,攥紧袖尖的手指不可遏制的发颤,整个人如筛子般抖的厉害,气的落下一行泪,“你对我没有感情,我早一天离开侯府,对你也不是坏事。你的赵音回来了,我着急给她腾位子,你还困着我做什么?” “腾位子啊…” 顾清翊手中的笔杆不知觉被捏断成三节,他微眯眼睛,语气颇有几分怒,“你觉得我信吗?沈雪柠,只要你说,你新找的男人是谁?我就给你和离书。” 他被气得不再冷静,甚至难以控制情绪。 心被气得生疼生疼的,能把他气成这样,这个女人能耐大的很。 顾清翊很多年没有这么生气了,断裂的笔杆碎渣扎的手指流血,他也不知,只是目光如炬盯着沈雪柠,在等她的回答。 “只要你签了和离书,我就告诉你他的名字。”沈雪柠气笑了,声音不稳。 她知道顾清翊很讨厌惹怒他的人,如今他怒火中烧,想来更厌恶自己了吧,可只要沈雪柠决定放下了,便不会再管他开不开心。 也不会再像曲意奉承。 小心翼翼哄他处处谨慎地装乖付出三年多,她累了。 “你果然找好了下家。”顾清翊点头,勾起冷笑,一把攥住沈雪柠的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洁身自好?你就算与我是表面夫妻,那也不该在婚姻期间就找其他男人吧。沈雪柠,你…你…你……” 他气结,气到极致,却找不出话骂沈雪柠,看着她一行行的泪,冷笑肆意:“哭什么?都找好下家了,给我带绿帽子,你还很委屈?” 沈雪柠双眼通红,倔强地抬头看他,直视他,心碎成捡不起的渣子,一字一句,坚定且缓慢地开口:“如果你不想毁掉我对你最后一点点的好印象,现在…和离吧。” 她看不透顾清翊。 注定要和离,早两个月又算什么?何况他的赵音不是回来了吗?哦,他一定是在意她在床笫之间说的那些话。她想起来了,顾清翊一向是占有欲极强的男人,就算是表面妻子,那也不能容忍她心里想着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好。和离!”顾清翊松开她。 高大的身子轰然坐在椅子上,颇为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指了指累积成小山队的折子,语气冰冷无比:“看到吧?我有正事忙,不像你天天没事。我忙完了这些,明天晚上就给你写和离书,你后天就走!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沈雪柠被呛,脸上皆是愠色,她亦是冷笑着,一点不认输的,用同样冷若冰霜的语气:“侯爷一诺千金,还请做到做到,给了和离书,我连夜就跑,不会待到后天。既然到这个份上了,我就告诉侯爷吧,其实我老早就想和离了,一刻也不想多待。和离后,我就告诉你那个男人是谁,他有多么的好!比侯爷好上千百倍。” -- 第32页 说完,沈雪柠浑身颤抖如筛,流泪满面,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顾清翊眉头皱成川字,脸色铁青,看着几乎快跨出门槛的女子,大喊道:“沈、沈雪柠,你…你…你…你真是……” 作者有话说: 顾狗,你说不赢沈雪柠吧! 等沈雪柠开大,你就完了 ◎最新评论: 【像小学鸡吵架】 【这是哪跟哪啊?怎么就非得说女主有男人,就离谱,府门都不出哪来的男人,对你什么样不知道吗,信口胡说】 【我的阿柠一直很棒】 【 【打卡】 【修改了131415章,不必回看,修改是细节和一些逻辑,整体上没有影响~看不看都行~但是重看可能会比之前好点……】 【加油大大,终于要和离了,女主站起来!】 -完- 第15章 她惨死后会化作厉鬼 ◎来复仇的 ◎ 沈雪柠挺直背,并未听他把话说完,就直接走了。 她晓得,顾清翊一定是气惨了。 认识顾清翊四年了,还是头一遭看到顾清翊脸上有那么丰富的表情。 离开浩铭轩的路上。 跟着一路疾走的青玉忧心忡忡:“小姐,您这…都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这么气侯爷又是何必呢?心里是解气了,话是说的狠了,可也彻底得罪后侯爷了啊……” “我赔笑赔了三年多,也就硬气过这一次,解气过这一次。”沈雪柠回到听雨阁,猛灌了一杯凉茶,“都要走了,我不想再委曲求全,以后我和侯爷也不会见面了。” 三年多,她就只气过顾清翊一次。 而顾清翊在这三年多,又伤过她多少次? 沈雪柠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 兰月阁。 赵音躺在贵妃椅上,紧锁眉头。 她流浪在外四年多,一回到府上,就看见她想了四年多的男人,居然娶了别的女人,当了她最想当也最该她当的侯夫人,享着侯府的荣华富贵,心里越想越生气。 她娘亲是老侯夫人,这里是她家,现在怎么就轮到一个外人来做管家了? 云嬷嬷忙前忙后地给赵音炖燕窝熬鸡汤,殷勤地道:“大小姐,您这刚刚回家,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回家一定要好好养养,什么千年人参之类的,都拿来补补。” 赵音闭着眼养神,懒散地张嘴,仍由云嬷嬷喂她燕窝,燕窝一入嘴,光滑味美,还放了红枣与碎碎的杏仁,整个人心满意足起来,眼睛都亮了,从前她多么想喝一碗燕窝啊,却一口都喝不到。 她眼眸中的光顿时阴沉下来,双手紧紧掐住椅子:“沈雪柠这四年没少在府上吃燕窝喝人参吧?” 云嬷嬷啊一声,立刻拍大腿,愤怒道:“那是自然!沈雪柠喝的是贵燕窝,吃的是千年人参呢!先前侯爷给您办祭祀大典,为您制了一条漂亮的雪丝软缎裙子,本来是给小姐的,也被她抢了去!总之这些年她没少花钱。” “花的都是,清翊挣的钱。”赵音眼眸中浮现出不甘。 侯府是她的,顾清翊是她的,顾清翊的钱也是她的,凭什么让沈雪柠用呢? “去把府上的千年人参和所有珍贵补药都送到我的兰月阁来。我要好好补补身子。” “啊这……”云嬷嬷唉了声,支支吾吾道,“您是不知道…那沈雪柠是个有手段的,前不久她病了一下,就求侯爷把千年人参和府上最好的补药都给她了。现在府上只有一些几十年人参,珍贵的全在沈雪柠那里。” “还有这等事……”赵音惊诧,暗自掂量,语气有些慌,“清翊让她执掌中馈,又给她所有珍稀药材,还当着我的面,说她是他的夫人。清翊那样清冷孤僻的性子,能当着所有人宣称她是他的夫人,定然是在心里把她当做妻子。” “是啊,侯爷冷心冷情,却送她药材,还会吃她做的面条,甚至还带她去军营里留宿,这沈雪柠心机深的很,唉!就那么会讨侯爷欢心…天生狐媚…”云嬷嬷从上到下,仔细观察赵音的面部表情,适合事宜地添油加醋,欲言又止。 果然,赵音忍无可忍,终于狠狠闭上眼,打翻燕窝碗。 “清翊唯一一次带我去军营,还是我求了三天才带的,说什么带女人去军营影响军容!他不是不爱吃面条吗?怎么就偏生吃她做的?清翊从前不是这样的,绝对不会这样维护和关怀一个女人,就算是我,他也没这么过!除!这个女人必须除。” 而且要尽快除去。 一个人如果动心,他就会不断深陷其中,先对她特别,再到喜欢和爱。 这个过程,是极其快速的。 所以赵音要赶在顾清翊还没那么喜欢沈雪柠之前,除掉她。 赵音沉沉道:“沈雪柠想做什么?花清翊的钱,住我的家,是想取代我。主动辞交府印,我看她是以退为进,故意示弱迷惑我的视线,让我觉得她不争不抢,其实她就是有要争要抢的野心。” 况且。 退一万步说,就算沈雪柠真没野心,可只要顾清翊喜欢沈雪柠,那沈雪柠就该除。 “我不会让她取代我。”赵音杏眸泛着幽冷,“欲除其人,先断爪牙。” “你把耳朵凑过来,先这样……然后这样……” ***** -- 第33页 晚上。 一连几天下的雨,终于停了,天空竟然出了月亮,渐渐的升起漫天繁星,洒下一地银白,满院银辉,竹影浮动。 青玉为沈雪柠烧了银丝炭,满前满后收拾完,为沈雪柠熄了灯,生怕她没盖好被子,又替她掖了掖被褥四个角,确认没隙缝才道:“小姐,你受不得寒,别冻着了。” “青玉快去睡。”沈雪柠裹在被褥中,“明天晚上咱们还得搬出去呢,休息好,明天好搬家。” 青玉在黑暗中点点头,唉了声,退出了房间。 刚准备回房,她脚步一顿,却看见不远处的院门稀开了条缝隙,透过门缝像有人跑出去了。 定睛一看,不正是之默公子吗? 青玉回望屋中刚熄灭的灯,晓得沈雪柠今天心情不好,便不忍打扰沈雪柠休息,也踮起脚尖追出了听雨阁。 往常沈之默也会偷溜出去玩,青玉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赵音回来了,若是他冲撞了赵音,指不定还会被她怎么处罚对付呢,想到这里,青玉赶紧顺着那条脚印去追沈之默。 多日下雪,地面的雪还没化开,走在雪地上,沈之默的鞋印很清晰。 青玉沿路去追找沈之默,看见远处的沈之默手里拿着一柄木剑,正在比划着,欢欢乐乐地蹦蹦跳跳。 这么晚了,青玉怕吵到别人消息,不好直接大喊,只能低声道:“之默公子,你别跑啦,你这样乱窜,会让小姐担心的!” 哪想,沈之默一听跑的更快了,生怕青玉逮到他就抓他回去似的。 青玉看他玩的兴起,没有半点回去的意思,甚至因为她的催促,跑的更快了,又改了语气,温柔道:“之默公子,我不劝你回去了,我是来找你一起玩儿的,你等等我啊,我和你一起玩,好不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玩容易出事。” 沈之默来到杂役住的后院,府上最偏的地方,看着墙壁边有个茅草盖住的东西,脚一踢,发现一个狗洞,就钻了出去! “糟糕,完了完了!” 青玉哎哟道,“之默公子,你赶紧停下来,你可不能出去啊,外面空无一人,天黑了,很危险的,你会被人绑了卖去黑市的!” 哪想,那沈之默根本不听劝,直接爬出狗洞,到了外面。 青玉只能追上去,顺着那又小又窄的狗洞爬出去,这狗洞还有不少狗屎,熏得很,鞋尖沾了狗屎,青玉也管不了那么多,急忙追出去。 沈之默一直背对着青玉,在大街上跑啊跑… 阒不见人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很容易出现醉汉为非作歹,青玉又是弱女子,不敢高声呼喊,生怕引来了什么歹人。 不知道拐了几个小巷子,就快迷路时,青玉观察四周后,大汗淋漓,火急火燎道:”之默公子,哎哟我的老天啊,你能不能跟我回去啊!我求求您了,这么晚了,万一有——” 只见前头黑沉沉的墙影下,沈之默忽然回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 那人!根本!就不是!沈之默! 而是一个和沈之默背影极其相似的年纪接近的男人,穿着沈之默的衣服,拿着沈之默最爱玩的木剑!装成沈之默蹦蹦跳跳的样子迷惑了她! 一股冷意从尾椎骨窜上去,青玉脑子一懵,转身就跑,暗叫糟糕。 “错了错了,小姐多次交代过他晚上不准溜出侯府,沈之默公子就算是再没有分寸,也不至于跑出去还喊不答应!都是我太担心,关心则乱,才会误信!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装成之默公子,引我出来…是特地要害我…” “哪里跑啊?” 小巷子的正前方正后方,分别来了三个衣衫褴褛醉醺醺的乞丐,摸着下巴,那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玉的下半身:“这妞,腿长,适合从后面……”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青玉惊悚大吼,试图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可她一直在追“沈之默”,根本忘记了看周边环境,眼下正是一处两边都是废旧建筑的巷子,有些荒废了,根本没人听得到她的求救。 “小姐!小姐!救我!” 青玉睚眦欲裂,双眸恐惧,怕的全身发抖,哭着四处躲避,前后都是坏人,她疯狂地跑啊跑,就被身后乞丐脏兮兮的手抓住了脚。 “呜呜,小姐,小姐!小姐救我——” “啊!!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给你当牛做马,只要你放过我——” “呜呜呜…”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夜色。 却无人听得见。 墙壁上流着女子撞墙的血迹。 …… ***** 沈雪柠睡得不踏实,天麻麻亮就睡意全无,捱到天大亮就起床了。 看着青玉的屋中还未点灯,沈雪柠晓得青玉这几日累着了,怕是要睡个懒觉,便自己去做了早饭。 早饭时。 沈之默和福安并排坐。 沈雪柠犹豫了下,看向青玉紧闭的房门:“福安,你去叫青玉起来吃饭,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沈之默夹着菜放入沈雪柠碗中,扬起下巴颇为高兴:“青玉熬了好几个通宵,帮我做了好几件新衣服呢,姐姐,你让她多睡啦!好不好嘛?” “好好好!”沈雪柠身子被沈之默摇晃着,忍不住笑着拿筷子打掉沈之默的手,“吃饭。” -- 第34页 吃完饭。 天上放晴,出了太阳,青玉还没起。 沈雪柠感觉有些不对劲,走到青玉门口,正准备敲门时,忽然,院门被人从外面砰地推开。 又是这般硬闯,便知来人是谁了。 赵音打扮的如花似玉,步步生姿地缓缓走来,温柔道:“雪柠姐姐,大清早的就来找你,实在叨扰。主要是我这身子,有些弱,清翊让我来取走你这里的药材补补身子。” “是取走全部药材。”云嬷嬷补了一句。 “哦,取吧。”沈雪柠点头,甚至为她们指了指路,“那边是库房,云嬷嬷是老人应该找得到。” 这里本就是赵音的家,她要取自家药材,取就是了,反正她今晚就会离开侯府。 福安见沈雪柠这般忍让的好脾气,实在是忍不住插嘴,嘟囔道。 “谁人不知老侯爷心善豁达,却过度豁达,临死前把侯府所有的钱财都捐了出去接济贫苦病弱?都是咱侯爷在老侯爷死后,挣了那么多钱修缮侯府,将侯府扩建了四倍,听雨阁和明镜湖也都是侯爷出钱修的,咱夫人是侯爷妻子,用的侯爷的钱,用的是丈夫的钱,又不是用的老侯爷的钱…” “你!”赵音有些生气,却在下刻调整情绪,保持笑容,道,“清翊和我是一家人,是我父亲的义子,他的钱和我的,并无区别。” 总之,就是想说用顾清翊的钱,就是用她的钱呗。 福安心里道,这人脸真大。 沈雪柠神情有些恍惚,见她们取了药材,直接说了句:“慢走不送。” 一股强烈的不安蔓延在沈雪柠心头,她脸色严肃,甚至有些害怕推开青玉的门,原来门只是略微关了下,没锁。 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被褥叠的很方正。 沈雪柠夺门进屋,摸了摸被褥的温度:“凉的。我起床到现在没看见青玉的人影,证明青玉天亮之前就没在屋中。” 她脸色越来越严肃,急急端出小暖炉,打开盖子后道:“里面是前天烧的灰烬。青玉晚上怕冷,一向会烧暖炉睡觉,昨夜没烧,证明青玉昨天根本没在院中!” “青玉,青玉从来!从来不会夜不归宿的 !青玉去了哪里?“沈雪柠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走出门外,却被赵音撞见她着急的神色。 赵音柔柔道:“雪柠姐姐出什么事儿了?要我帮忙吗?” 沈雪柠冷冷道:“不必!” “福安,你在府上找找青玉。”沈雪柠当机立断,冷静快速地做出决策,“我去找管家借人手。” “嗳,你听说了吗?今天早上啊,在南街十三巷,就是那条常有死人的鬼巷,昨晚又死了一个人!听说还是一个二十左右的清俊姑娘,死的特别惨,浑身都是血肿,吓人的很!我娘说这样惨死的,可是要化作厉鬼的…最近可别去那里了……” ◎最新评论: 【啊啊啊啊啊青玉为什么要这样】 【小手一挥,地雷一堆。】 【报仇】 【。】 【理大纲,今天不更新。 明天中午十二点更新。 以后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 【我去~都要和离了还来这一出,为什么不和赵音说要和离了,这样也省的她搞事情,真没想到赵音是这种又蠢又毒的女人】 【赵音怎么这么毒呀,这所做所为就不想侯府千金的做派。青玉太可怜了,阿柠身边对她好的人又少了一个。】 【今晚太晚了,明天我要精修一下这三章的细节,不过不重要~可以不用回看~精修只是为了减少错别字,提高阅读观感啦】 -完- 第16章 狡诈的阴谋 ◎令赵音恐惧的人◎ 听雨阁门口路过几个洒水婢子,正背对着院门,并未看到沈雪柠她们。 南街十三巷…… 青玉不会大晚上跑那么远的!沈雪柠不敢想也不敢相信青玉会遇害,青玉那么机灵的丫头,万事定能逢凶化吉,或许她是处理什么事去了,但她处理事怎么可能不提前告诉自己呢? 沈雪柠脚下慌乱,疾步走向府门口:“白桑,你随我去府门口问问,昨夜青玉有没有出府。” 府门口,得知沈雪柠来意后,家丁摇头道:“昨夜当值,并未看到青玉姑娘出府。夫人您别急,青玉应该还在府上,兴许是去忙什么了。” 昨晚沈雪柠是子时睡的,青玉那会儿离开了她的视线,沈雪柠再次问:“你仔细想想,子时以后,青玉真的没有出府吗?” “奴才不敢欺瞒您!真的没看到青玉姑娘出府,后门正门都没看到。”家丁满脸恳切。 沈雪柠心中七上八下,调了二十个人,将侯府分成东南西北四个区域,让家丁奴婢们纷纷在府上找青玉。 半个时辰后。 大家气喘吁吁回来,停在听雨阁门口,纷纷摇头。 “夫人,我找了整整三遍府上,也让人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找到青玉的足迹。”福安急急跑来,一上午连口水都没敢喝,擦着脸上累出的汗水,“又没看见她出府,又不在府上,青玉还能消失了不成?” 沈雪柠站在院中,十指用力掐紧袖尖,秀眉拧成结,沉静道:“府上只有那么大,没在府上便在府外。这墙十尺高,她不可能翻出去,只能走大门和正门,可守门的又说没看见她出去,那只能是通过其他方式出去了。” -- 第35页 “去找找府上有没有狗洞?尤其注意是用易搬动的木板或者杂物遮住的墙角落。” 福安连忙道:“夫人真聪明!连着也能想到,说不定青玉姑娘是钻狗洞出府的,找到她曾经的行踪和出府方式,一定会发现线索。” “白桑尽可能地抽人手拿着青玉画像,以侯府为中心五公里,问问有没有人看到过青玉,重金悬赏…其他人和我在府上找线索。”沈雪柠不敢想那么乖的青玉消失后会不会遇到意外,咬牙道,“现在就去!” “阿姐阿姐,我也要去!” 沈之默满脸愁云,嘟着嘴巴,呜呜呜地啜泣着,“青玉姐姐是不是被坏人骗走了?她说她最怕黑了,不敢晚上出门的!阿姐等等我,我去拿上剑出门保护你,万一骗走青玉的坏人,还想骗走你,我就杀了他!” 沈之默进门翻翻找找会儿:“阿姐,我的剑不见了!就是你送给我的那把剑,你说可以拿来打坏人的那个。” 沈雪柠晓得那把剑,沈之默没摔傻前武功顶尖,傻了之后她怕他佩戴真剑会伤人惹祸,便给他做了把木剑练武,她蹙眉道:“不过是把木剑而已,下回再给你做几把,先去找青玉。” 沈雪柠一路小跑,在府上忙不迭地找青玉,所有角落都是亲力亲为找。 浩铭轩。 顾清翊刚回府,正要去书房,便看到小路上沿墙壁走的沈雪柠,他简直是懒得给她一个眼神,看都不想看到她,他还在生昨天的气,一想到这女人找到下家那么急着要和离书,离开侯府就好像离开瘟地似的,顾清翊冷呵一声,脚步一抬便要走。 但,等等,她今日穿的是身水蓝色蝴蝶纹长裙,外面披了件淡粉纯色大氅,狐裘的白毛领裹着她的天鹅颈,衬的那俏脸巴掌大小,清瘦娇弱,顾清翊嗤了一声:“瘦成这样,侯府这三年是没给她饭吃吗?” 顾清翊一步三回头,三年多头一次发现,沈雪柠瘦的仿佛一折就断,呵呵道:“她这样的,在战场上,我可以放倒两百个。在侯府都能瘦成这样,离开侯府怕是要瘦的只剩骨头。” “你说她在找什么?她玩的是什么把戏?不是说和离吗,又在浩铭轩晃什么?”顾清翊回书房,透过半掩的门扉,拿着一本《孙子兵法》淡淡道。 “那不至于……”沉云野下意识道,“您没看到夫人是故意绕着屋子,百米开外,离得大老远,生怕靠近书房似的,贴着墙根看着墙壁走路吗?要我说,故意躲着您呢!看都不看这里一、一一眼…” 在顾清翊冰冷的目光注视中,沉云野打哈欠的嘴僵住了,一愣,小心翼翼指着他的《孙子兵法》:“侯爷,书…书拿反了。” 顾清翊哦了声,把书啪地合上,抬头,沈雪柠已然不见了,脑海里闪过沈雪柠慌慌张张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便道:“沉云野,我侯府冬末的景色不错,过几天就大年三十了,我带你去逛逛侯府。” “你这侯府我都快逛的比自家院子还熟了…”沉云野拍拍脑袋,困得很,“昨夜我爹宴请新状元与御史大人喝酒,我陪了一宿,特别困,侯爷您看,我能不能回去睡会儿……” “你不是说想逛侯府?”顾清翊微眯眼睛,缓缓重复一遍,目光裹挟一丝丝不起眼的冰冷。 “啊是,我,我想逛。”沉云野搞不懂他闹得哪出,被他的眼神吓得一激灵,连忙道,“其实啊,你这侯府,我还是很多地方不常去的 ,比如夫人的听雨阁我都快忘记长啥样了,要不然咱去听雨阁看看红梅?” “不去听雨阁。”顾清翊冷冷道,“我和她没什么好见的。” 顾清翊抬脚出了浩铭轩的书房。 **** 沈雪柠沿墙找了一路,在后院找到一个狗鹏,里面养了只凶猛的狼犬,说是养来防黄鼠狼和大老鼠的。 狗鹏对面的墙下有一堵墙,用大量的茅草遮住,茅草堆的老高,藏得严严实实,十分可疑。 “掀开。” “是。”福安领命,三下五下迅速移开茅草,一愣,“夫人,没有狗洞啊这…” 沈雪柠盯着那墙,蹲下,离近了些看,惴惴不安: “有狗洞,只不过被连夜堵上了。后院种菜养鸡是放杂物,墙也是十几年前的老墙,又是接近地面的部分,墙体自然会受潮变脏变旧,而只有这块新补上来的墙很新,虽然被补墙者故意弄出脏痕企图混淆,但这脏痕根本不是积年累月的脏痕。上面补墙用的浆体都是半干状态…” “夫人,你没事吧……”福安看到沈雪柠脸色发白。 越理智分析,沈雪柠心中越忐忑不安,甚至浑身发冷:“府上找不到她,她定是出了府,没从正门后门出去,只有从这狗洞出去。青玉老实巴交的,从不来这后院,绝不知道这狗洞,所以她是被人故意引到这狗洞出府的…如此费心引她半夜出府的人,多半是要害她,对她不利。” 深更半夜,被引出府,消失了整天。 沈雪柠情不自禁摇摇头,她好怕青玉会出事,她不敢想青玉会出事,她脚下无力,手捏着狗棚的栅栏撑着身子,忽然—— “汪汪汪!”一阵凶狠的狂吠!许是沈雪柠撑着栅栏晃动了狗鹏,惊扰了狼犬,瞬间朝她扑去! 这狗鹏居然没上锁! 沈雪柠离狗洞近,躲避不及,若被它咬一口后果不堪设想,狼犬龇牙咧嘴,牙齿尖利冲来—— -- 第36页 然而。 没有想象中被咬的痛,而是天旋地转地落入个清冽墨香的怀中,顾清翊将她抱在别处去放下,胳膊肘结结实实挨了狼犬的撕咬,迅速渗出血来,染红了青灰色长袍。 沉云野一脚踹晕狼犬,骂道:“畜生还敢伤人。” 沈雪柠微微惊诧,看清了来人后,沉默了下,好歹还是福了福身:“谢侯爷出手相救。” “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救了。”顾清翊瞥她眼,将她上下扫视了个遍,她并未受伤,便冷冷道,“青玉是侯府的人,出于侯府安危,我会亲自查,你不必谢我。” 沈雪柠站在原地,心中升起冷怒,却生生压住情绪,被顾清翊的话给刺伤了,她调整情绪,转身看着那狗洞,道。 “引走青玉后连夜补狗洞,企图销毁证据。云劳烦云管家查下,从昨夜到现在,都有哪些人来过这里?最近有哪些人有补墙的白浆?顺带把昨夜所有不在房间睡觉的人都带到听雨阁。” “立刻去查,一炷香内我必须得到沈雪柠问的所有答案,并且把昨夜的一切可疑人物都带到浩铭轩。”顾清翊胳膊肘滴着血,面色铁青,一丝不苟,冷冷发话,“沉云野,你派四百个士兵拿着画像在大街上的路口找找。” 是啊,沈雪柠交代的,根本不可能有顾清翊交代的好使,虽然都会办,但效率可是千差万别。青玉消失的越久遇到危险的可能性越大,她必须争分夺秒查清楚。幸好,顾清翊居然帮了她… ***** 一刻钟后。浩铭轩。 沉云野面色有些难看地回府,神情似有些愤怒,抱拳道:“侯爷…找、找到了。” “怎么样?”沈雪柠立刻从板凳上站起来,水眸满是焦急之色。 “请夫人……节哀。”沉云野咬牙切齿道,“凶手太残忍了。我们找到青玉姑娘的遗体时,正巧碰上我爹,我便让他把遗体停在了衙门上。夫人您…还是别去看了…就…直接安葬了…吧,我会着人安排好——” “不!我要去,你现在带我去!”沈雪柠脚下趔趄一步,登时,通红的双眼便刷刷落下几行泪,美眸汪着满眶泪,她摇摇头,“不,我不相信…” 沉云野附在顾清翊耳边汇报了几句,顾清翊脸色微变:“沈雪柠,你…别去了……” 沈雪柠神色悲戚,豆大的泪水吧嗒吧嗒掉,身形有些不稳,急急朝门外走去,“白桑福安,去衙门。” “夫人这个样子出门,别出什么事儿才好。我去跟着。”沉云野担忧道,“毕竟太诡异太惨了…” “沈雪柠,我顺路去衙门办点事,你随我一起。”顾清翊三步并作两步,朝府外追去。 刚好要来找顾清翊的赵音微愣了下,手中端着一盘热乎乎的糕点,看着一前一后的二人,脸上绽开的笑意僵住:“侯爷…怎么还跟着雪柠姐姐追?沉参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的婢子青玉惨死,夫人要去衙门看看,侯爷就说他恰好找我爹办点事,让夫人随他一起。但侯爷昨天才见过我爹,能办什么事儿?八成是侯爷怕夫人难过,假意顺路实则特地陪她查凶手的。大小姐是不知道,上午侯爷破天荒地要带我逛侯府,瞅准时机帮夫人挡了狼犬,还嘴硬装偶遇…” “哐当!”糕点盘子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说,侯爷陪她去查青玉死因?”赵音脸如死灰,血色全无。 作者有话说: 顾清翊宁口是心非不好好说话吃枣药丸 ◎最新评论: 【女主承认有男人就是对男主硬气?蠢不蠢啊】 【好家伙,直接被狗咬,我整章看下来就一直想,古代又没有狂犬疫苗,男主不会得狂犬病叭?!】 【?】 【打卡打卡了,】 【男傻】 【我真的气死了,快和离,一分钟都受不了这种男主。女主独自美丽。】 【撒花撒花撒花】 【女主不能出府吗?既然府里没找到人,干嘛不和管家说一声派人去府外找找,非这么费劲巴拉找狗洞?这段找狗洞我感觉有点奇奇怪怪的】 【女主不能出府吗?既然府里没找到人,干嘛非这么费劲巴拉找狗洞?这段找狗洞我感觉有点奇奇怪怪的】 -完- 第17章 他慌了他慌了 ◎他真的慌了◎ “是啊……”沉云野逞一时嘴快后,猛地捂住自己嘴巴,这可是大小姐!他刚刚都说了什么?他心想,从前赵音确实喜欢侯爷,可这过去四年多了,侯爷娶了夫人,那档子情缘早就该断了吧? 顿时赵音有些失神落魄,稳住情绪道:“没事,既、既然侯爷不在,我便回屋了。” 赵音转身时,浑身微微颤抖。 要不是云嬷嬷扶住她,赵音几乎站不住脚,一回到了蓝雨阁,她跌坐在床前,喃喃道:“清翊居然陪着她,亲自去查青玉的死因?若是查到我……” “没关系的。”云嬷嬷脑子嗡嗡作响,也有些慌,但还是抚拍着赵音后背,安慰道,“大小姐别怕,您可是老侯爷唯一的女儿,杀一个贱婢罢了,侯爷顶多是训斥您两句,不会拿您怎么样的,安心…” “对,他是不会拿我怎么样。”赵音目光焦躁,咬唇摇摇头,木讷道,“可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手上沾着血啊…” 顾清翊喜欢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如果直到她双手肮脏,去杀人…… -- 第37页 赵音不敢想,使劲摇头,深呼吸一口气打了自己一巴掌,一定要冷静下来想对策!不能乱! **** 衙门。 马车内,沈雪柠十指交叠在腿上,无节奏地微微敲击,心乱作一团,杏眸含着盈盈的泪,像是汪着细碎的柔光,嘴微微抿着,两腮白如雪毫无血色,稳稳坐在软垫上,泪丝儿滑落,她鼻尖皱了下,心酸至极。 顾清翊从袖中拿出一张丝绢,递给她。 沈雪柠没看到,她满心满意都是青玉,目光尽是焦虑之色,脑海里乱的很。 顾清翊头一次在看沈雪柠那双永远安之若素的脸上看到了一些恐惧与害怕,她脸上不停淌着泪丝,沾湿了毛领,晶莹的泪挂在毛领尖尖上,他下意识替沈雪柠擦了擦泪:“不哭。” 沈雪柠水盈盈的眸子茫然地移过来看着他,微愣,刚刚是…顾清翊在安慰她? 顾清翊也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低咳了声:“我会为你做主。” “谢…谢……” 马车停在衙门门口,沈雪柠立刻下马车,几乎冲入了衙门,期初衙役并不认识她,刚要拦着她,便看到了顾清翊在身后,即刻放行了。 由人带路,领沈雪柠去了停尸房内最里头的一间,幽深漆黑的停尸房为了满足储存尸首的条件,里面放了冰块,烛火微微,并不明亮,环境落针可闻。 沈雪柠朝前走一步,看着白麻布盖住的人儿,与青玉一般无二的衣裳,顿时,她就腿软,死死咬着嘴差点哭出了声,脚步如灌铅般缓慢走去,一点点走到尸体最前面,她苍白的指尖几乎颤栗着掀开一角白布,缓缓下拉,鼓足勇气霍地全部掀开! 一双微凉的手迅速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了。” 沈雪柠喉咙泛苦,几乎站不住:“我想看……” 顾清翊捂住她眼睛的手掌,指间便微微松开一条缝隙,透过那一条缝隙…… 沈雪柠杏眸霍然瞪大! 她看见那女子满身血肿淤青,与青玉的衣服一模一样,衣服撕裂破烂而露出的部□□体,如切鱼片般血肉外卷,十分残忍,像是临死前被处以极刑般,一刀刀刮在身体上生生将血肉外翻的,下.体肿胀塞了杂物,沈雪柠未经房事,无意看到立刻哭出了声,立刻把掀开一点点的白布盖上去! 再往上看,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手指成畸形外折断,像是被人特地踩断的,再往上看,脸上全是血污,伤肉模糊,眼珠子外凸掉在鼻尖上…嘴唇被人割了几刀,肉掉在下巴处,根本看不清长相。 只有额头和脑袋没有受伤。 虽然死状惨烈,看不出面容,可和穿着和青玉昨夜一模一样的衣服,身量一模一样,身材一模一样,不是她又是谁? 而且,是经过沉云野辨认的。 “青、青玉……”沈雪柠哀哀欲绝,泣不成声,痛心入骨,“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沈雪柠无力靠在停尸木板上哭的泪如泉涌,惨白如织的俏脸上晶莹的泪成串落,咬着牙:“我一定会揪出害你的凶手,青玉…青玉…你陪了我二十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顾清翊揽住她双肩,搂住快要朝后跌倒的人,一把将白麻布盖在尸体上严严实实遮住:“沈雪柠?我带你出去,回府吧,我陪着你回去。” 沈雪柠推开了他,就站在尸首面前,咬着唇双肩发抖,摇着头哭着:”青玉,我会给你报仇的。青玉,对不起……” 她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几乎扑在了尸体上。 被顾清翊一把抱入怀中,拉着她的手,定定地喊道:“沈雪柠,她已经死了。我陪你回去一起查,我会帮你查出凶手严惩的。” “不,我不走,我要陪陪她,青玉多么怕黑啊,她那么怕黑怕死怕痛的人,被人引出府伤害成这样…她一定很疼。” 沈雪柠情绪几近崩溃,不管不顾抱住尸体,顾清翊强制性将她拉入怀中,攥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直视自己,看着她夺眶而出的泪,和眸子里面的慌乱痛苦,他才发现,这个女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并非他从前看到的那般永远安静不哭不闹。 她也会哭,会闹。 “回府。你扑在她身上,会破坏仵作查验线索。”顾清翊将她拦腰抱起,将她的头按在怀中,紧紧抱住她大步跨出衙门,冷冷瞥了眼京兆尹,道,“切记保护好线索,不准任何人靠近,本案,我亲自审理。” 沈雪柠扑在顾清翊怀中,情绪过激,死死抓着顾清翊的上衣,咬牙,悲痛哭泣中发誓,她一定不会、放过、伤害 、青玉的凶手。 无论是谁,她都要报仇。 顾清翊没哄过人,怀中女子哭的厉害浑身发抖,眼眸悲痛,他抬高手迟疑了下,又迟疑了下,僵硬又别扭地、轻轻抚拍她的后背,顺着她纤瘦的脊背一下下,安抚着:“不哭…别哭。不要哭。” 等到了侯府时,紧皱眉头的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他在…下意识地安慰沈雪柠? 怀中的人哭的天昏地暗,伤心欲绝,哭累了,只想找一处温暖的地方躲着,沈雪柠无力极了,她不管这个人是不是顾清翊,她只是在绝望之下想借个肩膀靠一靠。青玉,是她二十年的亲人…啊… 下了马车。 顾清翊如抱易碎瓷器那般,将人儿小心翼翼的抱下马车,他身量高大昂藏七尺,而沈雪柠娇瘦小小的一团被他裹在怀中。 -- 第38页 待顾清翊走入府中时,众人惊得忘了行礼,云管家亦是愣住了,下意识道:“侯爷怎么会抱着夫人?啊瞧我这嘴,夫妻抱着也是应该的,只不过……” 云管家连忙打了自己的嘴,只不过他们从来没在公共场合抱过,所以这这这… 赵音一听顾清翊回来了,连忙走出来端着重新做好的糕点,满脸温和的笑容,看到他抱着沈雪柠走向听雨阁,她僵住笑容,手中的糕点“哐当”声,掉在地上,碎了。 再次做好的糕点又碎了。 而顾清翊并未回头。 进了听雨阁,将沈雪柠放在地上,沈雪柠失魂落魄间,忽然抬头:“昨夜的可疑人物,都在浩铭轩了吗?” 闻讯赶来的沉云野,猛地点头:“是的。夫人若是想要去审讯,现在就可以去。” “好。”沈雪柠擦了擦又红又肿的眼,攥紧袖子,目光中尽是隐忍的仇意,朝浩铭轩走去。 然而… 下刻。 云管家跟活见鬼似的,吓得匆匆跑来,额前布着冷汗,大声禀报。 “夫人侯爷,门口来了个俊俏耳朵公子…说是来送青玉姑娘回来的…青玉不是…死了……死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青玉……” ◎最新评论: 【啊啊啊啊我看前面差点哭死,还好青玉没死呜呜呜呜】 【。】 【撒花】 【坐等和离~烦透了这个赵音,还有这个王爷,这堆破烂事】 【俊俏耳朵公子,是什么意思?】 【撒花撒花撒花】 【怎么还不和离烦死了】 -完- 第18章 你最想要袒护的人 ◎要杀我最在乎的人.◎ 沈雪柠瞬时抬头,朝外走去。 府门口。 停放着一辆木板牛车,牛车上铺着软软的枯草,而枯草上躺着的不是青玉又是谁?!青玉额前肿了好大一个包,像是撞墙撞出来的。 她衣裳完整,昏迷不醒。 推着牛车的年轻男子,身穿鸦青色长衫,衣襟处绣着文竹,墨发半披半束簪,随意懒散地朝牛板车上一坐,嘴里叼根茅草,朝府门口道:“你们不是说找到这女子,重重有赏吗?我找到了,在哪里领赏?” 沈雪柠下台阶,目光全然在青玉脸上,指尖似不敢相信般戳了戳青玉,连卷睫上的泪丝都还挂着,不可置信地喊了声:“青玉!” 她脑海里闪过先前在衙门看到的尸体,血肉模糊,看不清面相,只是衣服与青玉一模一样,身材也与青玉一模一样。 他们都认错了! 先前看到的就不是青玉! 面前才是如假包换的青玉啊… 沈雪柠欣喜若狂,连忙让白桑和福安扶着青玉进门好好休息,这才抬头看向那年轻男子,这一看,她微微怔了下。 只见这男子双手环抱,微风习习中墨发微扬,长眉入鬓,金质玉相,人如青竹般端正清儒,平生出一股子雅俊,可他嘴里又叼根草,稍微显得不羁了些,随意散漫,舌尖抵着上颚,眼里闪过趣味儿,勾唇笑容恣意:“这位夫人,我可是帮你救了那什么玉,你不请我进府喝杯茶?” “公子,里面请。”沈雪柠侧身。 沈雪柠走在前面,莲步轻移,而男子跟在她身旁,眸光清透,时不时扫量她。 顾清翊跟出门,第一眼便看到迎面而来的男子,目光若有似无地放在沈雪柠身上,这是同性别之间才能明白的那种扫量目光,带着探究与稍加掩饰的欢喜,甚至还有对囊中之物或猎物的跃跃欲试。 这个男子,不简单。 顾清翊不动神色,从后面卡进了沈雪柠和陌生男子中间,冷眼道:“你怎么称呼?” “江。三点水的江,江嵘。”江嵘唇角笑意敛了些,目光幽深。 “久闻侯爷大名,百闻不如一见,侯爷长得真是陈世美。”江嵘拱手,虚虚施了一礼。 “大胆!”沉云野听之色变,立刻大喊,“喂喂喂,后生,你胡说什么啊?陈世美是和等人也?你也敢用在侯爷身上?” “哦哦。”江嵘处之泰然,擦了擦额前的汗,“陈世美不是绝世美男子吗?我瞧侯爷长得俊,夸他陈世美可有不妥?” 陈世美,抛弃原配的负心汉,人人得而骂之。 谁人不知? 在赵音回来后,顾清翊要和沈雪柠和离这种情况,夸他陈世美,还以为变相骂他呢。 “不准这么夸,咳,反正这种形容词不准放在侯爷身上,要不然小心你的舌头。”沉云野捏紧腰间的剑柄,冷冷威胁。 江嵘害了声,拱了拱手表示知道了,然而他密密的黑睫下闪过冷笑,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狂。 “清翊!清翊…” 那边,听说青玉活着回来了,赵音一刻不敢停地跑来,看着白桑和福安扶着的青玉,好端端的,就额头破了点皮,差点没站稳。 那群人,不是说办妥了的吗!赵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迅速稳定下来,然而!在她看见江嵘的那一刻起—— 赵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为苍白,近而身子就吓得瘫软,立刻朝后倒去,幸好云嬷嬷眼疾手快地扶她一把,压低声音道:“大小姐,您怎么了?” “草民略懂医术,可以让我看看。”江嵘似笑非笑,那一双桃花眼里像布了迷雾般,深不见底不可揣测,三步走去,扶了赵音一把,“大概就体虚,没站稳吧。” -- 第39页 赵音顿时汗毛倒竖,干咳了下,有些不自然地笑着,虚虚施了一个见面礼,点头:“是,是。公子说的对……” 顾清翊并未注意二人间的举动,他与沈雪柠并肩而立,朝听雨阁走去:“既然青玉活着回来,只要等她醒了,凶手不出片刻便能查出。” 这一听,赵音腿一软,差点又没站住。 江嵘瞥了她一眼,赵音立刻恭敬沉默地站在了顾清翊身后,似有些躲避、害怕、恐惧。 听雨阁。 “不止公子你,是怎么救的青玉?”沈雪柠坐在庭院中,看着医师忙忙碌碌给青玉检查伤势,她冷定地看着江嵘。 江嵘在众人的审视之下,喝了一杯茶。 “我昨夜纯属路过南街十三巷,碰见几个乞丐醉醺醺的抓住她欲行不轨,我正准备出手相救时,你这性子烈宁死不屈的婢子便打算撞墙自尽,好在那墙年久失修,只是撞晕没撞死。我将几个乞丐将捆成一处,扔在外面呢。恰巧又碰见拿着画像寻找的人,就把婢子送到了这里。” 果然,沉云野在外面抓进来五六个乞丐,拿水一泼,打晕的乞丐们全部醒了。 顾清翊观察那六个乞丐,扫了一眼:“装的蓬头垢面,却头皮干净,手脚看上去脏,但指纹间并没有腻着乞丐特有的脏污,你们不是乞丐。” “我们真。真是乞丐……”那乞丐连忙跪倒磕头,急忙喊道,“侯爷明鉴啊!昨夜我们只是喝了点酒,醉后不清醒才会临时起歹意,想想…对那姑娘…但犯罪未遂,求侯爷网开一面!” “乞丐饥一顿饱一顿,哪里有钱喝酒,还能喝到醉?”沈雪柠攥紧粉拳, “你们是谁指使的?” 几个乞丐一顿摇头:“求夫人放过我们,我们就是临时起意,求求您了,我也是第一次干……” “昨夜未在房中的小厮已经都在这里了。”沉云野带了一波人走来,缓缓道,“其中一人用了补墙的白浆,是兰月阁后厨的家丁张三。” 走出来个身高七尺半约莫二十岁的年轻家丁,张三双腿朝地上扑通跪下:“侯爷!我那白浆是补屋中漏洞的,墙起了裂缝,晚上灌进来风,我才买了白浆…” “胡说,你屋中并没有墙缝。”沉云野反驳道,“还在他床底下搜出了一柄木剑,我瞧着像是沈之默公子玩的,夫人看看。” “昨夜修补狗洞的人是你。”沈雪柠接过木剑,目露深思,一字一句沉甸甸,“府上只有后院养了狗,你是兰月阁大小姐的人,袍摆怎么会有狗屎?你是修狗洞时不小心沾上的。” 张三背后的粗布袍摆最下面,果然沾了一点不起眼的狗屎。 “你身形与我胞弟一般无二……我晓得了,定是你扮做我胞弟的样子,拿着木剑,穿着他的衣服,在昨夜故意引青玉钻狗洞出府,引到南街十三巷,你再钻狗洞回府后,立刻补上狗洞销毁现场。” “我没、没有!这可是害人命的事情,我万万不敢做啊,我家中还有六十多岁的老母亲,我怎么敢?”张三慌了神,缩着脖子不断磕头,坚决不承认,“夫人只是猜测臆断罢了。我真的没有!给我一百个胆子——” 沈雪柠攥紧木剑:“白桑福安你去屋里搜,定然还藏着我胞弟的衣服。” 张三彻底愣住,吓得脸色苍白。 顷刻,果真找到了沈之默平时穿过的衣袍。 “夫人真是冰雪聪明。”斜靠在墙上,环抱双手隔岸观火的江嵘,不冷不热道。 “此人粗布袍子缝了不少补丁,都是从里面缝的小心隐蔽,想让人看不出。是个好面子又生活拮据的人。若是平白得了件公子哥穿的好衣裳,自然是要留起来变卖,或者放假时偷偷在外面穿。可侯府仆子的月钱,不至于让他买不起件新衣服吧?这身粗布袍子缝了又逢,脚尖的鞋也是补了又补,这般节省,想必是家里遇到了难处。而你幕后主使者,定是给了你大量的银子,能解你燃眉之急才足以让你铤而走险害人命吧。” 侯府月钱,低等仆子都是一月三两,粗布袍就十几个铜板,三两购买二十几件了。 “这位公子也是料事如神。我们在他床底最角落的地板地下,找到了之默公子的衣袍,还找到了一百两白银。”白桑气喘吁吁跑回来。 如此,张三更是冒着虚汗,一下子哑口无言,面如土灰跌坐在地。 正巧青玉此时醒了。 “青玉,你看看,引你出府的人是不是他?”白桑道。 青玉脑子晕晕转转,还身陷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抱住沈雪柠哭着,忽然转头看着张三,脑子里回忆起昨日的光景,有些不大肯定:“昨夜有人冒充公子引我到南街,但天色天黑,他回头的瞬间,我没有看清他的长相…可身形和他一模一样。” “就是他了。”云管家叹口气,“他家老母亲身逢大病,正急需要钱到处找人借了,平白多了一百两,不是他拿钱害青玉,能是谁?” 见计策败露,张三狠狠朝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万般绝望地哭着:“奴才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老娘病的重,奴才一出生爹就死了,是被母亲一手拉扯大,奴才走投无路,就想着铤而走险,为母亲讨一点病钱。为了母亲了,我宁愿去死来换钱都愿意……” “你幕后主使者,是谁?居然这么害青玉!”福安气的揣了他几脚,“你自家老娘病了,就可以害人吗?!” -- 第40页 幕后主使者,他是兰月阁的人…大小姐的人… 众人不肖想也知道是谁,但根本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妄加猜测。 顾清翊亦是站在树下,面若冰霜地冷冷看着那个奴才。 “是大小……”姐字没说完。 顾清翊冰冷如冬月寒风,直截了当地打断:“够了。沉云野支二百两给他娘看病,然后把他送入官府,按律法判刑。” “他身后不是还有幕后主使吗?不追究了?”江嵘悠悠道,“大小是谁?你们府上有这个人?” 没人敢说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顾清翊这是要袒护赵音的意思,表面上支钱给张三娘亲看病,实则是作为他揽掉这件事情全部责任的补偿。 张三也明白,这是要让他背了全部罪责,就可以有二百两,权衡了下,犯罪未遂最多十年牢狱,他当即喜不自胜地磕头,改了口风:“是奴才居心不良,想要害青玉姑娘,此事没有幕后主使……” 门后偷听墙角的赵音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嘴角缓缓扬起胜利者的笑容,果然,清翊会保护她,就算她做了错事,清翊都不会罚她的。 “有幕后主使。” 一道清脆的女声反驳着,沈雪柠目光像浸了冰水般,失望地直视顾清翊,她嗓音暗含不甘,声音裹着无力,“你是天下百姓心中最清正廉明的永安侯,你心里很清楚幕后主使是谁。你……要袒护一个犯罪的人。” 顾清翊喉结微动,他看到沈雪柠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眼眸微红且目光破碎,没有哀怨,有的全是对他的厌恨,他沉默着接受她的指责。 “你最想要袒护的人,差点杀了我最在乎的人。” “我,第一次这样厌恶你。” 沈雪柠眼眶含泪,厌恶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言语如刀刃狠狠刺去,“顾清翊,你让人厌恨。” ”沈。沈雪柠。”顾清翊有些慌,他浑身上下涌起一阵战栗,拉着沈雪柠,“你别这样看着我……”。 顾清翊受不了沈雪柠这样的目光,他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扎着细细密密的针,酸疼酸疼的。 作者有话说: 顾清翊火葬场警告,我已经烧好熊熊烈火了 ◎最新评论: 【文真的不行,情节单一文笔流水,但作者意外的可爱,希望下次有缘再会】 【咦 江嵘?跟前面那个熔是同一个人吧,真男主来了是吧】 【不止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特别希望能有一个更好的男二懂女主爱女主 然后谈场恋爱再回头也来得及啊 都这么偏心。以后女主也偏心男二男主一定可以理解的吧】 【变态不得好死,】 【这是男二来了吗? 这顾狗就直接送去火葬场扬灰了好吗?男二上位不香吗?男三也行~】 【爆更吧!我看谁都比顾狗好。】 【啥时候爆更啊】 【撒花撒花】 【虐死他气死了】 -完- 第19章 把刀尖攥在掌心里 ◎鲜血淋漓。他说:给我些时间◎ “从前我那样隐忍卑微的爱慕你,你如何冷漠对我,我都从不怨你恨你。因为自己一腔情愿,就是容易吃苦呀…我爱你是我的事,你不爱我是你的事。我愿意默默付出等你对我动一点点心,都是我的事,所以我从不怨恨你的冷漠,哪怕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冷漠,伤我伤的有多狠……“ 沈雪柠咬唇,通红着眼,泪水迷漫了双眼,叫人看不到视线,她几乎有些难以遏制的激动,声线哽咽,“但从你袒护幕后凶手开始,你就是她的帮凶,是企图杀我最在乎的人的□□…我与你…犹如此袍,一刀两断。”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沈雪柠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哗地一声毫不迟疑地割下水蓝色袖袍的一角,一分为二,还带着女子微微馨香的袖袍在凉风中,摇摇缓缓,落在地上。 顾清翊从未见过这般的沈雪柠,决绝且坚定,眼眸冰冷,他忽然感到一阵后怕,没有了,从前看着他时永远眼眸暖柔似春的女子,没有了。 “沈、沈雪柠,你…你冷静冷静。我会补偿你…”顾清翊哑着嗓子,运筹帷幄的他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他喉结微动,眼神微暗,“我替阿音,对你说,抱歉。” “我真是,厌恶你。”沈雪柠冷笑。 她从前最爱的男人,在替伤害她亲人的凶手说抱歉,呵。 讽刺。 真的讽刺。 见到二人因为自己吵成这样,青玉很是愧疚,红着眼扶着沈雪柠,也跟着吧嗒吧嗒掉眼泪:“小姐,你别哭,青玉活着回来了。青玉只是一个婢子而已,小姐不要为了我和侯爷吵架,你们是夫妻…” 青玉不想因为她,让沈雪柠和顾清翊的关系恶化,她怕小姐惹怒了侯爷,万一侯爷报复小姐怎么办? “夫妻……” 有这么做夫妻的吗?有几个丈夫是这样的… 沈雪柠呵地一声笑了出来,泪水淌过如凝脂般的雪腮,“顾清翊,你写的和离书呢?” ?!云管家与周围的仆从皆是诧异的微微张了嘴巴,主动要求和离的竟然是夫人吗?夫人主动和离,她一个弱女子离开侯府能去哪里呢? 他们看见,一向冷静自持的侯爷有些慌了,沉默寡言地站着,只字不言,站在那里,甚至有点茫然。 -- 第41页 在这场争吵和博弈中,他们永远雷厉风行的侯爷,处于劣势。 “我…没有写。”顾清翊舌尖泛苦。 “烦请侯爷现在写一份和离吧。”沈雪柠心底绞着痛,像是一柄利剑插在心脏上搅动着,她晓得,心痛也就只痛这一次,痛到极致,方是物极必反…便不会再疼了吧…… “我……”顾清翊咬牙,“没有纸笔墨……你…给我点时间…改天…写…” 顾清翊没弄清楚自己为何会心痛,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见不得沈雪柠掉眼泪了…他心口堵得有些喘不上气,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几乎丧失了思考,不再理智,本能告诉他,这纸和离书,他真的不想给沈雪柠。 不是表面夫妻吗… 为什么真到了要离,却迟疑了。 顾清翊头有些疼,整个人有些恍惚。 他看到娇瘦的沈雪柠转身,款款入屋,脸上挂着泪丝儿,她哭的有些厉害,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将手中捏紧的纸和笔按在石桌上,声线哽咽地像断断续续的屋檐雨滴,本就清丽绝伦的俏脸,越发苍白,透着一股子人见人怜的楚楚可怜来,看的他更是难以自制的难过。 “笔,纸,你也有手。”沈雪带着浓浓的哭音,她向来是仪态大方的,即使和离也不愿意把自己搞得像泼妇,所以她擦干泪水,深呼吸缓和了情绪,极力平静地说话:“侯爷可以开始写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 顾清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眼都不眨地握右手心中,紧紧捏着,刀尖割进肉里,染红白刃,血一滴滴连成细线没入脚下的泥土,流成小滩血,刺眼醒目,他眉头都不皱一下,认真地看着她:“现在,写不了了。” 手受伤了,写不了。 “等我伤好再说吧。你不要急。”顾清翊松手,刀刃落地。 他右手心全是鲜血,五个指尖都在滴着血,伤口有点深,能看见红中带白的肉,他却从容地负在背后,转身离开听雨阁,神色有些疲惫。 他有点累。 原来碰到再棘手的难题,都不如这一次和沈雪柠吵架来的累。 顾清翊一步步离开,身后就滴了一滴滴血。 满院的人,面上震撼,心中错愕,迟迟没回过神来,有反应过来的仆从连忙朝沈雪柠行了个礼转身仓皇离去,跟上顾清翊。 最震惊的是赵音…… 她捂住嘴,美眸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形孤冷的顾清翊。 双眼通红,嫉妒地快要发了疯,她抓着云嬷嬷的手,言语仓皇:“清翊宁愿伤了手,都要逃避和离…他真的是对沈雪柠上了心……我说什么来着,我说,动心转化为喜欢的过程,非常快速。不可以…一定不可以让顾清翊爱上她……我要阻止……一定要阻止……” 赵音失神落魄地回了兰月阁。 顾清翊有些狼狈地回了浩铭轩,一回浩铭轩,他就锁上了大门,伤口也并不包扎,就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着眼,满脸倦容。 从午时到黄昏,从黄昏到日落。 在反思,也在思考。 他试图弄懂自己为何疲惫,为何痛心,为何舍不得,为何沈雪柠那般决绝。 他是错了,不该明目张胆偏袒赵音,但赵音是义父唯一的血脉,于他有再造之恩的养父之女。 他不可能让赵音做十年牢的。 义父曾护他救他教他养他传他爵位,义父已死,临死前托孤,他只有将恩情报在赵音身上。 而沈雪柠,他会补偿她的… **** 屏退一干仆从后的听雨阁,寂静无比。 沈雪柠坐在石桌前,素手撑着额头,疲倦地闭上眼。 “福安,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从现在开始,我们随时都可能搬出去。” “收拾好了的,夫人!” 福安正给沈之默熬每日必喝的药,缓解脑部淤血堵塞,叹口气,忍不住悄悄自言自语,“侯府就是欺负咱夫人没个娘家人,若公子脑子正常,早就参加科考了,以他从前的学识定能高中封个什么官,夫人有人撑腰就不会被欺负了……” 他絮絮叨叨的,将熬好的药舀入碗中:“希望公子吃了药快好起来,唉!” 江嵘刚去找云管家领了赏,又折返回听雨阁,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天色;“夫人,我想借宿一晚。草民山里人,把青玉送到了贵府后天色太晚,住不起京城客栈…” 他小心翼翼地偷看沈雪柠,她一睁眼,眼里都是伤心痛苦后的支离破碎,疲惫失落,眼神无光。 沈雪柠疲乏道:“福安,你给他安排一下。今日,多谢江公子。” 江嵘自然而然落座在石凳上,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袅袅的热雾笼在半空中,她有些悲伤的眼叫人看不真切。 临近三十的年末。 树桠上积的雪还没化,微凉的夜风拂过,枯叶与雪渣都会簌簌掉;暮色霭霭中,深灰色的天空升起零散的星辰,冷白的墙、孤零零的红梅、清寂的月色,四周落针可闻的死静,让她仿佛置身寒潭,孤单、沉闷,压抑。 她虽不哭了,但内心并不好过。 “夫人…” 江嵘端着茶,茶由热转凉变冰,他像是每个字都经过推敲和反复研究般,谨慎又极力自然地道,“凡是过往,皆为序章。时间能治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那么通透的人,应该看得很明白吧?难过是暂时的,正视难过,熬过去就好了。” -- 第42页 “翻山越岭便能看见曙光。”他语气很轻,生怕哪个字说错,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劝慰,“世人说治愈情伤的唯有时光和新欢……夫人若觉得难熬,可以选择新欢啊…换个人爱吧,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沈雪柠十指捧着热茶,沉默。 “夫人想要和离书,其实我可以帮你……”江嵘雅致清俊的脸上,很是笃定,他喝了口冷茶,偷偷瞟着沈雪柠的表情。 “江公子很热心,谢谢你,但还是算了。” 江嵘眼中的光一亮又一灭,唉道:“为什么算了?你不想离?” 沈雪柠看着茶面上映出自己微微肿的杏眸:“想。” “那我能帮你,你为什么不让我帮?”江嵘看着月光下,女子柔顺的墨发散在两肩,插在发髻上的玉簪微松,伸手想替她扶正,沈雪柠抬起头,江嵘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挠挠头,恍然大悟,“你是信不过我的能力?!” “……” 他是普通的热心百姓,但顾清翊权势颇大。其实…确实信不过,两者太过悬殊,她从未想过牵扯进其他人,沈雪柠沉吟了下,回道:“夜深了,福安带江嵘公子去歇息。” “……你就是信不过…”江嵘起身,目光有些怨,但,等等,他闻着空气中的药香,神色一沉,“海浮石,乌贼骨,鸡蛋壳,昆布…吴茱萸…你们在熬什么药?” “这是给之默公子熬的药。”福安正清理药渣。 江嵘哦了声看了眼药渣:“你们是不想让他记起什么吗?” “什么意思?” “我刚刚说的那些药和药罐中其他药组合起来,会让人记忆力减退甚至丧失记忆,如果脑部重伤有淤血变傻的人服用,会加重淤血凝结成块,让其永远痴傻。” “什、什么?”沈雪柠抓着药罐,紧紧用力,“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若不信,可去找十个八个医师查验。”江嵘极有耐心,问道,“你怎么会给弟弟吃这种药?” “这是我爹和我姑姑亲自找御医配的药房。”沈雪柠目光发怔,江嵘的话犹如水滴进油锅,爹和姑姑经手的药方,必然是无误的,中间不可能出差错! 他们为什么会害之默。 为什么要让之默永远变傻丧失记忆? 他可是爹还算宠爱的儿子!那姑姑呢?记忆中人美心善的姑姑,又为何会这样做… ◎最新评论: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只想知道又蠢又毒的赵音什么时候下线,看着好讨厌,像苍蝇,我原来还以为她是个白莲绿茶】 【不催不催~今晚大火。我待会儿要捉虫改错别字,不用回看】 -完- 第20章 顾清翊冲进烈焰火海 ◎抱走了赵音,却没救走她◎ 沈雪柠让福安将江嵘送出了听雨阁。 江嵘出院门后,拐了个弯,乘着月色,翻上屋顶飞檐走壁离开了。 沈雪柠脑子很乱,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终究难眠,翻身下床,披了件雪色毛大氅,打算在院落中散散步,素手推门,刚走出几步,便看见侧屋红梅树下有抹身影,神秘秘密地手捧着白鸽,朝天上一飞! 等白桑回头,正巧隔着红梅绿叶,看着沈雪柠,脸色一白,福了福身:“夫人。” “我睡不着出来消消食,你……”沈雪柠故作不知她放了信鸽,便道,“你也睡不着?” “婢子不知怎地,今日睡眠浅。”白桑隐晦地观察她神色,“便去赏了红梅月色,刚打算回屋就看到您啦。” 大晚上伸手不见五指,赏红梅?沈雪柠并未戳穿她。 就在此时! 忽然院落外面响起急如风火的刀剑相交声,乒乒乓乓,物品破碎。 “这外面……” 沈雪柠蹙了下眉,一边转身看向白桑,刚要继续说话,突然看到有个灰黑色的男人从墙头跳下,站在白桑身后手背劈她脖子:“白桑小心!” 灰黑衣人劈晕了白桑,转而一掌劈晕了她! 接着… 白桑站了起来,朝灰黑衣人默契地看了眼,她原是装晕的… 灰黑衣人原是假劈… 灰黑衣人拿着烟筒踮起脚尖推开沈之默的窗户,朝里面放迷烟,刚起夜完后睡意不深的福安,闻到异常味道,眼睛觑了条缝隙,偷看到窗缝外有个灰黑衣刺客,当即心惊胆颤地憋住呼吸继续装睡。 而白桑熟门熟路进青玉的门,慌张地放了迷烟… 外面响起大喊:“兰月阁有刺客!乱党来复仇了!有刺客!” “大小姐遇刺了!” **** 不出片刻。 所有护卫去了兰月阁。 一夜未睡的顾清翊,眼中有几丝红血丝,听闻兰月阁遇刺,剑眉微皱:“沉云野,随我去看看。” “像是乱党报复,一听说大小姐死而复生,又像和几年前那样杀大小姐,报复您和老侯爷!”沉云野便走便拔刀,愤恨道,“简直目中无人!您在都敢如此放肆!” 顾清翊朝兰月阁步伐沉沉走去,刚到兰月阁,一道血便溅在了脚前。 浑身夜行衣的男子,左手掐着赵音脖子,右手执剑划伤赵音胳膊,大喊道:“全都给我退出去!要不然,你们就等着收尸!” 一时间,兰月阁剑拔弩张,人人自危。 -- 第43页 “放了她。” 顾清翊立于屋檐之下,浓墨般的夜色中,黑眸沉冷如霜,睥睨蝼蚁般,目光如视死物地再次重复一遍,“我说,放开她。” 持刀的黑衣人手一抖,气场顿时萎了些。 “起火了。明镜湖那边起火了。”不知是谁大喊了声! 顾清翊瞥了眼明镜湖那方,火势不小,火舌舔舐着夜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十分醒目。 “沉云野,你带兵去救火,我留在这里。” 赵音蹙眉微愣了下,随后红着眼,有些害怕地喊道:“清翊…” **** 祠堂毗邻明镜湖。 此时祠堂中。 沈雪柠脖子又肿又痛,黑睫颤了几下才睁开眼,看到房屋烧了起来,马上想跑,却浑身动弹不得:有人把她绑了。 手脚腿都被绑在板凳上,锁在杂物柜中,嘴塞了厚布,她明澈的水眸中倒映着无数火舌,火舌以汹涌之势吞噬着四周,烧断屋梁木,砰地声巨响,狠狠砸在地上扑起火焰与浓烟! 身上绑她的粗绳浸过麻油,如果碰到火,会迅速燃烧,烧她衣服,烧了她! 沈雪柠瞳孔急剧瞪大,无数求救的嘶喊咆哮全部堵在嘴中! **** 听雨阁。死静如幽潭。 放完迷烟后,白桑倒在地上撞晕,灰黑衣人跃出城墙跑了。 接着又从天而降四五个夜行衣刺客,身穿黑衣,与方才灰黑色夜行衣的人着装不同,他们提起明晃晃的尖刀踩着轻脚步,猫着身子,朝沈雪柠的房中而去! 唯恐沈雪柠遭遇不测,福安不敢再装睡,立刻大吼:“听雨阁遇刺了!有刺客拿刀闯入夫人的屋中!来人啊!” 见沈雪柠屋中空无一人,刺客当即转身,朝大声呼救的福安杀过去! 沈之默还在昏睡中,福安无力抵挡,抓起鱼缸的水便朝沈之默头顶狠狠泼去:“公子!公子醒醒!” 一声咆哮。 被凉水浇的透心凉,湿漉漉的沈之默四肢酸软,中了迷烟的他浑身恍惚,眼见尖刀砍向福安,脑子虽是傻的,但练了二十年刻在骨子里的武功让他条件反射抓起床头柜,重重砸向黑衣人脑袋! 砰!床头柜四分五裂,黑衣人软软倒下去! “福安…我脑袋晕…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刺客?阿姐没事吧……”沈之默步伐摇摇晃晃,进沈雪柠屋中,心提到嗓子眼,“阿姐不见了!福安,阿姐去哪里了?” “夫人不在屋里?完了!快去找侯爷!”福安跨过地上昏迷的白桑,跑了出去。 顾清翊转身,皱紧眉头:“你说什么?夫人失踪了?!” “先前有刺客来放迷烟,奴才等那人走后,又看到有拿刀的人跳下来冲向夫人房间,但等他们进去后,并没有看到夫人!”福安急的十指紧紧握成拳。 顾清翊转身跑向听雨阁,低吼了声:“沉云野你救大小姐。我去找沈雪柠!” 朦胧的月光中,黑衣人泛寒的锃亮剑身上,赵音心急如火,咬牙使了一个眼色,眼色映在锃亮的剑上,蒙面黑衣人连忙道:“你们退开五十步,我就放了她!都闪开!要不然我可不保证她能活着!” “好,好好,只要你放了她,别说五十步,就算是一百步都成!”沉云野咽了口口水,慎重地后退几步,单手放在腰上。 就在黑衣人挟持着赵音后退几步时,沉云野忽而抓了一把腰间,指尖多了五十跟毒针,咻咻咻几声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右手被刺中,剑掉在地上,趔趄几步,赵音连忙推开他,跑到沉云野身边! 黑衣人顷刻逃了。 “追!”沉云野大喝。 赵音不顾左臂受伤,朝顾清翊追去,心中乱成一锅粥,他怎么能放下自己去找沈雪柠!气死她了。 顾清翊匆匆赶到听雨阁,眼中闪过一抹焦急之色,立刻冷静下来,环视四周观察线索,急急走进屋中:“陈设整齐,被褥微掀,未发生过打斗,她是自己走出房间的。” 他抓起一盆凉水朝地上躺着的白桑泼去。 白桑冷地一哆嗦,不知所措地连忙跪下,大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怎么晕在这里?你家夫人呢?” 白桑语气颤栗担忧:“奴婢不知道夫人去了哪里…奴婢记得方才夫人正在院中散步,她大喊了句小心!有个灰黑色衣服的人便把奴婢劈晕了。” 顾清翊冷漠如寒潭,似能看穿一切般:“撒谎。能将劈晕人的力度必然极大,会留下红痕迹,你后脖并无红肿,怎么会被劈晕?你是装晕的。”’ “抓起来。” 顾清翊微眯眼睛,如地狱阎王般冷冷敲她一眼。 “不好了,隔壁的祠堂的火越来越大,被人泼了不少麻油,难怪浇不灭!” “麻油……”顾清翊沉吟了下,以轻功闪现过去,摸了下祠堂外地面上的小草,也沾了些麻油,看着熊熊烈火内房梁坍塌的里屋,神色阴鸷的令人害怕,”这场火,不是意外。” “祠堂!”随后赶到的赵音,吃惊地看着漫天大火,接着,浑身有些颤抖,凤眸里全是惊怒,她犹疑了几瞬,冲进了大火中! “阿音!”顾清翊低喝了声,伸手去抓她。 然而赵音已然冲进了熊熊烈火的屋中,她不管不顾地大喊:“我爹娘传给我的金丝纱还供奉在祠堂,那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 第44页 金丝纱,价值连城,穿在身上可刀枪不入。 赵音自幼丧母,及笄死爹,金丝纱是祖传的,老侯爷穿了四五十年,临死前传给了赵音,那就是赵音最珍贵的东西,在她心里金丝纱仿佛就代表着父亲。 同时,锁在杂物柜中的沈雪柠奋力挣扎,拿额头一次次撞击柜门,拼了命般,额头撞出血,撞到血肉模糊,终于—— 砰地声,撞开了杂物柜门!她倒在了众人视线中,大家看到了她。 同一瞬间,顾清翊冲入灰浓烟大火中—— 沈雪柠清亮透澈的美眸升起星光,唔唔唔着,企图大喊,她看见顾清翊冲进火中朝她的方向而来! 顾清翊是来救她的! 沈雪柠喜极而泣,双眸弯成月牙,然而,她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弧度彻底僵硬,那一刻,她的全世界都灰了。她看到顾清翊满眼都是赵音和赵音的心爱之物,脚下一拐,右手抱起供奉在祠堂最中央的金丝纱,左手抱着赵音,跑出了她的视线。 火蛇从四面八方蔓延进来,烧着她裙摆,她万念俱灰、极度恐惧之下睚眦欲裂,泪水夺眶而出,顾清翊离开了…没救她… 火烧着裙子,点燃浸透麻油的绳子,绳子即刻变成又烫又毒的火刃,割伤她的脚踝、腰肢、胳膊… 抱着赵音逃出火海的顾清翊转身,隔着火海浓烟,这才看到了摔在地上的沈雪柠,手像被烫了那般立刻松开。 她怎么在火里! 顾清翊刚要跑进去,赵音抱住他的后腰:“清翊别去!你去了就是送死,那么大的火,她又在最里面!去了就是送死——” 清冷的晦月下,有个人披着湿被褥从屋顶跳下去! 江嵘身形极快,轻功如雁过无痕,似风如影,抱住沈雪柠,以刀刃割开麻绳,灼灼燃烧的麻绳烫伤江嵘的手心,闯出祠堂! 顾清翊看到了江嵘怀中奄奄一息的沈雪柠,语气颤抖的厉害,慌乱地问:“沈雪、雪柠,你怎么样了?你是不是很疼?你哪里受伤了?” 沈雪柠眼睛虚弱地睁开一条缝隙,失望至极地看了眼顾清翊后,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缓缓闭上了。 顾清翊顿时双眼猩红,浑身仿佛抽去全部精力般,百口莫辩,有些语无论次:“对、对不起…是我没早点救你…” “沈雪柠,你睁开眼,看看我…”顾清翊看着神情倦怠的沈雪柠,白皙的额头、脸上、鼻尖都是灰烬,虚弱的像随时都会消失的云娃娃,闭着眼气若游丝,“你哪怕像上次那样厌恨地看着我,也不要闭着眼睛,沈雪柠…你睁开眼,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推荐基友的《太子今天追妻火葬场了吗》,作者:九皇叔,文案如下: 秦绾宁是徐州秦家的掌心宠,清艳雅丽,美丽不可方物。在徐州时吸引许多男儿的注意,她唯独只喜欢萧宴。 萧宴对她不闻不问。 等她及笄后,秦家生怕女儿缠上萧宴,就将秦绾宁许配给萧宴的庶弟萧遇。 看着婚书,萧宴妒火中烧,忍不住将人劫持入宫。 金屋藏娇,夜晚春色无边,世人口中清冷禁.欲的杀神变得纵.欲无制,如狼似虎。 青梅成为金丝雀,囚禁多日,却始终不给名分。 夜夜春风后,萧宴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另娶旁人。 太成亲那日,大雨磅礴。 少女逃离了,站在船上,娉婷多姿,眉间冷艳,笑然面对追来的男子,柔声妩媚:“萧宴,祝你与太子妃早离早散,断子绝孙。” 萧宴跪在码头,声声唤阿绾回来。 船渐行渐远,隐约可见船舱走来一男子。 那一刻,性子冷淡高傲的萧宴悔之晚矣。 文案二:先帝大丧,秦绾宁假冒凌王殿下回京服丧。 久不露面的凌王殿下相貌惊人,纤腰婀娜,凤眸妩媚,走到哪里,都是耀眼的光华。 谁曾想,这位殿下处处与天子主作对。天子喜欢女人,她则诱惑他的女人使了反间计。天子喜欢帝位,她则将他赶下皇帝的宝座。天子喜欢和她在一起,她就一脚踹飞他。 所有人都以为天子一定会除掉这位得意忘形的凌王,却见他半道拦截拦住对方,结实的手臂揽着她的腰肢,双目猩红。 一个呼吸后,秦绾宁拿刀抵着他的身.下,“我已经有女儿了,陛下不想断子绝孙,就拿开你的脏手。” 萧宴发下誓言:“就算你成了天王老子的妻,朕也将你夺回来。 外面冷酷清冷内里纵.欲太子vs假娇甜软萌真腹黑可爱金丝雀。 ◎最新评论: 【煮酒论英雄,霸王出我辈。地雷一枚,代表我海枯石烂永恒不变的真爱!】 【男主的深情说来就来】 【大家都看见了,就他看不见】 【男主】 【 【 【 【感觉有点乱乱的】 【真的是强行制造虐点啊,看得好尴尬】 【男主有点崩人设啊这么多年视而不见,也没什么契机这么快就爱上了?】 【江嵘是熔吗,总觉得他似曾相识。】 【这个赵音,都是一场戏啊】 【江好不错啊啊啊啊!】 【我觉得这个沈不错】 【终于大火了,这样的狗男人留着过年吗?趁早离了好吗,这救她的男二就挺好的,不过看文案还有个皇帝~不希望她找个皇帝,普普通通的就不错】 -- 第45页 -完- 第21章 和离书。放过彼此了 ◎此生不复相见。◎ 江嵘步履如飞, 急匆匆抱着沈雪柠,面色铁青地走向院外,目光冷戾如刀刃般剐了眼顾清翊:“你有什么资格关心她?你救破东西和臭婊/子, 都没救她。” 顾清翊有些后怕,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大吼道:“找医师!找医师!全滚去找医师!” 江嵘把沈雪柠放到床榻上,立刻命人打来大桶干净的凉水, 为烫伤处冲洗降温,再急急地用纱布裹住冰块冷敷患处, 怒吼着:“我就是医师,我给她处理伤口,你们立刻备药!” 沈雪柠烫伤处的疼钻心入髓,浑身都忍不住发颤,甚至能闻到身上烧焦的烤肉似的味道, 熏得她作呕, 大滴大滴汗水滚落, 皮肤因为虚弱过度白的像层薄纸。 顾清翊拿出丝绢, 小心翼翼地替沈雪柠擦脸上的脏灰,气息不稳, 仓促地安慰:“雪、雪柠,一会儿就不疼了。先忍着点…对不起……” “你凭什么叫她雪柠?”江嵘冷嗤, 急速为沈雪柠处理伤口, 冷嘲热讽,“你和她成婚四年多, 过得跟陌路人一样, 这会儿晓得叫雪柠了?” 顾清翊若不是看他处理烫伤十分在行, 早就把他拎出去打一顿了, 剐他一眼,改了口:”夫人。” 呛的江嵘深吸好几口气才压住郁气,冷呵声:“你晓得叫她夫人了?等着吧,她迟早与你和离。这声夫人前面,得冠以其他姓氏。” 他说的直白又野,在场人擦了擦汗。 在床上半昏迷状态的沈雪柠只觉得耳边絮絮叨叨的,听不真切,像有苍蝇嗡嗡作响。 忙到天亮。 顾清翊和江嵘等人细致入微为沈雪柠疗完伤,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人踮起脚尖退出屋子,不要吵醒睡过去的她。 清晨的天空笼罩在一片青灰色中,薄雾凉人,鸡鸣刺破沉寂,云管家站了一宿腰酸悲痛,正悄悄捶了捶后腰,立刻吓得满脸震惊—— 只见众人刚出听雨阁的顾清翊抓起江嵘便揍了一拳。 江嵘以指腹摸了摸嘴角一丝血,骂了句,握紧拳头就回敬了一拳:“诸位看好了,这可是永安侯先揍我的,我正当防卫。” 二人在明镜湖上打了起来。 江嵘心中怒气沸腾,若非需要隐藏实力,他真想和顾清翊好好打一架,揉了揉手腕,指着顾清翊的鼻子气笑了:“别人怕你,我不怕你。我先去给阿柠买药,暂时不和你计较。” “阿柠?阿柠是你叫的?”顾清翊怒极反笑。 江嵘飞身上瓦砾,倒不是他临阵逃跑,而是他想起老薛那儿有个药能治疗烫伤疤,得赶紧去取。 “他不像是普通人,功夫和胆量都很好。”顾清翊冷静了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滴,“沉云野,你查的怎么样了?今晚的刺客,像是两拨不同的刺客,同时涌入侯府撞上了。” “属下查过江嵘,是城南郊外的人,武功较好的草莽村夫罢了。”沉云野汇报道。 “白桑交代,她当时和夫人在院中散步,有灰黑色刺客闯进来,她因为害怕故意装晕,看到刺客将夫人掳走了,推测是他把夫人绑进祠堂后放的火。据福安交代,先有灰黑色夜行衣的刺客,也就是白桑看到的那波刺客,迷晕他们后立刻离开了,紧接着纯黑衣刺客闯入夫人屋中,发现夫人不在。明显是两拨刺客。” 顾清翊在清晨的雾色中负手而立,目光沉稳睿智:“挟持赵音的刺客身穿纯黑色夜行衣,挟持她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涌入听雨阁刺杀雪柠,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表面挟持赵音,真正目的却是刺杀雪柠。” “会不会是乱党?” “不是。”顾清翊摇头,“义父剿灭的乱党数不胜数,乱党最恨的是义父,他们能杀定然最先杀义父的女儿赵音,不会转移目标到雪柠身上。查下赵音最近有没有去过买杀手的无望阁。” “您是怀疑……”沉云野嘶了声,眼中露出震惊。 顾清翊点点头。 赵音之前计划杀掉沈雪柠最得力的丫鬟,必然对沈雪柠是记恨的…从前阿音活泼却善良,可如今,她竟会安排那么周密的计划去杀青玉…最难揣测的是人心,人心易变,故人四年不见,赵音变成了什么样,不好说。 他眸光深冷,想起赵音说被深山中的老夫妇救治三年,可他曾派人想送去黄金回报二老救赵音的恩情,却查无二人,他没找到救赵音的老夫妻… “另外一波灰黑色刺客,与赵音无关,他们的直接目标就是沈雪柠。去查查,她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以及这波灰色刺客的来源……”顾清翊道,“他们绑了她藏在祠堂,迷晕听雨阁的其他人后,火烧祠堂,是不想让他们发现雪柠不在屋中,这样救能悄无声息地烧死沈雪柠。手法逻辑更像灭口。” **** 翌日上午。 沈雪柠浑身酸痛,身上约莫有十八处地方被青玉涂了凉悠悠的药膏,再以纱布裹上,在外面穿宽松些的纱裙,披着大氅,她醒来,劫后余生般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江嵘救得我……” “是江公子。”青玉扶着她用早膳,想到昨夜的熊熊大火,咬牙道,“小姐,侯爷明明看到您倒在大火里,他却去拿走金丝纱,抱走大小姐,都没说就您,真是令人寒心。” 是啊,昨夜她拼了命的撞开柜门,倒在众人视线中,倒在他前面二十米的距离,所有人都看到她了,他也肯定看到了的,但是他只救了赵音和赵音的心爱之物,说来可笑,当了四年夫妻,在他眼里还不如件金丝纱。 -- 第46页 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拿纸和笔过来。”沈雪柠闭上眼,遮住眼中痛色。 青玉晓得自家小姐要做什么,当即嗯了声点头,拿出一张易于保存的白纸,笔墨砚台。 …… 还有七天就大年三十了,今日很冷,外面下起雨夹雪。 乌云压的很低,低的让人喘不过气,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整个京城笼罩在一派萧瑟凄冷中,芦花般的雪在阴云密布的天空斜斜飘着,树桠上裹着白霜。 青玉撑着山水墨油纸伞,一手扶着沈雪柠,一边去浩铭轩。 途中,路遇同去浩铭轩的赵音,赵音打扮的人比花艳,穿着一抹绯色走在雪地里,笑靥如花,素手扶了扶发髻:“昨夜,又让雪柠姐姐受委屈了,我替清翊向你赔个不是。我也没想到清翊明明看见了你,却都还要执意救我,救我的金丝纱,最后也没进救你。” 是啊,赵音也看到了大火里的沈雪柠。 所有人都看到了摔在火里的沈雪柠,她就倒在顾清翊前面几十步,顾清翊都没救她。 可惜沈雪柠现在不在乎了,她冷笑着,并未回话。 二人同到了浩铭轩。 赵音端着一碟槐花糕,敲了敲门,柔声道:“清翊,我给你做了糕点,我想见你。” 门紧闭着,并未开。 “回去。”顾清翊掐了掐紧皱的眉心,嗓音冰冷。 赵音脸上一僵,不愿意在沈雪柠面前被顾清翊冷落,连忙又求道:“清翊,我做了很久,很辛苦的…” 里头索性连话都不说了。 “顾清翊,我想见你。”沈雪柠在门前站了会儿,声音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 门,迅速从里面打开。 顾清翊走了出来,他有些意外,没想过受伤的沈雪柠会这么快找他,他侧身让她进门:“进来吧…” 赵音也跟着进去了。 她看见顾清翊案牍上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无望阁购买杀手十名花费三千两白银,旁边还躺着一封账房手札,上面赫然写着赵音于三日前从账房支出三千五百两… 顿时,赵音便白了脸。 顾清翊眸光藏了丝厌,寒霜般冷的目光扫了赵音一眼,道:“你先出去,我回头找你。” 赵音强迫自己冷下来,心跳如鼓,满脑子都是无望阁和账房手札,她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极力冷静下来,温婉地说道:“好,那我回去等你。” 她转身,力争自然地微提裙角走下阶梯,后背却渗出了汗。 沈雪柠进了书房,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摊开后,放在书桌上。 她不在看顾清翊,只是盯着那封和离书,嗓音如凉雪,缓缓而平静:“侯爷手受伤了,我便代劳写下 和离书,我已在上面签字了,只要侯爷签字就行了。” 屋门未关,风雪挟雨灌进屋,顾清翊为沈雪柠关上门,怕她病中凉着,。 他坐在案牍前,拿着那封和离书,读出了声:“夫顾清翊,妻沈雪柠,因感情破裂而双方自愿立下和离书,彻底结束夫妻关系,此后婚嫁自由,各不相干,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末尾落笔签字:“前妻:沈雪柠,前夫……”前夫处空着,只等他签字了。 窗外的风雪簌簌而下。 顾清翊用力攥紧和离书,目光近乎缱绻到偏执,泛着冷意与怒意:“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和离?” 沈雪柠只是平淡地说:“别捏皱了,不然我还得写。” 砰,顾清翊将和离书重重拍在书桌上,背对沈雪柠,深呼吸口气,他情绪复杂,刚想说不签,可沈雪柠便打开门,走了出去,跪在了风雪雨中,磕了一个头: “请侯爷签下放妻书,放我离开。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一件金丝纱,夫妻做到这个份上,空有其表,还有什么意思呢?余生漫漫,早些和离,你我各自欢喜。何况,你的阿音对侯夫人的位置,早已翘首以盼…” 这一字字,一句句,兵不血刃,刺着顾清翊的心。 顾清翊气馁下来,哑口无言,欲辩无词,他心底复杂情绪翻涌着,哽在胸口处压的他难受,偏生他不善解释,甚至不知道从何解释,他唇角扯动,望着风雪中跪着的女子,说了声:“对不起……” 他昨晚没有看见沈雪柠在里面,冲进大火时,他所处的位置浓烟滚滚,熏得他睁不开眼睛,根本看不清,他只能凭借方位抓住金丝纱,抱走赵音跑出去。 他若是看到了沈雪柠,他一定会救她的… 归根结底,只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他眉眼间有些失落,撑着伞朝沈雪柠走去,为她挡风雪,他蹲下来,牵着她的手想让她起身,一遍遍地喃喃:“对…不起…确实是我没有及时救你…是我对你不起…” 沈雪柠的手从顾清翊的掌心中,一点点抽出来。 风雪吹着她的墨发,她面色平静坚毅,有些苍白透着病色,细柳腰荏弱不堪一折,跪在地上,似一吹就倒,可她就是没倒下,反而跪的直直的。 青玉也跪在她身后。 福安也是。 沈雪柠跪了多久,顾清翊就站在旁边替她撑了多久的伞。 他脱下外衣,披在沈雪柠的大氅外,站在柳絮般的大雪中,身形瘦而颀长,显的有些孤清,哑着嗓子,眸眼布满郁色。 “成婚娶妻是人生的必经过程,我确实一直认为娶谁都是娶,妻子只是摆设,能挡掉踏破门槛的媒婆、挡掉企图拉拢我成为安王党羽的锦乐公主,可我娶了你,时至今日,我不想看到你离开……” -- 第47页 他攥紧伞柄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他不善花言巧语,不懂讨人欢心,他的声音有些颤,只是一遍遍重复:“我不想你离开,不想。真的,不想。” 从前的咳疾,本是好了的,但在风雪里受寒,沈雪柠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脸色煞白,牵动了身上昨夜才处理好的烫伤,额前冒了些薄汗,她淡淡地开口:“侯爷,放了我吧…” 顾清翊命人在沈雪柠身旁烤了火盆 他眸色愈紧,咬紧后槽牙,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的性子,走了就不会回头的。你告诉我,怎么样可以补偿你,我可以补偿你。” 沈雪柠不说话,倔强地跪在风雪里。 这一跪,沈雪柠跪了一整天。 顾清翊也撑了一整天的伞。 二人无声无息地对抗着,成为侯府最奇怪的风景。 从前隐忍卑微又不得宠爱的夫人跪地求着和离,侯爷在风雪里冻着站了整天都不肯离。 直到沈雪柠身子受不住,摇摇欲坠起来,眼看要昏迷过去,顾清翊一把抱她入怀,拥着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揉进骨子里似的,他低声喊着,带了些祈求:“别跪了,沈雪柠起来……” 沈雪柠淋了一天的风寒,在他怀中闻着淡淡的清冽松柏香,忽然想到,她从前有多么贪慕这个怀抱,她吸了吸泛酸的鼻尖,如玉的十指按在他肩膀上,缓缓且用力至极地推开他,继续跪着:“雪柠跪求侯爷,签下…放妻书……” 她柔弱而坚定的声音,随风雪飘散。 顾清翊窒了一息,心脏绞痛了下,他下意识捂住心脏,深吸口气望着大雪中执着的女子,凝视她良久,眼里有些受伤,郑重地、妥协了: “我,签。” 随后,他将她拦腰抱入怀中,公主抱的姿势,自浩铭轩大门口一步步抱去书房,十来步的距离他用却脚步灌铅般走了很久。 二人谁也没说话,死寂、沉默。 他将她放在暖炉旁的软榻上,为她送过去碗姜汤后,坐在了书桌前,提起毛笔,在和离书前夫那栏,顿了很久,迟迟未落纸的笔尖滴下黑墨。 终究,最后他还是签下了顾清翊三字。 在放妻书的末尾,他笔尖虚浮下笔无力,有些颤栗地写下前人的一段话:“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娥媚,巧呈窈窕姿,选聘高官之主,衣食无忧而平安喜乐。” 末了,他停笔,折好放入信封,递给沈雪柠:“我将城中最繁华地段的五间铺子,与城南三街的四合院、城郊百亩的庄子分给你,另外会让云管家从账房支八千两白银给你。愿你……” 祝福的话,临到分别,顾清翊却有些吝啬了,他眉眼失落,却极力控制情绪,做出怪异的面无表情来,嘴角微微往下弯,笑了声:“愿你此后,不要再遇到我这样的丈夫。” 四年夫妻说到最后没点难过是不可能的,沈雪柠猝不及防,有些红了眼。 时至今日,顾清翊才发现他的妻子,长得极美,细细的黛玉眉、玲珑白润的鼻尖、不染唇脂便自带樱粉的唇,出水芙蓉、清丽绝伦,雪肤花貌,是那种很纯的长相,如夏夜栀子、秋日雪樱,美而不妖,带着清新味儿… 他望着她失神了下。 沈雪柠接过和离书,微微福了福身,最后施了一礼,勉强勾起抹笑意,鼻尖酸的离开:“民女沈雪柠,与侯爷,就此别过。” 他永安侯,万万人之上,一人之下,与她云泥之别,只怕就此离开后,此生都不会再见。 离别旧人,尤其是诀别昔日的挚爱,就宛如撕掉身上一层皮那般疼,她转身与顾清翊擦肩而过,二人衣袂相交。 一人向前走,一人朝后看,背对而立,越走越远。 顾清翊最终还是转身了,看着沈雪柠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背在身后的手捏紧成拳,无力至极,眼眸沉郁,周遭的气场威压肃冷,冻的人害怕,蓦地,呕出一口血… “侯爷您这是何必?”沉云野哀叹,忍不住道,“其实从您带她回军营开始,我就觉得侯爷对夫人越来越上心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您可能连自己都没看清自己的感情。” “您想放她走吗?您愿意嘛?”沉云野递去一杯热水。 顾清翊摇头:“不愿意。” “那您为什么还要放她走?”沉云野十分不理解。 “因为,她想走。” 所以,他放了。 ***** 江嵘刚去取了世间绝佳的烫伤药,就听见侯府门口的小厮交头接耳讨论:“夫人真和离了?” “那可不呗,刚刚搬出去,唉。” 天知道,江嵘在旁边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有鼓掌! 他看到不远处正扶沈雪柠上马车的青玉,赶紧大喊:“青玉,福安,等等我。” 二人皆是一愣,看着满脸笑容恨不得把高兴两字写在脸上的江嵘,忍不住嘀咕:“江公子这是遇到什么大喜事儿了……” 马车中,白玉般的十指尖尖伸出来,推开木窗,沈雪柠看向江嵘:“江公子昨夜冒进火海救我,又为我寻了伤药,若不是你,我恐怕…” 江嵘笑容灿烂,露出白牙,俊脸生动起来,坐在他牛车上,一手攥着竹枝鞭牛,与马车并行而立:“小事一桩。我今日又去找故友寻了最好的烫伤药,这里有十瓶,先给你家小姐用着。” -- 第48页 话罢,十个白药瓶被青玉接住。 “青玉给钱。”沈雪柠在马车上将头探出来,笑道,“不忍心让江公子破费,救命之恩尚未报,怎么还好意思白收你的东西?” 江嵘雅俊的脸上剑眉挑起来,眼里攒着六月暖阳般的笑意,很是开朗,他今日穿着一尘不染的竹青色云纹长衫,腰间配了翡绿的陶笛,风一吹,陶笛微微晃动,他嗓音清越如山泉泠泠,笑道:“我也没付钱,是我挚友送的,你不必给我钱。” 其实,真相是,他冲进薛沉玉的药谷,一顿胡乱翻找抢走了最珍贵的十瓶烫伤药,薛沉玉事后心疼的差点气晕过去。 可没关系,只要沈雪柠不留疤不疼,他抢了整个药谷也是小问题。 江嵘在飘扬的小雪里,在牛车上,仰起笑脸,眼里藏着细碎的星光与暖意看着沈雪柠:“你现在要去哪里?找到住的了吗?” “找到了。”上次和顾清翊吵架后,她就拿着攒下的钱,在城北街买了个老院子。 “在哪里?“ “在城北。” “好巧啊,我舅也在城北买了院子,我也正好打算现在去城北,顺带能帮你们搬搬家。” 青玉眼前一亮:“那真是太好啦。” 和离后,沈雪柠因为上次白桑半夜放信鸽的事,心中有疑虑,并未带她一起走,只带了陪嫁的福安和青玉。 五人七弯八绕地走了一个多时辰,沈雪柠掀开车窗,见江嵘还跟在旁边:“江公子的舅舅也是住在这边吗?” “是的……” 沈雪柠停在一处老旧且破的院子前。 院门结了蜘蛛网,蜘蛛顺着细细的蛛丝爬来爬去,青玉有些害怕,连忙护在沈雪柠面前拿起扫帚挥舞道:“别别别过来!” 沈雪柠哑然失笑,捡起地上的残枝,挑破蜘蛛网,蜘蛛落荒而逃。 福安推开院门,好在是冬末,院中并未生多少杂草,只是长了不少青苔,地面铺着石头还算平整,所见十分陈旧,正厅里的桌椅板凳皆是厚灰。 沈之默弯腰一吹,满面灰尘呛的他咳嗽。 牛车停在沈雪柠门口,江嵘走进屋中,注入内力悄无声息地重重拍了拍房梁支柱,并未出现裂缝和摇晃,还算结实。 他一声不吭抓起扫帚,清理青苔和厚灰。 等沈雪柠和青玉他们放下包袱,打开各自的卧房门通气时,见江嵘已经扫好了院落,拿着抹布擦柱子、桌子、椅子… “江公子!”沈雪柠大步走去,手按在抹布上:“我和青玉福安他们收拾即可,你是客人。而且,你不是要去找你舅舅吗?我们怎好耽搁你的时间?” 江嵘额前忙出晶莹的汗珠,笑道:“你叫我江嵘就行了,公子公子的听着太客套了。巧了嘛这不是,我舅舅就住在隔壁,我未曾想到你居然买院子在这里!” “隔、隔壁?”沈雪柠微愣,她记得左边的住户是一个私塾的教书先生,才十九,比江嵘还小,却是他的舅舅了? “是啊,我表舅。”江嵘放下抹布,仓促地笑了声,“我先和我表舅打个招呼,待会儿再来帮你们。” 他转身,面上笑容消失,走到隔壁敲响了门,只见里头的人一脸茫然地问道:“你是……” 江嵘直接推他进院子,砰地关上门插上门闩,单手拎着他的衣袖飞进正厅,把他按在墙壁上,从袖口拿出一叠银票客客气气地说:“这位兄台,和你商量个事儿,我买下这你院子,你装成我表舅跟我走一趟,然后搬出去换个地儿住。” “啊不是…仁兄你这也不是商量的样子啊……”教书先生战战兢兢地指了指拎着他衣领的手,瑟瑟发抖,“你能先把我墙上放下来再说吗……” “哦,行。”江嵘将一叠银票放在桌上,不甚在意道,“这里大概一千多两,你拿去——”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江嵘和教书先生面面相觑,以为是沈雪柠来了,他微笑,亲切地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记得,你是我表舅。” 江嵘刚抽掉门闩,忽地,一道疾如闪电般快速凌厉的掌风袭来,来者抓住他的胳膊,单手关门插上门闩,将他逮住朝里走,沉沉道:“我买下你这院子,价格你出。” “顾清翊?”江嵘微眯眼睛,以掌风逼退他,眼底隐有火星闪烁,冷冷道,“按律法,私闯民宅可是犯罪,你这么做不好吧?万两黄金,我都不卖,烦请你出去。” “啊不是……”教书先生小心翼翼地嘟囔,“我还没答应卖呢……” “银票不都给你放在桌上了嘛?”江嵘怼道,“那一千两够你买十个这样的房子了,你赶紧走吧,这房子归我了。” 顾清翊从袖口里拿出两千两银票,按在教书先生手里:“卖给我。” “我先来的。”江嵘微眯眼睛,眼里隐有威胁之意。 顾清翊冷沉沉地看着他…… 教书先生在二人的目光中,在那些银票里各自拿了一半,弱弱道:“这院子你们一人一半,成不成?我各收一点…” “不成。”顾清翊与江嵘异口同声。 “你到底是谁?”顾清翊扫量江嵘,冷笑,“前脚雪柠刚离开侯府,你就跟上了,沉云野说你是山野村夫,一个山野村夫能随手就掏出一千多两买宅子?你待在她身边,不怕我查到你的身份吗?” -- 第49页 “你的意思是我身份见不得光?”江嵘回以冷笑,眼眸浮现出杀意,“有本事,你就查我呗,看看你能不能查得到。” “可以。”顾清翊点头,气场强大,二人目光间暗流涌动,波涛汹涌。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江嵘?你在吗?何先生在吗?”沈雪柠叩了铜环,柔声开口。 “在。”江嵘勾唇一笑,笑意满满地看了眼顾清翊,“前夫麻烦让一让,阿柠来找我的。” 开了门。 沈雪柠换了身淡灰色裙,拴着围裙,雪白的指尖微抬,碗边沿有些烫手,莲藕乌鸡汤冒着腾腾热气,氤氲着香味儿,飘进屋中,何韫肚子咕噜一声,江嵘立刻接过热碗,诶了声:“香。谢谢阿柠…” 那是从前给他煲的汤。 这样的汤,他每个月都能喝到好几次,可现在……她的汤端给了别人? 沈雪柠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清翊,愣了下随后绕开他,走到江嵘面前,道。 “何先生是江嵘的表舅,真是太巧了。先前来买宅子,何先生还帮我讲价,我在厨房熬了汤,若你们不嫌弃,可以喝来暖暖胃,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不嫌弃。”江嵘舌尖添了口鸡汤,眼睛一亮,闻着那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儿,何韫也是咽着口水走过去几步,却被江嵘推开几步,他笑眯眯道:“只有一碗。你是我表舅,不至于和侄子抢吧?” 看在那一叠叠银票的份上,何韫舔了舔唇角,唉了声。 江嵘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喝完鸡汤,很主动地把碗洗干净,双手呈给沈雪柠:“真是有些饿了,还没吃晚饭…” “江嵘,你与何先生,不如晚上到我家吃?我做了不少菜,权当是乔迁新居的庆祝了。”沈雪柠忽略了顾清翊。 “好啊。”江嵘勾着何韫的肩膀,一道去了隔壁。 顾清翊站在原地,喉结微动,隐有醋意:“你不叫我一起去吃饭吗?” 沈雪柠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微施了施礼,礼貌而疏远:“各不相干。” 她说的是和离书上写的,和离后,各不相干。 顾清翊有一瞬间,心是真的被扎到了。 他紧蹙眉头,点点头,跟在沈雪柠身后:“我…就是看你离府时,没带走地契和房契,特地给你送来的,你一个女子,住在这种荒凉落败的地方,不安全,还是去城南住吧。” 城南,侯府也在城南。 沈雪柠笑容极浅,推开那叠房契银票:“侯爷,回去吧。我在这里会过得很好。” 她的动作轻柔,疏远有度,明显在躲避他。 她转身进了家里,刚要关门,顾清翊脚踩进去,双手撑着两扇门:“我…也饿了。” “你饿了,你回家吃啊。”江嵘坐在饭桌前,幽幽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推荐阿越另外一本短篇小说《七年雪》,作者:越从欢,文案: 云暖爱惨了周承远,周承远熟视无睹,并不珍惜。 放弃周承远的那天,云暖在电闪雷鸣的暴雨中哭了整夜。 自此,多么意难平的人也该放下了。 *** 后来,云暖与别人订婚,站在桥上和未婚夫谈笑。 当晚,周承远失眠了。 云暖大婚那天,周承远闯进洞房一把烧了新婚府邸… ** 周承远心高志远,从侍郎官拜摄政王,权富双全,甘愿将自己送到她床前卑躬屈膝,也不能换来她一次回头。 有的人,错过便是永远。 心死便不会在动。 *** 多年后。 云暖子孙满堂,周承远终生未娶,白发苍苍的他,双眼通红:“我后悔了,你离开我后的每个夜晚,我都悔不当初。” 刁蛮美艳媚郡主X不食人间烟火清冷贵公子 #追妻火葬场短篇#be 等于是同类代餐文吧~ ◎最新评论: 【这深情的也太突然了,祭祀之前还是冷漠无比,这突然就粘糊上了】 【男二男二】 【嗷所以江嵘是最后男二上位的男二吗】 【惦记离婚惦记好久,还是没忍住买了这章 我都看到了什么?男主心里有愧结果还乱发脾气,女主求他签字跪就跪了勉强能忍,结果男主你他妈胳膊断了吗?不牵你手你他妈不会把人抱起来吗?你就在旁边打伞你脑子里全是赵音拉的屎吗?】 【就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救】 【嗯,怎么说呢,我把简介看混了,我以为是换男主呢】 【青玉死了吗】 【我还是好奇男主角是谁,然后看了看主角栏,3??是我眼花了吗?】 【我靠好搞笑还站在旁边撑伞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太搞笑了】 【那个加了一句话的“以公主抱的姿势”让我有一点点出戏】 【按抓】 【正当防卫是法治社会的概念吧,这是封建社会吧】 【青苔和后悔。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抓起扫走,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跪一天 好自私自我的男主】 -完- 第22章 你还是别叫我阿柠… ◎“好的,阿柠!”他条件反射道。◎ 沈雪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 第50页 顾清翊被呛, 看着沈雪柠丝毫没请他进门的意思,还有江嵘那嚣张的咧嘴笑,以及青玉和福安茫然地握着筷子, 还有沈之默也嫌弃地看着他… 沉云野唉了声,侯爷好惨,他低咳了声,拉住顾清翊道:“侯爷, 您忘啦?我们有要事在身急需处理,要不这顿饭改日再吃?本来您也只是顺路来看夫人的。” 这是给他找台阶下。 隔着一道门槛, 沈雪柠在门内,顾清翊在门外。 二人有过瞬时的四目相对,沈雪柠很快移开了眼眸,顾清翊目光平静如死水,然而在那极力克制的平静之下是无数波涛汹涌, 他望着她良久, 沈雪柠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顾清翊眼里涌起一丝失落, 手后撤从门板上滑落:“抱歉…打扰了…” 沈雪柠微抿唇, 脸色有些白,顺势关了门, 咯吱以上,插上门闩。 她压着眼里的痛色, 转身时, 面色如常地微笑着,走过去与他们一道吃饭:“久等了。” 江嵘坐在她旁边, 瞥见沈雪柠光洁的额前布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再观她脸色略白, 唇上无血色, 替她盛了滚热的鸡汤呈过去:“阿柠喝鸡汤,猜你今日没好好吃饭。\ 沈雪柠听见那声阿柠皱了眉,委婉道:“江嵘,你要不还是唤我沈姑娘……?” 阿柠委实亲密了些。 “好的,阿柠!”江嵘笑容明媚点头,条件反射道。 青玉和福安默默扒饭。 埋头干饭的何韫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下筷速度极快,喝汤吃肉、夹菜舀饭,不动神色地吃了四碗饭,不好意思地开口:“今日胃口不太好,你们慢慢吃,待会儿我来洗碗……” 江嵘吃的心不在焉,刚要夹菜,看见桌上的残羹剩菜便愣住,与青玉、福安、沈之默面面相觑,他呵呵笑了两声:这叫…饭量不好? 沈雪柠没胃口,只食了少量的鸡汤,并未吃饭,看大家吃过,便收碗去洗:“青玉福安,你们坐着,不必帮忙,你们陪江嵘说说话,江嵘是客。” 沈之默连忙来抢她手中的碗:“之默洗!阿姐你昨夜才受了伤,不准你洗!” 沈雪柠摸了摸他的头,笑笑:“我洗,我来洗。” 话罢,她忙不迭地将碗放入水槽,哗哗哗地舀水,执着洗碗,背影忙忙碌碌,手上不停。 青玉福安立刻过来抢碗。 江嵘扬起笑容,拿过她的碗:“我洗。” “怎么都围着我?”沈雪柠抬手擦了擦额前的汗珠,脸色更白了几分,“那我去擦桌子,扫地,打扫新院子的卫生。” 话罢,她忙忙碌碌地转身,捡起抹布弯腰擦着花圃,一下下用力地擦着,擦完了花圃,再擦大门…擦着擦着,一双手按在她抹布上,江嵘皱着眉却笑道:“我来吧。” 沈雪柠直起腰时,一阵眩晕,脚下虚晃了几步如踩在棉花上那般,江嵘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扶正她:“去歇会儿吧。” 她视线有些发晕,挣开江嵘的手,执意抹布站在小巷里擦门楣,使劲儿擦忙不迭地擦,擦红了眼睛,看着废旧的门匾痴笑了声:“明日改成澄院吧。” 院落一般由夫姓命名,但像沈雪柠这样和离后自立门户的女性,完全可自己随意取名。 “好。明日我帮你写。”江嵘点头。 忙碌了约半时辰,青玉擦着汗走来,却看见沈雪柠胳膊肘处的衣服红了,急的破了音:“小姐!你昨日烧伤多处,虽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抹了江公子那上药的烫伤药后确实有好转,可裹上纱布,伤口处正在结痂,你这般劳作扯动了伤口,血都染红了衣服!” 沈之默惊慌失措地惊叫了声,扫帚丢在地上:“阿姐——” 青玉连忙扶着沈雪柠回正厅,江嵘跟在身后,沈之默围在右边,福安站在前头,四人忧心忡忡地叹气,七嘴八舌交代道:“都说啦,小姐要好好养伤。” “阿姐你不听话,你总叫我听话,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好好休息吗?哼…” “小姐不是福安唠叨您,您得注意休息。” “阿柠啊,你…唉…你家小姐离开侯府前发生过什么?额头怎么这么烫?!”江嵘低喊了声,迅速接住双腿发软、险些摔倒的沈雪柠,摁住脉搏,“发烧了。” 提及发烧,青玉跺了跺脚:“小姐为求和离书,在风雪里跪了一整天!估计是那会儿染的风寒!侯爷好狠的心,不救小姐不说,连和离都要这么折腾我家小姐!” 江嵘眼眸沉了沉,疾步出门,去买药。 沈雪柠脸色惨白,靠在床桓处,看见围住她的青玉、福安、沈之默,轻笑道:“怎…么…了?都,咳咳,都这么看着我?” 沈之默握住她纤细的皓腕,放在脸颊旁,红着眼道:“阿姐,我不要这样,不想看到你生病。” “小姐,青玉也担心你。”青玉鼻尖泛酸,“青玉晓得你心里不好受,才会一刻不停地忙着干活做事。只有忙起来,你才会不去想侯爷…但您也不该这般折磨自己。” 沈雪柠心酸地闭上眼,遮住眸中的脆弱,身子忽冷忽热,恹恹地说:“给我些时间吧…” 青玉还想说什么,却被福安拉住,走出门外。 福安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再说了,多说无益,只是在小姐伤口撒盐罢了。世界上说拿得起放得下的,都是把痛苦装在了心里,不叫别人发现。小姐爱侯爷爱了四年,爱一个人不容易,放下一个人也不容易,既然小姐决定放下,那迟早一定会放下。” -- 第51页 青玉未经情爱,只知道心疼沈雪柠,一个劲儿地哭着,抽噎道:“可我就是见不得小姐吃苦。她要多久才能放下侯爷啊…我能做点什么帮她放下吗?” “以后提都不要提侯爷两个字,走路绕着侯府走。小姐没哭没闹没吵没绝望,已经很坚强了…给她点时间,她可以的。小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小姐以后的人生一定很精彩的。” 说着说着,福安也抹了眼泪。 屋中,传来沈雪柠虚弱地声音,福安透过半掩的门扉,看到沈之默趴在沈雪柠的手背上,沈雪柠唇色虚白如纸,她微微笑着,泪水滚滚落下,被她擦干了,一下一下抚着沈之默的墨发,平静的嗓音微微颤栗: “之默乖…阿姐没事的…阿姐只是风迷了眼睛…阿姐很开心的,阿姐离开了一个故人,要迎接新的人生了,你也要替阿姐高兴啊…不哭,乖。” ***** 永安侯府。 顾清翊有些失神地进府,看着偌大的府邸,恍惚了神,默然发现侯府空的有些吓人… 他回了浩铭轩,面无表情地朝椅子上一坐,淡淡道:“把赵音,给我叫过来。” 他双眸空寡凉薄,夹着冷意,目光没有聚焦,望着外头积了雪的院子,沈雪柠就在那雪地里吹着风,跪了整整一天,都执意要和离。 她跪在风雪里,他便为她执伞。 没人知道他心情多复杂酸楚,这个女人为求他签和离书,竟然跪了整天都不退缩,好倔啊…今日放了她走,怕是真的不会回头了。 顾清翊轻笑了声,摇摇头,自嘲:“也是,我这样孤家寡人习惯了,谁做我妻子都不会幸福的。沈雪柠值得更好的归宿,应该和爱她照顾她理解她陪伴她的男人白头到老。而不是和我这样的男人耗着…我先前困着她,不让她走,我求的是什么…是习惯了她做我的妻子,才不舍吧…” “她其实长的很美,性子也很好,仪态大方端庄,穿着粉紫色的裙子最好看,安安静静的,像月光那样…大概是不舍吧…好歹做了三年九个月二十天的夫妻,情谊终究是有点的…” 顾清翊紧紧闭眼上,脑子里的沈雪柠浅笑嫣然的模样却挥之不去,他懊恼地捏紧拳头,克制情绪。 一道脚步声响起。 沉云野默默叹口气:“侯爷,大小姐来了。” 赵音端着一碟糕点,眉眼弯弯心情大好。 因为她呀发现沈雪柠居然和离了,嘿嘿,果然,清翊心里就是有她,还是爱她的,帮她赶走了沈雪柠,迟早得扶她做侯夫人!她温柔地捏了一块糕点,送过去:“清翊,你尝尝。” 顾清翊以手臂挡开那糕点。 沉云野立刻关好门,去门外把守。 赵音笑容肆意,走过去想抱住顾清翊的脖子,一边要往顾清翊的腿上坐,一边含羞带怯道:“清翊,我就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我。我真的没想过你会赶走沈雪柠——啊!” 顾清翊将椅子挪开两步。 赵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话未说完颇有些狼狈,手里的糕点散落在地,摔得腰疼,发懵地站起身。 顾清翊手攥着一张账单与无望阁核实过的杀手名单,甩给赵音,有些不耐烦,但却在克制着,厉声道:“赵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赵音神情僵硬,下刻挤出个难看的笑:“清翊,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无望阁作为世间最有威望的杀手组织,断然不可能出卖雇主的信息,这是行业底线,若人人都能去找到雇主的名字,那就乱套了,还有谁敢下单?所以赵音断定,顾清翊在诈她的话。 “你在无望阁购买十名中等杀手,花费三千两白银,三日前你从账房支出了三千五百两。”顾清翊面色冷如冰霜,不言苟笑,发起火来的他眼神可怖,世人皆知他严厉,但鲜少人见过他发火,他无边的威压摄人气场散开,赵音头皮发麻,刚欲解释。 顾清翊将手按在账单上:“我与乱党打了无数次交道,他们的人手招数与路子我烂熟于心。你让杀手乔装乱党却漏了陷。若你现在还能在房中找出三千两银子,我便信你没有雇杀手!” 赵音慌了神,呆在原地:“我从前不是没有乱花钱的习惯,有一次父亲在世时,我花了五千两买了个酒楼,这次只是花三千两,你怎么就觉得…我买了杀手?我没有啊…清翊…我怎么可能……” “我调查过这三日来你的去向,暗线说你去过无望阁。并且你并无其他三千两的开销。”顾清翊失望地摇摇头,几乎不可置信般问道,“你这四年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会让你买凶杀.人?我记得你从前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撒谎就会脸红,可如今,你却撒谎成性……” 赵音还想狡辩。 “够了!”顾清翊沉声冷呵,眸光冰的像沉铁,“我即是你的义兄,便理应代义父教育你不要误入歧途,害人害己 。即日起,禁闭一年,每日上午下午跪在祠堂反省。我也会着手,为你挑选良婿送你出嫁。” 赵音面如死灰,满脸沮丧,哭着冲过去抱住顾清翊:“不,不要。我这辈子除了嫁给你,还能嫁给谁?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你啊…” 作者有话说: 赵音要完,因为不止顾清翊一个人惩罚她。 还有一个令她恐怖的人,会惩罚她。 -- 第52页 猜猜这个人是谁! ◎最新评论: 【大大文笔很好 很喜欢】 【男主不是顾吧?要是顾的话就太恶心了】 【讨厌渣男】 【小江】 【换男主吗?男二上位不香吗?一定要在屎堆里不停打转吗?】 【哈哈哈,关禁闭一年,这处罚真是好笑,这和不处罚有什么区别,还是指望男主好好修理赵音(没错,在我心里江就是男主,这个狗前夫可以和赵音一起去死了)】 【我猜是江嵘】 【赵音真是死不足惜,而且一直活在自己的梦里,太让人恶心了 女主摆脱了就好,希望她开启新生活】 【□□还能平安出嫁 男主有特权就是可以草菅人命啊】 【这罚了没罚一样也就不说了,就赵音这性子还要给她选夫婿?祸害自己家不够还去让她去祸害别人?】 【肯定是江男主啊,该死的,我觉得他就是男主】 【还有江嵘。赵音处罚太轻了。】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狗逼对赵音的惩罚就这?】 -完- 第23章 江嵘的神秘身份 ◎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 顾清翊将她抱住自己的手指, 一根根扒下去,毫不怜惜地推开:“你晓得我的性子,一向容不得奸佞之人, 我袒护你两次了。若再犯,我绝不姑息。” 他语气冷的像寒冰利刃,赵音伤心落泪,捂着胸口, 跌坐在地上,哭的不成样子, 哽咽道:“清翊,你变了…你从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是你变了,我才会这样对你。”顾清翊摔袖离去,半刻都不愿意与她多待。 望着顾清翊离开的方向,赵音哭的撕心肺裂, 手指几乎嵌入掌心般恨。 ***** 江嵘十万火急地去为沈雪柠买药, 就像身逢大事那般以轻功的最高速度, 闪现去闪现来, 嫌青玉他们开门慢,连门都没敲, 直接翻.墙进院,卷起袖子掀开药炉, 动作不太熟练却很麻利地熬药煎药。 不出小刻, 端着滚滚热气的药碗入屋。 “江公子,这么快?”福安惊呼, “此处离药铺有些远, 江公子怎么做到的?” “脚程快。” 江嵘指腹抵着碗沿, 有些烫, 他用勺子舀了舀药,吹凉了些递给沈雪柠:“我自己配得风寒药,甚是管用。” 沈雪柠道了句多谢,接过碗勺,眉尖微蹙了下,仰头一口喝尽,苦味在嘴里散开。 江嵘献宝那般从身后拿出几个纸盒,一一打开,里面装了葡萄糕、核桃夹蜜枣、蜂蜜糖、冬瓜糕、糖葫芦,他满眼温暖与期待:“你看你要吃哪个?” “江公子好细心!”青玉喜悦道,“不过咱们小姐吃药从来不怕苦,用不着喝完药吃甜食。” “哪有女孩子喝药不怕苦的?”江嵘道,“我记得我小时候就看到过一个小姑娘,可怕苦了,每次都要一口甜食一口药,交换着吃才行。” “我们小姐小时候也挺怕苦,那会儿就是这么喝药的呢。”青玉回忆道。 沈雪柠从中挑了个葡萄糕,放入嘴中,酸甜软糯的葡萄味立刻冲淡苦味,又捡了个泛着白霜的晶莹冬瓜糕吃,她吃的很满足…以前每次喝药,母亲都会给她准备甜食,后来母亲死了,再没人给她准备甜食,她也习惯了苦… 她唇珠上沾了淡绿色的葡萄糕碎末,江嵘耳垂泛红:“阿柠,你慢点吃,还有很多。” “青玉,你记得一包中药熬三次后扔掉,每日吃三顿。”江嵘将其他药包递给福安,压低声音道,“甜食我也按吃药的次数来同等分了,但吃过了牙会疼,还是别让你家小姐吃太多。” “好。”青玉笑嘻嘻接过去。 江嵘转身,深深地看着沈雪柠,笑容如四月春风:“阿柠,我还有要事在身急需处理。我表舅住在隔壁,我经常来找他串门,等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沈雪柠欲起身送他,江嵘摆摆手示意不用。 她目送江嵘的背影离开。 他走在黄昏时的霞光余晖里,光晕一寸寸描绘他的身姿,大步流星,衣袂微飘,腰窄腿长背挺直如松,自成男子的清爽气质,干净利落,一跃跳出墙…嗯…这人好似不太爱走正门,大概觉得开门麻烦? “江嵘于我们有大恩。”沈雪柠道,“这个恩情,真是不知道怎么还…但得想办法还…” 青玉挑眉嗯了声,拔高声音道:“江公子人真的好好,虽然家世穷了些,住在乡下,可武功不错,为人善良仁厚…” 沈雪柠神色恹恹地靠在床桓上睡着了… **** 江嵘所说的要事在身急需处理,确实挺急的。 有什么比给阿柠报仇还着急呢? 他如疾风飞雪般闪现入南街十三巷,也是他路过救下青玉的地方,进了空无一人、半荒废的好又来酒楼。 换了件墨一般的深黑斗篷,衣摆用金线绣了竹纹,冷雅至极,他带上黑帽子,遮住了大半的容貌,只露出双冰冷清亮的眼睛,淡漠、无情,自带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永临。”他对着黑夜开口。 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有个鬼魅般的人走了出来,单膝跪地行礼:“主上。” “事情办的如何了?” “一切顺利进行中。” “赵音呢?” -- 第53页 江嵘站在好又来酒楼的第三楼窗户边,夜风呼啸而过,吹的他斗篷猎猎作响,他口吻寡淡,手中把玩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双面匕首。 “来了。” 永临将一个头罩着麻布口袋的女子抓过来,黑靴狠狠踹向女子的膝盖弯。 女子扑通一声,双腿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听着周边呼呼呼的冷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掀开头罩,看着眼前身材修长的男人,尤其是那身黑色斗篷… 是他。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 她像是将死之人那般,吓到虚脱,磕了磕头:“主、主上……” “你胆子好大。”江嵘轻笑了声,以冰凉的刀柄挑起赵音的下颚。 赵音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贱婢不懂…不懂主上的意思…” “你。”江嵘将刀柄反过来,以锋利刀刃的那面刺着赵音的下巴,只要赵音轻举妄动亦或者低一点点头,刀尖便会刺破下巴,血溅当场,他缓缓道,“你,敢动我的人。这胆子,还不大吗?你说,我应该卸你一条胳膊,还是赏你一条全尸?” 赵音恐惧地咽着口水,不敢动分毫,冷汗涔涔解释:“贱婢不敢动您的人,贱婢发誓绝对没动过您的人。您进侯府接近沈雪柠,贱婢以为您是为了从她那里探取顾清翊的情报,贱婢正打算想方设法协助您,却没想到沈雪柠就被休了。” 赵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到底动了这尊阎王的哪个人。 刀刃刺进下巴一分,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江嵘道:“阿柠,就是我的人,是我才找到的故友。” “阿柠……?沈雪柠?”赵音惊恐万分,立刻慌了神,“贱婢不知…贱婢不知道她是您的人…您从来没提起过……” “你这么脏的人,也配直呼她的名字?”江嵘将刀刃抵进她的下巴,转动刀刃,在赵音的下巴肉里搅动。 赵音疼的热汗不停,咬牙,却不敢喊疼,只能臣服于江嵘,血一滴滴滴在地板上,惊悚地求饶:“求主上饶命,胳膊,卸一条胳膊,都不要杀了贱婢…贱婢对您还有利用价值,还可以为您在侯府打探消息…” “但,阿柠这笔账,怎么算呢?你买了无望阁十个杀手去杀她。”江嵘将双面匕首哐当一声扔在她脚边,嫌脏似的擦了擦手,淡淡道,“要不,你剐自己二十刀,当做双倍道歉吧?” 赵音不敢讨价还价。 她太清楚这位阎王的做事风格了。 是了,无望阁从来不会出卖雇主,但顾清翊去无望阁却查到了雇主信息,而主上正是无望阁阁主,因为她动了阁主的人,所以阁主才会把她买刺客的消息泄露给顾清翊。 沈雪柠,究竟有什么能耐! 可以让这个阎王撑腰? 赵音极其不甘心,却只能卑微如狗地捡过双面匕首,手有些发抖,闭上眼将尖刀刺进大腿根部,剐肉,一下一刀,一下又一下… 直到永临数到第二十下,赵音才停了手。 她的大腿根部被自己剐了二十刀,血肉模糊,虽然剐的浅没伤及骨头,可看上去却十分触目惊心,鲜血流了满地,她脸色苍白地磕了个头:“求主上…饶…命…” 江嵘浑身黑色斗篷,那双眼睛冰冷如雪、又清亮似泉,杀伐狠厉,残忍果决,如视草芥般看着赵音,声线冷漠至极,缓缓道:“听说,阿柠因为你,在侯府吃了不少苦。在我把你放回侯府后,你似乎处处与她作对。” 沈雪柠瞪大瞳孔摇摇头,眼珠子胡乱转了转,额前留下豆大的汗水,磕头道:“是顾清翊给贱婢办的祭祀大典,不是贱婢与沈姑娘作对。从、从前是贱婢有眼不识金镶玉,真的不知道她居然是您的人,若是知道,就算借贱婢一百个胆子…贱婢又怎么敢…唔!” 江嵘掐住她的脖子,将她腾空带起,飞上屋檐在弯角上站立。 赵音的身子悬空在八楼之上,耳边尽是凉风吹得她绝望,她哭着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因缺氧而脸色发紫,江嵘看着手中的蝼蚁挣扎,淡淡道:“好自为之。若以后我再发现你与她作对,今日它就是你的下场。” 脚下的瓦砾滑落,从八楼之高的屋顶摔下,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死无葬身之地。 江嵘修长而冷白的手掌松开。 悬空的赵音立刻从屋顶跌落,尖叫着肝胆欲裂,以为自己必定摔得脑浆四溅,直接吓晕过去,永临脚尖踩过屋檐飞去接住昏死过去的赵音,将她扔给其他人送回侯府。 江嵘一身冷清神秘的黑斗篷穿梭在京城官道上,带着永临去处理累积几日未办的公务。 该搞事业了。 **** 沈雪柠日子,逐渐归于平静。 顾清翊再也没找过她。 沈雪柠也给自己排了忙不完的事,阻止自己回忆过去。 受伤的赵音醒来发现自己没死,对于大腿上的重伤,对外解释为梦游自残。 七日后。 沈雪柠进行了断离舍,将从前在侯府买的所有衣服都捐了出去,以前在侯府买的首饰也通通变作现银,将一切与侯府有关的物品全部处理掉了。 置办了普通平民百姓的新衣、首饰、家当。 人人都说城南八巷建了个澄院,里头住了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心善得很,常常捐衣捐旧物,最近的乞丐常常往那边跑。 -- 第54页 只有青玉省得,小姐看到旧物,会想起侯府想到侯爷,才扔掉了所有与侯府有关的东西。 沈雪柠一边养着伤,一边把自己弄成大忙人。 破旧荒废的旧院子被她拾整成干净的澄院,前院种了“雪中四友”,四季常开的迎春花、水仙、山茶花,等春天夏天来了,她还要种上其他花。 她走到后院,看着空地,盘算着要种一棵蓝花楹树、一棵枇杷树,蓝花楹好看,而枇杷树好吃,想到这里,沈雪柠笑了笑,唇畔弯弯,眼里升起细碎的光亮。 从前变卖的首饰等等,加上攒的银子,现在总共有四百八十七两,得养着之默、青玉、福安,还有自己,四人的吃穿住行都是问题,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思虑良久,沈雪柠三日后,在城南正街上支起了一间酒铺。 在家中酿酒,再到酒铺卖酒,因着她外祖母便是酿酒世家,她也对酿酒颇为精通,所以开个酒铺子,正好合她意。 又忙了五日。 她夜夜忙到半夜才睡,天麻麻亮便起来酿酒。 当起了勤奋的酿酒小娘子,酿出的酒味飘香悠远,不少街坊邻居闻着味儿来尝鲜买酒。 离开顾清翊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要快乐很多,忙起来的时候,她也想不到他,可一停起来,她还是条件反射地止不住难过,大概是四年感情留下的后遗症。放下是一个过程,她难过又乐观地想,快了,她快忘记顾清翊了。 **** 顾清翊罚赵音紧闭的那天,连夜去了军营,没日没夜地处理军.事政.务,事无巨细地整顿军中。 军纪严明了不止十倍,将士一边叫苦一边提高整体能力,看见顾清翊就跟看见活阎王似的,大老远就绕着走。 沉云野瘦了一圈,心道侯爷这一和离,简直是开启了超能力,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都能忙政事。 顾清翊小院中倒着横七竖八的酒坛。 他坐在台阶上,望着红梅旁的石桌,几个月前,沈雪柠就是坐在石桌前,用拿倒的书挡住脸,红着脸偷偷瞧他舞剑,那一双杏眸澄澈如水,眼神温柔的像白月光般,可他呢,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沈雪柠,自讨苦吃、演技拙劣。 一想到这里,顾清翊步伐趔趔趄趄走进屋中,猛灌了口烈酒,忽然又想起来,他站在屋中对沈雪柠说:你对我的作用,仅仅只是个长得像赵音的妻子,我不可能喜欢你。 他突然发现,他嘴挺贱的。 有时,不回忆便不会反思,一反思,顾清翊喝得酩酊大醉,面色憔悴,自嘲道: “我嘴,真的挺贱…甚至,我都厌恶自己…难怪,你会那么想离开侯府…” 他人也瘦了,下巴长了浅短如针的胡茬,有着青黑的眼圈;自他和离后,饭量是从前的一倍,吃嘛嘛香,一边下酒吃肉一边喝得烂醉如泥沉沉睡去,一觉到天亮,颓废也快活极了。 只要不想起那个女人的时候,都很快活。 前妻而已了,一个未来彻底不会有交际的故人罢了。 他向来是一个极其自律、冷静自持到变态的人,他觉得自诩可以忘记沈雪柠,心绞痛着想: 前妻而已,往日如烟,都会过去的。 第二日。 顾清翊第一次误了时辰,贪睡了,没去练兵,部下们拍手叫好、欢庆鼓舞。 **** 和离后第二十天。 沈雪柠的酒铺正式营业。 江嵘每日神出鬼没,不挑时辰地来给她帮忙,帮她打扫酒铺卫生、整理陈设,帮她品尝新酿的酒。 每回来找沈雪柠,他都会准备一个新笑话说给她听。 今日沈雪柠穿了身灰粉色长裙,梳着流云髻,衬的人娇俏可人,清丽绝色中带了些可爱,她为客人打酒装入酒坛,问道:“今日,你又讲什么笑话?” 江嵘挑眉,接过她的活儿帮忙,声音朗朗:“从前,有个书生,想要买一匹马骑去京城赶考,到了马市,老板迎上前讲:公子,我这好马是千里驹,一口气能跑一千里!” 得了空,沈雪柠坐在板凳上,扬起未施粉黛的脸,目光温润地望着他等待后文。 江嵘吊梢眼浮起明澈的笑意,清俊的面容上尽是开朗:“书生一听,便对老板说:此地离京城九百里,你的马一口气却跑千里,那一百里路难道让我走回来吗?” “哈哈哈哈哈!”青玉没忍住,扶着门框爆笑如雷,把耳朵凑过来的福安也是乐了。 沈雪柠桀然一笑,如冬日明媚耳朵花朵盛开,明眸善睐,勾起樱唇,笑的花枝乱颤:“江嵘,你每日都讲不同的笑话给我听,你哪里找的那么多笑话?” 江嵘故作神秘,摇摇头:“秘密,不能说。” “明日是大年三十,我想和你们一起过年。”江嵘眼里带了些祈求,有些小可怜似的期盼地说。 沈雪柠笑意微减:“那你的家人——” 江嵘眼里闪过一丝抑郁地杀气,和落寞,语气消沉了几分,缓缓道:“我自幼丧父丧母,亲人皆死于一场人祸,几百口人无一存活。” 许是提及了他的过往,沈雪柠微愣,讲了声对不起。 江嵘摇头,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没关系。我过年在我表舅那儿过,我就住在隔壁,不如我们一起过吧?” 他清亮的星眸里闪着澄澈的光,迫切、希望、期待,看的沈雪柠不忍拒绝,点点头。 -- 第55页 在不远处的拐角,注视这一切良久的顾清翊,拳头捏紧又无力地松开,他指甲抓着城墙,抓出了鲜血也不自知,眼里是他都没意识到、都没察觉到的疯狂嫉妒。 接着,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酒铺前,一双带着翡翠镯子的手挑开车帘,微提裙摆,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下来,是沈端玉,沈之默和沈雪柠的亲姑姑。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6.5号半夜我更新了五千啦,所以五号已经算是更新过了的哦~~6.6号晚上23点会更新! —————— 永临:主上你不要只想着追老婆,该搞事业了啊喂。 ———— 另外顾清翊你要反思下为什么这么多人骂你… ———— 江嵘:只要我马甲捂得紧,就没人猜得到爷是谁。 ———— ◎最新评论: 【江江很可!!第一次希望男二上位】 【江江加油,早日上位!】 【求求小江上位吧,小江好可】 【今晚有点急事,需要忙。可能很晚更新~别等~但是肯定会更新的!】 【小江可可!】 【妙妙】 【就喜欢这种一直向前不回头的,解气 要什么破镜重圆,好像圆了曾经的伤害就不在了似的,男二上位不香吗?】 【爪,大大加油呀,文写得太对胃口了,我一个纯爱专精竟然又开始看言情了_(:D)∠)_】 【为江江打call. 顺带期待今晚爆更 撒花 撒花 ∠※】 【 【 【江江加油!男主一定是你】 【按爪】 【好气哦,姑姑坏】 【来啦来啦】 -完- 第24章 沈之默恢复了记忆 ◎和智力了?◎ 沈端玉身穿深紫绣牡丹袄裙, 一头华发插着稳重的金钗,任沈侍郎沈城将她扶下马车,先是打量下牌匾, 微笑着走来。 沈雪柠将瓦酒的竹筒放在地上,眼中笑意淡去,唇线拉平,他们来做什么? 自从她多次找医师鉴定沈端玉与沈城找御医开的药单, 表面治疗之默,实则加重之默痴傻和失忆后, 沈雪柠对他们产生了芥蒂防范。 “雪柠。” 沈端玉下马车疾步走来,眼里含着迫切,进了铺子第一时间握住沈雪柠的手,语气中带了些嗔怪,关怀道, “你和永安侯那么大的事情, 怎么不和家里商量商量?” “不想给家中添堵。”沈雪柠平静道, 虚以为蛇地拉开个微笑。 “什么添不添堵的?”沈端玉保养得当, 气质雍容华贵,俨然官夫人那般的模样, “你是我的亲侄女,是你爹爹的亲女儿。和离这种大事, 我们居然十天后才知道, 若非听到街头传闻,还不知道要蒙在鼓里多久。” 其实, 沈雪柠之前在沈家和沈端玉也并非像眼下看到的那么关系亲密… 今天, 沈端玉居然亲自找上门, 她有些意外。 “沈雪柠。” 沈侍郎踏下马车, 身穿棕灰色石纹长袍,约莫五十多的年纪,脸部轮廓瘦削,一双眼睛不怒自威,眼尾处添着几道深邃的尾纹,透着些许古板与严肃,他手背在身后看着牌匾,冷哼声:“你被人休了,就回家呆着去,在大街上抛头露脸做什么?女子家家的,开酒铺,常年与酒鬼往来像什么话!” 在繁闹的街道上,他朗声呵斥,引来别人的异样目光。 沈雪柠并未觉得面子挂不住,因为这位爹从来都是如此待她。 她微微福了福身,隐忍了下:“父亲。”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 沈侍郎走进铺子,扫视四周,将桌上的舀酒竹筒扔在地上,十分不悦,“我即将擢升为兵部尚书,结果我的女儿居然被人休了,还在街上卖酒为生,常年与市井贫民打交道,你虽是庶女,却也是出自沈家,你不觉得你很丢人吗?” 沈雪柠眼睫微垂,遮住眸中情绪,平静反驳:“我不觉得和离是丢人的事,守着一份不幸福的婚姻委曲求全,实在浪费人生光阴…人生不应该只有婚姻,不应该只有丈夫为天。生而为人,首先应自爱。” “呵。”沈侍郎沈城上下扫量沈雪柠,嗤了声,“什么歪门道理,丢人现眼!” 沈端玉连忙上前打圆场,冷不丁地瞥了眼沈城,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雪柠和离,她心里也不好受,找点事儿来消遣消遣,比如开个铺子散心,完全可以的!只不过啊,雪柠,自从你上次以过生为由,带走你阿弟已有些时日,如今你境地落魄,再带着之默,只怕会让他受苦……” 沈雪柠眼角微倒竖,识破沈端玉的言外之意,是委婉地要带沈之默回家,可她绝不放心再将之默送回想加重他变傻失忆的人手中。 现在的阿弟回府,怎么对付得了沈城姐弟? 她,决不允许沈之默被带回府。 不断观察沈雪柠神色的沈端玉,慈眉善目地笑着讲:“这铺子一个月赚得到二十两嘛?你养活自个儿都难…之默吃喝住行样样要花钱,还得调理脑部淤血,你带着他,就是害了他,降低他的生活水平…姑姑今天来,便是和你父亲一起带之默回去的,之默这孩子,跟着你都瘦了。唉!” 话罢,她举止优雅,步步走向沈之默。 -- 第56页 沈之默还在里头雕木剑呢。 “家里还有好多好多木剑木战戟呢,之默想玩吗?想玩就跟姑姑回家。”沈端玉笑容和蔼,蹲下来,朝沈端玉伸手。 沈之默抱着木剑,跑过去拉着沈雪柠的袖子,眼神纯洁真挚:“我只要阿姐,阿姐是之默最重要的人,之默要陪在最重要的人身边。” 本身还怕沈之默答应的沈雪柠,心中紧张被感动取而代之,她勾唇,有底气地温和开口:“想必父亲和姑姑已经亲耳听到之默的选择了吧?” 沈端玉神色自然:“他心性只有八岁,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沈城雷厉风行,直接抓住沈之默的手,言辞犀利:“你被永安侯弃之如履后,不得不支起小铺子为生,自己都食不果腹,何谈照顾胞弟?我这当爹的还没死呢,在家从父,你但凡懂半点孝道,都该听为父的!” 沈城的话很狠,无疑是把沈雪柠推入绝地,若她再敢阻拦,便会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担上不孝的罪名,当代女子地位平平,被和离后二嫁很困难,若再名声受损,只怕余生都会被戳脊梁骨。 偏偏沈雪柠还不能用药方的事情反击沈城姐弟,因为她是悄悄停掉药单的,尚未查清他们为何要加害胞弟之前,把药方之事摊到明面上无异于打草惊蛇,她忧思重重,沉吟了下: “雪柠岂敢违背父亲?下个月便是亡母忌日,之默每年都会和我去静安寺住段日子为母亲祈福。雪柠实在不懂父亲为何万般急切要带之默回家,但,万事孝为先,之默就算有千般紧急的事情,都得排在为母亲祈福之后再回府,这也是父亲常年教我的孝道。” 既然无法回绝,就先拖着,沈雪柠的场面话说的漂亮,便有围观群众开口议论。 “原来沈姑娘不让她弟回去,是时刻记着亡母忌日的事情啊…带着弟弟去为亡母祈福,真是挺孝顺的。” “这样的人现在少了。好多人都是父母死了就死了,坟头草八尺都不去清理,唉。” 双手环抱在胸前,微靠墙的江嵘寒眸微沉,幽幽地开口:“沈老爷满口孝道,肯定会同意沈公子暂时不回府,留在这里和他姐姐一起为亡母祈福的。若不同意,那不就是打自己的脸了吗?” 他说的话一针见血,毫不怕得罪人,让沈城骑虎难下。 沈城硬着头皮道:“我会亲自操持你们母亲的祭祀,但明天大年三十了,之默也该回家看看了,之默跟我回家。” 他蛮横武断地说完,抓着沈之默的手,强拉硬拽走去马车。 沈之默被扯痛了站在原地不肯走,沈城便狠狠推搡他背部,沈之默一个踉跄差点脸朝地摔去,顿时吓得红了眼,委屈又害怕:“阿姐,我不走!阿姐我要待在你身边,你怎么忍心看着我被带走……呜呜,阿姐不要我了吗?” “父亲!”沈雪柠径直上前,脸色难看,攥住沈之默的右手,挡在沈城面前。 未出嫁前,身为庶女处处隐忍卑微,沈雪柠不敢得罪沈城,出嫁后她也不敢得罪沈城,因为之默还要在沈府过活,可现在,她起决心要把之默留在身边,便不怕得罪沈府! “怎么,你要拦着我?”沈城强制性将沈之默推上马车,把他的头按进马车内,双目圆瞪,怒气无边,自成威严。 从小被打的阴影笼罩在沈之默心头,他脸上惨白,不停想下马车,却被沈城吃人似的眼神瞪的浑身发抖。 “年三十,我和弟弟一定会回家看望父亲,但今天,之默不想回去!”沈雪柠拔高音调,咬牙,“之默的情况您比谁都清楚,脑部重伤内有淤血,不能受刺激,父亲这样只会加重他的病情。还请父亲看着亡母的面上,遵从之默的个人意愿。” “哟呵!” 一声嘲讽响起,众人朝江嵘看去,他黑眸宛若覆上一层寒霜,冷静的表象下已有怒气,朝沈城走去,眼神如暗夜修罗般冷戾,微眯眼睛,挡在沈雪柠与沈之默身前,语气淡极了,看似轻飘飘的,却裹挟着无数挑衅: “硬把他抢回去,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啊?我就纳闷啦,一个不顾儿子病重都要刺激他的父亲,还当着大家面连拽带扯,你把他你吓得全身发抖,他这么怕你,你平时在家是不是常年虐待他啊?”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沈城被呛的有瞬时哑口无言,怒火中烧,”我是他老子,我还能害他?可笑!我怎么可能害我亲生儿子,你不要污蔑我。” 见沈城还没办妥,沈端玉微眯眼睛,面上浮现和善至极的笑意,狠心将马车门一关,执意把沈之默锁在里头:“我刚见之默面色有异样,恐怕是发病了才会全身发抖,沈城你还等什么?还不快上马车,带之默回府请医师看病!” 沈城连忙上马车! 车夫立刻扬鞭,啪地打在马背上! 沈雪柠挡在马车前,坚决不允许之默被带走,而马蹄高扬竟全然没停下的意思,如离弦之箭奔腾而出,想要撞翻沈雪柠直接离开。 沈城心想,反正围观者少,纵马践踏亲女儿的事,到时候用钱封路人的嘴,也能保全他和沈府的好名声。 千钧一发之间,两道人影齐齐闪现而至! 一左一右。 江嵘怒了。以自身极限的轻功速度,竟快的如虚影般腾空而起,灌入内力,黑靴重重踢在马脑袋上,腰间薄如蝉翼的软剑顷刻出鞘,寒光锃亮,修长好看的手掌握着锋利的剑,齐齐斩断马儿的前半身。马车轰然倒下! -- 第57页 他想拉着沈雪柠的左手闪开,却发现拉不动。 因为,顾清翊不知何时来了,他身手极快,踹翻因为惯性冲来的马后半身,面对面挡在沈雪柠身前,挡住身后四溅的大量鲜血,一袭白衣染红,他紧皱剑眉,眼里有着担忧,看着沈雪柠溅到眉心的一滴红血… 江嵘与顾清翊同时拿出丝绢,递给沈雪柠。 沈雪柠愣了下,顾清翊下意识抬手给她擦,江嵘以手臂格挡,不让他碰到沈雪柠半点,道:“阿柠没说让你擦,你擦什么?你手脏的要死,望你有自知之明,别弄脏了阿柠的额头。要阿柠准许,才可以,没阿柠准许,谁也不可以碰到她一点点皮肉。” 沈雪柠接了江嵘的灰色丝绢,上头带着青竹淡香,擦去额前的鲜血,才看到沈城和沈端玉摔下马车,几乎是怒气冲天般疾步走来,指着沈雪柠与江嵘,就要高声叱责时,顾清翊从容稳重地喊道:“沈侍郎,多日不见。” 这一声喊,压住了沈城大半怒气,不敢发。 沈城作揖行礼:“侯爷。” “刚刚我脚滑了下,不太听使唤,踹飞了你的马。素闻沈侍郎宽容大方,宰相肚子里能撑船,想必不会介意吧?”顾清翊淡淡开口。 摸着快摔成四半的屁股,痛的他面色难看,却也只能挤出一句话:“侯爷无、心、之、过…下官不碍事的 。” 沈端玉被丫鬟垫着,倒没摔着。 可,沈之默先前就被沈城吓得躲在角落里,马车一翻,他更是手足无措,后脑勺直接重重磕到地上,磕出了点血。 沈雪柠吸口凉气,冲过去扶起沈之默。 江嵘走去以指法检查了下伤势:“伤着皮肉了,还好。” 然而,这重重的一磕,沈之默紧紧闭上眼,神色几近痛苦,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承受着万般折磨般,一声声喊道:“阿姐,我疼…好疼啊,姐…我是不是要疼死了……”随后,双腿一软昏了过去。 沈雪柠望向懂医术的江嵘。 江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冷冷地瞥了眼沈城,如视死人般,都是你害得。 沈城和沈端玉终于也走过来了。 顾清翊执掌六院,正一品侯爷,算是沈城的顶头直系上司,沈城就是没想到今日来找沈之默会碰到他! 几个人各怀心思,扶着沈之默进酒铺。 半刻后,沈之默醒来。 第一句话是:“阿姐!有刺客要杀娘,娘是被杀死的,不是摔死的……” 众人纷纷震惊。 尤其是沈雪柠,看着突然醒来面色急切又凝重的沈之默,她愣了下:“之默,你…你…在说什么…” 沈之默抓住沈雪柠的胳膊,眸里露出恨意,目光沉重,不再像是从前那般目光稚气:“阿姐,我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会更新两章~ ◎最新评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恢复记忆了】 【按爪】 【估计不是亲生儿女】 【女主的长辈好像就没好人。】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小可怜终于想起来了,抱抱】 -完- 第25章 母亲并非死于意外 ◎是被人从高处往下摔后杀死的◎ 沈雪柠先是惊愣了下, 随后几乎是欣喜若狂般,抱住沈之默,高兴地红了眼睛, 忍不住哽咽着问:“之、之默啊,你真的好了吗?” 沈之默眼神清明,满脸茫然,咽了咽口水, 点头答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重重一磕后, 脑子里面痛的不行,再醒来,我就想起了一些事儿…” 随即,沈之默看向沈端玉和沈城,端正地作揖:“之默不劳姑姑和父亲费心了。母亲不在, 便是长姐为母, 阿姐这段时间不开心, 我得留在这里照顾她。” “你这, 你这孩子……” 沈端玉笑容僵硬,“行, 那就随你吧,不过真的好了吗?我晚些时候再找几个医师来给你看看。脑部淤血怎么可能一磕就好啦?难不成还能把淤血磕没了?还是得注意。” 沈城紧抿着唇, 脸色有些复杂, 像是压制不住的震惊,良久, 他欲说什么, 沈端玉抢话道:“那这样, 我和你爹爹就先回府了, 明日年三十,记得回家吃团圆饭。” “好。”沈之默朗声。 待沈端玉和沈城相继离开后,沈雪柠抓着他的胳膊,面色沉重地关上了铺子大门,坐在屋中问:“之默,你之前说,娘是被杀死的?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糊涂了…从悬崖上摔下来时,娘亲为了保护我,垫在我身下,被摔死的…” “不是。”沈之默才恢复记忆,脑子还是有些混沌,摇摇头,颇为沉重,只记住了些关键的重要事件,其余的他还在想,这一想,脑子便疼的如撕裂般,喊道,“阿姐,疼,脑袋疼。” 江嵘蹙眉:“我有个朋友精通医术,我现在去请他来,让他给你看看。阿柠,你别担心。” 他刚说完,还不等沈雪柠道谢,就阔步出了门槛,刚要出门却站住脚,看着顾清翊,冷冷道:“你不走?” 顾清翊侧身吩咐:“沉云野你拿我的令牌去请御医。” 顾清翊不走,江嵘也不肯走了,跨出门外后,绕到酒铺后,吹了个口哨,不会儿,永临从隐匿的极好的暗处走来,他穿着一身便装也易过容,假意与江嵘擦肩而过时—— -- 第58页 江嵘压低声音:“去把薛沉玉请过来,速度要快。” 永临微颔首离开,就像是过路人那般。 不远处的转角小巷中,沉云野身子紧贴墙壁,偷看江嵘的行踪。 酒铺里。 顾清翊站在屋中,并未寻凳子坐下,唇瓣微动:“雪柠——” 沈雪柠打断:“我与永安侯非亲非故,雪柠一称实属亲密了些,担不起。” “沈……姑娘。这段日子,你还好吗?” 他指的是和离后这段日子。 沈之默瞬时站起身,护在沈雪柠身前,想起顾清翊从前对沈雪柠的态度,他先是作了见面礼,心中嫌恶,面上不显:“侯爷问这作甚?我阿姐自然是好极了,她的人生如福安所说,才刚刚开始。就不劳侯爷费心多问。” 沈雪柠默然点头。 “侯爷,你找我?” 何御医刚去太医院的路上就被沉云野拐到这里来了,擦擦额前汗。 “劳烦何御医走这一趟,帮他看看伤。”顾清翊言简意赅。 沈雪柠本不想承顾清翊这个情,但眼下之默的伤势要紧,她便主动将沈之默的情况和何御医说了一遍。 “他的情况比较罕见,医史上确实有这种例子,因为撞击而恢复记忆和理智。”何御医摸着胡须,为沈之默把脉后,尽心尽力地开了一叠药单子,交于沈雪柠。 紧接着,一个银发灰袍男子走进来,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银色头发以白玉簪半束着,打着哈欠。 江嵘将他拉过来,勾唇引荐:“这位便是我那神医朋友:薛沉玉。” “薛沉玉…是圣医谷谷主那位神医,薛沉玉?银发灰衫,真的是你?”何御医惊奇地睁大眼睛。 “是在下。” 薛沉玉温润朗声,作揖后,掀袍落座,气定神闲地搭脉问诊,人气质出尘宛若谪仙下凡般,十分飘逸清新,一袭灰袍又显得为人低调朴素。 他沉下心片刻后,看着先前何御医开的胆子,提笔删减做调整,下结论道:“他四年前由于撞击导致脑内出血凝结成块,又不间断地服用大量堵塞淤血的药,加重痴傻和失忆,今天因为再次猛烈撞击把血块撞碎,才会恢复记忆和智力。也算是奇迹了。” “那他,还有大碍吗?”沈雪柠眼神发亮。 “他服用了大量加重痴傻和失忆的药物,只怕现在恢复的智力和记忆只是暂时的,还会出现失忆和痴傻反复无常的情况。我开些药,每日按时服用,不要受刺激、情绪大起大伏,半年后应该能好。” 何御医看了薛沉玉开的药单,本来还对他医术心存疑虑,这一看,他脸露震惊,赶紧找笔兴奋地誊抄下来以作记录。 能看得出来,薛沉玉有两把刷子。 薛沉玉转身打量沈雪柠,极其随和地笑着问:“你就是江嵘的心上人吧?他上次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第一时间居然是跑到我圣医谷抢烫伤的药。” 江嵘低咳了声,耳垂红了几分,仓促地摸摸鼻尖,像个怂小孩般局促不安,硬着头皮解释:“薛沉玉胡说的,阿柠别信,他满嘴胡话。谁抢你的?你不是说送吗?好了,治完病了你赶紧走。” “哦哦,是送,是你翻箱倒柜最后拿了就跑的那种送。”薛沉玉汗颜,“我回去命人准备好药,届时你拿给沈姑娘即可。” 沈雪柠想起江嵘救自己的那日,薛沉玉说他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都只先顾着她,她心生愧疚,忍不住出言:“薛神医等下,先前你说江嵘出了事儿……” 江嵘本想拦住薛沉玉,然而薛沉玉已闪现过来,附耳压低声音道:“他那日,被人刺杀重伤,大难将死还想着给你拿烫伤药呢,来我圣医谷絮絮叨叨地说,阿柠不能留疤,会疼…还有就是——唉,算啦不告诉你 ,说了江嵘得打死我。” “你嘀咕什么?”江嵘脸一沉,隐有发火预兆。 薛沉玉连忙跑着逃出酒铺,摇摇头,急速离开,一边嘀咕道:“什么人啊,明明把人家小时候的画像摆了那么久,张口闭口他家的阿柠怎么好,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似的,结果呢!真等到人家和离了,就在人家面前,却怂了,哪里还有他活阎王的霸气?” 傍晚时分,日落西沉,余晖如淡金色的薄纱笼罩着整个京城。 江嵘在酒铺中随手帮沈雪柠收拾了卫生,将摆在门口的酒坛子搬进屋,顾清翊也上前,帮沈雪柠收铺子。 沈之默径直走过去,按住顾清翊手中搬的酒坛,压低声音,请求道: “侯爷与阿姐已和离,希望侯爷不要来招惹我阿姐。好的前夫和前妻,就该像消失了那样,永远不出现,我从前痴傻看不明白,如今回想起来却是全明白了。希望侯爷放过我阿姐,真的别再来了…” 顾清翊放下酒坛,眸色微黯淡,他懂沈之默的意思,他不也是下定决心要忘记了沈雪柠这个前妻吗? 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沈雪柠不知他们二人在说什么,看着顾清翊比从前瘦了几分的颀长背影,他近日来有些反常,竟然会屡次来看她、帮她,他到底想做什么? 说好和离后,各不相干的,他大可不必再在她下定决心要忘掉他的时候,屡次出现,在她伤疤上舞刀弄枪。 越想,沈雪柠竟生出点怨怼,关上店铺,特地全程忽略顾清翊,和青玉江嵘他们有说有笑,一个眼神都不施舍给顾清翊。 -- 第59页 顾清翊像身处在冬夜的冷风里,心生出丝丝缕缕的疼。 沉云野唉了声,摇摇头:“侯爷,咱们回去吧。” 顾清翊站定在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头,他的前半生颇为命苦,这二十多年来并没有什么能让他开心的人和事,所以也更不存在什么能让他难过的人,可是,看着那抹窈窕倩影,在人群中笑语晏晏,与江嵘在夕阳里并肩而立时,他真的难过。 顾清翊捂着心口,有些艰难地说:“回吧…我只是路过而已。想看看她离开侯府后,过得怎么样。” 他不会再来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好了?” 顾清翊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面无表情地转身,心里压着很深的落寞,冷静自持的他,克制的很好,所以他的难过和脆弱,并没有任何人能发现。 “您交代,让我把您名下二分之一的房契、田产、庄子、银两转让到夫…转让到沈姑娘名下,已经全部办好了。等沈姑娘穷苦时,他们便会把这些全部送过去。”沉云野叹气连连。 顾清翊唇畔往下弯了几分,眼里现出寂寥,道了声:“很好……” ***** 一回到澄院,沈雪柠便带着沈之默去了里屋,关上房门,锁上窗户,命青玉在门外看守,她为沈之默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目色略激动,紧皱眉头。 “你知道吗!你当年摔下悬崖命悬一线,醒来后脑内淤血堵塞变得痴傻、丧失了部分记忆,沈城与沈端玉特地去求御医,开药方为你调理;我当时觉得沈家常年冷落咱们,却也是关心你的,毕竟你是他的血脉!可阿姐太蠢了,真的太蠢!我从来没想过沈城是咱们的亲生父亲,居然会害你,那药方的真正作用是加重你痴傻和失忆!若非江嵘……我从不曾怀疑过药方啊…” 说到最后,沈雪柠自责地红了眼,咬唇恨恨道:“沈端玉和沈城,是咱们的亲爹亲姑姑啊,能对至亲下此毒手,我觉得这背后不简单。我一定会查清楚,他们为什么那么想你失忆和痴傻…” “我不太清楚。” 沈之默语重心长叹口气,眼中十分忧虑,像是陷入某段痛苦焦躁的回忆中,脸上渐渐浮现出恨意:“但现在,最关键的是,我想查出杀母亲的母后真凶。” “先前你说母亲是被人杀死的,可酒铺人多眼杂,我不好追问,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之默你好好和我说。”沈雪柠永远记得摔下悬崖时,母亲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摔到地上时都依然呈保护姿势用力裹住她,导致母亲摔得尸首模糊,便哽咽道,“母亲,真的不是摔死的?” “不是。” 沈之默语气肯定,他一旦竭尽全力回忆从前,脑袋便疼的额前冒冷汗,艰难地整理逻辑,捏紧拳头,胸口起伏的厉害,费力地一点点说道。 “当时,母亲的福禄寿玉镯掉落在悬崖边,你去捡,脚下土地骤然坍塌,我和母亲赶紧去救你,结果地越榻越多,我们齐齐掉下悬崖。我摔在青草地上,亲眼看到你和母亲,摔晕在悬崖中间的树枝上。我当时重伤失血过多,一点动弹不得,只能虚弱地睁开一条缝…亲眼看到有四个身穿灰黑色夜行衣的刺客,爬上悬崖将你抱下来放在地上,摆出高处坠落的姿势,却将母亲从十丈高的悬崖上扔下来!摔在地上的母亲浑身是血,却没死,艰难匍匐着想逃,刺客们拿出暗器刺在母亲身上,母亲…这才死了…我听到刺客讲: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接着,刺客将昏迷的你放在母亲怀中,摆出她坠落时尽全力保护你而摔死的假象后,我被人打晕过去…” 沈雪柠尾椎骨窜上一股冰冷渗人的寒意,四年了啊,她一直以为母亲死于意外呵… 四年啊…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吗? 她捏紧拳头,浑身又气又恨,几乎全身发抖:“等你几个月后再次醒来,已然痴傻。痴傻的四年里,没办法把当年母亲死去的真相说出来,我也不可能得知真相…” 作者有话说: 二更结束,抱歉,更新的有点晚,抱歉抱歉,因为我这两天去接机啦。抽十个评论发红包补偿~~ 每天日更万。 ◎最新评论: 【男二上位不香吗】 【要什么追妻火葬场,男二上位才是真的香,爱了爱了】 【按爪爪】 【男二上位就是好书】 【按抓】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打卡】 【所以是会换男主的是吗?不是破镜重圆对吧】 【妈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说真的 女配雇凶杀女主男主还要护的 我感觉男主就像是同谋 我更珍惜自己生命 这种男的我可不敢要】 【这爹也太不是人了吧】 【来啦】 -完- 第26章 谢你 ◎愿意陪我过年◎ “你说母亲被暗器杀死, 可当初我为她敛尸,并未发现身上有凶器伤口。” “或许暗器的伤与摔伤相仿,阿姐才未发现, 况且你我都不是仵作,并不精通验伤……” 沈之默叹口气,初次恢复记忆后,脑袋仍是处于一片混沌, 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什么, 痛苦地说道,“弘隐住持…我记得娘亲死前两天交代过我,若她日后身亡,记得要去拿她寄存在弘隐住持那里的东西…” -- 第60页 沈之默疼的冷汗涔涔,满脸苍白, 唯恐漏掉了什么和母亲有关的记忆, 越回想便越刺激大脑, 越情绪激动, 双眼发黑,却强撑着:“那时我还奇怪, 母亲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话像交代遗言似的, 如今我全明白了, 说不定,母亲留在弘隐住持那里的东西, 和死因有关。” 门口响起急切的敲门声。 “小姐, 白桑来了, 她被侯府打的不成样子…说来投奔您的。”青玉急急喊道, “小姐,要不你出来看看?” “……好。” 沈雪柠站起身,想起被火烧那晚碰到白桑放信鸽,她对白桑还是心存芥蒂。 屋外。 白桑裙带染血,后背上好几道血痕,像是板子打的。 她头发凌乱大汗淋漓,嘴唇虚弱的惨白,一看到沈雪柠出来后,立刻颤巍巍地行礼:“夫——啊不,小姐……”, 她扑倒在沈雪柠脚下,哭的伤心欲绝,委屈如滔滔黄河诉之不尽,抹着眼泪抽噎:“奴婢服侍您四年,大小姐知我先前是您的人,便万般苛待我,动不动就打我板子。我再不逃只怕要被打死了,呜呜呜…白桑做错了什么,小姐为什么不带我走…” “小姐,您不能不要我,呜呜呜…您把我带走吧,奴婢可以少吃点,不要俸禄地服侍您!”白桑不停地磕着响头,神色惶恐,几乎趋近于恐惧。 “你先起来说话。”沈雪柠柳叶眉紧蹙,扶起白桑,无意中瞥见白桑手臂上尽是新旧交叉的伤疤,满是淤青,确实触目惊心。 沈雪柠没想到赵音那般恶毒,她走了,也不肯放过她从前的贴身婢子,伺机拿白桑出气。可,白桑那晚放信鸽实在令人猜忌,让她不得不防,但她又挨打的实在可怜…… 青玉不懂沈雪柠为什么不带走白桑,可看着眼前遍体鳞伤、行走都成困难的白桑,毕竟共同服侍过沈雪柠四年,有些感情,忍不住心生怜悯:“小姐,要不就把她留下吧?您走了,赵音从前记恨您的气没地儿发,确实容易殃及白桑。” 沈雪柠迟疑了下,看着斑驳交错的伤疤,心软了些,杏眸闪过思虑后,缓缓点头:“那你……就留下吧。”若不这样,只怕赵音会把她打的更狠。 留下却不代表信任,还得防着白桑,等到有合适的机会把她送走。 白桑欣喜若狂,如释重负般重重磕了个响头,喜极而泣,哭着道:“还是小姐对奴婢好,我就知道小姐不会抛弃奴婢的!” 说到最后,白桑越哭越凶,大有要把这个月受的所有委屈哭个够那般! “青玉,你带白桑去换身干净衣裳,收拾下床铺,让她住下。” 沈雪柠处理好白桑的事后转身回屋,微提裙摆走上台阶,猛地愣怔,看到用双手锤击大脑缓解疼痛的沈之默,居然昏迷了过去! 福安立刻把他沈之默扶上床。 正好碰到刚把药带来的江嵘,顺手为沈之默把脉:“之默无碍,只是突然昏迷,福安将药给他熬好,让他喝下即可。” “嗯。” 沈雪柠感激点头,却看到江嵘在院中放了十几个灯笼和不少年货。 江嵘为沈之默关上房门走到院子中,捡起地上的大红灯笼,轻功飞上蓝花楹树挂上五个,又在屋檐下挂了好几个,院门口挂了两个,整个清冷静谧的小院立刻变得喜庆了几分,充斥着年味。 江嵘手里拿着福字的红色剪纸,贴在墙上。 沈雪柠道了好几声谢谢,江嵘却摇摇头:“不谢,应该是我谢你。” 谢你,愿意陪我过年。 然而风声扎起,树叶沙沙,沈雪柠并未听清楚他说的那句应该是我谢你… 青玉正在准备糯米粉和黑芝麻花生碎,打算白天做汤圆吃,福安正在熬药,白桑换好干净衣裳上,行动有些不便地走过去“福安,你在给之默公子熬药吗?” 福安擦了擦额前的汗,脸色有些怪异,捂着肚子哎哟了声:“白桑,你帮我看着点火候,我去个茅厕。” “好啊。” 白桑甜甜地笑了,勾唇,接过扇子为火炉扇风,看着半盖的药罐里棕黑色的药汁咕咕咕冒泡,热烟缕缕,浓浓的药味儿,她背对着青玉,背对着不远处的沈雪柠和江嵘,故意站在蓝花楹投下的黑色树影中,叫人看不清她的动作…… “小姐喜欢吃花生馅的汤圆,福安喜欢吃黑芝麻的,之默公子喜欢红枣馅儿,嘿嘿,我多包几个口味的汤圆。”青玉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 沈雪柠和江嵘坐在桌前赏月,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阿柠。”江嵘眼眸清亮如月,故意将凳子后撤几步,目光能肆意地看着沈雪柠的背影和带着淡香味的如瀑黑发,他手撑着下巴,眼神缱绻,“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事情吗?比如十年前幼时的玩伴……” 发现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白桑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迅速打开,动作谨慎地抖落在药罐中,她太慌了,显然不是经常干这些事,不慎药粉抖在了药罐边缘,她立刻拿手去擦,这一擦,火热的罐子烫到手,手即刻烫起水泡。 白桑赶紧用勺子搅匀药粉! ◎最新评论: 【为什么不给女主点脑子】 【无语……女主有点脑子吧】 【无语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啊大姐】 -完- -- 第61页 第27章 和离的第一个月 ◎顾清翊问:从前的家书呢◎ 做完这一切, 白桑屏气凝神地坐下 ,拨弄炉火,十分专心的熬药。 等到熬好药, 福安端起药炉将药汁倒入了汤碗,沈雪柠自然而然走过去:“我来吧。白桑身上不少伤口,明日让青玉去买药,今日不早了, 青玉你带白桑去歇下。” 青玉声音响亮地诶了声!扶着白桑进门,关切地提醒:“有门槛, 小心。” 福安打着哈欠,眼神在江嵘与沈雪柠之间犹疑了下,他一派后脑勺,灵光闪现后说道:“小姐,江公子, 你们赏月, 那我先进去照顾之默公子啦……” 话罢, 他嘿嘿两声转身进屋。 沈雪柠微笑点头:“你去睡吧, 待会儿我喂之默喝药。” 她手中拿着热腾腾的药碗,以白瓷勺搅匀了药汁, 目光幽深地盯着碗中,待院中只有他们二人时, 沈雪柠带着药渣和药汁, 不动神色地去了后院,关上后院门, 坐在院中, 把药罐放在石桌上。 “江嵘, 你看得出, 方才白桑在药罐里添的什么吗?”沈雪柠悄悄道,压低的声音如春日微风,徐徐又慢慢。 江嵘微愣,眼底浮起笑意,醉人的桃花眼里有些意外,指腹沾了药汁放在鼻尖下轻嗅,一边问道:“你也看到了?我还以为你没有看到她的动作……” “方才我们赏月时,地面投下了她的影子,看她动作猜出的,本身我就很防着白桑,没想到她才来澄院就闹这一出。”沈雪柠将烧伤那晚的事与江嵘重述了边,思索后,目光深暗。 “这药。”江嵘闻后舌尖尝了下,面色微变,“你那婢子在里头添了严重损害脑部记忆的毒药,会让人重新变傻,而这种变傻是不可逆转的,你既然留她在澄院,那就要小心她其他下毒方式了。” “她八九不离十,是我爹的人。一来,沈城让我弟服用四年多的痴傻药,眼下看之默恢复记忆,白桑又立马下痴傻药,我很难不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江嵘丢掉掺了毒药的药渣后,重新拿了副新药为沈之默熬药,在月光下拿折扇煽火,以木勺搅动药拆,小火慢熬,清冷的寒夜里,眸子渗出寒意,微垂眼睑淡淡道: “你说白桑用信鸽与幕后主使者通信,那等下次白桑再用信鸽时,留意信鸽飞去哪里便可得知幕后主使是谁。另外,白桑自以为还未暴露,我们正好可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好。” 沈雪柠点头,笑里浮现出冷意,江嵘所说正是她心中所想。 ****** 第二日。 沈之默失忆了,又变傻了,一大早便拿着木剑在后院中练武砍树,兴高采烈地跳过门槛,砰砰砰拍沈雪柠房门,乐滋滋地喊道:“阿姐,阿姐,过年啦,别睡懒觉啦!” 沈雪柠端着碗汤圆从出房出来,身上系着围裙,额前挂着晶莹的汗珠 ,擦了擦汗,汤圆碗超级烫手,她莹白的指尖立刻缩开摸了摸耳朵,脆脆地应了声:“诶,之默,我早就起床了,你还以为我在睡懒觉吗?” 她察觉到有点不对劲,看着沈之默蹲在地上捉蚂蚁,捡起几片树叶给蚂蚁搭房子,忽然,脸上的笑容僵硬,手中的糖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之默……是又…傻了吗?” 青玉与福安眼神惆怅,轻叹口气,双双走去,一左一右安慰。 “小姐,不必伤心。那位神医说过的,之默公子的记忆和痴傻状态会反复无常交替,只要好好吃药,以后总会变好的。” “是啊,福安也这么认为。” 福安哀叹口气。 沈雪柠失魂落魄,心情一落千丈,全然没了过年的喜悦,走过去蹲在地上,拉起沈之默的手,心酸道:“之默,起来吃汤圆…” 沈之默仰起俊脸,乖巧可爱地笑了笑,露出脸上两个小酒窝,站起身去端汤圆,转身时,只有沈雪柠才看得到沈之默眼神有多清明冷静… 难为之默了,装失忆的傻子。 今晨天蒙蒙亮,沈雪柠就去找了让沈之默,让他故意装成喝了昨夜白桑投毒的药汁,又重新失忆变傻的模样。 白桑不动神色吃着汤圆,勾唇。 ***** 今日。 也是顾清翊和沈雪柠和离的第一个月。 顾清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是全年无休的繁忙状态,往日从未回过侯府过年,今日也不会回侯府。 他日复一日的疯狂忙碌着,企图除了工作之外什么都不去回想。 他一边习惯性地批示公文,一边埋头下意识问道:“沈雪柠的家书寄过来了吗?” 沉云野摇头:“没有。” “今日是第七天了……”顾清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停了笔才猛然想起来,从前他最不想看到的家书,现在已经没有了。 从前沈雪柠总会在信中让他注意安全、注意休息、注意身体云云,也会在信里说家长里短,写信内容十分用心,可如今,他才发现,很久没人提醒他注意安全、注意身体了。 他从前觉得沈雪柠叮嘱他注意身体和安全是废话,毕竟他都是那么大的人了,还不会注意安全吗?可现在,他心里酸酸胀胀的,不太好受,他希望收到一封家信,是叮嘱他注意休息的。 顾清翊提笔的手微顿,愣怔了好会儿,紧皱眉头问道:“从前……沈雪柠给我的那些家书在哪里?” -- 第62页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家里太忙了,更新的有点少,端午节一过,更新就可以多了 ◎最新评论: 【这也太少了,大大,翻了两页就没了】 -完- 第28章 顾清翊打脸 ◎垃圾堆刨找从前丢的家书◎ 沉云野喉咙一紧, 磕磕巴巴道:“侯爷,您以前可是从来不看夫人家信的,一来信便让我扔了, 我全部堆到杂物间去了。” 顾清翊啪地放下笔,大步流星直接走向杂物间,砰地推开门,里面的灰尘扬起, 他挥手扇了扇,冷冷道:“在哪里?找出来。” 沉云野箭步上前, 捏着鼻子打开垃圾篓,摇摇头:“里面没有。杂物间有人定期清理,想来是被人扔去了废物场。” · 顾清翊突然发了疯般,想看沈雪柠从前给他写的那些家信。 当它们如期而至时,他觉得不耐烦甚至不珍惜, 如今再也没有了如期而至的家信, 他甚至开始想念… 他好想知道沈雪柠会在上面写什么, 她从前是怎样关心他的, 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关心他的? 亦或者是,他开始追悔莫及, 从前在身边的以为不会失去,所以不珍惜。 他越想心越疼, 脸色略 白, 跑去了扔垃圾的废物场,抓住清理杂物的士兵, 大声喊道:“我从前那些废纸, 被丢到了哪里!?” 士兵茫然地行礼, 以为自己犯错了, 连忙磕头:“侯爷,属下扔的都是您废弃篓里的垃圾,那里面装的都是些无用的纸张…” 顾清翊冲进四处肮脏、臭味熏人的废弃场,里面丢满了各色各类垃圾,剩菜剩饭、无用家具、幸好废纸类垃圾全扔到了干燥的旧衣服上。 “侯爷这是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士兵诚惶诚恐,脸色绛紫,拉着沉云野,小心翼翼问:“我记得我扔的都是废纸,扔的都是王爷说不要的啊 ……” “从前不要的家书。”沉云野重重唉地一声,撕下一块袍角拴在脸上,也冲入了垃圾场,召集了好些士兵一起从垃圾中翻找家书。 顾清翊满手都是灰尘与污垢,抓了大把废纸,一一翻找,额前大颗大颗的汗水滴下,他神色焦急,如中了魔怔般没日没夜地找着,他就是好想沈雪柠,想念沈雪柠给他的那些从前不被珍惜的家信。 一个满眼是他的女孩子,现在怎么就一眼都不肯多看他呢? 满京城用那样柔情的眼神看他的女子数不胜数,从前他觉得沈雪柠就是爱慕他的众多女子中的一个而已,于他,是协议婚姻的表面妻子,除了表面维系的夫妻和睦后,没有感情。 三年多如一日,沈雪柠每七天给他写一封家信,对他的感情非常人能比,执著且坚定,仔细回想起来,顾清翊都不知道何时,他早已习惯了沈雪柠七天一封 家信… 七天一封家信、时不时的煲汤、与她那柔意温暖的眼神,就像阳光、空气、水,平平无奇,甚至在拥有时并不会注意珍惜,也不会察觉到她的重要性,但如果失去……失去后,会叫人痛彻心扉。 “家书已经丢掉很久了,不容易找到的。”沉云野满眼深沉,既觉得侯爷可悲又可怜,忍不住自言自语,“先前就看出来啦您喜欢夫人,可您自己没感觉到而已…现在饭都凉了…” 大年三十。 百家团圆,热闹喜庆,爆竹声声中贺新年,军营里士兵们挂了红灯笼、树上也结了彩带、剪纸,临近辰时,官兵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欢庆鼓舞,轮番表演节目,请了舞姬弹琴助兴。 六部官员提着礼物来贺新年时,在军营里呆了好久,从中午等到晚上,均被沉云野以侯爷要事在身不得空见为由婉拒了,谁也想不到—— 顾清翊在垃圾废弃场里面找家书。 找到黄昏时,灿烂的余晖从西方洒落一层薄薄的金纱,晚霞施以渐变的粉紫色笼罩着连绵起伏的山岭,重峦叠嶂的高山围裹着军营,美丽而独有韵味,顾清翊成了垃圾场里最奇特的风景。 他没有过年。 周围的新年喜庆与他全然无关,好在,他本身也早已习惯了独处,逢年过节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平平无奇的一日三餐,没有大喜大悲。 在遇见沈雪柠之前,他没有找到过节的意义,可他突然想起前三次过年,沈雪柠给他做了一大桌的年夜饭、将浩铭轩装扮的喜庆鲜艳,当时他正处理公事,走进书房便撕下了红剪纸,冷冷淡淡地说他要忙,让沈雪柠别来打扰。 可今年… 沈雪柠不在。 顾清翊抓着手中沾了油污的废纸,忽然眼尖地发现一封:侯爷亲启。 秀雅隽永的簪花小字,一笔一划写的很是用心。 他真的想沈雪柠了。 很想很想的那种… 他想去见她。 他想沈雪柠煲的汤、做的年夜饭了,他还想收到一封新写的家书,上面会染 上沈雪柠特有的栀子花香。 **** 澄院。 院门大开着,门扉靠在墙壁边,隔壁何韫也是开了门,这处院子被江嵘买了一半,端着热气腾腾的糖醋鱼,上头撒了七八颗翠绿的葱段,远远的便闻见了勾人涎水的香儿,扯着嗓子大喊了声:“表舅吃饭了!” 何韫站在铜镜前正衣冠理衣襟,听见那声喊,左腿一软左脚一跌,汗颜道:“我才十八,比他小了好几岁呢,怎么就半路冒出个便宜侄子?” -- 第63页 ◎最新评论: 【哼,狗男人去死吧】 【为什么拥有的时候不去好好对待,非要失去了才来发疯,真是好贱啊】 【大大加油啊!】 【越更越少了,作者加油呀!】 【后悔也没用了】 -完- 第29章 白桑的幕后主使是 ◎他?!◎ 沈雪柠厨艺不错, 先前总给顾清翊煲汤炒菜练出来的,她和青玉一起做了十七八道菜,色泽鲜明的凉拌三丝、玉米莲藕乌鸡汤、红烧鲤鱼、 狮子头浇玉米… 她盛菜的盘子虽然简朴便宜, 却别具一格很讲究,装鱼的用鱼形盘,汤碗像花瓣弧形那般细致,摆了满满当当一桌。 今日大年三十, 沈雪柠开了一坛桃花酿,酒香宜人悠远, 往那儿一放,不少街头邻居便探头探脑,拎着水果鸡蛋等来以物换酒或买酒,青玉卖了好几坛,数好铜板放进沈雪柠钱袋里。 江嵘将沈雪柠的板凳搬到他旁边, 摆碗时故意把一些沈雪柠爱吃的菜往她那边挪。 她胃不好, 吃饭得先喝口热汤, 沈雪柠爱吃炸的酥肉, 但吃了对她胃不好,江嵘站起身把炸酥肉放远了些, 故意让她不好夹到。 待沈雪柠卸下围裙,洗净了手, 坐在江嵘旁边时, 便看到满眼殷切的江嵘递过来碗清香四溢的乌鸡汤,眉眼氤氲在热气腾腾的烟中。 青玉笑嘿嘿地埋着脑袋吃饭。 沈之默也低头笑着。 沈雪柠茫然了下, 迟疑后接过鸡汤, 喝了几口后胃里热乎乎的, 再去夹菜。 江嵘夹了一筷子红烧鲫鱼肉, 放入嘴中时,滋味蔓延快来,眼睛便亮了,默然点点头,看着对面风卷残云般下筷迅速的何韫,猛然想起这货的饭量,于是江嵘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两双筷子在菜肴上较量。 何韫作为清贫的教书先生,一人独处惯了,没吃过这么丰富的佳肴,对沈雪柠可谓是感激不尽,频频竖起大拇指,腮帮子鼓的圆圆的,含糊不清道:“沈姑娘厨艺未免太好了吧,能吃上简直是是我的福气…” 也不知道,这样的福气,以后会落在谁家?何韫心中感慨。 江嵘、沈雪柠、青玉、沈之默、福安、何韫,六人团坐,这是沈雪柠四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沈雪柠玉指执筷,动作优雅安静,不言不语,看着饭桌上笑说话的青玉福安、江嵘何韫沈之默,温婉开心的笑着,吃的热汤,饭菜入胃,整个人也热了几分,雪白的两颊上升起荷粉色,樱唇弯弯,笑声如三月春风徐徐,眉眼灵动,含着细碎的阳光… 她桀然一笑,笑的灿烂。 青玉与沈之默皆是愣住,看着状态逐渐变好的沈雪柠,脑子里都闪过一个念头:小姐/姐姐活过来了。 沈雪柠站起身去夹炸肉,在夹到第五次第七块炸肉时,感觉胃有点点不适,微微蹙了下眉。 炸酥肉是以红薯粉裹上二刀肉,炸到坚硬酥脆时起锅,故而有胃病的人不宜多食,可沈雪柠耐不住,总想再吃一口,哪想她再去夹肉时,江嵘一挑眉,在桌子底下伸腿,将桌子悄悄蹬远几分,随后立刻站起来,筷子飞快地瓜分整盆酥肉: “来,之默多吃点炸酥肉,说不定还能长高。”“表舅啊你看你瘦的,不多吃点肉怎么能行?”“青玉,福安,你俩多吃点酥肉多长点力气才能更好地经营酒铺。” “……” 沈雪柠筷子还悬在空中,眉头蹙的更深了,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咽了口口水,幽幽地瞥了眼江嵘,江嵘浑身一僵,讪笑两声,手抖了下为她舀了碗热鸡汤。 “阿柠,你都吃了八块酥肉了,搞不好待会儿胃就得难受了。” “对。” 青玉大着胆子,噘着嘴,小心翼翼劝道,“小姐以前每回遇到酥肉就这么贪吃,每回都得吃的胃疼了才停……” 沈之默笑嘿嘿两声,朝江嵘竖大拇指:“做得好!” 沈雪柠唉了声,喝了口热汤,看着沈之默筷子上夹着的酥肉,狠心移开了眼。 …… 门外。 看着里头其乐融融的一屋子人,顾清翊侧身靠着墙,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心里酸胀,胸腔处像是梗着无数的郁气,压的他难受,心堵着疼,宛如细细的针扎着。 他想念沈雪柠的年夜饭了,所以他来了,来了又怎么样呢? 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罢了,他得走了,沈雪柠的年夜饭不是给他做的,沈雪柠的笑嗔喜怒都不是对着他的,他还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顾清翊捏紧拳头,手掌扣住墙棱角,任凭指腹磨出血,目光锁在沈雪柠身上。 沈雪柠不会武功毫无内力,察觉不到顾清翊,只有江嵘在听到三声布谷鸟叫后,方才察觉到顾清翊的存在。 江嵘夹菜放入碗中,埋头时,无声冷笑,将板凳朝外挪了几分,挡住门外人的视线,吃菜时手没拿稳,筷子掉在地上,恰好掉在沈雪柠脚边。 沈雪柠与江嵘同时弯腰去捡,二人衣摆随风相交,埋头时墨发与青丝缠着,沈雪柠一抬头,吃痛啊地一声,头皮扯着疼,她的青丝与江嵘的墨发,同时缠在了江嵘衣领的扣子上,扯都扯不动,头皮只能靠在江嵘胸前。 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替沈雪柠解头发丝儿,他的手是拿刀枪剑戟、暗器一类的,又不是穿绣花针的,手不巧,越解头发缠的越乱越紧。 -- 第64页 沈雪柠极力半撑着身子离他远些,脸被迫贴在他胸膛上去,听到江嵘强而有力的心跳,越跳越快,心跳如鼓,砰砰砰地就快要跳出胸腔般,江嵘肉眼可见的紧张着,上半身微微发抖,头发越缠越紧,沈雪柠长时间斜着身子,体力不济,整个人朝他倒去… 江嵘急急抱住她。 微风徐徐,吹动蓝花楹树叶,红梅簌簌飘落,天地万物仿佛静的落针可闻,四墙上的红剪纸沙沙响… 沈雪柠在江嵘怀中,红了脸。 她立刻推开江嵘,却因为头发缠着的原因,一推头皮就疼,只好停住。 青玉福安、沈之默朝江嵘投去一个你绝对是故意的的眼神。 江嵘立刻松开手,十分知礼数地将双手背在腰后,移开惊喜未定的桃花眼:“青玉,你来解。” 青玉响亮地诶了声,走过去,三下两下地解开了头发。 门外。 顾清翊看见沈雪柠与江嵘相拥的那一幕,落荒而逃,步伐有些不稳,吐息不稳,神色有些狼狈,脚一深一浅地离开了小巷子,回了军营。 院内,欢声笑语,过了大年三十。 到晚上时,江嵘自作主张地给沈雪柠在后院搭了个秋千,沈雪柠不知是他搭的,还以为是之默搭的,坐在秋千上赏夜色。 青玉和福安一起坐在台阶上玩猜拳。 沈之默捧着卷书靠在树干上看书。 至于白桑嘛,被沈雪柠安排去厨房独自洗碗拖地了,等于是变相支开她。 何韫喝醉了在那儿狂背《中庸》,嚷嚷着来年一定要再参加科举,江嵘喝着桃花酒,眸色幽暗,望着天上的弯月,喃喃地低声:“那么多人喜欢过年不是没有原因的,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和他从前腥风血雨的日子相比,原来,日子还可以像今天这样平和温暖地度过啊…… “厨房里的洗碗声停了。” 沈雪柠沉吟了下,她所坐的秋千,离厨房不过是一墙之隔,看着江嵘。 江嵘背对着沈雪柠,将她的话听进心里,嗯了声,不着痕迹地摸去了厨房。 厨房内。 好不容易有机会独处的白桑,见四周无人,放下皂角,洗碗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取下铜簪,扭开铜簪帽,从里拿出一张卷好的纸条,吹了个暗哨,有只雪白的信鸽落在厨房里,白桑将信纸绑在信鸽腿上。 信鸽飞走了。 白桑这才继续洗碗。 信鸽一路朝北飞去,无人注意的地方,永临飞檐走壁,紧跟随信鸽,直到信鸽快飞入沈侍郎府中时,被他截下,看了信鸽内容后飞去找江嵘。 江嵘回到后院,告知沈雪柠:“信鸽目的地是沈侍郎府,这信是白桑写给沈端玉的,白桑是沈端玉的人。” “信里有说什么吗?”沈雪柠与江嵘不自觉走到墙壁的暗处,装作为花圃松土。 “信上写:沈之默已服下毒药,又变回了痴傻失忆。”江嵘扶正花苗,一边道,“看来还得让之默再装一段时间的痴傻失忆。首先得搞清楚,为什么令尊和令姑姑这么想让之默失忆变傻?难道是不想让他记起什么?” “沈城一向做事沉稳,这一次那么沉不住气,他肯定还会再露出马脚的。” 沈雪柠指尖用力,不自觉掐断一片绿叶,脸色冷静如水,语气微变,叹气,“只是…江公子先救青玉于危难,又救我于火海,还屡次帮我求药等等,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让你再涉险了…我爹沈侍郎,为人狡诈,我不能再把你牵连其中…” 江嵘嘴角噙起笑意,眼里有柔和的月光,并不说话。 何韫脚下乱了章法,本就不胜酒量,喝了两杯桃花醉就找不到路了,猝不及防地靠在江嵘背上,喊道:“江、江江嵘,你送我回房,行不…麻麻麻烦你了。” 天色已晚,江嵘扶着何韫回了隔壁屋子。 而青玉走来,端着一碟糕点放在桌上,说道:“小姐为什么要拒绝江公子帮忙呀…若有个男子帮忙想办法,或许事情会好办很多,何况江公子武功那么好。” “沈城即将擢升为从一品尚书,而江公子只是普通百姓,民与官斗本就艰难,我何必连累江公子?难道因为他热心善良,就该屡次让他帮忙,连累他陷入险境吗?何况,他之前帮我的忙,我暂时都无以为报,不想欠人情。” 青玉噢了声:“小姐说的对。” **** 回了隔壁院子的江嵘,把何韫扔在床上便听见窗外布谷鸟叫的厉害,他翻出窗户,看着黑夜中的永临问道:“什么事?” “王武已将铁器从四面八方暗中送入京郊了。” “这一次,王武办的还不错。”江嵘负手而立,微颔首,虽是夸奖,语气却冷极了。 “另外,属下方才顺手拦截了沈城回复白桑的信鸽。”永临双手呈上一小卷纸。 展开卷纸,看着上面所写的内容,江嵘微眯眼睛,面无表情地卷好信纸收入袖中:“他真的是,胆大包天。” 信上写道: 作者有话说: 江嵘:头发那事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最新评论: 【这俩孩子是亲生的吗,怎么有这样的父亲,虎毒还不食子呢。】 -完- 第30章 亲生父亲要杀了她 ◎江嵘:你在挑衅谁?◎ -- 第65页 “除沈雪柠, 留沈之默。” 江嵘想到信内容,忍不住笑了,阿柠, 是他想动就能动的吗? “我万万没想过,阿柠竟然是他的女儿。”江嵘瞥了眼永临,嗓音淡漠如冷冰,令人畏惧:“借机, 让白桑意、外、死、亡。” 永临单膝跪地,低头沉沉道:“是。” ***** 第二日。 大年初一。 沈雪柠备了些礼品, 打算上静安寺找弘隐住持寻找当年母亲留在他那里的东西,如之默所说,说不定母亲留在弘隐住持那里的东西,和死因有关。 她为了避开江嵘,天麻麻亮, 就坐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院子时, 灰蒙蒙的天色下, 微凉的晨风中, 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着小巷子的墙壁,沈雪柠看清来人后愣怔了下。 江嵘赶了大早, 就在门口等着,一见沈雪柠出来, 便道:“今日大年初一, 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去静安寺。”沈雪柠对他没有隐瞒,早已很信任他了。 “巧了。”江嵘道, “今日初一, 去静安寺烧香拜佛的人络绎不绝, 我也正要去。我能搭下你们的马车吗啊?” “那是……自然。”沈雪柠犹豫了下, 点点头,为他撩开了车帘。 “其实你是要去找弘隐住持,拿令慈留下的东西,借而调查令慈的死因吧。”江嵘斟酌了下,缓慢开口,“我虽是一介百姓,身份卑微,不能给你实质性的帮助。但也可以帮你出谋划策,你也不必急着把我推的远远的,怕连累我。” 被戳破心中想法,沈雪柠默然,耳垂尴尬地泛起微红。 *** 临到静安寺山脚,便看到小径上不少人们成群结队地上山,有的人手拿香烛、许愿灯… 连绵起伏的青山山顶上,静卧着几十处金色庙宇,最大的那处便是静安寺。静安寺远离红尘,地处崎岖,到了半山腰,马车上不去,只能步行。 因前天山中下雨,树荫多的地面还没干,蒙上一层青苔,路面又湿又化,若没在走习惯的,很容易摔跤,之前还摔了几个上山求姻缘的小姐呢,故此,青玉很小心地扶着沈雪柠。 江嵘将信纸递给沈雪柠:“这是昨日拦截到的回信。” 沈雪柠一边爬山,一边打开纸条,上面确凿无疑是沈城的字,墨迹也是昨夜写的:除沈雪柠,留沈之默。 这是要让白桑暗中杀了她啊! 为什么沈城要杀了她?为什么! 沈城可是她的亲生父亲,他怎么忍心… 沈雪柠赶着路,眼圈气的的微红,胸起伏不平,深深吸口气压住心中愤怒,揉皱了信纸,放入袖中藏着。 沈雪柠一步步朝山上走去,这条通往静安寺的路,四年了,她没有来过一次,她不敢来,每走一路便会想到母亲摔死的噩梦,便会折磨的她心脏绞痛。 四年了,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为了救她身亡的,日夜愧疚难安,可四年多后她得知,原来母亲是被人刺杀的。 她好恨啊…她势、必、揪出、幕、后、凶、手。 走了小刻种后,青玉、福安皆是神情凝重不敢说话,沈之默和沈雪柠脸色差极了,表情悲戚,看着当年土地崩塌,三人齐齐摔下去的地方—— 此时已长满了茂密花草,塌下去的地方还空着一大块地,并未修缮。 沈之默情不自禁走了过去,喃喃:“当年,就是这块土地突然崩塌,导致我们三人齐齐摔下去的。好好的地,怎么就塌了呢…” “母亲的手镯掉了,她要去捡,我觉得危险,于是我去捡了,我也没想到一走上去,地就会塌,你和母亲走过来救我时,地塌的更快了,导致我们都掉下悬崖。”沈雪柠回忆过去,脸色惨白,极力克制情绪,忍不住陷入自责,“若我没有去捡手镯就好了……” “不怪阿姐。” 沈之默目光灼灼且坚定,捏紧拳头,神色激动,“手镯是被人故意撞掉的,母亲下意识去捡,你只是出于孝顺帮她捡,谁能想到地会塌?谁都想不到地会塌!母亲也不是因为救阿姐而死的,她摔在悬崖半空的树枝上,是刺客把她踹下去后补刀杀死的 。所以,阿姐你不能自责!” 静静听闻这一切的白桑面露震惊,沈之默不是又失忆了吗?不是服下毒药后又变傻了吗?怎么现在是……正常的 ? 还没想明白的白桑,站着发怔,山路上人来人往,有几个壮汉跑着下山,大喊着:“让一让!”拥挤的人群,摩肩接踵,人挤人,也不只是谁无意中狠狠撞了白桑一下,白桑从石上滚下去,一路滚下坡,下坡处正是悬崖! 白桑尖叫着求救:“小姐!救救我!” 众人回过头去,只见白桑已滚下悬崖。 人群恐慌了起来,有好事者冲上去,趴在悬崖边查看情况,摇头叹气道:“这姑娘怕是活不了了。”“这里是上山之路最危险的地方,怎么能站在悬崖上的坡路发怔呢,人又那么挤!” 有个挑扁担卖茶水的老爷爷摇头哀叹:“先前悬崖边还被人用木棒拦住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围栏就坏了,这姑娘太倒霉了,恰好滚下去。” 接着,就有四五个闻讯赶来的和尚,连忙搬来木棒重新拦住悬崖边,匆匆忙忙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忙找人下山捡尸体去。 然而。 摔下悬崖的白桑消失了。 -- 第66页 沈雪柠心中惴惴不安,看着悬崖下模糊的血迹,捂住胸口,总觉得这个意外太突如其来了… 才看到沈城让白桑除掉她的信,白桑就摔死了,这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在暗中帮她对付沈城… 这个人轻而易举就可以让白桑在众目睽睽下发生意外摔下悬崖,如果,他的目标是杀死自己呢?是不是也可以,轻而易举让自己变成一具尸体… 沈雪柠与沈之默皆是面色郑重。 只有江嵘紧皱眉头,在深刻反省,这个意外制造的是否太刻意了?是不是白桑的惨状吓到她了? 沈雪柠深吸口凉气,压住心中的忐忑,与沈之默沉默地走进静安寺。 沈雪柠十指合掌,喊停了一个小和尚:“小师傅,新年快乐,我想找下弘隐住持,麻烦您知会弘隐住持一声……” 提到弘隐住持,小和尚面色难看起来,摇摇头:“施主怕是白走一趟了,弘隐师父现在不见人,可能未来几天都不会见客。” 话罢,便匆匆离开。 “不是弘隐住持不见人,而是他失踪了。”江嵘走上前来,不紧不慢地幽幽开口。 小和尚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听闻此话,匆匆前行的步伐顿停,清澈可爱的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大惊失色:“这位施主,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江嵘环抱双手,薄唇微勾,笑容狡黠又带着惬意,气死人不偿命地来来一句:“我,猜的。没想到小师父居然承认啦?” “你诈小僧!” 空澈白净的脸上有些涨红,阿弥陀佛一声,“不知几位施主找住持师父有何事?小僧可以把你们的事情写在纸上,等寻回住持师父时,再转告他。” “你们住持师父,何时失踪的?可有报官府?”江嵘不答反问。 “昨晨失踪的,唉。”空澈捏紧手中佛珠,侧身让路,“住持师父失踪一事事关重大,恐引起慌乱,不可外传,只密报了官府,还请几位施主保密。” 空澈将他们一路引入接待室,正巧不巧,沉府印与沉云野带了一小队官兵前来,而他们身后站了个清潇端正的霁青身影,正是顾清翊。 顾清翊隔着烧香拜佛的人来人往,墨发束以玉冠,人清爽利落,可神色染了些低落,黑曜石的眸子沉沉地看过去,正好看到与江嵘并肩而立的沈雪柠,顾清翊喉结微动,微掀袍跨入接待室,他是来办案的。 住持失踪此案本来是由沉府尹全权查办的,但住持于老侯爷夫妇有救命之恩,所以顾清翊才越权亲自查案。 一听说,救过爹娘性命的弘隐住持出事了,赵音痛哭不已求着出紧闭,说担心老住持安危,愣是跟上了顾清翊来静安寺。 此刻,她穿着一袭水粉色纱裙外罩大氅,怀中捧着白色汤婆子,正站在顾清翊的身后,眼神挑衅又傲慢地看着沈雪柠,行为趾高气昂,隐有挑事的征兆,径直伸手挽住顾清翊的胳膊,柔柔地喊:“清翊,我头有点疼……” 站在沈雪柠身后的江嵘,目睹这一切,怎么可能看不出赵音的意图,是故意气沈雪柠?他微眯眼睛,目光冷下来,仿佛无声质问赵音:你在挑衅谁? 才看到江嵘的赵音,浑身如被冰封,整个人僵住了,神色急剧变化,迅速收回挽顾清翊的手,规矩了很多,目光也十分友善,收住了所有的挑衅,不敢生事。 看到江嵘眼神的沈之默,心里打了鼓,他竟从不知,江嵘也会有这样的目光…这个人,好像不简单。 顾清翊面上闪过不耐与险恶,离赵音远了几分,落座在主位,淡淡道:“头疼,你可以回去。” ◎最新评论: 【紧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完- 第31章 女儿两岁了 ◎真实面目◎ 空澈没成想永安侯会亲自受理此案, 忙不迭施礼后,看了看江嵘与沈雪柠等人,为难道:“小僧要事在身, 恐不能接待诸位了,诸位施主可在庙中自行逛看。” 顾清翊看了眼沈雪柠,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雪柠也没曾想会在这里碰到顾清翊…她只字不言, 微颔首,便打算退出房间时, 顾清翊开口了:“沈…雪柠,你来找弘隐住持的吗?” “是。”沈雪柠背对着他点头。 “你找他,可有要事?”顾清翊一字一顿,缓慢问道。 “确实有要事,不过不劳侯爷费心了。”沈雪柠提脚就走。 “你可以留在这里旁听, 若有要事, 我寻到弘隐住持, 可第一时间通知你。”顾清翊喊住她。 沈雪柠跨过门槛的脚停住, 她也想搞明白弘隐住持失踪的事,好端端的人, 怎么会失踪?她猛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之前白桑在时,我曾说过母亲临死前在弘隐住持那里留过遗物, 会不会白桑已将此事告知沈城?沈城昨晨派人抓走了弘隐住持?”沈之默压低声音, 附耳到沈雪柠耳边悄悄言。 “弘隐住持德高望重,若从前沈城绝不敢动他, 可如今他是兵部尚书, 确实有这个胆量敢动住持。”沈雪柠微咬樱唇, 低声私语, “ 眼下找到弘隐住持要紧。” “阿姐,不如我留下,且看这个顾清翊怎么查案,有什么线索,也好方便找到弘隐住持,拿到遗物。若弘隐住持真是被沈城劫走,那我们也是变相连累了弘隐住持了…” “我和你一起留下。”沈雪柠拿定主意,收回脚步,转身回屋。 -- 第67页 顾清翊压住眼中的些许期待,移开眼睛,命人关上房门,道:“住持是昨晨失踪的,失踪前,住持在做什么?” “当时有对老夫妇大清早地上山,跪在住持师父的房前,求他去山脚超度他们溺死的儿子,住持师父应了,这一去便是一天。”空澈十指合掌,虎口挂着佛珠,略有焦急之色,“师兄弟察觉不对劲,与小僧同去超度之地时,发现两夫妻消失不见,师父也失踪了,只有这么一具尸体。”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抬上来。 顾清翊掀开白布一角,江嵘看了一眼,评判道:“双眼乌青,嘴角溢血,胸前发黑,是中毒而亡,并未溺死。那对老夫妇却谎称儿子溺死请住持超度,可见,是别有用心地诱走弘隐住持,只怕弘隐住持失踪这事不简单。” “弘隐住持一生乐善好施,做了无数善事,我娘亲身前受恩于他。”沈雪柠心中布了层忧虑,“希望住持不要出事……” “麻烦小师父将那老夫妻的模样画下来,让我瞧瞧。”顾清翊递去一张白纸、一只毛笔。 空澈挽袖提笔,不敢马虎,仔仔细细将二人面容画下来。 顾清翊端详后,摇摇头,轻启唇齿:“白发苍苍,却眉骨年轻,这两人易过容,你仔细想想,他们的虎口处与十指腹是否有厚茧?腰间像藏了软剑般微微鼓起?” “这……”空澈挠了挠脑袋,一拍掌,“侯爷料事如神,这等小细节您不说小僧还不曾放在心上。” “他们应该是无望阁的杀手乔装成的老夫妻。”顾清翊将毛笔勾勒出几处杀手特征,把毛笔桌上一按,目光幽冷,意有所指地看着江嵘,“那这事儿,就得问问无望阁阁主了。” 江嵘背直如松,站的端正,一身竹青色叶纹阑衫,穿的清新俊逸,宛若潇洒如风的谪仙下凡,半依靠在门前,不言不语,桃花眼垂下去遮住眼底的晦暗。 “无、望、阁、阁、主,难道不说两句话吗?”顾清翊语气平静缓慢,却透着骇人的凌厉,是常年审视罪犯与掌管六院而来的威压气势,越是风平浪静的大海越暗含无数暗流涌动。 江嵘依旧不为所动。 气氛一时凝固,众人随着顾清翊的目光看过去时,沈之默挺身而出,不动声色护在江嵘身前。 “无望阁?”青玉忍不住小声嘀咕,悄悄扯了扯福安袖子,问道,“那是什么?” “你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自是不了解…”福安小声解释,“那是当今最强大的杀手组织与信息网,可花钱杀人,也可拿钱保命,里头的杀手残忍暴戾,睚眦必报,世人皆是畏而远之。如果遇到了无望阁的人,一定要离得远远的,千万不能结交…” 沈雪柠晓得,上次赵音就是买无望阁的杀手杀她。 就在众人迷惑时,沈之默笑着问道:“永安侯这般眼神望着我们是什么意思?我们几个就是普通百姓,还能认识什么无望阁阁主?” 顾清翊沉默不语,他的小舅子这是要护着江嵘?沈之默是沈雪柠相依为命的亲弟弟,今日他且看在沈之默的面子上,不戳穿江嵘,但假以时日,他必定要让江嵘的身份公布于众。 “沉云野,你去捉拿这两名杀手。”顾清翊微皱眉头,右手执笔,按照以往经验,估摸着画出老夫妻未易容前的模样后,交给沉云野。 沉云野得令,接走画纸,差人去全城通缉。 临近中午,沈雪柠和之默等人前去用素斋饭。 饭堂外,遮天蔽日巨大的松树下,江嵘背影颀长,与顾清翊对立而站。 “无望阁从不泄露买家信息,之前无望阁主动向我透露赵音买杀手害阿柠时,我便起疑心,这位阁主究竟与阿柠什么渊源?才会泄露赵音是买家,借我之手惩处赵音维护阿柠。堂堂无望阁阁主,竟心甘情愿乔装成普通百姓待在阿柠身边,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 顾清翊冷冷质问。 “我的企图,就是她。”江嵘回以冷笑,三分讥讽七分信誓旦旦,傲慢、挑衅地拍着顾清翊的肩膀,“你不珍惜的,自有人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爱着护着。那么高高在上的永安侯,竟也会做出偷窥女子庭院这般下九流的事情。” 顾清翊脸色微变。 “怎么?后悔了?后悔把那么好的姑娘往外推了?”江嵘眼中笑容肆意,“后悔,也没有用了。” 话罢,江嵘环抱双手,昂首挺胸离开。 “她不喜欢我,就会喜欢你了?”顾清翊走上前几步,反唇相讥,“她不可能喜欢一个满手是血的杀手。” 江嵘脊背微僵,脸色冷了下来。 “江嵘,我奉劝你一句,不要生事。现在本候已知道你真实身份了,你还敢待在沈雪柠身边,若你无端作恶,抓无望阁阁主真是太好抓了。届时我必定谢谢你,为我政绩上添一笔浓墨重彩。”顾清翊声音轻飘幽深。 “呵。”江嵘摔袖径直离开。 江嵘脚下一拐,以轻功闪现离开,跑进了寺庙后山密林。 枯叶铺了满地,金灿灿的阳光下白桦林枝桠泛黄,略显萧瑟,江嵘踩过枯叶,脚下沙沙沙响。 一听脚步声,跪在地上的赵音越发忌惮诚恳了,她额头紧贴地面,近乎于匍匐着,喊道:“主上……” “顾清翊近期可有动静?”江嵘的声音冷漠且带了些薄怒。 -- 第68页 “奴婢上次端着糕点前去他书房探望时,曾听到过他说最近京郊从四面八方汇来了不少铁器,好像命沉云野正在调查,怕是会影响主上的大计。” “那你,伺机杀了他。”江嵘弯腰,目如毒蝎阴冷盯着她,一字一句,下着雷霆命令。 “可是…可可是…他如今正得圣宠,政绩斐然,听说元宵节还会封为异姓王,执掌六院,权柄滔天,不是那么好杀的,只怕会打草惊蛇啊——”赵音慌了。 “你在找借口,还是在为他求饶?”江嵘微眯眼睛,桃花眼里尽是无情的威胁与杀意,“你不杀他,那我杀你,你为他抵命,行吗?” “主、主上…求主上开恩!”赵音怕的浑身发抖,额前渗透出冷汗,不知所措地磕头。 “你心里还有着他呢?”江嵘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近乎于空寡,冷冷道,“你的女儿还在我手上呢,若被你的心上人顾清翊发现,你有一个女儿,他怕是会对你弃之如履、厌如呕物吧?” 赵音脸色惨白,几乎于木讷,全身因为痛苦而蜷缩在地,靠在江嵘脚边,手抖的像鸡爪,扯了扯江嵘的鞋尖,“解、解药……” 永临呈上去一个白色瓷瓶,江嵘接过去后打开木塞,拿出一颗药丸扔在地上,赵音如释重负地接过药丸,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这是控制赵音的重要手段之一,江嵘在一年前把赵音从土匪窝子带出来时,给她下的蛊毒,三个月必须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会暴毙而亡。 “杀了他,我给你解蛊毒,还会放你女儿。”江嵘声音充满蛊惑,“我还会给你千两白银。” 赵音神色狼狈,墨发沾了枯叶,遮住她复杂的眼神,她浑身僵直心有愤怒,却只能卑微臣服,卑贱如泥地沉沉点头:“谢…主上隆恩……” “你,要去见你女儿吗?” 赵音沉默了瞬,摇头:“回主上,不必了。” 江嵘点头:“你女儿两岁,你却只见过她两次,有你这样的母亲,可真是,悲哀。 ”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山林中,布谷鸟急切呼叫。 永临附耳在江嵘面前,如实禀报:“不好了,沈姑娘被人刺杀。属下去无望阁的交易记录册上查了,今日有人以八千两白银的价格,买了两个人的命,一个是弘隐住持,一个是沈姑娘。属下正在追查买主身份。” 无望阁做杀手买卖,买家会派人乔装打扮后在暗桩花钱交易雇杀手,一般情况下,从不刺探买主消息,当然如果买主动了阁主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比如当初赵音不知道沈姑娘是江嵘护着的人,却要买她命时……不管是买主还是执行刺杀任务的杀手,那下场都别提有多惨。 “多半是沈城干的。”江嵘有个直觉,转身踩上枝叶,穿梭在丛林中,回到静安寺中,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刺客。 “那边有人被刺杀了,好可怕哦,血都流了一地。”“眼看着人就快不行了,好惨一人!”来上香拜佛的老婆婆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说话内容不乏添油加醋。 江嵘还没走过去,入目便瞧到地上一滩血流开,鲜红夺目,刺眼无比,他呼吸都窒了,脸色瞬时变白,冲过去推开人群,看到的确实顾清翊腰腹中刀,挡在了沈雪柠面前! 他急忙踱步过去,将沈雪柠上下扫量个遍,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长舒一口气,咧开嘴:“万幸万幸,重伤的是顾清翊。” 作者有话说: 恢复万更。 江嵘为人就是这样的:可以理解为对外对敌做事残忍、疯批阴戾残忍冷酷毫不手软不讲人情,他好的一面温暖的一面截然不同的不一面,只留给沈雪柠,为什么会留给她?后文会逐渐解释。 至于顾清翊,是那种端正廉洁、十分注重礼法的人,慢热类型,谁善谁恶谁对他好心里知道,但不擅长表达内心和处理感情危机,看上去对谁都一视同仁却内里冷漠,事业心十分重的工作狂,可能理解为爱情白痴吧。 ◎最新评论: -完- 第32章 我觉得我,后悔了 ◎后悔那日和离了。悔之晚矣◎ 鲜血浸透顾清翊的衣衫, 染红霁青色长袍,他站的稳当,没有半点惧怕, 沉沉地呵斥:“沉云野,让人去追凶手!” 沈雪柠绕到顾清翊身前,神色复杂,略有担心, 玉白的指尖发颤,轻轻摸了下他受伤的腹部, 忍不住喃喃道:“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顾清翊有些撑不住,藏住眼中的晦涩,故意朝沈雪柠倒去,步履趔趄,有些虚弱地扯动唇角:“如果我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情不自禁替你挡刀, 你信吗?” 沈雪柠条件反射去扶住他时, 江嵘抢先一步, 健步如飞,左臂从顾清翊右腋下穿过, 架住他的身子:“阿柠你退后,免得血腥味儿染你一身, 你那么瘦弱的身子, 怎么扶得住人高马大的永安侯?” “……”顾清翊淡漠地瞥他一眼,呵呵, “我真是谢谢你扶我。” 小和尚空澈立刻让师兄弟们加强防卫, 带着顾清翊去了偏院休息。 “这里谁会医术?得给施主紧急包扎下, 要不然失血过多恐怕危及性命。”空澈有些着急。 这里只有江嵘会医术, 他后退了一步,表示我不会你别看我,但是沈雪柠迟疑了下,看向了他… 江嵘硬着头皮,最终站出来:“我会。” -- 第69页 “我来给你包扎。”江嵘抓起案牍上的绷带与伤药,闲庭漫步似的走过去,略皱眉头,“但我医术平平,可不一定保证能止血。” “换个人。”顾清翊冷声拒绝,情绪一激动,扯着伤口,又疼的他深吸口气,“我怕他把我医死。” “我都说了我医术平平,万一医死个人,也是正常的 。”江嵘呵呵。 “两位施主莫要斗嘴了!” 空澈阿弥陀佛,扮好人劝道,“你们一个不想医,一个不想治,难道就看着一条生命因为失血过多而消损吗?这位施主您就行行好,帮他止血吧,积积福报,那位施主也怀着感恩之心接受治疗吧,生命不易…” 小和尚念念叨叨的,江嵘看在沈雪柠的面上,抓起绷带,关上了房门,替顾清翊随意地撩起上衣,露出腹部,清理伤口。 如果要杀顾清翊,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铲除死敌,杀了就跑,以他的轻功与安排在四周的暗线,全身而退不是问题。 可,当沈雪柠的面,江嵘不想双手沾上鲜血,他怕杀戮会吓到阿柠。 如果,阿柠知道他是一个残忍冷酷、充满杀戮的恶人,会讨厌他吧?她那样干净的女子,纯洁如雪,连只鸭都没杀过,从不害人;而他杀人如麻、踩着累累白骨前行…… 江嵘想的出神,一不注意,竟在包扎时把药瓶木塞都裹进了顾清翊的伤口肉中。 顾清翊闷哼两声,疼的满头细汗,咬牙切齿:“你在伺机报复?” “我说我没有,你信吗?”江嵘这才回神,捡走木塞,故意狠狠用力拉紧绷带。 伤口被这么一勒,顾清翊倒抽口凉气,怒火中烧,冷冷讽刺:“你不是喜欢柠柠吗?怎么,还派无望阁的杀手来刺杀她?” “不是我派的。”江嵘脸色一沉,“我不可能派杀手伤害阿柠,你以为我是你吗?” “我研究过你们无望阁的杀手,对无望阁的杀手简直了如指掌。今日来刺杀她的人,就是出自你们无望阁。就算不是你派来刺杀她的,可杀她的人,正是你的手下!你仍由别人出钱买刺客杀柠柠,却不加阻止…你有什么资格谈喜欢她?” 顾清翊脸上黑的快滴出墨,若非受伤,他现在已经打江嵘一顿了。 “我也是刚刚才得知有人出钱买了她的命。”江嵘捏紧拳头,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对于执行刺杀她任务的杀手,我自会严惩。你呢?赵音在我无望阁买凶杀阿柠,又杀青玉,你却袒护赵音,只罚她禁闭,你更没有资格喜欢阿柠。” 顾清翊被戳中痛楚,被噎的无法开口。老侯爷对他恩重如山,老侯爷去世,长兄为父,觉得雪柠和青玉并未伤及身体和性命,赵音勉强不算酿成大错,看在养父母的面上,他才会只罚赵音禁闭。 他记得沈雪柠曾哭着说“你最想要袒护之人,要杀我最重要的人”,如今被江嵘点醒,才猛然发现,他对沈雪柠好像一直都很亏欠。当妻子时,冷落她,赵音回来了,他因为偏袒赵音而伤害了她。所以沈雪柠那样决绝地离开他,也不是没有理由… 江嵘嫌恶地暼他一眼后摔门而出,啪地一声,门扉重重撞在墙壁上弹的砰砰作响,刚出门就碰到沈之默。 沈之默看了眼顾清翊,拉着江嵘走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之默,你找我…有事吗?”江嵘看着三番五次欲言又止的沈之默,问道。 “其实你就是无望阁阁主吧?” 江嵘没有迟疑:“先前谢谢你挺身而出,替我暂时瞒住了身份。”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姐姐知道,你是无望阁阁主?”沈之默方才看到顾清翊逼问江嵘,眼神直视江嵘,江嵘却逃避时,他稍加思索就猜出了江嵘身份。 “之默,你先和我说说诶,你阿姐会……喜欢杀人如麻的人吗?”江嵘眸光有些涣散。 “所以……这是你不想让她知道你身份的原因……” “你为什么要帮我隐瞒?” 沈之默沉吟了下,果决地回答:“因为你曾毫不犹豫地跳入火海救我阿姐,我就知道,你不会害她。你真心对她好,所以我会帮你。” 闻言,江嵘笑了,沈之默是值得信任的,于是他将制造白桑意外落崖的事情,告诉了沈之默: “白桑落下悬崖后,摔的奄奄一息,世人只当她死了,但是却被我关在悬崖里的山洞中,或许,从她口中,我们能知道更多事情的真相。” 江嵘与沈之默默契地对视后,立刻折返回去找沈雪柠,却刚好看到沈雪柠提了个食盒跨入顾清翊的房门。 躺在病床上的顾清翊显然是没想过,沈雪柠竟然会来看他,他支起身子,眼里闪过瞬时的惊喜:“柠柠,你来看我?” “……侯爷对我的称呼,未免过于亲切了些。”沈雪柠柳叶眉蹙起,依次打开食盒,水袖拂过桌面,端出一碗人参汤,还有几道小菜,她迟疑片刻,不言苟笑,平淡又疏远地开口,“你上午救了我,所以,我是来道谢的,仅此而已。” 那碗人参是养伤口的,色香味俱全,浓汤上飘着几颗翠绿的葱段,顾清翊端了过来,搅动勺子尝了一口,汤香入腹,胃得到满足,他靠在床桓处摇摇头:“救你,是举手之劳,顺手小事,不足挂齿,你……无需特地谢我。” 守在门口的沉云野扶额哀叹,什么不足挂齿啊顺手小事啊?当时的情况他最清楚了! -- 第70页 沈雪柠食过午饭在寺庙闲逛,忽然几道黑影从天而降,眼看明晃晃的尖刀就要刺穿沈雪柠的胸膛,是顾清翊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在她面前,结结实实替她挨了一刀,白刀子进了侯爷腹中变成鲜血淋漓的红刀子。 那叫小事吗?刀再深一点,就能贯穿进后背了! 侯爷就是嘴硬。 “这次杀你的人,和上次绑你入大火的人,怕是同一个。我一直在暗中追查,但他们有意隐藏身份,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顾清翊捂着腹部的伤,沉思片刻,有些冒昧地脱口而出,“要不你……回家住段时间?等我将幕后主使绳之以法,保证你的安全后,你再搬出侯府,到时候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回家?”沈雪柠诧异,眼里的光一点点沉没,嗤笑了声,“我的家在澄院。侯府,是你和大小姐的家。我离开后,侯爷再不把大小姐扶为侯夫人,只怕大小姐要伤心了。你那般护着她,又怎么舍得让她伤心” 被她反唇相讥,话语犹如打碎的碗渣子,扎入顾清翊的心,他眼底黯淡,拳头无力地攥住:“我、从来、没有想娶她为正妻。” “对啊,你这样的人,也不知道谁嫁给你会幸福。”沈雪柠寒言缓出,“你冷心冷情,眼里只有事业,素来看不到别人对你的一腔真心,你冷傲惯了,也不知道谁才能摘下你这朵不食人间情爱的高岭之花。或许,顾清翊,你这辈子都不懂怎么爱一个人。” 顾清翊的心绞痛着,沉默不言,神色复杂,落寞如冬末飘雪,又带着一丝不可相信,他到这一刻真的才彻底晓得,从前那个满眼柔情看他的沈雪柠,真的不复存在了。 他悔了。 悔之晚矣。 顾清翊撑起身子,站在地上,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墨发半披半束,没了往日的精神奕奕,显得整个人颓废了几分,一把将沈雪柠抱入怀中,嗓音紧张:“沈雪柠,我们取消和离吧…我可以改正…” 他将她抱的很紧,仿佛要揉入骨髓血液中那般,紧紧不肯松开。 沈雪柠在他怀里挣扎着,顾清翊腹上的伤口裂开,染红衣衫,却也不松手,他卑微至此,口吻略带了些颤栗:“我觉得我,后悔了……” “后悔那日同意和离了……” 作者有话说: 掌声鼓起来!顾狗子后悔了! 火葬场烧起来 ◎最新评论: 【就像知道顾狗会不会重新上位,要是会就不看】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撒花花】 【笑死我了,空澈:你们不要打啊!打坏了一定记得赔钱啊! 正常操作难道不是,你们不要打了啊!再打出人命了吗? 哈哈哈哈】 -完- 第33章 阿柠讨厌我 ◎那我就让阿柠讨厌的人去死好了◎ “后悔有什么用?”江嵘夺门而出, 气势吓人,一把狠狠推开顾清翊,揍了他一拳, 把他径直按在墙上,大声低吼:“谁允许你碰她的?” 沈雪柠眼看着两个人缠斗起来,越打越凶。 顾清翊早就看江嵘不顺眼了,江嵘也早早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非除不可, 这一打起来,两个都是一顶一的绝世高手, 差点把屋顶给掀翻了! 空澈掐着佛珠不断阿弥陀佛,急急出手相劝:“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砸坏了屋里的东西,两位施主一定记得要赔钱啊!” 顾清翊信手甩给他一锭金子,空澈接住金元宝退后两步。 沉云野见顾清翊腹部伤口撕裂, 鲜血滴在地上, 连忙推开江嵘, 朝顾清翊摇摇头, 喊道:“侯爷,你的伤势!” 江嵘停下拳脚, 明面上没有淤青,可背上挨了结结实实几拳, 有些疼, 但他忍住了。 看着青衣染红的顾清翊,沈雪柠紧抿樱唇, 转而沈雪柠疾步走向江嵘, 扶住他的胳膊, 关切问道:“江嵘, 你你……没事吧?” 本来是没大事的,但是既然阿柠问了…江嵘脑中灵光乍现,哎哟地声,左手捂住右胳膊,咬牙道:“许是被他打出内伤了,疼的厉害。” “你内伤疼,捂着胳膊做什么?”顾清翊捂住出血的小腹,冷言冷语嘲讽。 江嵘改了姿势,连忙捂住胸口,被沈雪柠扶着坐下。 “阿柠,我得去找医师看看,五脏六腑被永安侯打的揪着疼…”江嵘半觑着眼,清俊玉雅的面容上演技略略有些浮夸… 沈雪柠迟疑了下:”你是左胸口疼还是右胸口疼?” 江嵘抚着左胸口,下意识胡编乱造:“右胸口疼。” “那你捂左胸干什么……” 江嵘微愣,眼见沈雪柠清明如泉的眸目光,装不下去了,尴尬地握拳咳嗽两声,站起身整理衣襟,有些没底气道:“不、不疼了,好多了。” 顾清翊专用的医师到了,在沉云野的带领下给他重新专业地包扎伤口。 沈雪柠和江嵘等人先退出了门内。 “阿柠,我带你去个地方。事关今日刺杀你的凶手。”江嵘一改昔日轻松的神色,有些凝重。 沈雪柠点头。 沈之默便揽着沈雪柠,沿着山路飞下悬崖,一路跟随江嵘,犹豫再三,斟酌开口道:“阿姐,今日我和江嵘查到,刺杀你的人是沈城。应该是沈城的暗线见白桑意外身亡,以为无棋子可用,便急着买了杀手想除掉你。” -- 第71页 “白桑滚下悬崖后,命大的很,摔成烂肉似的,被江嵘捡到了山洞中,打算盘问白桑。” 沈之默将自家阿姐放在平地上,便闻到一股子明显的血腥味儿。 八尺高的野草疯狂生长,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一个山洞口。 沈之默抽出软剑斩断杂草,护住沈雪柠朝前走,正好看到不远处的白桑如断成几节的蚯蚓那般匍匐着,眼口鼻大口大口溢着血,摔得五脏六腑都烂了,就一口气吊着,虚弱地躺在地上,喊道:“救……救救……我…” “我可以考虑救你,但是你得先回答我。”江嵘蹲在地上,言辞循循善诱,“上次,绑走阿柠捆在祠堂衣柜里后放火的灰黑色刺客,是不是沈城派来的 ?” 白桑眼睑颤栗几下,眼神躲避。 江嵘气定神闲地抽出腰间锋利的软剑,剑刃挑在白桑的喉管处,缓缓道:“如果你不说,我现在就了结你的性命,自己去查,反正我也查得到。但如果你把什么都交代了,我还可以考虑救你。” “我…说……” 浑身撕裂般的剧烈疼痛压垮了白桑的理智,她感觉得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她想活着!她几乎是争先恐后地费力回答,“是沈侍郎派的刺客…他…花…五百两…买通我…作为内应…其实从小姐嫁入…侯府开始…我就奉命监视小姐了…” “他为什么要杀死阿柠? ” “…他让我重点监视之默公子有没有恢复记忆和智力…那一天您发现了药不对劲…沈侍郎知道小姐停了之默公子的药,就猜到了小姐发现了药会加重公子痴傻和失忆…才狠心让刺客烧死小姐……是为了让小姐不要再探究让之默公子失忆变傻的目的…”白桑费尽全力说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目的,让沈城愿意毒傻亲儿子,杀死亲女儿,他们在掩盖什么?”江嵘低头沉吟。 “之默,你好好想想,你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记忆?或许就是沈城要毒傻你的原因。” 沈雪柠在山洞中踱步,分析道,“沈城重男轻女,他屡次毒傻你,却没有杀你,就是为了让你不想起某些重要的东西,而我只是探究他毒傻你的原因,他就迫切地要杀我…这件事情不简单。” “我脑袋里最重要的记忆,就是母亲被刺客杀死,并未意外身亡。” 沈之默郑重严肃,忽然拍着大腿道,“他或许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母亲死去的真相?母亲老实本分,又为何会遭到刺客追杀…难道是母亲知道了什么秘密?沈城毒傻我,也正是不想让我想起母亲是被人谋杀的,不想我们查出凶手和母亲死因,不让我们一路查下去…” “这么解释,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沈雪柠颔首,掐紧袖尖,“一定要先找到弘隐住持,看看母亲临死前在他哪里留下了什么线索。” 找到弘隐住持不难,毕竟沈城买的是江嵘无望阁的杀手。那现在,白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江嵘收剑入鞘,转身走出山洞。 身后遍体鳞伤的白桑嘶哑着嗓音,指甲用力挖在地上,求道:“你说了,要救我的……别…别走……” “我说的是考虑救你,现在我考虑好了,不救你。”江嵘冷笑,带着沈雪柠走出山洞,“她受命于沈城,企图毒傻之默,帮助刺客火烧阿柠,卖主求荣,见利忘恩,本就该死,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沈雪柠别开眼,不再看白桑。 身后白桑声声凄厉,如鬼哀嚎,眼里淌出血珠子,惨状不忍直视,喊道:“小姐…救救我…救、救我……看在以往的情谊上……救我……” 沈雪柠停住脚步,微咬贝齿,眸色复杂,叹口气。 江嵘以为沈雪柠会心软… 沈之默也以为沈雪柠会救白桑时…… 沈雪柠毫不犹豫地提脚离开,嗓音如浸过冷泉水的玉石,凉薄又和润:“你给之默下毒时,又何曾念过主仆情谊上?” 话罢。山川中微冷的凉风拂过,卷起几张落叶。 “我阿姐拎得清,她本来就是明辨是非的人。”沈之默松口气,高高兴兴跟上沈雪柠。 身后,白桑绝望地哭着… 待三人回到寺庙中时,山洞轰然倒塌,乱石埋住了白桑,永临奉命干的;沈雪柠不惩处她,不代表江嵘会放过她。 空澈小和尚念在沈雪柠沈之默找弘隐住持有急事,耽误不得,便把他们安排在偏远的客房暂住,白日里一起寻找住持师父。 夜晚,月落乌啼霜满天,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撒上了一层银辉。 沈雪柠听着僧人们的悠远撞钟声,站在一棵丰茂遒劲的百年松树下,背对着江嵘,她迟疑了很久,犹豫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耳边静的只有风吹绿叶沙沙声,与深山的清脆鸟鸣。 江嵘被沈雪柠叫出房来到这里,率先打破沉寂:“阿柠,你找我想说什么?” 沈雪柠掩在袖中的玉指微蜷,清澈如水的杏眸映着雪白月光,满眼灵动,静静地看着江嵘。她晚上换了身藕粉色束腰纱裙,风一吹,纱裙飘动,身形窈窕婀娜的她便美的像仙子入凡,银色月光轻柔地笼在她脸上,她周身布着淡淡的光晕,江嵘看痴了。 然而,沈雪柠开口说的话,却如一盆冷水,浇的他透心凉。 “江嵘,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欠你的恩情,我日后会还你。” -- 第72页 江嵘心上仿佛中了一箭,脸上血色消失,在月光下脸色惨白,有些不知所措:“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不要再见面了…” 沈雪柠如鲠在喉,言不由衷,却装的十分真诚:“因为你是男子,而我是和离过的女子,总走在一起,会被人非议,于我名声有损。” 说完,沈雪柠便走回房中。 江嵘箭步上前,想要伸手拉住沈雪柠,问两句到底是他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沈雪柠突然这么排斥他?可他的手终究是在离沈雪柠袖尖的咫尺之距时,停下,微微颤抖了瞬,他不敢碰沈雪柠,他就是那么怂,他怕冒犯了沈雪柠… 他怕沈雪柠不喜欢他的举止。 “阿柠……”他轻轻地唤了声,嗓音压着苦,小心翼翼问,“是不是我让你讨厌了?” 回应他的只有,女子关上房门的咯吱声。 江嵘把沈雪柠说的话奉为金科玉律,沈雪柠说不要再见面,他便怕自己再留在庙中,会惹她不快,于是连夜收拾行囊,一步三回头,深深看了眼沈雪柠的房门后,下了山。 下山的路,以他的轻功只需是小半刻钟,他失魂落魄地在山间步行,走的缓慢,身后一旦响起轻微的声响,他便会立刻转身,想看看是不是沈雪柠来了… 阿柠,会不会突然出现,把他叫回去啊…然后对他说,她不讨厌他,她不想让他走的… 可惜,他就快走到山脚时,身后除却夜晚的山风相伴,空无一人。 “大抵是阿柠真的讨厌我,才会搬出有损名声的理由,让我们不要再见面吧。毕竟从前相处那么久,一起吃年夜饭一起打理酒铺,她也并没有说什么未婚男女走在一起有损名声…” 江嵘深吸口山间的冷气入肺,却赶不走胸腔里的半分失落。 既然,阿柠讨厌他,那他也要让阿柠讨厌的人不愉快才是,不然,他这肚子的郁闷朝哪里撒? “从谁开始呢?沈城、沈端玉、赵音、顾清翊……”漆黑的暗夜里,雪月清冷,江嵘雅俊明澈的桃花里升起寒霜,冰冷地开口,“从沈城开始好了。” “永临,带上百名无望阁的精英杀手,随我去,拜访拜访这位沈侍郎。” 作者有话说: 被突然点名的赵音沈城后背一凉,有些瑟瑟发抖,表示害怕…… —— 今日万更结束~ ◎最新评论: 【赔钱可还行哈哈哈】 【空澈小师父,好务实,哈哈哈】 【好看好看!】 【悄悄放个屁:给我十个顾清翊也不换走一个江嵘…好喜欢江江。】 -完- 第34章 小爷生来狂妄 ◎不懂什么是怕。◎ **** 沈府。通宵达旦灯光未熄。 沈城还沉浸在荣升官职的喜悦中, 莺歌燕舞拥着佳人喝酒。 然而,他买杀手刺杀亲生女儿的消息却在大街小巷上不胫而走。 年初。不少百姓逛夜市,逢人就议论此事。 一时间, 这位新兵部尚书的人品遭到质疑,虎毒不食子,连亲生女儿都杀的人,能好到哪里去?可谓是名声岌岌可危啊… “啪!” 沈城猛地灌了一口清酒, 袖手拍在桌上震飞碗筷,眼尾猩红醉意熏熏, 眼里升起毒辣的凶狠:“无望阁居然出卖本官!不是说无望阁嘴巴闭的跟铁一样严丝合缝,绝不外泄买家信息吗?!” 随侍的舞姬衣着艳丽,全部停下了跳舞,瑟瑟发抖在地上跪成一排。 沈端玉刚泡完澡,洗漱完毕, 她常年注重保养, 皮肤依然很白皙, 脖颈上涂了些玫瑰暗香, 款款走来,朝舞姬们挥挥手, 喊道:“都退下吧。这里交给我。” 老管家和下人们皆松口气:只要姑奶奶来了,老爷的气一般都会散。 沈端玉松了松衣领, 露出一小节白颈, 嘟囔了声:“这屋中地龙也烧的太旺了,热。” 正在盛怒的沈城, 瞥见她半松的衣领, 怒气果真消了些, 深吸一口暗香, 见四下无人,喊了声:“端玉。” “叫姐姐。” 沈端玉举止间暗香浮动,这香十分有心机,广袖一扫,丝滑如水的布料拂过沈城的面部,看似无意实则有心。 沈城登地站起身,拉着沈端玉进书房,打开里面密室。 密室里,有床、梳妆台、镜匣、衣橱,地面铺就的全是软毛毯。 沈城这位姐姐,虽人至中年,却风韵犹存,至今都未出嫁,举手投足间皆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女人风情,拉着沈城的手腕,将他按在床前坐着,而她则翻身跪坐在床上,带着翡翠手镯的皓腕轻轻揉捏沈城的肩膀,劝道: “沈雪柠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罢了,被永安侯休弃,身边还没人撑腰,你何必那么担心?弘隐已被我们劫走,沈雪柠拿不到贱人留在弘隐那里的玉佩,也查不出什么。只可惜,弘隐这老和尚嘴巴太紧了,说什么为人诚信为本,绝不交出玉佩,宁死不屈。” “姐,我怕啊……”沈城转身,握住沈端玉的手,头疼地叹息,“可是我怕!我怕沈雪柠查出贱人的死因,又顺着查下去,查到贱人撞见的秘密…若是被发现,只怕全族遭殃…” “你别怕,只要我们杀了弘隐,杀了沈雪柠……再杀了沈之默…秘密就可以永远埋在地下了…”沈端玉温声相劝。 -- 第73页 “我子嗣单薄,就三个女儿两个儿子。沈雪柠死了就死了,毕竟我还有两个女儿,但之默死了,我可就剩一根独苗了。我不能杀儿子。”沈城摇摇头,很是执著地反对。 “好好好~不杀~” “我们养的那批刺客,要不是因为上次火烧沈雪柠,被永安侯查的实在太紧,不敢在永安侯眼皮子底下让他们再出任务,否则我又怎么会去无望阁买刺客?现在好了,我名声就被这么糟蹋了…”沈城烦躁地抱怨。 “砰!”地一声。 书房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了进来。 沈端玉和沈城皆是身躯一震。 二人先后从地道走出了密室,来到书房大门口。 只见清冷如霜的月色下,黑沉沉的屋顶上,站着百名整齐划一、训练极其有素的夜行衣刺客,执着泛寒光的剑,气场肃杀骇人,个个都是绝顶杀手,常年在腥风血雨中淬炼出的眼神冰冷又嗜血。 这样的阵容除却皇宫大内高手与顾清翊的暗卫,只能是无望阁的精英杀手了。 “无望阁这是什么意思?” 沈城见此心中警铃大作,有些不安,声线细弱,却梗着脖子,大声质问,“无望阁出卖本官,把本官买凶杀沈雪柠之事传的人尽皆知!本官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这么一团一伙地出现,是要杀我?头一次遇见雇主买命杀人,杀手却杀雇主的事情,如此不讲诚信,就不怕无望阁名声被毁,从此消失匿迹?” 无望阁之所以能在短短十年内崛起,成为威震江湖的杀手组织,无非靠的就是诚信,雇主花钱买相应等级的杀手去杀人,只要付钱,无望阁的杀手必定使命必达,除掉目标人物。 可今天是哪里出了错?沈城想不通,为什么无望阁会出尔反尔? “你花八千两买沈雪柠和弘隐的命,现在本阁主将八千两还给你。” 幽冷的嗓音,如寒冬凛冽的风。 情绪稍显激动的沈城,这才看到杀手中央的正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暗夜里,站着一袭金线黑衣斗篷,袍摆绣着栩栩如生的金色麒麟图腾,男子头戴斗篷黑帽,遮去面容,露出一双清凉却寒冷的桃花眼,神秘且令人畏惧。 关于无望阁还有一个传说… 沈城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喃喃道:“黑斗篷金麒麟一出,非灾既祸。你是无望阁阁主…” 江嵘站在夜风中,打了个手势。 八千两白银被装成一箱箱铜币,足足接近百个大箱子,在沈府下人的震惊目光中,众人纷纷逃窜—— 箱子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漫天铜钱侮辱性极强地砸到沈城身上… 砸的沈城满身淤青,头晕眼花,额头冒了好几道血口子,哎哟哎哟叫唤着东躲西藏,有些狼狈,但总比被砸死了强。 “沈城,你现在可是本阁主的目标人物。” 江嵘如生死判官,双眸冷冽似锋利的刀刃,无情之极地轻笑道,“好久没出任务了,手有点点生。” 百名顶尖杀手步伐统一后撤,为他们的老大让出条刀,蒙面的永临捏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栗,不少杀手都有些激动啊…亲眼见到阁主出任务,那可是千载难逢啊… 这位无望阁阁主除非黄金千两,否则绝不出任务。 沈城宽松的袖袍肉眼可见的颤栗。 他双腿一软,在强大肃杀的气场压迫下,有些害怕地吞了吞口水,情不自禁朝后后退几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名金麒麟黑斗篷的清瘦男子拔出腰间软剑,软剑轻薄如纸却削铁如泥,是把绝世好剑,在银白色月光下泛着致命的冷意… “我沈城自认命值不起黄金千两……我与阁主无冤无仇,阁主为何要杀我?”沈城慌忙逃跑。 沈端玉也吓傻了,躲在了暗处。 “永临。”江嵘喊了声。 黑色面纱下,永临凉薄的唇角微勾,做了几个手势。 十名刺客药倒府上仆从护卫避免他们报官,二十名刺客封锁街道,七十名刺客将主院团团围住沈城,让沈城无处可逃。 “这一定是令沈城永生难忘的一个晚上……”永临平静道。 江嵘剑法漂亮凌厉、狠辣,动作极快,剑影虚闪,刀起刀落,众杀手还想着偷学几招,却还没看到江嵘如何出手时,沈城后背已皮开肉绽,雕出了一个……猪、猪头? 不致命,但侮辱性极强。 “你说我这气不撒在你身上,撒在谁身上? ”江嵘一想到阿柠说不想见到他,他就心塞胸闷气短,片鱼肉似的,刀刀刮在沈城身上。 这坏厮,两次杀阿柠,这笔账,必须算到他头上。 处心积虑要毒死他未来小舅子,这笔账还得翻倍算! 江嵘刀尖抵住沈城下巴,再深一分便会刺破喉管要人命,刀尖一路下划,从沈城下巴到脖子刺出一条令人胆寒的笔直伤痕,流出的鲜血直直地滴入泥土中… “我剑法是不是很好?”江嵘微笑,眼里却是冰冷的,“都不带抖的。” 要是他抖一下,刀深一分…… 沈城吓破胆,活了几十年从没像现在这么怕过,刀尖就在他喉上刺着啊,一分不差,让他死不了,时刻都在担惊受怕。死亡的恐惧充斥着他每个毛孔,怕到极致,倒不如一刀给个痛快。 他想破胆子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这尊阎王。 -- 第74页 湿意从裤缝里滴出。 褐黄色的尿液,淌在地上。 雪白如霜的月光下,江嵘衣袂被风吹得翻飞不已,敛了敛黑帽,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现出一抹邪笑,长叹:“就这个胆子?没意思。” 他明明笑的很邪冷,偏生这人眼眸澄亮如泉,又给他整个人染上了几分烂漫。看上去分明是雅致纯澈的少年,可干出来的事…… 众人看着满地血迹沉默。 毕竟沈城是沈雪柠姐弟的生母,江嵘玩够了,惩罚够了,决定大发慈悲地留他一命。 待刃上血珠没进土里后,收剑入鞘。 “你……你就不怕得罪……我……吗?” 浑身是血的沈城倒在地上,自觉颜面全无,满眼怨恨,奄奄一息,愤怒道,“我现在是…兵、部、尚、书,不是侍郎…” “小爷生来狂妄,不懂什么是怕。” 江嵘微笑着踩过他的脑袋,率着众杀手离开了沈府。 **** 十日后。 还没查到弘隐住持的下落,住在静安寺的沈雪柠只能搬回澄院,等待顾清翊那边的消息。 搬回澄院,她就做了一大盘酥肉,习惯性挑出两人份量端给隔壁的何韫。 何韫一手捧着书温习一边道谢,遗憾地讲:“沈姑娘日后不必送两人份啦,江公…啊不,我侄子已经回乡住了,以后再也不会来这里。” 十日… 江嵘真的说到做到,把她的话奉为金科玉律践行了。 她说不要再见,江嵘就真的从来不出现在她面前,像是石沉大海那般消失的毫无踪迹,彻底离开了她的生活。 沈雪柠笑容淡了,回了澄院,右手关门时,却忘记左手还扶在门框上,咯吱声,门扉夹得她右手指尖通红。 沈之默叹气,一边忙着酿制青稞酒,一边幽幽道:“阿姐,那日晚上你对江公子说的我都听到了。人家江公子待咱们这么好,你为何要说日后不再见面这种话,来伤他的心呢?” 沈雪柠与沈之默一起搬酒坛上马车,打算运到酒铺卖。 她没说话。 “你怕连累江嵘才赶他走的吧?沈城是尚书,他屡次派杀手害我们,而江嵘只是普通百姓,我们尚不能自保,若再连累江嵘被害,你定是良心过不去。你担心他安危,才出言伤他,把他推的远远的。”沈之默猜测。 见沈雪柠还是不说话,沈之默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阿姐,人家江嵘,或许根本不怕被你连累……” 沈之默嘴有点快,下意识道,“你听说了吗?无望阁阁主十日前闯入沈府险些杀了沈城,沈城虽没死,却被剥了一层皮现在提到无望阁就吓得脸色发白。” “无望阁,阁主?” 沈雪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沈城?沈城擢升兵部尚书,作为杀手组织不是应该敬而远之吗?” “或许是替人出气?”沈之默握拳咳嗽两声,再说,再说就把江嵘的身份给说出来了,他赶紧闭嘴,打扫店铺卫生。 沈雪柠哦了声,素手打酒,漫步尽心地闲聊:“那得是帮多重要的人出气,才敢得罪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啊?兵部尚书掌管兵马,就不怕哪天报仇去把他们无望阁端了?” 帮谁出气……? 沈之默走到角落,默默看着江嵘几天前给他的飞鸽传书,上面写:你姐安康否?心情好否?身体如何?没生病吧?最近吃了几块酥肉?胃不好你记得多给她盛汤啊!另外,我帮你姐出气了。 ◎最新评论: 【5555555男主真好】 -完- 第35章 酩酊大醉 ◎十天不见,他想她了。◎ “之默, 你在看什么?”沈雪柠摆好小酒坛,蹙眉看他。 “没。没什么。”沈之默摇头,急忙把纸条收入袖中。 酒铺的生意是越来越不错了, 沈雪柠酿的果酒十分受客人好评。 临到中午时,出了太阳,暖洋洋的,晒的沈雪柠额前起了薄汗, 为沈之默熬好了药:“之默?之默该喝药了…” “先前我看到之默公子出去了,像是去买书。”青玉做好饭菜, 为沈雪柠擦了擦汗水。 沈之默确实是出去了,按照约定去见江嵘。 他一路跑的气喘吁吁,生怕被沈雪柠、福安发现,绕过几条街走到城郊的歪脖子树下,看着静立的江嵘, 喊了声:“江兄!” “之默。” 江嵘回头, 眼下有着黑眼圈, 似乎有些疲惫, 犹豫了下道,“你阿姐, 还是很讨厌我吗?” “我阿姐……不讨厌你的。” “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件事。” “ 你都帮我姐出气啦, 别说一件事, 就算是三件事都可以的 。”沈之默拍着胸脯笑着道。 江嵘耳垂泛起微红,斟酌着开口, 咳嗽一声:“你帮我旁敲侧击, 问一问你阿姐…会不会喜欢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啊……” ”你是想给我阿姐介绍相亲对象?” 江嵘:“怎么可能?反正你帮我问, 我悄悄在旁边听着就是了。” 于是…… 沈之默回了酒铺, 而江嵘躲在屋顶上。 看着一边为客人打酒一边忙活的沈雪柠,沈之默在思量如何开口。 “之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沈雪柠搬出几坛梅子酒,提起毛笔沾了彩墨,打算给这空白的酒坛上面画几株梅花,却看到沈之默杵在那里偷偷瞥他。 -- 第75页 “啊,我我我想说,姐你真是太心灵手巧了!什么味道的果酒,酒坛瓶子就画成什么样,既能观赏还能喝…”沈之默没话找话,循序渐进,漫不尽心地问,“阿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啊……” 屋顶上的江嵘,挑眉,隐有期待和好奇。 沈雪柠瘦而冷白的指尖握着毛笔,仔细画着红梅,随意道:“问这做什么…你想让阿姐再嫁?阿姐目前不想嫁人。” “就是随便聊一聊嘛。”沈之默摆正她画好的酒坛,搓了搓手,“阿姐,你会喜欢…杀过人的男子吗?” “看他为什么杀人…如果是为了正义杀坏人,就可以理解…” 沈之默一喜,继续问道:“那阿姐…有可能喜欢一个杀过很多人的杀手吗?” 沈雪柠几乎是条件反射开口:“不可能。我不喜欢满身血腥杀戮的人。 杀手无情无义,只按命令杀人,过于无情。 听到这话,沈之默也愣了下,试图补救,继续委婉问道:“假如,这个杀手人很好,很多时候是迫不得已杀人呢?“ “也不喜欢。” 沈雪柠画好了酒坛,往里面装酒,细细想了下,温和道,“迫不得已杀人,也杀了人。杀手仇家太多了。听之默的意思是,你愿意让我嫁给一个杀手?那以后咱们家能有安生日子吗?” 沈之默语塞,悻悻然不说话,略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屋顶。 屋顶上。 江嵘脸色又白了几分。 毫无声息,动作轻的像是一片落叶,江嵘踩着轻功失望地离开了这里,去了翠茗楼。 杀手她都不会喜欢,更别说杀手头子了。 江嵘面色阴冷,情绪不太好,脸色惨白惨白的,像是丢了三魂七魄,将几锭金子按在柜台:“把你们这里所有的菜,全部上一样,另外,我要喝澄院酒铺的梅子酒。你去给我买。” “好好好好!” 掌柜笑的满脸灿烂。 小二嘟囔一声:“最近的有钱人真是奇怪,才来个点全部菜的怪人要了澄院酒铺的果酒,又来一个也来澄院酒铺的酒。澄院酒铺的酒,那么好喝吗?” “不仅酒好喝,人也好看呢。” 掌柜接话,吩咐人去买酒,一边讲道,“那酒铺老板,可是个沉鱼落雁的小娘子呢,一双素白的手美的像羊脂玉,打起来的酒分量又足还带着清香。不少男子冲着这张脸,也要去买二两酒回去尝尝!” 坐在角落的江嵘,喝了口烈酒,嗓子火辣辣的疼,他神色失落,语气却忍不住带了些自豪,喃喃道:“那是自然…阿柠不仅酿酒好,人长得也好…可惜,阿柠,不会喜欢一个杀手……” 想至此,他烦闷地端起酒坛,大口大口喝酒,狠狠灌了半坛。 小二皱眉提醒:“客官…你这么喝,容易把自己喝死…就算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也别…这样吧……” 江嵘抓起另外一坛酒,烈酒穿肠入肚,喝到眼眉猩红。 **** 城郊军营。 顾清翊胳膊肘压着折子,看着桌上买来的澄院酒铺的果酒,打开后喝了口,清甜入味,脑子里想得都是沈雪柠之前在静安寺给他熬的那碗人参汤。 “沉云野。上次我和你说的,大量铁器朝京城周围汇聚一事,查的如何了?” 沉云野拿出一份统计册子,眉头紧皱: “侯爷敏锐力与观察力非常人能比,关于最近大量铁料从四面八方朝京城汇拢一事,确实蹊跷。属下将近两个月内,购买三车铁器以上的商人写在了名单上,这些商人,有的购买铁器是为了炼化后做铁锅贩卖,有的是制造车轮、有人是做斧头铁铲等等,表面看上去,是商人们碰巧都在这两个月内正常地大量进货。” “你继续说。” 沉云野点头: ”可经属下查探,他们对铁料的实际需求量远没有进货的那么大!有人进货十车铁料,但实际只需要四车就够了,剩下六车运到京城就秘密转移了。重点是商人们运铁料,都会让威远镖局护送。 属下怀疑,商人们与威远镖局勾结形成交易,运到京城便会分道扬镳;商人拿走所需部分,威远镖局再把其余部分直接运走。这样便会让官差误以为,铁料都是同一个商人进的,而不是他们一半威远镖局一半铁料,掩盖威远镖局大量囤积铁料的事。” “近日乱党在京城附近活动的尤为频繁,假如这批铁料全部冶炼成兵器,后果不堪设想,恐江山易主,颠覆国之根本。\顾清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威远镖局局长是谁?” “是一个化名叫武爷的人,经调查,全名叫:王武,是熔的心腹之一。”沉云野道,“属下前天早晨去抓过王武,但这小子太狡猾了,从地道跑了!正在全城通缉中…” “查下他都与什么人走得近,逃跑前见过谁。” “这王武干的是刀尖舔血的勾当,却是个信佛的,据镖局人说,王武隔三差五就喜欢去静安寺找弘隐住持,还说王武和弘隐住持长得像,可能是住持没入佛门前生的儿子…”沉云野皱眉,“王武此人滑头的像泥鳅,或许找到弘隐住持,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王武的线索?” “柠柠要找弘隐,王武的案子也需要弘隐。看来只有江嵘才能找到弘隐的下落。”顾清翊提笔写了一张全国逮捕命令,按上官印。 -- 第76页 毕竟,是无望阁的杀手抓走了弘隐。 二人谁也没注意到,门外有一抹娇俏的声音无声无息地贴在窗户处,偷听着。 赵音将听到的,全部飞鸽传书给江嵘。 江嵘喝到天黑,酒楼内只剩下他一人,桌前摆了七八个空酒坛。 永临接到信纸,急忙走进酒楼附在他耳边禀告。 “王武?暴露了?” 江嵘支起身子,指尖掐着眉心,有些头疼,“我前几日还夸他办了件好事,今日就暴露了,没用的东西。你这几日调动城西的军队,守住冶炼兵器的地下楼。” “ 永安侯要来找主上问弘隐住持的下落,怎么办?王武这厮临跑前,和弘隐住持走的最为亲近,连我们都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若是永安侯找到弘隐,在他那里得到关于王武的线索,抓到王武,把您的真实身份牵扯出来,就大不妙了。会坏我们的大计。“ 永临忧心忡忡,面露恨意:”不如我们找到弘隐后杀了他……” “不准杀他。” 江嵘冰冷地瞥他一眼,沉沉道,“没我的命令不准杀弘隐住持。” “为什么……属下不理解!弘隐如果真是王武的父亲,只怕弘隐知道太多王武的秘密了…” “不准杀就是不准杀。” 永临眼神微紧,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主上是因为沈姑娘吧?因为弘隐是她要找的人,弘隐有她母亲的遗物 ,所以才不杀他。怕杀了弘隐沈姑娘会恨你,可是…我们蛰伏七年之久,为的不就是今年吗?大计当前,不能儿女情长啊…” “我知道。” 江嵘窒了一息,用力至极,竟直接将手中酒坛捏裂成三半。 永临额头紧贴在地面,一字一句,冒大不韪道:“请主上明断。” 江嵘低头,喝了口果酒,醉醺醺地站起身,发丝微乱,清俊雅致的脸上尽是冷漠与深沉,眼眸如幽潭,一步步跨出了酒楼,重复:“我做事,我知道。” 永临没办法,劝不动,只好隐退在黑夜中。 十天了。 江嵘十天没有和沈雪柠说过话了。 他想她。 他找了阿柠五年,寻找到他的阿柠开始,他就喜半参忧,喜得是把人找到了,忧的是她竟然是他死敌的夫人,后来,他放鞭炮庆祝,阿柠和离了。 他也晓得,阿柠摔下悬崖遗失过一些记忆,或许恰好是把她从前遇到他的那段记忆忘记了。 阿柠想不起来也没什么,毕竟他的身份,一直都有些不堪……知道他身份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 半个时辰后。 城南八巷,何韫正在苦苦背书准备科考时,院门突然砰地一声响了,有什么东西倒在了门口? 他吓了大跳,打开门,就看见一团鸦青色长袍,扑面而来的酒味很是熏人,他捏着鼻子喊道:”哪里来的醉鬼,让让,你走到我家门口挡路了。你若醉死在我家门口,我还得被衙门审问…江公…啊不是,侄子?” 一听侄子,刚欲锁上院门的沈之默走出几步,微惊:“江、江江兄!” 江嵘醉的稍稍有些厉害,一听沈之默的声音,才猛然回神,面色凝重,有些赧然,他怎么情不自禁走到澄院了? 赶紧走,千万不要被阿柠看到这幅模样,要不然丢人就丢死了。 “江……嵘……”一道温柔的声线响起。 刚准备躺下的沈雪柠,三千青丝散着,俏丽白净的脸被墨发衬的如玉塞雪,眼圈有点点青黑,素净又清丽,她拢着豆绿色的披风走过去,眸中担忧。 看愣了的江嵘赶紧回神,转身就走,他背脊僵硬,双腿如灌铅般,有些摇晃地一步步走出巷子。 她说了不想见到我,所以,我要赶紧在她面前消失… 作者有话说: 阿柠你不要江江,那我就抱走了!!! ◎最新评论: -完- 第36章 心酸 ◎如果她喜欢上别的男子◎ 沈雪柠微提裙摆, 诧异地跟上江嵘,她一追,江嵘就索性跑的越快。 “你跑什么?” 沈雪柠看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江嵘, 柳叶眉紧蹙,“你醉成这个样子…你要去哪里啊?” 月光斜斜照进小巷,江嵘一半身子隐在墙壁投下的阴影下,一半身子被月色笼住, 背影被拉的又长又瘦,稍显冷清, 他小声道:“去一个,你看不见我的地方…“ 沈雪柠愣在原地。 “先前是阿姐你和江兄说,不要再见的。所以,他才会这么说…”沈之默上前低声解释。 沈雪柠脖子有些涨红,这才想起那日她说的话, 可她那是担心江嵘被沈城对付, 才不得已说的话。 江嵘今日喝了八坛烈酒, 面如冠玉的脸升起酡粉, 眼眸猩红,他有些走不稳, 伸手扶住墙壁,迷迷糊糊之间强调自己要行得正走的直, 千万不可狼狈, 要不然真的太丢脸了。 一步步踩着青石板,脊背如松, 朝前走。 大忌啊, 作为最顶尖的杀手, 却喝到这样醉, 如有人偷袭,他的战斗力会直接减半…江嵘摇了摇头脑袋,强迫自己清醒点,高大挺拔的身子轰然软了几分,他走的慢极了;月光清冷地披在他身上,走在漆黑的巷子里,孤单又落寞… 他好像看到了沈雪柠? 阿柠站在他面前,柳叶眉皱成川字,月光润着她清丽婉美的脸,皮肤白的好像会发光,他大抵是出现幻影了,阿柠说了不要再见面、说了不喜欢杀手,又怎么可能主动站在他面前? -- 第77页 他是谁? 是杀人如麻,踩着尸山血海的江嵘,双手沾满数不清的人命,如果世间有地狱,他毫不怀疑死后会下十八层炼狱,可满身杀戮的他,却妄想拥有和得到一个干净如月似雪的女子…其实他也太不敢奢望能拥有,毕竟,他也怕满手鲜血的自己会玷污阿柠… 所以,江嵘从始至终都认为自己配不上阿柠,只要远远看上一眼,就很满足了。 好好地守护她,把奢望埋藏在不见天日的心底,别被她发现。 江嵘,你不配… 越想,江嵘心底越难受,面上像蒙了层冷雾,他的落寞隐在黑夜里叫人看不清,他以为面前的沈雪柠是幻影,便伸手去挥散,直到—— 那一巴掌轻轻挥到沈雪柠脸上时! 江嵘手上摸到柔软弹润的触感,立刻清醒几分,桃花眼闪过瞬间的不可思议,磕磕巴巴道:“对、对不起…” “你住在乡下,这么晚回去太危险了。你不去表舅家里住,还能去哪里住呢?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把自己醉的这样厉害…” 沈雪柠不可能放任醉成这样的江嵘离开,情急之下,她不由分说地扶住江嵘,挽着他的胳膊,带他回澄院,一边小心提醒,“有台阶,别摔着了。” 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还不是因为你… 江嵘有些委屈地皱眉。 埋伏在四处的暗线,捂住心脏,惊到大张嘴巴,这还是他们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主上吗?啊这… 见习惯了的永临倒淡定很多,他早就看出来了,在江嵘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第一是沈雪柠,第二种是与沈雪柠无关的所有人。江嵘把温暖与真心全给了沈姑娘,再把所有冷漠无情扔给了与沈雪柠无关的人。 “福安,你来扶着江嵘,我去给他煮点醒酒汤。” 福安点头,走去扶江嵘时。 江嵘眼眸微冷,轻飘飘道:”你扶不稳。” 他扶不稳,小姐一个弱女子就扶得稳? 可江嵘看他的眼神越冷,似乎带了那么一丝丝威胁… 福安连忙反应过来:“小姐,还是您扶着江公子吧,我手疼,可能真的扶不稳…” 沈雪柠瞥福安一眼,忙忙碌碌地切姜丝煮醒酒汤:“这到屋子里才几步路啊?有什么扶不稳的…再或者,之默去扶住江嵘,总不能让醉成这样的江嵘倒在地上,没人扶吧?” 不出片刻,醒酒汤熬好,有些烫手,沈雪柠端着白瓷碗赶紧放在桌上,烫的指腹微红:“江嵘,你把醒酒汤喝了,要不然明天会难受。” 正厅内。 江嵘坐在主位上,喝醉酒的他极力想表现的稳重、冷静自持,他脸色平静如常,正襟危坐,在看到沈雪柠端来的醒酒汤时,立刻绷不住了,条件反射扬唇笑的十分开心,哪里有半分冷静自持?他讲道:“谢谢阿柠。” 沈雪柠白日忙酿酒卖酒,早早的就倦乏了,却因为江嵘忙活到现在,坐下后,素手撑着太阳穴,眼皮子沉重的很,黑睫缓缓垂下,坐着竟睡着了。 她睡颜很安静,在柔和的油灯光线下,静美乖巧,呼吸均匀而浅,又长又密的睫毛盖着下眼睑,乖的的像优雅的小白猫。 江嵘酒意消散,眼神清明起来,桃花眸中尽是柔情缱绻,他本想抱沈雪柠回房睡的,可沈之默在此,由他抱不合适,他看了眼沈之默。 沈之默便懂了,点头后,将沈雪柠轻轻抱住,送她回屋睡觉。 江嵘心情莫名喜悦,□□回了何韫的院子,接着飞上屋顶,吹着晚风,躺在瓦砾上,半条腿搭在半空中,嘴里叼了根草,双手枕在头下,望着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满脑子都是沈雪柠的音容笑貌,他脑子里冒出一个令他心酸的想法。 如果阿柠不喜欢杀手,那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人生漫长,如果她以后喜欢上别的男子……江嵘脸色变差了点,心里酸疼,那他就护着她和她的夫君,守着她的阿柠寿正终寝,那个男人不准吼她凶她冒犯她,如果敢辜负阿柠,那他就杀了他。 江嵘看着隔壁院子熄灭灯光的窗户,喃喃:“阿柠的睡相可真是乖……” **** 第二日。 江嵘醒来后神清气爽,只可惜最近事务缠身,他不能在时常给阿柠打扫酒铺的卫生,陪她卖果酒了。 他的大业,很快就要进行了。 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江嵘走出城南巷子,乔装打扮过的永临走在他身后,面色紧急压低声音:“赵音传来密信,永安侯调遣了八千士兵正在全面搜查咱们冶炼兵器的地址。如果这时候抓到王武就完蛋了,万一王武泄露您的身份,泄露冶炼兵器的地方…” 后果不堪设想。 “主上不要心慈手软,请您杀了弘隐住持。”永临声音恳切! 江嵘眉宇紧紧皱起,正欲开口,却看到顾清翊带着士兵迎面走来,与他撞上。 “本候找无望阁阁主,有事相商。”顾清翊冷淡道。 顾清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精准地找到了他?难道他暴露了踪迹?江嵘深吸口气,定是他昨晚喝酒误事了,让顾清翊暗线盯上了。江嵘眼神露出极其短暂的一瞬冷戾,看向永临,永临立刻会意,低头退下,捏紧刀柄去清理在暗中盯着江嵘的尾巴。 “什么事?”江嵘目光冰冷地看着顾清翊。 -- 第78页 二人气场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站在人群攒动的街上。 “交出弘隐住持的下落。”顾清翊一字一句,言语凌厉。 ◎最新评论: 【每次看到姓顾的出场都会觉得生理性反胃,江江真的是太好了,相比之下,顾狗一文不值,希望他能赶紧滚远一点~】 -完- 第37章 江嵘你老神出鬼没 ◎大男人没有工作可不行◎ “弘隐住持?”江嵘微挑眉, 笑了笑,“我不知道他在那里。你不是最能干的永安侯吗?你可以自己找。” 江嵘绕过他直接离开。 顾清翊伸手挡住他:“是你无望阁的人执行买主下的任务,抓走弘隐住持。你会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 “本候现在是以调查案子的名义, 郑重通知无望阁有协助寻人的责任。”顾清翊摘下腰间令牌,放在江嵘脸前,阳光下,金灿灿的令牌熠熠生彩。 江嵘眼眸沉沉地扫了眼那狗屁令牌, 轻笑。无望阁作为民间组织,如果找不到负责人或者地址的, 确实可以不配合朝廷办事,毕竟地址和人都找不到谈什么协助呢?可现在顾清翊找到了他,江嵘如果不接这差事,会担上忤逆朝廷的罪名。 小瞬息后,江嵘微施一礼, 微笑道:“草民领命。只不过, 找不找得到真不好说, 人确实是我无望阁的杀手抓的, 但抓走后就交给了买主,我们拿钱办事, 至于买主把人带去了哪里?就如大海捞针,不好找的很呐。” 话罢, 江嵘微笑转身离去。 转身那一瞬, 笑容即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阴戾。 人, 他不可能交给顾清翊。 江嵘非常清楚顾清翊目的, 他想通过弘隐找到王武再找到熔和地下楼, 然而, 熔,是那么好找的? 站在你面前也不一定认识。蠢货。 江嵘脸色沉冷如冰,眼里裹着肃杀,他真是,越来越想杀掉顾清翊了。 **** 三日后。 江嵘与永临回了鬼巷南街十三巷,也是当初江嵘路过救青玉的地方。 江嵘进了好又来酒楼的厨房,永临扭开机关,显示出一条深长漆黑的暗道。 江嵘走下暗道,逼仄且只能二人并肩通过,通道两边的火把骤然亮了起来。 永临冥思苦想后,讲道:“主上,属下有一个法子。” “说。” “只要秘密杀了弘隐,不让沈姑娘发现,她就不会恨你,永安侯也找不到弘隐,可谓两全其美。” 永临道,“而且属下一直想谏言,您日后要减少待在沈姑娘身边的次数,毕竟她是顾清翊的前妻,顾清翊经常关注她,您待在她身边,恐怕会被顾清翊发现异样…” 江嵘手负在腰后,走过长长的暗道,沉默不语。 “杀了弘隐吧,无望阁做事向来不漏风声,沈姑娘不可能知道是您下令杀了弘隐。” 永临恳切的声音,在暗道里回响。 二人步行小片刻,走到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城。 地下城内。 纵横交错的墨家机关十分庞大,看似杂乱实则排列有序,以卯榫、木钉等其他为零件组建出多条运输带,划分东西南北为四个大区域。西边将大量铁料分门别类后运送到北边,进行冶炼加成剑戟、暗器、飞刀、弩、投矛、标枪等等兵器后运到东边,再将武器检验后分类打包后运到南边,南边进行装载。 四个区域形成一套成熟的流程。 地下城不见天日,将硕大的夜明珠放在灯罩中把此地照的亮如白昼。 在江嵘的统治下,把控十分严,用火必须提前报备,进到地下城的人,除非大计完成,否则只能进不能出,甚至运送粮草都是三个月一次。 众人见江嵘来了,纷纷跪下行礼。 江嵘巡逻地下城,按例检查兵器。 “近期一定要严控人员进出。弘隐住持被关在哪里?” “属下调查了执行抓弘隐任务的杀手后,找到弘隐住持,将他蒙上眼罩带到了鬼巷后山一处山洞中,属下这就带您去,您是要去亲自杀了弘隐吗?” 江嵘不语。 弘隐对他真的会产生威胁,如果杀了弘隐,就没人知道王武的下落,也不会查到他头上。 杂草遍地的山洞中乱石狼藉,清澈的水从山壁上淌下来。 蒙着眼的弘隐,坐在枯叶上,面色如常地打坐掐诀,平静如水,处变不惊,一点都不像被人绑了的样子,长相十分慈祥和蔼,听到来人,他掐诀的动作不减半分,眉头都不皱下。 永临哗地抽出长剑,寒光扫过弘隐的眼,永临微鞠躬朝江嵘奉上锋利的剑刃。 江嵘接过剑刃,放在手中把玩,漫不尽心:“住持,认识一个叫沈雪柠的女子吗?” 弘隐万古不变的神色起了丝波澜,似唏嘘感叹:“她几岁时,贫僧抱过她几次,名字还是贫僧给她取的,当年的小女娃如今也有二十了吧?自她母亲意外身亡后,和贫僧有四年未见了。” 江嵘手中的刀,攥紧了几分,看着弘隐良久,忽然蹲下来打量年迈的老和尚,眼里三分恣意七分兴致勃勃:“你是从小看着阿柠长大的?” “算是。” 弘隐住持捻着佛珠,人如古潭般宁静致远,气质平和,像是能包容天地万物般广博仁爱,温和道,“ 徐氏每年都会把带柠女娃和之默到静安寺祈福。” -- 第79页 “她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笑起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甜?脸颊两边还有酒窝,对不对?“江嵘起了兴致,索性放下手中的刀,席地而坐,“我遇见她时,她已十二岁了,不晓得她七八岁是什么模样,应该是长得粉雕玉琢.” 弘隐住持思考了下,双眸清澈:“不记得了,时间太久了。” “好吧。” 江嵘兴致阑珊,嘴角的笑渐渐消失,用力至极地攥着刀柄,转过身去,刀起刀落,在光线幽暗的煽动划出一道锃亮的光—— 将刀扔在了地上。 永临看的着急,心底焦躁不堪,捡起刀上前朝弘隐砍去:“既然主上下不了手,这恶人属下来做!” 滋啦。 隐有血光溅在山壁上。 “主上!!” 永临与其他暗线纷纷惊慌大喊。 ***** 今日元宵节,正月十五。 顾清翊封为异姓王的消息传的铺天盖地,他为人廉洁清正,名声很好,深得民心,一时间,百姓们朝永安侯府路过时,纷纷朝里面郁金花。郁金花代表祝福、尊敬、爱戴。 沈雪柠再也按奈不住,画了弘隐住持的画像亲自上街寻人,将寻人启事贴了大街小巷,挨个挨个地问过路人:“大哥。请问你这见过年迈的和尚吗?长得慈眉善目,大概六尺半高…” “这不是弘隐住持吗?没看到没看到。” 青玉、福安也帮着找,何韫也来帮忙了。 可沈之默捏着那张寻人启事,陷入了深思,江兄是无望阁阁主,他如果有心帮阿姐,早就被放出了弘隐住持,这一次,江嵘没有帮阿姐,难道,弘隐住持已经遭遇不测了? 元宵节闹花灯。 沿街的小摊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面具与花灯,挑糕点的小贩与抗冰糖葫芦的小厮来回穿梭,隔着喧闹的人群,江嵘形单影只地站在街的尽头,远远地看着她拿着弘隐的画像,焦急地寻人… 江嵘垂着的左手掌心淌着刺眼的鲜血,血一滴滴滴在地上。 面具下的他,剑眉轻皱。 他身后的不远处,被人从小巷里猛地推出来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的蒙眼和尚,正是弘隐。 弘隐住持两鬓泛白,头顶九个黑色戒疤,动作年迈,推倒在地上后倒也不恼怒,只是平静温和地理了理衣裳,心如止水地解开了黑布,看清了所处的位置,是京城城南。他将黑布收入袖中,被抓时他不害怕,被放走时他亦没太多的欣喜,性格淡然从容。 他捻着佛珠,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江嵘淌血的手掌,拿出袖中黑布,为他包扎,眸子深邃和蔼,像藏尽了世间所有的慈悲,看谁都心生仁善:“施主,受伤了。” 江嵘内心有些被震慑,自己与他素未谋面,他却愿意为自己治伤,先前在山洞中,江嵘有瞬间是动了杀心的,当永临杀弘隐时,是江嵘踹开永临,用手给弘隐挡了刀。 最后,江嵘执意决定放了弘隐… 至于王武,他会抢在顾清翊之前,找到王武的下落,将他抓回去,不让他落到顾清翊手里。 此乃下策,也是现在唯一的计策。 “有劳…师父了……”江嵘收回思绪。 有百姓喊了声:“那不是弘隐住持吗?姑娘,你快看看那个是不是你找的人?” 沈雪柠转身朝对面看去。 只见弘隐住持颔首,满脸慈善的笑容,站在江嵘身边,江嵘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但这个动作还是叫沈雪柠看到了。 沈雪柠疾步走去。 江嵘退后几步。 沈雪柠再上前两步,将几丝长发勾到耳后:“江嵘,你手怎么了?” “没事。小伤。摔得。” “小伤吗?血都浸在地上了。” 沈雪柠走到江嵘身后,拿起他的手,皱眉,看到他手腕处有条不深不浅的口子,为他重新包扎:“你怎么神出鬼没的…三日前你醉酒醒来,白天就跑了,今日怎么又出现啦?你在哪家做工?家住在何处?似乎从来没与我说过。” 沈雪柠问这些,似乎是对江嵘身份起了疑心。 一个成年男人,整日神出鬼没,住在乡下,不参加科考似乎也没做工,生活花销又从何而来呢?他穿的衣服也不像是常年在乡下居住的人。她有点好奇。 江嵘挠了挠头,嘶了一声:“家住……城南乡下……做工……最近没有做工……” “大男人怎么能没有工作呢?江公子一定要找份正经工作好好干,要不然日后怎么娶妻生子吖~”青玉挤眉弄眼。 沈雪柠很认同地点头,犹豫道:“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份活计呢?” “……这……” 江嵘有些棘手啊,他事务繁忙,本就是抽空来看沈雪柠的,若是沈雪柠再给他找份活干,怕是真的忙不过来了,他灵光一闪,“家中尚有几亩田需要春耕,倒也不必急着找活计。” “才种几亩田啊,一个人都不够吃吧?”青玉有些失望。 作者有话说: 青玉:才种几亩地啊,一个人都不够吃(内心:你怕是养不起小姐了。 ◎最新评论: -完- 第38章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 ◎暴戾与怒火◎ 沈雪柠将目光转到弘隐住持上, 难掩眸中激动与盼望,眉梢染上欣喜,人也灵动了几分, 施了一个见面礼,喊道:“弘隐住持。” -- 第80页 “女施主,你是……” 弘隐住持和善地眯了眯眼睛,细细回想。 “沈雪柠。徐兰惠之女。“ “柠女娃?”弘隐住持常年波澜不惊的眸子, 有几丝惊喜,点了个头, 捻着佛珠,“已经长这么高了。” “是啊……”沈雪柠笑着点头。 本来沈雪柠还想请弘隐住持去她家做客,可是她常年酿酒,澄院染着酒气,弘隐住持又是滴酒不沾的, 怕是不妥, 弘隐住持看出她的顾虑, 微笑道:“柠女娃将贫僧送回静安寺即可, 不必招待。” 沈雪柠点头,将弘隐住持送回静安寺正好找她拿母亲留下的遗物。 街边布谷鸟叫的厉害, 一阵布谷布谷。 江嵘放慢脚步,停在卖簪子的小摊贩前, 只见摊贩响亮清脆地喊道:“这位公子想买点什么?这银簪上面连着芙蓉绣花, 好看极了!” 见四下无人注意,那小贩凑过头假装整理簪子, 压低声音道:“沈姑娘身后有两条尾巴, 一条是永安侯派的暗线, 一条是沈城监视沈姑娘的狗。估计永安侯和沈城现在都知道弘隐住持回静安寺去了。” 听完后, 江嵘付钱,爽朗道:“三两银子,是吧?不必找了。” 他揣着银簪跟上沈雪柠的马车,他得一同虽沈雪柠回静安寺,一来防着沈城二次加害沈雪柠和弘隐,二来防着顾清翊找弘隐。 马车朝静安寺驶去。 沈雪柠与江嵘对着坐,她看着江嵘的收中心,试探着问:“江嵘,你的手腕…真是摔得吗?” “今日上山砍柴摔得。”江嵘自诩对答如流,不会让她起疑。 沈雪柠面上不动声色,可却越来越起疑了,忍不住揭穿:“可我为你包扎伤口时,分明看到那伤口是刀伤,摔伤多为摩擦,伤痕不像这样直。” 江嵘与沈雪柠四目相对,他愣了下。 沈雪柠叹口气,笑意微微泛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你不必那么紧张,我又不会追问,只是有些担心你受伤。” 记忆里,江嵘说过他是孤儿,无父母无亲戚,孤苦伶仃一人,只有何韫一个表舅,身世如此可怜,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关心,总是莫名受伤,叫沈雪柠实在忍不住多嘴问了两句。 “你担心我?”江嵘手一下子抻在坐垫站起身,激动地拔高音调。 马车的人皆是微愣。 江嵘这么大的反应吗? 沈雪柠有些惊诧地、缓慢地嗯了一下,他于她有大恩,担心救命恩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马车一咯噔停在了山脚下。 众人步行上山。 进了静安寺,空澈小和尚正诵经敲木鱼,见到一抹红色袈裟立刻从地上弹起来,瞪着他那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喜出望外地大喊声:“师父!师父!小僧没眼花吧?真的是师父回来了吗 ?” “是贫僧。”弘隐微微点头。 下刻,小和尚差点喜极而泣扑倒弘隐的脚下去了,有些嚎啕大哭道:“师父,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真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啊,您可算是平安回来了!小僧真的好担心…” 弘隐把小和尚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温声提醒:“礼。” 让他注重礼仪举止。 空澈小和尚这才一把鼻子一把泪地站端正,眼眸里汪着亮晶晶的泪水,跟在众人身后。 沈雪柠把弘隐住持送回庙中,进了待客厅,她内心惴惴道:“弘隐师父,我找您有点事,能专门谈谈吗?” 弘隐颔首。 屋中所有人便退出了门内。 青玉和福安也在门外守着,以防有人偷听。 沈之默率先开口:“弘隐师父。我娘亲死前两天只交代过我一人,说:若她日后身亡,记得要去拿她寄存在您这里的东西。四年前我们母子三人摔下悬崖,我失忆变成痴傻,我姐姐又不知此事,这一耽搁,竟耽搁四五年之久,我上月才恢复记忆和智力,想起来这件重要的事。” 提起这尘封多年的往事,与消亡的故人,弘隐住持嘴角慈爱的笑容变得苍凉几分,他手缓慢地一下下捻动佛珠:“当年徐氏曾交代过贫僧,若非你们主动来取,让贫僧切记不可把东西主动送给你们。” 沈雪柠猜到了母亲的用意,她定是怕弘隐住持被牵连其中,才如此安排,且知晓此事的只有之默一人,可见所寄存的东西有多么重要和隐秘。 “你们随我来吧。”弘隐起身,带着他们走出门外,七弯八拐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内古书众多,成千上万本,又日夜有和尚值守,十分适合藏东西。 江嵘的手把玩着袖中的双面匕首,扫视了四周的灌木丛,弘隐去取当年沈母积存的遗物,若是沈城埋伏的人手此时窜出来抢,那就不好了。 沈城不惜花四千两白银抓走弘隐,为的就是不让遗物落入阿柠手中,很难说此人不会狗急跳墙,在四周埋伏人手。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森林里传来三长两短的清脆鸟叫。 怕真是要有个三长两短了…这是江嵘的暗线暗示他,此地埋伏了刺客。 沈城…… 可真是贼心不死! 藏经阁大门半掩,隐约可透过门缝看到弘隐走上了楼梯,带着沈雪柠和沈之默到了第三楼最里面角落,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常青藤大花盆移开,撬开花盆底下的木板,取出砖头,递给沈雪柠。 -- 第81页 “当年徐氏半夜上山跪在贫僧门前时,面色焦急惶恐,眼有畏惧,忧心忡忡,仿佛大难临头般,贫僧问她可是遇到了麻烦?她说不想连累贫僧,只求贫僧保管好一枚玉佩与一封书信。贫僧不敢掉以轻心,便半年换次藏匿地点,最后将玉佩与书信藏在空心转头里。今日你们拿走徐氏的遗物,贫僧也算没有辜负她。” 沈雪柠拿着严丝合缝的砖头,十分感激与感动,施着礼郑重道谢:“让弘隐师父费心了,若母亲泉下有知,定会对您感恩戴德。” 弘隐提及徐兰惠时目光深沉,满是皱纹的眼眉弯起,露出一抹苦笑,眼中仿佛有最悲凉的萧瑟秋景,他十指合掌阿弥陀佛一声:“那时徐氏说怕牵连贫僧,却没想到两日后就发生了意外。白驹过隙,四年多过去,静安寺还是从前的静安寺,人却已不是从前的人。” 沈之默用沈雪柠的发簪撬开砖头,果真见到一枚精致名贵的玉佩,成色绝佳,像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只可惜玉佩磕掉了点边角,母亲出身贫寒,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但母亲却留下了这玉佩,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雪柠与沈之默一人揣着书信一人拿着玉佩,再次万分郑重地朝弘隐住持施礼道谢。 弘隐住持平和地微笑:“两位小施主不必如此。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三人一起走出藏书阁。 就在此时! 从四面八方冲来三十多个灰黑色刺客,手拿燕尾刀,齐齐追上来,抢沈雪柠与沈之默手中的玉佩与书信! 可这是母亲遗物,沈雪柠又怎么可能让他们抢去? 她紧紧护着玉佩,转头就跑。 有三个刺客扑上来便杀弘隐,离弘隐最近的江嵘顺手救了住持,将他护送到藏书阁。 两个刺客去杀沈之默,青玉和福安也陷入了刺客的包围中。 沈雪柠落了单。 为首的刺客显然收过专业训练,剑术高超,轻功不错,迅速追到她,锐利的燕尾刀高高举起,刺向沈雪柠的后背! 沈雪柠花容失色,水眸瞪圆,侧身一躲,却还是被伤着胳膊,狼狈地摔倒在地,怀中的玉佩也掉了出来! “阿柠!” 江嵘噔地一声抽出腰间软剑,急急呼喊,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暴戾与怒火,他看到沈雪柠衣衫染血,更是怒不可遏,目光阴冷的吓人,飞身过去。 作者有话说: 江江要杀人了 ◎最新评论: 【这是我看过的唯一一篇希望男二上位的人】 -完- 第39章 母亲死去的真正原因 ◎“我不需要报仇雪恨,我只要你们好好的”◎ 福安青玉沈之默皆朝沈雪柠看去! 只见江嵘薄而锋利无比的剑寒光闪烁, 剑风凌厉扫起落叶,白刃进刺腹中,一刀杀了刺客, 干净利落,随后左手抱起沈雪柠,右手执剑、剑指四周几十个刺客,目光凛冽肃杀。 刺手捏紧刀柄, 略有迟疑地面面相觑,都不知此人是什么来头, 却武功极其高超,在他们心生胆怯止步不前时,好战的江嵘眼中怒气更甚,将沈雪柠放在沈之默旁边,冷傲地挑起眉宇, 声似寒潭:“给你们一个自.杀的机会。” 自己连头发尖尖都舍不得碰的阿柠, 却叫他们伤了… 若非还需隐瞒身份, 他早就发动四周埋伏的暗线, 将这群鱼虾杀的片甲不留了,还能留他们作威作福? “自.杀?太狂妄了吧!我不信我们几十个一起上, 还杀不了你!” 为首的杀手首领被激怒,变幻队形围住江嵘, 另外十个贼心不死再去抢信物。 沈之默自幼习武功夫尚可, 紧紧护着受伤的沈雪柠让刺客不能近身。 唯恐沈雪柠再次受伤的江嵘选择速战速决。 他剑法武功是实打实的强,经过了十几年的练习, 自然不同凡响, 出手之快令人咂舌, 往往是在别人没看清楚时, 已将对方一剑封喉,亦或剑精准地刺入心脏,五招之内必杀一人。 沈雪柠面色复杂,压着心底的不可思议与震惊。 这样娴熟残忍的杀人技巧,怎么可能出自普通百姓… 沈之默自幼习武,却从未杀过人,与刺客对打时终究下不了杀心,以打晕或挑断经脉为主,将五个刺客降服于脚下。 接着,保护弘隐住持的武僧赶来。 战线一拉长,杀手们便十分不利,不出半个时辰,全被绳之以法。 沈雪柠藏住对江嵘的讶然,走到跪地的七个刺客前,冷声地平静道:“你们是沈城派来的吧,回去告诉他,他越想要掩盖的秘密,我越会查清楚。包括我母亲死去的真相。” 她眼里厌恨涌动,捡起地上一把长刀,有些重,费了些力气,将冰冷的刀刃横在刺客脖子上,目光如寒雪:“届时,账我会一笔笔找他算。”随后,在刺客的胆怯目光中,划断绳子,放走他回去传话。 另外的刺客移交官府。 方才那般冰冷果决的沈雪柠,是沈之默青玉等人从来没看过的,他们才发现,与顾清翊和离后,那个隐忍卑微的沈雪柠似乎从里到外,都在逐渐改变。 沈雪柠转身,十指合掌微微鞠躬:“对不起,弘隐住持,给您带来麻烦了,那些刺客因我而来,将您这里搅乱,还险些牵累了您。” “柠女娃,不必自责。” -- 第82页 弘隐微微颔首,掐着小紫檀佛珠,眼露深意与欣慰,“你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照顾胞弟,不胆怯不畏缩,徐氏倘若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日后若有难处,你可来静安寺寻贫僧,贫僧人微言轻,却愿尽绵薄之力。” 话罢,弘隐住持转身,他穿着一身红色袈裟在日光下,步伐缓慢,背影年迈,却透着和润,进了他禅修的庙中。 沈雪柠拿到信物也该走了,。 马车刚下车时,正好与一队官兵擦肩而过。 “布谷布谷布谷。” 鸟叫的厉害。 沈雪柠捏了捏耳垂,脑袋靠在车壁上:“这几日,总听见布谷鸟叫,京城何时多了这么多布谷鸟。” “小姐,你先别动,我给你包扎。”青玉撕下衣角,皱着眉头,“幸好只伤了皮肉,养几日就好,若伤再深些,就得留疤了。” 布谷鸟一叫,江嵘就得离开了。 若无急事,永临绝不敢随意使用暗号叫他。 江嵘掀开窗帘,观察不远处的士兵,像是顾清翊的兵,顾清翊来的还真是快。 江嵘留下一瓶上药给沈雪柠,讲道:“阿柠,我有点急事,先走一趟,改日再来看你。” “诶,江——” 她话还没说完,江嵘已然纵身跳下马车,踩着轻功跃入丛林中。 江嵘…他怎么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 沈雪柠收回目光。 青玉看着沈雪柠的表情,忍不住插了句嘴: “江公子哪儿都好,对小姐很好对之默公子也好,对我和福安也不错,可就是…完全不知根知底,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他何时来何时走全看心情。比如这一次吧,他只说要事在身需要离开,改日再来,这改日又是改的哪天日子呢?像一个过客似的。他倒是对我们了如指掌了,可我们对他却一无所知。” “他几时来及时走,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沈雪柠垂下眼睑,“他于我们有大恩,莫要议论他。我们与他没非亲非故,又何必了解那么清楚?” 话说到这份上… 青玉、福安、沈之默都不是傻子,自然是看得出来,江嵘对沈雪柠有多紧张 ,那可不是对朋友的紧张,更像是对心上人的紧张。 可青玉心想,若江公子真喜欢自家小姐,也至少得让人更了解他吧,要不然像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像阵穿堂风似的,也太不靠谱了些。 沈之默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未经情爱,摸不准江嵘这位身份显贵的无望阁阁主,到底对阿姐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爱慕。江嵘对阿姐很好是没错,可他是刀尖舔血的阁主,与他长久生活,怕是日子必定不能安详,之默叹了口气。 一时间,马车上除了沈雪柠之外的人,同时叹口气。 沈雪柠略有疑惑地抬起头:“你们这是……” “没什么……”沈之默道,“阿姐,到家了,你胳膊受伤,多有不便,我扶你下去。” 回了澄院。 青玉福安守在门口。 沈之默拆开书信。 里头是张有些泛黄的信,字迹潦草,多处滴了黑墨,足以见得写信之人当时写的有多慌忙,沈雪柠姐弟指着上头的字,逐字逐句读。 雪柠、之默: 见字如面,或许当你们看到此信时,娘亲已不在人世。 如有机会,之默你必须要带着雪柠分家,不要在沈府住了,无论再苦再穷再难,都千万不要在沈府住了。 之默,你是弟弟,是男子汉,一定要照顾好阿姐。娘亲唯一的意愿便是希望你们健康成长,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母亲:徐兰惠 读完后,沈之默红着眼,有些急了:“太短了吧。娘亲这封信,写了跟没写似的,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线索。” “不对劲,不对。” 沈雪柠摩挲着那张信纸,暗自思忖,“娘亲临死前两天,仿佛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深夜上山跪在弘隐住持脚前,求他寄存书信与玉佩。这么被她重视的书信,怎么可能写如此简单的内容…还有这个明显就不属于她的珍贵玉佩,也没在信中提及来源…” 她将信纸放在油灯下,反复研究查看,忽然灵机一动! “之默,去准备一盆火!娘亲曾说过白醋写字。” 沈之默立刻拍大腿:“我晓得阿姐要做什么了!” 不过片刻,沈之默端来了火盆,拨动木柴。 沈雪柠将信纸放在火上小心翼翼地烤着…… 过会儿。 只见信纸背面,先前没写字的背面,现出一行行的小字: 娘亲的死,你们一定感到很突然吧… 答应娘亲,不要再去查娘亲的死因了。 娘亲曾希望你们成为迎难而上的坚强之人越挫越勇,可现在只希望你们学会退缩。 今晨,我按例去给你们父亲请安,却无意间撞见你姑姑与你爹爹的奸.情,听见你姑姑竟然是前朝威远候的妻子,是…前朝余孽。我惶恐震惊之下,打算悄无声息逃走时,不慎撞翻花坛被他们察觉。当晚你父亲念我为他育有一儿一女,说只要我保守秘密便不会追究,还一反常态邀我同饮花酒,可我分明看见…沈端玉在酒内下了砒霜。 我装作不知,以身体不适婉拒酒盏,却知难逃一劫,以防不测,连夜给你们写下此信交代前因后果。我已收拾好行囊,明后天去静安寺祈福时,会趁机带你们逃走。但沈城做事向来谨慎毒辣,我恐怕不能成功。 -- 第83页 若我身死,也没什么好怨恨的,是我不该撞见他们的秘密。 娘不需要报仇雪恨,沈城毒辣无情,你们不是他和沈端玉的对手,我死不足惜,我只希望你们好好的。 我唯恐他们因此事刁难或加害你们,便潜入撞见他们奸.情的书房密室,偷走了能证明沈端玉身份的玉佩,这玉佩便是你们的保命符。 若他们加害,你们便以将玉佩公之于众为要挟,届时包庇前朝余孽之事曝光,沈城全族上下都得死。 希望我明后日能成功带你们远走,再也不用看沈城脸色苟活。 但我也还是总忍不住交代两句… 雪柠啊,你日后一定要嫁个好丈夫,就算穷一些苦一些也没什么,只要他心善对你好即可,千万不能重蹈娘亲的覆辙。若我身死,你也不必给你外祖父养老,好生对你外祖母便是。之默,你需时刻记得你是男子汉,日后得顶天立地,照顾且保护你阿姐。 母亲:徐兰惠 看到最后。 强忍着不崩溃的沈雪柠,已是泣不成声,扑倒在桌面上。 沈之默亦是双眼绯红,目有熄不灭的仇恨,拳头捏到咯吱作响,沉默着落泪。 “娘亲……你可知,你被沈城害死四年多年后,我还毕恭毕敬地喊了沈城四年爹爹,喊了沈端玉四年多的姑姑,你竟然是被他们害死的…”沈雪柠的心痛浸入四肢百骸,豆大的眼泪如断线珍珠从眼角涌出。 她最至亲之人,最爱的母亲,是被她爹和姑姑害死的。 何其讽刺。 何其心痛。 沈之默拳头狠狠砸在桌上,震的茶盏水壶乱颤,他冲出门外,抓起长剑,气势汹汹跑出去:“我要去杀了沈城和沈端玉!” 还没来得及擦干泪水的沈雪柠立刻追上去。 作者有话说: 江江。 阿柠的亲友团对你表示有点小小的不满意 ◎最新评论: -完- 第40章 顾清翊病了 ◎沈雪柠说我又不是医师,你喊我没用◎ 青玉和福安均是大惊失色, 他们可从来没看过如此愤怒的沈之默,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之默!” 沈雪柠一声厉喝, 急急抓住沈之默的袖子,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你去报仇?报什么仇?我看你是去送人头!你除了一身武艺,还有什么能和沈城抗衡?你没把证据公布于众之前, 你去杀他,别人会说你弑父!没人会站在你这边!你死了, 你让阿姐怎么办?” 因为激动着急,沈雪柠说到最后竟差点大哭出声,她杏眸绯红,盈着泪水,大声呵斥:“给我回家!” 她的话犹如一盆冰水, 把沈之默彻底浇醒, 沈之默脸上的愤怒转为无力与悲愤, 哐当一声松了手中剑, 失魂落魄地转身进了澄院,七尺高的男子吧嗒吧嗒掉眼泪, 倔强地擦干眼泪,目中的仇恨令人胆战心惊, 叫青玉福安看了害怕。 沈雪柠拾起他的长剑, 长叹口气,走入澄院。 报仇一事, 需从长计议。 **** 江嵘带领暗线一路尾随去了静安寺。 顾清翊刚到接到弘隐回到寺庙的消息, 就赶来了静安寺, 叩响了弘隐住持的房门。 弘隐住持倒没料想到顾清翊会来, 请他入屋,为他倒了一杯茶。 “弘隐住持,我长话短说。现有在逃犯人王武,曾与您熟识,听说他无亲无友,最喜欢来找你听禅,临跑前还来见过您一面,不知您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王武……”弘隐住持掐着小紫檀佛珠的手微顿,“他犯了什么罪?” “不便告知,正在调查。”顾清翊直言快语,公正办事,语气严肃。 “听闻王武是住持师父未入佛门前的儿子,不知可有此事?” 沉默了好几瞬。 弘隐住持掐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栗几下:“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贫僧已入佛门,从前的旧缘早已灰飞烟散。” “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便是承认了。”顾清翊言简意赅,十分客气,眼中是执法办案的凌厉,目光直视弘隐住持,观察他的神色,继续道,“王武所犯的事,干系黎明苍生,住持师父慈悲济世,定然是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吧?还请您,如实告知有关王武的线索与踪迹。” 闻言,弘隐两鬓染愁思,叹息声如秋夜簌簌凉雨,缓慢地掐诀,眉头紧紧皱成川字,看起来慈悲又苍老,他缓缓道:“贫僧今日回静安寺,确实有在被褥中找到一封王武留下的信。应是贫僧失踪的前几天,他来找过贫僧,见贫僧不在,才留此信做诀别。” 弘隐缓慢站起身 ,撑着床沿翻出那封还没打开的信,双手递给顾清翊。 顾清翊讲了声冒犯了,拆开信封,查看信中内容,大多是你保重身体、我可能无法为你养老送终等诸如此类言语,值得注意的是,王武在信中写:我一路南下,会路过母亲旧墓,打算前去扫墓,你放心,我会帮你把你那一份香,一并烧给母亲大人。绝笔,勿念。 “一路南下…沉云野派重兵把守南下的城门、码头,火速去查他母亲的坟墓在哪里算算王武逃窜的日子,王武应该到济州了。”顾清翊当机立断。 “有劳住持告知。”顾清翊朝德高望重的弘隐住持微施一礼,“那便不再叨扰您了。” “等下。”弘隐住持叫住了他,“王武所犯之罪,会……判什么刑?” -- 第84页 顾清翊不忍看他失望的模样,缓缓言:“死、刑,陛下有可能会抄他全家。但,我不会说,您是他的父亲,毕竟您已入佛门,前尘往事如云烟消散。” 弘隐听到死刑那一刻,像是苍老了十岁。 顾清翊叹口气,踏出房门时,又听到弘隐悲凉的说了一句:“子……不教……父…之过……” 顾清翊出了静安寺已是晚上,披星戴月亦不敢停下,连夜彻查办案。 沉云野骑在红鬃烈马上,看着顾清翊略有些憔悴的模样,道:“今日元宵节,也是您正式册封为异姓王的大喜之日,不少朝中大臣都前去侯府为您庆贺了,可都被管家以侯爷不在府中为由婉拒。您就算不喜应酬交际,那也该好好休息吧。自从您和夫人和离后,就没日没夜处理公务,人都瘦了两圈了。” 顾清翊眼圈有着淡淡的乌青,他抿唇摇摇头,面上难掩疲惫却强大精神:“不、必。” 沉云野瞧他这幅模样,捏紧缰绳继续谏言:“和夫人和离后,您大醉过十次,每天睡觉不超过三个时辰,睁眼就处理公务,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接着。 顾清翊坐在马上的高大身子,就摇晃了几下,他下意识捏紧缰绳,身子急急朝后栽倒! 江嵘带人潜藏在漆黑不见双手的密林草丛中,吩咐道:“永临你火速前往王武母亲的墓地,抓到他后让他改头换面,给老子藏起来!在大业未成前,死都不要露面!” “是。”永临点头。 “永启,随我去清点军队,这几日,让所有人行动务必谨慎小心,顾清翊这厮不好对付。”江嵘眼中杀气毕现,“也不晓得赵音暗杀顾清翊进行的如何了,我看她是下不了手,顾清翊不死,她去死好了。” 江嵘另外一名心腹永启领命。 江嵘带人撤退,他们的动静极小,撤退时就像一阵吹过叶尖的风,丝毫不会引起注意。 顾清翊额前冒着细细密密的冷汗珠子,唇色变得惨白,带领士兵行至城南时,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沉云野,你带兵回军营,我……随便逛逛……赏赏夜景。” “您都这样了,还赏什么夜景啊?最近乱党在京城活动的十分频繁,您疲惫成这样,再落单,正是他们下手的好机会。”沉云野心急,难免嘟囔了几句。 沉云野叨叨叨的,听的本来就有些头晕的顾清翊脑袋疼:“那你跟着我。” 沉云野眼前一亮:“好!林副参将,你带着士兵回军营去。” 说是赏景,可顾清翊去的路,可不就是去澄院的路吗? 现在是辰时,还不算太晚,街上仍有人逛夜市,沈雪柠他们没胃口吃饭,只匆匆煮了点面条充饥。 “沉云野,你是不是挺想见青玉的?”顾清翊攥紧缰绳,突然看向沉云野。 沉云野震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尖,似不可思议道:“我…我?我为什么想见青玉?我对她,那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哦哦哦,是我想去见青玉,毕竟有些日子没见着了。”在顾清翊微冷的目光下,江嵘自(被)然(逼)而(无)然(奈)地赶紧改口。 顾清翊骑到城院门口,翻身下马,还没说话,刚欲开口,突然!咚地一声,人就栽倒了,跌在地上,一阵头晕眼花,差点昏迷。 “侯——啊不,王爷!”沉云野大喊! 正提壶浇花的沈雪柠听闻动静,水浇洒了几分,沈之默去打开了门,因为今天得知母亲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大家心情都不太好,导致现在看到谁,脸色都不太好。 沈之默看着顾清翊与沉云野,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们来干什么?怎么是你们?” 顾清翊倒在地上,一动便双眼发黑,还没缓过来。 沉云野蹙眉,不太满意沈之默的语气,可想到从前翊王对沈雪柠的往事,又觉得理亏,便皱着眉头,说了句:“如今侯爷已封为异姓王,翊王,之默公子的语气有些不恭敬,怕是不妥。” “哦,翊王,翊王也不能私闯民宅吧?”沈之默还就不给顾清翊这个面子。 沈雪柠放下提壶,缓步走来,看着被沉云野扶在地上坐正、脸色却极差的顾清翊,秀眉颦起:“不知永安……不知翊王深夜造访,有些贵干?” “夫人,我家王爷三天三夜没合过眼,全在处理公务,吃的饭也很少,想必是累着了。还请您允许他进澄院休息下。”沉云野说是请,却半说半就,讪笑着直接扶顾清翊进澄院。 沈之默心情不好,索性上前两步,挡住沉云野的路:“出澄院朝左直行便是客栈,翊王身份尊贵,澄院唯恐招待不周,还请您们这些大官到客栈留宿。” 前夫!前夫这么敏感的人物,大半夜在阿姐家里留宿,若被街坊邻居知道绝对会被非议。往好了说是可能破镜重圆,往坏里想,那叫藕断丝连,很耽误他家阿姐找新夫君的! 沈雪柠轻轻拉开沈之默让路,大家好歹夫妻一场,看顾清翊是真像病了,倒也不必如此绝情地赶走。 “阿姐,苦肉计,这绝对是苦肉计。”你可千万不能上当啊,沈之默急了。 “看着不像是苦肉计。”沈雪柠蹙眉。 仍由沉云野将顾清翊扶到客房暂时休息。 顾清翊哎哟了声,扶着额,昂藏七尺的男人一直声音细弱地喊:“头疼…头真的好疼……” -- 第85页 这……沉云野心道,王爷演技真是高。 “头疼?”沈雪柠冷嗤,“我又不是医师,你和我喊头疼做什么?难道我会治病?” 这话好像似曾相识。 沉云野记得从前夫人病危,请他回去看看,顾清翊也是如此漠然置之地回答:病了找医师,我不懂治病。 顾清翊听完沈雪柠的话,心如同被针扎,泛起细密的微疼。 若是以往他病了,沈雪柠总会细致入微地为他煲汤熬药的,就连上次他为她挡刀,她不也是给他熬了参汤吗?可如今…… 顾清翊心里泛酸,眼神失落:“我想喝你熬的鸡汤。或许……喝了后,再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为什么非要喝我熬的?天底下又不是我一个人会熬鸡汤,翊王想喝鸡汤了,沉参将不给你家翊王熬鸡汤去吗?食材出房都有。” 作者有话说: 打脸,笑疯哈哈哈哈哈 ◎最新评论: 【虽然不想说女主,但女主还真有点记吃不记打,忘了之前人家顾狗怎么不把你当人看了么,好不容易脑子清醒了,居然顾狗晕了一下就赶紧敞开大门把人迎进来了,让他滚不好么,有时善良过头了就是犯贱~】 【苍天啊,大地呐,这么惨绝人寰的收订比和末点是真实存在的吗? 点烟的手微微颤抖。越挫越勇吧,打开WPS就是干!】 -完- 第41章 我如今对你的冷漠 ◎不及你当初对我冷漠的十分之一◎ “我、我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熬什么鸡汤?还是夫人熬比较好——”沉云野急忙否认! 他这双眼睛看的明白, 王爷分明是想喝夫人熬的鸡汤嘛。就算他会熬,也没有胆量去熬。 “我已经不是你家夫人了,请沉参将注意称呼。”沈雪柠声音温冷地打断他。 沉云野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最尴尬的还是顾清翊, 他斜坐在床上,头靠着床桓,一时间被噎的不知如何开口。 “若侯……王爷休息好了,不头晕, 是否该走了?” 沈雪柠侧身为他让开一条路,驱客之意十分明显。 “我…”顾清翊扶额, 言辞闪烁,”还是…还是头晕。” 沈雪柠闻言,目光紧紧凝视他。 这般略带审视和怀疑的目光,看的顾清翊心虚,他干咳一声, 把脸移开, 让沈雪柠看不到他的神色。 他何时这般朝人低声下气过?也未曾为了和女子相处而撒谎过, 顾清翊难免有些面热, 不太好意思。 “那你好好休息,今晚我们去住客栈。”沈雪柠十指交叠的手, 摔袖离开屋中。 顾清翊一个箭步下床,三步两步拉住沈雪柠的袖子, 眼神近乎是带了些哀求, “我就那么令你生厌吗?就算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借住在你家,小憩片刻都不行吗?” “朋友?我和王爷似乎没有那么熟。借住?出门直行不到小刻就是客栈。”沈雪柠压住心中复杂的情绪, 眼眸透着较真。 “你是否……对我, 过分冷漠了些?” “冷漠?”沈雪柠轻笑出声, 笑靥如花, 眉眼灵动,宛若一副美好的画卷缓缓展开,看的顾清翊窒息一瞬,嘴角也情不自禁微微勾起。 然而,沈雪柠在笑,眼中冷意却如冰冻,语气越冷:“我如今的冷漠,不及侯爷当初对我冷漠的十分之一。” 顾清翊嘴角笑意僵住,人被气得像是站不住,捂着发疼的胸口,哑声道:“柠柠…” “我与王爷并不相熟,如此称呼,实在不敢担。” 沈雪柠眼里有着细细密密的疼,眼前站着的是他喜欢了四年的男人,她早已决定放下他时,他又来反复招惹,看到他,她突然好心疼自己曾经四年的青春。 有的人,一旦决定离去,便不会回头。 顾清翊看着她的眉眼、唇,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微蹙眉头,缓缓问。 “和离后,我们之间,竟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吗?” 沈雪柠望着他黑沉沉的眸子,里面有破碎的伤感,这个眼神何其眼熟,她曾经不知多少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可惜,等来的永远是顾清翊的背影,和顾清翊的冷漠。 她哑然失笑,残忍且温柔,又果决,微微摇头,轻描淡写:“做不成。永远,做不成。” 她的话如刀子在扎在刺在砍顾清翊的心。 可只有她知道,如今她的语气她的话语,曾经顾清翊都对她说过一遍。 看着顾清翊和沈雪柠在那里上演拉锯战。 青玉、福安皆是默默叹气,看顾清翊早就不爽的沈之默正一下又一下卖力地擦拭剑鞘,时不时阴沉沉地看顾清翊一眼。 澄院的门并未关上。 江嵘只直接推门而入,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衣裳礼物,人未到声先至,高高兴兴地喊道:“之默,阿柠,我是和你们做告别的,这几日我要去做工,你们可不要想——” 我字还没说出来,他笑意冷却,看着与沈雪柠咫尺之距的顾清翊,沉闷地将礼物放在桌上,走过去,挡在顾清翊和沈雪柠之间:“不知王爷大驾光临阿柠寒舍,有何指教?天色已晚,还留在这里,不妥当吧?若传出去坏了阿柠名声,影响她日后嫁娶可就不好了。” “我好歹与她旧识,我与柠柠之间的关系自然非常人能比。你才是正儿八经的外男,一个与她没什么关系的外男深夜造访,还拎着大包小包,你叫街坊邻居怎么想?” -- 第86页 顾清翊与江嵘针尖对麦芒,剑拔弩张。 “你的关系怎么就非常人能比了?你和她有什么关系?”江嵘环抱双手,冷笑嘲讽,“不就是前夫吗?记住了,是前、夫,是和离后各不相干的前夫。” “你——” 顾清翊无语凝噎。 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沈雪柠冷眼瞥向顾清翊:“江嵘的表舅住在隔壁,与澄院一墙之隔,时常路过澄院也没什么,街坊邻居也只当他是去表舅家。但是你,确实不同。” “表舅?原来如此……那你可一直被他骗了。” 顾清翊隐有怒意,丹凤眼盯着江嵘,冷笑着道,“本王与柠柠和离后,本王曾带着银票想要高价购买柠柠隔壁的院子,不曾想碰到同样拿着一千多脸银票的江嵘也要购买隔壁院子,与柠柠做邻居。那时,江嵘和那所谓的表舅,更像是第一次见面啊。所谓表舅,完全是诓骗。” 沈雪柠退后一步,看向江嵘,秀眉拧紧,仿佛在等他解释。 顾清翊继续道:“为什么诓骗,还不是因为,江嵘你的身份见不得光。” 见不得光…… 是啊,阿柠不可能喜欢满身杀戮和血腥的杀手,而他是个杀手头子。 刀尖上舔血的杀手头子,确实见不得光,一见光,那仇家犹如见了蜜的苍蝇,驱散不尽,会给他和他身边的人带来再难。 先前,沈雪柠确实疑惑过江嵘的身份,她静静地看着江嵘,仿佛在等江嵘给她一个解释。 而江嵘…… 紧皱眉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清翊的声音犹如宣判官,站到沈雪柠身旁,呈现出一种保护姿势,开口:“柠柠,你知道江湖与朝廷都忌惮的杀手组织,无望阁吧?” 沈雪柠茫然点头,目光似有不可思议的看着江嵘。 江嵘与沈雪柠四目相对。 江嵘眼中多了几分怯,与惧意,隐藏许久的身份即将揭开,他有些辨无可辨,不知如何作答,他有些想逃避,他怕自己是杀手的身份解开,沈雪柠会厌恶他远离他,与他撇清干系。 “他,江嵘,便是无望阁阁主。”顾清翊一字一句,讲道。 江嵘瞬时,脸色在皎洁月光下惨白,额前起了冷汗,心跳如鼓,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略有紧张地看着沈雪柠:“阿。阿柠。我不该隐瞒你的,抱歉。” 沈雪柠眸光黯淡,吸口气,缓缓开口:“……我不管江嵘是谁,杀手也罢杀手阁主也罢,我只晓得,江嵘是我的朋友。” 此话一出,江嵘眼底的欣喜清晰可见,顾清翊却是陷入沉默。 “阿柠,你不在乎我是杀手吗?”江嵘疾步走去。 沈雪柠并未回答他。 “你不该为了气我,与我赌气,去和杀手做朋友。”顾清翊嗓音凉薄如水,透着微寒,也有小心翼翼。 这话… 赌气? 他以为自己还在乎他吗?所以才会说她赌气去与杀手做朋友。 只见月光下脸色惨白的江嵘,满眼都是她,目光温柔又带着微消散的惊喜。 沈雪柠隐有动容,几步走去,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玉指穿过江嵘的袖袍,挽住他胳膊,眼中并无,却极力勾起唇角:“我喜欢看见他,乐意和他做朋友,并非是王爷嘴中的赌气,王爷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喜欢看见自己……乐意和自己做朋友…… 江嵘喉结微动,整个人宛若飘上云端,脚下踩的棉花般就快要站不住,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反观顾清翊,袖中的手握成全,内心有极大震撼,一时间堵的胸口疼,她竟然说喜欢看见其他男人?竟然亲口说出喜欢看见别的男人!和离时的不舍,也抵不上如今内心的千分之一酸楚。 他本以为永远依顺、对他柔情目光的女子,是不会离开的,所以他曾经有恃无恐,从不去在乎沈雪柠的心情,可如今—— “好。”顾清翊心绞痛,“我走。” 沉云野愣在原地,眼看顾清翊被气得不行,又看了看挽着江嵘胳膊的沈雪柠,心里长叹:孽缘啊! 顾清翊阔步走出门外,呼吸不畅,转头瞪着沉云野:“你走不走?” “走走走…”沉云野道。 “本王看你是不想走!” 沉云野脑子急转弯,迅速点头:“哎哟,哎哟,我这腿疼的厉害,确实有些走不了,要不王爷您看在我受伤的份上,休息片刻,我腿好些了再走?” 顾清翊点头折返进屋中时,后脑勺气血上涌。 “哐当”一声! 他——被气晕了过去。 “王爷!王爷!”沉云野箭步急急上前。 这下是真晕了,被气得。 众人看着躺在地上的顾清翊,有些棘手。 “扶进客房吧。”沈雪柠细眉紧皱。 “不必。”江嵘摇头,“澄院庙小,如何睡得下尊贵的翊王?我与沉参将将王爷扶到客栈去。” 沉云野立刻护主:“不可。王爷已经晕倒,最好的办法还是现在就躺下休息,阁主莫要瞎提议。” 话罢,沉云野直接把顾清翊抗进客房。 救过我,他救过我两次,沈雪柠在心头不断说服自己。 “何韫恐怕睡下了,我不好打搅他,今晚我和翊王一起睡就成。”江嵘哪里放心那么狡猾的顾清翊,想发设法留在澄院啊? -- 第87页 万一,阿柠被他拐骗了去,江嵘后半辈子都得后悔。 “可你不是说,你有要事处理,今夜来是告别的吗?” ◎最新评论: 【太好了,女主没令人失望,清醒理智,这一章看的真开心~】 -完- 第42章 江嵘和顾清翊 ◎同床共枕,还压在了一起?◎ “不打紧。”江嵘脱口而出。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半夜三更, 布谷鸟又开始叫唤了。 江嵘眉头一蹙:“这周围的布谷鸟实在是太多了,我明年就去把它打了。” 在暗处发暗号的永启一听,吓得捂住嘴巴, 可主上不是说要去清点军队的?若再不去,唯恐误大事啊! 江嵘微微一笑,扶着顾清翊进屋。 ****** 第二日大清早。 顾清翊没起,与顾清翊同床共枕的江嵘也不起。 他决定, 顾清翊什么时候起床,他才起床, 他要全方位地防备顾清翊使用什么阴谋诡计接触沈雪柠。 江嵘潜意识里时刻都在防备顾清翊。 然而,劳累过度的顾清翊累晕后,这觉竟然睡的十分熟,脚搭在江嵘的大腿上,翻个身, 手就放在了江嵘的腰上, 呃呃呃, 这个姿势, 妈.的气死江嵘了,江嵘深呼吸一口气才压住那股子很想杀了顾清翊的冲动。 他双手枕头, 十分不耐烦地看了眼顾清翊,若非此时在澄院, 他真的可以给顾清翊来个一刀封喉。 这可是他的死敌, 如此轻而易举杀掉他的机会,可真是千载难逢绝无仅有, 奈何这是在阿柠的澄院, 他不想让这一方净土染上血腥。 顾清翊容颜清逸, 行为雅正, 可这一旦劳累过度睡着了,就不好说了。 客房的床就那么大点…… 他又是七尺半的大男子,朝外翻了个身,江嵘大吃一惊,赶紧朝旁边滚去,这货是要压在他身上来啊! 滚无可滚,滚到了床最边边上,江嵘紧紧咬牙,狠狠闭上眼,忍无可忍,刚要一脚踹开顾清翊时—— 压在江嵘身上的顾清翊察觉不对,迅速睁开眼。 两个大男人四目相对,情敌与情敌同床共枕…… 顾清翊眼中隐有怒火跳跃,翻身下床,如避瘟神般走远几步,迅速正衣冠理衣襟,冷冷道:“你为何在我床上?” “澄院只有一件客房,我不睡客房睡哪里?这怎么就成了你的床了。” 顾清翊摔袖出门,懒得大清早就和江嵘吵架。 他推门而出时,艳阳高照,时辰已逼近中午了,是他睡得太熟太死,竟然忘记了时间。 沉云野打好洗脸水走来:“王爷不必担心,属下看您今日难得休息好,便大清早就飞鸽传书给林参将,取消了您今日的行程安排。” “王武——” 顾清翊刚要说话,看了眼伸懒腰出来的江嵘后,附耳在沉云野旁,讲道:“之事,安排的如何了?人,可有找到?” “暂时没有。”沉云野摇头,“不过已在全力搜捕,请王爷安心,这几日您可以安心在夫人这里住下。” 顾清翊点头。 江嵘耳力自小极好,看他二人的模样,只怕也没有抓到王武,若是抓到了顾清翊还能不第一时间离开? 江嵘要去酒铺找沈雪柠了,他刚出门一步,顾清翊也跟着出门,二人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堂堂翊王爷,怎么还尾随别人?”江嵘冷眼嘲讽。 “本王走哪里,与你何干?”顾清翊冷笑。 二人一起去了沈雪柠的酒铺。 今日天光不错。蓝天白云,微风不燥。 阳光不冷不灼,故而逛街的人也多了不少。 沈雪柠今日穿的是一身雪白色束腰长裙,衣领周边绣着排列整齐的片片昙花,风一吹,昙花瓣晃动,配上沈雪柠清丽的脸,越衬出脱俗的灵气来。 她纤细玉白的素手推开木门。 刚开门,酒铺前就排了四五列好长的队伍,纷纷是来买酒的。 其中不乏有小饭店来批发花酒、果酒的,因为饭店老板来尝过酒,便买回去放在放店里卖,这一卖,不少客人慕名前来都爱吃,一时间,沈雪柠的酒铺生意爆火。 青玉、福安、沈雪柠三人都快忙不过来了。 沈之默想要帮忙,却被沈雪柠推走了,她一边忙活着给人装酒,一边擦着额前细汗:“你赶紧回去准备科考,过段时间参加会试。好好考——” “好好考,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才能报仇。”沈之默打断她接话,重复了一遍,近日来阿姐总说这两句话,饭不要他帮忙做,家里的活儿也不要他帮着干,沈之默捧着卷书回了澄院。 “就是这家酒铺吧?”“对对对,就是她卖的毒酒!”有两道议论声响起,在人群中显得十分不和谐。 沈雪柠微抬头,竹筒打酒的手顿了下,瞥了眼人群中的一位老婆婆。 只见那位已经耄耋之年的老婆婆白发苍苍,行动十分不便地扶着一位醉醺醺、口鼻出血的四十多岁男人走来:“让一让!” 那位耄耋之年的老婆婆过分苍老,大家都下意识离得远远的,生怕撞到了,八九十岁的老年人最怕撞了,这一撞很有可能一套房子就没了。 二人走到酒铺前。 看着那醉醺醺的男子和老婆婆,不太像是来买酒的,沈雪柠摘下围裙,走了出来:“老婆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 第88页 “啪!”的一声! 老婆婆将怀中的一个酒瓶砸在地上,扶着男人,嚎啕大哭,拔高音调,巴不得所有人都听到般,哭的伤心欲绝:“大家快来看啊。这个黑心毒妇卖毒酒,不知道用的什么廉价、不新鲜的东西酿酒,我家儿子早晨买回去两瓶喝,如今是口鼻眼流血,定是你家酒有问题!赔钱!赔医药费!” 沈雪柠细细打量那四十多岁的男人,回想了下:“他早晨确实来买过两瓶桂花酿,可我家桂花酿一天就会卖出去三四百瓶,开业至今,少说也有上千人喝过,没人反应酒有毒。酒是我亲手酿制,不可能有毒。” 老婆婆一听,当即气的跳脚,指着沈雪柠笔骂:“毒妇卖毒酒还不承认!可怜我儿,今天醒来什么也没吃,就光喝你家酒了,他又没吃别的东西,不是你家酒有问题,能是什么问题?” “那就不知道了。” 沈雪柠神色平静,内心思索这是碰上有人来找茬了。 这条街开酒铺的人不少,自她开业以来,经常有人排队买酒,而别的酒铺则冷冷清清,难说这对母子是被人收买前来找茬。 她神色清冷,十分理智地微笑:“要是我家酒问题,估计来找我的,也不只是婆婆你一个了。我看这位大哥的病耽搁不得,婆婆还是尽早扶他去医治吧。“ “一个怎么了?”老婆婆梗着脖子,大声道,“我儿上午除了喝你们家酒,别的什么都没吃,不是你的酒有问题还能是什么?大家快来看啊!这女娃在酒里下毒害我儿,还不承认!哦对,我这里还有一瓶没开过的酒,是从你们这里买的。” 老婆婆从包袱里匆匆打开一个酒坛,啵地声拆开木塞,倒在地上:“看到没,诸位!这就是我儿在他家买的酒,大家闻闻,是不是都变质了?或许你就是拿过期的酒卖给我儿,才导致我儿上吐下泻流鼻血!” 沈雪柠微微提裙,蹲在地上,以手扇风闻着那淡淡的酒香味儿,是有些馊,蹙眉道:“是我酿的酒,没错。可我家每天酿的酒,不到下午太阳落山就卖完了,还有很多食客都抱怨酿酒太少。每天都不剩下酒,怎么会过期?” 老婆婆被反驳的面红耳赤,眼看周围人对她指指点点道:“对啊,我昨儿下午太阳落山来买酒,沈姑娘就说卖完了。”“每天卖的光光的,怎么可能还能剩下过期?”“反正我喝她家酒是从来没闹过肚子。” 有个常年在此进酒的饭店小老板点头道:“我去过澄院,看过她们酿酒的环境比较干净卫生,我每日来这里进五十坛酒,一天便能卖完,没人说过喝酒后会生病…” 老婆婆站起身,气急了,颤巍巍地不管不顾闯入酒铺内,抓起打酒竹筒瓦酒,挨个挨个看一遍:“可我儿就是喝啦她家酒才会病的!她家酒铺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好?让老婆子看看!啊啊啊!你这里坛中竟然有死老鼠!” 她站在一个装了桂花酒的大酒坛前,刚掀开酒盖,便退避三步,捏着鼻子道:“还说什么干净卫生,我看你就是她找的假客!” 看热闹的众人上前围观,踮起脚尖,这一看,果真在清澈见底的酒水底部,看见只巴掌大小的死老鼠,一时间,买酒的人呕地一声,恶心地捏鼻子。 沈雪柠疾步上去,以竹筒挖起那只死老鼠,那死老鼠臭的厉害,叫人反胃,微眯眼睛:“小刻前我还从这桂花酒坛里打过酒,那时还是清亮干净的酒水,并未有死老鼠,这死老鼠来的蹊跷。定是有人要陷害我。” “犯人会说自己有罪吗?”老婆婆撸起袖子冷笑一声,砰砰砰地,挨个掀开酒坛,毫不顾忌地把干净的酒坛盖子往地上扔,“我得挨个检查,我今儿就要看看你这多少坛酒里有死老鼠!” 卖给客人的酒,都是从大酒坛瓦酒盛到小酒坛中卖的,酒坛子上的盖子被沈雪柠他们擦洗的非常干净,崭新无比,全扔在地上沾了灰,是不可能盖在酒坛上了;可将盖子洗净起码要晒两个时辰才会干,酒坛敞开太久会跑味,就没有那么醇香了。 一大坛酒能卖三百五十个小酒坛。 这里有十个酒坛…… 若没盖子,既会跑味,还会让尘土、小虫子爬进去,十分不卫生!还怎么卖? 沈雪柠按住老婆婆掀酒盖的手,声音温柔,带着坚定的凌厉:“老婆婆,雪柠先警告您一声。若我报官,查出你儿子的病与我家酒无关,包括那只死老鼠是被人恶意放进去的话,官府判刑最低多少年起步?福安,多少年起步?你不是也跟着之默背书参加科考吗?你来说说。” “我朝《刑书》中明文规定,若恶意诋毁、诽谤、栽赃他人的,判半年牢狱,若藏祸心陷害别人,导致严重后果的,需进行赔偿且根据事情严重程度,判两年牢狱起步。”福安背诵后,加了一句,“您这么大年纪了,可不想最后几年都在狱里过吧?牢饭可不好吃。何况,我家小姐不是软柿子,您这是挑错了讹钱对象。” 老婆婆目光短见识浅,被沈雪柠和福安的一唱一和吓的一愣一愣的,甩开沈雪柠按住她的手,咬牙狠心道:“你们分明就是卖脏酒害人,却污蔑我老婆子讹人!简直胡说八道,老婆子半辈子也没做过那等事!诸位看客也看到了,她家桂花酒就是有死老鼠!我买到的酒,就是馊的!不信你们闻闻啊!” 她把上午买的酒坛,杵着拐杖颤巍巍地递给那些围观群众。 -- 第89页 众人瞧了眼死老鼠,闻闻酒瓶,呕地一声,捂住口鼻:“确实是馊的。” “你说你从不卖过期酒,那你解释解释,你这酒为何馊的?”老婆婆哼一声,指着沈雪柠大喝。 作者有话说: 嘶。 情敌对情敌,刺激%… ◎最新评论: 【江子快上】 -完- 第43章 沈雪柠的成长 ◎温柔、坚定、果决、清醒、睿智、美好◎ “虽然我们吃沈姑娘的酒并无问题, 可这明摆着就是沈姑娘卖的酒。酒确实是馊的,那死老鼠也确实在酒坛中。还请沈姑娘给老婆婆一个解释,给我们一个解释, 要不然我们买的酒也不敢喝了。”人 群中,有刚结完账的顾客,举起买好的酒大声道。 “是啊是啊!”“不解释清楚,这酒怕是不能喝了!”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清瘦的沈雪柠往前站了两步, 抬起水袖,示意众人:“还请诸位稍安勿操, 此事我必定查清楚。就算我们现在看到酒坛中的酒是馊的,那也可能是被人调换过的了,至于那死老鼠——” 她清冷平静的目光紧盯着老婆婆。 老婆婆被那镇定毫不慌乱的目光,看的眼神逃避,神色闪烁。 “老鼠喜欢脏乱之地, 喜恶臭, 酒铺被我们打扫的干干净净, 断然不会出现老鼠, 而且我看了,那老鼠并非淹死, 尸体僵硬,像是死了有几天, 身体扁平, 是被压死的,导致……” 想到那只老鼠, 沈雪柠有些反胃, 强忍着呕吐, 继续道:“导致肚皮被压迫, 肠子外泄。而且被水久泡的东西,必定肿胀,可这只老鼠的毛发都并未完全被酒浸透,更像是刚刚被人扔进去的。” 她将死老鼠扔在地上:“请大家围观。” 大家凑上前一看,连呕好几声,“确实哦,像刚刚扔进去的,毛都没完全浸湿。”“肠子都钻出来了,肯定是被马车压死的,除非是故意扔进去的,要不然死老鼠怎么可能跑的进酒坛啊?” “我们绝对不会把死老鼠扔进酒坛,干这样砸招牌的事!”福安站出来拍着胸脯,大喊保证。“对!”青玉附和。 “今日接触过酒坛的,只有我、青玉、福安,其次就是老婆婆你了。”沈雪柠莲步轻移,樱粉的唇角微勾,温柔且凌厉的目光,幽幽地看着那对母子,“还请老婆婆配合我们检查。” “怎么。怎么就扯我身上了?怎么还要检查我?分明是我指控你们的酒有问题!”老婆婆拄着拐杖叫嚣,“今日你要是刚碰我一下,我、我叫你好看!” 沈雪柠步步朝她靠近,鼻尖轻嗅,故意把手背在腰后,顺着味道,将鼻尖凑在老婆婆的袖子上,轻笑:“老婆婆袖子怎么一股死老鼠味道啊?是不是方才装过死老鼠?” “休得胡说。”老婆婆后退一步,把袖子藏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装了死老鼠,然后趁你们不注意时,把死老鼠放进酒坛的?” “这话我可没说。”沈雪柠微笑,“老婆婆何必这么激动?难不成,是心虚?” “你你你,气死我了。”老婆婆拿起拐杖打沈雪柠,气急败坏道,“你们开那么大的店铺,赔我们点钱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一天赚几百两银子,老婆子这把年纪了,但凡你们有点良心,也该赔我们点钱!” 说到最后,老婆婆上手,冲过去对沈雪柠又咬又打又掐,一时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沈雪柠的手始终背在腰后,从不还手。 老婆婆便去抓她的手,刚抓到她的手,就咚地一声朝后栽倒,躺在地上,手臂出血,染红了衣裳,哀嚎道:“哎哟…哎哟喂…不赔钱就不说了,这女娃居然推我。我胳膊好疼啊…今日我和你没完……要么赔钱,要么就砸了你招牌。” 沈雪柠赶紧蹲下,查看她的伤势,变了脸色,厉声道:“你得讲道理。你对我又打又抓又咬,我手上都还有你两排牙印呢,我早就猜到你这讹人的伎俩了,一直在防着你,方才大家也见了,我的手至始至终都背在腰后,如何推你!?你再这样,我可真要报官了。” “青玉。你去请医师。我确实没推她,大家也看到了。但她毕竟已是耄耋之年,若真自导自演摔死在我店铺门口,不太好。” 酒铺比邻的就是医馆。 医师赶来后,老婆婆冷哼一声,拒绝治疗:“我就是熬死在你店铺前,也得让你拿钱给我,我再走。” 众人叹口气。 那老婆婆摔到胳膊了,鲜血汩汩地流,染红衣服,身体地下漫出一滩小小的血迹,看的大家胆颤惊心。 “这老婆子也忒无赖了些。”“没办法啊碰到了这种专门讹人的,沈姑娘你还是随便给点钱,打发走了算了。要不然真死在门口,太晦气了。” “说吧,老婆子,你要多少钱??”青玉没好气地扶她起来,却不想老婆子还蹬青玉一脚,竖起六个手指,”滚开,不要你扶。没拿到钱之前,我都要躺倒地上,我看谁敢去买酒?给我六十两我就走!” “……”“狮子大开口啊。我一个月月俸才二十两,你就要六十?”青玉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老婆子还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那小摊血迹越来越触目惊心。 老婆子得意洋洋心想,这下看你不给钱?!不给我就一直耽搁你生意!反正我八十了,我可以不要脸面!你们要是敢来拉我起来,我就装病,要敢和我拉拉扯扯,我立马就倒下! -- 第90页 沈雪柠眼里有薄怒,深呼吸一口气,寒笑:“青玉福安把店铺关了,她要躺着让她躺着,我们放假一天。老婆婆,我沈雪柠不是软柿子,若你真的以为可以讹到我,欢迎你在这里躺个十天八天啊,不打紧的,您继续,躺在路中间,当心被车压着了。” “呸。”不知是谁朝老婆子吐口水。 老婆婆把口水一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地上睡着,咬牙切齿:“没事啊,我就当做晒晒太阳!!!” 沈雪柠冷冷地瞥她一眼,这种老婆婆最麻烦了,拉不得动不得绑不得,八十多岁了,你和她吵架吧,万一把她气死了,你还得担责。于是沈雪柠转身,素手正欲关门时—— “慢着。”顾清翊大喊。 原来不远处的顾清翊和江嵘一直站在街头默默看着,他们本欲帮忙时,却发现沈雪柠很聪明、足够自保,就打算静观其变。 这一番伶牙俐齿、冷静处理,不急不躁,倒是彻底惊艳了顾清翊,这也算是沈雪柠的另外一面吧?她站在那里,一身白色雪裙,优雅静美的像掬月光,遇事不慌不忙;看上去娇娇瘦瘦的仿佛风吹就倒、腰不堪折,可她却像根纸纤细但永远不会倒下的新荷,美丽且坚韧。 江嵘摇摇头,看向沈雪柠时眼中冒着星光,感叹道:“我家阿柠太棒了,下得厨房上的厅堂斗的过坏人!真棒~~” “什么叫你家的?”顾清翊冰冷至极地瞧他一眼,“你别以为柠柠接受了你杀手的身份,就会和你在一起。”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江嵘高兴地挑下巴。 他与顾清翊并肩而立,同步走去。 江嵘忽然发现自己一袭天青色阑衫,比不上顾清翊那袭玄黑白鹤华袍有气势,从前他是为了装穷不让阿柠起疑心,才穿的那么寒酸,如今阿柠不介意他的身份,那他……也要好好捯饬下自己,免得在外表上输给顾清翊。 三人走过去,沉云野亮出那块崭新的纯金做的方正令牌,上面云纹繁复,做工十分精细,刻了个遒劲有力的翊字。众人立刻跪下行礼。 “参见翊王,翊王万福金安!” 周围跪倒成一片。 如今顾清翊身份是异姓王,自然,沈雪柠也是要叩拜行礼的,昨晚没行礼是因为一时间还没适应他从侯爷变成王爷,忘记了施拜见王爷的立。 沈雪柠双手重叠放至额头,跪在地上,与江嵘、青玉等人行礼。 顾清翊几步并作一步垮来,亲自扶起沈雪柠:“免礼。” 众人起身。 顾清翊左手负在腰后,身姿端正,威严的目光巡视众人,最后落在老婆婆身上:“沉云野去寻沉府尹,让他现在派衙役过来,把这对母子关进牢中,请他按诽谤和陷害、敲诈三种罪名来判。” 挺尸的老婆婆吓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不知所措。 “老婆婆啊,不是我说……”江嵘蹲地,指腹沾了她流的血,放在鼻尖后摇摇头,“你这狗血备的也太假了,你若真受伤,才眨眼功夫,流出的血断然不会凝固的那么快。你这个老人,太坏了。” 江嵘习惯性将狗血往旁边擦,把顾清翊当做了永临。衣袖上被擦了狗血的顾清翊:“…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嵘讪笑两下。 老婆婆眼看百姓最为信服办案最公正的翊王都来了,当下抱住沈雪柠的小腿,哭天抢地地喊: “姑娘,姑娘我错了,我都是为了我儿子啊!我只有一个儿子,四十多了还没娶媳妇,要不然我又怎么会这把年纪了,还出来干讹人的事情!?你原谅我吧,你帮我向翊王爷说说情,求求你。若我被关进去了,谁给我儿子洗衣做饭呢?” 旁边一言不发的四十多岁男人,着急的满头大汗,这才用手匆匆比划半天。众人看不懂,心想这是为他老母亲求情吧。 这位至始至终都没说话的男人,沈雪柠想起来了,他是个哑巴。 懂哑语的江嵘看着他的手势,翻译道:“讹人这事儿,我可没说一句话没参与,要判刑就判她!别抓我!” “……”“求情个锤子!”“原来是个啃老的蛀虫。” “对啊,真的要抓就抓我一个人吧…我儿子还小,才四十多岁,若坐牢身上就有污点了,以后怎么找活计谁会要他?我八十了,我不在乎坐牢,牢里还有饭吃,不会被饿死。”老婆婆转头,又跪行至顾清翊脚下磕头。 “唉。四十多了,还叫小?”沈雪柠叹气,“惯子如杀子,他是哑巴又不是瘸了残了,这么大年纪不晓得去做工养活自己吗?还需要老婆婆你出来靠讹钱为生?” 老婆婆一听就不高兴了,护住自家哑巴儿子:“他是我儿子,我不养他谁养他?” 沉府尹急忙带兵赶来,抓走了老婆婆母子,一边擦汗一边道:“老惯犯了,这老婆子二十年犯了三十次案,都是讹钱进去的,为了给他儿子攒娶媳妇的钱,哪想她讹的钱全给她哑巴儿子赌去了。” 闹剧结束。 周遭散场。 沈雪柠走回铺子,站在台阶上,朝大家颇为歉意地讲:“今日酒坛盖子全被那老婆婆掀翻在地,怕有灰尘进酒里,所以……“她沉吟了下,“全部半价贱卖。” “还有那桂花酿的大酒坛被老婆婆扔了死老鼠进去,也肯定不能要的。福安你去当着大家的面,把那大坛桂花酿搬到对面水沟全部倒了!本店绝不卖脏酒、毒酒、坏酒、馊酒!” -- 第91页 福安心疼地诶了声,与青玉共抬那装了一百二十斤桂花酒的酒坛,抬到对面的水沟。 众人诧异地转身,微微愣怔,好奇地围观。 福安深呼吸,卯足力气,轰地一声推翻酒坛,略有些灰尘和几根老鼠毛的清澈桂花酒,如开闸的小溪流汩汩不息地流进水沟!直到一滴不剩,他才扶起大酒坛。 “好!”围观群众大喊了声,“一百多斤的酒少说也价值一百多两吧,说倒酒倒,沈姑娘好有魄力啊!”“这么良心的商家很少了!” 众人齐齐喝彩鼓掌! 沈雪柠忙前忙后卖酒,额前出了细汗。 她长得白净清丽,卖酒时待客人付了钱,她总会不嫌累地温声道谢:“谢谢光顾,欢迎下次再来。”不论老少男女,有钱与否,她都一视同仁。 女子温婉贤淑,温柔美好,淡金色微暖的光线给她披上了细细的薄金纱,置身于阳光中,一颦一笑美如画卷。 顾清翊从前不曾观察过他的这位前妻,不曾仔细了解过她的为人处世、品质,可如今,他发现沈雪柠的性情与长相,对他有致命的吸引。 他从前习惯了被人仰慕和追随,才没去看她两眼。如今一看……悔了,真后悔了。 “阿柠,擦汗。”江嵘满眼细碎的光亮,笑容明朗,递过去一方丝绢。 沈雪柠接过丝绢,擦了擦汗,道声谢谢。 顾清翊却皱了眉,条件反射上前两步,挤开江嵘:“我来帮你打酒,柠柠。”等他回神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 “堂堂王爷,屈尊降贵到小酒铺帮人打酒?”江嵘揶揄,去抢竹筒,“王爷打不好,还是交给我比较妥当,毕竟,我从、前、可、是、天、天、帮阿柠打酒。” 作者有话说: 阿柠,你太棒啦~ 成长啦~ 阿柠还会成长的,描细眉点绛唇,自信美好,不会像前四年那样为了谁把自己卑微隐忍进尘埃里,也算点了阿越写这本书的立意:不管爱谁,都不要把自己卑微进地狱里,先自爱而后爱人,坚强独立。 ———— 江江日常为阿柠疯狂打call ◎最新评论: 【撒花】 【江江加油啊!】 【好喜欢这样的阿柠,美好理智清醒果决自信】 -完- 第44章 表白 ◎对啊,我超喜欢她的,一看她我眼珠子都不会转◎ 因为半价卖酒的原因, 不少客人蜂拥而至,一时间店里忙不过来,幸好江嵘来帮忙了, 至于顾清翊嘛…看他打酒也打的不熟练,有时候还会弄洒。 笨手笨脚。 沈雪柠百忙之中回头看了眼:“翊王,我这店小,不是您体察民情的地方, 要不您还是回去吧…” 顾清翊像是没听到,执意帮忙也不说话。 沈雪柠还是头次看到他这么厚面皮, 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人,被她讽刺了也居然不出声不恼怒? 酒铺门庭若市,不会儿便排了五列,每列都是五十多人,竟然把大半个街道都占了, 惹的很多路人驻足观望:“这家酒铺生意有那么好嘛?” “您是不知道嘞, 这家酒铺酒十分好喝, 如今只要半价了。那生意能不好吗?” “那我也排队?尝尝?我可要看看究竟是这个漂亮的女子给你们灌了迷魂汤还是她酿酒技艺真的那么好!”翠茗楼老板身着华贵, 撸起袖子,带着几个小厮排队。 顾清翊常年在军中, 早就练出一股子威严气息,加上他身穿软缎华袍, 往哪儿一站便十分出挑, 端的富贵无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看的不少女子眼冒桃花。 江嵘站在沈雪柠右手边帮忙装酒, 挽起袖子, 露出一截手腕, 干练勤快,端的雅俊清逸,也惹得不少买酒女子窃窃私语:“你说哪个男子更帅啊?”“我瞧着两个都俊,别家打酒的都是糟老头子,这家打酒的却是两个俊俏公子,看了就让人心生欢喜。” 人群中也有不少男子是慕名前来,打算一睹这位在城南街出名的酒铺小娘子,一闻酒香,二看了容颜,三看排队火热,真是耐不住想尝尝酒。 这一忙,就是白天到日落,再到灰蒙蒙的傍晚。 直到酒坛里一滴都不剩了,累的沈雪柠、青玉、福安站都站不住时,才叫后面还排着队的顾客散了。 沈雪柠累的步履趔趄下。 顾清翊与江嵘几乎是同时端了一条板凳,放在沈雪柠身后。 青玉与福安一人捧着一个大西瓜,吃瓜,看着明争暗斗的顾清翊与江嵘。 “柠柠,坐我的板凳吧,我给你擦干净了。”顾清翊勾起个僵硬的笑容,第一次讨好女子,还有些不太习惯。 “阿柠,坐我的凳子!”江嵘挤眉弄眼,笑容明亮清朗,还拍了拍凳子,“坐嘛坐嘛,我给你去买点酱饼和酥肉,忙了一天累坏了也饿坏了吧。” 不甘输江嵘半步的顾清翊连忙跨出一步:“柠柠,我也给你买吃的去。” 两个男人跟赛跑似的,风风火火去,气喘吁吁跑回来,几乎同时跨入门槛,顾清翊命沉云野将买好的食物摆了满满当当一桌,什么鲍鱼炖人参、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鱼、海参烤乳猪… 太油腻了,沈雪柠忙碌一天并无胃口,不想吃大鱼大肉,移开了眼眸,看见了江嵘手中提着的三小包。 江嵘一一摊开,是她最爱吃的酥肉,为了解油腻还给她买了冬瓜糕和薄荷糕,还有韭菜鸡蛋煎饼,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 第92页 “江嵘,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韭菜鸡蛋煎饼?”沈雪柠小咽口水,手情不自禁拿起令她眼馋的酱饼和酥肉。 “胃不好,先喝热汤暖暖胃再吃酥肉和酱饼,酱饼和酥肉太硬了,胃不好的人不能吃太硬的,吃之前需要暖胃。胃病得慢慢养。”江嵘将排骨汤送到她嘴边。 沈雪柠心中泛起涟漪,莞尔一笑,低头喝了口热汤,再吃酥肉。 可怜巴巴的青玉和福安,放下手中的大西瓜,看着江嵘忍不住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喊道:“江公子,我们呢……” 江嵘挑眉,桀然一笑:“我还不知道你们俩吗?已在天香楼给你们备好饭菜了,待会儿就送来。之默不擅做饭,一人在家怕也不知道吃什么,我也让天香楼做了份饭菜给他送去。” 未曾想过给福安和青玉、沈之默备饭菜的顾清翊,尴尴尬尬地站在旁边,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明显像个局外人,他只想了沈雪柠,却忘记了青玉、福安。 实际上,青玉福安等同于她的家人那般,这点江嵘就做的很好,不仅想到了她,还想到了她身边人。 顾清翊自行惭愧。 江嵘懒得搭理顾清翊,趁着沈雪柠、青玉福安吃饭时,他也并未闲着,开始忙忙碌碌地收拾店铺的卫生,为打烊关门做准备,洗好酒坛盖子后晾晒,拿湿布擦案板与酒坛外侧的灰,扫地、拿抹布擦地,将乱的地方摆整齐。 等青玉在外房吃完饭,去收拾卫生时,惊得嘴巴合不拢,踩着雀跃的步子,拉着沈雪柠,大表江嵘的功劳:“小姐,你快看看,江公子也太能干了吧!一定是恐你劳累,都提前把铺子收拾好了。” 反观一边干坐着的顾清翊,青玉收回眼中的嫌弃摇摇头,这两个男人啊,除了权势地位的差别,她更看好江嵘。有权有势对小姐不好有什么用?空享一世荣华富贵,却过得半点都不舒心,还不如嫁个对小姐好的。 江嵘从容不迫地关上里房的门,又替沈雪柠关上酒铺的门,披着月光走出来:“今日的酥肉好吃吗?” “好吃。”沈雪柠望着他,眼眸温柔地笑笑。 顾清翊将没动过的食物稀疏给了路边乞丐,跟着沈雪柠一道回澄院,沈雪柠脚一顿,蹙眉道:“王爷,不回府吗?” “…我…”顾清翊不知如何作答。 回到澄院时,沈雪柠前脚走进院子,顾清翊想要跨进去时,砰地一声! 院门从里面关上,顾清翊吃了满嘴的灰,和闭门羹,他摸了摸鼻尖,退后两步,拿出一叠银票:“沉云野,你去把何韫隔壁的院子买下来,虽然和澄院隔了个院子,但好歹和柠柠也算街坊邻居。” 沉云野唉了声:“您这又是何必?是不甘心吗?” 顾清翊袖中的拳头捏紧后,无力松开:“莫要多话。” **** 沈雪柠与江嵘进了澄院,和青玉、福安、沈之默围坐在火炉前,一边烤火,一边赏月闲谈。 现在虽是正月,可夜风拂过时还是会感到冷意。 跳跃的火光影子从沈雪柠指缝间露出,映照在脸上 ,显得她格外温柔。 大家烤着手,却并未说话。 青玉和福安才晓得江嵘是无望阁阁主。 一时间有些忌惮,夜色沉下来时,他们都缄口不言,在反思从前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他? 沈雪柠和江嵘间气氛诡异的沉默。 白日里沈雪柠忙的晕头转向,还没细想过他无望阁阁主的身份。 她轻飘飘如同偷窥似的瞄了眼江嵘的手,她实在无法相信,这双救她于火海、帮她料理家务、给她买酥肉的手,曾杀人如麻。 “你……” “我……” 沈雪柠和江嵘异口同声。 “你先说。” “阿柠先说。” 二人又是异口同声。 沈之默青玉福安很有默契地离开了。 火炉里的炭,迸发细微的噼里啪啦声,溅出点小火星子,沈雪柠拿起钳子拨弄着炭火,埋下头时,如瀑的青丝滑在双肩披着,她垂下眼睑,淡淡道:“你,杀的人多吗?” 江嵘如鲠在喉:“…不少,数不清了。” “那你杀得,是坏人吗?”沈雪柠心跳快了半拍。 “对我而言,是坏人……” “那你杀过好人吗?”这一点很重要,沈雪柠真的不喜欢滥杀无辜的人。 江嵘沉默了下,他细细回想自己这一生,迄今为止,倒在他脚下的人,不知如何作答,抓起墙脚旁的红薯扔进火堆里煨着,言辞含糊,却十分诚恳:“我也不知道。” 沈雪柠的神色藏于青丝中,埋着头拨弄火炭,并不说话,江嵘看不清她表情,生怕她误会自己嗜杀,他想解释,解释的不算聪明,甚至有些笨拙:“阿柠,我给你打个比方吧。好不好…” “好。” “有一个人杀了我父母、祖母祖父、姐姐、弟弟、哥哥,杀尽了我所有亲人,家仆拼死把我护送出去,以另外的死童代替我,让他们误以为我死了,我才侥幸存活下来。他们抢走我家所有财产,占了我家房子、田产。我为了复仇,建立了无望阁,在报仇的过程中,难免会杀掉效忠死敌的走狗、部下。” 江嵘眼中隐有仇恨涌动,说起从不和人提及的旧事,他烤火的手有些颤抖,神色隐忍又克制,继续道:“我不太清楚效忠死敌的走狗、部下在日常生活里是不是好人,可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我们之间有天然的敌对关系,我为了自保必须杀了他们。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滥杀无辜,但我知道,倘若我心软一分,我早就死在他们的刀下了。” -- 第93页 说到最后,江嵘的眼尾泛红。 沈雪柠听到江嵘话中的一丝颤栗,抬起头来时,正好看见了江嵘眼中前所未有的受伤、痛苦、隐忍、仇恨,可在她与他四目相对时,江嵘就迅速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压制下去,双眼通红,对她露出了个浅淡的笑。 “你是几岁的时候,遭遇这些的啊……”沈雪柠有些心疼他。 “五岁。” “那你这一路走来,一定很不容易吧。累吗?很苦吧。” 沈雪柠转身,正视着他,音线很细很轻。 这一路走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多少年啦,没人这么关心过他了,就在江嵘都以为自己是柄专门杀人的刀、不配提苦谈累时,有人轻声问他累不累苦不苦,就像迷失在沙漠里匆匆前行看不到希望、疲惫孤独的旅人,忽然有人为他支起暖港,炤前笑问他粥可温? 他双眼越红,像是吃尽苦头的小孩子般,笑了笑,稍显心酸: “有点点点苦,有点点点累吧。但也还好,上天还是怜悯我的。让我在孤苦艰难前行的路上,遇到了个笑容温暖的心善女子,她的母亲救过我,她也曾照顾过我,把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我把她看做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星光,即使身负血海深仇,余生踽踽独行,回想起来,也会觉得甜,让我觉得日子没那么苦,我这一生没那么累。” 他语气很酸楚,却极力笑着讲这番话。 看的沈雪柠心里不是滋味,跟着心酸,捡起树枝在地上胡乱画了画,有些别扭地问:“那你,是不是喜欢她啊…毕竟她都成了你生命里唯一的光了…” “对啊,我超级喜欢她的,我一看到她,眼珠子就不会转了。别人称我是杀人如麻的嗜血阁主,冷漠无情,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一看到她我就怂,每次光顾着咧嘴傻笑,都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大抵也看不上我这样刀尖舔血的人吧……”江嵘双眼通红,眼底的光一亮一灭。 作者有话说: 青玉福安:吃瓜一线达人 …… 江嵘:我超喜欢她的!!!! ◎最新评论: 【就问你们!!江江甜不甜!!!】 -完- 第45章 掉马 ◎“你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吧?江嵘”◎ “你这么喜欢她的吗?”说到最后, 沈雪柠垂下眼睑,不再看江嵘。 “嗯呐。” 江嵘满眼星光,明澈晴朗, 点点头。 江嵘摸了摸鼻尖,才发现沈雪柠的情绪好像有点点低落……?他蹙眉,反省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话…好像没有啊……他都是实话实说。 “江嵘,我困了, 我先进去睡觉啦。”沈雪柠结束了话题,不等江嵘回话, 就率先进了屋子。 留略微有些不知所措的江嵘在原地。 在院中伫立了小会儿的江嵘,只好翻墙回了无望阁。 屋中熄了灯,一片漆黑,沈雪柠裹在被褥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夜有些难眠, 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 晚上回了军营的顾清翊, 听闻济州有王武的消息, 连夜带着沉云野骑着千里马, 火速赶往济州。 不眠不休地赶路三个时辰,在天麻麻亮时, 到了王武母亲的坟墓前。 此时,王武的画像早已填满了全国大街小巷, 他根本逃无可逃, 加上从弘隐住持口中得出王武会回去祭拜母亲的消息,顾清翊的人马早就埋伏在了墓地附近。 顾清翊与沉云野匍匐在野草地中, 高高的芦苇从把他们挡的严严实实, 芦苇中多蚊虫蛇鼠, 山中蚊子又大又毒, 叮在顾清翊的鼻尖,吸他的血时,顾清翊也纹丝不动,目光如锐利的野豹,敏捷地观察四周,看到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气喘吁吁地拄着拐杖,一瘸一歪地走进视野中。 老头子白发苍苍,胳膊弯挎了个篮子,篮子里面装了香烛冥币和祭祀用品,他行动缓慢地跪在地上,见四周无人后,一头扑在墓碑上。 墓碑年久失修,很久没人清理过了,风霜与厚厚的尘埃将墓碑上拓的字体模糊化,显得格外萧瑟与沧桑,结着杂乱的蜘蛛网,墓碑横面还有凝固的白色鸟屎,野生白茅丛生,遮去大半个墓碑,老头子紧紧抱住墓碑时,脸被锋利薄的白茅叶子割出血迹,他也毫无察觉。 接着,墓地传来十分压抑的吚吚呜呜哭声。 奇怪的是这老头子的哭声,十分年轻,听上去就像年轻小伙子在痛哭。 察觉蹊跷的沉云野打了个手势,野草中将墓地团团包围的士兵全部打起精神。 顾清翊却示意沉云野不要轻举妄动。 待老头子哭了小刻种后,泪眼朦胧地拿出四根香烛插在墓前,插了三根香,拿出火折子吹燃后烧冥钱,他一边哭着一边絮絮叨叨讲:“都是我不孝顺,光顾着想要出人头地去了,这一去便是十三年,不曾回来看过您。” “你性格暴躁、动不动就爱打人,父亲是上门女婿,受不得你的性子出家了,等我十五岁时,也受不住您的性子,去京城干事业。哪曾想,您第二年就病世了。我晓得你脾气爆爱骂人,却是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我从小到大都和你吵架甩脸子对着干,可我心里却是想着您的,你怎么不给儿子孝敬你的半点机会,就去了呢?” 老头子哭的伤心欲绝,放下了警惕,俨然是沉云野动手的最佳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