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门调》 第1页 [仙侠魔幻] 《七门调》作者:想飞的鱼z【完结+番外】 简介: 白菲菲在实验室洗坏了刚出土不久的蛇形青铜器,从那之后,每到月圆之夜便会梦到一条血淋淋的巨蛇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逼她赔他一身新皮,可是梦醒之后,她才赫然发现,一切原来都不是梦…… ——一个月前,白菲菲觉得自己惹上了一头洪水猛兽,整天胆战心惊瑟瑟发抖求放过。 某菲:对不起,我的错,别缠我,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愿意摘给你……某蛇傲娇脸:爷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替爷做身新衣服。 一个月后,白菲菲感觉自己养了一只巨粘人的猫。某蛇分分钟黏上来:你好香啊,这世上所有珍馐美食在你面前都会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暴跳菲菲:求你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了我,别吓我了行吗?某蛇:不不不,我只闻香,不吃肉。 ——数月前,白菲菲觉得那个叫做柳伏城的家伙会是自己后半辈子最大的麻烦,数月后,白菲菲发现,接踵而来的各种麻烦,只有柳伏城才能帮她解决。 “柳伏城,县城首富家的儿媳得了怪病,点名要我治,我不会。” “没关系,我会。” “柳伏城,我家老宅子被人点了。” “没关系,我给你买新的。” “柳伏城,我……我奶奶没了,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别怕,从今以后,我便是你唯一的亲人。” ——九重纸衣救吾命,一袭凤冠祭尔心,菲菲,我柳伏城此生定不负你。 第1章 畜生! 闷热潮湿的树林中,弥漫着重重白雾,静的如坟墓一般。 我拼命扒开前方纵横交错的枝条,没命的往前跑,身后,嘶嘶的声音如影随形,越来越近,慌乱中,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黑影笼罩下来,一滴一滴的鲜血滴落在我的肩头,浓重的血腥味包裹着我蜷缩的身体。 长长的蛇信子一下一下的舔着我被划破的侧脸,冰凉的温度激得我浑身颤抖,我不停的摇头,想要躲开,却怎么也无法逃离它的掌控。 ''求你……求你放过我。''我终于承受不住哀求。 冷冽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替我换身新皮,这是你自己犯的错,你得弥补。'' ''上个月我不是刚给你做过一身?奶奶说不能再做。''我哆嗦着说道。 ''呵,不能再做?''蛇身一点一点的缩紧,将我箍在其中,蛇信子舔上我的唇,戏谑道,''那就用你自己来换。'' 话音刚落,我只听到一声布匹撕裂的声音,身下一凉,血淋淋的蛇尾盘了上来,我这才明白它话里的意思,大惊失色:''畜生!你要干什么!'' ''做我的女人,抵你的过错,公平。'' 蛇尾圈着我的大腿一点一点往上,眼看着就要盘上我的腰,我终于认命大叫:''我做,我替你做……'' …… 猛地从梦中惊醒,满身大汗,浑身都在不自觉的颤抖,周围一片漆黑。 伸手打开灯,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却惊觉身下一片潮湿,心中一滞。 掀开被子,看着被撕破的睡裤,以及满裤子斑斑的血迹,我闭了闭眼,果然,我不是在做梦。 视线落在腿间的床单上,一只黑漆漆的蛇形青铜器静静的躺在那儿,伸手将它拿起来,摩挲着表面斑驳的锈迹,回忆袭上心头。 我叫白菲菲,是江城大学古文物修复专业研二的学生,上个月江城郊区玉龙山刚出土了一批据说是战国末年的文物,很是珍贵。 我的导师张良敏参与了文物挖掘工作,正值暑假,同学们大多都回家了,我因为要留在江城打零工赚生活费而没走,正好被张良敏抓去帮他完成出土文物清理工作。 我还记得那天被送过来的文物有七八件,我的任务就是根据这些文物的材质选择相对应的药剂,清洗干净它们表面的杂质。 因为我们学院与江城博物馆长年有合作,所以这项工作我做起来得心应手。 那七八件文物中,只有这条蛇形青铜器保存完好,清洗之前,我仔细摸了好几遍,确定连一丝铜锈都没有,便只用蒸馏水清洗它表面的尘土。 可万万没想到,蛇形青铜器刚放进蒸馏水里,表面本来光滑的釉质,眨眼间便脱落的干干净净。 那一瞬间我被吓得魂不附体,赶紧将它从蒸馏水里捞起来,可为时已晚。 蛇形青铜器表面原本光滑的釉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斑驳锈迹,一摸,如血一般沾满我的手。 这可是战国末年的东西,价值连城,却被我洗坏了,就算是把我卖了也不够赔的,我握着蛇形青铜器,一时间六神无主。 可心里也有点奇怪,铜锈不是绿色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张良敏打来电话,告诉我他正在机场,一个小时之后会领着京都来的考察员回学校研究这几件文物,让我尽快做好清理工作,准备迎接他们。 放下手机,我整个人跌坐在凳子上,看着那还在渗透着暗红色锈迹的蛇形青铜器,面如死灰。 清洗出土文物,这是我们专业的基本功,我都研二了,却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被张良敏以及考察员知道了,就算不让我赔,我的前程也毁了。 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冲出实验室,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宿舍,拖出床底最里面的黑色行李箱,打开,手从上层的衣服、书本底下摸进去,将压在箱底的一个黄布包扯了出来。 -- 第2页 打开黄布包,我熟练的从一堆彩纸中抽出一张黑纸,拿起剪刀咔擦咔擦不停的剪,没一会儿,一张如被解剖开的黑色蛇皮便出现在我的手中,与那蛇形青铜器本来的纹路一模一样。 收好黄布包,我带着剪好的彩纸回到实验室,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我将彩纸附着在蛇形青铜器表面,彩纸遇到锈水,很快被浸透,粘了上去。 做好这一切之后,我看着手里的蛇形青铜器,犹豫了。 奶奶的警告一遍一遍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让我不敢进行下一步。 墙上的时钟不停的走,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着张良敏电话里说的时间快到了,我终究深吸一口凉气,缓缓的朝着蛇形青铜器吹了过去。 这一吹,本来有些皱巴的彩纸立刻融化开来,一点一点的沁入蛇身,等我一口气吹完,彩纸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焕然一新的一层黑色釉质,完美无缺的包裹住蛇形青铜器,让它恢复如初。 甚至,那蛇形青铜器的眼睛还微微一闪,仿佛有了灵魂,下一刻就会活过来一般。 而我吹完这口气之后,整个人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两腿一软,晕过去之前,耳边似有似无的有声音在说:''小白,我终于等到你了。'' 第2章 怪病 我整整昏迷了三天,不停的做着各种噩梦,仿佛从鬼门关晃了一圈,才好不容易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守着我的,是张良敏的女儿,也是我同校不同专业的学姐张嘉倩。 她看到我醒来,惊喜的跑去喊医生,一通检查过后,判定我已经恢复,可以办理手续出院了。 回去的车上,张嘉倩嘘寒问暖:''菲菲你真是吓死我们了,怎么会贫血那么严重?是不是为了省钱,平时都没好好吃饭?'' 我苦笑道:''天热,总是没胃口,对不起啊学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嘉倩叹气道:''唉,你这算什么麻烦哦,吃点好的补补就回来了,麻烦的是我爸。'' ''老师怎么了?''我一惊,赶紧问道。 ''还不是玉龙山古墓的事情。''张嘉倩抱着我膀子抱怨道,''你知道我爸那人,就是一考古疯子,本来玉龙山挖出了战国大墓,兴奋的他几天几夜睡不着,一直念叨着这座墓可以一直研究到他退休了,结果,就在昨天傍晚,墓被封了。'' ''封了?怎么回事?''我不敢置信道,''不是连京都的考察员都过来了吗,上面很重视这座古墓,怎么会说封就封呢?'' 张嘉倩瞄了一眼前面的出租车司机,伸手挡住嘴,套着我耳朵小声说道:''消息被封锁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听我爸只言片语,好像是下墓的人中,有人得了怪病。'' ''怪病?什么病?''我惊讶道,''确定是跟下墓有关吗?'' 张嘉倩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 到张家的时候,正好是午饭点,本来我是准备回学校的,张母特地交代张嘉倩,必须把我带回去,做好吃的给我补补。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张母一个劲的给我夹菜,嘱咐我多吃点,暑假要是没地方去,就住到家里来,她照顾我之类的,而张良敏却一直冷着脸刨饭,菜都不夹几筷子,一看就满腹心事。 吃完饭,张良敏便说道:''菲菲,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我便立刻跟着他去了。 关上书房的门,张良敏抽出一根香烟,刚想点燃,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将烟放了回去,指了指一边的凳子,说道:''坐吧。'' 我顺从的坐了下来,他便问道:''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 我摇头:''已经没事了。'' 张良敏皱了皱眉头,几次欲言又止,站起来,踱步到窗前,背着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坐在凳子上,心里莫名的有些慌。 好一会儿,张良敏走回来,说道:''可以把裤子卷起来让我看看吗?'' ''啊?''我当时心头一滞,乱七八糟的那种变态导师新闻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很快我便镇定下来。 张良敏性格虽然有点古怪,但在我们学校教授一挂里是有口皆碑的,况且,人家老婆女儿都在家呢。 想到这里,我便问道:''老师,我听师姐说,玉龙山古墓出事了,到底是什么事啊?'' ''你先把裤腿卷起来给我看看。''张良敏坚持道。 我看着他凝重的脸色,顿时反应过来,或许这跟玉龙山古墓有关,毕竟我虽然没跟着下墓,但却是接触过出土文物的。 我弯腰将两条裤腿卷到膝盖,张良敏蹲下来,低着头看了一圈,我也跟着看,腿上什么都没有。 张良敏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说道:''还好,目前你没什么问题,菲菲啊,我带的五个研究生中,对你,我是最器重的,但跟着我这样的导师,器重,也代表着危险,我知道你家境不好,有意要拉你一把,但有时候,可能也要你承担一些风险,你懂吗?'' 我点头:''我懂。但老师,我还是想知道,古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病了。''张良敏说道,''鱼鳞病听说过吗?'' ''这种病发病率很低,是一种罕见的遗传障碍性皮肤病,多于幼儿期发病,发病的时候皮肤干燥易脱落,脱落下来的皮屑如鱼鳞一般。''中学生物课提到过,所以我记得。 -- 第3页 张良敏点头:''对,这是遗传性病症,幼儿期发病,但就在你晕倒的那天,我们一起下墓的一位四十多岁的考察员,发病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划拉出几张照片递给我看。 照片拍的是两条男人的小腿,从脚踝往上,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几圈银白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磷片,看起来跟鱼鳞很像,但比较大,每一片磷片的四周,还沁着殷红的血。 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些鳞片的时候,我忽然就想起了那条蛇形青铜器,它身上被我无意中洗掉的釉质上,纹路跟这两条小腿的一模一样。 难道,这怪病与那蛇形青铜器有关? 我没敢跟张良敏提蛇形青铜器的事情,张良敏交代我:''目前发病的只有他一个,我们其他一起下墓的人,都在家等,如果再有人发病,这事便不简单了,菲菲,你也一定要留意自己,一旦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从张家出来,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古墓封了,那几件文物也被封了起来,我不用去实验室,一个人待在宿舍里,脑子里不停的闪现那蛇形青铜器的样子。 一整个下午,我时不时的卷起裤腿看自己的小腿,生怕腿上也长出那鱼鳞一般的东西来。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十点多我刚睡着,便迷迷糊糊的开始做梦,梦中,一条巨大的黑蛇钻进我的被窝,攀着我的腿一点一点往上,腥湿的蛇信子一吐一吐的,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第3章 下一个会是谁? 我用力的踢踏着双腿,想要将那家伙甩出去,脚狠狠的踢到床沿,痛的我一下子惊醒。 就在这个时候,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伸手拿过来,一看是张嘉倩打来的,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赶紧接起。 那头,张嘉倩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菲菲,不好了,我爸出事了。'' ''学姐你先别慌,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努力让自己镇定,问道。 张嘉倩连忙说道:''我爸半夜无缘无故的开始发高烧,已经烧到了39度,让他去医院他不肯,一个劲的只说要你来一趟,菲菲,你能过来吗?'' 我立刻说道:''好,我现在就过去,你们先给老师物理降温。'' 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换衣服的时候,我的视线定格在自己的右腿上,愣住了。 伸手摸了一把右小腿,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腥味。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神经质的将宿舍里所有的灯全都打开,拎着拖把将宿舍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可是什么都没找到。 扔下拖把,双手捂住脸,冷静了好一会儿,我才收拾好自己,锁门出去。 那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从学校大门步行出去一里多路,才遇上了一辆出租车,上车报了张嘉倩家的地址,整个人瘫在后车座上,双手揉着太阳穴,看着车窗外不停往后退去的霓虹灯,心乱如麻。 我们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此刻,我万分确定。 拿出手机想给奶奶打电话,但这个点,她老人家肯定已经睡下了。 奶奶上了年纪,睡眠本来就浅,这一通电话过去,今夜她估计也别想睡了。 最终我还是收起了手机,想着先去看看张良敏,或许事情还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 张嘉倩早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我了,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她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 ''菲菲,我怕。''张嘉倩一把抱住我,眼泪直往下掉。 我搂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先想办法把老师送去医院为好。'' 张嘉倩抹了一把眼泪,期期艾艾的点头,那样子我见犹怜的。 再见到张良敏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我将毛巾在冰水里浸过,按在他额头上,他才幽幽转醒,看到我,一把拉住我,滚烫的大手像是着了火一般。 ''菲菲,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人又开始迷糊起来。 我咬着嘴唇,颤抖着手一点一点的掀开张良敏的裤腿,在看到他脚踝上那一圈鱼鳞状的东西的时候,猛地拉下他的裤腿,闭上了眼睛。 张良敏也中招了,下一个,不知道会是谁。 或许是别的下墓之人,或许就是我。 外面有人敲门,张母开的门,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直接进了房间,给张良敏打了一针,然后将他抬上担架。 其中一个人对张母说道:''没什么大事,安心在家等消息。'' 然后转过来问我:''你就是白菲菲吧?'' 我点头:''是。'' ''最近一段时间留在学校,别到处乱跑,有事情打这个电话。''他将一张名片留给了我,离开了。 我看着那光秃秃的名片,整个名片上除了一排号码,连个姓氏都没留下。 张母抱着张嘉倩在哭,我安慰了几句,自己也感觉这种时候,再多的话语也是苍白无力的,只能默默的陪伴着她们。 一直到天亮我才离开张家,哪都不敢去,回到宿舍,几次拿起手机想打给奶奶,最终却忍住了。 这么大的事情,奶奶一定会去求那个人帮忙的,我不想…… 又捏起名片,明白这些带走张良敏的人,应该有能力摆平这件事情,如果让奶奶掺和进来,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 第4页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告诉她老人家的好。 可是当天晚上我便也发起了烧,两只脚踝一阵一阵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一般。 我坐起身来,盯着脚踝,就看到那里红肿一片。 心里知道不好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找出那张名片,拿起手机想要拨名片上的号码,却发现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不应该啊! 摆弄着手机的时候,我的脚踝越来越痛,整个身体也开始发烫,意识一时清醒一时模糊。 昏昏沉沉中,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我的脚踝,一路往上,那恰到好处的温度,让我不自觉的想要靠近,拧麻花似的纠缠上去,就听到有低低的笑声响起:''小白,想要活命,听我的话,懂吗?'' 第4章 你快把我逼疯了! 我循着声音看去,不期然的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眸子,眸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说不出来的勾人。 高挺的鼻梁,菲薄的嘴唇,就连下颌骨有些冷硬的线条,都勾勒的如此恰到好处。 心中不由的感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啊! 我一定是在做梦,嗯,一定。 男人半撑着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在我的注视下,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蹭着我的皮肤,轻声问道:''还痛吗?'' 他一提醒,我这才后知后觉,两只脚踝似乎一点都不痛了,就连我身上居高不下的温度都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怎么会忽然就不痛了?看来我是真的烧糊涂了。 我疑惑着缩了缩脚,想要缩上来用手摸摸脚踝,可这一缩,大惊失色,眼睛都瞪圆了。 脚踝被什么东西箍着,冰冰凉凉,湿湿滑滑,像极了前几天梦中那条蛇箍着我的感觉。 再抬头看向那男人,看着他唇角意味不明的笑,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猛地一把扯开被子,就看到我的脚踝上,果然箍着一圈黑色的蛇尾,沿着蛇尾往上,直到我的腰部旁边,都是黑色的蛇身。 再往上,却变成了男人的腰,窄窄的腰身,还有几块硬实的腹肌…… 一直等看到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我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半人半蛇的家伙,竟然没穿衣服! 我当时脑子一懵,操起一边的枕头,用力的朝着男人的脸上捂了下去。 可枕头还没靠到他,我只感觉到一阵气流喷过,撕拉一声,整个枕头碎成了渣,却并没有掉在他脸上,而是落在了旁边。 男人的脸色变了,厉声道:''不识好歹的女人!'' ''你放过我好吗?''我情绪有些失控的冲他吼道,''为什么要缠着我?你简直要把我逼疯了!'' ''因为什么你不知道吗?''男人反问道。 我咬了咬嘴唇,有些心虚:''你跟那蛇形青铜器到底是什么关系?'' 男人挑眉:''你洗掉了我的一层皮,难道还不明白那是什么?'' 我摇头:''难道你是魂魄附着在那青铜器上?可是不对啊,你这蛇身也不像是魂魄,很真实啊。'' 男人不语,我继续问道:''还有,那些下墓的人得了怪病,都是你弄出来的吧?'' 男人双手垫在脑后,靠在了床头,不屑道:''我还没那么毒。'' ''不是你又是谁?他们得的根本不是鱼鳞病,脚踝上长出来的,就是蛇鳞,你敢说不是?''我情绪激动的质问道。 ''是蛇鳞。''男人说道,''是他们不知死活,还没弄清楚挖到的到底是什么,就贸然下墓,染上什么怪病都不奇怪!'' ''可你们不能草菅人命!''我信誓旦旦道,''他们只是考古,并没有真的想冲撞什么,你们不能上来就要人家的命!'' 男人拧起眉头看着我,说道:''你冲我吼什么?小白,你给我听好了,我柳伏城从来只救人,不杀无辜之人,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那你救啊!''我吼出这句,忽然意识到,我好像根本没有立场这么要求他吧? 连忙又软了下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行行好,救救他们吧。'' 柳伏城瞄了我一眼,傲娇的抬起了下巴,说道:''那得看你怎么讨好我了,兴许我一高兴,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第5章 白子末 我看着柳伏城那样子,心里没来由的一股怒气,刚才还口口声声把自己夸成救世主,一转眼,却拿人命跟我谈条件,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不出手相救,事情就解决不了吗? 张良敏他们被人带走了,必定是有救的,而我…… 我看着柳伏城,心里谋算着,这条半人半蛇的家伙一直缠着我,必定是对我有所图谋,所以,他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的。 就算是他对我不管不顾,大不了我就回老家去找我奶奶,大不了就向那边人低了头了,也总比屈服于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好得多。 想到这里,我便冷着脸说道:''爱救不救,关我屁事。'' ''呵!''柳伏城明显没想到我会如此反骨,挑眉道,''刚才的痛都忘了?这么有骨气?'' ''不用你管。''我一把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说道,''我看你就是贼喊抓贼,自己放了毒,又来我这儿装老好人,引我上钩,柳伏城我告诉你,我白菲菲今天就是痛死,也不会向你低头的!'' -- 第5页 我的话,彻底激怒了柳伏城,他冲着我冷笑两声,一甩蛇尾离开了,临走之前还撂下一句狠话:''小白,你会后悔的,我等着你来求我。'' 我挺直腰杆没有挽留他,等确定他真的离开了,我才一下子瘫软在床上,身上的温度开始迅速回升,脚踝上的疼痛感也慢慢卷土重来。 我再次拿起手机,这回有信号了,之前没信号,就是柳伏城捣的鬼。 下意识的开始播名片上的号码,可是号码拨好了,我却犹豫了,就算我跟张良敏一样被带走,治好了这蛇鳞病,接下来呢? 柳伏城要缠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有彻底将他拿下,我才能过安稳日子。 但我也没打给奶奶,而是翻出了一个我极其不想联系的人的号码,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久,直到脚踝上一阵刺痛将我的神智猛地拉回,我才闭了闭眼,按下了拨号键。 那边很快接起来了,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睡腔:''是菲菲吗?这么晚打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子末哥哥,我遇到了点事情,你能不能开车来江城大学接我回去?''我咬着嘴唇很不情愿的问着,还追加了一句,''先别告诉我奶奶,你自己来,好吗?'' 那头立刻答应:''好,等我。'' 放下手机,我安静的坐在床沿上,掰着手指算着,我有多少年没有主动跟那边联系了? 十七年了吧? 自从七岁那年,我父母跟着那边出活儿丢了命,我便恨上了那边,就连对我一向很好的白子末,我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了。 除了逢年过节,被奶奶逼着一起过去送礼外,我跟白子末几乎再也没有交集。 可是如今出了事,我发现我能求的,也就只有白子末了。 这也是之前,我几次想给奶奶打电话,最后都放弃了的原因,因为我知道,告诉奶奶,奶奶也是会去找那边,最终来接我的,大多还是白子末。 我自嘲的笑了一声,宿命啊,怎么逃,都是逃不过的。 第6章 人间蒸发 白子末来的很快,从老家到江城,我平时坐车得三个小时,他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我提着行李箱去校门口的时候,身上已经烫的吓人了,每走一步,脚踝都痛的像针扎似的。 远远的,我就看到校门口路灯下站着的那抹白色身影,我大声叫了一句:''子末哥哥。'' 之后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朝着我走过来。 白子末钟爱浅色,身上永远纤尘不染,讲话温和有礼,翩翩有风度,我小时候特别爱跟在他身后,子末哥哥子末哥哥的叫。 那时候,他总是蹲下身来,伸手揉揉我的头,然后悄悄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两颗糖塞在我手里,宠溺的看着我笑。 他比我大五岁,我父母很喜欢他,如果不是那场变故的话,我们的关系可能会越来越好。 我想的正出神,白子末已经走到了我跟前,很自然的抬手来揉我的头发,冰凉的指尖刚触碰到我的皮肤,脸色顿时变了:''菲菲你发高烧了,电话里怎么不跟我说?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我摇头:''不用了,载我回老家吧,我这病,医院瞧不好。'' 白子末张嘴想问,但终究是没问的出来,转而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放进车后备箱里,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护着我的头让我坐进去。 他开车,我就靠在车窗上,滚烫的脸颊靠着冰凉的玻璃,激得我身子猛地一抖,脑子里一闪而过柳伏城的蛇尾缠着我脚踝的样子,用力的甩甩头,坐直了身子。 ''很难受吗?要不要先睡一会儿?''白子末问道。 我便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不想说话,因为我知道,从我上了白子末的车的那一刻开始,我坚守了十七年的立场,彻底崩塌了。 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父母的音容笑貌从未从我脑海里褪去,那么鲜活的人啊,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明明说只是出一个小活,还答应我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最新版的连环画,可他们食言了。 十七年前,奶奶含着泪告诉我从此没有父母了的时候,我是拒绝接受这个事实的,更何况,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吧? 可,十七年过去了,人我没见着,尸体,也杳无音信,我的父母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越想,我情绪越激动,身上像是烧着一团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离开江城市中心越远,我的情况越糟糕。 白子末也觉察到了,立刻停下了车,问我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脚踝,痛。''我咬着嘴唇说道,满头的冷汗。 白子末撩起我的裤脚,当看到我脚踝的时候,倒抽一口冷气。 我努力睁着眼睛看过去,就看到我两只脚踝上,也已经生出了一圈白灿灿的鳞片。 那些鳞片像是一块块钢刀一般,嵌入我的皮肤,就连呼吸都会牵扯到它们,烈烈的痛。 ''银环蛇蛊,菲菲,你怎么会惹上这种东西?''白子末一边说着,一边咬破手指,用带血的手指迅速的在我脚踝周围画着符文。 那符文细细碎碎,转了一圈,首尾相连,活像是一条血色赤链蛇,将那圈白色蛇鳞困在了中央。 下一刻,我痛呼出声,脚踝一阵一阵缩紧,浑身像是被一条蛇箍着,那蛇不停的拧紧身体,勒得我喉咙口一股腥甜涌上来,当时便吐了血。 -- 第6页 第7章 规矩 白子末将我放回副驾驶,帮我系好安全带,车子开得飞快。 吐完血之后,我的精神差到了极点,还没回到老家就已经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了,耳边传来奶奶的轻唤声:''菲菲,醒了吗?'' 我睁开眼睛,看到奶奶的那一刻,鼻子一酸,一下子扑倒在她的怀里。 奶奶伸手轻轻地拍我的背,埋怨道:''你这孩子,在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奶奶说,要不是子末一大早去接我,我还蒙在鼓里呢。'' 我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憋住委屈的泪水,说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又是深更半夜的,只能先让子末哥哥开车接我回来。'' ''子末倒是个可靠的,对你的心也重,打给他跟打给奶奶是一样的。''奶奶说道,''只是,你好端端的怎么就染上了银环蛇蛊?这东西极其少有,也很难治,时间长了可是会要人命的。'' ''不止我一个人染上了。''我说道,''江城郊区玉龙山挖出了战国大墓,这事儿你应该也听说了,跟那座墓接触过的人,估计一个也跑不掉。'' 奶奶点点头:''那座墓我也有所耳闻,战国末年至今才被发现,里面有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奶奶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白子末端着一盅鸡汤走了进来,说道:''白奶奶,爷爷请您过去一趟,有事情跟您商量。'' 奶奶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白老爷子这个时候让奶奶过去,必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奶奶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慰道:''你安心吃饭,我一会就回来。'' 奶奶离开之后,白子末端着鸡汤坐在了床边,一边用勺子慢慢的搅着鸡汤,一边说道:''菲菲,这段时间你必须住在庄园这边,银环蛇蛊只有爷爷才有本事帮你彻底拔除,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白子末知道我很排斥庄园这边,所以才会特地告知我,可我现在根本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隐忍接受。 我和白子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奶奶回来,他才收拾碗筷离开。 奶奶的脸色有些不好,坐在床沿一直盯着我看,视线汇聚的地方,好像一直在我的眉心,我忍不住问道:''奶奶,你看什么呢?白老爷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菲菲,你实话告诉我,最近一段时间,除了这银环蛇蛊,还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吗?''奶奶问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明白了过来,奶奶的功力不深,或许看不出什么,但白老爷子不一样。 那就是一个人精,眼神毒辣至极,很多时候你站在他面前,都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似的,他一眼就能看透你整个人。 所以,没必要隐瞒,我便老老实实的将怎么洗坏蛇形青铜器,怎么惹上柳伏城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奶奶。 奶奶听完,脸都黑了,连声斥责我:''菲菲你忘了我一直跟你说的话了?不能吹气不能吹气,七岁那年的事情你都忘了?'' 我怎么会忘? 奶奶是卖纸扎品的,在咱们伏龙小镇开了一家纸扎铺子,她手巧,做出来的纸扎品栩栩如生,生意一直都不错。 我从小耳濡目染,四五岁便能做出十几种纸扎品,活灵活现的,奶奶总是夸我,说我这一双巧手就是为了继承她的衣钵而生的。 可是七岁那年,我没了父母,整日将自己关在家里,不愿见人。 我想念我的父母,便试图自己扎出一对跟我父母一模一样的纸扎人,可怎么也做不好。 那一日,我在家摆弄着竹篾彩纸,不知不觉中就做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黑狗,拿着小黑狗玩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了一边的茶水,我赶紧冲着小黑狗吹了吹气,希望立刻将茶水吹干。 可这一吹,小黑狗当时两眼一亮,竟然活了过来,吓得我一松手,它掉在地上,一个咕噜爬了起来,冲了出去。 我跟着跑出去,就看见那小黑狗跑进院子,直奔鸡窝,一张嘴,尖锐的獠牙咬死了鸡窝里面的三只老母鸡,转脸又要去咬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狸花猫。 场面极度血腥,吓得当时只有七岁的我差点哭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奶奶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眼看到院子里的情况,转身拿了铜钱剑,直接将小黑狗一剑刺死在地。 那小黑狗倒地,化成了一摊纸灰,风一吹,消失不见了,而我也跟着倒了下去。 那一次我也是昏迷了三天三夜,把奶奶吓坏了,只得抱着我去找白老爷子,白老爷子把我救醒之后,便交代奶奶给我立了一条规矩: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准我再对着纸扎品吹气。 而我奶奶更厉害,直接跟我说,从此以后,不准我再碰纸扎术。 第8章 婚约 我天生对纸扎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奶奶就是做这行的,店铺里总是堆着童男童女、纸马香稞,近些年还流行起别墅轿车这些东西,但凡谁家有个白事,或者扫墓祭祖的,都会来买一些。 甚至早些年,有些人家办喜事,也会找奶奶做纸扎,但那都是特殊用品,现在的人大多开始忌讳起来了。 奶奶虽然不让我碰,我大部分时间也在学校读书,但休息在家的时候,她在一边做,我会装模作样的拿本书,假装坐旁边看书,实质上,眼神还是会偷偷的往她手上瞄,这些年倒也学会了不少。 -- 第7页 有天赋,又爱琢磨,扎出来的成品也像模像样的,但我再也没有敢朝着自己做出来的纸扎品吹过气。 十七年来,唯一一次就是在实验室那次,却没想到,仅此一次,却让我惹上了大麻烦。 奶奶看我低着头不说话,一脸理亏的样子,终究是舍不得,语气也变软了:''罢了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但菲菲,奶奶得告诉你,你惹了不该惹的东西,一惹还是两个。'' ''白老爷子能帮你解决掉银环蛇蛊,这已经是大恩一件了,至于这黑蛇精,怕是难缠,并且他很可能是想要你这个人。'' 听奶奶这么一说,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回想几次与柳伏城相处的经历,发现奶奶说的是有道理的。 柳伏城不止一次说要我做他女人,当时我只以为他在吓唬我,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一想到我要给一条大黑蛇做老婆,吓得我一下子抓住了奶奶的手,惊慌道:''奶奶,我知道错了,我不想被那条蛇一直缠着。'' 奶奶拍拍我的手背,说道:''我们都在想办法,但你一定要全力配合我们,不能再使小性子,懂吗?'' 我连忙点头:''我听你们的。'' 接下来半个多月,我都留在庄园里面,奶奶要照顾店里,隔两天来一次,大多时候都是白子末在帮我。 内服药丸,外敷药膏,早晚各一次熏药,一周泡一次药澡,按部就班的做下来,我脚踝上的蛇鳞终于脱落,开始结痂。 这期间,我不止一次打电话给张嘉倩,向她询问张良敏的情况,她说情况在好转,我便放心下来了。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蛇鳞病好了大半的时候,更大的问题却悄然而至。 那天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回去跟奶奶住,却没想到奶奶自己过来了,她拉着我的手说道:''菲菲,白老爷子把你的蛇鳞病治好了,接下来,我们将要面对的是缠上你的那条大黑蛇的问题了。'' ''你们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吗?''我连忙问道。 奶奶点头,我喜出望外:''是什么办法?'' ''菲菲啊,你今年二十四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如果不是在读书,也应该找个婆家了。''奶奶语重心长道,''当年你父母还在的时候,其实是给你定下过婚约的。'' 我当时便愣住了:''婚约?奶奶你不是说笑吧?他们没了的时候,我才七岁,难道还给我定了娃娃亲不成?'' 我是不相信的,要是真定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却没想到奶奶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犹豫着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就看到上面工整的钢笔字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 我迅速的从头扫到位,不可置信道:''子末哥哥?'' 信封上的字,是我父亲的笔迹,我认得,落款是我父母和白子末父母的名字和印章,这做不得假。 我拿着那张信纸,就像是拿着一张卖身契一般,浑身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我不同意!'' 第9章 七门 当时我真的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作势就要撕掉那张信纸,我不嫁白子末,更不会嫁给白氏庄园里任何一个人! 奶奶却异常的平静,她说道:''这门亲事是你父母与白二爷夫妇定下的,咱们这一份撕了,白二爷那里,你撕不掉。'' 我手一顿,眼睛里已经含了泪:''奶奶,我不嫁。'' ''十七年过去了,菲菲,你还要执拗到什么时候?''奶奶劝道,''咱们做纸扎的,都是七门中人,为七门办事,你父母是出任务没了的,整个七门之中,殉职的人那么多,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怀恨在心,咱们七门还能延续至今?'' ''可为什么去了四个,死的偏偏是我的父母?''我低吼道,''为什么白子末的双亲能毫发无损的回来?'' 奶奶叹气道:''菲菲你为什么非得钻这个牛角尖?当初领头的的确是四个,但是出动的七门成员有数十个,死伤惨重,不仅仅是只有你的父母啊!'' ''你与子末的这门亲事很早就定下了,子末也是知情的,所以他才会一直对你照顾有加,但这些年我们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就是因为子末说,你还小,有自己的梦想去追寻,不希望这份婚约将你锁住。'' ''菲菲,奶奶年纪大了,还能陪你几年呢?先不说这次你惹上了那黑蛇精的事情,就单单说回你的亲事,放眼整个七门,还有谁比子末更适合你?'' ''难道,你真的就想跟着那黑蛇精了?'' 奶奶的话如一根根钢针一般刺入我的心,是啊,不嫁白子末,难道我真的要委身柳伏城吗? ''菲菲,你没了父母,而奶奶同样是没了唯一的儿子儿媳啊。''奶奶哽咽道,''如果真的有冤情,奶奶会熟视无睹吗?'' 我猛地抬头看向奶奶,看到她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通红通红的。 父亲是遗腹子,奶奶生下他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一手将他拉扯大,其中艰辛自不必说,好不容易看着他成家立业,有了我,转眼人却没了,这样的打击对于奶奶来说,算是灭顶之灾。 直到此刻,我忽然才意识到,我一直沉浸于失去父母的痛苦之中,却忽略了身边最悲痛的那个人。 -- 第8页 奶奶拉住我的手,苦口婆心道:''菲菲,这次你必须听奶奶的话,趁着还没开学,跟子末把婚事定下来,背靠整个七门,我就不信那黑蛇精还敢来缠你。'' 我咬着嘴唇想了很久,终于在奶奶殷切的眼神中,点了点头:''好。'' 奶奶立刻高兴了起来,将我搂进怀里,说道:''你能想通,奶奶也就放心了,我现在就去跟白老爷子和白二爷商量这件事情,尽早挑个良辰吉日,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奶奶前脚离开,后脚,白子末就推门掩身进来,我一看到他,心里没来由的慌:''子末哥哥,你怎么来了?'' 白子末走到我跟前,低着头看我,眼神深邃的让我看不到底,好一会儿他才问道:''白奶奶拿婚约的事情压你了?'' 我摇头:''都是为了救我。'' ''她是不是说,我爷爷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来救你?''白子末问道。 我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宠溺道:''傻姑娘,怎么可能只有这一种办法呢?'' 我抬头看他,他笑道:''也就骗骗你罢了,菲菲,如果不愿意,没人可以勉强你的。'' ''子末哥哥,我……我只是学业还没完成,不想……'' 我努力的为自己找借口,白子末打断我的话,说道:''七门很大,水很深,一脚踏进来,想要再拔出去,很难很难,菲菲,你从七岁开始便不再接触纸扎术了,嫁给我,你要承受的将会很多,所以,在我没有绝对保护你的能力之前,我是不会把你娶过门来的。'' 那一刻,我心中是感动的,白子末懂我,甚至是骄纵我,这种被人在乎、被人时时刻刻护着的感觉很好。 ''但我们有婚约,你便是我白子末此生认定的女人,你的心只能归属于我,菲菲,你懂吗?'' 白子末双手捧着我的脸,低头深情的看着我,看得我口干舌燥,局促不安,他又松开了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包塞在我手中,说道:''一旦婚期定下来,你就走不掉了,趁着现在还来得及,你带着这个香包回学校去,记住,香包不要离身,睡觉就把它挂在床头,那黑蛇精要是敢乱来,没他好果子吃。'' 第10章 对你好是应该的 我才24岁,研二刚读完,学业还没完成,根本没考虑过结婚的事情,再者,我更不想我的婚姻是在这种情况下促成的。 那样,一辈子我都会觉得,我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为了保命而已。 但白子末对我的理解对我的好,让我觉得就这样离开的话,对他很不公平,手里握着他给的香包,犹豫着说道:''子末哥哥,我要是就这样走了,你该怎么办?'' ''我等着你,为你挡住所有想要逼迫你的人。''白子末深情的说道,''我也相信,你完成了你的梦想之后,会立刻回来找我,履行婚约的,对吗?'' 我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白子末,用力点头:''子末哥哥你真好。'' 白子末轻笑一声,也伸手紧紧的抱了我一下,然后松开我,说道:''车子已经准备好了,我送你上车,你尽快离开,等我稳住了这边,再去你们学校找你。'' ''谢谢你,子末哥哥。''我由衷道。 他摇头:''对你好是应该的,菲菲,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 白子末一路千叮咛万嘱咐,直到我上了车,跟他道别,车子缓缓开了起来,他还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我离开。 我不敢回头看他,因为心中内疚,但我又不得不走,如果当时我哪怕是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后面,也能看到白子末那道忽然变得复杂起来的眼神。 …… 回到市里,我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去了张嘉倩家。 经过这大半个月时间的缓冲,她们母女俩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张嘉倩告诉我说,再有两三天,张良敏就要治愈回家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特别高兴,跟张嘉倩聊了一会儿,我就回学校了。 距离开学还有十来天,学校里的人并不多,一回到宿舍,我立刻将香包挂在床头,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等全都弄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下楼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吃了一碗面,回去看了会书,爬上床睡觉。 有了那个香包,我心里其实没太担心,毕竟事情过去大半个月了,再加上白子末是个稳妥的人,如果他不确定这香包的法力如何的话,是不会轻易交给我的。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梦中,柳伏城再次变成血淋淋的大蛇,追着我,逼我为他再做一身新皮,我知道那不是梦,特别是惊醒之后,看着被扯破的睡裤上那斑斑的血迹,以及被窝里的那枚蛇形青铜器,更确定了我的想法。 我爬起来,解开床头的香包,打开,就看到里面本来包裹着的东西,已经成了一团灰烬,这是柳伏城冲破了香包法力的证据。 我六神无主的四处看,当看到地面上那道殷红的血迹的时候,心中一滞,沿着血迹一直奔到阳台,从阳台上往下看,没有看到柳伏城,却看到了另一拨人。 借着暗淡的路灯光,我看到那拨人身上穿着黑衣,分散在我们宿舍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但没找到,很快离开了。 他们明显不是学校的人。 -- 第9页 他们在找什么?会不会也是来抓柳伏城的? 还有那蛇形青铜器,不是被封起来了吗?现在却又出现在我床上,我该怎么还回去? 不还回去,会惹大麻烦的。 再者,香包法力被破了,我留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打电话给白子末吗? 不,他能为我做的,都做了,再回头,就只有跟他结婚这唯一一条路可选了。 甚至,在见识了柳伏城如此之大的本事之后,我已经不相信,仅仅是一道婚约,就能阻拦得住他了。 除非是他不想要我,否则,惹恼了他,或许我会将灾难带回伏龙小镇去。 不,我不能连累无辜的人,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心灰意冷的回头,一转眼,正好对上一双戏谑的眸子,他就坐在我的书桌前,手里拿着白子末给我的香包,讥讽道:''区区一把混着朱砂的陈年香灰就想镇住我,白菲菲,你还真是异想天开。'' 第11章 深得我心 听着柳伏城的声音,我的头皮都是麻的,他就好端端的坐在那儿,惊鸿一睹,还是帅的那么刺眼。 只是身上裹着我的被子,从脖子一直拖到地上,血淋淋的蛇尾汪在一滩鲜血中,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我的脑子里当时却被柳伏城的那句话塞满了,不自觉的问道:''朱砂拌着陈年香灰?'' 不可能吧? 这种低级的对付脏东西的法器,白子末怎么可能让我拿来对付柳伏城?这不是把我往死里推吗? 我不信柳伏城,柳伏城也不回答我,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我,那双上挑的狐眼里满眼写着:老子还不屑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得问问白子末,是不是真的就给了我这点东西,还是说,他拿错香包了? 我们明明都有婚约了,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犯不着因为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黑蛇精而去质疑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白子末。 我不能被柳伏城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里,我抬头对上柳伏城,质问道:''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离开?''柳伏城嗤笑道,''我是准备从阳台离开,但刚才,你不也看到下面那群人了吗?'' 我眉梢一挑,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那得问你啊!''柳伏城将香包扔给我,我没接,香包掉在我脚尖前面,他继续说道,''那群人,可是尾随你一起回来的,难道不是你找来对付我的吗?'' 我当时真的是满脑子的问号,尾随我回来的? 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对劲。 送我回来的,是白子末的亲信,那可都是人精,被一群人尾随,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可一路上,根本没人跟我提起这事,到底是没有发现,还是发现了,没敢跟我说,还是…… 我甩甩头,不想继续再纠结这个问题,眼前这尊大神得尽快请走。 我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指着门说道:''既然知道有人来抓你,还不走,小心一会想走也走不掉。'' 我说着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柳伏城的尾巴,暗示他已经受伤的事实。 柳伏城却笑道:''怎么,想耍赖?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办好。'' 他指的是我答应给他做身新皮的事情。 那是在他为我营造的梦境里面,我被逼不得已才答应下来的,那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可现在他就活生生的坐在我面前,逼着我现在就做,可是,我却不能做。 七岁那年做了那只小黑狗,我昏迷了三天三夜;上次为蛇形青铜器做皮,又昏迷了三天三夜。 当年我昏迷醒来,白老爷子曾警告过我,说我每对着纸扎品吹一口气,就是在消耗我自己的生命! 按照柳伏城这缠我的架势,我估计以后少不了要隔三差五的替他做,那岂不是在用我的命,来续他的命? 凭什么! 转念想到那些据说是尾随我而来的黑衣人,我拔腿便朝着门那边跑去,如果我能跟他们汇合,让他们抓住柳伏城,我还有救。 可是我还没跑两步,就感觉到背后一只无形的鹰爪般强风将我狠狠的拽了回去,一下子跌倒在柳伏城的怀里,下一刻,他的手已经捏住了我的下巴,怒道:''想逃?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我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可他的手如钢铁一般坚硬,怎么也掰不开,心里不停的咒骂,这家伙都血流成河了,怎么还这么厉害? 我以为他会是一弱鸡呢! ''做,还是不做?''柳伏城又逼我。 我用力摇头:''不做,打死我也不做!'' ''有骨气。''柳伏城咬牙道,''但我怎么舍得你去死呢?小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个奶奶吧?'' 他一提到奶奶,我浑身一僵,连反抗都忘记了,警惕道:''你想干什么?柳伏城你卑鄙!'' ''卑鄙?''柳伏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讥笑了两声,整个人气势瞬间冷凝,''小白,很快我就会让你看明白,谁才是最卑鄙的那个人,而现在,履行你的承诺!'' 我狠狠的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他早就被我千刀万剐了。 但最终,我还是蹲下身去,抽出床底的行李箱,掏出彩纸,按部就班的开始剪,因为我已经领教过他的本事,也知道,他提到我奶奶,不是在说笑。 -- 第10页 我可以不顾自己的生命,但不能连累奶奶,她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一个亲人了。 因为已经做过一次,所以这次做起来速度更快,做完了之后,柳伏城自己将我新剪的黑色蛇皮状彩纸拿到手里,递到我唇边,怂恿道:''来,吹口气。'' 我鼓着腮帮子,心里很不情愿,但胳膊总归拧不过大腿,最后只能说道:''待会我吹完了,你送我去医院,我不想死在宿舍里,等臭了才被发现。'' 柳伏城皱了皱眉头,说道:''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来,吹。'' 我认命的冲着那彩纸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我这边刚吹完,那边,柳伏城整个身子一个旋转,本来血淋淋的蛇尾瞬间变成了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身上穿着一袭黑色蟒袍,上面的纹路,分明就是我剪出来的。 刚才还显得有些狼狈的黑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矜贵公子哥,不,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我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了,透过他的侧脸,在那身蟒袍的衬托下,隐隐的,我竟然似乎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股帝王般的冷冽高贵气质。 当时我脚下已经开始发软,眼看着就要晕过去了,就在那个时候,柳伏城一手捞住我的腰,一手再次挑起我的下巴,说道:''小白的手艺深得我心。'' 说完,他低头,冰凉的嘴唇就那么压了下来。 第12章 你该谢谢我! 这突如其来的吻憋得我根本喘不上气来,本来每次我对着纸扎品吹完气都要昏迷三天三夜,命都像是丢掉了半截,哪还会是柳伏城的对手? 但慢慢的我才意识到。柳伏城不像是真的在吻我,而是在吸我嘴里的气,连续吸了好几口才松开我。 我红着脸,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盯着他水光潋滟的唇瓣,一时间失了神。 好像……好像被他这么一吸之后,那股晕眩感消失不见了,气力也渐渐恢复过来。之前每次对着纸扎品吹一口气就昏迷三天三夜的魔咒,被柳伏城打破了。 我张嘴想要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却没想到,柳伏城却正好抬手,大拇指按在了我的唇边,摩挲了两下,忽然又低下头来,重新亲了上来。 这一次跟刚才完全不同,我能感觉到他气息的不稳,一懵之后,迅速反应了过来,这次他是来真的了。 我用力抬起右腿。往上顶去,柳伏城瞬间反应过来,一只手钳制住我的腿,嘴唇终于松开了我的。 但是并没有离开。只是用额头顶着我的,我俩的呼吸互相交错。弄得我心头扑通扑通乱跳,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该谢谢我。''柳伏城没头没脑的说道。 我却明白他的意思,所幸便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刚才明明要晕倒昏迷,却又缓了过来?'' 柳伏城轻扯唇角,坏笑道:''再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你爱说不说,反正你说的也不一定是真话。'' ''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不要紧。''柳伏城说道,''关键是,我愿意对你说,而别人对你怎样。你心知肚明。'' 别人? 指的是七门中人,指的是白老爷子乃至于白子末吧? 是啊。从七岁那年出事开始,从没有人对我解释过这件事情,只是命令我,不准这样,不准那样,就连我一直喜欢的纸扎术,都不准我碰半分半毫。 柳伏城终于松开了我,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我说道:''小白,你该庆幸在这种时候遇到了我,否则,你的下半辈子可能会很凄惨。'' ''你知道什么?我们刚认识才多久,你凭什么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我质问道。''从始至终,我都没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算是豁出去了,反正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心里的那些话。藏着掖着也不会扭转什么,还不如说出来痛快。 柳伏城眯起那双狭长的狐眼,说道:''我了解你,甚至可能比你自己对自己的了解更多,就比如……'' 他说着,忽然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正对着我胸口,我只感觉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随着他的五指悬空慢慢并拢,血液直冲着我心口凝聚起来。 而同时,我惊恐的发现,我身上每一条掩于皮肤之下的筋脉,全都鼓了起来,漆黑漆黑的,像是一根根可怖的蚯蚓一般,在我的身体表面蠕动着。 更可怕的是,无数叫喊声、哭嚎声、咒怨声,一股脑的从我脑海深处响起来,就像是有无数只冤魂集聚在我的身体里,每一个都想将我生吞活剥了,以泄心头之恨! 第13章 这坑我跳 前后不过一分多钟的时间,柳伏城已经收了手,可我却仿佛在地狱里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似的。 血液从心口扩散到四肢百骸间,全身的筋脉慢慢的恢复正常。我捂着胸口靠着书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柳伏城就站在那儿看着我,一直等我恢复了正常,他才说道:''难受吗?'' 我瞪着胀红的眼睛看着他。他接着说道:''这还没到极致状态,小白,他们要的,可不仅仅是你的命那么简单。'' 我皱起了眉头。不想相信柳伏城,可是转眼看到地上的香包,心头又不自觉的摇摆,最后嗫嚅着嘴唇不自信道:''你那么厉害,动动手指就能捏死我,刚才那些,说明不了什么。'' -- 第11页 柳伏城嗤笑一声,有些无奈道:''如果刚才那些不算什么,那么,当年你父母的死呢,也不算什么?'' ''你知道我父母?''我脱口而出,问道。 ''我不仅知道你的父母。就连你祖宗十八代的底细,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柳伏城双手抱胸,靠在衣橱上,定定的看着我。那眼神里面看不到半点的虚情假意,''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父母到底是在哪里出事的吧?更不会有人告诉你,他们到底因何而死,尸体如何,对吧?'' 我一把扑上前,揪着柳伏城胸口的衣服急切的问道,''你都知道是不是?你会告诉我的是不是?'' 十七年了,父母的死一直都让我耿耿于怀,可就连奶奶都说他们是殉职了,一提到这件事情,所有人便三缄其口,仿佛这件事情成了整个七门的禁忌。 我总觉得,他们的死没那么简单。可我找不到答案。 柳伏城一手将我揽进他的怀里,在我耳边轻声道:''小白。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去见他们,但在这之前,你得听我的话,懂吗?'' 我心里明明知道,我该质疑柳伏城,毕竟我对他的了解并不深。但是那一刻,鬼使神差的,我却点了头。 我太想弄清楚父母的死因了,这十七年来,这几乎成了我最大的执念,即便柳伏城是一个坑。我也心甘情愿跳一次。 柳伏城对我的顺从相当满意,他松开我,看着我郑重道:''我要的并不多,只要今后每个月的今天。你为我做一身新皮罢了,而我,会帮助你弄清楚你所想知道的一切,你答应吗?'' ''可是他们说,我每对着纸扎品吹一口气,就会短几年的寿命,这样下去,我没几个月就要死了吧?''我问道。 柳伏城点头又摇头:''在遇到我之前,的确如他们所说,最终你所要经历的痛苦,刚才你已经体验过了,但有了我,我保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之前从我嘴里吸了什么?精气吗?''我这才想起来刚才的那个吻,不解道。 ''如果是精气,你现在应该是躺在医院里,而不是在这儿跟我问东问西。''柳伏城说道,''我吸走的,是对你身体不好的东西,现在说了你也不明白,你现在很好,不是吗?'' 的确是这样,至少我没有再昏迷过去。 柳伏城大手揽上了我的腰,带着我往外走,我一头雾水:''深更半夜的,你带我去哪?''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柳伏城带着我一路出了学校,直往郊区而去,耳边呼呼的全是风声,我被搂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伏城终于停了下来,我站稳之后看向四周,在看到不远处拉着的警戒线,以及巡逻的几个人的时候,不解的问柳伏城:''这不是玉龙山吗?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大半个月前玉龙山古墓出事,整个玉龙山都被封了,闲杂人等根本不让进去。 哦,不对,柳伏城可不是闲杂人等,他的老巢不就在这玉龙山古墓里面吗? 第14章 黄粱一梦 看到这玉龙山,我就心有余悸,明明已经痊愈的脚踝,似乎又开始痛了起来。 我知道那是心理作用,但是玉龙山古墓里的确不太平,柳伏城不怕。我可害怕。 柳伏城低头问我:''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有我在,你怕什么?'' ''银环蛇蛊。''我说道,''之前下过古墓的人都中招了,我只是摸了那几件出土文物也被牵连,现在你还带我来这儿,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待会你就知道了。''柳伏城说着,开始解身上袍子的盘扣。 我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莫名的有些慌:''柳伏城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伏城没回答我,敞开袍子,一把将我按在了心口,然后用袍子兜头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我俩紧紧的挨着。我甚至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下一刻,脚下已经悬空。 但很快,我被重新放下,柳伏城松开我,我们已经置身一座石室里面。 ''这是古墓内部?''我稍微一琢磨便明白过来,''你刚才裹着我,是为了让我避开那银环蛇蛊?你也对付不了那银环蛇蛊?'' 柳伏城摇头:''不是不能对付,只是时机未到,你跟我来。'' 柳伏城拉着我的手,带着我穿过石室,进入一条甬道,甬道两旁石壁上点着油灯,那灯火滋滋的烧着,长年不灭。 甬道四通八达,左拐右拐,很快我就被转晕了,只能紧紧的抓着柳伏城的手。生怕走丢了。 就这么走了有三四分钟,终于在一扇厚实的青铜门前停了下来,我是真的没想到古墓里面还会有青铜门,看了一眼柳伏城,他已经伸手,一手按在青铜门上。整个门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瞬间一亮,随后。轰隆一声打开。 青铜门里面,是一间很大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立着一块足有两米高的无字碑,碑的后面,是一方双人大棺。 不知道怎么的,一脚踏进这座石室,我的脑袋里顿时嗡嗡嗡直响,就像是电视没了信号,满是雪花的那种状态。 我盯着那座无字碑,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自己想倾诉什么,直到柳伏城说道:''跪下。'' 我猛然清醒过来,疑惑道:''这是谁的陵冢?你让我跪,总得让我知道我跪的是谁吧?'' -- 第12页 ''让你跪你就跪,别问。''柳伏城伸手按住我的肩膀,不由分说的将我按着跪下,我当时心里很不痛快。却又拗不过他。 当我看到他拿出蛇形青铜器的时候,便安定了下来,只见柳伏城握着蛇形青铜器。对着那无字碑说道:''你看,我将她带来了,我们之间的契约,不会断,我柳伏城说过的话,绝不会食言。'' 说完,他手张开,无字碑平坦的表面,忽然荡开一层涟漪,像是黑洞一般,将蛇形青铜器吸了进去。 同一时间,柳伏城一把抓起我的手。我还没来得及反抗,他已经弄破了我的手指尖,几滴鲜血飚了出去,随着那蛇形青铜器一起被吸进了石碑里。 石碑红光一闪,光滑的表面上,忽然出现一条游龙状影子,在石碑上来回游走数圈,之后归于平静。 种种异象,让我又惊又怕。嗖的站了起来,气鼓鼓的质问柳伏城:''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延续契约罢了,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了吗?''柳伏城说的坦然,''跟着我,你绝不会吃亏。'' 为了弄清楚父母的死因,是我心甘情愿跳进柳伏城这道坑里面的。可是如今我怎么觉得,这道坑好像越来越深了呢? 我咬着牙让自己冷静,问他:''延续什么契约?你要我做什么?'' 柳伏城神秘道:''很快会有人上门找你的,你只管应付就行。'' 说完,他伸手在我眼前一晃,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没了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是躺在宿舍自己的床上。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阳台那边射进来,地上干干净净,我掀开被子,被褥床单也是干净的,根本没有一丝血迹。 我怔愣的坐在床上,一时间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黄粱一梦罢了。 我下了床,刚穿好衣服,就听到外面咚咚的敲门声,眉头一皱,这会子会是谁来找我? 打开门,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看起来比我还小一点的男生,他局促的绞着双手,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白大仙在吗?'' 第15章 高跟鞋 白……白大仙?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圈,哪来的白大仙啊? 我摇头:''对不起,这儿只有我一个人住,没有什么白大仙。'' ''怎么会。明明没走错啊。''男生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宿舍门牌,疑惑的抓了抓头,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关了门,去洗手间洗漱,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 可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敲响,打开门,还是刚才那个男生,我当时便皱起了眉头,他满脸堆着笑,急切道:''学姐,您是不是姓白,叫白菲菲啊?'' 我木讷的点头:''对,我叫白菲菲,是古文物修复专业的学生,不是什么白大仙。'' ''那就对了,我找的白大仙。就是学姐您。''男生高兴的自我介绍,''我叫梁川,是化工学院大四的学生,这几天遇到了点事情。有人让我来找您帮着化解,他姓柳。'' 一提到柳。我立刻想起来,柳伏城昨夜跟我说的话,他说会有人来找我看事,让我尽管应付着。 我的天,虽然我奶奶是做纸扎的,她身处七门之中,我从小稀奇古怪的事情见得多,但自己从未看过事,没啥真材实料,柳伏城这不是赶鸭子上架,等着看我笑话吗? 梁川小心的问道:''学姐,我能进去说吗?'' 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将他让进来,问道:''梁同学你暑假怎么没回家啊?'' ''我家就在江城市中心。离学校很近,我是咱们专业本硕博连读生,导师一个电话,上个星期我就被召回来做实验了。''梁川说道,''却没想到,这一回来,就遇到了怪事。'' ''什么怪事?''我问。 梁川娓娓道来:''我刚回校那天晚上,和我同学在实验室待到十点半左右才回宿舍。我们俩宿舍门对着门,我开门的时候,就看到门右侧放着一个鞋盒。'' ''那鞋盒是透明的,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包着一双大红色的高跟鞋,我看了一眼没理会,但我同学却踢了一脚那鞋盒。鞋盒散开,高跟鞋掉了出来,他捡起来打趣道''姜文涛的风流债吧'',然后扔了高跟鞋。进宿舍去了。'' ''姜文涛是谁?''我问,''高跟鞋真是他买的吗?'' 梁川摇头:''姜文涛也是我们的同学,他并没有回学校,高跟鞋应该不是他买的。'' ''那这双高跟鞋是谁放在那里的,你弄清楚了吗?''我问。 梁川还是摇头:''没有人知道,但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是,我同学第二天就开始变得神神叨叨的,之后就病了,前天已经开始犯迷糊,送去医院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念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我听了好一会儿才辨别出,好像叫''云瑶''。'' ''我在医院陪了他一晚上,他的情况很不好,昨天早上我准备回宿舍收拾些学习资料带去医院陪护他的时候……'' 梁川说到这里,顿住了,眼神一闪而过的慌乱,我立刻问道:''昨天你看到什么了?'' ''那双高跟鞋。''梁川压低声音说道,''消失了将近一周的高跟鞋,又出现在了我宿舍门口,这一次并没有鞋盒,鞋尖对着宿舍门,就像是进门前换鞋放在那儿的一般。'' -- 第13页 我听着,也跟着汗毛直竖,问道:''会不会是看错了,只是相近的款式,你们宿舍昨天有同学回校吗?亲朋好友送他过来穿的,或者是女朋友?'' ''没有人回来。''梁川坚定道,''我百分百确定,还是那双高跟鞋,一模一样。'' 第16章 云瑶 男生宿舍楼出现女式高跟鞋,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按照梁川的话来说,这高跟鞋出现之后,带来了一些不正常的事情,比如他同学无缘无故生病。 我问梁川:''那双高跟鞋你动了吗?现在还在宿舍门口吗?'' ''我没动。甚至都没回宿舍,我总觉得不对劲。''梁川说道,''当时我便离开了宿舍楼,回家去找我爸,他平时比较信这方面的事情,当时便联系他的朋友。最后辗转到您这儿。'' 我不知道梁川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搭上柳伏城这条线的,但是现在事情找上门了,我不得不接,可接下了之后呢? 柳伏城就不管了吗?就全权让我一个人应付吗? 认识柳伏城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希望立刻见到他,这人不会真的想做甩手掌柜吧? 梁川眼巴巴的看着我。说道:''我爸说他朋友极力推荐白大仙,说只要您出马,不管是什么邪门歪道,都手到擒来,要不,咱们先去我宿舍那边看看?'' 我当时冷汗都要下来了,很不想趟这样的浑水,但是柳伏城那边我暂时又不能得罪,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那……那就去看一眼吧。'' 梁川一听,立刻高兴起来,连忙为我引路。 我们宿舍楼在东边,化工学院本科生宿舍楼在西边,几乎横跨整个校区。 我还是第一次进男生宿舍楼,好在还没开学,宿舍楼里的学生不多。 梁川的宿舍在四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炎炎夏日,一路走过来。我身上出了一层汗,可刚转过楼梯拐角,上了四楼,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跟开了中央空调似的。 走到梁川宿舍门口,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不见了。''梁川找了一圈,说道,''或许是知道白大仙要来。吓走了。'' 我顿时老脸一红,这马屁拍的,让我感觉无地自容。 梁川开了宿舍门,领着我进去,说道:''白大仙您等我一下,我收拾点学习资料,一会您再跟我去一趟医院,说不定您过去了,我同学就不药而愈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实在是不好厚着脸皮居功,但我也的确想去看看梁川的同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梁川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站在宿舍门口到处打量。 宿舍里一共有三张床,靠右边并列排放,左边是一排书桌,书桌上方有吊柜,跟我的宿舍局很像。 虽是男生宿舍,却意外的整洁。书本摆放整齐,衣服全都收进衣柜里面去了,只是书桌靠阳台那边的桌面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摩托车头盔,墙面上贴着很多炫酷的海报。 梁川的床头挂着一件黑色夹克,上面镶着银色的铆钉,机车男孩都喜欢的款式。 我看看那夹克,又看看斯斯文文的梁川,总觉得不搭。 梁川一抬头,正好看到我矛盾的眼神,笑着解释道:''这件夹克不是我的,我同学住院了,在江城的朋友来看望他,前天晚上我做东,请他们吃饭。结果姜文涛喝多了,吐了我一身,就把这件夹克丢给我,让我披着回宿舍,那个头盔也是他的,机车是他的最爱。''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梁川看起来也不像那种会飙车寻求刺激的人。 宿舍这边没发现任何异常,我们便准备出发去医院。本以为顶多打车去,却没想到梁川自己开了车。 黑色低调的宝马5系,少说一百多万,看梁川开车那熟练程度就知道,他的车龄不短了。 这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 到了医院,我终于看到了梁川嘴里的那个同学。 他当时在打吊针。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眼窝很深,黑眼圈很重,嘴唇发乌,整个人脸色灰突突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但我们靠近过去的时候,他听到动静,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我正好在打量他,四目相对,他忽然抬手,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叫:''云瑶……云瑶……'' 第17章 深情藏不住 明明人已经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看起来虚弱不堪,可是扣着我的手却异常的有力,手指甲陷进了我的皮肉,痛的我叫出了声。 梁川奔上前来,用力的扯开他同学的手,将他压在病床上,一拉一扯间,吊针针头戳进了肉里,皮包骨头似的手面上。立刻鼓起一个包。 我大叫着让梁川松手,伸手去拔针头,却没想到那同学反手又想来抱我,嘴里不停的说着:''云瑶,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我当时急了,动作粗鲁的拔下针头,闪到一边去,梁川眼疾手快,挡在了我前面。被他同学抱了个满怀。 幸亏这间病房是单间,要是有其他病友,可能也要被这架势给吓到了。 ''李勇,冷静,你看清楚,这不是什么云瑶,这是我请来给你看事的白大仙,你别冲撞了人家!''梁川掰着李勇的头,指着我冲他吼道。 那个叫做李勇的同学,浑身颤抖着盯着我。上下牙紧紧的咬在一起,磨得咯吱咯吱响,好一会儿,整个人忽然软了下去,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 第14页 我们赶紧叫医生过来,处理鼓起的手面,在另一只手上重新打吊针,医生连连摇头,对梁川说道:''梁少,我还是那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小伙子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说完,医生离开了。 我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听了医生的话,忍不住问梁川:''这个云瑶到底是谁?'' 梁川摇头:''我和李勇从初中就一直是同学,这么些年相处下来,我从未听他说过云瑶这个人,我们俩感情好到他前女友后腰上有颗红痣他都跟我说,如果真的有云瑶这个人,按道理来说,他不会藏得这么深。'' 是啊,深情是藏不住的。 ''那你们共同的朋友之间呢,有没有认识云瑶的?''我问道,''或许只有找到云瑶,才能救得了李勇。'' 梁川想了想,拿出手机,开始挨个拨电话,我就站在他旁边,听着他一个一个问。却真的没有人认识这个叫做云瑶的神秘女人。 直到最后一个电话,没拨通,梁川拿着手机看着我说道:''除了姜文涛,所有我们共同的好友我都问了,没有人认识。'' ''姜文涛呢?''我问。 ''好像是家里出了点事,今早赶回老家去了。''梁川解释道,''他家住在山里,信号不好,联系不上也正常。'' 我心里直犯嘀咕,李勇现在完全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根本没办法为我们提供线索,可是他无缘无故染上这癔症,难道真的跟那双高跟鞋有关? 柳伏城也不知道死哪去了,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自己倒是逍遥自在。简直就一渣男! 不由的,我就想到了白子末,这事儿如果让他帮忙,手到擒来吧? 可是,柳伏城不会希望我去找白子末的,香包那事,让我对白子末也心存疑惑,暂时也不想去招惹他。 想到这里,我心一横,问梁川:''梁川,你胆子大吗?'' ''大。''梁川肯定道,''我经常一个人待在学校实验室到深更半夜,从来没觉得怕过。'' 我点点头,说道:''你之前也说了,李勇的事情跟那双高跟鞋有关,现在高跟鞋又找上了你们宿舍,如果你真的想弄清楚一切,可能就得适当的丢点饵了。'' 梁川立刻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钓那双高跟鞋?'' ''你想想,一开始这双高跟鞋是冲着谁去的?''我问。 梁川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了,那双高跟鞋,一开始就是放在梁川宿舍门口的,而这段时间还没开学,只有梁川住在宿舍里,那么,归根究底,那东西最初的目标,就是梁川。 只是那天不凑巧,李勇冲撞了那双高跟鞋,以致于被盯上。 ''李勇是被我连累的。''梁川说道,''好。我做这个饵!'' 梁川答应的痛快,可是我却忽然犹豫了:''那个,要不算了,你今晚还是先别回宿舍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承认。我怂了。 从之前的豪车,再到梁川为李勇准备的这VIP病房,再到刚才那医生的一声''梁少''来看,梁川家非富即贵,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估计得被挫骨扬灰。 虽然我觉得,既然柳伏城让我接下此事,就不会真的袖手旁观,但我怕真的出事,我承担不起,也不想良心被折磨。 梁川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李勇,坚定道:''白大仙,就这么办,邪不胜正,我梁川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阎王爷不会这么早就收我!'' 梁川坚持,我最终也没有极力阻止他,因为我想看看,如果真出事,柳伏城到底会不会出现。再者,我也会做足营救准备。 一回到宿舍,我便拿出彩纸,咔擦咔擦的剪了一堆纸人出来。 我没有驭过纸人,想要驾驭纸人让它们为自己办事,需要一定的法力,我没有法力。 但我会吹气啊,一吹便活,大不了短几年寿命罢了,我早已经看开了。 再者,小时候我见过父母操控纸人,他们过世之后,我翻过他们留下来的笔记,偷摸着背了很多心法口诀,纸上谈兵的本事。我做的很足。 当时背那些的时候,我心里是憋着一口气的,想着有朝一日,我可能要用这些本事替父母讨回公道,却没想到,第一次准备用,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我便没有回宿舍,背着背包,在男生宿舍楼下溜达。 大概是傍晚七点多。梁川给我打来电话,我赶紧接起来:''喂,梁川,你回宿舍了吗?'' ''刚回来。''梁川说道,''白大仙,它们果然又出现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然用力,心中一紧,但嘴上还是说道:''一切要小心,时刻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之后,我默默的等着,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左右,梁川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我立刻接起,里面却传来梁川一声尖叫,之后手机好像是跌落了,随之被挂断。 我心中大叫不好,直接冲上楼去,跑到梁川宿舍门口,却发现宿舍门紧闭,隐隐的红光从边缘透出来,带着一股诡异。 我用力踹门,大喊着梁川开门,喊了好几声没人答应。 就在我想找别的东西砸门的时候,门忽然自己被拉开,一道大红色的身影迎面冲着我扑了过来,带着股股阴风,煞气凌人! -- 第15页 第18章 纸上谈兵 匆匆一睹,我只看到那是一个穿着大红色连衣裙的女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一股黑气从她的右手直往上冒。 脚上那双大红色的高跟鞋异常的醒目。 她似乎并不是冲着我来的,但是冲出来之后,看到了我,桀桀两声。嘴里的獠牙一下子伸了出来,扑过来就要咬我的脖子。 我当时都被吓懵了,掏出一把纸人胡乱的往她身上扔,还没来得及吹气。脖子上已经凉气嗖嗖。 果然,纸上谈兵跟真刀实枪还是有本质差别的,想的再好,准备做的再充足,也敌不住突发状况。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了的时候,横刺里,一道强劲的掌风拍了过来,一掌将那红裙女鬼拍倒在地,下一刻,柳伏城一手掐着红裙女鬼的后脖颈,抬眼看着我问道:''你没事吧?'' 我惊魂未定,朝柳伏城看去。正好看到他左边脸颊上一道深深的抓痕,下意识的指了指抓痕问道:''你脸怎么了?'' 柳伏城伸手摸了一下,摇头:''本来今天一早我就该赶过来帮你的,路上遇到了点事情耽搁了。你没事就好。'' 我本来一肚子气,听他这么说。又看到他脸颊上的伤,那股气顿时烟消云散了。 转眼看向那红裙女鬼,问道:''你就是云瑶吧?你为什么要害人?'' 红裙女鬼怒目冲着我桀桀两声,柳伏城掐着她后脖颈的手用力,训斥道:''小小冤魂,在本爷面前还敢造次,找打!'' 话音刚落,只见柳伏城手中白光一闪,红裙女鬼尖叫着滚倒在地,一张嘴,我便看到她舌头上钉着一根棺钉,立刻说道:''柳伏城。她不能说话。'' 这个时候,梁川从宿舍里走了出来。他浑身上下衣服被抓的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看来在我赶来之前,他与这红裙女鬼有过一场恶斗。 我问道:''梁川,你没事吧?'' ''没事。''梁川将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碧色玉佩拿出来,说道,''幸亏我爸给了我这块玉佩,否则这次我估计在劫难逃。只是现在玉佩有了裂痕,可惜了。'' ''可惜什么?''柳伏城反问,''难道你的命还不如一块玉佩值钱?'' 梁川不解道:''我根本不认识这云瑶,她为什么要害我?'' 云瑶听到梁川的声音,猛地回头盯着梁川,那种仇视。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虽然说不出,但是我们都能感觉到,她恨透了梁川。 梁川也被她的眼神吓到了。质问道:''云瑶,我跟你素不相识,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咱们有事说事,别害人行吗?两位大仙都在这儿,他们会为你伸冤的。'' 云瑶冲着梁川桀桀吼了两声,梁川无奈的看向我们:''好像很难沟通。'' ''她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柳伏城指了指宿舍说道:''先进去再慢慢找线索吧。'' 他拎着云瑶进宿舍,我和梁川立刻跟上去,进了宿舍,柳伏城一把将云瑶扔在地上,云瑶抬起头,一眼看到挂在梁川床头的那件黑色铆钉夹克,冲上去一把抱住,悲戚的哭了起来。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梁川一拍大腿道:''难道云瑶一直找的是姜文涛?'' 他这么一说,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说道:''梁川,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跟姜文涛过从甚密?'' ''姜文涛是十天前从老家回来的,他在江城狐朋狗友多,整天在外面疯玩,并没有住宿舍,但是因为李勇的事情,我们见过几面。''梁川说道,''这不,我还被他吐了一身,穿着他的夹克回宿舍。'' 柳伏城冷声道:''他是故意吐你一身,也是故意让你穿他的夹克回来的吧?'' 梁川惊道:''你们怀疑是姜文涛害我?不可能的,姜文涛家境贫寒,他能从大山里考到我们学校,并且有钱上大学,都是靠我父亲的资助,我们家有恩于他,他决不会害我的!'' 第19章 七门调 我以为梁川和姜文涛只是单纯的舍友关系,却没想到他们的关系比一般舍友还更近一层。 梁川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一丝骄傲,他捋起上衣衣角,露出左腰侧一块有一指长的刀疤,说道:''我上初中的时候,被绑架过一次,对方下手很重。我被救回来之后,在医院昏迷了几天才被救醒,我爸说这是老天爷垂怜我们家,我们得做点善事作为回报,不多久,他便在山区一众贫困学生中,挑出了姜文涛,开始资助他的生活和学习。'' ''为什么偏偏是姜文涛呢?''我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一句。问完之后我才猛然意识到,我的思维被柳伏城牵着走了,明显是在质疑姜文涛。 梁川解释道:''我爸说,当时在众多传过来的照片中,他一眼便选中了姜文涛,因为他的眉眼有四五分像我,他觉得这是缘分,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我爸第一次把姜文涛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也觉得我们长得有些相像,自然也就不太排斥他了。'' 梁川说着,从手机里划拉出一张他们宿舍三个人一起出去玩的照片,那是一片草地,右下角能依稀看到烧烤架,三个人靠在姜文涛的机车上凹着造型,笑得很开心。 乍看上去,梁川和姜文涛长得并不像,梁川斯斯文文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书卷气,而姜文涛穿着皮衣皮裤,墨镜推到头顶,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骷髅头项链,痞里痞气。 -- 第16页 但是如果你仔细比对两人,就会惊讶的发现,两人的眼睛以及嘴唇,特别的像。 就在我们仔细的看着照片的时候,一直被押着的云瑶,忽然跳了起来,冲着梁川的手机歇斯底里的大叫,脸几乎要贴到手机上。 那种状态极其癫狂,舔屏都不足以满足她,她那样子。似乎要冲进屏幕之中,成为照片中一份子一般。 梁川惊得手机差点都扔了,柳伏城终于不耐烦了,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掐诀念咒,云瑶化作一股烟气,钻进小瓷瓶中去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梁川问道。 我指了指挂在床头的夹克以及他的手机说道:''你还不明白吗,云瑶盯上的。其实并不是你,只是有人把她引向你罢了。'' 事情其实很明了了,只是要看梁川能否接受罢了。 柳伏城拍了拍梁川的肩膀,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尽快回家一趟比较好。这里有我们足够了。'' 梁川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两位大仙,那我先回去一趟,一切都拜托了。'' 说完他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我看向柳伏城,叹息道:''看样子,接下来梁家要闹腾起来了。'' ''因果报应罢了。''柳伏城不以为意,''这世间总有那些自作聪明的人,认为只要秘密藏得好,就一辈子不会败露,可他们不懂得,举头三尺有神明,苍天又曾饶过谁?''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我问道,''今天上午梁川联系过姜文涛,没联系上,说他家出了点事情,一早就赶回山里去了。'' ''你信吗?''柳伏城问我。 我摇头:''我觉得,从当年梁川被绑架,到后来他爸资助姜文涛,再到现在云瑶的事情,都是一脉相承的,姜文涛以及他背后的人,现在肯定躲在什么地方,等着验收成果呢。'' 柳伏城勾着我的肩膀一下子将我拉进他怀里。右手握了握我的肩头,说道:''现在重中之重是先找到这个姜文涛,寻人的事情,你应该很在行。'' ''纸鹤追踪。''我明白柳伏城的意思。 从古至今。随着时代不断变迁,各行各业在新旧交替中不断的演化,而曾经那些古老的职业中,最具有特色的被归纳为一个词:五花八门。 其中五花所代表的行业分别是行医、酒楼歌女、杂耍、挑夫、以及卖茶女;而八门则更为丰富,指的是民间艺术中的巾、皮、彩、挂、平、团、调、聊这八门,其中,第七门''调''指的就是纸扎术。 白老爷子、白子末甚至是我父母乃至于奶奶,都是这七门中人,我如果继承家业或者嫁给白子末的话,便也自然加入了七门。 七门中人,各个擅长纸扎术,奶奶是属于最底层的那一批,是单纯的扎纸匠人,越往上,等级越高,而这个等级是根据驾驭纸扎品的能力来划分的。 当年我父母的能力。与白子末父母不相上下,算是七门之中的翘楚,可惜如今白子末父母风光无限,而我的父母…… 运用纸扎术,操控纸人、纸鹤、纸马等等,可以做很多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甚至法力高深之人,以一己之力驾驭一批纸扎品,便可比拟千军万马。 但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凤毛麟角。 不过,纸鹤追踪这种低等级的术法。大多数七门中人手到擒来,当然,我不属于大多数。 我冲着柳伏城摇头:''你高估我了,我会扎纸鹤,但没有法力去操控它们,我只是个花架子罢了。'' 柳伏城手上一带劲,便从后面将我整个圈在了怀里,他的头靠在我肩窝里。两只手环着我的腰,亲密的让我局促不安。 我伸手去推他,他却沉声说道:''乖,先把纸鹤做出来再说。'' 我今晚是有备而来,身上带着彩纸,手指上下翻飞,一会儿三只不同颜色的纸鹤便被握在我手中,我不舒服的缩了缩脖子,柳伏城靠着的那一边,早已经烫的像是火烤一般了。 ''纸鹤做好了,是要我冲着它们吹气,让它们活过来,帮我做事吗?''我问道。 ''那多暴殄天物?''柳伏城在我耳边轻声道,''小白,记住,你的每一口气都价值连城,除了我,谁也不值得你浪费每一口气,懂吗?'' 话音落下,柳伏城放在我腰间的手,一下子覆盖住我的小腹,顿时一股热流直往我丹田之中窜进去,然后扩散到全身。 我手中的三只纸鹤,瞬间飞了起来,围着床头那件夹克绕了几圈,然后飞了出去。 我来不及细想,一把搡开柳伏城,拔腿便追着纸鹤跑了出去。 第20章 我看你是眼瘸 可是刚跑到楼下,三只纸鹤之中,两只已经无火自燃,被烧掉了。 我一惊,身后,柳伏城已经跟了上来。我回头看他,懊恼道:''对方明显懂行,我的法术被破了。'' 柳伏城没有说话,右手在半空中一个翻飞,一道光气笼罩住剩下的那只纸鹤,保护着它往前飞去。很快便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中。 他这才冲我说道:''你跑什么?纸鹤追踪是靠两条腿跑的吗?'' ''当然不是。''我梗着脖子有些赌气道,''纸鹤飞出去之后,我应当立即做法,感应纸鹤的飞行路线,但是我这不是没有能力去感应嘛,或许对方就藏在学校周围。就想着追可能也是追得上的。'' -- 第17页 ''傻的可爱。''柳伏城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笑道,''不是我故意损你,就你那两条小短腿,跑折了也追不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笔直修长的腿,不服气道:''柳伏城你说谁腿短?我腿哪里短?我看你是眼瘸!'' ''眼瘸?''柳伏城似乎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忽然凑近我耳边,小声说道,''那你告诉我,你今天穿的内衣,是不是淡紫色的?'' 我的脸由微怒,转到懵,再转到爆红,整个人火气蹭蹭蹭的往上飙,握起拳头狠狠的捶柳伏城的胸口:''柳伏城你无耻!'' 柳伏城大笑起来,背着手往前慢慢踱了两步,然后转脸,下巴朝着我肩膀那儿点了点:''T恤衫破了那么大一个洞。想看不见都难,先回去换套衣服吧,一会我们去追对手。'' 我歪头一看,肩上的确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刚好露出了肩带,这个洞。估计是云瑶袭击我的时候扯开的。 柳伏城陪着我回宿舍,我去洗手间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柳伏城坐在我书桌前面在画着什么。 走过去低头一看,就看到他在画路线图,只不过是笔自己在纸上走,而柳伏城正捏着剑指对着那支笔,叽里咕噜的念着什么咒语。 没一会儿,柳伏城收了势,笔落在了桌子上,他拿起纸端详了一下,说道:''我们得尽快赶去梁府,否则要出大事了。'' ''你的意思是,姜文涛就躲在梁川家使坏呢?''我惊诧道。 柳伏城摇头:''姜文涛在不在梁府我不确定,我只能确定,他找人所设的法台就在梁府周围。'' 他说着站了起来,从上到下打量着我,为了行动方便,我换了一套运动服,他的视线一路往下,定格在我小腿上。点点头说道:''腿好像真的蛮长的。'' 这人…… 这梗就过不去了是吗! …… 柳伏城带着我出了校门,校门口梧桐树下,一辆出租车正在那儿默默的等着。柳伏城直接带着我上车,司机问都没问,启动车子一路狂奔。 一路上毫无交流,我心里明白,这三更半夜的,哪来的出租车正好等着我们啊,大多都是柳伏城安排的。 梁川家住在江城市二环的一个别墅区,一套别墅得上千万,我们还没进别墅,就听到里面一片哭嚎声。 别墅里灯火通明,门卫不让我们进,柳伏城说道:''告诉你家老爷。就说柳仙来了。'' 门卫忙不迭的去了,没一会儿,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眼神在我和柳伏城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忽然对着柳伏城跪下了:''柳大仙,你救救我儿子吧,一切过错都是因我而起,要是有报应,就报应到我身上来吧。不要折磨我儿子。'' ''你先起来,带着我们看看里面的情况为上。''柳伏城说道。 我接着问道:''梁川怎么了?'' 梁父直摇头,一脸悲戚,带着我们进去,穿过草坪,一进入客厅。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梁母哭得稀里哗啦,梁父唉声叹气,而梁川此刻,正趴在他母亲的膝盖上,一只手攥着拳咬在嘴里,一只手捂着左边腰部,一股一股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滴落到地上,看起来十分恐怖。 之前梁川给我们看过那道刀疤,刀疤都长好十来年了,怎么突然又流起血来了? 而且出血这么厉害,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啊! 第21章 你连个屁都不是! 柳伏城直接走过去,一把将梁川提了起来,梁母心疼的伸着手叫了两声,被梁父制止了。 梁川本来痛的咬手,才没有叫出声来,这会子被柳伏城这么一拎。牵动了伤口,顿时哀嚎一声。 ''是我之前疏忽了,不该让你一个人单独回来的。''柳伏城说着,将梁川按在茶几上,将人侧着压住,露出左腰上的伤口。 梁川左腰靠肾的位置。裂开一个一指多长的缝,鲜红的皮肉外翻,汩汩的鲜血从里面流出来,就像是刚被捅了一刀似的。 梁父在旁边心疼的解释道:''小川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明明好好的,只是跟我争执了几句。忽然捂着左腰倒地,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柳仙爷,您可一定要救救他,报酬好说。'' ''儿子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的错,梁天勤,你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梁父还没说完,梁母当着我们的面,红着眼睛,指着梁父的鼻子,没脸没皮的便开骂,看她的穿着品味,也是一大家闺秀的样子,如果不是气到了极点,也不会失了分寸。 梁川之前赶回来,就是为了质问姜文涛的事情,梁父捂了这么多年的窗户纸。终于被戳破了,一切也算是咎由自取,可屡次受伤的却是梁川,这比在梁父心头插刀还要痛苦。 梁父一辈子闯下这么大的家业,高高在上惯了,忍也忍不住了。压着性子冲着梁母低吼一句:''年轻的时候,谁没犯过点小错?这都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何必在这种时候翻旧账?'' ''小错?翻旧账?''梁母气得浑身发抖。''当年你跟那小秘书眉来眼去,要不是我发现的早,你可能就让她登堂入室取代我了,不是吗?'' ''后来迫于我娘家的压力,你说跟她断了,我也百分百的相信你,结果呢?'' -- 第18页 ''结果你给我弄出这么大一个儿子来!这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竟然吃了豹子胆,手伸到小川身上来了,梁天勤,我看这豹子胆是你给他吃的吧?啊?'' 再端庄知礼的女人,在面对亲生骨肉的事情上,从来都是零容忍。 梁父当年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虽然辞退了那小秘书,却没想到对方珠胎暗结,生下了孩子,而这个孩子,就是姜文涛。 梁父不耐烦道:''能不能先把小川的血止住之后再秋后算账?难道你想小川死吗?'' ''想要我们母子去死。登堂入室的人不是你亲手带回来的吗?''梁母喊道,''我说当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那么多慈善事业不做,非得突发奇想的去山区资助一个跟小川长得些许相似的孩子。这一资助便是十年!十年啊,梁天勤,我帮着你给那三儿养了十年的孩子,你是不是特得意?'' ''梁天勤你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小职员一路爬上去,创立公司,发家致富的,如果没有我,没有我娘家,你梁天勤在江城市连个屁都不是!'' ''你敢跟我玩这么多年花花肠子,简直是找死!'' 梁母小腰一掐,那气势。分明就是底气十足。 梁天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想要反驳什么,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话。 看来梁天勤也是表面风光,他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梁母功不可没。 旁边一直隐忍着的梁川痛苦的呻吟出声,虚弱的说道:''你们别吵了,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 梁母一听这话,脸上的愤怒立刻被担忧所取代。蹲下来双手握着梁川的手,六神无主。 柳伏城手上凝起一股真气,捏剑指,直接朝着伤口上面压下去。 伤口随着柳伏城手指的移动,一点一点的愈合,一直移到伤口中央的时候。往左边,一块本来完好的皮肉一下子被撑了开来,血飚起十几厘米高。 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柳伏城看向我说道:''小白,去别墅西南角挖,挖到任何东西立刻拿来给我。'' 我赶紧听命,迅速的跑去西南角,梁父也紧紧的跟着,大声吩咐家丁拿铲子。 梁父没让我亲自动手,指挥着家丁在院墙西南角挖,一铲子下去,立刻听到铲子跟什么相撞的声音。 园丁丢掉铲子,两只手开始扒拉,没一会儿,一个开口只有巴掌大小的坛子被刨了出来。 那坛子口上包着红布,揭开红布,顿时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园丁小心翼翼的将坛子里的东西倒在空地上,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一小撮用红绳缠起来的短发、几团血迹早已经干涸的纱布…… 第22章 嫌自己的小命长了是不是? 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立刻就想到了梁川左腰上的伤口,柳伏城既然让我来挖,这些东西必然跟梁川有关。 所以,这水果刀就是当年捅梁川的凶器,纱布是处理伤口留下来的,上面染着梁川的血…… ''啊,什么东西!'' 一愣神之际。坛子里面忽然涌出无数只只有蜘蛛大小的灰色东西,园丁拿着坛子的手,顷刻间便被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他惊恐的扔掉坛子,不停的甩着手。 那些灰色的东西立刻四散开来,叽叽叽的叫个不停,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而园丁终于露出来的手臂上,已经起了大片红疹子,鼓着脓包,一碰就炸,很是恶心。 我拉着梁父迅速的往后退,那些小东西跑得飞快,眼看着就要追上我们的时候,一只手猛地从背后将我拽开。下一刻,我便跌进了来人的胸膛里。 我抬头,视线正好对着柳伏城坚毅的下巴,看着他张开嘴,嘶嘶几声,淡绿色的蛇液喷射出去,那些灰色的东西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柳伏城一边训斥着,一边捋起我的袖子检查我的手和膀子,问道,''有没有受伤?'' 我被他紧张的神色吓到了,摇头:''没有,我没碰坛子,园丁受伤了。'' ''我不是让你拿到东西立刻送去给我吗?法坛都敢随便开,你是嫌你这条小命活得太长了是不是?'' 柳伏城前所未有的凶,凶的我一愣一愣的,因为的确是我做错了事,也不敢顶嘴,只能吐吐舌头认怂。 柳伏城不解气的伸手在我脑袋上扣了两下,微微用了点力道,有点痛:''看你下次还长不长记性!'' 之后,他越过园丁,捡起地上的坛子,朝里面看了一眼,又闻了一下。然后将坛子扔在草地上,手一挥,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砰的一声,坛子四分五裂,碎成了渣渣。 他这才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园丁。说道:''拿去仔细涂抹,手臂暂时不要碰水,很快会好起来的。'' ''谢谢,谢谢。''园丁感恩戴德的接过小瓷瓶。上药去了。 柳伏城指了一下地上剩余的东西,冲梁父说道:''这些东西捡回去,有用。'' 然后伸手拉住我,将我带回了之前的大厅,梁父小跑着又跟回来,将东西放在茶几上。 那个时候,梁川的血已经被止住了,整个人虚弱的靠在沙发上,脸色白的跟鬼似的。 梁母就蹲在一边握着他的手淌眼泪,梁父看柳伏城坐那一动不动,也没个说法,有点急了,小心翼翼的问道:''柳仙爷,这些东西就这样放着吗?不处理掉吗?小儿不用送去医院吗?'' -- 第19页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柳伏城愣是没吭一声,只是一只手握着我,两只眼睛盯着大门口。 别墅前方是一大片草坪,草坪周围亮着昏黄的路灯,再往远,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柳伏城到底在看什么。 但是很快,别墅前面一辆车匆匆驶过来,从上面下来一个穿着土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要求进入别墅。 门卫跑来问梁父能不能开门。梁父看向柳伏城,柳伏城点头,别墅大门立刻被打开。 那道长大步流星的走进来,绿豆大的小眼睛精准的锁住柳伏城。他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但是在看到柳伏城的那一刻,还是惊得一下子张大了嘴巴:''柳……柳……'' ''给我滚过来!'' 道长话还没说完,柳伏城一声吼,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行到柳伏城面前,连磕三个响头,一脸的忏悔:''柳爷,不知是您重出江湖,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求爷大人不记小人过,给小的留条活路。'' ''给你留条活路,纵容你再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吗?你家仙家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柳伏城掷地有声道。 那道长吓坏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件事情与我家仙家没有半点关系。早在上个月,我家仙家就闭关了,是小的猪油蒙了心,贪图钱财,被人蒙蔽,才做出了这样的混账事情,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柳伏城横了他一眼,他立刻竖起手,赌咒发誓:''我发誓,我灰永刚以后如果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天打五雷轰,剥夺所有法力。誓不为人!'' 这誓发的够毒,在他说话的时候,嘴角隐隐的还能看到有血丝溢出,看来法坛被破,他被反噬,也伤得不轻,也不知道因为此事被毁了多少年的修为。 只能说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这边我们说着。外面,又一辆车开了上来,是一辆出租车,被门卫拦了下来,一个人冲了进来,门卫没敢拦。 那是姜文涛,之前我在梁川手机上看过他,印象挺深刻的。 他一进来,一把拉起地上的灰永刚,冲着他便是一拳,恶狠狠道:''无能之辈,拿了我的钱,办不好事情,这会子上赶着投诚来了?!'' ''姜公子,钱我可以退给你,但这事,老朽做不了,真的做不了了!''灰永刚揉着被打的青紫的嘴角说道。 ''做不了?''姜文涛眼神露了凶相,''当初你可是给我打了包票的,现在箭在弦上,你这个拉弓的人跟我说弓拉不起来了,你把我置于何地?'' 他说着,又是一拳砸向灰永刚的肚子,一边梁父大喝一声:''够了,孽障,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姜文涛转眼看向梁父,冷笑两声,咬牙一字一顿道:''孽障?早知道我这个孽障这么入不得你的眼,当年你就该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第23章 简直不配为人 梁父被姜文涛一句话噎的差点没背过气去,气氛一时间很尴尬。 刚刚缓过来一点的梁川出口道:''文涛,你不该……'' ''我不该什么?''姜文涛直接打断梁川的话,咬牙切齿道。''梁川,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来指责我,除了你和他不可以!'' 姜文涛一手指向梁父的鼻子,声声控诉:''要不是他仗着自己在公司里的地位。欺男霸女,我母亲一个从山村里面好不容易考出来的山凤凰,怎么可能沦落到未婚生子,差点被活活浸猪笼的下场?你知道你毁掉了什么吗?你毁掉的不单单是我母亲。你毁掉的还有我们山区女性追求外面繁华世界的信仰!'' ''还有你,我们俩明明差不多大,为什么你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想要什么立刻就能得到,受到绝大多数人的追捧,而我从小就要遭受别人的白眼,过着捉襟见肘的生活?'' ''明明我们俩一个专业,一个班级,甚至一个宿舍,而导师永远是把最好的课题留给你去研究?凭什么?你以为真的是你比我优秀吗?还不是看在你有一双上市公司的有钱老板父母的面子上?'' ''可他也是我爸啊!你知道你每次在我面前一口一个''我爸''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你永远不知道!是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你有什么资格张口来教育我?啊?'' ''你可以有百种千种方法去揭开这个秘密。唯独不应该去害人,还是害一个无辜之人。''我实在忍不住说道。 ''百种千种办法?''姜文涛忽然嘲讽的笑了起来,''我能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你问问他,这么多年。他是怎么逼我的!'' 梁父脸都胀成了猪肝色,伸手去拽姜文涛。试图将他撵走,''畜生!满嘴喷粪,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姜文涛狠狠甩开梁父的手,伸手一把将他的领子拽住,用力将他按在背后的墙上。 姜文涛比梁父高了一个头,年轻力壮的,梁父哪是他的对手,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姜文涛说道:''谁是疯子?'' ''如果我妈没有因为你而被逼疯的话,你能有机会那样逼迫我?'' ''每一次!每一次我萌生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念头的时候,你是怎么警告我的,你还记得吗?'' ''你无数次警告我。如果我把这一切公之于众,你就停了我妈在疗养院的一切费用。你是想让她死!'' -- 第20页 ''梁天勤你简直不是人!''梁母在一旁终于听不下去了,扯起沙发上的抱枕,没头没脸的朝着梁父身上招呼过去,一边哭嚎道,''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玩意儿,恶心,你简直不配为人!'' 这一场家庭闹剧吵得我头疼。梁父理亏,任由梁母怎么闹都不敢还手,缩在墙边像只木头一般冷着脸。 姜文涛嘴角带着笑,他心里是得意的吧,弄散这一家子,让他有报复得逞的满足感。 现在一切都明了了。当年,姜文涛的母亲好不容易从山区考到市里上大学,毕业之后,进了梁家的公司。被梁父看上,东窗事发的时候,姜文涛母亲已经怀孕了。 她丢了工作,回到山区,经历千难万阻,生下了姜文涛,而自己却被逼出了精神病。 姜文涛长大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想要逼梁父认他,至少是帮他照顾母亲,可他心中的欲望在梁川的刺激下节节攀高,最终心态扭曲,想要除掉梁川,夺回他觉得本该属于他的美好生活。 看似一切都已经理顺了,只是我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姜文涛,云瑶是怎么回事?'' 从始至终,整件事情似乎并没有跟云瑶扯上半点关系吧? 一提到云瑶,姜文涛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嫌恶:''愚昧!落后!现在什么年代了,在那个穷的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有童养媳这种事情存在,我姜文涛堂堂江城大学化学院的高材生,她一个被我奶奶捡回去养大,大字不识几个的野丫头,配得上吗?'' ''为什么非要逼我?为什么?''姜文涛情绪开始有些失控,''她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为什么要死缠烂打?她这是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是你杀了云瑶!''我冲他吼道,''你不仅杀了她,竟然还残忍的用棺钉钉住了她的舌头,连去阎王殿伸冤的机会都不给她,你简直是魔鬼!'' 第24章 酸了? 被亲生父母扔掉,被姜文涛奶奶捡回去,甚至在那样的环境中,被作为童养媳养大,这都不是云瑶自己做出的选择,她一直是被动的,不是吗? 姜文涛嫌弃她不识趣,可是她一没家人。二没经济实力,不依附于姜文涛,她还有什么活路? 明明最可怜的那个是云瑶,姜文涛倒委屈起来了。 ''她有什么冤可伸?''姜文涛理所当然道,''要不是我奶奶,二十年前她就死了,白活了这些年,都是捡来的。钉她的舌头,不是害怕她告状,而是嫌她聒噪。'' 姜文涛说到这儿,将脸转过来对着我,问道:''你见过她吧,她身上穿着的那套大红色连衣裙漂亮吧?高跟鞋是不是很美?'' ''那都是我买的,三年前我就买给她了,当年最流行款式。可她收在箱底,一次都没拿出来穿过,说是舍不得,第一次穿,是我实在受不了她整天像只苍蝇一般围着我嗡嗡嗡的说个不停,要跟她解除关系,她追着我来到江城大学。'' ''那天是我的生日,一屋子的人,她穿着早已经过时三年的连衣裙出现,脚上配着的,竟然是她自己做出来的绣花鞋,站在门口,自作主张的向所有人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我的未婚妻。'' ''因为这件事情,我被耻笑了好久,我质问她为什么不穿高跟鞋,她说会崴脚,我姜文涛以后是要继承梁氏集团的,会有多少宴会等着我去应酬,难道我要带着一个毫无审美观念,连高跟鞋都不会穿的乡巴佬出席吗?'' ''你给我闭嘴!''梁母被激怒了,''姜文涛我劝你别做这样的春秋大梦了,你这个孽种,还妄图踏足梁氏集团。你配吗?'' ''梁氏集团姓梁,我是他梁天勤的儿子,不配插嘴的是你这个老娘们!''姜文涛毫不示弱道。 梁母讥讽的大笑起来:''小子,你太天真了,梁氏集团的确姓梁,但并不是梁天勤的梁,而是梁川的梁。'' 姜文涛毒辣的视线猛地射向梁母,梁母继续说道:''梁氏集团能够发家。是我从娘家拉了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支撑起来的,梁川出世之后,这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早已经转到他的名下,因为当年你母亲的事情。梁天勤手中百分之十的股份,也被我分掉了一半,也就是说,只要梁川愿意,一脚踹了梁天勤,他立刻就得卷铺盖走人!'' 梁母的话实实在在的刺激到了姜文涛,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慢慢的转向梁天勤,质问:''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梁父别过脸去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姜文涛一下子泄了气,肖想了那么多年的梁氏集团,结果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甚至这样一闹,以后连对他的资助都会被剥夺,他的人生,从此刻开始,才真正的跌落到了谷底。 下一刻,他忽然操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冲着梁川扎过去,动作之快,一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可就在水果刀要扎下去的时候,一股强风刮过,水果刀应声落地。柳伏城从鼻腔里哼出一个不屑的音调,而一旁的灰永刚已经冲上前,将姜文涛押下。 姜文涛挣扎着想要逃脱,但那灰永刚可是一般人? 姜文涛骂骂咧咧:''灰老道你这根墙头草。见风使舵,你会遭报应的。'' ''老道是在替天行道。''灰永刚镇定道,''要知道你是如此丧尽天良之人,老道也不会帮你,白白惹怒了柳仙爷。'' -- 第21页 这个时候,梁母叫进来几个保镖,将姜文涛制住,柳伏城拉了我一把,说道:''咱们走吧,接下来的事情,他们自己会解决,天都快亮了,回去补觉。'' 我跟着他往外走,还没走多远,灰永刚追了上来,点头弯腰的陪着笑道:''柳爷。这次的事情多亏您了,不然我真的是要酿下大错,好在悬崖勒马。'' ''以后做事警醒着点,做人家弟马,最要不得的就是品行不端,见钱眼开。''柳伏城教训道。 灰永刚连连点头:''柳爷教训的是,我家仙家很快就要出关了,他仰慕柳爷您威名已久,等他出关,能不能请柳爷抽空赏个薄面……'' ''等你家仙家出关了再说。''柳伏城打断了灰永刚,不近人情道。 灰永刚也不气馁,又讨好道:''我开车送你们吧。这半山腰上不好打车。'' 柳伏城没拒绝,他自己有功力,不在乎这点路,但是我着实累坏了,我明白他是为了迁就我。 灰永刚开车,我和柳伏城坐在后面,他伸手圈过我的肩膀,将我揽在怀里。我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担心:''你说,梁家那边不会还有变数吧?云瑶怎么办?'' ''梁母不是好惹的,她背后有强大的娘家做靠山,姜文涛翻不出她的五指山。''柳伏城又冲灰永刚说道,''云瑶的魂魄是你帮着姜文涛引出来的,这件事情还是由你去摆平,她老家那边的尸首,你也好好超度,早日将人送走为好。'' 灰永刚连忙点头应下,到了学校,柳伏城将装着云瑶魂魄的小瓷瓶交给灰永刚,便跟我一起上楼了。 开宿舍门的时候,他就站在我身后,我掏出钥匙,一想,不对,扭头问他:''你还不走?'' ''去哪?''柳伏城无辜道,''我也很累了,需要休息。'' ''要休息,回玉龙山去啊。''我说道,''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到时候我舍友们回来了,你一个大男人戳在宿舍里,成何体统?'' 柳伏城说道:''我不会让她们看见。'' ''柳伏城你害不害臊?''我有些生气了,''这是女生宿舍,是我们的私密地带,待在里面,你就不怕长针眼?'' 我气得都想伸脚踹他,他低头看着我,忽然长臂一伸,环住了我的腰,下巴贴着我的脖子,暧昧道:''怎么,见不得我看别的女生,酸了?'' 第25章 后盾 什么叫''酸了''? ''柳伏城你这自恋的毛病得治。''我强行跟他拉开距离,撵他,''走吧走吧,这两天为了你接的这破事,可折腾死我了,我要补觉,好好的补,没事别来烦我。'' 柳伏城也没为难我。看着我进门之后便离开了。 我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一直到第二天午饭后才醒。 是被饿醒的,洗漱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去吃饭。 临近开学,学校里陆陆续续的有学生来报道,学校周围小饭馆热闹了不少。 吃过饭,我给张嘉倩打电话,问她张良敏的情况。她告诉我说张良敏已经回来了,只是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挂了电话,我赶紧买了些礼品去看望张良敏。 看到张良敏的时候,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都花白了。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来岁似的。 他笑着招手让我过去,说道:''这件事情没有连累到你,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笑了笑,并没有提我中招以及之后的事情,只是说道:''老师您一定要好好休养,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张良敏却摇头道:''哪有那么简单,我被送回来的时候,他们跟我明说了,这病,在一定条件下,还有复发的可能性。'' ''怎么会这样?''我皱起了眉头,但是转念一想,银环蛇蛊那么毒,只要那蛊种不灭,普通的治疗方法的确是治标不治本。 如果再一次复发的话,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光景,但之前我跟柳伏城说想办法除掉那银环蛇蛊的时候,他说时机未到。 所以我暂时没办法帮张良敏,只能言语上安慰他。 从张良敏那儿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坐在桌前想看会书再睡觉,却发现根本看不进去。 云瑶的事情,在柳伏城没有出现之前,我根本是拿不下来的。但诸如云瑶这样的事情,只要我跟着柳伏城一天,便一直会遇到。 可这种事情,很可能分分钟就要我小命,我真的要坚持下去吗? 这件事情,要不要跟奶奶说一说? 可说了呢? 我估计第一时间就会被提溜回去,跟白子末结婚吧? 白子末…… 这一晃,我已经有好多天没跟他联系了。香包的事情,到底是他故意而为,还是一个误会,我得弄清楚。 一边是白子末。一边是柳伏城,我到底该怎样选择之后的路? 犹豫再三,最终我也没有做出抉择,明明睡了大半天,还是觉得困,所幸便撂下书本,爬上床去。 沾着床我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没睡多久,就听到有人在叫我:''白大仙,白大仙……'' 我疑惑的睁开眼睛,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看到我的床边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大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我一下子认了出来,这不是云瑶吗? -- 第22页 或许知道这只是个梦,我并没有害怕,而是问道:''云瑶,你不是跟着灰永刚回老家去了吗?没有入土为安,还是有未了的冤情?'' ''都不是。''云瑶很平静的站在那儿,说道,''白大仙,我要离开了,是专程来跟您说声谢谢的。'' ''离开,去哪?''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云瑶说道:''灰大师帮我起了棺。下掉了舌头上的棺钉,做了超度,送我去极乐,白大仙。时间快到了,再见。'' 说完,她腾地一下消失不见,同一时间,从她站着的地方,亮起了一道金光,直冲我面门而来。 我只感觉一股热流从天灵盖直冲而下,灌入四肢百骸,紧接着,浑身鼓胀的痛。 身体上传来的真真实实的疼痛感让我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梦,云瑶真的来跟我告别了,可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我痛的蜷缩起身体,两只手用力的扣着头皮,想要减轻痛苦,可是身体每一根血管都像是在吹气球似的鼓起来。一动,都仿佛要炸掉一般。 就在我疼的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宿舍里起了一阵风,下一刻,一只大手从我背后将我掰过去,搂在了怀里。 ''别怕,没事,一会就过去了。''柳伏城一边安慰着我,一边用手在我的后背慢慢的顺。 他的手上带着一股热气,被他顺过得地方,筋脉一下子舒展开来,疼痛逐渐减轻。 而我的小腹之下。丹田之中,似有似无的一股真气在缓缓的游走,等到我完全恢复过来,张嘴便问道:''柳伏城,我好像有内力了,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帮云瑶伸了冤,积了功德,得到了回报。''柳伏城说着。大手覆上我的小腹,蛊惑道,''怎么样,感觉是不是很棒?'' 不可否认,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真气、内力当然是好东西。'' ''那既然这么好,要不要多积累一点?''柳伏城乘胜追击,''正好我手头上又接了新活,等天亮了,你去看看?'' ''为什么是我去看看,你呢?别告诉我你又有事。''我立刻抓住了重点。 柳伏城摇头:''这事我不好出面,只能你去,当然,我会是你强有力的后盾。'' 第26章 真是个胆小鬼 自己接的事情自己不出面,把我推出去当出头鸟,这是什么道理? 再者,到底是不好出面,还是对方太厉害,柳伏城不敢硬碰硬? 我可不想做那个被枪打的出头鸟。 所以当即我便拒绝了:''我不会看事。不去。'' ''真不去?''柳伏城也不恼,问我,''今天下午你不是去看望你老师了吗?他很不好吧?'' 一提到张良敏,我立刻紧张了起来,连忙说道:''我老师说他的病可能会有复发的风险,柳伏城。你能帮帮忙吗,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柳伏城笑道:''我给你机会了,是你不要。'' 我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你让我去接的新活,跟银环蛇蛊有关?'' 柳伏城点头:''我之前跟你说过。这银环蛇蛊牵扯很深,不是想除立刻就能除掉的,咱们得徐徐图之。'' 我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心一横说道:''我愿意去试一试,但是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柳伏城好笑的揶揄我:''真是个小胆鬼,睡吧,睡足了才有力气做事。'' 他强行搂着我,一开始我还在挣扎,他伸手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太阳穴,没一会儿我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等我醒来,柳伏城已经不在床上了,书桌上有他留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玉龙山脚下,有人接应。 玉龙山?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浑身不自在,但答应了柳伏城,我还是收拾了一下就去了。 刚到玉龙山。远远的就看到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小跑着迎了上来,像认识我似的。 男子大概三十出头,虽然满脸堆着笑,却也掩不住他眼底的疲倦,黑眼圈很重。 他走过来便问道:''请问是白菲菲白大仙吗?'' ''叫我白菲菲就好。''我说道。 ''白……白小姐,您能来真是太好了。''他领着我往前走。脸上强挤出来的笑已经没有了,满目的忧愁,''我叫程建生。这段时间家里出了点事情,找了两个仙姑来看,都没看出什么名堂,这事……也不好叫男相头来看,好在辗转又联系上了白小姐您。'' 我不解道:''为什么不能让男相头看?'' 这就是柳伏城说的,他不好出面的原因吗? 程建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我老婆,一言半语的也解释不清,白小姐您去了就知道了。'' 我便不多问了,跟着程建生一路去了他家。 程建生的家就坐落在玉龙山山脚下,距离玉龙山不过几百米远的距离,两层小洋楼,带着一个大大的院子,家庭条件还可以。 程建生的父母在院门口翘首以盼,看到我走过去,程母的脸顿时耷拉了下来,小声嘀咕道:''年纪这么小,能顶事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要不然你还能有别的法子不成?''程父轻声应和。 程建生面上赧了赧。用眼神给他父母施了压,然后对我说道:''白小姐请跟我上楼,人在楼上。'' -- 第23页 我看了一眼院子里挂着大量婴儿换洗的小衣服。问道:''家里有新生儿?'' ''是小儿,刚刚满月。''程建生说道,''这会子应该是喝了奶粉睡下了,就在楼下,白小姐要看看吗?'' ''在楼下?''我问,''没跟他妈妈待在一起吗?'' 程建生摇头:''他妈妈没有精力管他。'' 我跟着程建生去了一楼东边卧室,小小的婴儿躺在小床上,睡得很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 我又跟着程建生上楼,楼上有三个房间,其中西边那个房间大白天的,竟然上了一把锁。 程建生不好意思道:''没办法。实在是见不得人,只能锁着。'' 他说着便去开了锁,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人却没进去,站在门口,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女声响起,不停的从房间里传出来,程建生两手捂着脸颊。碎碎念道:''又来了,又来了,我老程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听着那声音,我也红了脸,硬着头皮上前,伸头朝着房间里看去。 房间蛮大的。拉着厚重的窗帘,微弱的光线下,我就看到大床上,一个枯瘦如柴的女人拱在一堆土里,不断的扭动着身体。 因为离的不近,光线也不好,我分辨不清那是什么土,只是颜色白白的,跟普通的泥土不一样。 整个房间里就那一个女人,空荡荡的,可为什么她会做出那样的动作,发出那样的声音? 更诡异的是,我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竟然看到那堆白土之中,似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白气,可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回头问程建生:''好端端的,床上堆着一堆土干什么?'' 第27章 白土 正常人家都不会在床上放那么一大堆土,这还怎么睡人?并且,是个人一看就知道程家的事情,跟这堆土有关。 程建生一脸的苦色:''说来有些难堪,这土并不是给我老婆用的,而是为我刚出生的儿子准备的。'' ''咱们老程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玉龙山脚下。环绕着玉龙山有条玉带河,玉带河底就产这种白土,周围的村民们都知道,这白土捞回来,放在砂锅里面炒,炒熟了晾凉。放在床上,将家里的小婴儿放在里面,尿了自动吸收,拉了跟白土卷成团,扔了又是一堆新土,不用尿芥子。不用现下时兴的尿不湿,小婴儿用了不红、不烂屁股,但凡村里谁家有孩子出生,都会提前准备好。'' 我立刻说道:''就跟现在养宠物用的猫砂盘有点相似。'' ''对,对,一样的道理。''程建生连连点头,''我家有小孩子出生,白土一早便备下了,但当时准备的量,也不过就一小砂锅,可不知道为什么,它自己越生越多,我儿子一放进去就哭,而我老婆自己老爱往里钻,一钻进去,就……就……就像是一头发了情的母猪似的,拽都拽不出来。'' 这事不仅蹊跷,也的确难以启齿。怪不得程家只能找女仙姑,也怪不得柳伏城说他不好自己出面。 程建生说到这里,神色很复杂,羞耻之中,却又带着一股心疼:''白小姐您不知道,我老婆以前胖乎乎的。怀孕到后期,直接飚上了一百六,可是自从出了这事之后。您看她现在……''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她的精气,再这样下去,我怕是她快活不成了。'' ''她不是个坏女人,又刚生下了孩子,您说,她要是就这么没了,冤不冤?最可怜的是我儿子,我们结婚十来年一直无法生育,年年去庙里求,求了整整十年才求来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可还没享受过一天的母爱,就要永远失去了……'' ''去庙里求?''我问道,''去哪个庙里求的?'' 程建生愣了一下,稍许迟疑之后,说道:''就是玉龙山顶的玉乾庙,香火很旺盛。'' 玉乾庙我是去过的,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但。我却不相信程建生的话:''真的是去玉乾庙求的?'' 程建生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正常,说道:''真的是在玉乾庙求的。'' ''玉乾庙如果真的灵验。会让你们连续求了十年而无果?''我语气加重,''程先生,这事关乎你老婆的命以及你们程家所有人,如果到现在这种时候,你还想隐瞒什么的话,那恕我也无能为力。'' 之前他已经请过两个仙姑来看过了,都无功而返,无非就两种情况,一种就是他隐瞒了什么,人家没办法顺藤摸瓜,找出事实真相;一种就是人家看出了什么,而对方太厉害。不敢得罪。 柳伏城让我来,这件事情他便管定了,所以我没有第二种顾虑,那么就只会是程建生在刻意的隐瞒着什么。 如果他执意隐瞒,这件事情恐怕我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这个时候,房间里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程建生伸头往里瞄了一眼,然后抬脚走进去,我也赶紧跟上。 女人半截身子埋在白土里。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面如死灰,看样子是晕过去了。 靠近了,能闻到一股难闻的腥臊味,那股味道。让我想起刚认识柳伏城,在梦中的情景。 ''露娴,露娴,你醒醒。''程建生轻轻地摇着床上的女人,女人很虚弱,好一会儿才艰难的掀开眼皮子,迷茫的看了好几遍,才将程建生认出来。 -- 第24页 程建生扯过一边的毯子将她裹起来,搂在怀里,女人小声的一边抽泣,一边央求道:''建生,你给我个痛快吧,我不想活了,我要是能拿得动刀子,早就……'' ''别说瞎话,露娴,我找了高人来,只要将那东西拿下,咱们就……'' ''不,不要,不可以!'' 女人忽然尖叫了两声,因为用力过猛,气力不足,开始咳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程建生帮她顺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缓了过来。 ''不可以。''女人喋喋不休道,''建生,不要再请人来看,不要企图救我,你救我,就等于害我们的孩子啊。'' 第28章 师出有名 程建生搂着露娴,冲我抱歉的摇了摇头,我明白,这件事情他是不准备再往下继续了。 我看了一眼哭着哭着便没了气力的露娴,心中不忍,可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也没有资格去强行干预他们的决定。 我站起来出去,走到一楼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去看看那孩子,轻手轻脚的推开门,伸头进去一看,正好对上一双阴冷的眼睛,吓了我一跳。 那孩子坐在床上,小小的脸蛋有着不属于他年龄的狠厉,那双圆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带着浓浓的警告。咬着牙,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猛地回头看去,就看到程建生也从楼上下来了。 他走过来,说道:''白小姐真的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小小心意,希望您别嫌弃。''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往我手里塞,我说什么都不肯要:''你别这样,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我想说,有些事情,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得了的,多做做你老婆的思想工作吧。'' 我将红包推回去,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句,然后又掉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那孩子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团,哪还有刚才那副吓人的样子? 我匆匆离开程家,本以为要走很远的路才能打到车,却没想到,走出几百米,就看到之前送我来的那辆出租车停在前面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司机靠在车门上,老远便冲我招手。 我赶紧走过去,问道:''师傅你怎么没走?等回程带客吗?'' ''这地段,等半天也拉不到一个人吧?''司机说道,''是一位柳先生交代我在这儿专程等您的。'' 柳先生? 我认识的姓柳的。就只有柳伏城罢了,这人还挺细心的嘛。 上了车,司机一路开的很平稳,直接将我送回了江城大学。 那个时候已经到了午饭点,天气又热,我带了饭菜上楼,打开宿舍的门,顿时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跟开了中央空调似的。 柳伏城正坐在我的桌子前,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腿,翻看着什么。 我走过去。把盒饭往桌上一丢,伸头去看他在看什么,他头也没回的说道:''你小时候倒是蛮乖巧的,羊角辫,花棉袄,开档裤子上套花护袖,嘿。'' 我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一手拍在相册上,怒道:''谁让你乱翻我东西的?我在外面担惊受怕的,你在我这倒是逍遥自在,哼!'' 我一把夺过相册,塞进抽屉里,柳伏城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我:''火气怎么这么大?在程家碰钉子了?'' ''没有。''我忿忿道,''白跑了一趟,人家又不要咱看事了,你的生意吹了。'' 柳伏城没有惊讶:''做了亏心事,当然不好随便往外说,等着吧,他家的事情完不了。'' ''柳伏城,你要是能帮,就自己出手帮帮吧,我看程家媳妇怪可怜的,再这样折腾下去,真的要出人命的。''我央求道。''就当做好人好事嘛。'' 柳伏城却立刻严肃了起来,说道:''小白,你听好了,做我们这行的。最讲究师出有名,因果循环,这天底下可怜可叹的事情多了去了,每一个都需要人去帮,我们帮的过来吗?'' ''就拿程家的事情来说,怎么偏偏就他家惹上了这等怪事?害他们的又是谁?我们贸贸然出手,到底是惩奸除恶,还是白白惹祸上身?'' 柳伏城的话给我当头一棒,是啊,程家自己都不想反抗了,我们出手,一会树敌,二,不一定就真的能带来好的结果。 类似于因果循环的话,奶奶也跟我说过,但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 柳伏城伸手将我揽过去。直接按着我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打开盒饭,拿起筷子,在里面挑了挑,抱怨道:''怎么没有肉?'' ''我不喜欢吃肉。''我蔫蔫道,''天这么热,折腾了一上午,更想吃凉了,比如冰镇西瓜之类的。'' 柳伏城环在我腰上的手捏了捏,说道:''西瓜要吃,肉也得吃,你看你瘦的。都镉手了。'' 我皱眉道:''大哥,肉价现在都涨成啥样了,我一暑假还要勤工俭学的穷学生,配吃吗?配吗?不配!'' ''你很缺钱吗?''柳伏城问我。 我不耐烦道:''缺,特别缺,做梦都想着哪天能发财,带着我奶奶,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柳伏城笑道:''那你讨好我啊。只要我高兴了,下一刻你就能实现一夜暴富的梦想。''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才不要你的。''我撇嘴道,''你的钱财,烫手。'' -- 第25页 我说着,余光瞄到柳伏城的时候,却发现他眼神有些缥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跟我没必要分的这么清,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包括你自己。'' 第29章 未婚夫 柳伏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我的,那眼神深邃的让我摸不到底,里面像是藏着无穷无尽的故事。 本来平时听到这样的话,我肯定会义愤填膺的反驳回去,可是这一次,我竟然整个人的思维在柳伏城的注视下,慢了半拍。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气势早就没了,嗫嚅着嘴唇弱弱的反驳了一句:''我是我自己的。才不是你的,而且我有……未婚夫了,你以后要注意跟我保持距离。'' ''未婚夫?''柳伏城不屑道,''就是那个叫做白子末的?你喜欢他?'' ''喜欢。''我很确定道,''我与子末哥哥的婚约是双方父母早就定下的,子末哥哥对我一直照顾有加,他温文尔雅,又有本事,将来说不定就是七门的领导者,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他?'' 柳伏城的脸随着我的话越来越黑。等我说完,他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看起来让人有点发怵。 他按在我腰上的手捏的我腰生疼,我推了他一把,抱怨道:''松手,你弄痛我了!'' 却没想到,下一刻,他一把将我捞了起来,几步走到床前,将我按在了床上。 我被吓到了。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柳伏城你干什么?你先冷静一下,咱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就是想让你明白,你到底是谁的女人。''撕拉一声,我入夏刚买的雪纺裤就那么破了。 我两手拽着裤子冲他吼:''柳伏城你怎么这么不讲理?都跟你说了,我和白子末是娃娃亲,出生不久就定下的,已经二十来年了,我跟你认识不过一个多月,我当然……'' 我的话还没说完,下巴就被柳伏城捏住了,他手上是用了力道的,捏的我生疼,想张嘴都张不开。 他迫使我正眼对着他,然后一字一顿的对我说道:''要想活命,不准入七门,不准嫁给白子末。'' 他的手指,从我的下巴滑下去,一路往下,抵住了我的心口,说道:''包括这里,不准有一丝的邪念。'' ''柳伏城你太霸道了。''我揉了揉还痛着的下巴,辩解道,''你已经逼着我与你之间签订了什么契约,我认了,但是你别企图主宰我的人生,我来这世上走一遭,不是为了来受憋屈的。'' ''小白,你太不听话!''柳伏城说道,''但我还是得警告你。想活命,就离那个劳什子七门,离白子末远一点!'' 我鼓着腮帮子别过脸去,知道拗不过他,便不想再多说什么,以为沉默就能熄灭他的怒火,放我一马。 却没想到,我的沉默更加让他上火,他又来拽我衣服,我终于爆发了。一脚往他肚子上踹去:''柳伏城你不要欺人太甚!'' 柳伏城忽然就停了手上的动作,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扭头看着我说道:''小白,我不强迫你。但我不会让你执迷不悟下去。'' 他微微仰起脖子,伸手扣领子上的盘扣,一边说道:''程家的事情,我并不想强行插手去管,但现在看来,这事,我管定了,小白,擦亮你的眼睛等着,我一动,七门那边,必动。'' 说完,他便离开了。 我呆坐在床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直到有汗珠浸入我的眼角,激痛了我,我才一下子惊醒过来。 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的,脑子里面全是柳伏城最后说的那些话,以及在程家的所见所闻。 程家的事情,一早柳伏城就暗示我,跟银环蛇蛊有关。 可这银环蛇蛊跟七门又有什么关系? 上次我中了蛊,白子末来接我的时候,明明还与那银环蛇正面冲突过,不像是之前就有关系的样子。 或许是柳伏城故弄玄虚,我不能落了他的圈套,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傍晚四点多的时候,梁川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已经回学校了。约我出去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是梁川非得让我去,我自己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又会胡思乱想,所幸便换了衣服下楼。 见了面,不仅梁川在。李勇竟然也在。 前些天看到李勇,他简直就一精神病患者的样子,而如今再见,虽然还是瘦,但却精神抖擞,很是健谈。 有李勇在,饭桌上就没冷过场,梁川告诉我,家里的事情都已经摆平了,他父母闹得很不愉快,最近他最担心的是,可能要被逼着回家继承家业,不能醉心于实验室了。 李勇用力拍了一下梁川的肩膀,揶揄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我看梁川的表情,是真的失落。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姜文涛那样,为了追求权力、钱财而无所不用其极,梁川是真的喜欢他的专业。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快散的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奶奶打来的。 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没来由的便又想到了柳伏城的话,甩了甩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将电话接起:''喂,奶奶。''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我能听到呼吸声,但却没人说话,我心开始发慌:''奶奶,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 -- 第26页 ''菲菲,你跟我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奶奶冷声问道。那语气中分明带着怒气。 我咬了咬嘴唇,轻轻地嗯了一声,又立刻解释:''不是什么坏事,奶奶,我是在做好事。'' ''你给人做了弟马?''奶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还是给那条缠上你的黑蛇?'' 弟马? 我如当头棒喝,之前在玉龙山古墓,柳伏城跟我缔结了什么契约,这我是知道的,但我从来没往弟马这方面想。可是奶奶现在这么一说,好像我与柳伏城现在的相处模式,的确是仙家和弟马的样子。 但当弟马,也不是什么坏事吧?跟着仙家做善事,积累功德,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奶奶却如临大敌:''如果不是今天子末跟我说,你接了玉龙山程家的差事,我还被蒙在鼓里,菲菲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擅作主张,瞒着奶奶呢?'' 白子末?程家的事情? 柳伏城说的,竟然一点不差,他一动,白子末真的动了,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还是都是巧合? 我这边想着,那边奶奶厉声道:''菲菲,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子末已经在去接你的路上了,今天连夜给我回来!'' 第30章 如何选择? 奶奶当时特别严厉,尾音因为太过用力而发颤,印象中,上一次她这么凶的跟我说话,还是七岁那年,勒令我不准再碰纸扎术的时候。 奶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就算全世界都要害我,她也永远会是那个站在我身后,支撑着我,绝不会动摇半分的人。 她越是凶。越说明事情的严重性,我当时心里面便有些不安了。 ''奶奶你别急,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我就跟梁川他们告别,回学校去,梁川当即拿出一个大红包,硬塞给我:''学姐,这是我母亲给你的酬劳,你务必要收下。'' 我连忙推辞:''你们应该感谢的不是我,而是柳……先生。'' ''柳大仙那边该付的酬劳已经付过了。这是单独给你的答谢礼,就算是学姐给梁家一个面子。''梁川意味深长道。 我立刻明白了过来,这个红包,是答谢礼,也是封口费。 毕竟梁家在整个江城市是有头有脸的,家里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丑闻,要是宣扬出去,影响很大。 我便接下了红包,说道:''放心吧,梁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梁川立刻笑了起来:''学姐是梁家的贵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联系我。'' ''好。'' 我心中有事,也没跟梁川他们说多少,回到宿舍便开始收拾东西,大概半个小时之后,白子末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在不在学校。 我说在,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他来了,我还想问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白子末却说,他堵车了,要我在宿舍里等着,注意安全,之后便挂了电话。 ''堵车了?''柳伏城的声音冷不丁的在我背后响起,吓了我一跳,下一刻,他的手已经环上了我的腰,从后面将我抱住,''信不信,下一个电话,还是堵车。'' 我在他靠上来的那一刻,脊梁骨都绷直了,一股寒气从心底里直往上蹿。 ''等着吧,谁是真心实意,谁是虚心假意,你很快便会分的一清二楚。''柳伏城说道。 我们就那么站着,保持着那样僵硬的姿势,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我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是奶奶打来的。 我接了起来。那边是奶奶焦急的声音:''菲菲,见到子末了吗?'' 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回道:''他刚才打来电话,说堵车了,这会子应该快到了吧,奶奶你别着急,我们要是回程了,我立刻打电话告诉你。'' 奶奶嘀咕了几句,挂了电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子末的电话打了进来:''喂。菲菲,你还好吧?我这边还堵着,你得再等我一会儿。'' ''没事,我很好。''我说道,''子末哥哥你也别着急。注意安全。'' 白子末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用力握紧手机,闭了闭眼,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很明显,是奶奶让白子末来接我的,并不是他们两个商量好了一切之后,白子末主动请缨来接我的。 上次他来我学校,多快啊,今天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在等我对你动手。''柳伏城终于松开了我,悠闲的朝椅子上一坐,说道,''你奶奶想要你逃离我这个所谓的洪水猛兽,但白子末却恰好相反,他希望你跟我纠葛不清,拖我下水,小白,你懂吗?'' ''拐弯抹角的有意思吗?''我语气强硬道,''柳伏城,你如果真的想让我心甘情愿的跟着你,就把一切说清楚,别这样遮遮掩掩的让我猜,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有问题的是你,说不定白子末一直被堵在路上,就是你搞的鬼。'' ''再说,我奶奶让我离开你,她总不至于害我。'' 柳伏城笑了起来:''小白啊,你还真是单纯的可爱,你们白家与七门以及我,三方纠葛两千多年。这其中的恩怨情仇,岂是我三言两语就能跟你说的明白的?'' ''但你心中对七门不是也有龃龉吗?你对你父母的死,不也一直保持着怀疑之心吗?'' -- 第27页 ''对,我是怀疑,但我只是怀疑他们的死因。而并不是质疑七门,这一点你要弄明白。''我坚定道,''如果真的是七门中人害死我的父母,我奶奶不会还这么死心塌地的为七门做事。'' ''她有选择的权利吗?''柳伏城反问我,''你的父母已经死了,如果没有你,她可能会去拼命,可为了你,她只能隐忍,不是吗?'' 柳伏城的话让我无法反驳,可是我们白家纸扎术的手艺,是从祖辈手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一直隶属于七门,在七门和柳伏城之间,我可能会更倾向于前者吧? 我乱了,真的乱了。 柳伏城忽然问我:''小白,现在几点了?'' 我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时间,看了一眼手机,答道:''九点半。'' ''再给我做身新衣裳吧。''柳伏城说道。''趁着时间还来得及。'' 我给柳伏城做过两次新皮了,之前我从老家回来,跟他也有过交易,答应每个月十五帮他做一身新皮的,可是如今……还要为他做吗? ''十五了。''柳伏城说道,''白子末掐的就是这个点,小白,如果你想看清楚事实的真相,那就得付出一些代价去赌一把,你愿意赌这一把吗?'' 我不为柳伏城做,十五的夜里他就会变成血淋淋的人头蛇身的怪物,法力大打折扣,他的意思是,白子末一次又一次的说在堵车,就是为了等午夜十二点的到来。 但如果一直是柳伏城在说谎。我要是帮他做了,到时候白子末想救我都会变得很难。 所以,到底该如何做出选择,对于我来说,的确是一次赌博。 房间里再一次陷入了沉寂,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直到将近十一点,我的手机才又一次响起,奶奶的声音有些疲惫:''菲菲,子末那边一直堵车。他等不及,想从另一条路绕过去,结果车胎被什么东西扎爆了,你再等等,他修好车就过去,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啊。''我捏着鼻子佯装睡意甚浓,''奶奶,我好困啊,子末哥哥要是一时半会赶不过来,我就先睡一觉行不行啊?'' 那头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道:''嗯,菲菲睡吧,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这一次挂了电话,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抬眼看向柳伏城,却发现他两只手紧紧的抓着椅背,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全是汗珠,有血顺着袍角往下滴,慢慢的连成了一片…… 第31章 小白,你忍心吗? 随着椅脚周围的血越聚越多,柳伏城身上穿着的黑色袍子慢慢的褪去了原本的质地,先是变成了黑色的冥纸,然后化成了灰烬,黑袍消失,他的下半截身子已经变成了血淋淋的蛇尾。 没有皮的蛇尾,是因为我洗坏了那个蛇形青铜器,才导致他变成了这样。 想到这里。我又有点心软了,毕竟这是我的过错,却要柳伏城来承受这痛苦,更重要的是,我们相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的确没害过我。 他曾经说过,他只帮助有需要的人,不害无辜之人。目前来看,他没有说谎。 并且,我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他的弟马,他是我的仙家,治病救人,降妖除魔的仙家,怎么会是坏人呢? 除非我的运气真的很差,遇上了那极个别的邪魔歪道。 柳伏城痛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咬着牙问我:''小白,你忍心吗?'' 柳伏城在我面前,一直是强大的,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有点蛮横,从来没有这么委屈吧啦的跟我说过话,他一软下来,我整颗心像是被什么射中了一般,那股愧疚感更加强烈了。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伏城又说道:''很快就要十二点了,小白,或许现在学校周围已经被包围了吧?'' ''你帮我这一次,就能看清楚事实的真相,而我度过了这个月,还有下个月,就算是发现我在说谎,你也有逆风翻盘的机会,而我,可能熬不过这一夜,你懂吗?'' ''到那时候你再发现我没有说谎,小白,你会后悔吗?'' ''别说了!''柳伏城的每一句都直刺我的内心,我无法反驳。 我不停的去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半,十一点四十…… 柳伏城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无辜的看着我,我别开眼睛,不敢正视他的双眼。 直到十一点四十,他忽然起身,朝着阳台那边去,我条件反射的问道:''你去哪?'' ''我得逃命去。''柳伏城说道,''再不走,恐怕就真的再也走不掉了。你们学校周围现在肯定部署了不少人,你那个子末哥哥,说不定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守株待兔,过了十二点。我的法力就会急剧下降……'' ''你……你以前不是很强硬吗?''我脱口而出,''你法力受损再厉害,对付我也绰绰有余吧?你现在就这么出去,不怕被抓?真的不考虑带着我这个人质?'' 柳伏城忍着痛笑了起来:''小白,你在关心我。'' 我被他一说,这才后知后觉,他走了,出事了,不是更好?再也没有人来缠我了。 可真要出事了,我发现我原来是这么慌。 柳伏城说的没错,他逃得了这个月,还有下个月等着他去熬,而我可能就错过了一个看清白子末乃至于七门的绝佳机会,不划算。 -- 第28页 想到这里,我立刻拿出彩纸和剪刀开始剪,已经做过两次了,我的手法极其娴熟,十一点五十五已经做好,拿在手里,毫不犹豫的朝着上面吹了一口气。 柳伏城的蛇尾迅速退化成双脚,摇身一变,黑袍已经上了身。 也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伸手将我揽进怀里,毫不犹豫的吻住了我。吹完气之后,我已经开始眩晕,他这一吻,像是从我身体里吸走了什么。让我顿时清醒了过来。 我对这个过程已经了解了,所以没有推开他,等到我的意识完全清明,伸手抵了抵他的胸口,他才松开了我。 四目相对,我有些脸红,说道:''还不快走,真等着被活捉吗?'' 柳伏城却搂着我不松手,眼睛一直盯着我的嘴唇,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脸不断放大,直到他的嘴唇再次压上来。 辗转反侧,我愣了一下,然后拼命反抗,他将我的双手反剪,扣着我的后脑勺。重重的吻了有一分多钟才松开我。 我张嘴想骂他,他却红着眼先说道:''小白,你迟早会心甘情愿的跟着我,但在这之前,我得提醒你,至少今夜,你得陪着我演完这场戏。''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继续说道:''记住,我来过,但是你没帮我做这身新皮。'' 我点头,柳伏城往阳台走,我跟上两步。他冲我摆摆手,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内。 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退回椅子旁边,眼睛盯着手机。 很快,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白子末的电话,时间刚过十二点。我苦笑一声,接起电话。 那头,白子末立刻问道:''菲菲,你还好吗?我已经到你们宿舍楼下了,你能下来吗?'' ''我……''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子末哥哥,你能上来吗?我这边出了点事。'' 白子末当即便说道:''我马上来。'' 他来的很快,直接冲进我的宿舍,进来便环视一周,眼神最后定格在椅腿周围那一滩血迹上,问我:''人呢?'' ''走了。''我有些失望,但还是按照柳伏城交代的说道,''没到十二点他便化成人头蛇尾,从阳台逃窜出去了。'' ''从阳台?''白子末立刻冲向阳台,趴在阳台上往下看去,然后转身就要往外跑。 经过我的时候,他脚下猛地一顿,似乎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从进来到现在,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关心我的安危。 他站在我面前,顿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问道:''吓坏了吧?都怪我来晚了,不过没事了,有我在,他不敢造次。'' 我乖巧的点头,说道:''子末哥哥,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害怕,奶奶也在担心我,我们现在就回卧龙镇去吧?'' ''你想好了,真的要回去吗?''白子末反问我,''你忘了上次,你是怎么逃回市区来的?'' ''我好不容易说服了我爷爷,你现在一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当时心情极度复杂,试探着问道:''子末哥哥,比起那条黑蛇,我似乎更能接受跟你履行婚约呢,反正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迟早都要面对,你呢,你是不是不愿意……'' 第32章 旁观者 我当然不是真的想现在跟白子末回去履行婚约,柳伏城出现之后,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我看不清任何人,所以现在我只能保持中立,用心去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 说这话是为了试探白子末。白子末明显一愣,估计是真的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我上次离开的时候,态度那么明确。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倒是问道:''对了。他逼你为他做纸扎蛇皮了吗?'' ''逼了。''我说道,''但是我坚持不肯做,揪扯了一会儿,刚过了十二点,他便丢下我落荒而逃了。'' 白子末明显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我听白奶奶说。你竟然稀里糊涂的做了那条黑蛇的弟马,还帮着他出去看事,是真的吗?'' ''他手段太厉害了,我斗不过。''我委屈道,''只看了一件事,第二件事情人家半途变卦了,没看成。'' 白子末点头,说道:''我已经调查过了,那程家的事情你管不了,是那黑蛇在利用你。'' ''程家的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我顺势问道,''我看程家媳妇怪可怜的,子末哥哥你既然已经来了,能不能过去帮忙看看?'' 白子末皱了皱眉头道:''这件事情我本不想插手,一条银环蛇,一条黑蛇,这是他们族内之争,但是我不能就这么带着你离开,毕竟你已经与那黑蛇缔结了契约。这契约一天不解除,你就一天不会得到安宁。'' ''可以解除吗?''我问,''这个好像必须他自愿吧?'' ''或者他死。''白子末说道,''正好今夜他极度虚弱,我们得趁热打铁。'' 白子末说着,一把抓起我的手。说道:''走,我们先不回卧龙镇,先去玉龙山看看。'' 我被白子末拽着往外走。心里面是极度不愿意的,但是转念一想,今夜,我不就是想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去试着看清一切吗?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跟上白子末的步伐。 我明明为柳伏城做了一身新皮,可是他却要我告诉白子末没有,他这是在设坑去埋白子末。 -- 第29页 这道坑对于我来说,至关重要,或许这道坑能试探出白子末的确有问题,或许,白子末是无辜的,掉进这道坑里会害了他。 但至少每个月十五,柳伏城需要我,他就不会对我赶尽杀绝,我想,白子末真的被坑了。我也有能力将他从柳伏城的手里交换回来。 白子末的车一路开的飞快,直冲着玉龙山的方向而去,我坐在副驾驶。忍不住问他:''子末哥哥,你就这样单枪匹马的带着我去闯古墓吗?我觉得我们还是谨慎一点的好,毕竟那古墓……'' ''没事,我身后有七门做后盾。''白子末眼睛盯着前方,直接说道,''或许,他人并不在古墓里面也说不一定。'' 正说着,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以为是奶奶打来询问的,却没想到拿出来一看,是程建生打来的,当即心里咯噔一下子。 我一接起来。那边程建生便迫不及待的喊道:''谢天谢地,白小姐您的电话通了,您现在能来我家一趟吗?'' ''你先别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我问道。 ''是我老婆和孩子。''程建生声音在发抖,''今天晚上本来一切都很平常,我都已经睡下了,刚过了十二点,我老婆忽然惊叫着坐了起来,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像是被魇住了一般,紧接着,我妈就在楼底下叫我,说孩子好像发高烧了。'' ''我只得让我妈先上去照看我老婆,我下楼去看孩子,孩子的确是在发高烧。全身通红通红的,像是发炎了,我赶紧一边帮他物理降温,一边打电话给我们这边的村医,可村医还没赶过来,我儿子……我儿子他身上开始冒那种银白色的像是鱼鳞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鱼鳞,是银环蛇蛊发作了,程家的事情,果然跟那银环蛇有关。 ''然后呢?村医有去吗?''我问。 ''村医来了,直接吓傻了,什么都没看成就跑了。''程建生沮丧道,''然后我就想到了柳大仙和您,柳大仙一直联系不上,在这个过程中,我儿子浑身上下已经密密麻麻的长满了那种银白色的鳞片,整个人像是套了一身银色的铠甲一般。'' ''更离奇的是,他小小的身子在那层鳞片里面不停的耸动,紧接着,从背部忽然就裂开一个小口子,像是金蝉脱壳一般,身体从那小口子里面就褪了出来。'' 我听得头皮都开始发麻了,很难想象当时的情景,程建生肯定也被吓破胆了吧? 我忍不住问道:''然后呢?蜕完那层鳞片之后,他是不是变正常了?'' 程建生唉声叹气道:''要是那样就好了,可最惊悚的就在他蜕完鳞片之后,整个人趴伏着,舌头一伸一伸的,发出嘶嘶的声音,活像一条蛇。'' ''我当时也被吓傻了,他扭着小身子一路迅速的朝着楼上移动过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刚想追上去,就听到楼上传来了我老婆惨绝人寰的痛叫声……'' 第33章 老祖宗 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能那么迅速的爬上楼,这本身就很惊悚了,我听着都不自觉的捏紧了手机。 我赶紧问道:''发生什么了?你母亲当时不是也在楼上吗?'' ''在,但我上去的时候,她已经昏死过去了,我老婆和孩子都不翼而飞。''程建生说道,''后来掐人中将我母亲弄醒。她说我儿子爬上来是为了喝母乳,只是一口咬下去,我老婆胸前全是血,场景太恐怖,把她吓晕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我惊道:''刚满月的婴儿都没有牙齿,哪来的力气咬出血?陈先生。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你家的事情,根节点还在你们夫妻的身上,有些事情瞒着,终究不是个事。'' ''我错了,白小姐,我真的错了,上次我就不应该向您隐瞒的。''程建生悔不当初。 正说着。车子猛地一停,白子末看着前方说道:''看来这趟玉龙山,我们是来对了。''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就看到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开到了玉龙山周边,不远处就是程家。 白子末将车停在路边,我跟着他下了车,他背着手仰着脸,朝着玉龙山上看去,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倒是程建生家灯火通明,他很快便发现了我的到来,小跑着迎上来:''白小姐您竟然这么快赶来了,快救救我们一家子吧。'' 白子末上前一步挡在了我的面前,说道:''你家的事情跟我说,能帮的,我会尽力帮。'' 我赶紧冲程建生点头:''这位是白子末,我的大师兄,很会看事。'' 程建生双手作揖,求到:''白先生,只要您能救回我的妻小,这辈子当牛做马,我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你们家的事情我之前了解过,从你的面相上来看。你这辈子注定无所出,你家孩子是怎么来的,你们夫妻心里最明白。''白子末说道。 程建生这才将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我和我老婆结婚十多年了,一直没有孩子,也去检查了身体,我俩都是健康的,也找会看事的人看了,说我们命里子孙缘浅。需要多积福德才能扭转命运。'' ''所以从十年前开始,我们逢年过节就会去山上玉乾庙烧香拜佛捐香油钱,去年寒衣节我和老婆照常去玉乾庙求子,出来的时候正好下大雨。我们滞留在了庙里,一直到傍晚雨才停。'' -- 第30页 ''回去的路上遇到一条拦路大白蛇,仰着脑袋对着刚出来的月亮吐纳,那白蛇是真的大,一圈一圈的盘在地上,足有家里的八仙桌那么大一盘,我们在路旁等了好一会儿它才慢慢的离开。'' ''当天夜里,我老婆就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向那条大白蛇求子,大白蛇告诉她一个偏方,说是在玉带河北边河底有一个深潭,潭底藏着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装着的东西拿回来放在火上烤,之后研磨成粉末,混合我俩的血水服下,不出半月就能得子。'' ''你们去了?''我问。 程建生点头:''本来我根本不相信这些,但十年无孕的压力致使我和我老婆都有着一股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执念,却没想到,真的在玉带河北边河段找到了那个深潭,里面也果然有一个红漆木盒,捞上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明黄色的帕子,帕子里面裹着一片火柴盒大小的银白色鳞片。我们拿回家,按照梦里大白蛇说的法子操作,给我老婆服下之后半个月,她真的怀上了。'' 我看了一眼白子末。心里已经了然:''那是银环蛇的蛇鳞,通过这片蛇鳞,它成功地将银环蛇蛊下在了露娴的身上,但我不明白的是,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那银环蛇并不是活生生的蛇,而是死去的银环蛇留下的蛇灵,蛇灵想要借助这个孩子脱胎重生。''白子末解释道。 我连忙说道:''如果这样分析的话,那个孩子现在应该还活着,我们得立刻去找,兴许还来得及。'' 白子末望着玉龙山,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是之前的话,孩子必定还活着,但现在,不一定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惊道。程建生一下子握紧了拳头,眼巴巴的望着白子末。 白子末说道:''每年的农历十月初一是为寒衣节,寒衣节又叫冥阴节、鬼头日,是用来祭祀、悼念亡魂的,程家半月后检查出怀孕,事实上,这孩子在寒衣节那天他们遇上那条大白蛇的时候,已经珠胎暗结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来的,实质上就是一阴胎,那大白蛇。也就是银环蛇的蛇灵想要借助这阴胎重生,这需要一个过程,如今却贸然出手抢人,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终于明白过来白子末想说什么,但最终我什么都没说。 白子末却不死心的解释道:''因为那银环蛇蛇灵已经感觉到了威胁,有人想跟他夺这个孩子,他只得先下手了。所以,菲菲,玉带河那边现在应该已经打得热火朝天了。'' ''可是今夜他连皮都没有,拿什么跟银环蛇蛇灵斗?''我质疑道。 白子末冷哼一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那黑蛇精上万年的道行,岂是一个小小的银环蛇蛇灵所能比的,按照辈分算起来,银环蛇蛇灵可能还要叫那黑蛇精一声老祖宗。'' 我们这边说着,一旁一直默默听着的程建生忽然指着北方大叫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我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皎洁的月光中,一条粗壮的、血淋淋的蛇尾拔地而起,又狠狠的甩下去,震得整个玉龙山都似乎跟着抖了一抖。 第34章 败了? 只是一眼,我就认出,那是柳伏城的尾巴。 又长又粗,表面鳞片全无,血肉模糊的,恐怖的让人心惊。 可是。我明明已经给柳伏城做了一套新皮,他从我宿舍离开的时候是完好无损的,这才过去几个小时,怎么可能又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层新蛇皮是靠我吹出的那一口气维持着的,虽然我自身没什么法力,但是那口气必定是凝聚着一股不知名的法力的。如果那层新皮的法力被破,我应该被反噬才对。 但从柳伏城离开到现在,我并没有任何不适,所以,柳伏城的新皮应该没有被抓烂。 想到这里,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如果刚才那条蛇尾不是柳伏城的,又会是谁的? 我疑惑的看向白子末,白子末说道:''菲菲,看到了吗,这样的场面,不是我不想救,而是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并且就算救下来了,那阴胎也是无法留在人间的。'' ''白先生,求您救救小儿。''程建生噗通一声跪下了,''以前有位大师给我看过相,说我命中儿女缘浅,但若真的有了,最好是与佛或者道结缘,有利于他的成长,我保证,如果能救回小儿,我立刻把他送到玉乾庙去当和尚。让佛法渡化他。'' 来世上走一朝,谁不想留下一儿半女,延续自己的香火?皆是俗人,我很能理解程建生夫妇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执念,而如今,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程建生宁愿让他遁入空门,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啊。 我动了恻隐之心,也顾不了刚才那蛇尾的事情了。帮着说话道:''子末哥哥,如果有一定把握能救的话,能不能帮帮他?'' 白子末沉吟一声,说道:''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寄希望于玉乾庙来渡化一个阴胎,怕是难度很大。'' 程建生慌道:''那……那该怎么办?要不……要不,白先生您法力无边,宅心仁厚,能不能让犬子拜在您的门下,做您的弟子,您来渡化他?'' ''子末哥哥,我看行。''即使白子末不亲自教导,整个七门之中,能帮着渡化的人也很多。 -- 第31页 白子末终于点头道:''那我试试看吧,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咱们尽人事听天命。'' 程建生感恩戴德,白子末转而对我说道:''菲菲,你去车里等着我。保护好自己,以防那家伙反扑你。'' ''子末哥哥,我也想去看看那家伙的真面目。''我开始有些不安起来。白子末之前说过,要想解除我与柳伏城之间的关系,最好的方法就是弄死柳伏城。 我竟然有些担心柳伏城了,这种复杂的心理让我很矛盾。 白子末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我朝着北边走去,临近玉带河,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湿气扑面而来。 远远的,能看到玉带河北面河面上,不时的有或血淋淋的,或银白色的蛇尾跃出水面,每一次都是声势浩大,震得整个水面像是煮沸了的开水。咕嘟嘟的直冒泡。 我们刚到玉带河边不久,从四周黑暗中,呼啦啦的冒出了几十个黑衣人,我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白子末带出来的七门中人。 这些黑衣人一出现,让我立刻想起了刚回学校那天,尾随我进入学校的那些黑衣人,致使我心中疑惑更甚。 白子末手一挥,十几个黑衣人已经飞身山壁。玉带河环绕玉龙山三面,在北边我们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回环,我想,程建生嘴里所说的那个深潭,应该就是在这个回环处。 进一步推理,这个深潭。应该是与玉龙山古墓有所关联的,那银环蛇蛇灵的老巢,就在这附近。 白子末也跟着上了山壁,脚尖在山峰上轻点,很快就处于至高点。 不多久,那条血淋淋的蛇尾再次出现,白子末长袖一抖,几十只白色的纸人便从他的袖口里面飞落出来。 白子末双手上下翻飞,掐诀念咒,纸人们像是瞬间活过来了一般,一只连着一只,横跨整个玉带河搭起了一座纸桥。 崖壁上的黑衣人们踏上纸桥,纸桥一个回转,连成了一个圈,黑衣人们双手高高竖起,交叠相握,朝着中心压过去,白子末一个飞身站上了那个中心点,单脚直立,另一只脚半弓叠在小腿一侧,闭眼,双手合十,呈立佛状。 随着纸桥不断下压,那条血淋淋的蛇尾像是被封印住了一般,突出水面一动不动,一截一截的被如铜钟一般的黑衣人阵法吞没。 痛苦的嘶嘶声从水底深处传来,随着纸桥越压越低,大片大片的血水从河底往上冒。 我紧张的捏紧了双拳,有些不敢看眼前的场景,这真的是柳伏城吗?他就这样败了? 一时间,我脑子里面不停的闪现过他离开的时候那饱含着深情、成竹在胸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狡黠的眼神,心里乱成了一团。 第35章 你闯大祸了! 白子末不愧是七门未来的中流砥柱,一招便能掌控全局,柳伏城跟七门斗,看来还是……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我的思绪,眼前一道银白色的亮光闪过,巨大的蛇尾扫过半空,带起一大片水花,漫天的纸人碎片飘零下来,黑衣人一个一个如下饺子般的落入水中。 阵法被破,两条蛇尾迅速的没入河中。消失不见。 变故发生的太快,白子末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岸边,我赶紧冲过去问道:''子末哥哥你没事吧?'' 白子末摇头,眼睛紧紧的盯着水面,整张脸绷的很僵,不多时,河水回环处,一串巨大的水泡咕嘟嘟的直往上翻。 伴随着水泡翻上来的,还有一大一小两具尸体。被黑衣人捞了上来。 一直在不远处等着的程建生一下子扑过去,大声哭嚎起来:''露娴!儿子!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看着程建生那痛不欲生的样子,我的鼻子也酸酸的,白子末摇头道:''本来还有机会的,没想到……'' ''不过菲菲,你刚才也看到了吧,那黑蛇精与银环蛇蛇灵不管怎么斗,终究是同类,关键时刻抱成一团。想要斩草除根,太难了。'' 我咬着嘴唇看着那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心中五味陈杂。 露娴和她儿子何其无辜,却白白送了性命,这笔账,到底该怪在谁的头上? 是银环蛇蛇灵?还是柳伏城? 白子末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抱歉道:''菲菲,对不起,看来你与那黑蛇精之间订立的契约,得想别的法子解除了,天色不早了,白奶奶在家肯定等急了,咱们回去吧。'' 我无力的点点头,白子末交代手下帮着程建生料理后事,然后开车载我回卧龙镇。 回到家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家里灯火通明,不仅奶奶没睡,就连白老爷子也在。 我进门的时候,他刚好拄着拐杖出来,鹰隼般的眼神掠过我,什么都没说,领着白子末便离开了。 奶奶一夜没合眼,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夜所致,还是哭过。 应该不是哭过吧,奶奶一辈子要强,长这么大,再苦再难。我也没见她掉过一滴泪。 我走上前去,想要扶着她叫一声奶奶,却没想到她麻利的脱下脚上的布鞋,拉过我就冲着我屁股啪啪两鞋底子。 那布鞋底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纳出来的千层底,大夏天的穿的又少,两鞋底子抽的我屁股火辣辣的疼。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胆子太肥了,你闯祸了,闯大祸了知不知道!'' -- 第32页 奶奶一边打,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数落我。我捂着屁股又痛又臊,我都二十多岁了,还被奶奶抽鞋底,真是丢人。 ''奶奶,别打了。我错了,孙女认错。'' 奶奶扔下鞋底,拽着我进门,把我拉到后院耳室,押着我跪在我父母的牌位前,教训道:''菲菲,我再三叮嘱你,不要去惹那黑蛇精,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没有,奶奶,不是我去招惹他,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哪有本事跟他斗?''我辩解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奶奶痛心疾首道,''你不仅瞒着我们,还做了他的弟马,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吗?你知道惹上他,会给你带来怎样的杀身之祸吗?'' 我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奶奶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抖着声音喊道:''你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你也想步他们的后尘是不是?'' 一提到我父母,我立刻跪直了身体,当即便问道:''奶奶,我父母的死难道跟柳伏城有关吗?'' 奶奶张了张嘴,像是有无尽的话想跟我说,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转过脸去,冷静了好一会儿,回过头来才跟我说道:''对,跟他有关,菲菲,听奶奶的话。想要活命,你得跟他做一个了断。''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塌,问道:''奶奶,当年我父母随白子末的父母一起出活儿,难道就是下的玉龙山古墓吗?'' 奶奶艰难的点头:''对。'' 怪不得。怪不得柳伏城说他知道我的父母,甚至连我家祖宗十八代的底细他都一清二楚,现在看来,我父母的死跟他真的脱不了干系。 奶奶满眼怜悯的看着我,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痛苦道:''菲菲,你得跟他做一个了断,否则……否则奶奶也保不了你。'' 她松开我,哆嗦着从袖口里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塞进我的手中。 那匕首青铜质地,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拿在手里刺骨的寒,一看就不是凡品。 奶奶说道:''菲菲,你听好了,你与他之间的契约还没断,他还会来找你,你得把握好机会,打蛇打七寸,所谓七寸,指的就是蛇心部位。只要你将这把匕首插进他的心脏,他便万劫不复,从此你就自由了。''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般,又说道:''如果……如果你不成功的话,从此不要再回七门,不要跟七门的任何人联系,包括白子末,也包括我,听到没有?'' 我不解的摇头:''奶奶,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你又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奶奶前所未有的严厉,''如果你做不到我所说的这一切,以后我就再也不会认你这个孙女儿,你听到没有?'' 奶奶极其坚决。我含着泪点头,她果断将我推出家门。 门口,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静静的等在那儿,那是白老爷子的专车,我被推上车之后,奶奶连一声告别都没有,踮着小脚转身便回去了,看起来心事重重。 车子慢慢的启动了起来,我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奶奶如此决绝。到底是对我最近的表现失望至极,还是被白老爷子逼的? 在我回来之前,白老爷子跟我奶奶到底说了什么? 我父母的死跟柳伏城有关,他是主谋,还是帮凶? 我们家与他有何深仇大恨? 如若有深仇大恨,他为什么不杀了我,还让我做了他的弟马?就是为了我嘴里的那一口气吗? 我忽然就想起那日,他将我带进古墓,站在那座无名碑前,与我订立契约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他说,不是缔结契约,而是续约。 续约…… 难道我们白家以前与他早就有何契约不成? 越想越乱,我猛地冲着司机喊道:''师傅,停一下车,我……我有件重要法器放在家里忘了拿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司机立刻调转车头,将我送回到家门口,我下了车便往后院耳室奔去,我总觉得奶奶还有事情瞒着我,关于我父母,甚至是关于柳伏城的。 刚踏进后院,我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哽咽声,是从耳室传来的,那是奶奶的声音。 我下意识的放轻脚步,靠近耳室,就看到奶奶站在我父母的牌位前,怀里却抱着另一方漆黑的无字牌位,失神的喃喃自语道:''老头子我对不起你,可为了菲菲能活命,我不得不这样做,那人会理解我们的苦衷的,一定会的,你说是不是……'' 第36章 你会心疼吗? 奶奶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兜头朝我劈下来,我当时只感觉脑子里面嗡嗡嗡直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嘴里的''那人'',指的是柳伏城吧? 她果然有事瞒着我。 当时我便想冲上前去问个清楚,可是转念我又想到奶奶的倔脾气,她不愿意说的事,就算是撬,也没人能从她牙缝里撬出半个字来。 更何况,这事涉及到七门,奶奶身处七门之中,做出这种选择,难免不是受到了七门的压迫,这又让我想到了先我一脚过来的白老爷子。 这白老爷子在七门位高权重,向来是我们去白氏庄园那边拜见他,他轻易是不出门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三更半夜的来找我奶奶,意图可想而知。 我不想让奶奶为难,脑子里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好。最终还是默默的退了出去,坐上车,回去学校。 -- 第33页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是浑浑噩噩的,一个人待在宿舍里,不停的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我们接手程家的事情,到白子末出现,再到玉带河里那条血淋淋的蛇尾,一点一点的分析下来,我竟然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更奇怪的是,我回来两天了,柳伏城怎么还不来找我? 他是受了伤在恢复,还是已经洞察到了我们要害他,在暗中观察我? 我摩挲着一直放在身上的青铜匕首,想着如果柳伏城来找我,我真的要拿这把匕首去刺他吗? 我不知道,从始至终,柳伏城没有真正的伤害过我,至少对于我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坏人。 可程家母子的死又历历在目,如果当天真的是柳伏城的话,就凭这一点,他也该被千刀万剐。 我将匕首藏回身上,踱到阳台上,夕阳西下,今天的火烧云红透了半边天,校园里不时的有学生进进出出,这几天就要开学了,学生们陆陆续续的开始过来报道。 我明白,这次我回来学校,白老爷子必定派人在监视着我,我就是一只诱饵,一只没有了自由且茫然的饵。 …… 吃过晚饭,我的头隐隐约约的开始疼起来,浑身血脉像是烧着了一般,滚烫滚烫的。 我不停的喝白开水,越喝越渴,眼皮子止不住的往下耷拉,脑袋里一圈一圈的光朝着四周晕开来。头都要炸了一般,只得换上衣服,准备下楼去药店买点药吃。 两条腿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一脚踏空,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里,手上打着吊针,床边坐着一个美若天仙般的人儿。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试探着叫道:''凤……凤学姐?'' 女孩冲我微微一笑,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立刻显现出来,看得我眼都直了。 她指了指点滴瓶说道:''你可能是中暑了,晕倒在了二楼楼梯口,正好我经过,请宿管阿姨一起把你送来医院的。'' ''谢谢。''我嘴上说着,心思早已经飞的老远了,至于整天待在宿舍里却中暑这件事情,却被我自动忽略了。 这是凤灵犀凤学姐啊,她是我们学校戏曲专业的高材生,也是我们学校公认的高岭之花。 长得漂亮就算了,她的戏曲造诣,据说就连我们学校的某些研究生导师都望尘莫及。 但她为人特别低调,在学校几乎不交朋友,更有那些爱嚼舌根的同学说她其实就是一面瘫,根本不会笑。 可谁说她不会笑的?刚才那一笑,倾国倾城,我一个女的都要被她迷晕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儿! 我这么花痴似的盯着凤灵犀看,看得她也不自在起来,问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要不要我去叫值班医生过来再看看?''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我感觉好多了,学姐,大晚上的真是麻烦你了,等一会打完吊针,我请你出去吃宵夜。'' 凤灵犀摇头:''等你打完吊针估计都快十一点了,我从小便养成了过午不食的习惯,改天吧。'' 做她们这一行,保持身材很重要,我理解,也佩服她的自控能力,便说道:''那你把手机号码留给我,咱们改天再约。'' 交换了手机号码之后,值班医生走了进来,对凤灵犀说道:''病人血项还有点高,需要住院观察一两天,你今晚要在这边陪夜吗?''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学姐你赶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能自理。'' 医生也说道:''大体上也没多大事儿了,夜里有护士值班,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的。'' 凤灵犀站了起来,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九点还有一个校内汇演,等忙完了我再来看你。'' ''好好,谢谢学姐。''我目送着凤灵犀离开,直到病房门被值班医生关上,我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 值班医生没离开病房,关什么门啊? 他一步一步的朝我这边走过来,我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刚才我全副身心都在凤灵犀的身上,倒是没有注意他,这会子越看,越觉得这人怎么有些莫名的熟悉呢? ''几天不见,认不出来了?'' 柳伏城的声音传来,我浑身不自觉的一个激灵,顿时瞪圆了眼睛,一时间都忘了该说什么了。 他走过来,直接拔掉我手上的针头,说道:''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我哪也不去。''我梗着脖子说道,''我算是明白过来了,我说我怎么无缘无故的会中暑晕倒,这事看来都是拜你所赐。'' 柳伏城承认的很干脆:''我想见你,但条件不允许,我们之间有契约在,我便只能用我的方法将你召唤出来。'' ''你的伤好了?''我故意问道。 柳伏城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哪来的伤呢?白子末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倒真的把你诳住了。'' 我质问道:''柳伏城,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无条件的相信你?'' ''所以你才得跟我走。''他说着。拉着我的手便把我带了起来,''这周围全是眼线,我暂时还不想把事情闹大,带你出去一趟不容易,听话,别闹。'' 柳伏城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几乎是贴着我耳边在说,我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却按在衣服里的青铜匕首上,因为紧张。太阳穴突突直跳。 -- 第34页 学校周围应该全是白老爷子派去监视我的眼线,柳伏城知道,所以他才想办法将我召唤出来,我一动,一部分眼线肯定也会跟来医院。 现在是下手的最好时机,柳伏城对我百分百的信任,我出其不意捅他一刀,就算是没成功,也能伤到他,弄出动静惊动外面的那些眼线,一举将他拿下。 想到这里,我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柳伏城,四目相对,他眼里含着笑,可是那笑却不达眼底,我站在他的眼前,总有一种赤果果被看透的感觉。 在我有些不自在的要撇开眼神的时候,他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说道:''还没行动自己倒先慌了,小白,看来他们终究高估你了。'' 我整个人当时都僵住了,他原来真的知道。 他松开我的下巴,手从我上衣下摆伸进去,摸到牛仔裤腰侧那里,我一把按住他的手,却没能阻止他将那把青铜匕首抽出来。 他拿着青铜匕首颠了两下,然后将匕首从鞘里拔出来,匕首上有斑斑的锈迹,看起来并不锋利,但是当他将匕首塞进我的手里,握着我的手,将匕首尖端抵向自己的心脏部位的时候,顿时一股黑气从他身上冒出来。 我猛烈的挣扎,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他死死的抓着我的手,用力的将匕首往下压。 ''放手,柳伏城你快给我松手。'' 这把匕首来历必定不平凡,它自身所带的法力对柳伏城来说,可能真的是致命的。 柳伏城伸出另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脑勺逼迫我靠近他,低头在我耳边说道:''他们是这么教你的吧,打蛇打七寸,七寸在心脏,对准心脏,一招致命,是不是?'' ''小白,我帮你,我给你这个机会来完成他们交给你的任务,只要你手上稍微用点力,狠狠的将匕首推进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疯子!柳伏城你简直是个疯子!''直到这一刻我才看懂自己的内心,我根本不想他去死! 看着他心口的黑烟越来越多,身上的袍子渐渐的褪色,我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手,急的我都快哭了。 他没骗我,真的没骗我。 如果那天在玉带河里的那条血淋淋的蛇尾是柳伏城,我替他做的这身新皮的法力就已经被破了,就算后来他吞噬了程家母子的阴灵,也只能维持他的人身。却不会再有这彩纸质地的袍子。 现在这一切恰好能说明,那天夜里我为柳伏城做了那身新皮之后,直到今天,仍然完好无损,柳伏城压根就没再变成血淋淋的蛇身。 所以,说谎的是白子末! 我心里愧疚,立刻服软:''我错了,柳伏城我跟你认错,我不该质疑你的,你别这样伤害自己。'' ''你会心疼吗?''柳伏城问道。''小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会舍不得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咬咬牙道:''如果说''会''能让你松手,那我会。'' ''倔。''柳伏城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手腕一转,将匕首送回鞘中,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将匕首又塞回了我的腰间,''这是你的杀手锏,你已经看到了它的威力,我把它交给你,换你对我的信任,行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让我既感动又觉得不可思议:''柳伏城,你明知道我要害你,你还敢把我放在你身边吗?'' ''你不会害我。''柳伏城自信道,''因为我们是一体的,你与那七门,与那白子末,都不是同道中人,小白,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从那个漩涡里面彻底拉出来,还你自由。'' ''你都知道些什么,柳伏城,你告诉我好吗?''我眼巴巴的看着他说道,''关于七门,关于我父母,关于你与我们白家的渊源,都告诉我好吗?'' 柳伏城摇头:''还不是时候,这里面的事情牵扯太深,现在告诉你,只会让你徒增烦恼罢了。'' 我失望的低下了头,柳伏城却又说道:''小白,我向你保证,很快我会让你明白这一切,我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谢谢你柳伏城。''我真心诚意道,''我心中一直都有疑惑,但所有人都告诉我。七门是不容置疑的,就连奶奶都不跟我说实话,只有你肯帮我。'' 柳伏城却沉声道:''那你想好要怎么谢我了吗?'' 说着,他刚刚抽出来的手,再次朝着我上衣下摆而去,我瞬间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整个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似的,从他怀里弹跳出去,连退了好几步,缩到了墙角,瞪着眼睛戒备的看着他。 柳伏城又笑了起来,朝我招招手,说道:''逗你玩呢,过来,再不出发就要迟了。'' 我没动,盯着他,他无奈摇头,自己走过来,将我捞过去,说道:''医院的眼线没那么多,我在我们周围设结界,护你出去,做完事就赶回来,明早你自己办理出院手续,自己回学校,行吗?'' 我点头,又问道,''之后呢?你长时间不露面,我该怎么应付他们?还有,我奶奶那边怎么办?'' 我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关键是我怕他们逼迫我奶奶,甚至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 柳伏城说道:''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原因,你奶奶是不会轻易离开七门的,但不离开那儿,终究会成为别人手里握着的筹码,小白,这是一个死结,想要打开这个结,关键还得看你。'' -- 第35页 ''看我?什么意思?''我问。 ''看你怎么讨好我。''柳伏城半真半假的说着,一边搂着我的腰将我带出去。 …… 柳伏城带着我直奔玉龙山,进入程建生家所在的村子。 程家一夜死了一大一小母子俩,这两天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在办丧事,可是他家异常的安静,大门敞开着,门头上挂着一红一白两只灯笼,大门口的台阶上,正对着门缝的位置,放着一盏燃着的煤油灯。 越过台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火盆,每个火盆里都点着两只蜡烛。一红一白。 我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道:''程家在搞什么鬼?'' ''程家做不出来这样的聚魂阵。''柳伏城说道,''那盏煤油灯,叫做引路灯,红白灯笼与蜡烛搭成了阴阳路,用引路灯将魂魄引上阴阳路,困于这院落之中,最大限度的凝聚阴魂,以防它们魂飞魄散。'' 这个阵法是七门中人做的,那天我与白子末离开的时候,他留了人手在程家帮着料理后事。 他们就是这样帮着料理的? ''程家母子的尸体不应该迅速火化,以防尸变吗?''我疑惑道。 柳伏城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我一路往西,穿过村庄,又跨过一片田地之后,远远的便看到了一座新坟。 那座新坟正对着路口,没有立碑,也没有花圈,它的周围还散落着几十座坟墓。 我之所以第一眼便看到了它,是因为那坟头上正盘着一条蛇。 那条蛇是透明的,散发着白莹莹的光,它仰首对月,不停的吐纳,看起来是在修炼。 皓月当空,修炼的精怪对月吐纳,吸收月之精华来提升自己,这不是什么让人震惊的事情,可伴随着这条蛇的吐纳,一股一股的黑气从坟头冒出来,环绕在蛇身周围,一点一点的浸透到蛇身中去,这就很不正常了。 更何况,这座新坟分明就是程家母子的,新坟坟顶冒黑气,这是怨念未消吧? 我拉了拉柳伏城的袖子,指了指那条蛇,焦急的想要他拿主意。 却没想到他贴着我耳朵小声问道:''会公鸡打鸣吗?'' ''什么?''我压低声音低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 ''听话,学一个。''柳伏城怂恿道。 我鼓着腮帮子,摇头,他也没逼我,转过脸去,两手合抱在脣前,立刻有公鸡打鸣声传出,惟妙惟肖的。 只一声,坟头上那条本来还在吐纳的蛇,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惊吓,身形一晃,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有柳伏城设置的结界,一般人根本看不到我们。 确定那条蛇没有再回来,我忍不住问柳伏城:''刚才怎么回事?那条蛇好像只有蛇灵,它从坟墓里吸的是怨念之气吗?'' ''程家设立聚魂阵,目的就在此。''柳伏城转而问我,''你果真不认识刚才那条蛇灵吗?'' 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刚才那就是银环蛇蛇灵吗?就这样让它逃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柳伏城伸手指着那座新坟幽幽道:''接下来,挖坟。'' 第37章 捧在手心里疼 挖坟? 这坟有蹊跷,肯定得挖开来看看,但是…… ''你挖还是我挖?''我小声问道,生怕柳伏城逼我下手。 柳伏城却说道:''我说过,只是带你来看看程家的事情,看清某些人的丑恶嘴脸,不会让你插手做事。'' 说完,他打了个口哨,四周顿时悉悉索索一片,不多久,从周围草丛中、墓碑后、田地里等等,窜出了上百只肥硕的灰老鼠。 这些老鼠个头堪比足月的小猫,四肢健壮有力,尖嘴里的牙齿又大又长,它们一窝蜂的围上那座新坟,不停的刨土,没一会儿,坟堆便被刨开,一股阴寒之气从刨开的坟口直往上蹿。 柳伏城带着我走近几步,我伸头朝着坟口里看了一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竖棺?'' 不仅仅是竖棺,更可怕的是,从坟口往下看,在月光的照射下,我竟然能看到一层粼粼的水光。 死人下葬,很忌讳竖棺,竖棺中的尸体是站在那儿的,长年累月下来,棺椁腐蚀,地气便从底部渗透上来,含怨而终的尸体一接触到地气,立刻就会诈尸。 不是有特殊原因而选择竖棺的人家,对子孙后代特别不好,轻则家人多灾多病,重则甚至会影响生命。 而程家母子本来就死的冤屈,死后竖棺,棺材泡在水里,水一旦渗透进棺材,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白子末留下的七门中人帮着程家处理的后事? 我还沉浸在对七门的愤怒中的时候,那口竖棺里面忽然就发出了扣扣扣的声音。像是里面有人在敲棺材板似的。 深更半夜听着这样的声音,让人不由的头皮发麻。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口竖棺忽然往上顶动了一下,带起哗啦一片水声,吓得我整个人不自觉的抱紧了柳伏城的膀子。 柳伏城轻笑一声,打趣道:''就这点胆子?''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吗? 但生气归生气,手还是抱着他不敢撒开。 坟口那边又是哗啦一声,这一次,伴随着水声,一截黑漆漆的棺材头一下子蹿了上来,然后不停的往上耸动。 -- 第36页 柳伏城拉着我往后退了两步,让开道。 棺材冒出坟口一大半的时候,从坟口里面跳出几十个灰老鼠,排成两排站在了路上。 竖棺慢慢的被顶出了坟口,一点一点被放平,百十只灰老鼠抬着棺材,直朝着程家奔去。 我看了一眼柳伏城,心里明白,这些灰老鼠是他召唤过来的。但他明明是条蛇,怎么能召唤得了这些灰老鼠呢? 不过,转念我又想到了那个叫做灰永刚的道士,那个家伙一直想巴结柳伏城,难道这次柳伏城跟他合作了? 等我们跟着那群灰老鼠回到程家的时候,本来寂静无声的程家,此刻哭天抢地,程建生的父母拿着大扫把堵在院门口,抡起扫把朝着棺材上面不停的夯。 本来门口的引路灯、蜡烛什么的,全都已经被踩翻在地,一片狼藉。 ''扫把星,活着的时候搅得我们程家不得安宁,死了还不安分,你给我滚!'' ''真是晦气!扫出去,所有的晦气全都扫出去。'' ''求你别作怪了行不行?你与建生十多年的夫妻感情,拖累了他十多年,难道死了还不想让他好过一点吗?'' …… 程建生的父母喋喋不休的说着,而程建生就站在院子里面,眼神呆滞的看着棺材,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似的。 有脚步声从东边传来,我循着声音看去,当看到穿着土黄色道袍,手里握着一把道幡的灰永刚出现的时候,顿时释怀了。 果然,柳伏城还是跟灰永刚合作了。 上次一别,灰永刚一直念叨着他家仙家十分仰慕柳伏城,有意要合作,那时候柳伏城还推脱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便又见面了。 当然,灰永刚没有看到我们,他手中提着道幡走到程家院门口,道幡在棺材屁股上面用力敲了两下,右手掐诀,一声大喝道:''何方妖孽胆敢在此造次!'' 那声音特别大,震得我都跟着吓了一跳,顿时满头黑线,这灰永刚怎么一惊一乍的,感觉生怕别人没看到他似的。 但不得不说,他这一声立竿见影,本来半夜被棺材堵门,程家二老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一看自家门口站了一个道士,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顿时嚎叫起来:''道长,道长,求你帮我们把这口棺材送回去吧,酬劳好说。'' ''送走?往哪送?''灰永刚说道,''你们自己做的孽,还不准人家回来伸冤了?我告诉你们,这棺材不仅不能送,还得好生的请回家里去,否则,你们家必定家破人亡,寸草不生!'' 我抬头看着柳伏城问道:''这话是你教他说的吧?'' 柳伏城笑了笑:''你不能露面,我也不好露面,总得有人出来收拾残局不是?'' 那边,程家老两口愣了一下,随即,程母说道:''哪有下了田的棺材又请回家的道理,我看你这老道是冒牌货吧?做人得有良心。不能为了挣几个臭钱去害人啊!'' 灰永刚也不恼,说道:''我只是好心提醒,至于信不信我的话,你们自己定夺。'' 灰永刚话音刚落,棺材里面忽然又传来扣扣的声音,吓得程家二老扔了扫帚就要跑。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不声不响的站在院子里的程建生,轰咚一声,直挺挺的就往地上栽了下去。 程母奔过去抱住程建生的头,叫道:''建生,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程建生口吐白沫,浑身痉挛,前后持续了有半分钟,然后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对,就是从程母的怀里,膝盖都不带弯曲分毫的,就那样站起来了。 然后他机械的朝着院角走过去,操起靠在角落里的铁锹,几步走到棺材跟前,抡起铁锹就朝着棺材头部狠狠一锹铲了下去。 当时整个棺材发出一声闷响。程建生没有停,第二锹,第三锹…… 我紧张的两只手握成了拳头,就在程建生第七锹铲下去的那一刻,哗啦一声,一股奇丑无比的液体从棺材里面倾泻而出,冲进院子里,溅了程母一身。 程母哇哇大叫几声,又捂住口鼻剧烈的呕吐起来,程父一看情势不对。丢下程母,绕过棺材冲了出来,双手合十冲着灰永刚作揖:''道长,大仙,我儿子中邪了,求你救救他,救救我们家。'' ''我云游路过此地,正好遇上了你家的事情,这是有缘。''灰永刚说道,''刚才,方法我也说了,你们却不相信,这不能怪我。'' ''信,我们都信。''程父急切道,''我家老婆子头发长见识短,您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您刚才不是说这棺材要请回家来吗,请问道长该怎么请?'' ''棺材已经破了,尸水灌进你家院子,怨气冲天,你儿子已经中招了,你回头再看你老婆。''灰永刚下巴点了点程父背后说道。 程父慢慢的转回头去,就看到前一刻还在叫嚣的程母,此刻也像程建生一样,手里抡着一把锄头,正朝着棺材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程父当时腿都吓软了,一个趔趄便跪在了灰永刚的面前,抱着灰永刚的大腿求到:''道长,你快救救我,快救救我。'' 灰永刚却没有说话,眼睛盯着棺材,程建生和程母咚咚的砸着棺材板,没多久,一具被泡肿了的尸体从破口处滑了出来,正是程建生的老婆,露娴。 而露娴的怀里,抱着一个红木匣子,那红木匣子一看就是老物件了,上面密密麻麻的雕着很多符文,一看就很不平常。 -- 第37页 尸体滑出来之后,程建生和程母同时倒地,过了一会儿才双双醒来,惊愕的瞪着眼睛,根本不记得刚才他们自己做过什么。 灰永刚弯腰,将脚边的引路灯提起来,自己点上,然后递给程父说道:''人是你们家娶进门的,孩子是在你们家出生的,出了事,你们却像是赶瘟神似的将人草草埋了,这股怨念之气不除,你们程家别想有一日安宁。'' 程父哆嗦着手将引路灯接过去,问道:''道长,之前是我们做错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平复他们母子的怨气,还请明示。'' ''天亮之前,重新钉好棺材,布置好灵堂,唢呐鼓手一个都不能少。''灰永刚吩咐道,''一切就绪之后。由你儿子将人请回去,该怎么办丧事,一样都不能少,至于这红木匣子里的孩子,由我带走超度。'' 程父连连点头:''别的我都能尽快找来,但我儿子要怎样请才能将那尸体……不,将我儿媳妇请回家去呢?'' ''当初她嫁到你家,你家是怎么承诺的,还记得吗?''灰永刚问道。 程父一时哑口,刚刚缓过来的程建生说道:''当初我跟露娴求婚的时候。向她保证,一定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一辈子,过去十来年我自认为对她很好,只是到最后……'' 程建生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心痛悔恨的说不出话来了。 灰永刚说道:''既然当初你承诺了要把她捧在手心里面疼爱,作为男人,就应该信守承诺。'' 我当时还不明白灰永刚的话,但是等到程父忙活了一圈,也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了一副新棺,重新搭起了灵棚,唢呐鼓手都忙活起来之后,我才见识了什么叫做''捧在手心里面疼''。 当时程家二老手里分别提着一白一红两盏灯笼在前面走,后面跟着提着引路灯的灰永刚。 灰永刚一手提着引路灯,一手捏着诀,一声''起'',躺在地上的尸体真的便慢慢的竖了起来。 程建生跪在尸体的脚边,伸出双手,手心往上,灰永刚每一声''起'',尸体便跳动一下,那双穿着莲花布鞋的小脚,次次踩在程建生的手心里。 从院门到灵堂,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但是整个过程却持续了有半个小时, 程建生的双手被踩的红的发紫,但是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用自己的一双手做垫,将露娴的尸体''捧''回了灵堂。 可就在露娴的尸体要重新入棺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屋顶上,轰咚一声,房顶直接被砸出一个洞。 紧接着,一条白莹莹的蛇尾从洞中甩落下来,直冲着安置在香案案头的红木匣子而去。 ''柳伏城,那蛇灵来抢红木匣子了!''我用力晃了两下柳伏城的膀子,想让他出手,害怕那红木匣子被卷走。 那里面装着的,是程建生的儿子,确切的说,是那个阴灵。 可是柳伏城却没有动手,而是安抚道:''别慌。正好看看这灰永刚的本事。'' ''看他本事干什么,他又不是你的人。''我没好气道,''别等一会红木匣子被卷走,来不及了,你再后悔就晚了。'' 柳伏城一手掌住我的右边脸,将我带到他怀里,低头问我:''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 我撇撇嘴,他又说道:''这个灰永刚我看着还不错,也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到处闯不是?'' 我当即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你的意思是想把灰永刚收到你的麾下,帮你办事?'' ''暂时只是合作。''柳伏城纠正道,''并且不是替我办事,而是帮你。'' 我是柳伏城的弟马,每一个仙家在立了自己的弟马之后,都会设立堂口,招兵买马,共同做事,但到目前为止,柳伏城的手里,就只有我这么个光杆司令罢了。 现在他有意拉拢灰永刚,可灰永刚是有主的人,让他直接叛主来替我办事,这不合规矩,除非……连灰永刚的主人也一并收编了。 我虽没见过灰永刚的仙家,但想必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人家大抵也不愿意屈就吧? 我甩甩头,想什么呢,这是柳伏城的事情,我自己的事情还没理顺呢。 柳伏城不动,我便担心的朝着灰永刚看去。却没想到,在那蛇尾甩下来的当口,灰永刚手中道幡一抖,房梁上立刻出现了十几只灰突突的大老鼠,直接用自己的身躯塞住了那个洞。 同一时刻,道幡展开,那幡布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下子将露娴的尸体裹了起来,塞进了棺材里面。 ''这身手还不错啊。''我不假辞色的夸赞灰永刚。 柳伏城睨了我一眼,说道:''你这是在拍马屁吗?'' 我的小心思就这样被柳伏城给揭穿了。 不管灰永刚能力如何,我都想留下他,毕竟柳伏城的堂口里没有人。 蛇尾一击不中,连忙缩了回去,屋顶上传来一阵叽叽叽叽的鼠叫声,追逐着蛇尾离开了。 我眼巴巴的盯着灵堂里面,还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柳伏城却牵着我往院门外面走,我抱怨道:''这边还没完事,这么急着就要走?'' ''尸体已经入棺,天亮之后就会被火化掉。重新入葬,这都是基本程序,还有什么可看的?''柳伏城反问我。 我立刻说道:''还有那个红木匣子啊。'' -- 第38页 柳伏城但笑不语,领着我走到村口,站定了脚步,待在那儿默默的等了一会儿。 不多久,灰永刚便抱着那个红木匣子朝着我们的方向奔跑而来,然后在村口那口柳树下面停下脚步,将红木匣子放在柳树根上,转身又回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柳伏城伸手将红木匣子拎了起来,这样看来,他与灰永刚早就约定好了。 柳伏城拿着那红木匣子冲我说道:''走吧。'' ''你要把红木匣子拿去哪里?这里面封印着的可是一条阴灵。''我警醒道。 柳伏城无辜道:''这阴灵怨念之气深重,必须大力感化才行,我有认识的人懂行,会处理好一切的。'' 我点点头,没有再追究下去,程家的事情,露娴只是辅助,关键就是这阴灵,如今阴灵已经得手,接下来的事情灰永刚可以处理好。 现在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吧,那银环蛇蛇灵没有了红木匣子中的阴灵借尸还魂,一切前功尽弃。 七门那边,应该也已经收到消息了吧?他们会做出怎样的应对呢? 如今七门留在江城市中心的人手,大多是在…… 我猛地看向柳伏城,说道:''坏了,再不回去,我们可能要穿帮了!'' 柳伏城摸了摸我的头说道:''这小脑袋瓜子终于灵光了一次。'' 他说完,一路上带着我狂奔回医院。 后半夜的医院里面静悄悄的,就连值班的护士都趴在护士台睡着了,柳伏城将我送回病房去,我立刻就要往被窝里面拱。 可柳伏城却一把将我拽住,一个用力将我圈进了怀里,低头,额头抵上我的额头,说道:''小白,接下来很关键,每一步都要慎重,一步错,咱们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加危险,懂吗?'' 我用力点头:''我懂,我尽力做到最好。'' 柳伏城吻了吻我的额头,终究松开了我,看着我爬上床躺好,这才离开。 他前脚走,后脚,我的病房门被大力的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我一下子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揪,嘴上却说道:''子末哥哥,你怎么来了?'' 第38章 你是我的命 白子末会来,其实是在我预料之中的,但是我没想到他来的会这么快。 他走到我床前,挨着床沿坐下,缓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问道:''我收到消息说你发高烧,半夜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没事吧?'' ''现在没事了,医生说我是中暑。''我怏怏道,''幸亏遇到了好心人把我送到医院来,要不然我可能就要在楼梯间里躺一夜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白子末轻声责备,''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 我摇头:''没事的,打了吊针已经缓过来了。'' 白子末一直盯着我看,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似的,然后忽然问道:''大半夜的怎么会中暑呢?是不是有人在作怪?'' 我一惊,白子末这话明显有言外之意,我如果假装听不懂,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便也表现出震惊道:''你的意思是……他在作怪?'' 我说着。慌里慌张的朝着四周看,白子末又摸了摸我的头,安抚道:''别怕,有我在,他不敢造次。'' 我两手揪着被子,冲着白子末点头,白子末伸手将我的手握过去,说道:''这事也怪我,其实今天傍晚我就到市中心这边了,我应该先来学校看看你,再去处理别的事情的。'' ''又接了什么活吗?''我问。 ''还是程家的事情。''白子末说道,''程家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后事是我留的人在料理,却没想到我手里出了内奸,动了手脚,程家险些遭遇大祸,我赶到这边,调查清楚事情之后,本想连夜带人去程家,却没想到后半夜程家就闹起来了。'' 我佯装惊讶道:''闹起来了?现在怎么样了?'' ''所幸程家命不该绝。据说是遇到了一个云游的道士帮着他们把事情妥善解决了。''白子末说道。 我心里揣度着他的话,可能是心虚,我总觉得他在试探我似的,我便说道:''子末哥哥你被骗了吧,哪来的云游道士半夜三更的跑去程家?莫不是程家早就被盯上了,有人趁乱从中牟利吧?'' 白子末的唇角勾了起来,笑道:''我们菲菲果真是长大了,心思也比以前缜密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整天缠着子末哥哥讨糖吃的小娃娃了。'' 我脸红了红,嗔道:''子末哥哥你快别笑话我了。'' ''我不是在打趣你,这些是我的真心话。''白子末敛了笑,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了,他说道,''菲菲,你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白奶奶一定交代你任务了吧?'' 我点头:''我奶奶交代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 ''对,这是我爷爷与白奶奶一起商议出来的结果,整个七门上下都心中有数。''白子末话锋一转,''但还有一件喜事。白奶奶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说。'' ''喜事?''我一愣,''还有什么喜事?'' 白子末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说道:''你看,白奶奶这人一辈子低调惯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放在心上,前些天啊,白奶奶被提升到四级议事的位置上了,就比当年你父母低一级。'' -- 第39页 轰! 我脑袋里面有什么炸开了,看着白子末的笑脸,心里堵得厉害。 七门之中众人是分等级的,一共分为七级,一级最高,七级最低,但一级高到什么程度,谁占据着这个位置,从不为外人道。 就连白老爷子也只能屈居二级统领,白子末的父母以及当年我的父母,是在第三级执事的位置上。 我奶奶之前处于第六级匠人的位置,无功而连升两级,这里面的猫腻,恐怕没那么简单。 如果是以前,奶奶升到第四级,我会特别高兴,因为等级越高,在七门之中便越有话语权,可是现在,我的心却拧成了一团。 我一瞬不瞬的盯着白子末,一时间不知道他告诉我这个消息,到底是话赶话赶到了这里,还是他在用这话来敲打我。 普天之下,所有从事与纸扎术有关的人,都属于七门中的第七级,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有七门这个组织的存在,特别的自由。 而第六级匠人则有些不一样了,他们的纸扎手艺出神入化,明确自己在七门之中的地位,但肩上并没有什么太大负担,想要抽身也容易的多。 可是现在,奶奶无缘无故成了四级议事,到了这个位置,是可以参与七门一些决策的,他们是想用这个名头绑住我奶奶。 ''怎么,不高兴吗?''白子末问我。 我摇头:''高兴,怎能不高兴呢?但同时也担心,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太多的操劳,我担心她的身体。'' ''放心,她是你的奶奶,以后也是我的奶奶,累着谁,也不会累着她老人家的。''白子末说道,''再说了,还有一年你就要毕业了,等你一毕业,咱们俩的婚事就会被提上日程,你只有白奶奶这么一个娘家人,她的地位越高,对你我也越有利,是不是?'' 我点点头,说道:''你说的都有道理,只是我怕眼下这种形势。我能不能熬到一年后还不一定。''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情。''白子末顺着我的话说下去,''不仅仅是你,可以说,整个七门都被人盯上了。'' ''八大古老职业,从古至今慢慢的凋零,好几个职业早已经灭迹,剩下的也都是苟延残喘罢了,能像七门这样仍然发展不错的,凤毛麟角,树大招风,有人不断寻衅滋事,企图收服我们,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们不怕,但菲菲,我担心的是你。'' ''爷爷老了,他在七门统领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载,一旦要退下来,想要争相上位者众多,谁都知道他属意于我。而你,以后会是我的妻子,拿下你,就是扼住了我的命脉。'' ''菲菲,你是我的命,你懂吗?'' 我与白子末相识二十余载,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大哥哥的身份在保护甚至溺爱我,从未如此深情的向我表白,给我施加压力。 可是今天,他的话让我一时间局促难安。没有害羞,没有感动,心里更多的竟然是怕。 我怕他用这样的深情来压迫我,我承受不起。 白子末伸手将我搂进怀里,在我耳边喃喃道:''菲菲,不管发生什么,我从未动摇过要娶你的心,你终究会是我的妻子,是七门将来的当家主母,我是看着你一点一点长起来的,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失去你。'' ''但是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忽然怕了,我感觉到有人觊觎你,把你一个人放在外面,我很担心。'' 白子末的怀抱是暖的,可是我整个人却是僵硬的,因为我能感觉到他在试图用''妻子''这个圈将我套住。 不知道怎么的,当他提到''妻子''这个词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不自觉的便出现了柳伏城的样子,他的拥抱,他的吻,他每一次头顶着我的额头时,热气喷到我眉心的那种炽烈…… 我下意识的去推白子末,不自然道:''我一直在学校,不会有事的,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学业,我不可能在最后关头放弃。'' ''我知道,并且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菲菲,我们得面对。''白子末松开了我,郑重道,''你回来之前,白奶奶给了你一把匕首,让你用这把匕首去了结那条黑蛇精,但这太冒险了,那家伙极其精明,我怕你偷鸡不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况且,你已经做了他的弟马,如若他真的死在你手里,虽然可以解除你们之间的契约,但同时,你的业障便也形成了,天谴是一定逃不掉的,这代价太大了,那黑蛇精不配你做出这样的牺牲。'' 白子末说的话听起来的确句句都是为我好,我便问他:''那我该怎么办呢?总不能一辈子跟他就这样纠缠在一起吧?'' ''你还有我。''白子末说道,''再厉害的人都会有短板,只要找到他的短板,由七门出面,一举将他拿下,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跟在他身边冒险。'' ''他的短板?''我问道,''你指的是,他的一身蛇皮被我洗没了这件事情吗?'' 白子末皱起了眉头,有些诧异道:''菲菲,你真的以为他的皮是被你洗掉的?你也太天真了吧?'' 我眉头瞬间拧了起来:''的确是我洗掉了玉龙山古墓出土的蛇形青铜器外表的那一层釉质,而那个蛇形青铜器……'' ''呵,你被他骗了。''白子末说道,''在你染上蛇鳞病之后。我爷爷便让人去查那只蛇形青铜器,前几天已经有了结论,根据古书记载,那只蛇形青铜器作为陪葬品放入古墓的时候,身上的确有釉彩,但那釉彩并不是什么蛇皮,而是一种古老的禁术符文。'' -- 第40页 ''什么古书?我能看看吗?''我赶紧问道。 白子末摇头:''古书在京都博物馆珍藏着,一般人看不到,我爷爷也只是从朋友那里得到的这个结论罢了,菲菲。凡事要留个心眼,不能随随便便就相信别人说的话,懂吗?'' 我立刻点头,白子末又跟我说了一会儿话,等到早上医生来查过房,确定我无碍之后,他陪我一起办理了出院手续,送我回到了学校。 等到白子末离开,我整个人坐立难安起来。 白子末转变了策略,这必定是白老爷子授意的,他们从一开始给我施加压力,到现在变成把控我奶奶来威胁我,算是棋高一招了。 柳伏城的隐忍与小动作,应该是成功的震慑到了他们,他们这是默许我继续跟着柳伏城了。 可同时,白子末又告诉我,蛇形青铜器表面那层釉彩只是一种禁术符文,那就是说,柳伏城的皮根本不是我洗掉的,他本来就没有皮,而我一直对柳伏城的愧疚,都是自作多情,是柳伏城在利用我! 越想我越坐不住了,我得弄清楚这一切。 我拿起手机给张良敏打电话,那边很快便接起来了,我张嘴便问道:''老师,我听说关于玉龙山古墓出土的那几件陪葬品的研究有了新进展,是吗?'' ''对,两天前京都考察团有了新的发现,我本想过两天开学了再跟你说这件事情,没想到你消息倒是灵通。''张良敏说道,''但也不是什么大的发现,我手机里有那边传过来的资料,可以传给你看看,这对你写毕业论文应该有些帮助。'' 开学我就研三了,论文是得提前准备起来,当初张良敏将我留在学校帮他做事,也提过让我毕业论文就写玉龙山古墓相关题材的。 挂了电话之后,没一会儿,张良敏就已经将资料传了过来。 当时一起出土的陪葬品有八件。京都考察团的动作的确很快,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竟然查到了那么多的资料。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的划,字体有些小,我眯着眼睛不停的扫,终于在几分钟之后,找到了关于那只蛇形青铜器的考察资料。 八件陪葬品所有资料中,就数蛇形青铜器的资料最少,我将字体放大,一字一句的往下看。 资料中显示,那件蛇形青铜器是战国时期一种困魂法器,所有法力全都集聚在外面那一层禁术符文上,一旦符文被破,困在里面的魂魄就能重获自由。 短短几句话的介绍,再无其他。 可是这几句话的介绍,却让我整个人怒火中烧却又疑惑重重。 这是京都考察团传过来的资料,既然能传过来,说明这些信息都是经过可靠渠道验证过了的,以后会被作为古文物研究专业的文根,登陆各大学术网站,不可能有假。 所以,从一开始,柳伏城就的确没有那层蛇皮,甚至他都不是一条蛇,而是如玉龙山古墓那条银环蛇一样,只是一条蛇灵罢了。 他法力高深,即使只是蛇灵,外形上看上去,却如真正的蛇身无异,甚至。摸上去都有实体感、温度。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蛇形青铜器表面的那层釉质在遇到蒸馏水之后就被融掉了,还是说,柳伏城其实早已经突破了这法器的禁锢,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可是他为什么要伪装呢?为了走出那古墓,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缠上我? 越想我越烦躁,白子末嘴上没说,实际上就是在逼我就范,如果柳伏城那边也靠不住的话,我还能靠谁? 奶奶怎么办? 一直到午饭时间,我的心还没有完全定下来,直到手机响起来,一看是凤灵犀打来的,我才猛然想起来,我出院的事情还没跟她说呢。 接起手机,那头,凤灵犀便问道:''白菲菲你现在怎么样?活动结束的晚了一点,我刚出演汇厅大门,要我送饭给你吗?'' ''不用了学姐。我已经出院回到学校,正在宿舍。''我赶紧邀约,''正好到午饭点了,我请你出去吃吧?'' ''那我在小吃街等你。''凤灵犀说道。 我答应了一声,挂断手机,开始换衣服,背上包包出门。 我本来想去饭馆,结果凤灵犀又累又热,只想吃凉面,她胃口小,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回去的路上,我顺手买了一个西瓜硬塞给她,她便邀请我去她宿舍一起吃。 凤灵犀的宿舍在二楼,格局跟我们宿舍一样,只是我们宿舍三人住,她自己单独住一间,这是学校给她的优待。 宿舍里有空调,她调好了温度,又剖开西瓜,让我坐着先吃,她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我捧着一片西瓜,一边吃一边打量起凤灵犀的宿舍来。 整个宿舍西边墙面上,贴满了凤灵犀参加各大演出时的照片,每一张都精美绝伦,靠里面竖着一个简易衣柜,橱窗式的那种,透过表面的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挂着一套又一套戏服。 那些戏服应该都是手工一针一线缝起来的,针脚细密匀称。 转身后面就是书桌和床,书桌上除了书本以外,还放着一个小叵篓,里面是一块还没绣完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个胖墩墩的奶娃娃,大概两三岁的样子,扎着羊角辫,脖子上挂着一个银项圈,只是刚绣到胸口位置便停下了,胸口上留下了一道血印子。 -- 第41页 应该是凤灵犀绣到这里扎到了手才停下来的吧? 眼神从书桌转到床上,床上干净整洁,就连铺着的床单,都不像我们自己随便买的那种,床单垂下床沿,边上的流苏朝着地面垂下去,距离地面只有三四厘米左右。 而床底……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顺着流苏就转到了床底,但只是一眼,我便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因为流苏靠后一点的床底下,露出一截红绿相间的绣鞋,从小巧的鞋尖就能推测出,那是一双幼儿穿的鞋子。 凤灵犀怎么会在床底下放幼儿穿的鞋子?更诡异的是,现在哪还有人家给孩子穿这种红绿相间的绣鞋啊,就算是穿,也是虎头鞋之类的,这种绣鞋,大多是给夭折的孩子下葬时候穿的。 第39章 粉墨登场 看到那双小小的绣鞋,虽然心里膈应,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的伸头往床底看,预感里面还会有别的东西。 可是顺着鞋尖往里,我看到的却是一个戏曲小人,那双小鞋是穿在那个戏曲小人的脚上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沿着小腿往上,眼神掠过那套五彩斑斓的戏服,当我的视线定格在那戏曲小人的脸上的时候,愣住了。 因为戏曲小人的那张脸,竟然跟刚才书桌上看到的绣帕上绣着的幼儿小脸一模一样。 我伸手便想去将那戏曲小人拿出来看看,门口一声低呼:''别动!'' 我被吓了一跳,立刻收回了手,转头看见穿着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的凤灵犀站在门口,一脸紧张的看着我,又重申了一遍:''不准碰我的东西。'' ''对不起学姐,是我唐突了。''我赶紧站了起来,歉意道。 凤灵犀走到书桌前,一把将那个小叵篓扣翻。盖住了里面的绣帕,人站在那儿,背对着我不说话。 她本就是个不容易接近的人,这两天能跟我融洽相处已经很不容易了,而此刻,看着她生人勿近的背影,我知道,我可能是触及到她的什么底线了,她不愿意再理我。 我只得放下西瓜,说道:''学姐,我吃好了,那我就先回宿舍去了。'' 她没出声,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我讪讪的离开了她的宿舍。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埋怨自己太不知道分寸了,别人宿舍里的东西是能随便乱拿乱看的吗? 到了宿舍,我思忖再三,还是给凤灵犀发了一条信息,跟她道歉,但是她没回复。 一直到傍晚,我的另外两个舍友一前一后回校。我才将这件事情放下,跟她们一起出去吃了饭,嗨了一晚上。 正式开学之后我便忙碌了起来,每天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实验室,就这样连续过了一周,风平浪静的让我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刚放暑假的时候。 白子末没有找我,柳伏城也没有找我,跟奶奶通了几通电话,互报平安,再无其他。 让我没想到的是,周六一大早,凤灵犀会来找我。 那天特别早,还没到五点钟,我打开门看到凤灵犀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她冲我说道:''白菲菲,你今天有时间吗?能陪我回趟老家吗?'' 我对之前的事情一直心存愧疚,她能来找我。我本身就很激动了,当即便答应下来:''正好我这两天没事,学姐,家里有事要我帮忙吗?'' ''你先收拾一下,我叫了车在学校门口等着,咱们今早去明早回来,不耽误后天上课。''凤灵犀说完,就站在门口等着我。 我麻利的洗漱,又带了一套衣服在背包里,装上充电器什么的就跟着凤灵犀出了宿舍楼。 ''学姐,还不知道你家里有什么人呢?第一次去,我得准备点礼品。''上车之前我说道。 凤灵犀摇头:''不用了,我家什么都不缺,你能跟我回去就很好了。'' 我俩坐在了出租车后面,她背靠着车座,捏了捏眉心,忽然说道:''今天是我弟弟的头七。'' 我被吓了一跳,缓了缓说道:''学姐,节哀顺变。'' ''习惯了。''凤灵犀郁郁道,''我家相比较于一般家庭,成员比较多,都是从事跟戏曲有关的事业,骨子里透着一股清高,要是过去那边有人对你爱答不理,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我赶紧表态。 凤灵犀睁开眼睛盯着我,问道:''我听说你最近做了一条蛇仙的弟马,有这事吗?'' 我瞄了一眼前面的司机,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凤灵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看起来满腹的心事。 车子开了有一个多小时,便已经到了凤灵犀的老家,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老的古镇,并没有被开发,前前后后三排房屋,大概有三十来户人家。 凤灵犀家在第三排的街角,是一座半拱形上下两层,青石黑瓦的小楼,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一进门,就能看到正厅西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白纸,白纸上面是用毛笔写得讣告,讣告的下面,摆着一张香案,香案前面香烛供品一样不少,香炉的前面,立着一块黑色的牌位,牌位的上面,贴着一张两寸大小的彩色照片。 当看到照片上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的时候,我当时便愣住了,一股寒意从我的后脊椎骨直往上蹿。 一周前,我在凤灵犀的宿舍里,看到了绣着这个幼儿形象的绣帕,以及站在床底下,穿着戏服的人偶,而如今,这孩子却已经头七了。 -- 第42页 难道,就是在我看到那些东西的当天,这孩子出事的? 不会这么巧吧? 凤父忙着招待前来吊唁的亲朋,凤母挺着个大肚子走过来,递给我三根线香。让我拜祭。 凤灵犀比我还大一岁,她的母亲如今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属于超高龄产妇了,我看那肚子像是快要临盆的样子。 心中不免唏嘘,那边还没生产,这边小儿子又过世了,要是一般产妇,估计得承受不住吧? 但是凤灵犀的母亲说话笑意盈盈的,根本看不出来她的痛苦,这让我多少有些不舒服。 等到打完招呼,我忍不住问凤灵犀道:''你又要有弟弟妹妹了?'' ''我有很多弟弟妹妹。''凤灵犀说道,''甚至还有两个姐姐。'' ''但除了我,他们全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我不可思议道:''怎么会?'' 凤灵犀唇角勾了勾,满是苦涩,张嘴还没来得及讲话,门外,忽然有人喊道:''大奶奶来了,大奶奶来了。'' 凤灵犀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待会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说话,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行。'' 说完,四个膘肥体壮的大汉抬着一顶竹轿走了进来,竹轿上面,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女人。 这女人眉如远黛,媚眼如丝,皮肤红润精致,仿若十八岁的少女一般,如果不是她满头的白发。真没人会相信,这是凤灵犀的奶奶。 她身上穿着一袭绛紫色的旗袍,旗袍包裹着姣好的身材,细长笔直的小腿从开叉处露出来,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但却没有人注意这些,因为从她被抬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在场所有男女老少,无一例外,全都跪伏下来,跟她问号。 我也被凤灵犀拽着跪下去,跟着众人说道:''大奶奶好,大奶奶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说出这些话之后,我总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什么传销组织似的,这都什么社会了,还洪福齐天,万寿无疆呢! 大奶奶被抬到了正厅主位,最前面那个大汉俯身撑地,大奶奶一双三寸金莲踩着大汉宽实的后背,慢条斯理的坐上了主位。 竹轿被抬到门外去,众人还跪着,大奶奶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一圈,然后开口道:''灵犀也回来了吗?'' 凤灵犀连忙应道:''奶奶,灵犀回来了。'' 大奶奶冲着凤灵犀招招手:''灵犀,过来,让奶奶瞧瞧。'' 凤灵犀上前,跪伏在大奶奶的膝头,大奶奶修长如葱白一样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灵犀的头,说道:''灵犀啊,你母亲前后生了四女三男,只有你一人活了下来,你是咱们这一脉的希望,在外面读书形势,一定要小心谨慎,懂吗?'' 凤灵犀点头:''灵犀谨遵奶奶教诲。'' 大奶奶满意道:''你弟弟一个星期前夭折,我让你父母叮嘱你的事情,你都办好了吗?'' ''全都办好了,大奶奶放心。''凤灵犀在大奶奶面前异常的乖巧,大奶奶爱怜的抚摸着她的头,好一会儿,才对着众人说道,''都起来吧。'' 凤父双手请了三根檀香,递到大奶奶的手中,大奶奶亲手点燃那三根檀香,凤父再将檀香插入香炉之中,就算是祭拜完成了。 之后,竹轿再次被抬进来,将大奶奶给抬走了。 午饭后,吊唁的宾客渐渐少了起来,每一位宾客来吊唁,凤灵犀都必须陪着一起磕头,一直到傍晚时分,宾客才渐渐散去。 我跟着凤灵犀回来这么久,真的只是看着她家一家在祭拜她的弟弟,别的根本没有人理我。 凤灵犀什么也不想跟我说,晚上洗漱之后,凤灵犀与我一起爬上她的床,盖上被子熄了灯。 我有很多话想问凤灵犀,但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久而久之。我整个人感觉都要炸了一般。 可身边传来了凤灵犀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她是睡着了。 我辗转到半夜才睡着,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就被一阵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却发现凤灵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床头。 灯都没开,我刚想张口说话,却被她一把按住,冲我摇头。小声道:''别出声,安静的听。'' 我躺在那儿,背靠着里面的墙壁,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断断续续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外面唱的是什么: 午夜三更; 脂正浓,粉更香; 粉墨登场; 唱的是谁家欢喜谁家殇? 恩怨情仇,跳梁小丑; 莺莺燕燕; 只道是人间悲欢几多悲凉; …… 那声音悲戚婉转,没有丝竹相伴,却余音绕梁,仿佛几句话唱尽了一生。 那人在不停的唱,一遍又一遍,唱着唱着,我便听到旁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心中一滞,是凤灵犀在哭。 黑暗中,即便是借着月光,我也只能看到她的轮廓,却看不清她的眼泪。 她双手捂着脸,嘤嘤的抽泣着,脆弱的让我忍不住坐起身来,将她搂在怀里。 ''学姐,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当时只觉得是凤灵犀想她刚刚死去的弟弟了,但下一刻,她忽然就捂住了我的嘴,冲我摇头。 紧接着,我就感觉到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悉悉索索的,持续了好一会儿。 -- 第43页 直到外面那唱戏的声音完全消失,床底下的东西也才消停下来。 凤灵犀紧紧的抱着我躺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还在哭。 我只能强压住心底里的恐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一直等到窗户外微微有了光亮,我都再也没睡着,五点钟一到,凤灵犀便翻身起床,急匆匆的说道:''白菲菲。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回学校。'' 她说着,已经穿好衣服出去了,我下了床,犹豫再三,还是趴在地上,朝着床底下看去。 这种木质的老床比较高,床肚里面空空旷旷,只是在正中间的位置,堆着一小摊不知道是什么烧成的灰烬。 不知道怎么的,看到这些灰烬,就让我想起了那天在凤灵犀宿舍床底下看到的那个戏曲小人,不由的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凤灵犀带着我离开的时候,整个古镇静悄悄的,没有几个人醒来,直到坐上了开往学校方向的出租车,她才一下子软下了身子,靠在了我的身上。 我忍不住问道:''学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罢了。''凤灵犀说道。 我有些不死心的东拉西扯道:''你奶奶看起来真年轻啊,保养得真好。'' ''她快一百岁了。''凤灵犀说道,''再过不久,她就要过一百岁生辰了,一点看不出来吧?'' 我惊得嘴巴张的老大:''一……一百岁?不会吧?你父母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 ''我父亲今年五十三,母亲四十九。''凤灵犀回答道,''我父亲是我奶奶的小儿子,在他之前,一共夭折了九个孩子。'' 我听着,头皮都开始发麻了,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道:''你家的孩子似乎……成活率都不高。'' 凤灵犀没有生气。直接点头道:''成活率极其低下,能活下来的,也不一定过得就开心。'' 这是在感慨她自己吧? 这个话题有点太沉重了,我试着转移话题道:''不过,好在你很快又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它一定会是个健康活泼的孩子。'' ''谁知道呢。''凤灵犀自嘲的笑了笑,眼睛看着车窗外,我看着她的侧脸,都能捕捉到她浑身散发出来的一种莫名的沧桑感。 车子驶入市中心,眼看着快要往大学城开去的时候,凤灵犀忽然转过头来看向我,说道:''白菲菲,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家吗?'' ''学姐,你在家里,不开心吗?我看你奶奶他们似乎对你都挺好的。''我说道。 凤灵犀摇头:''不,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她自言自语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哆嗦着手接起来。嗯嗯了几声,然后挂了电话,对我说道:''我得在市中心下了,有个活儿要跟我谈,车钱我已经付过了,咱们改天再聚。'' 说完她就下车了,出租车一直将我送到学校门口,我背着背包刚要往学校里面走,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头,正好对少柳伏城那双凝重的眼神,不由的叫道:''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一个多星期没见,我还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呢。 柳伏城却按着我肩膀,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问我:''你这两天都跟那个姓凤的女孩子待在一起?'' 我点头:''对啊,跟着她回她老家待了一天,怎么了?'' 柳伏城严肃道:''她的事情你别管,你管不了,以后跟她断了来往,听到没有?'' 我很不喜欢他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再想到那蛇形青铜器的事情,便窝了一肚子的火。 我连他柳伏城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都分辨不清楚,他又有什么资格来干扰我的生活?连我交什么朋友他都要来指手画脚? ''我跟她来不来往,关你什么事!''说完,我一把将他的手甩开,转身就要进学校去。 柳伏城伸手又将我拉了回去,一只手捏向我的下巴,强硬道:''你是我的弟马,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必须服从,小白,我不想你吃亏。''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就不能跟凤灵犀交朋友?''我质问道。 ''因为她接近你是别有用心!''柳伏城脱口而出。 我呵呵两声,紧接着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指着柳伏城的脸说道:''别有用心?柳伏城,那你告诉我,她到底别有什么心?还是我该好好问问你,你柳伏城当初想尽一切办法来接近我,又是有何别有用心?'' 柳伏城蹙了蹙眉头,道:''小白,你能不能不要在外面听到一丁点的闲言碎语就开始怀疑我?有意思吗?'' ''是啊,一直耍我,有意思吗柳伏城?''我几乎是豁出去道,''你身上的那层蛇皮,根本就不是我洗没了的,却诬陷在我身上,有意思吗?'' 柳伏城的脸都黑了,走上前来一把将我扣进怀里,我用力的推搡着他的胸口,想要从他的怀里逃出来,他却硬压着我,在我耳边咬牙道:''小白,你给我听好了,我的一身皮的确不是你洗掉的,但却是因为你们白家没了的,我从你身上索取回来,难道不应该吗?'' ''你知道我曾经为了你们白家,做出了多少牺牲吗?'' ''小白,可以说,就算是我把你拆骨入腹,你们白家也不该对我说半个不字,懂吗!'' -- 第44页 第40章 这就是你的命 柳伏城当时情绪特别激动,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盯着我像是一头野兽,恨不得一口将我吞了才好。 那种感情,没有经历过血雨腥风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感同身受的。 他吼完,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似的,一下子松开了我,背对我,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罢了罢了,有些事情终究不可能在风平浪静中轻松解决,既然暴风雨要来,小白,你就做好迎接这一切的准备吧。'' ''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一句,凤家的事情,能不管就别管,如果你执意要掺和进去,也别打着我的名头,先去问问白子末。'' 说完他就离开了,我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拽住他,可是连衣角都没碰到。心中顿时怅然若失。 我在宿舍楼底下徘徊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拨了白子末的电话,却没有人接。 中午,我们古文物修复专业研究生班十几个同学一起聚了餐,这是我们这个专业历来的传统,本来学这个专业的人就少,能遇到一起也是缘分。 吃完饭又出去唱了歌,一直到傍晚才散,我之前郁闷的心情早已经烟消云散。 回到宿舍,舍友三人又聊开了,关于专业知识,关于各路八卦,以及暑假在家的各种趣事、糟心事,一聊就到了半夜。 我也累了,关了灯没一会便睡着了。 可是睡了没多久,我就开始做梦。 梦里面,一个穿着五彩戏服的小男孩一直围着我咿咿呀呀的唱着,但奇怪的是,那五彩戏服之下,却并没有脚。 他唱着唱着,两眼之中汩汩的往外流着鲜血,五彩戏服下面。一截血淋淋的肠子露出头来,越拉越长。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五脏六腑被他从嘴里面咳了出来,整个人煞白。 慢慢的,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起来,眼窝深深的陷了进去,就连身体里的骨骼仿佛都被抽离了一般,最后只剩下一副皮囊,套着一件五彩戏服,在半空中飘飘荡荡。 即使在梦里,我都被吓得不轻,转身想要逃离,可是一转身,迎面便对上一整排的皮囊,有大有小,从衣服上能看出有男女有女。 那些皮囊越聚越多,忽然在我眼前一下子碎裂,纷纷扬扬的蓬开,又瞬间凝聚起来。 那么多的碎片凝聚在一起,渐渐的融合成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可是还没等我想起来那张脸是属于谁的,一只手大力的摇晃着我,把我从梦中摇醒了。 我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不解的问道:''星星,你怎么在我床上啊?'' ''菲菲,你做噩梦了吧?一会大喊大叫,一会又哭哭啼啼的,把我和心楠都吵醒了。''李文星说着,指了指另一张床上打着哈欠看着我们的田心楠说道。 田心楠也点头道:''是啊,菲菲,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跟我们一起说说,或许我们能帮上忙呢?'' ''没有,可能是最近我鬼片看多了吧,对不起啊,影响你们睡觉了,都快睡吧,明早还有课呢。''我抱歉道。 李文星和田心楠又确定了一遍我真的没事,才睡下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刚才那个梦太诡异了,可能是我最近跟凤灵犀在一起遇到的事情太多了,一直梗在心里导致的吧? 可是,凤家的确有事,并且必定是大事,否则柳伏城不会那样警告我,凤灵犀的家族,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我不由的又想到了梦中的那张脸,鹤发童颜,两眼炯炯有神,不就是凤灵犀奶奶的样子吗? 我伸手捂住眼睛,逼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情,并且下定决心,只跟凤灵犀做点头之交,绝不去掺和她家族里面的事情。 可是,我一闭上眼睛,梦里面的情景就会自动塞满我的脑海,怎么甩都甩不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我整天都保持着这种状态,上课失神,回到宿舍也呆呆的,整夜整夜的没办法闭上眼睛睡觉,那件五彩戏服,以及那些皮囊,甚至是凤灵犀奶奶的那张脸,占据着我的全部。 我像是被一张网被兜住了,想要挣脱,却被越缠越紧。 直到三天后,中午下了课,李文星扶着我上楼,在二楼拐角处遇到了凤灵犀。 凤灵犀一眼看到我,整个人一愣,走上前来跟我打招呼道:''白菲菲,你是不是又中暑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文星摇头道:''我看她不像是中暑了,而像是中邪了,每天像是丢了魂似的魂不守舍,吃饭吃着吃着就想吐,一睡觉就做噩梦,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凤灵犀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犹豫,然后走上前来,伸手搀住我的膀子,对李文星说道:''把人交给我吧,我认识江城人民医院的一个医生,下午我带她过去看看。'' 整个江城大学不认识凤灵犀的没几个,看过她在戏台上表演身姿的,没有几个不被她迷住,李文星当然也不能免俗。 她当即将我交给了凤灵犀,连声说道:''那真是麻烦学姐了。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我们宿舍找我。'' 凤灵犀点了点头,转身便拉着我回了她的宿舍。 一进了宿舍门,转眼看到那满墙的穿着戏服的照片,我整个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一般,拔腿就要跑。 -- 第45页 这些戏服已经给我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阴影,看到它们,我就会想起它们挂在一张张透明的皮囊上面的样子。 凤灵犀却拽住我,强硬的将我拖进她的宿舍,关上门,将我推到她的衣橱前,哗啦一声将橱窗拉开,随手从里面拎出一套戏服,胡乱的朝着我身上套。 ''白菲菲,你怕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躲避着那戏服,不停的摇头:''别给我穿,我不要穿这东西,住手,你给我住手!'' ''这只是一套戏服罢了,白菲菲,你到底怎么了?''凤灵犀似乎比我还要崩溃,不停的从柜子里将一套套戏服拿出来。往我身上披。 戏服里三层外三层,各种配饰,又多又重,一套套的缠在我身上,最后将我像个雪人似的堆在了那里。 直到那个时候,我和凤灵犀才慢慢的冷静下来,她弯腰伸手将我的头抱住,竟然小声的开始抽泣起来:''对不起白菲菲,是我害了你。'' ''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而那些人,全都是我的至亲。'' ''我弟弟刚刚去世,我母亲又要生了,那个孩子,或许是我的弟弟,或许是我的妹妹,但对于我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他们大多都是活不成的。'' ''我母亲生了七八个了,除了我,全都夭折了,懂什么叫夭折吗?就是活到两三岁,忽然就没了。'' ''活蹦乱跳的啊,到了那个月龄,说没就没了,我还记得半个月前我跟我弟弟打电话,两岁多的小人儿,甜甜的叫着我姐姐。'' ''姐姐,姐姐……'' ''可没过一周,他死了,死了啊!'' 凤灵犀捂着脸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又抬起脸来看向我,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对不起,白菲菲,真的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之前我问过你的,你说你当了别人的弟马,我才带你回家的,我以为你能看出一些端倪来,可你没有。'' 她失神的将我脸侧的碎发捋到耳后,然后自顾自的向我保证道:''没事的,你坚持一下,我知道怎么救你。'' 我听着她的话,努力的想要抽回神智,做出一些对策,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这种情况让我也很抓狂,我到底是怎么了? 凤灵犀将我从那一大堆戏服里面拔出来,在手机上叫了一辆车,拉着我出了学校的门,报了她家的地址。 车子载着我们回去的路上,凤灵犀一直握着我的手,她手心粘腻腻的,全是汗水,显然她很紧张。 回到她们村,她拽着我一路往前去,刚进了村口没多远,就看到凤母挺着大肚子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走到近前,凤母拦住了我和凤灵犀,训斥道:''灵犀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凤灵犀的眼神扫过凤母的肚子,脸色阴沉的难看,语气有些冲:''妈,你让开,我想见我奶奶。'' ''你奶奶休息了,别去惊动她,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商量,我是你妈啊!''陈母说道。 凤灵犀瞬间委屈了起来,梗着脖子吼道:''你还知道你是我妈,还知道自己是一个母亲吗?'' ''你为什么要怀孕?为什么一直生孩子,死了一个不够,死了六个还不够吗?'' 凤母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伸手要来捂凤灵犀的嘴:''灵犀,不要乱说话。以免传到你奶奶耳朵里面去,对你我都不好。'' ''我不怕,我真是受够了,今天她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凤灵犀异常坚持道。 凤灵犀拽着我往前走,气势汹汹,她母亲看自己阻止不住,一直小跑着跟着。 可是没跑几步,一跤摔下去,啊呀一声:''灵犀,我……我肚子痛,好痛!'' 凤灵犀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回头睨了凤母一眼,说道:''妈,你不要装了,这一次我心意已决,不管你怎么装我都不会心软的。'' 她正说着,眼睛猛然瞪得老大,凤母贴着地面艰难的将身子侧起来,地面上已然留下了一片血印子。 凤灵犀在看到那血印子的时候,这才意识到凤母并不是想拿肚子里的孩子来要挟自己,而是真的摔到了,动了胎气。 她本来就肚大腰圆的,临近预产期了,这会子靠在地上,身体忍不住痉挛,眼看着就要生了。 凤灵犀终于松开我,直朝着家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人。 她前脚刚走,后脚,凤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冲我说道:''你走吧,这都是你的命,不要拖累灵犀,求你。'' 我木讷的看着她,我也想走啊,但是我整个人就像是被下了咒似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 好在没一会儿,凤灵犀便找来了几个人,将她母亲抬回去,她也拉着我一起回去。 稳婆急匆匆的奔进来,冲进了凤母的卧房,将我们堵在了门口。 凤灵犀拉着我在院子里听着卧房里的动静,凤母痛苦的嚎叫着,稳婆一声一声的安抚,生产似乎并不是特别顺利。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很快,四个彪形大汉抬着一张竹轿走了进来,竹轿上面坐着的,不是凤灵犀的奶奶又是谁? 她一进院子,立刻大声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 第46页 ''孩子臀位,正位耽搁了一点时间,不过一会就要出来了。''里面稳婆大声回答道。 凤灵犀奶奶便坐在竹轿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卧房门口,嘴里面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念着什么,估计是在为凤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吧? 凤灵犀一咬牙。拉着我上前一步,跪在她奶奶的面前,说道:''奶奶,求您放过白菲菲,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带她回家,不掺和我们家的事情,行吗?'' ''灵犀,你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了,竟然敢试图来挑战我了,是我平时对你太过溺爱了吗?'' 啪的一声,我只看见凤灵犀奶奶抬了一下手,一巴掌却扎扎实实的打在了凤灵犀的脸颊上,强大的力量差点没一巴掌将凤灵犀给扇趴下。 凤灵犀捂着脸颊,不敢有半句怨言,继续求到:''奶奶,求你放了白菲菲,求你。'' 可她奶奶根本没有卖她这个面子,也没有在出声,任由凤灵犀和我跪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一声响亮的哭声从卧房里面窜出来,稳婆欣喜的喊道:''生了生了,大奶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众人皆是高兴,就连凤灵犀奶奶脸上都带上了笑容,说了一句:''老大家的辛苦了,一切按老规矩办。'' 说完一摆手,大汉抬着竹轿就要离开院子,凤灵犀急了,冲上前去,挡在了竹轿的前面,大声说道:''奶奶果真不答应孙女儿的请求吗?'' ''灵犀,怎么跟你奶奶说话呢。赶紧让开。''凤父从外面走了进来,斥责了凤灵犀两句,伸手就要来拉凤灵犀。 却没想到,凤灵犀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朝着竹轿的轿腿上面撞过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凤父都没反应过来,眼看凤灵犀就要撞上竹轿,她生的极美,皮肤白里透红的,这要是往竹轿轿腿上一撞,就是没有性命之忧,也会留下疤痕,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脸。 就在那个时候,平地里拔起了一道阴风,从凤灵犀的面前呼啸而过,硬生生的将凤灵犀掀倒在地,没有磕上轿腿。 凤灵犀跌坐在地上,愣了一下,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凄楚,她扬起脸蛋,冲着竹轿上的人说道:''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我不想做这个傀儡了。你们不是又给我生了一个弟弟了吗?好好培养他吧,我累了,让我彻底的休息吧!'' 凤父低吼:''灵犀,别胡闹!'' 凤灵犀转头冲着凤父叫嚣道:''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你让我很痛苦,你知道吗?'' 凤父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估计又怕刺激到凤灵犀,最终什么都没说。 而另一边,竹轿上的女人不由的打量起我来了,那眼神射在我身上,如两把火炬在炙烤着我的灵魂一般,火辣辣的。 然后我就听她说道:''你何德何能,让她为你如此牺牲?不能留,不能留!'' 说着,她长袖一甩,我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箍住了我的脖子,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截白绫。 那白绫不断的收紧,勒得我的脖子像是要断了一般,根本喘不上来气。 凤灵犀想要冲过来帮我,可她被那几个彪形大汉押着,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歇斯底里的大叫着:''白菲菲你醒醒,逃啊,快逃啊!'' 我的耳朵嗡嗡嗡的响,一声一声的耳鸣让我根本听不清凤灵犀的话,或许听到了,只是大脑缺氧,根本无法思考正常人说的话。 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凤父忽然上前一步,说道:''娘,小惩一下就行了,你不能杀她。'' 竹轿上的女人凌厉的眼神射向凤父,凤父继续说道:''我已经派人查了她的底细,有些……复杂,咱们暂时可能还得罪不起。'' ''在我的地盘上,有我得罪不起的人?''女人不屑道。 凤父走上前去,踮起脚尖凑到女人的耳边,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箍着我脖子的白绫送了开来,她眼神复杂的盯着我盯了好一会儿,又问道:''老大,你确定?'' ''娘,我做事,什么时候让你担心过?''凤父说道。 女人转而又看向凤灵犀,咬着牙阴恻恻的笑了起来:''灵犀,好,很好,你真是让奶奶刮目相看!'' 第41章 你把我当什么了? 凤灵犀盯着她奶奶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恐惧,一张小脸变得煞白。 竹轿上的女人手一挥,脸色阴郁道:''把她带下去。'' 彪形大汉拖着凤灵犀离开,凤灵犀没有反抗,只是扭过头来看向我,四目相对,她的眼神写满了痛苦,嘴唇无声的翕动。 ''救我,求你。'' 之后,我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击,晕了过去。 ……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应该是晚饭时间了,李文星和田心楠正凑在一起,一边吃盒饭一边看电影,小声的聊着天。 我从床上坐起来,头有些晕,听到动静,两人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醒啦。 我有些懵,脑子里还记得在凤灵犀老家发生的事情。便问道:''我怎么回宿舍来了?'' ''还说呢,你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下午三点多才回来的,进门的时候我们跟你打招呼都爱答不理的,直接爬上床呼呼大睡。''李文星说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 第47页 我有点不敢相信:''是我自己走回来的?有人送我没有?'' ''没有啊,你自己走回来的,菲菲,你到底怎么了?''田心楠说道。 我摇头,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随便跟她们说,起身下床,肚子也着实有些饿了,便说道:''我下去买晚饭。'' 出了门,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忍不住过去凤灵犀的宿舍敲了敲门,门是锁着的,没有人开门。 …… 可能是我一直想着凤灵犀的事情,夜里又开始做梦,梦里面,凤灵犀穿着一身五彩戏服,被绑在一个木架上,木架前面放着一个巨大的三角铜鼎。铜鼎里面架着高高的干柴,熊熊烈火不停的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烤的凤灵犀一张小脸通红。 她缓缓抬起脸来,对上我的视线,干裂的嘴唇艰难的张开:''救我……'' …… 一连两夜我都做着同样的梦,每次经过二楼,我都要去凤灵犀的宿舍敲门,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对面门的一个女同学在我敲门的时候,出来说道:''你别敲了,凤灵犀退学了。'' ''退学了?为什么?''凤灵犀是我们学校戏曲专业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戏曲造诣特别高,学校是打算一路培养她,以后就直接留在江城大学任教的。 今年她刚刚升博一,怎么好端端的就退学了? 那同学说道:''好像是突发重病,挺可惜的。'' 听到这话,我的心猛地往下一塌,哪来的突发重病? 凤家果然不简单,一定是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凤灵犀带着我回老家。就是一种向她奶奶挑战的表态。 她是寄希望与我的,希望我能助她逃脱凤家的牢笼,却没想到我根本没多大本事,反而把她赔了进去。 柳伏城怎么警告我的? 他说,你别偷鸡不成,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我没把自己搭进去,是因为凤父查了我的底细,他应该查到的是我与七门的关系,而不是查到我与柳伏城之间的关系,毕竟柳伏城说过,这件事情他不管,让我打着七门的名义做。 一切,从一开始就被他看得透透的了。 我心中懊恼,不得已又拿出手机给白子末拨,还是没人接。 他们的人手整天盯着我,不可能不知道最近我在做什么,这么总是不接我电话,分明就是在躲我! 最终我还是不死心,给奶奶打了电话,把事情大致跟她说了。 听完之后,奶奶沉吟一声,道:''前几天子末从市中心回来,就被白老爷子派去南方给一个合作伙伴送寿礼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至于这个凤家,菲菲,这件事情奶奶也劝你最好别管。'' ''奶奶,我不想管凤家的事情,我只是担心我同学,她求我救她,我没办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难过道,''这几天我每夜都会做噩梦,梦到她求我救她,奶奶,她帮过我。'' ''菲菲,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量力而行,有些事情是不能感情用事的。''奶奶语重心长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所说的凤家,唱戏的,大多跟三门彩有关。'' ''三门彩?''我惊道,''不是说三门彩早已经灭门了吗?我听别人说,当年还蛮惨的。'' ''三门彩,本身就是变戏法唱戏的营生,以色侍人,总归容易起纷争,但狡兔三窟,怎能真的灭了门?''奶奶解释道,''其实明面上不说,我们行内人都知道,三门彩的后人仍在,但我们所知道的,并不在江城,你所遇到的这一支,我不确定是不是,但如果你过多的搅和人家的家事,很容易就挑起咱们七门与三门的纷争,懂吗?'' ''你不要做这个罪人。'' 我咬着嘴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忍不住问奶奶:''奶奶,你在七门过得好吗?如果可以,有没有可能脱离七门?'' ''不可能的,菲菲,奶奶身在七门,年纪也大了,折腾不动了。''奶奶立场很坚定。但话锋一转,说道,''可是菲菲你不一样,从你七岁那年开始,我便禁止你接触纸扎术,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如果你想走别的路,还有的选择。'' ''可是我跟白子末有婚约,我早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了。''我说道。 奶奶一时间沉默了,最终也没再提婚约以及让我转行的事情,只是交代我不要管凤家的事,然后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陷入了沉思,虽然奶奶说的坚决,但是我还是从奶奶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如果真的可以选择的话,她也不想留在七门。 奶奶必须留在七门的理由很多,为了我,为了我父母的死,以及我从未谋面,传言人间蒸发的爷爷…… 如果有的选择…… 我的选择在哪? 白子末只会是我的禁锢,这个人曾经是我的理想型。现在,我只想跟他保持距离。 剩下的,我似乎就只有柳伏城了,可是他不愿意掺和凤家的事情。 如果凤家就是三门彩传人的一支,那么,我掺和进去,就会挑起三门与七门的恩怨,我是不是可以从这场纷争中找到一个突破口,将奶奶彻底的从七门之中拉出来? 如果凤家并不是三门彩传人的一支,那我就更不能对凤灵犀见死不救了。 越想,我越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太如奶奶所说一般,理性的去面对,越是风平浪静,我们的日子就越会如一潭死水一般。 -- 第48页 到最后会怎样? 奶奶在七门之中会越陷越深,彻底被他们绑住,而我,会嫁给白子末,从此受七门的约束。 我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无论是为了凤灵犀还是为了我与奶奶的将来,我似乎都应该去冒一次险。 可现在,白子末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柳伏城对我又视而不见,我该怎么做? 单枪匹马,我肯定斗不过凤家。 但所幸,我知道他们碍于七门的面子,不敢真的把我怎样,这一点到底让我有些有恃无恐。 所以,终于在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我叫了一辆车,报了凤家的地址,可是司机当时便问我:''姑娘,你确定是要去这个地方吗?'' ''是啊,我确定。''我说道。 司机也没说什么,便开了车,一路开过去,路线是对的,可是等到达目的地,我却傻眼了。 那里哪来的村庄,明明就只有一大片树林子,路边立着一个路标,不远处,有一条废弃的铁路。 我眺望四周,来的路真的没有错,并且每次来,凤灵犀也都是在网上打的车,没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啊,难道有障眼法? 我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更是悲哀,想上门挑事,连别人家的大门都找不到,我也是服了。 司机在车里喊:''姑娘,这里人迹罕至的,回头不好打车,要不要我等你一会儿?'' 我瞪了他一眼,坐上车,阴沉着脸,心想着这司机真是心黑,明知道这里的情况都不跟我说,白赚来回两拨钱。 但转念一想,如果当时司机跟我说了,我会相信吗? 不会的。 想到这里,我便气消了,想了想,对他说道:''师傅,载我去玉龙山吧。'' 司机立刻回道:''好嘞姑娘,坐稳了,出发。'' …… 又一次站在玉龙山脚下,我感慨坡多,从七岁那年开始,平静了十七年的生活,就是因为这玉龙山而被打破的,以后的生活,怕也是绕不开这里了。 我就静静的站在那儿,等着,我不知道最后来的会是谁。 是白子末的人,还是柳伏城。 我站了足足有一个小时。眼看着天快黑了,有些耐不住了,转脸便朝着玉带河北岸走去。 玉带河北岸那个回环处,有一个深潭,那个深潭与那银环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就不信我跳进那个深潭,还没有人来救我。 结果我刚一转身,身后忽然一凉,我猛地回头看去,正好对上柳伏城的眼睛。 他站在那儿,脸上有些不快。道:''这就没有耐心了?'' ''那你希望我等你多久?我已经在这站了一个小时了。''我负气道,''还是你希望能有别人来接我?'' 柳伏城嗤笑道:''恐怕是你想多了,这种时候,轻易不会有人想跟着你一起疯。'' 我咬咬嘴唇,心一横,上前几步,站在了柳伏城的面前,仰脸看他道:''那你呢?你愿意吗?'' ''凭什么?''柳伏城不止一次这样问我,''小白,你把我柳伏城当什么了?是供你呼来喝去随便差遣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说道:''我不是随便差遣你啊,只是……是你自己选的弟马,你真能不管?'' ''你就不怕我在外面为非作歹,坏了你的修行?'' ''几天不见,倒是学会威胁我了,小白,你可真有本事。''柳伏城不咸不淡道。 我轻笑:''我不仅会威胁你,也会讨好你啊。'' 说着,我垫脚,伸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说道:''柳伏城,如果我选择百分百的信任你,那你会拼尽全力维护住我这百分百的信任吗?'' ''小白,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是百分百。''柳伏城轻抚着我的头发说道,''但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你对我是真心实意,还是虚心假意,并且更可怕的是,我现在似乎更倾向于后者。'' 他顿了顿又说道:''就比如现在,我明明知道你来,是为了让我帮你去解决凤家的事情,我也极其不愿意插手你们这堆烂摊子,可我却又看不得你失望,甚至做出什么傻事来。'' ''那你会帮我吗?''我问。 他摇头:''不会,并且,我更不会让你再有用这件事情来威胁我的机会。'' 说完,他一把搂住我的腰,直接带着我朝着学校的方向而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擦黑了,宿舍里没有人,估计在外面还没回来。柳伏城松开我,阳台那边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他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好好待在学校念书,其他的事情不要管,也别去玉龙山找我,我不会再心软。''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他脚下一顿,我就那么握着他的手好一会儿,然后松开,开始解上衣扣子。 他有些不解的转身,一愣,眼神跟着我的手一起往下。 我当时脸烧的通红,但也明白,我只有这条路可选。 有些事情不豁出去,终究是无法跳出那个困兽之圈的。 柳伏城忽然上前,一手按住我的手,厉色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疯了不成?'' ''这不是你一直所期望的吗?''我问。 ''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姓凤的?''柳伏城反问我,''据我所知,你跟她并不熟。'' -- 第49页 我很认真的点头道:''柳伏城,我是真的想救她,才会来求你。'' ''那如果今天出现的不是我,而是白子末呢?''柳伏城质问我,''你也会做出这样的牺牲来寻求他的帮助吗?'' 我不怕死的承认:''对,只要他能帮我救人,我就……'' 我的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掐住了,柳伏城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冷声道:''小白,你找死!''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继续刺激他,''毕竟这凤家来头这么大,你们谁也不敢得罪,能在这种情况下为我出头的,必定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 柳伏城气愤道:''这一次帮了。下一次呢?下一次你再遇到类似困难的时候,你找谁?''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却让他更加气急败坏:''所以,熟了的果子我不摘,终究会有人摘去,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继续咬牙隐忍,他被我气得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起来:''好,小白,你有种,这是你逼我的!'' 他一把将我捞起来,压到床上,低头来吻我。 我闭着眼睛,心里紧张的要死,就在他要吻下来的时候,忽然就松开了我。 我一惊,到了这种时候还能改变主意? 到嘴的鸭子要飞了? 却没想到柳伏城迅速的将我的扣子扣好,又搂起我出了学校的门,在离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小区上了楼。 他直接将我带进一个两室一厅的套房,将我一把扔在主卧的床上。 当他再次压上来的时候,我赶紧说道:''柳伏城,过了今晚我就真正变成你的女人了,你得帮我救凤灵犀。也得帮我把我奶奶从七门里面捞出来。'' ''我有别的选择吗?''他问。 我摇头:''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总有人能做得到,那我也不指望你……唔……'' …… 奶奶说了,如果我想要选择离开七门,还有机会,而柳伏城就是我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不管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认了。 我不求别的,只求他能护着我,保护我奶奶的安全,足以。 话说的越狠,所要承受的暴风雨就越烈。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委身于一个男人,更没想到,这个男人还是一条蛇。 …… 一直到后半夜,柳伏城终于消停了下来,一手将我搂在怀里,我困得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他低头吻了吻我汗湿的额头,轻声叹道:''小白,你知道吗,从古墓出来之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欣喜若狂,两千多年了,终于,我又等到了你。''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一定会成为我柳伏城的女人,我会护着你,亦如当年,我护着你整个家族一般……'' 我当时困得已经神游天外了,后面他嘀嘀咕咕说了很多,我根本就没听进脑子里面去,没多久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六点钟,因为生物钟我醒来,睁眼看到躺在身边的柳伏城的时候,还懵了一下。 转而回忆起昨晚的事情,心情复杂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缩在他怀里都不敢随便动了,生怕惊醒他。 太尴尬了。 ''醒了?''柳伏城忽然出声,眼都没睁,问道。 我小声嗯了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他又说道:''以后就搬过来住吧。'' ''不要。''我想都没想,立刻拒绝。 他也不恼,慢条斯理道:''凤家的事情不想管了?还是你以为你还跟以前一样,跟你同学住在一起,不会吓到甚至是连累她们?'' 第42章 是你自作多情了 既然已经选择跟柳伏城在一起了,那我便已经做好了与白子末以及七门相对立的心理准备,自己的未婚妻跟了别人,这是奇耻大辱,白子末不会善罢甘休。 可这不能怪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对白子末也失望了。 是他将我推出来的,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们改变了战略,要让我待在柳伏城的身边,慢慢成长起来,等待他们找到机会,拿下柳伏城。 这是一个男人应该对自己未婚妻说的话吗?我没有感情,没有尊严的吗? 明明知道柳伏城对我的觊觎之心,还亲手将我推过去,算他白子末有种。 可以说,最近两个月,他白子末以及七门的所作所为,凉透了我的心,在我危难之际。一次次的将我推出来就算了,还禁锢了我奶奶,以此来要挟我,即便他用什么未婚妻,什么七门当家祖母的噱头来哄我,我也不可能再动心了。 要下地狱,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转而看向柳伏城,问道:''只要你帮我救凤灵犀,我就听你的话。'' ''我本不想参与这件事,毕竟这个凤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柳伏城侧过身来,一手撑住自己的脸颊,一手卷着我鬓角的碎发,暧昧道,''但现在既然你已经真正成为我的女人了,为你惹一身骚,我也心甘情愿。'' 我红了红脸,心情莫名的好了一点,说道:''我听奶奶说,凤灵犀所在的家族,很可能是三门彩传人的一支。她不支持我去救凤灵犀,害怕挑起三门与七门之间的纷争,柳伏城,你怕吗?'' -- 第50页 ''我怕什么?''柳伏城反问我。 ''如果凤灵犀的家族真的是三门彩传人的一支,你要是插手,那就更复杂了。''我担心道,''八门内斗是一对一的较量,但如果一个外人挑战其中一门的话,难保他们不会抱成一团,一致对你。'' 柳伏城笑了起来:''是啊,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 ''你还笑!''我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懊恼道,''这事我自己出面,你让灰永刚给我打下手,我顶着七门的名义去救人,尽量不连累你。'' 柳伏城扯了扯嘴角道:''还真是替我着想,你这是在心疼维护我吗?'' 我啐了他一口,半真半假道:''才不是,我是在替我自己着想。我刚刚傍上你这么个靠山,要是你倒了,压着我了怎么办?'' ''嘴硬。''柳伏城勾了一下我的鼻头,说道,''不用打着别人的旗号,我就是你最硬的靠山,我的女人,不需要别人来保护。'' 那一刻,我忽然就被柳伏城迷住了,他光着上半身,眼神坚定的看着我,一字一句说的都是那么有力,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很多年后我回想起这一刻,心里面都一定会软软的。 柳伏城先我回过神来,说道:''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八大古老职业,现如今没有灭绝,微微有些势力的,七门算是翘楚,这个三门在百年前遭遇了一次重创,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我觉得七门想要吞并三门的心,要远比帮助三门的心更甚,你说是不是?'' ''谁不想一家独大呢?''我说道。 柳伏城点头:''从你接触那凤灵犀的时候,我便对她的身世背景做了一系列的调查,但关于她的公开资料少之又少,几乎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你为什么就看出她与别人不一样?还那么确定的来警告我?''我问。 ''因为我能看到你所看不到的东西。''柳伏城摸了摸我眼角,道,''你能看到一些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但这取决于对方的道行以及你所处的环境,你的阴阳眼并未打开,如果你有一定的法力之后,从一开始,你就会发现凤灵犀的身上,含着一股不正常的红光。''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我的眼睛,奶奶说过,我们家从事纸扎行业由来已久,家族遗传阴阳眼,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我毕竟没什么道行,真的没有从凤灵犀身上看到什么,不解道:''红光代表什么?'' ''血气。''柳伏城解释道,''你这个学姐,不简单啊。'' 我摇头:''不,不简单的不是凤灵犀,而是她奶奶,那个老妖婆马上都一百岁了,脸皮子比我都紧致,媚眼如丝的,染个头发出街,估计能迷倒一大堆年轻男孩子。'' ''还有他们家很奇怪,嫁过去的女人,毕生事业就是生孩子,关键是生出来十个,最起码八九个都会夭折掉,凤灵犀忍受不了那样的生活,才接近我,试图反抗。'' ''却没想到我是个不中用的,没能帮到她,反而把她给害了。'' 一说到凤灵犀我就痛心。总觉得如果不是我掺和进去的话,她就不会遭此大难。 ''更奇怪的是,我明明跟凤灵犀去过她老家,走的一样的路,可今天我单独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地方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障眼法屏蔽了我的视线,柳伏城,要不,你跟我在一起过去那边看看吧?''我央求道。 ''那是一个平行空间。''柳伏城说道,''废弃火车道前面的地标之下,被他们设置了另一个平行空间,他们就生活在那里,如今出了事,更加会加大保密力度,想要强行进入,怕是有点难。'' 我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她家在那儿?'' 柳伏城但笑不语,我一下子领会过来:''你……昨天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 柳伏城没有否认,只是笑。我顿时开始生闷气:''你是跟着我看我的笑话吧?看我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还被人家司机栽了来回两拨钱,心里是不是很爽快?'' ''还有,我在玉龙山下站了一个多小时,你都没理我,看到我吃瘪受罪,是不是很解气?'' 柳伏城将我的拳头拉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有些小得意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就是想看看。你最终到底会不会选择我。''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坦然,脱口而出道:''那如果我当时没有去玉龙山呢?'' 他不语,我继续刺激他道:''去了玉龙山,我又没说一定是去找你,我只是想逼一逼白子末留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人露面罢了,是你自作多情了。'' ''是我自作多情?''柳伏城明显生气了,一个翻身上来,吓得我赶紧认怂,''说了玩的说了玩的,我好累,今天早上还有课,你放过我好不好?'' 柳伏城狠狠的啄了我一口,逼问道:''告诉我,去玉龙山到底是找谁?当时你最想见到的是谁?'' ''是你是你,我就是去找你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白菲菲能屈能伸,哼! 柳伏城得到满意的答案,也不闹我了,我趁势说道:''那凤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找突破口?'' 他坐起身来,拉开一旁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只桃红色的绣帕,绣帕上绣着一对交颈的鸳鸯,打开绣帕,里面包裹着一只小巧的珍珠耳坠,珍珠耳坠的表面裹着一层黄金掐丝,仔细看,能分辨出那黄金掐丝是一只凤凰的图案。 -- 第51页 ''你今天再跑一趟,将这只耳坠放在那个地标上,然后立刻回学校就行。''柳伏城交代道。 我接过那方绣帕和那只耳坠,问道:''这两样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真的能帮我们救人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柳伏城说道。 我点点头,将东西收起来,然后起床穿衣服,今早只有两节课,上完了就去送东西。 下午回到学校,就进了实验室,一直到晚上八点钟才从实验室里出来,我们一个宿舍都累趴了。 三个人勾肩搭背的一起往小吃街去,准备觅食填饱肚子,可刚走到学校门口,远远的,我便看到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第一眼看过去,我就觉得这个人熟悉,等他朝着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才猛然想了起来,这不是凤灵犀的父亲吗? 他走得很快,直冲着我而来,我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赶紧和李文星和田心楠说我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让她们自己去吃。 她们前脚离开,后脚,凤父已经走到了我面前,眼睛盯着李文星和田心楠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正眼对上我。 那种无形的压迫让我害怕起来,柳伏城说的果然不错,我一脚踏进这个漩涡,身边的人越亲近,就越危险。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连累别人。看来柳伏城为我考虑的还是更周到,我得搬出去住。 凤父眼神转向我,抬起手,手中,赫然就是我之前送去地标的绣帕和耳坠。 凤父将耳坠提起来,在我眼前晃了晃,问道:''白姑娘,这耳坠你是从何而来?'' 我装傻道:''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来历。'' 凤父的眼神立刻变得凌厉起来了:''不是你的东西,那为什么会是你送去地标。白姑娘,有些事情我得提前警告你,我们凤家的事情,你少掺和。'' ''我也不问你耳坠的来历了,我这次来,只有一个要求,把另一只耳坠拿出来。'' 我哪来的另一只耳坠?柳伏城就只给了我一只好吗? 但我却不能表现出来,镇定道:''你说拿就拿?凭什么?'' 凤父的眼睛眯了起来,带着微微的杀气,很能震慑住人:''这是我们凤家的东西,你无意间得到了,理应归还,当然,我们也不会亏待了你,想要多少报酬,你尽管开价。''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放了凤灵犀。''我想都没想说道。 救凤灵犀才是我们最终额目的,其他的,都可以暂缓。 凤父立刻拒绝:''灵犀生了重病,近期不能见人,你可以提别的任何要求。'' ''凤灵犀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能忍心看着她痛苦?''我冲他吼道,''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要见凤灵犀!否则,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我话音刚落,就感觉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摸,就只摸到一根丝线。 那根线很细很细,却很有韧性,一端悄无声息的缠上了我的脖子,另一端却牵在凤父的手里,这根丝线,竟然是他的武器。 他微微抬手,一下子将丝线拉直,脖子上传来轻微的痛,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凤父拧着眉头逼迫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另一只耳坠在哪里,不老实,信不信我让你脑袋搬家?'' 我却毫不退怯:''有本事你就手上带点力。直接把我脑袋给端了,看看到底会不会有人帮我把你们的老巢给端了!'' 凤父咬牙道:''我警告过你,不要插手我们凤家的事情,灵犀不懂事,对她的惩罚本就是她该受的,而你越是这样咄咄逼人,她受的罪只会更多。'' ''白菲菲,我知道你的背景复杂,咱们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我不希望因为此事而大动干戈,到时候你便是罪人!'' ''呵,你这是在拿七门来压我吗?''我嗤笑一声道,''那你是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入过七门,从来就不是七门的一份子这件事情吗?'' 凤父手上猛地用力,狞笑道:''那正好,既然你不是七门中人,自己屡次送上门来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手上一用力,我闭上眼睛,等着疼痛的到来,可下一刻,我只感觉脖子上猛地一弹,丝线就那么断了,凤父脚下不稳,连连后退,脸色立刻变得不好起来,显然是被反噬了。 柳伏城站在了我的身侧,帮我拿掉脖子上残存的丝线。冲着凤父说道:''想要耳坠,让凤凌娟亲自来找我柳伏城拿,再敢对我的人出手不逊,小心你们的脑袋!'' 凤父盯着柳伏城看了好一会儿,显然不知道柳伏城是什么来头,最后就那么转身离开了。 我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说道:''幸亏你来的及时,不然他说不定真的要我的命。'' ''他不敢。''柳伏城自信道。 我摸着脖子问道:''那个什么凤凌娟的,就是凤灵犀的奶奶吗?你认识她?'' 柳伏城看着我,眼神却透过我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我推了他一下,说道:''喂,走什么神呢?'' ''回忆起一些往事来罢了。''柳川南说道,''三门彩这个行业囊括着不少杂七杂八的人员,往前推几百年,酒楼茶肆、妓院街头,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这些人靠着自身的才艺,博得众人的喜爱,以此来营生。正因为杂,所以内部矛盾才异常的多,从古至今分分合合无数次,其中有些人与我也是打过交道的。'' -- 第52页 ''一百多年前,军阀混乱的年代,因为一场争风吃醋,几乎让整个三门在这个世界上灭迹,如果三门再一次东山再起,首先要做的,便是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我恍然大悟,开始理解为什么凤家那么排外,明白凤灵犀为什么在学校几乎从来都不交朋友,因为他们怕。 他们只属于三门彩传人的一支,还没有足够强大到吞并其他支,正在养精蓄锐的时期,为了强大,为了繁衍,他们会利用一些非人的手段来保证自己的力量不向外流失,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但很显然,凤灵犀并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想从中脱离出来,可是,凤家宁愿让她去死,也不会冒险放她自由的。 她就像是牢笼里的一只金丝雀,是凤家从诸多孩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她承载着凤家的希望,可是这个希望要变成肥皂泡了,凤家当然气急败坏。 想到这儿,我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了,忍不住问柳伏城:''你说,我想救凤灵犀,到底是对还是错?说到底,这是人家的家事,凤灵犀怎样,直接关乎到这个家族存亡大事,我是不是不该横插一杠?'' 柳伏城低头看着我说道:''你没办法冷静的去做选择不是吗?不管凤灵犀的家族怎样,不管凤灵犀接近你的目的如何,你现在都是赶鸭子上架,必须一路走到底,否则,凤灵犀将会成为你心口上的一道坎,永远也过不去,不是吗?'' 我重重的点头:''对,我过不了自己心上的那道坎,一闭上眼睛,我就能回想起她最后向我求救的样子,柳伏城,你告诉我,我的选择没有错,对不对?'' ''你这颗想要救人的心从来不会有错。''柳伏城安抚道,''只是要看你怎样去救罢了。'' 我茫然道:''是啊,接下去我该怎么做?我可没有另一只耳坠再去给他们下饵了。'' 柳伏城笑道:''另一只耳坠我知道在什么地方,但想要拿到,没那么容易,必须你自己去跑一趟。'' 我连忙点头如捣蒜:''去哪?找谁要?柳伏城你赶快告诉我,我现在就去。'' 凤灵犀现在正遭受着怎样非人的折磨,我不敢想,凤父这次无功而返,一再的刺激只会让事情变得雪上加霜,我怕梦中的情景会变成现实。 第43章 武夫! 柳伏城不慌不忙的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耳坠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这只耳坠跟上次他给我的那一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只上面的掐丝凤凰是银丝的,上一次是金丝的。 我端详了好一会儿,问道:''这只跟上一次的那一只是一套的,还是一个系列的?'' ''算是一个系列吧。''柳伏城说道,''这两套耳坠属于一对亲姐妹,因为姐妹情深而互相交换了一只耳坠,可以说这两对耳坠是她们之间姐妹情深的见证,却没想到后来两人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导致双方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柳伏城说到这儿,不禁唏嘘,转而看向我说道:''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拿着耳坠去找一个人,或许她可以帮你救凤灵犀。'' 我想了想,疑惑道:''柳伏城,既然你认识这对姐妹花,那由你出面去谈不是更好?'' 柳伏城低头问我:''怎么。害怕?'' ''为了救人,不怕。''我说道。 ''是啊,不用怕,有我在你背后支持你,你什么都不用怕。''柳伏城说道,''小白,勇敢的往前冲吧。'' …… 我揣着那枚耳坠到达长桥镇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从镇上坐牛车一路往西,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一片大山脚下站住,看着东边一大片茂密的树林,回想着柳伏城交代我的话。 在山脚下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一处地标,这个地标让我想起了凤灵犀老家那个地标。 我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三枚五帝钱,合在手心里念念有词,然后往前一抛,三枚五帝钱直挺挺的站在了地标顶上,过了十几秒,五帝钱凭空消失。 紧接着。我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跟我走吧。'' 我猛地回头,正好对上一张戴着面具的脸,那是一个血红色鬼首面具,乍一对上真的被吓了一跳。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的,一听就是练过的,基本功很扎实,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脚上踏着黑色的布靴,让人感觉他不像是现代人似的。 他转身就走,我赶紧跟上去,站起来之后我才发现,刚才眼前的一大片树林不见了,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庄园。 男人一路将我带进庄园正中央的一处大厅,对我说道:''请稍等片刻。'' 我点头,他便离开了,我站在空旷的大厅中,看着三面墙壁上密密麻麻扣着的各种各样的脸谱,心里面莫名的一阵发慌。 总觉得那些脸谱后面好像都隐藏着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似的。 我闭了闭眼睛。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再去看那些脸谱,两只手交握在小腹前,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等着。 就这样站了足有十多分钟,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去,就看到之前那个青衫男子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走了进来。 老奶奶看起来的确是上了年纪,但脸色红润,两眼炯炯有神,脚下的步子稳稳当当,根本不需要搀扶。 -- 第53页 她跨步进来,在离我两米远距离的位置站定,眼神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着我。 而我的视线却盯着她耳朵上的一对耳坠看,那是一对珍珠耳坠,一金一银的掐丝凤凰图案,与柳伏城曾经给我的那一对一模一样。 看到这对耳坠的时候,我便明白,柳伏城说的是真的,我找对人了。 我冲着女人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叫了一声:''大奶奶。'' 柳伏城告诉过我,这个女人叫做凤凌仙,我见到之后,直接叫大奶奶就行。 女人微微一愣,又忍不住绕着我打量了一圈,这才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那三枚五帝钱又是谁给你的?'' ''您的一位故人。''我说着,又将柳伏城给我的那枚掐丝银凤耳坠拿出来,双手捧着递上前去,''他还让我将这个交给大奶奶,说大奶奶看到这个,一定会帮我的。'' 凤凌仙在看到那枚耳坠的时候,脸色顿时一滞,眼神里一扫而过的阴冷被我看在眼里,她缓缓抬起手,将耳坠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旁边青衫男子温声提醒了一下:''太奶奶。'' 凤凌仙这才回过神来,几步跨到主位上,一撩袍角往太师椅上一座,那飒爽英姿,哪像个老太婆的样子。 青衫男子手轻轻一摆,外面立刻有人端着茶水进来,凤凌仙握着茶盏轻抿了一口,这才对我说道:''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冲着她微微一鞠躬,谦卑道:''求大奶奶救人,此人名叫凤灵犀,是我的学姐,被人控制,命在旦夕。'' ''凤?''凤凌仙问道,''据我所知,你是七门白家人?'' 我点头:''我暂时未入七门,但家人身处七门之中。'' ''你觉得你不是?''凤凌仙冷笑一声道,''你怎么可能不是!丫头,你知道你今儿个站在我的地盘上,代表着什么吗?'' 我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只有大奶奶能救凤灵犀的命,所以我便站在了这里。'' ''够胆。''凤凌仙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一旁站着的青衫男子的。男子不着痕迹的颔首,凤凌仙又说道,''但这人我没能力去救,也不想趟这趟浑水,你哪儿来还哪儿去,就当从来没来过这儿,青帆,送客。'' 我赶紧说道:''大奶奶果真是没能力救,还是心里怕,怕再见到某位故人,再输一次?'' 啪! 凤凌仙一掌拍在手边的八仙桌上,震得八仙桌像是要散架子似的,上面摆着的茶碗却已经碎了一片,茶水滴滴往下滚落。 我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大奶奶就真的甘心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躲一辈子了吗?那恕我眼拙,真的找错了人。'' 说完,我转身就走,凤凌仙一声厉喝:''你给我站住!'' 我回头,看向她,浅笑慢语:''大奶奶还有何指教?'' ''你到底代表谁?''凤凌仙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白菲菲。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是代表七门,还是代表……'' ''我只代表我自己。''我坚定道,''大奶奶,趴在河底千年的王八还会想着翻个身晒晒太阳呢,咱可不能连只王八都不如吧?'' 凤凌仙被我气得瞪眼睛,咬牙道:''武夫!你这鲁莽性子简直得你们白家老祖宗的真传!'' 我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凤凌仙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武夫? 我鲁莽,跟我们白家老祖宗又有什么关系? 凤青帆这时候开了口,说道:''白姑娘莫急。说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位凤灵犀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又遭何大难了?'' 我便说道:''凤灵犀是我们江城大学戏曲专业的高材生,出身戏曲世家,一家人都是研究这方面的,特别是她的奶奶……凤凌娟……媚骨天成,对她的影响很深……'' 啪! 又是一巴掌,八仙桌摇摇欲坠。 凤凌娟果然是凤凌仙的逆鳞,听不得,夸不得。 凤青帆接着问道:''这个凤灵犀果真戏曲造诣那么高?'' ''当然。''我说道,''无论是唱腔,还是身段,在台上都是一等一的,我有幸看过一次她的表演,瞬间被她吸引住,数年无法忘怀。'' 凤青帆两眼不自觉的就亮了起来,似乎对凤灵犀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转而看向凤凌仙说道:''太奶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不,咱们……'' ''不救!''凤凌仙断然拒绝,''人家的家事,我们没有理由横插一杠,白姑娘,身在七门,这种时候站出来挑事,是不是有些不齿?'' 我笑道:''大奶奶,我早就说过,我不代表任何人,只代表我自己,我也不是在挑事,是真心实意求大奶奶帮我救人,大恩大德,我白菲菲铭记在心。'' 凤凌仙犹豫了,凤青帆走上前去,小声说道:''太奶奶,您总说,祸不及三代,不是吗?'' 凤凌仙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说道:''不救!孩子犯了错,大人带回去请家法立规矩,这是人之常情,咱们插手,师出无名。'' ''不是简单的教育孩子。''我说道,''在凤灵犀前后,他们家一共夭折了五六个孩子,只有凤灵犀活了下来,被凤凌娟捧在手心里悉心教导长大,如果不是凤灵犀向我求救,企图揭开什么秘密,她不会被关起来。'' -- 第54页 ''更重要的是,就在前不久,她又一个弟弟出生了。'' 凤凌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问我:''夭折了五六个?还在生?'' ''对,不仅仅是凤灵犀这一代,就是她父辈那一代,也夭折了很多。''我说道,''大奶奶,据我所知。再过不久,就是凤凌娟的百岁寿诞了呢,百岁老人,鹤发童颜,皮肤堪比豆蔻少女,羡煞旁人。'' ''百岁?''凤凌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满满的都是嘲讽,''她凤凌娟是在过第多少个百岁寿诞?'' 凤青帆看着我说道:''白姑娘,你被骗了。'' 我也不否认:''对。我被骗了,但,她为什么要骗大家呢?'' 凤凌仙的笑戛然而止,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但眼神却是透过我,像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就那样坐着,像是一座雕塑一般,足有三分钟,她猛地抬手,扯下右耳朵上戴着的银凤耳坠,狠狠地扔在地上,骂道:''贱人!'' 我继续说道:''同样姓凤,我只怕有人事情做得太荒唐,反倒连累了大奶奶,污了大奶奶的清名不是?'' 凤凌仙被我戳中痛处,气得吹鼻子瞪眼睛的:''这个贱人,害惨了三门,还想再来一次,釜底抽薪吗?'' ''她做梦!'' 听到她这么说,我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去,果然,姓凤的这一群人是属于三门的,凤凌仙这一支就是奶奶嘴里面说的,三门的残余,而凤凌娟是她的妹妹。 凤凌仙可以不救凤灵犀,但绝不可能纵容凤凌娟顶着三门的名头为非作歹,她在这长桥镇龟缩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 所以,凤凌仙必定会管凤凌娟,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拉凤灵犀一把。 但凤凌仙不会把凤灵犀放在眼里,甚至因为恨屋及乌,因为不喜凤凌娟,而迁怒于她的后代凤灵犀。 我转而将实现转向一旁的凤青帆,这个戴着鬼首面具的男子,一直陪在凤凌仙的身边,看来是很得凤凌仙宠爱的后辈,或许,他能帮一帮凤灵犀也未可知。 我这边正想着,凤凌仙忽然吩咐道:''青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咱们也不能只听一家之辞,太奶奶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出去打探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定夺。'' 凤青帆连忙应下:''太奶奶您放心吧,青帆一定完成任务。'' …… 从长桥镇出来,有人开车过来,凤青帆领着我上了车,一起坐在了后面。 车子缓缓的开了起来,一开始大家都沉默着,我正愁不知道用什么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氛围的时候,凤青帆却开了口:''白姑娘,能跟我说说凤灵犀吗?她长什么样?是唱花旦的,还是唱青衣的?会耍花枪吗?功力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我整个人呆若木鸡,顿时更觉得尴尬:''那个……我……我不懂这些,我和她交好,并不是因为戏曲。'' ''哦,这样啊。''凤青帆顿时有些失望,''真是可惜了。'' 我问:''可惜什么?'' 凤青帆叹了口气,说道:''白姑娘,有些话我本不应该跟你说太多,毕竟你是七门中人,咱们三门与七门虽然同属八门嫡系,以前也曾亲如一家,但终究今时不同往日了。'' ''只不过,我听说白姑娘是不一样的,白姑娘身后有人,是吗?'' 凤青帆探究的眼神让我瞬间明白,他是期待的。 我身后是谁?柳伏城。 如果没有柳伏城这层关系的话。不管我磨破嘴皮子,凤凌仙也不会插手这件事情,他们是看在了柳伏城的面子上,才肯出手的。 如此这般的信任,这就说明,他们对柳伏城的了解是很深的,我忍不住想要从凤青帆这儿探出点什么,便反问道:''我身后有没有这个人,对于你们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很大。''凤青帆说道,''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白姑娘屈居七门之下,心无怨言吗?'' 屈居? 这个词再一次震惊到了我,我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连入七门都不够格吧,怎么能说是屈居? 凤青帆继续说道:''如果我是白姑娘的话,也定然坚持不入七门,另立门户是大势所趋。'' ''另立门户?我?''我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你这是在打趣我吧?'' 凤青帆诧异道:''难道白姑娘不就是在这样做吗?'' 我当时脑袋里面百转千回。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凤青帆的话,但是慢慢的,我似乎领悟到了一些什么。 凤凌仙是看在柳伏城的面子上才帮我的,他们互相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对彼此的一言一行都了然于胸,相当信任,可是柳伏城却不愿自己亲自前来,为什么? 之前我问过柳伏城,他只叫我别怕,让我往前冲,我当时理解不了他话里面的含义,现在却明白了。 柳伏城是想要将我推出来,自立门户。 想到这里,我浑身都不自觉的有些颤抖起来,柳伏城这是下的哪步棋啊?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身上便被贴上了七门的标签,虽然奶奶不让我碰纸扎术,未入七门,但这是迟早的事情,不是吗? 可是柳伏城现在却要将我推出来,另立门户,这是让我公然向七门挑战不是吗? -- 第55页 这是把我往火坑里面推啊,可是我却傻乎乎的真的站在了火坑之中,更关键的是,火坑边缘还真的有一双双眼睛盯着我,朝着火坑里面添柴添火。 我忽然就有点怕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着往下走,可我有退路吗? 我没有。 我是被白子末推出来的,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将我收回去,我只能依附于柳伏城,但柳伏城的步调却又太大太猛。 凤青帆期待的看着我,眼神在我的无措之中,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我知道我不能让他彻底失望,至少得救了凤灵犀再说。 所以我瞬间收起一切不安的心思,从容道:''有些事情注定不能大张旗鼓,我也有我的难处,这一切,还得三门各位鼎力相助,共赢是我们的终极目标不是?'' ''对,共赢。''凤青帆立刻应道,''这个机会,太奶奶等了上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白姑娘,如果可以的,我想见一见……'' 凤青帆的话还没有说完,车子猛地一个颠簸,颠的我俩离了车座,身体狠狠地撞在了前面的椅背上。 一丝血气在车厢里面弥漫开来,前面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整个身体耷拉着,鲜血顺着方向盘,滴滴答答的直往下面掉…… 第44章 匕首还在吗? 司机死了,一条白绫穿透了车前窗,扎进了他的脑袋里,一招毙命,我们甚至都没看到来者是谁。 在我们一愣神的空隙里,车厢里面已经暗了下来,透过车窗看不到外面,白乎乎的一片,我伸手推了推车门,发现车门根本推不开。 有人从外面将整辆车控制了起来,一条条白绫覆盖住了整辆车子,看到这些白绫,其实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凤凌娟。 我坐在车里,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身旁坐着凤青帆,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让他看了笑话去。 我强装镇定道:''看来有人根本不想让你我合作。'' 我看不到凤青帆鬼面下面的表情,但是却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阴鸷,他盯着车窗上的那些白绫,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我身侧的车窗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吓了我一跳。转眼看去,正好看到一截白绫正对着车窗,又是狠狠地一撞。 这一撞,车窗直接破了一个大洞,周边碎成了蜘蛛网似的,那条白绫直冲着我胸口而来,一旁的凤青帆一把将我推倒,青衫袖子里甩出一条青色绸缎,一下子与那条白绫绞在了一起。 那白绫瞬间分裂成十几条,像只八爪鱼似的又裹了上来,将青色绸缎包裹的密不透风。 我以为凤青帆会输,却没想到下一刻,我的眼前一片血红,有什么咿咿呀呀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面响起,一张张狰狞的血色鬼面直往我眼底里面刺进来,那种整个脑袋都膨胀起来的感觉很不好。 但是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有人用力的在摇我:''白姑娘,白姑娘?'' 我慢慢的清醒过来,凤青帆的脸也变得清晰起来,他问道:''白姑娘你没事吧?'' 我摇头:''没事。'' 转而看向车窗,那一片白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车窗上一个圆圆的洞。 凤青帆果然有两下子。怪不得凤凌仙器重他,敢让他跟我一起出来办事。 转眼对上他的鬼面,不由得有些心里发憷,指了指鬼面问他:''你这个鬼面一直就这样戴着吗?不拿下来吗?'' ''不拿。''凤青帆说道,''太奶奶说这是我抓周的时候,自己抓到的,就得一直戴着。'' 我张嘴便问道:''那你洗脸怎么办?'' 问完了才觉得有些尴尬,凤青帆也没有回答我,为了缓解尴尬,我赶紧转移话题:''这个鬼面跟你的修炼也有关系吧?'' 他点头:''鬼面戏法不是谁都可以修炼,太奶奶说,我是近两千年来的唯一一个,所以,这张鬼面对我很重要。'' ''挺好的。''我由衷道,转而指着前面的司机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凤青帆沉吟一声说道:''消息走漏的这么快,很显然在你动身之前,他们便已经盯上你了,我们退无可退。'' 我赞同道:''我现在更加担心凤灵犀。'' 正说着,有人敲车窗,是来找凤青帆的:''事情有变,大奶奶让公子先回去。'' 我皱了皱眉头。凤青帆无奈道:''白姑娘,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我只得下车,没想到刚请来救兵就出事,真是出师不利。 我目送着车子离开,站在原地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回去,等见了柳伏城,商量了再说。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打车刚回到学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白子末,他也看到了我,冲我招招手。 这个时候其实我并不希望与他见面,毕竟我已经跟了柳伏城。 我走过去,白子末先开的口,说道:''刚想给你打电话让你出来,没想到就在门口遇到了,菲菲,前几天你找过我?'' 我点点头,道:''恩,有点事情,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我听奶奶说你出去办事去了。'' ''对,今天一早刚赶回去,又被遣出来找你。''白子末说着,拿出一个请柬递给我说道,''这周末跟我一起去参加一个寿宴吧?'' 我接过请柬,打开,当看到请柬上寿星的名讳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 第56页 寿星有两个,百岁凤凌娟,新生凤灵起。 不用问,这个凤灵起应该就是凤灵犀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 我怎么也没想到凤凌娟会大张旗鼓的给七门发请柬,之前她们不是很低调吗? 但是转念一想,凤凌娟这一招真是高啊。 我这边去凤凌仙那儿搬救兵,只代表我自己,而她给七门发了请柬,便是将这趟水搅浑了,生生的把三门和七门同时拉下了水。 如果我这个时候再行动的话,就算是我磨破了嘴皮子,也没人相信我代表的不是七门。 而刚才车上发生的一切,目的就在于截住我和凤青帆,白子末在这儿等着我,我相信,凤凌仙那儿应该也是收到了请柬。 不得不说,凤凌娟的胆子够大,水越混,大家做起事情来越是束手束脚,她这么做不仅仅是在保护自己,也是在挑战凤凌仙。 三门,最终是由凤凌仙主导,还是由她凤凌娟后来居上,还没有定论。 白子末看我不说话,问道:''菲菲,你怎么了?'' ''这个凤凌娟的身份,白爷爷应该跟你说了吧?''我问。 白子末点头:''我们一直知道她的存在,论资排辈,老三门是长于七门的,虽然他们中途没落了,但既然人家请了,这面子咱们还是要给的。'' ''好,那我周末跟你一起去。''不管这趟水怎么混,不管凤凌仙那边到底去不去,我都得想办法救一救凤灵犀,所以我必须去。 白子末却说道:''我来之前去看望了白奶奶,她这两天身子不大舒服,眼看着就周末了。我帮你请了假,咱们一起回去吧。'' ''我奶奶怎么了?''我立刻担心起来,''昨天给她打电话她也没说哪里不舒服啊。'' 白子末摇头:''我就看她气色不大好。'' 我便回宿舍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着白子末回去。 店铺的门关着,奶奶在后屋里躺着,看到我回来很是诧异:''菲菲你不上课,跑回家来干嘛?'' ''是我去接菲菲回来的,您身体不舒服,让她陪您几天。''白子末说道。 我心疼道:''奶奶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人老了,哪能没有一点小病小痛的,不打紧。''奶奶挣扎着坐了起来,刚刚一动,鼻尖便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靠在床头,说道,''前几天太热,我贪凉,井水冲澡受了点风寒罢了,菲菲你这快要毕业了,学习重要,在家住一晚就回学校去。'' 我张口刚想说话,白子末却说道:''这周末菲菲要跟我一起出趟门。暂且就不要让她回学校了。'' 奶奶脸色变了变,然后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又聊了一会,白子末离开,我端来热水给奶奶喂药,奶奶摇头:''我这病不用吃药,过几天自己就能好,菲菲啊,你到底还是没听奶奶的话,沾染了凤家的事情,是不是?'' ''奶奶,这件事情我能处理好。你不用担心我。''我想直接掐断话头,不想奶奶为我费心。 奶奶摇头:''咱们白家终究谁也逃不掉,既然已经把你搅进来了,菲菲,奶奶就只能给你一个忠告,那就是,无论你做了什么选择,立场一定要坚定,懂吗?'' 我咬着嘴唇不敢接奶奶的话,因为我不知道她让我坚定的是哪一方。 我已经跟了柳伏城,要坚定,必定也是柳伏城,但奶奶身在七门,她应该是希望我坚定的选择白子末的吧? 奶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手指顺着我的额头慢慢下滑到两眉之间,最终停在了印堂上:''命宫红光一片,疾厄宫发暗,暗中却又有一丝红光流窜,菲菲,你最近动情了?'' 我一愣,眼神闪烁,不敢正对奶奶。 奶奶叹了口气,又问:''那人不是子末,是吗?'' 我知道瞒不过奶奶,便点了头。 ''也好。''奶奶破天荒的没有发火,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句,''也好啊!''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感叹,总觉得这声感叹中带着无尽的不甘似的。 我抱歉道:''奶奶,对不起,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孙女儿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怎样选择才是对的,只能跟着自己的心走。'' ''奶奶也希望你跟着自己的心走。''奶奶说道,''只要你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就行。'' 不后悔吗? 我不知道,因为还没有走到最后那一步,但至少眼下,我不后悔。 奶奶靠在床头,沉默了许久,我陪在床边,心里乱七八糟,直到奶奶气喘吁吁的从床里面端出那个红漆木匣子,一道一道机关锁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黑面牛皮纸本子,交给我,说道:''这个给你。'' 我看着那本子,惊讶道:''这……'' 这是奶奶的笔记本,每次她出活回来之后,就会拿出这个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年幼的时候,我曾好奇的凑过去,想要看看她在做什么,那时候我大字都不识一个,奶奶都不愿意让我看一眼这笔记本。 没想到今天奶奶却把这笔记本亲手交给了我,她说道:''这本牛皮纸笔记本,是从我太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里面记载着从古至今,我们白家所有亲历亲用的各种术法、口诀,我以前不愿意让你碰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 -- 第57页 我这才接过笔记本,轻轻地抚摸着黑皮面,这东西太珍贵了,我刚想打开,奶奶的手却按在了我的手背上。又说道:''这只是下半部分,最早追溯到唐朝,还有上半部分。'' ''上半部分?''我问道,''上半部分还要更早吗?早到什么时候?现在在我们手里吗?'' 奶奶摇头:''曾经在你爷爷手里,但你爷爷失踪之后,那上半部分也彻底消失了。'' ''菲菲,我们白家从事纸扎术这门,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据说技艺出神入化,但全靠上半部分所记载的术法,只是那里面的术法。不是什么人都能驾驭得了的,你爷爷也不能。'' ''我爷爷?''爷爷这个词,对于我来说,是极其陌生的。 奶奶说道:''我嫌少跟你提起你爷爷,当年他无故失踪,我找寻数十年未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我明白,他出事,大抵是跟上半部笔记有关,而你父母的死,也一样。'' 我一把握住了奶奶的手,这大概是我父母出事之后,奶奶第一次主动跟我提起我父母的死,我紧紧地盯着奶奶,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说到我父母,奶奶的眼睛里面满满的痛色:''当年是我太急了,我不该将他们推出去的,是我害了他们。'' ''奶奶,你别这么说,你们身处七门,本就身不由己。''我连忙安慰道。 奶奶摇头:''当年,你爷爷接到一个秘密任务,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十七年前,白老爷子得到消息,说你爷爷当年可能就是在玉龙山古墓出的事,他有意再探玉龙山古墓,是我急不可耐的将你父母推了出去,让他们跟着白二爷他们一起下墓,如果当初我再忍一忍的话,也不至于……''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我无数次怀疑白二爷他们,怀疑我父母的死不简单的时候,奶奶都不让我说不让我问,不是她不想追究,而是她心中愧疚。 她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我的父母,每一次我问,都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并且,她曾经将我父母推出去一次,再也不敢将我推出去了。 她怕我走上我父母的老路。怕失去我。 我伸手抱住奶奶,她身上冰凉冰凉的,虚汗早已经浸湿了后背。 ''奶奶,我们躲不过的,既然躲不过,那就不必再躲。''我说道,''而我,生来便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奶奶条件反射的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情绪有些激动道:''菲菲,你不能乱用你的阳气,用一点少一点,用完了,你就没命了。'' ''这些话是白老爷子告诉你的,对不对?''我说道,''奶奶,你就真的那么信任白老爷子?'' 奶奶不说话,我了然于胸:''你并不信任他,甚至,你比我的怀疑更甚,但你撼动不了他,只能隐忍,就比如这一次,白子末要带我出去,你心中知道他要带我去做什么,你也不想我去,但你却反抗不了。'' 奶奶痛苦道:''对不起菲菲,是奶奶没用,奶奶保护不了你。'' ''菲菲长大了。''我看着奶奶的眼睛,坚定道,''以前是奶奶保护菲菲,现在轮到菲菲来保护奶奶了。'' ''奶奶你知道吗,我不怕面对白老爷子。不怕七门的任何人,因为他们不会真的把我怎样。'' 奶奶摇头:''不,菲菲,白老爷子的心比海深,你斗不过他的。'' ''我从未想过自己要跟他斗。''我说道,''他通过白子末把我当做一个提线木偶,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让白子末将我推向柳伏城,他不在乎我这个人,他在乎的是我的利用价值,既然我有利用价值,他便不会轻易真的舍弃我。'' 奶奶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最终也没能说出有力的反驳话语来。 我继续说道:''奶奶,我现在什么都不怕,唯一担心的就是你,如果有可能……'' ''我没事。''奶奶截断我的话说道,''我一把年纪了,还能有几年好活呢?能在七门寿终正寝,这是奶奶的心愿,菲菲,你的人生还长。不必非得绑在奶奶的身边,懂吗?'' 我看着奶奶苍白的脸色,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奶奶,你一定会健康长寿,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傻孩子,人生七十古来稀,奶奶都七十多了,够本了。''奶奶搂着我,抚摸着我的后脑勺说道,''要是谁都长命百岁,阎王爷岂不是都要下岗了?'' 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甚至让我有点想哭,我不敢想象奶奶驾鹤西去的那一天,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啊,如果她没了,我孑然一身,又要拿什么去支撑自己活下去呢? 奶奶是我全部的精神支柱啊! ''奶奶,咱不说这个话题,咱说点开心的。''我艰难道,''你饿吗?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好不好?做你最喜欢的番茄鸡蛋面行吗?'' 奶奶失神的看着我,忽然问道:''菲菲,我上次给你的那把匕首还在吗?''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朝着我泼下来,激的我整个人瞬间凉了半截。 那把匕首,是奶奶交给我去对付柳伏城的,而我也亲眼看到,匕首扎到柳伏城身上,黑烟直冒的样子,那把匕首的确是可以伤害到柳伏城的。 柳伏城没有拿走匕首,将匕首留在了我的手里,以此求得我的安心。 -- 第58页 奶奶这时候忽然提起匕首,想做什么? 难道她是想要回匕首吗?她会不会为了保全我,把匕首交给别人?比如白老爷子或者白子末? 那样,柳伏城岂不是很危险? 我下意识的便有些戒备的问奶奶:''奶奶,你问这个干什么?'' 第45章 我做你唯一的亲人 那把匕首就在我身上,如果奶奶坚持要的话,我真不知道该不该还给她。 好在奶奶说道:''那把匕首是白老爷子交给我的,当时是指望你拿来对付那条黑蛇精的,却没想到你这孩子没听我的话,既然现在你已经选择了那条黑蛇精,奶奶别的帮不了你,只能提醒你,那把匕首藏好,别再被拿回去。'' 我赶紧点头:''恩,我一定藏好。'' 奶奶拍拍我的背,虚弱的对我一笑,说道:''去吧,给奶奶做碗番茄鸡蛋面,好久没尝尝你的手艺了。'' 我赶紧应下,去了厨房。 正忙着的时候,背后忽然起了一阵风,我转头看去,正好对上柳伏城的眼,他伸手搂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膀上,问道:''做面?'' ''你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我伸手推他,''你赶紧走吧,被我奶奶看到不好。'' 柳伏城不高兴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你不怕吗?''我反问,''整个卧龙小镇都被七门霸占着,你来这一趟,说不定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柳伏城轻笑一声,道:''哦,这么担心我?到底跟以前不一样了,有点做我女人的样子了。'' 我真是无力吐槽:''柳伏城我没跟你说笑,你现在是我的靠山,你要是倒了,我就完了,否则我才懒得管你。'' ''放心,你的靠山没那么容易倒。''柳伏城不以为意道,''只是,靠山肚子好像也有点饿了。'' 我白了他一眼,知道撵不走他,便多煮了一个人的面。让他躲在厨房吃。 我把面端给奶奶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睡梦中都皱着眉头,让人心疼。 她这一辈子背负的真的太多太多了。 回到厨房,坐下来跟柳伏城一起吃面,心情不太好。 柳伏城问道:''担心你奶奶?'' ''柳伏城,我能不能求求你,带我奶奶离开,现在就走,好吗?''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希望他点头。 柳伏城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似乎在斟酌着什么,然后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我说道:''小白,你奶奶走不了了。'' 我一惊:''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柳伏城说着站起来,伸手牵我,''我带你去看个东西,但你得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冷静。不能慌,更不能失控,能做到吗?''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面已经在扑通扑通乱跳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道:''好,我保证不失控。'' 柳伏城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去奶奶的房间,奶奶还是那样睡着,跟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姿势都没有变。 我不解的看了一眼柳伏城,不明白他要让我看什么。 柳伏城走到我的身后,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我只感觉一股热流瞬间钻入我的眼睛里,紧接着,我的双眼针刺般的疼痛。 我伸手去掰柳伏城的手,他却让我别动。 十几秒后,他松开了我,我只感觉眼前一片煞白,忍不住闭了眼,再睁开,周围一切都变了。 整个房间里灰蒙蒙的,空气中仿佛都含着一层粉碎的烟灰,特别是我奶奶的床上,竟然零星的散落着一些烧过的灰烬。 那些灰烬悬浮在她身体的周围,而她的身上,赫然裹着一层蜡黄色的纸衣。 那层纸衣很薄,似有似无,紧紧地贴在奶奶的身上,特别是脚上那一双船型的纸鞋,看起来特别渗人。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下去,柳伏城一手撑住我的后腰,将我揽进怀里。 我当时浑身颤抖着已经说不出来话了,整个脑袋里面空白一片,只知道指着奶奶的身上,想告诉柳伏城我所看到的,可,眼泪在眼眶里面不停的打转,喉咙里面堵着一口痰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 下一刻,一股腥甜上涌,一口血毫无征兆的便吐了出来。 柳伏城弯腰一把将我抱起来,抱到西边我的卧房,将我放在床上,帮我拍背:''不是让你冷静吗?'' 我眼泪止不住的就往下掉,一个劲的摇头:''奶奶,我奶奶……'' ''这才刚刚开始。''柳伏城一边帮我拍着背,一边轻声说道,''你奶奶七十多了,再硬朗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小白,她必定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她绝对不会跟你离开,你要明白这个道理,她不想拖累你。'' 此时此刻,我才明白,奶奶怎么忽然就将那本笔记本交给我了,她这是在跟我交代后事啊。 我红着眼睛一把揪住了柳伏城胸前的衣服,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我奶奶身上那层纸衣是怎么回事?'' ''小白,你答应我不能失控。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柳伏城的脸也冷了下来,''你这样能解决任何事情吗?'' 我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捂住嘴,哭的差点背过气去。 柳伏城就那样看着我,看着我哭到最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才拧了毛巾递给我,问道:''哭完了吗?'' -- 第59页 我忽然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冷血,没头没脑的便往他身上挠,恨不得将他挠出血,扒开他的心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他一把握住了我作乱的两只手,低吼一声:''够了,小白,冷静!'' 我抽回手,捂着脸埋进腿上,好一会儿才止住了泪,呜咽道:''柳伏城,没有了奶奶,我也不活了。''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没有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那你死了,谁替她报仇?谁替你们白家上上下下,数千年来无辜死去的那些人报仇?''柳伏城反问我,''你死了,你们白家就彻底的完了!'' 我怔楞的看着他,他伸手揩去我脸颊上的泪水,说道:''你还有我,小白,从今以后。我做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的眼泪又不知不觉的落了下来,一下子扑倒在他的怀里,他抱着我,声音有些黯哑:''小白,心痛吗?'' ''记住这种痛,将来以后,你要将这种痛,百倍千倍的还回去,因为,曾经有人比你更痛。'' 他握着我的双肩,微微推开我,让我正视他的双眼,语重心长道:''但在这之前,你要学会笑,笑着对每一个人,在你有足够能力与之抗衡之前,你得学会隐忍,懂吗?'' ''他们是谁?''我带着哭腔问道,''柳伏城,你告诉我,害我们白家的,到底是谁?'' 柳伏城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在他的注视下,生生的将所有泪水憋了回去,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的,至少现在不会告诉我。 因为我毫无能力,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我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冲着他说道:''这样,你满意吗?'' 柳伏城别过脸去,叹了口气:''别笑了,比哭的还难看。'' 他站了起来,我莫名的就浑身一抖,无意识的伸出手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直到抱上去之后,我才忽然意识到,我对他的依赖,竟然到了这样深的地步。 柳伏城摸了摸我的头,说道:''小白,我不能在这儿多留,我来,除了想告诉你你奶奶的事情之外,还想交代你,凤家的事情,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一定要刨根问底,别被有心之人压下去。'' ''这是你拉拢人心的好机会,错过这一次,以后,怕是难了。'' …… 柳伏城离开之后,我坐在床上冷静了很久,最后回到奶奶的床边,失神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奶奶。 柳伏城注入到我眼睛里的法力早已经消失了,两个眼泡被我哭的肿成了一片,我已经看不到房间里的异样,以及奶奶身上那层薄薄的纸衣。 但我知道,那层纸衣是真实存在的,纵观整个七门。纸扎技艺能够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步的,除了那几个人,我想不到别人。 他们想要我奶奶的命啊! 我没有办法破解,奶奶自己也没有,这层窗户纸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挑明,她不想看到我如此伤心的模样吧? …… 奶奶睡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醒来,那时候我已经敷过好几遍眼睛,看不大出来红肿了。 奶奶精气神很差,大半夜的也没注意到我的异样。我重新给她煮了面,她勉强吃了小半碗便摇头,吃不下了。 我坐在她的脚头,陪着她说话。 说到凤家,奶奶回忆道:''关于三门那边的事情,我也是小时候听你太爷爷说过,凤家兴盛之时,势力几乎遍布朝野,曾经几代帝王都为他们的戏法所倾倒。'' ''但这个行业能不能受到雇主的青睐,有两个很重要的元素,一个是技艺,另一个便是那张脸,三门本是靠技法吃饭发家,可是到了数百年前,却越来越倾向于以色侍人。'' ''也因此,三门之类渐渐地分成了两大派,一派以凤凌仙为首,潜心研究戏法变通,另一派则是以凤凌娟为首,利用自己漂亮的脸蛋以及姣好的身材,不停地拉拢权贵,两派谁也不让谁,越走越远,直到百多年前。'' ''百多年前,军阀当道,有胆量的人谁都有可能揭竿而起,今日还高高在上坐着的首领,明日就可能成为阶下囚,那时候,凤凌娟跟错了人,惹来杀身之祸,一夜之间,整个三门几乎被灭门。'' ''数十年间,再也没有任何关于三门的消息,就在我们都一位三门从此销声匿迹的时候,早已经失传数千年之久的鬼面戏法忽然闯入大家的视线,直到那时候,我们才恍然意识到,三门从来都没有离开这个世间。'' 奶奶说到这里,精气神似乎好了一点。看着我说道:''菲菲,三门要回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头:''三门内乱未平,凤凌仙和凤凌娟自己都斗得不可开交,对七门不可能造成太大的影响吧?'' ''不,你不懂。''奶奶摇头,''鬼面起,三门立,神怪泣泣,九州动荡,只要鬼面戏法在,三门的盛世,指日可待。'' 我皱起了眉头:''鬼面戏法真的这么厉害?'' ''很厉害。''奶奶说道,''据说修炼到极致,可携万鬼与天斗。'' 我不由得想到了凤青帆,怪不得凤凌仙那么喜欢这个曾孙子,原来三门的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凤青帆的身上。 但很明显,凤青帆还太年轻,法力不可能达到奶奶所说的境界,否则,凤凌娟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更不会在车上对我们动手。 -- 第60页 也难怪凤凌娟躲了这么多年,忽然高调起来,大办百岁寿宴,这是要找机会,将凤青帆直接拿下。 这场鸿门宴,凤凌仙会不会让凤青帆去,真的说不一定了。 我想的出神,奶奶叫了我两声。我才猛然回过神来,就听奶奶问我:''菲菲,既然凤家的事情把你搅进去了,如果七门实在靠不住,你倒是可以想点办法,靠一靠三门。'' ''你太爷爷说过,我们白家对三门,到底是有点交情在的,凤凌仙应该容得下你。'' ''奶奶,我已经见过凤凌仙了,也见过你口中所说的那个鬼面戏法的主人了。''我选择向奶奶坦白。 奶奶十分意外的看着我,转而明白了过来:''是那条黑蛇精为你牵线搭桥的?'' 我点头,她叹道:''他果然有些道行。'' …… 就那么断断续续聊了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奶奶终于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一大早,白子末提着一个食盒赶了过来,食盒里面装着熬得金黄灿灿的鸡汤,他笑着对我说道:''菲菲,白奶奶气色不太好,你最近也瘦了一大圈。喝点鸡汤补补。'' 虚不受补,我奶奶这样子,哪还能喝什么鸡汤呢? 但我也没有挑明,委婉道:''奶奶夜里难受的很,几乎没合眼,这会子刚睡着,等她醒了我再热给她喝吧,谢谢你啊,子末哥哥。''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白子末笑着说道。 不知道怎么的,以前他一笑起来,我便感觉如沐春风,而今天他的笑,却让我如刺在喉,忍不住试探道:''子末哥哥,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 白子末温柔的看着我,说道:''你说。'' ''你能帮我请一请大巫师吗?''我说道,''我总觉得我奶奶的病来的蹊跷,状态也不对,不像是受了风寒,倒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似的,我想请大巫师来帮着看一看,我好心安。'' 说这话的时候,我眼睛一直盯着白子末,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但从头至尾,他的表情都是正常的,他说道:''真不凑巧,大巫师前两天就闭关了,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闭关一个月,这事你是知道的,要不,我请玄武过来帮白奶奶看一看?'' 白玄武是大巫师膝下大弟子,跟着大巫师修行多年,如今也很有道行了。 我点头:''那好,那就请玄武大师哥吧,子末哥哥,谢谢你。'' ''对我还用说谢?''白子末说着,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抱我。 我不着痕迹的躲了开去,喝了几口鸡汤,又聊了一会儿,白子末便先回去了。 正午时分,白子末带着白玄武登门,那时候奶奶已经醒了,看到白玄武便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玄武没做声,只是盯着奶奶一个劲的看,奶奶被他看了几眼之后,在白玄武企图将一枚朱砂点在奶奶眉心的时候,忽然操起一旁的笤帚便冲着白玄武砸了过去:''看什么看,给我出去!都给我滚!'' 第46章 鸿门宴 奶奶的情绪特别激动,活像是做了亏心事被人探究的时候,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在怕,怕被白玄武看出什么来。 奶奶身体毕竟太弱了,没两下便气喘吁吁,靠在床上不能动了,白子末赶紧将白玄武带出去,我扶着奶奶上床,小声埋怨:''是我请玄武大师哥过来帮你看看的,你干嘛要闹脾气呢?'' ''我就是风寒,没什么大毛病,你别一天到晚大惊小怪的。''奶奶躺回床上,训斥道,''以后不准擅作主张,过完周末就回学校去。'' 我冲她吐了吐舌头,让她安心躺着,转身出去。 白子末正在跟白玄武说话,我走过去,问白玄武:''大师哥,我奶奶怎样?'' 白玄武摇头:''对不起菲菲,可能是我法力尚浅。并未从白奶奶身上看出任何不妥。'' ''你看,就连玄武都看不出来,那说明白奶奶真的只是风寒罢了。''白子末说道。 白玄武犹豫了一下说道:''菲菲,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清明那会儿,白奶奶来找我师父算过一卦,卦象上显示,白奶奶……大限将至,你如果没事,就多陪陪她老人家吧。'' 说完,白玄武便抬脚离开,我愣在原地,白子末都没去送白玄武,赶紧安慰我说道:''菲菲,生老病死是天理循环,最重要的是当下。'' ''是啊,生老病死是天理循环,可是,为什么还要如此为难她呢?''我喃喃道。 白子末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走上前来,搂了搂我的肩膀说道:''别怕,菲菲。你还有我。'' 我看着白子末,他的一举一动看起来像是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我不知道他是隐藏的太深,还是真的没有参与这件事情。 接下来两天,我一直都陪着奶奶,她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身体也越来越虚,本来苍白的脸色,也变得暗沉沉的。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根本束手无策。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与无奈的事情,大抵就是--等死。 你知道那一天很快就会来,却并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天,甚至会让你觉得眼下过着的每一秒都是彷徨、煎熬乃至恐惧。 奶奶睡着的时候,我就待在她身边翻看她给我的笔记本,我看的很快,并没有深入,因为我试图从这本笔记本里找到与我奶奶现在类似的案例,想方设法的减轻她的痛苦。 -- 第61页 可直到两天后,周末如期而至,我也什么都没翻到。 …… 凤家寿宴当天,一大早。白子末就开着车来接我,其实奶奶这个样子,我是一点都不想离开她的,但是她却催促着我跟白子末早点出发。 白子末也比较细心,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女孩过来照顾奶奶,女孩名叫白芍,之前在庄园住的时候,我们打过交道,比较放心。 白子末载着我出发,先去市中心买衣服买礼物,然后再开车去凤家。 凤家离江城市中心不算太远,还是之前我坐车几次走过的那条路,只是走到尽头,并没有再看到废弃的火车道以及地标,而是跟凤灵犀带我回来的时候一样。 凤家请的客人特别多,百分之九十五我都是不认识的,白子末倒是遇到了一些熟人,毕竟全都是八大行业的代表,遇到一起侃侃而谈。 而我坐在大厅里,眼睛搜寻着四周,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凤灵犀,我心里很忐忑,不知道她如今还好不好。 我也没有看到凤凌仙或者凤青帆,心里不免有些失望,难道他们真的只想作壁上观,不想过来趟这趟浑水吗? 如果真的不来,那么,在众人的眼里,这代表什么? 凤凌娟本就是以三门的名义给各大门派下的请柬,如果凤凌仙不来,也不发声的话,这就代表着,三门的话事人就是她凤凌娟。 但三门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凤凌娟一道请柬竟然能请来这么多人,她何德何能? 大家都是看在她凤凌娟的面子上来贺寿的吗? 显然不是! 大家这么积极的赶过来,大多都是为了一睹失传了上千年,忽然又出现的鬼面戏法吧? 随着宾客越来越多,大厅里的宾客被引到院子里面去,院子里面搭了一个大大的戏台,戏台上面有凤家人正在表演,刚好表演的也是变脸戏法,不少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白子末毕竟是代表七门的,七门如今在各大门派之中算是翘楚,就连我们的位置,都被安排在了戏台最前面正中央的位置。 不时的有人上前来与白子末搭话,我坐在桌旁,手里握着茶碗,抬眼看着戏台上,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心里面却乱糟糟的一片。 我想去找凤灵犀,如果想要救她,必须得是今天,错过了今天,之后整个三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凤凌娟趁势而起,那凤灵犀这个不听话的后辈…… 最终我下定决心,站了起来,小声跟白子末说我要去趟洗手间,一会就回来。 那个时候,正好有人过来打招呼,他便只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嘴上还是交代了一声:''今天鱼龙混杂,你别乱跑,小心被人盯上,快去快回。'' 我点头:''我知道分寸。'' 我出去。并不是想着要去找凤灵犀,毕竟这偌大的一片地方,想要藏个人太容易了,想找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今天凤凌娟弄了这个寿宴,并不是想挑事,她正是想用各大门派来压凤凌仙而做出这个决定的。 三门中人,谁不想拉拢修炼鬼面戏法的那一位呢?凤凌娟想彻底把控整个三门,就必须拉拢凤青帆,所以,她是最不想寿宴被搞砸的那一个。 既然不想被搞砸,那么,这一片四周必定是安排了很多维持安宁的打手的,所以我任何举动,可能都是暴露在一些人的视线之中的。 之所以出来,我是想好好的了解一下地形,根据地形分析一下凤灵犀到底会被藏在什么地方,仅此而已。 我之前跟着凤灵犀来过这儿,但是并没有到处乱走,毕竟是客人,不敢造次。 而现在,我从前院一直往后走,走了很远一段距离。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我猛地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站在我的身后不远处,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不是凤凌娟又是谁? 我没想到这么快会遇到她,站在原地,也没打招呼,毕竟我们上次见面并不愉快。 凤凌娟倒是先开了口:''白姑娘,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我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她继续说道:''白姑娘没在前院看戏。一个人走到这后院来,是在找些什么吗?'' 我实在忍受不了她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开门见山道:''别跟我拐弯抹角的扯些没用的,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见的是谁,你把凤灵犀藏到哪里去了?'' ''藏?''凤凌娟笑道,''灵犀是我的孙女儿,做错了事情当然要领家法,我用得着藏她吗?'' ''这么多天了,家法还没用完?你到底是单纯的想要以此来教育她,还是想毁了她?''我质问道。 凤凌娟笑道:''没想到我们家灵犀竟然在学校能交到白姑娘这么好的朋友,我心里很是很宽慰,听说白姑娘前些天去过一趟长桥镇,见过什么人,是吗?'' ''明知故问。''我恨恨道,''有话说话,没话,我要回去了,我大师兄要找我了。'' 我说着,抬脚就要错过她往前走,却被凤灵犀一把抓住。 她的手冰凉刺骨,手指又细又长,很有力量,轻轻一抓,手指便陷入到我的皮肤里面去,有些疼。 她凑近我,轻声在我耳边说道:''既然你这么想见到灵犀,我可以满足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 第62页 ''你别说了,我帮不上你任何的忙。''我听都不用听,便拒绝道。 凤凌娟的声调立刻冷了下来,说道:''哦?白姑娘回的这么干脆,看来也并不是特别想要见灵犀了?'' 我瞪着凤凌娟,她忽然大笑了起来:''听说白姑娘三岁便与那白子末定下了娃娃亲,众所周知,白子末深受七门掌权者的喜爱,将来是要继承他爷爷的衣钵,接手整个七门的,白姑娘未来可期啊。'' ''三门与七门自古便如莫逆之交,也曾一起同仇敌忾过,我们三门没落至今,终将会翻身起来,七门这个老朋友,我们还想一直交下去。'' 呵,我算是听明白了,这凤凌娟就是想通过我来绑住七门,而筹码便是凤灵犀。 想要绑住我和七门,我肯定是万般不情愿的,但再不情愿,我也想救凤灵犀。 便说道:''带我先去看看凤灵犀,别的事情容后再说。'' 我以为凤凌娟还会跟我磨嘴皮子,却没想到她很干脆道:''好,那我们先去看灵犀,等见到灵犀之后,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 凤凌娟在前面走,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进了后院之后,她领着我直接朝着东边最大一间厢房走过去,推开门,一股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这间厢房很大,分为内外两间,外间除了一张圆形的红木桌和四张配套红木板凳之外,沿着墙面,到处挂着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戏服、头饰以及表演用到的工具,看的我眼花缭乱。 外间与里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帘子,看不见里面的情景,凤凌娟走过去。伸手撩开那道帘子,我一眼便看到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正在弄头饰的凤灵犀。 她看起来整个人并没有受多大的罪,除了瘦削了一点以外,从侧面去看,似乎脸色也好了不少。 只是一眼,凤凌娟已经放下了帘子,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出去,我不解的退出去,退到院子里之后。忍不住说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跟她说说话?'' 凤凌娟摆摆手道:''灵犀是我最器重的孩子,晚辈之中,夭折者甚多,能像灵犀这样安稳长大,并且如此能干的孩子,在我们凤家简直是凤毛麟角,就冲着这一点,我怎么会真正跟她过不去呢?'' ''之前我让她面壁思过几天,就已经放她出来了,今天这种场合,我有意要将她引荐给所有人,待会她要上台表演,我们还是不要去影响她的好。'' 说真的,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但是只要凤灵犀好,我也就心安了下来。 凤凌娟又说道:''白姑娘,请回吧,一会菲菲就要上戏台了,等她表演完了,我就让她去台下找你,也希望白姑娘能将灵犀介绍给更多的身边人。'' 凤凌娟的姿态放的很低,跟之前我们交锋那一次大相径庭,看来凤凌仙对她的震慑力还是挺大的,我心中不免有些庆幸事情这么快会有转机。 回到前院,白子末看我安全回来,立刻松了一口气,那时候周围的宾客已经安静了下来,各自坐在座位上,仰首看着戏台上的表演。 ''怎么去了这么久?''白子末问道。 我随口应了一声:''差点迷了路,好在后来问了人,找到了卫生间。'' 白子末哦了一声,也没继续追问,指了指戏台上说道:''不过你回来的正好,下一个节目叫做鬼面戏法,不知道此鬼面戏法,与三门曾失传上千年之久的鬼面戏法,是不是一样的,总之,大家都在拭目以待。'' 正说着,台上的表演已经完成,鼓点一下子变了节奏,我正襟危坐,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戏台,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穿着一身戏服的凤灵犀从幕后转了出来,她真的瘦了很多,姣好的面容,纤细灵活的身段,瞬间征服了台下所有人,一扭一转间,不停地有人在下面鼓掌叫好。 鼓点渐渐地密了起来,每一声仿佛都敲在我的心上似的,凤灵犀手里拿着一把羽毛团扇,轻掩半边脸,身体四十五度后仰,不停的转动起来,宽大的戏服下摆一下子被撑了起来,整个场景美不胜收。 下面众人的情绪已经被调动了起来,可是鼓点并没有弱下去,敲得比之前更加有力,更加细密,这就说明刚才那一瞬只是一个小高潮,接下来,还有一个大高潮在等着众人。 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凤灵犀手中的羽毛团扇在半空中一划,一大片洁白的羽毛从团扇上飘下,直朝着台下飘过来。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都去拿飘落下来的羽毛,少部分人的视线还黏在凤灵犀的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你们看,鬼面来了!'' 我也看到了,凤灵犀手中的团扇往下一扫,再拿回去,捂住脸面的时候,她本来洁白的小脸,瞬间变得血红一片。 那种红,并不是伤。也不是血,犹如一张鬼面一般附在凤灵犀的面目之上,看得人惊心动魄。 众人虽然激动,但却明白,这是表演出来的变脸戏法,白脸红脸黑脸花脸,只要想变,都能变。 凤灵犀变出了鬼面,却并不是鬼面戏法,鬼面戏法是一种修炼法门,二者截然不同。 可下一刻,团扇又是轻轻一挥,再遮回去,凤灵犀的鬼脸并没有变成别的脸谱,反倒是从她顶着的那张鬼脸上,一下子又飞出了四五张血红色的鬼脸,在半空中一闪而过,我只感觉一阵耳鸣。 -- 第63页 这让我一下子想起之前跟凤青帆在车子里面,他用鬼面戏法救我的时候,当时我的感受。 那种无法抵抗的侵入感,再一次席卷我全身,而我的周围。也是一片因为难受而发出的呻吟声。 当团扇第三次挥下来,再收回去的时候,有人大叫起来:''鬼面戏法,真的是鬼面戏法!'' ''我眼前一片血色鬼面,耳朵嗡嗡嗡的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撅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我也一样,喉咙里面一片腥甜,想吐。'' ''鬼面起,三门立,神怪泣泣,九州震动……'' ''鬼面起,三门立,神怪泣泣……'' ……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到了后来,一大片人跟着唱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众人沸腾了起来。 我坐在那儿,两只手紧紧地握着,盯着戏台上已经收了势的凤灵犀,不敢置信。 凤灵犀刚才的表演特别成功,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变脸戏法,却被她展现的如此震撼,鬼面变出来之后的一系列现象,分明就是鬼面戏法所表现出来的威力。 可是,她怎么会鬼面戏法? 不是说鬼面戏法失传了上千年吗?凤青帆会,我不奇怪,但凤灵犀也会,这就很有问题了。 再者,如果凤灵犀真的会鬼面戏法的话,她能害怕凤凌娟?为了反抗凤凌娟,企图拉我下水? 那天还能被凤凌娟那么轻易的就抓住,关了起来? 不,不可能的,凤灵犀不可能会鬼面戏法,至少是在上次我们分别之前,她绝不可能会。 可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就算是现学,这么厉害的法术,她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吧? 她从哪得来的修炼法门? 还是说,刚才那个,根本就不是凤灵犀? 第47章 真命天子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仅仅是刚才在台上表演的到底是不是凤灵犀,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震惊了。 之前大家就有所耳闻,失传了上千年的鬼面戏法再次出现,鬼面戏法一出,对各大门派如今的地位必然造成威胁,但传言毕竟是传言。 而今天,就在刚才,戏台上展示了那么一小段,就已经昭告所有人,鬼面戏法真的回来了。 凤凌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鬼面戏法握在我凤凌娟的手里,你们是站在我这边,还是抬举凤凌仙,自己看着办。 她也是在逼凤凌仙出现。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想要一睹表演者真实芳容的时候,四个彪形大汉抬着凤凌娟上了台,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用百家衣裹着的婴儿,说了一堆感谢的话。回忆了三门的过往,畅想了三门的未来,俨然一副三门掌权者的姿态。 寿宴开始,各种珍馐佳肴上了桌,我却味同嚼蜡,根本不想吃。 凤凌仙会出现吗?她现在应该很难抉择吧? 如果不出现,风头真的就会被凤凌娟彻底盖住了,但现在出现却又不是什么好时机。 在场这么多人,像我这样滥竽充数的没有几个,全都是各大门派之中的翘楚,有人希望三门重新归来,但更多的人,不希望吧? 毕竟三门并不是与所有人交好,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但背地里,有人恨不得将其他几门像只蚂蚁一样的踩在脚下,用力碾死。 这种时候,凤凌仙一出现,肯定要引起一场打斗,正好被有心人抓住机会。彻底将三门釜底抽薪。 我抬眼看了一下白子末,只见他表面上觥筹交错,笑意盈盈,但从他那若有似无拧起的眉头就能看出来,他心中有事。 七门是最不想三门重新立起来的吧,毕竟七门的势力如日中天,三门一出,必定要威胁七门的地位。 我眼神朝着四周微微一转,就发现周围不少饭桌上都少了人,去干什么了,不言而喻。 白子末终于找到了空闲,歪过头来小声跟我说道:''菲菲,这个凤灵犀是你的学姐,对吧?'' 我点头:''对。''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她如此厉害?''白子末又问。 我耸耸肩道:''我也是很惊讶,之前的她戏曲造诣的确出类拔萃,但想要达到鬼面戏法的境界,还有很大一段上升空间。'' 白子末点点头,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说道:''菲菲,不瞒你说。之前我们有调查过鬼面戏法传人这方面的事情,调查到的结果,与眼下看到的天差地别,这事儿我感觉不简单,既然你和那凤灵犀有点交情,可不可以……'' ''可以,我也想去见见她。''我立刻表态。 ''你看那边。''白子末的下巴点了点戏台右手边,从那后边,一波一波的人走出来,一个个脸色不虞,看来应该都是去后台找人,吃了闭门羹的,''菲菲,你可以去试试看,但人家如果不愿见的话,你也别勉强,我害怕这里面有诈。'' ''没事,今天是凤凌娟的百岁大寿,她不会希望闹起来的,我去去就来。''我说着站起来,朝着后台那边走去。 凤凌娟之前答应过我,说是会让我与凤灵犀见面,所以,我不觉得自己会吃闭门羹。 我还没走到后台,就有人上前来拦住了我,小声对我说:''白姑娘请跟我来。'' 我跟着他往后面走,很快我便站在了上次我与凤灵犀一起来她家时候住的厢房,那人对我说道:''灵犀小姐已经在等着白姑娘了。'' -- 第64页 原来凤灵犀已经悄无声息的回自己房间了,那边的人还以为她在戏台子后面卸妆。 我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房间还是熟悉的房间,外间到处都是戏服脸谱,中间的帘子是拉开的,我一进门就看到穿着戏服的凤灵犀正坐在梳妆台前面卸妆。 她除了瘦了一圈之外,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我关上门,走过去,她很专注的卸着妆,一点一点的将脸上的浓妆抹掉,把头饰放下来。 我就站在那儿看着她手上的动作,耐心的等待着直到她站起来,繁重的戏服有点难脱,我走上前去,伸手想要帮她将戏服接过来的时候,手还没碰到她,她猛地转头对上我的眼。 那种戒备的眼神里面带着一股强大的威慑力,是我之前在凤灵犀的身上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以前的凤灵犀不交朋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但那种高冷,与现在的杀气腾腾完全不同,至少在那一瞬间,她让我感觉有点不认识了。 但那也只发生在一瞬间,凤灵犀整个人柔软了下来,冲我笑了一下,说道:''菲菲,是你啊,吓我一跳。'' 她说着,将外面那一层戏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洁白的中衣,转身在衣橱里面扒拉了两下。找出一条淡紫色的长裙,在身前比划了两下。 我有些不习惯她前后这么大的转变,特别是,之前即使我们关系很好,她也一直叫我白菲菲,从未这么亲昵的叫我菲菲。 她比划了几下,歪头问我:''好看吗?'' 我点头:''很好看,你长得好,身材也好,穿什么都好看。'' 她甜甜一笑:''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上。'' 说着,她进了洗手间,穿着那条裙子再出来,整个人妩媚的像是能掐出水来似的,在那一瞬间,我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凤凌娟的影子。 凤灵犀跟凤凌娟长得并没有那么相像,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几天不见,凤灵犀的神韵仿佛全都变了。 我缓了缓心神。问道:''学姐,我之前去你宿舍找过你,她们说你退学了,是吗?'' ''是啊,退学了,念了这么多年的书,腻了,不想当女博士了。''凤灵犀说的特别坦然,''奶奶说的对,我这个年纪。早已经该谈婚论嫁了,菲菲,我想恋爱了。'' 我当时便惊悚了,这凤灵犀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说出来的话,完全就不是她以前会说的啊。 凤灵犀看着我震惊的样子,吃吃笑了起来:''怎么,我都二十六岁了,还不可以谈恋爱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在想,到底要怎样一个青年才俊,才能配得上学姐你啊。'' ''是啊,我也在想,我到底应该找怎样一个男人才能不委屈自己呢?''凤灵犀失神道,''奶奶说,这天底下,只有唯一一个男人是我的真命天子,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菲菲,你说他会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话说的,让人猜不透啊,总觉得里面在暗示着什么。 还有,凤灵犀之前不是很排斥凤凌娟,公然与凤凌娟对抗的吗?现在一口一个我奶奶,听起来那么亲密,到底是什么让她转变这么大? 这些事情一时半会也想不通,我便不在这个上面纠结,转移话题,问道:''学姐,之前你从未说过你会鬼面戏法,今天你的表演,真的让人叹为观止啊。'' ''哦,刚才那个戏法啊,是奶奶交给我的,你们很喜欢,是不是?''凤灵犀说道,''我也很喜欢呢。'' 我微微皱起了眉头,凤灵犀看起来好像只当这是一个戏法,而并不是一个修炼法门,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她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忍不住问她:''那接下来呢?学姐你不会学校继续深造了,难道就要留在这儿一辈子吗?'' ''奶奶说,我的真命天子很快就要出现了,等到他一出现,我们就会合体,到时候奶奶就会逐渐退到后面,让我们俩来打理整个三门,以后我会很忙吧。''凤灵犀感叹道。 这就是说,她不会再轻易离开这儿了,可就在几天前,她分明还要我救她离开这儿呢。 一个人前后的变化怎么会那么大呢? 我想不通,问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只要看到她好,我也就放心了。 该聊的全都聊的差不多了,说这么一会子话,凤灵犀的小脸也越来越白,看起来好像低血糖了。 她抽出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点放在嘴里,眯起眼睛,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都有点不好。 她笑着解释道:''为了登台表演效果好,我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天又热,戏服又厚,真的是要了我的命了。'' ''学姐你赶紧休息吧,别的事情容后再说,别把自己身体搞垮了。''我知道从凤灵犀这儿得不到太多的有用价值了,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没有受罪,不用我救,甚至还与她奶奶的关系更加亲密,反倒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 我心里面总觉得有点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感觉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可还没等我走出多远,身后,忽然有人靠近过来,在我还没有做出反应动作之前,他已经将我拉到了一侧隐蔽处,一根手指便封住了我的嘴。 -- 第65页 ''是我。''柳伏城说道,''别动,别喊。'' 说完,他将手指挪开,我立刻小声说道:''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这种场合你完全不敢露面的呢。'' 柳伏城摇头:''我有什么不敢露面的,别纠结这些事情了,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他神神秘秘的又将我带到了凤灵犀卧房的后窗户口,窗户对着一片小花园,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况且,柳伏城肯定会在我们周围做结界。 窗户口是半开着的,柳伏城站在我的身后,两只手把着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视线引向梳妆台前。 此时,凤灵犀还坐在梳妆台前面,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梳妆镜,从我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以及…… 以及她面前的梳妆镜。 可当我的视线对上梳妆镜的那一刻,整个人惊得差点大叫出声,柳伏城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梳妆镜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凤灵犀的身影,连一个五官都没有。 可刚才我在房间里跟凤灵犀说话的时候,还分明看到镜子里面的身影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忽然照不出人样子来了呢? 除非……不是人? 我浑浑噩噩的被柳伏城带离了窗户,他一直带着我进了后面的小花园,我立刻压低声音问道:''柳伏城,凤灵犀到底怎么了?她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我根本看不透她了。'' ''她的确出问题了。''柳伏城说道。''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凤灵犀的身上,有你看不到的血气这件事情吗?'' 我连忙点头:''对,你说过这话,还说如果我的阴眼开了,就能看到这一切了。'' ''小白,今天是个非比寻常的日子啊。''柳伏城说道,''今夜,凤家庄必定不会太平。'' 我看了一眼半空中挂着的太阳,说道:''时间还早,如果能做些什么改变这一切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柳伏城摇头:''除了等一切事情发生,你我才能想办法做出对策,凤家的事情太过复杂,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我一把抓住柳伏城的膀子,问道:''柳伏城你告诉我,凤灵犀不是真正的鬼面戏法的传人对不对?真正的传人是凤青帆,对不对?'' ''据我了解,也应该是这样的。''柳伏城说道。 我急了:''那凤灵犀是怎么回事?柳伏城,难道连你也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吗?'' ''凤灵犀的鬼面戏法肯定是假的。''柳伏城说道。 我急急的打断他说道:''我看不像是假的,之前我从长桥镇回来的时候,在车上遇到了袭击,当时凤青帆是用了鬼面戏法来保全我们两人的,鬼面戏法一发动,我只感觉整个人的神经都被撅住了一般,眼前、脑海里,到处都被血红色的鬼面占据着,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 ''而今天凤灵犀表演的那一段,虽然时间短,但那种感觉是不会骗人的。她是真的会鬼面戏法。'' ''小白,你被骗了,这就是凤凌娟的高明之处。''柳伏城解释道,''你想想,为什么你刚把凤青帆从长桥镇请出来,就遇到了袭击?她袭击你,难道仅仅是想要将凤青帆逼回长桥镇去吗?'' 我微微一想,立刻发现这里面的问题所在,如果凤凌娟真的想把凤青帆逼回去,那就不会给凤凌仙下请柬,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宴请八门。 所以,她袭击我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为的,就是逼凤青帆出手。 凤凌娟这个鸡贼的家伙,通过与凤青帆的一次激烈的交手之后,摸清了鬼面戏法的门道。 不管凤青帆再怎么天赋异禀,他的修炼年限在那儿摆着,如今所能达到的修炼水准,也必定是初级的。初级的鬼面戏法,对于凤凌娟来说,应该是很好拿捏的。 她不需要完完整整的学会,她只要领悟到皮毛,让凤灵犀模仿个七八分,便已经能达到她所想达到的目的了。 凤凌娟啊凤凌娟,这简直是一个人精。 这也是为什么,凤灵犀在台上表演鬼面戏法的时候,时间那么短,因为再长,她便支撑不住,要露馅了。 但我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柳伏城,即便正如我们所想,凤灵犀的鬼面戏法是假的,可她当时所爆发出来的那种震慑力却是真实的,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这样的气场,没有强大的内力与法力去支撑,是怎么也达不到的,如果当时表演的人是凤凌娟,我可能还不会感觉意外,可是表演的人是凤灵犀,她……之前没这么厉害。'' ''从她被抓回来,到今天寿宴,也没几天的时间,凭借自己的力量,她的确不可能这么快达到这样的境界。''柳伏城说道,''但你忘了,她还有一个厉害的奶奶。'' 我立刻问道:''凤凌娟到底对凤灵犀做了什么?'' ''凤灵犀不是没有影子,而是影子时有时无,这就代表她的身体状况是很不稳定的。''柳伏城解释道,''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变成这样呢?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凤灵犀身体里面短时间内积聚了一股强大的阴气,正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她的体质。'' ''而我怀疑,这股阴气与她身上一直带有的那股血气,是一脉相承的。'' 柳伏城的话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凤灵犀那些夭折的兄弟姐妹们,想起了那天在她宿舍,她床底下供奉着的那个戏曲小人。 -- 第66页 凤灵犀之前为什么那么排斥凤凌娟呢?必定是凤凌娟一直逼迫她做一些她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比如,在床底下供奉那个长的跟她前不久夭折的弟弟一模一样的戏曲小人。 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可以随便供奉的,更何况被供奉的那个弟弟,很快便夭折了。 之前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前后联系起来,现在想起来,忽然感觉毛骨悚然,后脊梁骨一阵一阵的冷气直往上蹿…… 第48章 放在别的家庭,如此高的夭折率,我会怀疑凤家是有家族遗传病,但很显然,到了凤凌娟这儿,明显就不是家族遗传病那么简单了。 特别是凤灵犀弟弟的夭折,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在那个弟弟夭折前一周,凤灵犀的床底下已经有了那个戏曲小人,并且,在弟弟夭折之后,凤灵犀情绪的变化,以及她试图反抗凤凌娟的一系列举动,都让我觉得,这里面必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凤灵犀可能并不确切的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但是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曾经想要反抗,可是今天再见她,已然不一样了。 这些天她被凤凌娟控制着,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柳伏城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在我赶过来之前,凤凌仙让人给我带了口信。'' 我一惊:''她说什么了?'' ''凤凌娟的所作所为,有一部分用意。完全就是在激凤凌仙出面,凤凌仙做事更注重大局,三门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如果再出一次事情,可能真的就再也起不来了。'' ''凤凌仙不想跟凤凌娟纠缠,希望通过你我来化解这场磨难,我答应了。''柳伏城说道。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这答应的也太快了一点吧?这凤凌娟是那么好对付的主子吗?'' ''凤凌娟今天过百岁寿辰,但小白你知道吗,她其实至少已经有两千岁了。''柳伏城说道,''两千多岁就是两千多个生辰,早就过腻了吧,但是她却如此重视这个百岁生辰,为什么?'' ''因为这个百岁生辰,很可能是她的人生的一个巨大转折点,而从目前来看,这个转折点应该还没有真的到来,所以我猜测,今天晚统领会很不同。'' ''包括凤灵犀。''我同意道,''从我刚才和凤灵犀的一番交谈来看,她自身的能力受限,需要找一个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必定要凤凌娟帮她去筹谋,她已经完全依附于凤凌娟了。'' ''等着吧小白,这件事情不可能仅仅是三门自己的事情,七门首先不会袖手旁观的。''柳伏城说着抱了抱我,叮嘱道,''你出来有一会了,一会回到白子末的身边,要小心了,注意保护自己,'' 我点头,说道:''你也小心,我先回去了。'' 我转身要走,他又拉住我,低头看着我,眼神特别深邃,他说:''小白,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就回来好吗?待在我的身边,再也别离开。'' ''我从来也没离开过啊。''我不解道。 柳伏城摇头:''不一样的,小白,以后你会懂我的话,去吧。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我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其实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感动的,这段时间,因为奶奶的事情,我对白老爷子一流,已经绝望了。 从我父母的死,再到我奶奶现在的样子,让我明白,七门对于我们白家来说,是噩梦,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兽。 我要脱离这头兽,不步上我所有这些亲人的后尘,就必须脱离出去,而柳伏城真的成了我最后的退路。 我犹豫了一下,将一直随身带着的匕首拿出来,递过去说道:''这把匕首还是给你吧,我不想要了。'' 柳伏城不解道:''你知道这把匕首代表着什么,给了我,你就真的不想给自己留点后路了吗?'' ''我相信你。''我真诚的看着柳伏城说道,''柳伏城,我相信你,真的,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永远不会害我,丢下我,这把匕首放在我身上,很可能会惹祸,我不想你出事。'' 我将匕首塞到他手里,转身又要走,他一把将我拉回去,一手掌住我的后脑勺,用力的吻了下来。 那力道前所未有的重,吻得我差点喘不上气来,但这个吻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便松开了我,说道:''小白,这把匕首我暂且替你收着,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靠不住了,不安心了,随时都可以找我拿回去。'' ''不会的,我相信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的。''我坚定道。 柳伏城又抱了抱我,才放我离开。 回到前院,发现本来满满当当的宴席少了很多人,我坐回去便问白子末:''人呢?'' ''走了。''白子末说道,''打探不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没耐心待着了,你呢,你那边怎么样?见着人了吗?'' ''见着了。''我说道,''凤灵犀之前在台上表演的,的确是鬼面戏法,但她所能支撑的时间很短,后继无力,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白子末点头道:''我猜也是这样,这样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真正的鬼面戏法传人并不是凤灵犀,这个我可以确定,但这不代表着凤灵犀就没有办法接触到鬼面戏法的精髓,说不定将来以后……'' -- 第67页 ''不可能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子末给截住了:''你是想说,凤灵犀起来的这么快,虽然现在只是触及到鬼面戏法的皮毛,但以她的资质,很快就能突飞猛进是吗?'' 白子末很聪明,分析的很准,但他继续说道:''无论什么修炼法门。越是往高处修炼,遇到的瓶颈就会越多,资质很重要,但是实力也很重要,即便她凤灵犀有天赋,也肯努力,但她的修炼功底在那儿放着,她的修为支撑不了鬼面戏法这样高超的法术。'' ''除非,她走捷径。'' 最后一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我立刻附和道:''走捷径是她唯一的出路,但是捷径并不是那么好走的,弄不好就会走火入魔,走上不归路。'' ''但有人并不在乎这些。''白子末意有所指道,''是神是魔,对于有些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要的,从来都是权力地位,至于过程中有多少牺牲,是通过怎样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我有些愤愤道:''可惜了凤灵犀,她本性是善良的。'' 白子末摸摸我的头。安慰道:''能帮的,咱们一定会帮,如果真的帮不了的话,菲菲,咱们要学会舍弃。'' ''子末哥哥,能帮的话,一定要帮帮她,我觉得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我说道。 ''来得及,但过了今晚,就不一定了。''白子末说道,''菲菲。咱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要跟爷爷和父亲好好商量一下。'' 我心里其实有点不想离开这儿,我怕一离开,再见面,凤灵犀已经再也回不去以前的样子了。 可是不离开,身陷其中也不是好事。 宾客三三两两的离开,白子末最终也领着我去跟凤凌娟拜别,凤凌娟笑意盈盈的拿出一份回礼交给白子末,叮嘱他一定要跟白老爷子好好说道说道,等忙完了,改天定然登门拜访之类的。 回到卧龙小镇的时候,白子末将我送回家,他便回庄园那边去了。 奶奶还在睡着,整个人呼吸很轻,轻到我要不是看到她胸口还在上下起伏的话,真的以为…… 下午我心神不宁的一直想着凤家的事情,白子末那边再也没有联系我,不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行动,这个行动会不会带上我。 我拿起手机,正准备给白子末拨过去,问问情况的时候,一条信息才传了进来,是凤灵犀的号码。 打开信息,我只看到三个字:救救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占了两行,三个字中间夹着好多乱七八糟的符号,一看就能感觉到凤灵犀在发这条信息的时候,情况很不稳定。 这三个字,一下子又让我想起了她被凤凌娟勒令带走的时候,她用唇语向我求救的样子,可是,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她并没有表露出这样的信号给我。 到底是现在给我发这条信息的凤灵犀是伪装出来的,还是我们之前见面的时候,那个坐在梳妆台前面的凤灵犀是伪装出来的? 我分辨不清,关上手机,不想被这些有的没的扰乱了思绪。 可是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亮了起来,一连串传进来好几条信息: 我好难受…… 我不想…… 救我,救救我…… 别来,没用的…… …… 这是一个濒临绝望的人向我发出的求救信号,可是又怕连累我而自我放弃了,这样的转折,让我不得不相信,至少在发这些信息的时候,凤灵犀是真正的凤灵犀。 我看了一眼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快要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奶奶在叫,我连忙跑过去,就看到奶奶蜷缩在床上,不停的直抖,身体虽然是蜷缩着的,但整个人的筋脉却是紧绷着的,周身围绕着一股白色的水汽。 靠近了,我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那寒气是从奶奶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一定是那层纸衣在折磨奶奶,一定是。 我想要去叫醒奶奶,问问她怎么了,又怕这一叫惊到她,反而办了坏事,我束手无策的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奶奶挣扎,心痛到了极点。 好一会儿,奶奶才安静了下来,慢慢的睁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这才敢小心翼翼的靠过去。问道:''奶奶,你感觉怎么样?'' 奶奶叹了口气,摇头:''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她说着,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赶紧扶起她,一手将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身后,让她靠着床头,然后又倒了一杯温开水端给她。 奶奶只用嘴唇蘸了蘸茶水,摇头:''我不喝这个。菲菲,去冰箱里给我拿一支绿豆糕过来,我想吃点冰的。'' 我一听,脸色顿时不好起来,从小看着奶奶出活儿,记忆里,很多老人一辈子不贪凉,可是到了临终前几天,忽然吵着闹着要吃凉的冰的,然后没多久就走了。 有人说,之所以老人要吃凉的冰的,是因为五脏六腑已经老化到一定程度,火烧火燎的,吃点凉的冰的才好受。 难道奶奶…… ''愣着做什么,快去啊。''奶奶催促道。 我不想去拿,便劝道:''奶奶,你身体不大好,最近别贪凉,还是喝点温开水比较好。'' 奶奶也没坚持,但温开水还是不肯喝,靠在床头,喃喃道:''我刚才梦到你爷爷了,多少年了,我曾很多次梦到他,在梦中哭着喊着让他不要走,要走,也要带我一起走,可是他从来没有给过我回复,而这一次,我竟然梦到他肩膀上扛着一方白色的棺材来接我……'' -- 第68页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把捂住了奶奶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没命的摇头:''别说了,奶奶,梦都是反的,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奶奶虚弱的笑着,抬手敲了敲我的头,说道:''傻孩子,只是一个梦罢了,要是真的是你爷爷来接我,让我跟他走,我倒求之不得了。'' ''我一定要好好质问他一下,为什么当年要丢下我们,消失的无影无踪,质问他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接我。让我受尽相思之苦。'' 奶奶说着,两行清泪落了下来,她赶紧抬手抹去,自顾自的笑着解释道:''你看,人老了真没用,眼里迷了沙子都能逼出眼泪。'' 这卧房里哪来的沙子吹到她眼睛里面去啊,蹩脚又令人心疼的借口。 ''奶奶,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好不好?''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她的话,问道。 奶奶点头说了声好。 我逃也似的去了厨房,一边做饭一边掉眼泪,我真的很怕很怕,很怕失去奶奶。 我煮了面,过了凉水,做了肉酱,拌好,端过去给奶奶的时候,竟然看到奶奶打开了床头的红漆木箱,木箱里面放着各种彩纸、细竹篾、浆糊、红白布等等…… 她抖着手慢慢的在扎着什么。 细竹篾扎成了一个什么东西的骨架,然后将彩纸一点一点的往骨架上面黏,黏好了之后,再用工具刀小心的在彩纸表面雕。 我没有上前去打扰她,只是看着她忙活了好一会儿,手中的纸扎品才露出了真面貌。 当我看到那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分明就是一口棺材。 纸扎的棺材。 做完棺材之后,她又迅速的用竹篾扎出了一个人形小偶,那人形小偶不过小手指头大小,也没有点口鼻,就那样放进了纸棺里面。 终于停下来之后,她才抬头看向我,我赶紧走过去,指着她手里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奶奶接过面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住我的手,将那个纸棺放在了我的手心里。 那纸棺真的是小巧玲珑,只有我一个手掌大小,但是骨架做得特别结实,彩纸里层黏了一层麂皮,轻易是捏不碎的。 奶奶指着那小纸棺说道:''菲菲,这方纸棺交给你,等到你觉得必须要用这玩意的时候,就将里面的纸人拿出来,在纸人的背面写上你想写的生辰八字,然后……'' 奶奶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之后下定决心道:''然后你给纸人点上眼睛,念往生咒结印即可。'' ''给纸人点上眼睛?奶奶,你没记错吧?''纸人是不能点眼睛的,点上眼睛的纸人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有了自己的思维想法,根本不受人控制,最终闯下大祸。 奶奶却摇头,异常坚定道:''可以点,到那时。你也会心甘情愿的点上的。'' ''奶奶,你为什么要我点?从小到大,我没学过什么厉害的法术,万一我点错了怎么办?不管发生什么,我还有奶奶啊,奶奶最厉害了。''我抱着奶奶的膀子撒娇道。 奶奶却硬要我将那个纸棺收好,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我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因为我想到之前白玄武跟我说过,奶奶找大巫师看过,她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 而她现在又变成这样子,是意识到那一刻即将要来临了,所以为自己做的这方纸棺吗? 可为什么一定要给纸人点眼睛呢? 到时候,纸人背面的生辰八字,我要写谁? 一系列的问题堆积在我的脑子里面,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答自己的问题,我只是难过,一直陪着奶奶。 奶奶没有跟我说太多话,便又开始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我甚至都不敢离开床边,害怕一转眼,奶奶这一觉睡下去,便再也醒不来了。 可是,随着外面的光线越来越暗,奶奶周身的温度也越变越低,大夏天的,我竟然开了暖气,手摸着奶奶的手还是凉的。 而奶奶交给我的纸棺,也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寒气,冷的我心惊。 我想去白家庄园找人来看一看,可是到最后,我竟然也想不到找谁才能真正的帮到我。 就在我坐立难安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来人走的很快,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迎面,白子末走了过来,急匆匆的,说道:''菲菲,收拾一下,现在就跟我去一趟凤家,凤家那边肯定要出事了'' 我不想去,指着床上的奶奶说道:''子末哥哥,你帮我看看奶奶吧。'' ''来不及了。''白子末拽着我就走,根本不理我。 第49章 向死而生 白子末不由分说的拉着我就往外走,我用力的甩开他的手,狠狠地瞪着他,咬着嘴唇,我想我当时的表情肯定接近于狰狞。 白子末不解的看着我说道:''走啊,之前不就说好了,今晚凤家那边会有事的吗?'' ''我也说了,我不去,你自己去就行了。''我转身就往奶奶的房间走。 白子末追上来,拽住我说道:''菲菲,你在闹什么?你知道今夜对我们七门来说很重要,不是吗?'' ''那是你的七门,不是我的。''我第一次跟他摊牌,''但是奶奶是我的,我一个人的,白子末,七门可以没有我,但是我却不能没有奶奶,你去吧,我要留下来陪我奶奶。'' -- 第69页 白子末愣住了。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着怎样开口,最后终究压低声音说道:''菲菲,白奶奶油尽灯枯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读他话里的意思,难道我奶奶年纪大了,就不该被关注,被疼惜了吗? 谁的人生又不是向死而生呢? ''我可以让人过来照顾白奶奶,保证把她安排的好好的,菲菲,以后你是要嫁给我的,七门是你的最终归宿,我希望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有你参与。''白子末说着,又伸手来摸我的头,他这一招摸头杀曾经对我很管用。 可是这一次,我不耐烦的躲过,与他拉开距离,极其冷漠的说道:''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待在奶奶身边,如果她时日无多,我更不能离开她半步,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你走吧,别赶不上了。'' 白子末看我这么决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我了,只是看着我,眼睛里面满是忧伤。 ''菲菲,你奶奶交给我,你应该可以放心吧?''白老爷子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我和白子末同时朝着前面看去,过了一会儿,白老爷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后院。 他身后还跟着白二爷,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白二爷了,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的精神矍铄,威风凛凛。 白子末激动道:''菲菲,你看,我爷爷和父亲都来帮我们守护白奶奶了。这下不用担心了。'' 到底是来守护,还是来挟持? 白老爷子亲自下场,我如果还要拒绝,那就是忤逆,到时候是我奶奶受罪,还是我自己被刁难,就说不一定了。 我只得说道:''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然后看向白老爷子说道:''那还请白爷爷和二伯多费点神,我奶奶最近很痛苦,如果难受的时候发脾气冲撞了二位,还请多担待。'' ''都是自家人,菲菲不用客气。''白二爷说道,''你长大了,是该到了为自己的将来拼搏的时候了,放开手去做,你奶奶这边有我们,不用担心。'' 有你们? 有你们我才最担心吧! …… 白子末开车载着我一路往凤家赶,我坐在副驾驶上神游天外。 今天夜里出动的,必定不止七门这一支,白子末到底带了多少人手我也不清楚,但绝对不会少。 凤凌仙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甚至我觉得这个时候,她们可能已经埋伏好了。 柳伏城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跟凤凌仙是有老交情的,这件事情他不会袖手旁观吧?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车子上了山路,开始颠簸起来的时候,我才猛然回过神来,刚好这个时候白子末也开了口:''车子只能到山路口,接下来的路我们得自己摸过去,菲菲,这个凤凌娟并不是什么正派人士,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是打算今夜将其一锅端的。'' ''一锅端?可能这么容易吗?''我不赞同道,''她今天白天既然敢大摆寿宴,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说不定我们现在的行踪已经落在她的视线之内,时刻被监视着了。'' 白子末点头:''你说的对,但你忘记了一点,只要三门想重新立起来,这一刻迟早都要经历,这是绕不过去的坎。''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只想问一句,你们就这么容不下三门吗?说到底,七门与三门,算得上同根,谁也不能一家独大,否则,树大招风,曾经的三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说道。 ''菲菲,你错了,七门与三门到底是不一样的。''白子末解释道,''七门现在发展的的确不错,但它对其他门派的威胁很小很小,但三门拥有鬼面戏法,那一张鬼面,据说是从阴间而来,法力发挥到极致,是有毁天灭地的威力的,三门如若起来了,野心勃勃之下。想要吞灭其他七门也不是不可能。'' ''而我们现在所做的,只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当然,我们也并不是必须得赶尽杀绝,这个下马威却必须的。'' ''你们怎么打算我不管,只是有一点,不要伤害凤灵犀。''我说道,''她是我的学姐,本性很善良,也曾试图脱离凤凌娟的控制,如果给她选择的机会,她一定会是个好人的。'' 白子末停下了车子,一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看着我说道:''我想,今夜来的大部分人,目标都是凤灵犀吧?今天她当众露了那一手,不知道被多少人盯上了,如果我们最终能有幸捕获她的话,只要她愿意,七门会有她的容身之处的。'' ''这就是今夜你必须带我一起过来的原因吧?''我毫不客气的揭穿他,''我与凤灵犀有点交情。这对于你们拉拢凤灵犀有一定的帮助,对吧?'' 白子末顿了顿,只说了一句:''菲菲,别把我想的那么坏,到了,我们下车吧。'' 说着,他便率先下去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也跟着下了车。 有人过来将车子开走。隐蔽起来,我和白子末并排站着,并没有急着赶路。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汇报道:''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凤家今天摆的是阴阳宴,这会子才七点多,整个凤家庄已经被一片白雾笼罩住了,恐怕里面埋伏重重啊。'' 白子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伸手来牵我的手:''菲菲,一会进入村庄之后,你一定要跟紧我,千万别走丢了。'' -- 第70页 从下车到接近村庄入口,我们走了有一刻钟的时间,站在高处俯瞰凤家庄的时候,能看到一片薄薄的雾气,在那一层雾气之中,隐隐约约,红通通的一片。 凤家庄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一大片红色很是喜庆,可是在这夜色中,乍一看就只有阴森感。 我忍不住问白子末:''什么事阴阳宴?'' ''阴阳宴只是我们自己给予的一个说法。''白子末解释道,''字面意思,很简单,今天是凤凌娟的百岁寿辰,白天宴请的宾客全是大活人,而晚上宴请的是什么东西,咱们也说不清,但总不会是好东西。'' ''阴魂吗?''我试探着问道。 白子末忽然指着一旁的火车道问我:''菲菲,你知道这条火车道为什么被废弃了吗?'' 我摇头:''年久失修,自己被淘汰了吧?'' ''不,这是一条亡灵之路。''白子末说道,''百多年前,军阀当道,一条满载着逃亡百姓的火车企图借助这条火车道逃生出去,却没想到走到这儿的时候,火车发生了侧翻,一瞬间爆炸,一火车的人,无一生还。''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这条火车道还有这样让人心痛的故事,但转念一想,问道:''百多年前?凤凌娟那个时候,是不是刚好与一军阀搅和在一起?'' ''对。''白子末说道,''虽然过去很多年了,当初留下来的资料并不多,但是我却查到,所死军阀家有个很得宠的姨太太,正是凤凌娟。'' 这就对了。 之前从柳伏城那里我就听说,凤凌仙与凤凌娟姐妹当初的感情特别好,但是后来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导致姐妹情破裂,凤凌娟是以色侍人的戏子,特别招当时某一军阀的喜爱。 可是那个年代,各大势力起来快,陨落更快,凤凌娟跟着那军阀,并没有好下场。 我猛然看向白子末,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的脑子里出现:''当年,这列火车出事。不会就跟凤凌娟有关吧?'' 那如果是这样,凤凌娟也太残忍了吧? 白子末摇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火车失事到底是人为还是天灾,这都无从考证,但凤凌娟却从此留在了这儿,今夜这宴席,也是为了这些亡灵所摆吧。'' ''在这种时候大摆筵席宴请这些亡魂,怎么让我有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错觉呢?''我自顾自的说道。 白子末指了指前面的村庄,说道:''猜是没有用的,我们得混进去好好看一看。毕竟眼见为实。'' …… 我和白子末迅速的朝着村庄靠近过去,一进了村庄,我们周身立刻被那层白雾包裹住,耳边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以及敲锣打鼓的声音,经久不绝。 ''在戏台子那边?''我小声说道。 白子末点头:''那我们先去戏台那边,再去别处。'' 白天来过一趟,这会子走起这条路来,轻车熟路。 越靠近戏台,唱戏的声音就越大,鼓点子咚咚咚的仿佛敲在我们心上一般。 一路走过来,整个凤家庄,除了戏台这边,静的像是一座坟墓,我不知道人都弄哪里去了,按道理来说,不是应该有看护的吗? 等我们看到戏台子的那一刻,虽然心里有准备,但还是被惊到了。 戏台子搭的比较高,四周全都挂着红灯笼,光线虽不是太强,但也足以让我们看清楚周围的事物。 更关键的是,戏台子下面摆了七张圆桌,圆桌并没有按规矩整齐的排列,摆的有些松散。 每一张圆桌的正中央,都点着一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白蜡,火焰跳动着幽绿色的光,蜡烛的周围,摆着猪头、瓜果、糕点等东西。 在七张圆桌的正中央,有一顶三角铜鼎,铜鼎里面插着燃烧着的香塔,火星子一炸一炸的,烧的极快。 从戏台,到下面的圆桌,总给我一种是在祭祀的感觉,看着圆桌旁那一张张空椅子,心里瘆的慌。 戏台上还在咿咿呀呀的没完没了的唱着,戏台下,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正坐在圆桌旁边,拍手叫好捧场。 白子末没动。我也不敢动,没一会儿,有人过来小声说道:''整个凤家庄除了这戏台上的两个人,全都不见了,这戏台上的两个人,从下午三点一直唱到了现在,中途根本没换人。'' 白子末眼睛盯着戏台,轻扯嘴角道:''确定没有一个人?'' ''确定。''那人说道。 白子末点头,表示知道了,让那人小心,那人便离开了。 我心里扑通扑通乱跳,靠近白子末问道:''要不要先退出凤家庄,好好跟你的人商量一下再攻进来?'' 白子末摇头:''已经身处其中,想退,也没那么容易了。'' ''那就在这儿干等着吗?我总觉得这儿有点阴森。''我说道。 白子末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今夜月色朦朦胧胧的,被这白雾一挡,都看不到月头了。 ''过了午夜十二点,百岁生辰便过去了,但宴请的这些看不见的宾客却必须晚上来,所以,菲菲,我们得抓紧时间了。''白子末自顾自的说道。 我不解:''抓紧什么时间?'' ''我们得在宾客到来之前,毁了这阵法,坏了凤凌娟的好事。''白子末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最迟夜里十一点会出现。'' -- 第71页 ''你的意思是,这戏台周围布置了阵法?''我问道,''凤家庄的所有人,都被阵法隐蔽起来了。那些宾客到来之后,他们启动阵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们说不清,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凤凌娟故弄玄虚,最终为的,也就只能是鬼面戏法这一样了。 看来想要凤灵犀的鬼面戏法更上一层楼,是要借助这些看不见的宾客的阴力的。 ''既然是阵法,能立能破。''我说道,''破阵最重要的便是先找到阵眼,我眼拙,看不出来这是什么阵法,你能看出来吗?阵眼又在哪里?'' ''无非就是聚魂阵法一类罢了。''白子末说道,''阵眼可能就在那三角铜鼎周围,但也有可能在戏台上面,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我问。 白子末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说道:''最重要的是,我怕咱们螳螂捕蝉,身后有黄雀正盯着我们。'' 黄雀? 凤凌仙她们吗? 还是八大门派其余六门中,野心勃勃之人? 我们费尽心机去破阵。最终却替他人做了嫁衣裳,这事儿挺蠢的,更何况,这个阵法底下还有多少陷阱,可能只有凤凌仙自己知道吧? 我们现在贸然动手并不是明智之举,但不动手,错过了机会,可就麻烦了。 这就是凤凌娟的高明之处,她大张旗鼓的宴请宾客,呼朋引伴,为的就是走这一步险棋,她自己做饵,引来一众人,互相残杀,最终自己收网,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最终是凤凌娟胜了,其他几门必定内伤。 果然,三门立,就真的没有其他几门什么事儿了。 白子末忽然拉了我一把,将我拉到了一边,隐身藏在了一旁的角落里,竖起中指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我屏住呼吸,知道是有人来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三个大汉鬼鬼祟祟的靠近过来。 这三个大汉长得很粗犷,大热天的,身上竟然穿着兽皮,背上背着弓。 奇怪的是,只有弓,没有箭。 他们站在原地,盯着戏台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说道:''搞什么乌龙?人呢?'' ''恐怕戏台上的戏,不是为人而唱吧?''另一个大汉说道。 领头的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说道:''这戏哭哭啼啼的,一听就是唱给死人听的,咱们没来错。'' 第一个说话的大汉有些不耐烦了:''管那么多鸟事,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再说。'' 他说着,一手将背后的弓拿了出来,一个用力,直接拉了一个满弓,稳稳地对着戏台上面正中央挂着的大红色绣球便射了过去。 有弓,有架势,那大汉看起来也的确有些本事,但是弓上并没有箭啊!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盯着那枚绣球,心中其实有点期待的。 今晚的形势很不明朗,本来我们无从下手,现在这三个大汉如果真的能出点什么动静来,对我们是极其有利的。 弓落,我只听到一声空响,声音特别的大,一下子划破了这寂静的夜色,咻的一声。 虽然没有箭,但是听着那声音,我的脑海里却仿佛一下子出现了一支刚劲有力的箭矢,目标直冲着那绣球而去。 那大汉的手在半空中一个哗啦,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看样子是胸有成竹的。 伴随着他的笑声,挂在戏台上的绣球,一下子断裂开来,连带着戏台柱子,轰咚一声,倒了下去。 第50章 戏台本来就是临时搭建的,独立于任何建筑,一条台柱倒下,连带着整个戏台都塌了,那两个唱戏的人以及拐角处坐着的配乐班子全都被盖住了。 ''三弟的内力又精进了。''领头的大汉夸赞道,三名大汉同时笑了起来。 但这笑声没有维持多久,戛然而止的曲调慢悠悠的又从坍塌的戏台中央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悲戚,更加阴森。 三角铜鼎里忽然蹦出一个火花,紧接着,熊熊的火焰烧了起来,幽绿的火苗不停的摇曳,婀娜如一身青衣的角儿在甩着水袖翩翩起舞一般。 那三弟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他说着,手上凝气,再次拉满了弓,领头大喝一声:''慢着,三弟!'' 可是来不及了,他话音落下,那三弟的手也已经松开,破空的箭气带着风。呼呼的直冲着三角铜鼎圆滚滚的肚子而去。 那三弟对自己的内力很有信心,满不在乎道:''怕个卵,老子就不信……''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一声闷响,那道箭气撞在了三角铜鼎的肚子上,并没能穿透三角铜鼎,倒像是一枚石子擦着水面溅起了一丁点的水花,之后,销声匿迹。 三个大汉同时傻眼,领头的毫不犹豫的拉满弓,同时两道箭气射了出去,威力明显比刚才老三的要强很多,但却连三角铜鼎都没靠到,凭空里漾起了一道血红色的鬼面,张开血盆大口便将箭气吞了下去。 血色鬼面不断的膨胀,越来越大,三个大汉不停地拉弓,一道道箭气射出去,被吞噬,鬼面胀大到一定程度。忽然炸裂开来,无数的血点子犹如冰雹一般直冲着那三个大汉砸了过去。 三个大汉拔腿就跑,但还是慢了,老三的腿上被血点子溅到,顿时扩散开来,以肉眼能看得见的速度腐蚀开去,眨眼间老三的一条腿便已经被腐蚀干净。 -- 第72页 另外两个人想救,可是根本来不及,老三痛苦的大喊、叫骂,却终究无济于事。 ''鬼面杀人!鬼面杀人!'' 老三最终大叫着这句话,化成了一滩血水,从此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坍塌的戏台子上,悲戚哀怨的曲声还在继续,三角铜鼎里的火焰也慢慢的熄灭下去,平静的仿佛刚才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而我躲在角落里,后背上已经是一层冷汗,两只手握紧了拳头,指甲掐着手心,传来微微的痛感。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但这么大的威力,不容小觑。 如果刚才我们过来,擅自动手的话,此刻,我们的下场可能就跟这老三一般。 剩下的两个大汉,犹犹豫豫的离开,我相信,在这一片漆黑之中,隐藏在各个角落里面的那些人,看到此情此景,心情应当是跟我一样的吧? 这个阵法最终会被谁破掉? 在午夜十二点来临之前破不掉的话,过了今夜,再破,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转头看向白子末,刚想张嘴小声问他几句,他却又冲着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伸手朝着戏台上指了指。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惊住了。 已经坍塌的戏台上,两个穿着戏服的人又出现了,他们根本不受戏台凌乱局面的影响,起势、走位,如履平地。 一曲终了,鼓点忽然就变了,紧接着,一道悲婉嘹亮的唱腔响起: 午夜三更; 脂正浓,粉更香; 粉墨登场; 唱的是谁家欢喜谁家殇; 恩怨情仇…… 一听到这唱腔的时候,我整个人头皮都开始发麻,因为我听过。 凤灵犀第一次带着我回凤家庄的那天夜里,半夜三更的时候,我听到的就是这首曲子,唱了好长时间,吓得我缩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 我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床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但到底是什么动的,至今我都没有弄清楚。 随着这唱腔响起,凭地里忽然就起了一阵阴风,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不停地晃,晃得烛光明明灭灭,我的心也跟着那烛光七上八下的乱跳。 眼睛四处扫着,根本没看到有什么异常,但眼睛一闭一睁之后,却看到了满堂的''人''。 一院子的红男绿女,几乎坐满了七张圆桌,身上的衣服各色各样,有的绫罗绸缎,有的西装革履,还有中山装、学生裙…… 所有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它们本来的面孔,它们安静的坐着,眼睛盯着圆桌上的供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白子末忽然低声说道:''坏了,食人供奉,替人办事,凤凌娟养了这么久的魂魄,今夜怕是要派上用场了。'' ''它们还没吃,得想办法阻止啊。'' 刚才那三角铜鼎的威力我们已经见识了,平日里凤凌娟是用什么养着这铜鼎的,我们不清楚,但用脚后跟想想都明白,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夜她请来这些魂魄。兴风作浪,一旦让她得手,整个三门的调调,从此便转了风向。 我看了一眼头顶上朦朦胧胧的月亮,估摸着这时候应该是晚上十点多了,如果之前白子末分析的没错的话,过了十一点,凤凌娟随时都会动手。 这些魂魄的出现,也恰好说明了这一点。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一直坐以待毙了吗? 白子末拧着眉头始终没动,在我们过来之前,他或许是信心满满的,但却没想到遇上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敢贸然出手了。 正想着,台上的唱腔忽然停了下来,倒是圆桌周围的那些魂魄,忽然像是睡醒了一般,贪婪的吸收着供品的香气,发出各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它们吸食供品,它们脸上的面具。由统一的纯白色,渐渐地演变成一片血淋淋的样子,在那血肉之中,透出狰狞的五官,或痛苦,或愤怒,或恐惧…… ''怎么会这样?''我忍不住喃喃道,''这些魂魄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个一个都这么惨?'' ''这就要问凤凌娟了。''白子末说道。 圆桌上的供品迅速的干瘪下去,那些魂魄身上愈发的红。而中间的三角铜鼎里面,咕嘟嘟的像是水烧开了一般,整个铜鼎不停地吸收着周围飘零着的血点样的东西,里面之前已经熄灭下去的火焰,此刻又腾腾的直往上冒。 我心急如焚,都到这种时候了,凤凌仙怎么还没来,难道她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凤凌娟得了势,反过来将她踩在脚底下吗? ''原来是这样。'' 就在我这边焦躁不安的时候,一旁的白子末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他的眼睛盯着三角铜鼎,整个三角铜鼎像是被火烤了三天三夜一般,红烈烈的一片。 火焰直冲天空,在那巨大的火焰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蠕动。 我眯起眼睛仔细的看,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来:''火焰之中是一个人吗?'' ''对。''白子末说道,''她在蜕皮。'' ''蜕皮?''我不由得拔高了声线,''谁?蜕什么皮?'' 白子末指着阵法之内的那些鬼哭狼嚎的魂魄,说道:''菲菲,一切已经开始了,凤凌娟大摆阴阳宴,招来这么多她一直豢养的魂魄,再用阵法控制住这些魂魄,无节制的索取。 -- 第73页 她需要这些魂魄帮助她完成这一次蜕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并不是第一次。'' 白子末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立刻明白了过来。 柳伏城曾经说过,这凤凌娟至少得有两千来岁了,两千多年的岁月里,她过了太多次生辰,早应该已经麻木,可这一次却大操大办,为什么? 一方面是为了牵制凤凌仙,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蜕皮。 凤凌娟鹤发童颜,那张精致的小脸嫩的能掐出水来,说她是豆蔻少女染了白发,人家都会相信。 那么,是什么让她保持如此的年轻?奥秘就在这儿。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在与凤凌仙分道扬镳之后,凤凌娟便开始走上了邪门歪道,蜕皮让她保持年轻美貌。 但我不解的是,这仅仅是为了年轻美貌吗? 没有这么简单吧? ''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问白子末,''她都开始蜕皮了,每一次蜕皮之后,对于她来说应该算是一次新生吧?脱胎换骨之后,她只会变得更加厉害,也更加残忍。'' 白子末咬咬牙道:''再等等,我的人一定早已经回去汇报这边的情况了,爷爷和父亲会给我最稳妥的行动计划的。'' ''白子末,你自己就没一点主见吗?''我质问道,''难道你一辈子做任何决定,都要你爷爷和你父亲点头吗?'' 白子末一下子被我噎住了,嘴张了张,却又说不出话来反驳我,到最后只说了一句:''再等等。'' 我真的等不下去了,因为我领教过凤凌娟的厉害,也明白曾经的凤灵犀是多么渴望脱离凤凌娟的控制,一旦今夜凤凌娟成功了,凤灵犀的日子将永远暗无天日。 并且。八大门派会因为三门的崛起,因为三门一个狠厉的主子而永无宁日,我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 所以当时我便想走,想去搬救兵,我忍受不了白子末如此隐忍。 可就在我要站起来的那一刻,一道青色水袖从侧面飞了过去,直冲着三角铜鼎爆发出来的火焰射过去。 而在那青色水袖射出来的同时,从周围别的方向上,同时射出六条水袖,不同的颜色。相同的攻击方向。 我当时便松了一口气,凤青帆来了。 我认识那条青色的水袖,那是凤青帆的武器之一,曾经在我面前亮过相。 七条水袖插入到火焰之中,连接,兜起,生生的将火焰隔成了两半。 可同时,七张圆桌同时顺时针一个扭转,仅存的那些身处阵法之中的魂魄,一窝蜂的攀上了水袖,下饺子似的投入到三角铜鼎之中。 火焰一下子又旺了起来,火舌透过水袖直往上窜去,除了青色水袖,其他的全都烧了起来,血色沿着火舌直往水袖另一端烧过去,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就连凤青帆也不行吗? 下一刻,青色水袖撤离,一道身影飞掠而过,血红的鬼面面具在火光的映射下,发出阴森森的光。 白子末终于松了一口气:''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我没接他的话,心里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凤青帆一出现,戏台那边一直咿咿呀呀唱着戏的声音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那些身不由己的魂魄,也都一下子跪倒在他的脚下。 凤青帆两只手一甩,六七条水袖从他的两个袖子之间飞了出来,一圈一圈的将三角铜鼎圈住,不停地往里挤压。 火焰之中的身影翻滚的越来越快,恨不得立刻褪下皮来,与凤青帆打个你死我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了一批凤家庄的人,将凤青帆团团围住,试图攻击凤青帆。 几十个回合之后,凤青帆被纠缠的不耐烦了,猛然退后几步,然后掐诀念咒。 我一看他那架势,就知道他这是要催动真正的鬼面戏法了,不自觉的便伸手捂住耳朵。 果然,下一刻。脑袋里已经开始出现无限膨胀的感觉,一旁的白子末也难受的直喘粗气。 我朝着他看去,就看到他嘴角有血丝,鼓着腮帮子,像是要吐血一般。 我很不解,不知道为什么白子末的反应会这么大,便问了一声:''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白子末摇头,一张嘴,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我赶紧伸手去扶他,结果他吐血之后,又鼓起了腮帮子,似乎还要吐第二次血。 我劝道:''子末哥哥,要不你先离开吧,保命要紧,这儿我守着,有任何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想办法通知你的。'' 说话间,白子末又吐了一口血,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才一手拉住我的手,说道:''菲菲,这才是真正的鬼面戏法吧?它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并且它是有针对性的,内力法力越高的人,就越受不了这样的攻击,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都走了,接下来发生什么,谁汇报给你们?''我反问道,''今夜你带来的人之中。没有比我能力更弱的了吧?此时此刻,他们一个个还不知道忍受着怎样的折磨,还是我留下来最合适。'' ''可是菲菲,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这里太危险了。''白子末坚持道,''咱们先退出去,等缓过来了再回来,其实也是一样的。'' 我摇头:''你不需要去搬救兵吗?早去早回,我就躲在这儿看戏就行,不会冲动的上前去惹事的。'' -- 第74页 白子末犹豫了一下,就这么一会儿,嘴角又有鲜血溢出来,是真的很难受。 我们这边正说着话,另一边,凤青帆的鬼面已经分裂出几十个血淋淋的小鬼面,包围住整个三角铜鼎,不断地勒紧。 三角铜鼎颤颤巍巍的,不停地发出共鸣的声音,火焰之中包裹着的凤凌娟的身体,一直在耸动。铜鼎一旦碎裂,凤凌娟将面临极其残酷的反噬。 凤青帆的确很厉害,这样厉害的人物,却一直那么低调,真是不容易。 可见凤凌仙足够谨慎,懂得谨小慎微的道理,才能一手培养出凤青帆如此优秀的青年。 白子末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离开,对我说道:''对不起菲菲,我得先撤了,如果你确定不跟我走,一定记得要藏好,我会很快带着人手啥回来的。'' ''嗯,我等你。''我说道。 白子末到底还是不舍的摸了摸我的头,然后一咬牙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再转头看向凤青帆,眼神一扫,却惊讶的发现,远处坍塌的戏台子上,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不仅仅是我在看那姑娘,就连凤青帆也注意到了,他扭头看着那姑娘,咒语都忘了念。 那姑娘不是别人,就是凤灵犀。 凤灵犀一步一步的走向凤青帆,在距离凤青帆不过三五米距离的时候,停下脚步。 凤青帆刚想说话,凤灵犀忽然抬手,迅速的掐诀起势,紧接着,一道道血红色的鬼面直冲着凤青帆面门而来。 凤青帆会催动鬼面,凤灵犀竟然也会? 到底是会,还是有人滥竽充数? 凤青帆的周身,忽然多了一分冷冽,那些鬼面打在他的身上,一触及到他的青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十个鬼面拍出来之后,凤灵犀忽然收了势,转身就要走。 谁真谁假,在这一刻,一目了然。 凤灵犀的鬼面戏法是假的,爆发力可以,却根本维持不了多长时间,遇上凤青帆这个正主,俨然班门弄斧。 但之前我与凤青帆聊起凤灵犀的时候,他便对凤灵犀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此刻见面,他没有下死手。 凤青帆一伸手,一把抓住凤灵犀的手腕,像是在挽留,我当时心里是激动的,如果凤青帆能带走凤灵犀就好了。 可是下一刻,凤灵犀猛地回头,在凤青帆的注视之下,张开了嘴。 那张嘴瞬间张得很大很大,大如面盆,周围皮肤全是透明的,兜头便朝着凤青帆咬下来…… 第51章 你跟她不一样 当时的情形真的是太恐怖了,我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想起凤灵犀,我的脑海里就会出现今天这一幕。 但那时候我并不是很担心凤青帆,因为我觉得他有能力躲开凤灵犀的攻击,可是他没有。 那张透明的大嘴咬住凤青帆之后,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拧断凤青帆的脖子,而是不停的往下,整张透明的皮囊套住了凤青帆的身体,而另一端,凤灵犀从皮囊里面脱了出来。 在她露出来的那一刻,我明显看到她脚下有点趔趄,很显然蜕了这层皮,对她来说,损耗也极其的大。 那层皮囊包裹住凤青帆之后,开始蠕动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胃在消耗吃进去的食物,随着它的蠕动,颜色由一开始的透明,渐渐变红。一张张鬼面贴着皮囊印出纹路来,凤灵犀双手凝力拍向皮囊,但是一股强大的内力狠狠地推上来,直接将她弹开,连连后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但是下一刻,她站了起来,手上起势,嘴里面叽里咕噜的念着咒语,同样一张张鬼面朝着皮囊射过去。 那些鬼面贴上皮囊,不停的朝里面挤压,越来越紧,这样下去,凤青帆在里面恐怕要被憋死。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阴风拔地而起,围绕着那层皮囊不停旋转,带起一片灰尘,让我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连凤灵犀都被裹挟了进去,随着阴风转动速度越来越猛,一片片透明的皮囊碎片被甩出来。落在地上便化作了一团恶臭的液体,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铜鼎火焰里面一直在蠕动的凤凌娟爆发出恐怖的吼叫声,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一般,无数的脸谱从四面八方飞了起来,直朝着铜鼎聚拢过去。 即便是我躲在角落里,也被面具打到了几次,身上被刮到的皮肤,立刻沁出血珠,我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朝着三角铜鼎的方向吸了过去。 我双手抱着旁边一根柱子,堪堪让自己稳住身形,之前我看不到的,埋伏在黑暗之中的一些人,被接二连三的吸进了三角铜鼎之中。 凄厉的尖叫声从三角铜鼎里面爆发出来,一股一股的血气从火焰之中腾起来,那些人,全都成了凤凌娟蜕皮的牺牲品。 这样下去,我迟早也会被吸进去,被烧死,精气被凤凌娟吞噬。最终成为三角铜鼎里面的一把骨渣罢了。 那股吸力越来越大,我抱着柱子的手已经开始麻木,一点一点的被剥离,眼看着就要脱手了,背后一双手掐着我的腰将我抱了起来。 ''你一个人来的?''柳伏城抱着我问道。 我摇头:''白子末回去搬救兵去了,你呢,你刚来吗?'' ''天黑之前我们就过来踩过点了。''柳伏城说道,''临时又收到一点知情人传来的有用信息,过去了解了一下,再过来,差点赶不上。'' -- 第75页 我好奇道:''有用信息?'' 柳伏城说道:''百余年前,也就是凤凌娟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之中,是在一个叫做解元的府邸上,那解元当时短暂的占领了江城,自封为大帅,在他成事之前,就与凤凌娟是相好,据说凤凌娟帮了他不少忙,大帅府修好之后,凤凌娟便被接进了府,可是没多久,另一拨人打进了江城,那人背后有高人指点,破了凤凌娟的阵。'' ''解元与凤凌娟逃窜之际,便是上了火车,走了这条如今废弃了的火车道,当时拖家带口的,一火车上足有三四百人,却没想到走到半截,火车脱轨,一火车的人全都死在了这里。'' ''之前你也说过这件事情,当时我还疑惑了一下,难道一火车的人,就只有凤凌娟一个人活了下来吗?''我问。 柳伏城摇头:''不是她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而是一切都在她的策划之中,因为类似于火车脱轨这样的事情,在凤凌娟这儿,不止发生过一次。'' ''解元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就成了她凤凌娟修炼的垫脚石,是这个意思吗?''我惊道。 ''不仅仅是解元,再往前推,每一个与她交往过的男人以及身边人,最后几乎都没有好下场。''柳伏城说道,''凤凌娟是受过情伤的,她对男人的报复心理极其强烈,在她眼里,这些男人全都只不过是她用来修炼的药渣罢了。'' 听起来虽然很残忍,但是这一点发生在凤凌娟这儿,一点都不让我吃惊:''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和凤凌仙决裂。我现在甚至可以确定,凤凌娟的情伤,是与凤凌仙有关,是吗?'' ''凤凌仙年长凤凌娟百余岁,是三门大护法的嫡女,受尽宠爱,修炼天赋极高,而凤凌娟是庶女出身,资质平平,在众多姐妹中却是最八面玲珑,很会讨好人。所以凤凌仙与凤凌娟姐妹感情一直很好。'' ''也因为感情好,当三门掌门之子向凤凌仙提亲的时候,凤凌娟抱着姐姐说自己不想跟她分开,凤凌仙心一软,便决定带着妹妹一起嫁过去。'' 柳伏城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忍不住拔高了音调:''一起嫁过去?'' ''那是战国末年的事情,不是现如今的一夫一妻制度。''柳伏城看了一眼三角铜鼎那边,他过来的时候,带了一批人,正在破阵,他转而又说道,''长子宠爱凤凌仙,凤凌娟的嫉妒之心由此而起,三门内部当时也是矛盾重重,大护法功高盖主,惹来杀身之祸,她们姐妹俩一时间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两姐妹最终的选择产生了分歧?''我问。 ''大护法作乱,这是犯了族规大忌,不管他是谁的爹,最终都难逃族规的处置。除非他真的有足够强大的本事,将掌权者拉下台,但他显然没有。''柳伏城说道,''凤凌仙坚决维护自己的丈夫,而凤凌娟因为不受宠,有了外心,不仅煽动自己的父亲对抗到底,还为了拉拢势力,卖了色相。'' ''三门强大的势力,就是这样被瓦解掉的?''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柳伏城点头:''这一说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三门动乱之际,凤凌娟领着儿孙东躲西藏,而凤凌娟却是攀上了高枝,如鱼得水,但她也因此被三门彻底除名,直到百余年前解元出事,她才消停下来。'' ''凤凌娟一直耿耿于怀吧,关于当年自己不受宠,从未在三门之中拔尖,并且最终被三门除名,这都是她心尖的刺,越是在意,就越想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我分析道。 我的话音刚落,一股热浪忽然冲着我们这边涌了过来,柳伏城脚尖一点地,搂着我的腰,直接将我带上了屋顶。 三角铜鼎中的火焰弱了下去,其中包裹着的凤凌娟的身体被淹没下去,柳伏城带来的人手死伤惨重,因为站得高,俯视下去,能看到三角铜鼎之中,一堆一堆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被扒掉了皮囊,血淋淋的横在三角铜鼎之中,随着里面的温度,身体表面的血气被往上蒸腾着。 只是这一眼,我忍不住捂嘴想吐,而另一边,凤青帆终于突破了包裹住的那身皮囊,手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凤灵犀。 凤灵犀浑身像是水洗的一般,已经失去了意识,被凤青帆抱着,头后仰,长长的头发落下来,头发尖儿都在滴着水。 不,那不是水,那是皮囊破裂之后,残留在她身体上的尸液。 我推了推柳伏城,小声恳求道:''你能不能帮帮凤灵犀?'' 我不希望凤灵犀从凤凌娟的手里再立刻落入凤凌仙的手里,毕竟之前我去求凤凌仙出手救凤灵犀的时候,她没有那么干脆。 我怕凤凌仙会因为对凤凌娟的恨而迁怒于凤灵犀,即便以后凤灵犀真的要回三门,也得她自己做出选择之后才行。 柳伏城没说话,紧接着,凤青帆竟然抱着凤灵犀,一个飞身朝着我们这边而来,下一刻便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将凤灵犀交给柳伏城说道:''叔祖,可不可以带她暂时离开?太奶奶让我过来清理门户,我……她是无辜的。'' ''你一个人行吗?''柳伏城问他,''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 凤青帆摇头:''狡兔三窟,凤凌娟不可能不留后手,如今她的百岁蜕皮阵法已经被破坏,我想我可以灭一灭她的威风,但太奶奶虽然说了狠话,真的要将人毁掉,怕是……'' -- 第76页 ''你想活捉凤凌娟?''柳伏城不赞同道,''我觉得风险太大。'' ''试一试吧。''凤青帆说道。''叔祖只管带着她走,就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这个人情,青帆铭记在心。'' 柳伏城接过凤灵犀,叮嘱凤青帆要小心,然后搂着的腰,带着我们朝着山路那边撤过去。 我心中有无数的问号,却被淹没在呼呼的风中,直到双脚站在了山路上,我才问道:''柳伏城。凤青帆怎么叫你师祖啊?你跟三门关系这么亲密的吗?'' ''我跟你们白家的关系更亲密。''柳伏城顾左右而言其他,显然是不想多说。 我便也不追问,转而问道:''真的不帮凤青帆吗?'' ''三门自己清理门户,不到万不得已,我这个外人掺活进去,总不太好,会有人觉得我是觊觎着什么。''柳伏城说着,用下巴点了点昏迷着的凤灵犀说道,''凤青帆执意要保着丫头,就注定无法跟凤凌娟撇清关系,不管我怎么帮,结局都是一样的。'' 我细品柳伏城的话,惊觉道:''凤凌娟在凤灵犀身上动了手脚?'' ''之前她不是跟你说过嘛,他们不停地生育后代,但是夭折率却特别的高,这是为什么?''柳伏城反问道,''难道你真觉得这是天意?'' ''不是天意,就是人为。''我脸色沉了下去,''前段时间,凤灵犀的弟弟夭折,而在夭折之前大概一周,我在凤灵犀的床底下看到了一个被供奉的戏曲小人,那小人的面貌,跟她弟弟一模一样。'' ''这就对了。''柳伏城说道,''我之前特意去查询,得到的知情人反馈的消息,就是这个。'' ''凤家庄出生的每一个孩子,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没有落过地,这是凤凌娟给的规矩,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不解道。 ''每一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身上都带着一股灵气,这股灵气是最好的修炼辅料,接了地气之后,这些灵气就会慢慢的消失。''柳伏城解释道,''凤凌娟要从这些孩子之间找出修炼天赋极好的继承人,被淘汰的那些幼儿的灵气会被她收集起来,用来修炼,当继承人出现之后,这些被淘汰的幼儿的灵气。会被提前提取进入继承者的身体,帮助她成长。'' 我大惊失色道:''所以,凤灵犀的身上才会有一股血气,对不对?'' ''对。''柳伏城说道,''凤灵犀就是凤凌娟选择出来的继承人,从小便接受其他夭折儿灵气的供奉,帮助她迅速的成长起来,她才会像如今这样完美,但凤凌娟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凤灵犀的本性是善良的,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倒抽一口凉气,道:''如果不是凤灵犀本性善良的话,那么,该会有多少冤魂死于凤凌娟之手?而创造出来的凤灵犀,最终也只会成为一个女魔头罢了。'' ''就是这个道理,但是,''柳伏城将凤灵犀放在地上,说道,''这二十多年来,凤灵犀被荼毒够深了,就在前段时间,她被关起来之后,凤凌娟给她套了三层自己修炼出来的皮囊,企图将她变成一只提线木偶,操控她帮助自己拿下整个三门。'' ''怪不得我觉得她前后态度反差那么大,原来她早就身不由己了。''这两天我的疑惑迎刃而解。 我蹲下来,摸了一下凤灵犀头发上的液体,终于明白了过来:''这些就是那三层皮囊被毁掉之后,留下来的吧?'' ''凤青帆想要救凤灵犀,这是他们同属于三门后代翘楚之间的惺惺相惜。但是这其中的艰难,尤其是他所想的那么简单。''柳伏城叹息道。 是啊,凤凌娟牺牲了那么多后代,好不容易培育出一个凤灵犀,怎么可能不在她身上下工夫? 即使那三层皮囊已经被凤青帆毁掉,但是凤灵犀血脉之中根深蒂固的一些东西是很难被改变的,除非凤凌娟死了,彻底消失在了这个天地间。 我舍不得凤灵犀,但是如果让我做最后的选择的话,为了三门,也为了自己稳定的生活,我或许最终会选择舍弃凤灵犀,这大概也是凤凌仙最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凤青帆这是第一次与凤灵犀相见,会这样冒着忤逆凤凌仙的风险来救凤灵犀,实属不容易。 我不由得感叹:''凤青帆真是个好人,重感情又有担当,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呵,这就下定论了?''柳伏城明显是在嘲笑我,''小白,你还真是单纯的可爱。'' 我立刻皱起了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凤青帆救凤灵犀。还有别的目的不成?'' 我微微一想,忽然就释然了:''凤青帆喜欢凤灵犀?'' ''第一次见面,哪来那么深的喜欢呢?''柳伏城说道,''无外乎就是凤灵犀对他还有用,并且这份用处,非凤灵犀不可罢了。'' 我愣了愣,不怕死道:''就像是你第一次见到我,明明不熟,却非得把我绑在身边一样,因为我对你有不可替代的用处,对吗?'' 这话一说出来,柳伏城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极其严肃道:''你跟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我反问道,''你敢说你不是贪图我嘴里的那一口气?'' 柳伏城眼神复杂的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下头来,挨着我的脸颊,暧昧道:''贪。我不仅贪恋你嘴里的那一口气,我还贪恋你的身份,你的人,你的一切。'' -- 第77页 我的脸当时便红到了脖子根,说不出听到他这话,心里到底是不好意思还是排斥,只知道伸手狠狠地推了他一下,却没推得动。 柳伏城一把握住我的手说道:''小白,我是认真的。'' ''能不能换个时间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气愤道,''我们就一直在这儿干等着吗?快十二点了吧?'' 我话音刚落,一道红光从凤家庄中央喷射出来,红光之中,无数的鬼面组合成一个巨大的圆罩,一寸一寸的朝着下面压下去。 凤青帆放大招了,这一招如果能拿下凤凌娟就好,如果拿不下的话,凤凌娟也将会是强弩之末罢了。 凤凌娟可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终会是败在一个晚辈的手中,从始至终,凤凌仙都没有露面,这对凤凌娟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你看,斗了千余年,你凤凌娟依然是我的手下败将,我都懒得过来看一眼你! 可随着那鬼面之罩压下去的同时,地上本来已经昏迷过去的凤灵犀,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往外吐,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此刻被压迫着的是她一般。 第52章 你是被吓傻了吗? 随着凤青帆那边发力越来越猛,凤灵犀这边的反应也越来越大,柳伏城说的是对的,养了二十多年,凤灵犀的身上,早已经深深地烙上了凤凌娟想要加诸给她的一切印记。 凤灵犀是凤凌娟手中的王牌,及时最终她无法从凤灵犀身上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她也不会拱手让人的。 我们都想要救凤灵犀,但这会是一个无底洞,到最后很可能就是人财两空。 柳伏城手心凝起一股气,按向凤灵犀的后背,用真气帮助凤灵犀缓了缓。 凤灵犀眼神终于暂时清明了一点,伸手拉住我,紧紧地拉着,对我摇头:''让他撤,不能硬拼。'' 我看了一眼柳伏城,凤灵犀不会无端端的这样说,柳伏城什么都没问,收了手便朝着凤青帆的方向飞奔过去。 但还是晚了,他刚走到一半,一股强大的血气直冲着鬼面之罩冲上去,地面轰隆隆的直响。到处都在晃动,山壁上有滚滚的泥石往下落,像是大地震了一般。 血气冲破鬼面之罩,强大的冲击力从凤家庄的中央朝着四周迅速的扩散开来,柳伏城只能回头,一手一个将我和凤灵犀抓起来,沿着山路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可是跑了没多远,周围的景象全都变了,山还是那座山,但是山这一侧,整个凤家庄却消失不见了,一条长长的铁轨很穿整个凤家庄,一列老旧的绿皮火车轰隆轰隆的从远处朝着我们的方向开来。 那绿皮火车的速度超乎寻常的快,眨眼间便已经近在眼前,凤灵犀大喊:''快跑!'' 谁都知道这是障眼法,但这列绿皮火车却是不一样的存在,它曾经载着数百条鲜活的生命走向了绝路,每一节车厢里,都是怨气横生,再加上阵法的操控,一旦被碾上,那也将是万劫不复。 今夜。凤青帆有备而来,带来的人也不少,但是在破三角铜鼎阵法的时候,牺牲也颇多,本来他的鬼面戏法有一定的胜算,但最终却功败垂成,没能真正拿下凤凌娟。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脚下所踏着的,是凤凌娟的地盘,这里是她的老巢,她在这儿生活了数百年,不可能什么部署都不做,而这些提前做好的部署,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现在凤青帆还不知道怎样,我们如果再逃不掉,那这场争斗,我们算是完败。 凤灵犀和我都急的不停地挣扎,柳伏城却站在原地,面对着那眼看着就要到面前的绿皮火车,一动不动。 ''柳伏城,你是不是被吓傻啦!跑啊!''我大喊着提醒柳伏城。 但他充耳不闻,就在火车头撞上来的那一刻,我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却感觉身体被猛地往上一提,脚下一阵阴风呼啸而过,紧接着,身体被放在了地上。 我睁眼看去,正好对上凤灵犀的眼睛,我们两被面对面的放在铁轨上,而柳伏城却不见了。 凤灵犀捂着胸口,紧皱着眉头,而我也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已经跑远的绿皮火车,不知道怎的,忽然呜呜的又反过来,车尾变车头,杀了个回马枪。 我拖着凤灵犀往铁轨的一侧滚过去,生怕被回转过来的绿皮火车给轧上,绿皮火车从一个小点,迅速的放大,速度之快,特别惊人。 可下一刻,一条黑色的如缎带一般的东西,从车身底下拔地而起,一圈一圈的将整个绿皮火车绑了起来,从头到尾。 ''蛇。''凤灵犀张嘴爆出这么一个音节,我的心从喉咙口,一下子掉落回胸口。 我就说嘛,这种时候,柳伏城怎么可能丢下我就跑了呢? 这样的事情,白子末对我做过,我也坦然接受,但直觉告诉我,柳伏城跟白子末从本质上是不同的。 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黑色的蛇身紧紧地勒着整列绿皮火车,挤压变形,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从火车箱里传来,随着蛇身不断缩进,一股一股的黑气从蛇身缝隙里面冒出来。 而周围的景象,也一点一点的恢复到之前的样子,阵法被破了,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也正是松了这口气,凤灵犀体力不支,倒在了我身上。 -- 第78页 我抱着凤灵犀,等了大概两三分钟,等到绿皮火车最终消失在蛇身之中,蛇尾扫过来,一下子将我和凤灵犀卷起来,甩上后背,带着我们迅速的游离凤家庄的地界。 柳伏城直接将我们带去了我们学校外面那个小区,他曾经让我搬过去的那个房子。 凤灵犀还昏迷着,但是脱离了凤家庄的地界之后,她的情况明显好转了一些,将她安顿在床上之后,我去客厅找柳伏城。 柳伏城站在客厅阳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从窗户朝着下面看去。 我走过去,也看向下面,小区里面的路灯光很暗,夜深人静,根本看不到什么。 我问他:''在担心凤青帆吗?'' ''不担心。''柳伏城说道,''凤青帆没那么娇气,迟早他还会来找我们,我现在担心的是房间里的那位。''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凤凌娟元气大伤,这是毋庸置疑的,接下来有凤凌仙压制她,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这一点我还是很自信的,''凤灵犀在我们这儿,她也鞭长莫及。'' 柳伏城摇头:''小白。你对各种邪门歪道的了解还是太浅显了,凤灵犀对凤凌娟来说,意义重大,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将她弄丢的。'' 这么说,我也忽然感觉紧张了起来:''凤凌娟会找上门来吗?'' ''她或许都不用找上门来。''柳伏城长舒一口气,伸手将我搂进怀里,说道,''等着吧,该来的,迟早都会来。'' 我点点头,与他并肩站在阳台上,真正冷静下来之后,我忽然就想起了奶奶,立刻慌了:''不行,柳伏城,我得回家去一趟,我出门的时候,奶奶情况很不好,她现在在白老爷子的手里。'' 柳伏城摇头:''你现在回去已经晚了。'' ''晚了?什么意思?''我更慌了。 ''白子末始终没有回凤家庄去。''柳伏城提醒到,''凤家庄发生那么大的动荡,丢下你一个人在那儿,这是白子末最大的失误。而你最终的结局,无外乎就是逃出来了与没逃出来,没逃出来的话,你奶奶对于他们来说,便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如果逃出来了,凭你一己之力是办不到的,这种时候会舍命救你的,绝大部分是我。'' 没错,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控制住奶奶,在等我的消息。很快他们便会知道,我被柳伏城救走了。 白子末丢下我这件事情,将我和他们的矛盾激化到了一个僵持的局面,他们只能撕破脸皮,正大光明的用奶奶来威胁我了。 我闭了闭眼,心里难过的不行,奶奶是我的软肋,被威胁的是我,而受罪的,一直是我奶奶啊! 难道我就真的救不了我奶奶了吗?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柳伏城:''柳伏城,你帮我救救我奶奶,我发誓,下半辈子当牛做马,为你肝脑涂地。'' 柳伏城沉吟半晌,很是纠结,我知道他很为难,也不敢烦他,只能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一双手握着他的大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最终,柳伏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说道:''小白,你知道纸棺吗?'' ''纸棺?就是用纸糊的棺材吗?''我摇头,''奶奶好像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东西。'' 纸扎术涉及面很广,但大多都是围绕死人而来的,什么都扎,唯独棺材我没见人要求扎过。 毕竟,有金棺、银棺、木棺甚至是石棺,那么多的选择,不会有人偏偏去选一个最不容易保存的纸棺来办身后事吧? ''你奶奶当然没有扎过纸棺,因为她根本不够格,也没那个本事去扎纸棺。''柳伏城说道,''我活了几千年,也嫌少见过纸棺。'' ''纸棺,并不是简单的用竹篾、木头做骨架,糊上一层纸那么简单,可以说,纸棺在整个纸扎术中,是处于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批技艺之一的。'' 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听他娓娓道来:''与其说扎纸棺,不如说是设纸棺阵,被阵法所困之人,一开始并看不出来与常人有什么不同,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上的阴气会越来越重,身体像是一只蚕一般,开始被纸衣慢慢的包裹,纸衣越来越厚,最终将整个人裹成一个蛹,然后设阵之人在依附这个蛹,一层一层的往外构建骨架,扎出一个纸棺,将人彻底的封在纸棺之中。'' 我听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种症状,不就是我奶奶之前表现出来的症状吗? 我悲愤的浑身发抖,咬牙恨恨道:''可是我奶奶还活着啊,他们这样做,不怕遭天谴吗?'' ''纸棺不是做给死人躺的。''柳伏城说道,''以前宫里有一种刑罚,将犯人绑在桌子上,用油纸沾着水,一张一张的往犯人的脸上贴,油纸沾水,贴在脸上,就会让人呼吸不畅。过一段时间贴一张,犯人心里明白自己最终会窒息而亡,但却不能一下子便死去,在窒息与死亡即将到来的恐惧心理中煎熬。'' ''纸棺就类似于这种刑罚,被设阵之人,一开始只是难受,喘不上气来,吃不下,整日昏昏沉沉,后来滴水不进,浑身僵硬。唯独喉咙口一口气掉不下去,这样一直持续到纸棺形成,人的怨念与不甘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达到最高值。'' ''到了那个时候,人其实已经回天乏术了,但却又没有真正的死去,设阵之人开始催动法力,炼制纸棺,纸棺一层一层退却,将所有的怨念与不甘锁死在人的身体里,将人彻底的炼制成为一个人蛹……'' -- 第79页 ''别说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耳朵,冲着柳伏城大喊道,''求你别说了,不要说了。'' 我发了疯的摇头,像是这样就能将柳伏城的话甩出脑子一般,但是越这样,那些话在我的脑子里面越清晰。 人蛹,人蛹! ''不,柳伏城,你救救我奶奶,哪怕是一刀了结了她,我都不怪你,只要不让她变成人蛹。''我抱着柳伏城的腰,就要给他跪下,柳伏城伸手将我提起来,让我冷静。 ''小白,如果我能阻止这一切,早就动手了,不会让事情发展到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柳伏城说道,''纸棺阵法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那人不仅仅要对纸扎术精通,还必须法力极其高强,一旦纸棺阵法设立,被困之人便再无回头路可走,那层纸衣就像是跗骨之蛆,在你奶奶身上烙上了印记,撤不掉的,就算是死了,都进不了阴曹地府,无法重新投胎转世。''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发明了这么阴险的法术?''我简直要疯了,一个劲的摇头,''不,既然能设阵,便一定有破阵的密门。柳伏城,你告诉我,一定有,对不对?'' 柳伏城在我的殷殷期盼下,点了头:''想要破除纸棺阵法,只有唯一一个办法,那就是功德。'' ''功德?''我喃喃道,''治病救人、惩奸扬善、无私奉献……方法有很多,但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我奶奶等不了。'' 柳伏城很认真的看着我说道,''以个人的力量肯定不行,但我们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我不解道,''借谁的力?'' 这天底下,有谁的功德强大到可以救我奶奶?就算是有,人家好不容易积累出来的功德,凭什么借给我? ''借你们白家祖上的力。''柳伏城说道。 我心猛地往下一塌:''我们白家祖上?白家,从很早之前就隶属于七门,就算是积累了功德,那也是被七门霸占着的,又怎能给我来救我奶奶?害我奶奶的的刽子手是谁,你比我还清楚不是吗?'' ''错。''柳伏城说道,''小白,七门分为七个等级,最高一级到底是谁,你知道吗?'' 我摇头:''七门一直是白老爷子说了算,白老爷子位居第二级,我甚至认为,可能根本没有第一级。'' 柳伏城很坚定道:''有,必定是有,他的手中掌握着整个七门的生杀大权,但如今七门却由白敬玺一人掌控,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脑筋迅速的运转,很快便得出结论,''说明他被架空了。'' ''对。被架空了。''柳伏城说道,''七门姓白,却并不是白敬玺的白,小白,你懂吗?'' 不是白敬玺的白?那是…… 是……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柳伏城,你的意思是,我们白家,与白老爷子并不是同出一门?七门是我们白家打下的江山,却被白敬玺一脉强取豪夺,彻底架空了?'' 柳伏城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道:''小白,如果这天底下还有人能救得了你奶奶,那非你们白家人所属,求人,不如求己。'' 柳伏城的话信息量太大了,我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团浆糊,但心底里却明白,他不是在骗我。 从我爷爷无故失踪,再到我父母出事,最终到我奶奶,我们白家发生的每一件大事,都有白敬玺一脉的人参与。就连我,也是一直受他们操控着的。 或许彻底将这一脉连根拔起,事实的真相才能真正的显露出来,可,谈何容易? 奶奶已经出事,就只还剩下一个我,我拿什么跟白老爷子斗? 我眼睛盯着柳伏城,想起他曾经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他对我,对我们白家祖宗十八代都了如指掌,以前总觉得他这话是在诓骗我,此刻,我却明白,都是真的。 所以,眼前这个人才是唯一能帮助我的人。 我忽然就探究起柳伏城来了,即便他活了几千年,是看着八大门派从最初的兴盛,到后来一步步的衰落、内斗,他也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 正如三门的事情,凤青帆与凤凌娟斗得那么厉害,他也是站在一旁说,这是他们三门自己的事情,他不好贸然插手。 可是,我们七门的事情,他却从来没有避过嫌,甚至,是他自己先贴上我的。 这里面的不同,让我猛然意识到一点,柳伏城本身就置身于七门之中。 我无意识的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之前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像是过电影一般的在我脑海里面闪现。 御龙山古墓,蛇形青铜器,古墓中的无字碑,仙家与弟马,以及那一句:我们之间不是签订契约,而是继承。 这是在御龙山古墓那座无字碑前面,柳伏城对我说的话,我一直不明白什么事''继承''契约,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柳伏城,你与我们白家祖辈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质问。 柳伏城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深邃的让我看不到底。 ''你不说,我也猜到了,柳伏城,你是……'' ''痛!'' 我的话没说出来,一声尖叫从房间里传来,紧接着便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我一愣,继而拔腿就朝着凤灵犀的房间跑去。 第53章 面具 凤灵犀跌落在地上,整个人绷得紧紧地,脸色很难看,那种状态就像是有人抻着她的全身筋脉在拽一般。 -- 第80页 她浑身都在颤抖,眼睛瞪得圆圆的,翻着眼白,即便是这样看着,我都感觉有点窒息。 我刚想上前去,柳伏城一把拉住我:''别动她。'' ''怎么回事?''我担心道。 柳伏城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但绝对跟凤凌娟脱不开关系,不过暂时不用管她,我怕咱们好心办坏事,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三点,凤凌娟的邪术见不得光,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了。'' 柳伏城分析的对,但我仍然不放心:''躲过了今夜,明夜呢?'' ''等她清醒了再说。''柳伏城也不能妄下决断。 我也没有逼问下去,虽然他与八大门派都很熟悉,但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被困在玉龙山古墓又那么多年。凤凌娟这些年来修炼出来的邪术,他一时半会看不透也是正常的。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凤灵犀受罪,幸好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凤灵犀的身体猛然软了下来,一顿之后,嘤咛出声。 我这才跑过去,将她上半身抱起来,靠在我怀里,问道:''你还好吧?'' 凤灵犀很是虚弱,艰难的抬起手来,搭在我手上,声音细若蚊吟:''菲菲,杀了我。'' 声音太小,我没听清楚,或许我已经听清楚了,只是内心里不愿意去面对这句话罢了,我问:''你说什么?'' ''杀了我。''凤灵犀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死的太难看。'' ''别说瞎话,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将你从那个魔头的手里面救出来了。''我握住她的手,给她做思想工作,''你就待在我这儿好好养伤,以后就跟我在一起,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凤灵犀摇头:''你不懂,我逃不掉的,注定无处可逃。'' 她说着,看了一眼柳伏城,柳伏城立刻会意:''你们聊,我就在客厅,有事叫我。'' 说完,他帮我将凤灵犀扶上床就出去了。 等到柳伏城出去,并且将房门关上之后,凤灵犀努力的侧过身去,趴在枕头上说道:''你看看我的后背就明白了。'' 我有些疑惑,小心翼翼的将她的上衣掀起来,露出她的后背。 这场斗争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但是最让我触目惊心的,不是那些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的伤痕,而是她后背上烙着的一个印记。 同样是一张鬼面。只是这张鬼面除了眼白和獠牙,整个都是黑色的,看起来特别恐怖。 ''我们凤家主脉出生的每一个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都是脚不落地的,一直等长到两三岁时候,身后就会被烙上这样的鬼面印记。'' ''印记烙好之后,被脱光了放在地上,接受地气的洗礼,整整三天三夜。'' 凤灵犀说道这里,眼眶里面汪着一泡泪水,我明白,她可能是想起了她那个刚夭折没多久的弟弟吧? ''三天三夜之后呢?会发生什么?''我问。 ''事实上,要不了三天三夜,绝大多数幼儿就会夭折,因为他们承受不住这鬼面阴煞之气的侵袭。''凤灵犀说道,''你还记得我那弟弟吗?他也是这样没了的。'' ''这些你早都知道,但是却一直阻止不了,是吗?''我继续问。 凤灵犀点头:''我看的太多了,也亲身经历过,看着我的那些至亲一个个离我而去,我早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家庭环境,我一直在问我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生在凤家庄。'' ''我也是经历过这个流程,最终活下来的,菲菲,你知道吗,这只鬼面,就是一个无底洞,它被烙在我的身上,就在昭告天下,我是凤家庄的人。'' ''一个个鬼面,将我与整个凤家庄人的性命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我是目前最特殊的那一个,几乎凤家庄主脉子孙每死一个,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不是对你来说,而是对你奶奶来说吧?''我下意识的便说道。 凤灵犀苦笑道:''其实都一样,我本来也就是她手里面捏着的一只蚂蚁罢了,我没有自主选择的任何权利。'' ''所以,不管她怎么说这一切都是对你好,事实上,这一切都是在为她服务罢了,对不对?''我了解凤灵犀,她是善良的,否则从一开始,她就不会试图将我拉进这件事情中来,企图让我跟凤凌娟搏一搏。 凤灵犀痛苦道:''刚才我的样子很吓人吧?菲菲,我很怕,很怕变成曾经我的兄弟姐妹们那样。''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愤愤道,''你别气馁,说不定我们会有办法帮你。'' 凤灵犀摇头:''这是我的业障,该到我还的时候了。'' ''活了二十多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供奉了多少人,供奉一个死一个,供奉一个死一个,你不也看过吗,我学校床底下的那个戏曲小人?'' 我恍然大悟:''所以,在你供奉那个戏曲小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弟弟快要夭折了是吗?'' ''对,都知道。''凤灵犀握着枕头两角的手深深地掐进去,我知道这是在撕扯她从未结痂的伤口,''奶奶通知我供奉那个戏曲小人,这就代表着我弟弟没有通过接地气的考验,少则三天,多则一周,便会夭折,她得趁着我弟弟夭折之前,通过供奉,通过这鬼面,将我弟弟的精血全都吸收掉,最后只剩下一张皮囊包裹着骨头。'' -- 第81页 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歹毒了吧?'' ''夜里那尊三角铜鼎你看到了吧?''凤灵犀说道,''所有皮囊都会被扒下来,贴在三角铜鼎的内侧烤干,而铜鼎底部燃烧提供热量的,就是那些皮囊包裹着的,剩下的残渣罢了。'' 她这么一说,我立刻响起柳伏城带着我跃上房顶,居高临下的俯视三角铜鼎的时候。看到的景象。 凤灵犀惨笑一声道:''我忤逆了她,将凤家庄置于风口浪尖上,已经成了她眼中的弃子,刚好,我又有一个小弟弟出生了,不是吗?'' ''那个孩子不是刚出生不久吗?难道她有把握那孩子就能过的了地气洗礼那一关?''我问。 ''他已经接受过考验了。''凤灵犀说道,''他出生的那一天,我奶奶便已经断定了他的前途,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她毫不犹豫的将我推出来的原因。因为,她有了后备人选,而我这个不听话的人,终究是要被遗弃的。'' ''她不要你更好,跟那样的恶魔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我气愤的说道,但是转而看着凤灵犀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担忧道,''刚才就是她在利用这个鬼面吸取你的精血,是吗?'' ''是。''凤灵犀说道,''上次我被她关起来之后,刚开始几天,我是强烈反抗她的,可是后来她对我用了手段,我便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她在你身上弄了三层透明的皮囊,那皮囊已经碎了。''我说道,''是凤青帆帮了你的忙。'' 凤灵犀微微一愣,喃喃道:''凤青帆,就是那个上千年来,唯一一个能够修炼鬼面戏法的人吧?'' ''是。''我说道,''你也展现过鬼面戏法的技艺,看起来还蛮不错的。'' ''我?''凤灵犀嗤笑一声道,''那根本就不是鬼面戏法,只不过是皮囊戏法罢了。'' 从字面意思就可以理解出来,凤灵犀所展现出来的鬼面戏法,实则上只是用了一些手段伪装出来的。 凤凌娟果然是个人才,竟然做得那样天衣无缝。 ''我不想被吸干精血,成为我奶奶补充修为的工具,我不想死后,皮囊还被剥下来,尸骨被扔去做炉火,菲菲,你帮帮我,送我一程吧?''凤灵犀卑微的哀求我,''或者你给我一把刀子,我自己动手就行。'' 我立刻摇头:''不,你不要这么极端,让我们再想想办法。'' 凤灵犀不赞同道:''除了死,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是凤凌娟死了,只要她在最后一刻没有跟我解除这层关系,我也得跟着她一起去死。'' 凤灵犀一直在哀求我,她的求生欲真的已经被消耗干净了,比起死亡,她更害怕活着即将要面对的一切非人的虐待。 我没有别的办法帮她,只能一个劲的安慰她,会有办法的。 凤灵犀到底是太虚弱了,熬到了天亮,终于又昏睡了过去。 我拉过毯子将她盖好,然后将房间里所有尖锐的东西全都收走,这才离开房间。 柳伏城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满脸的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我过来,他立刻问道:''怎么样?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便将凤灵犀的话,事无巨细的说给柳伏城听,就连柳伏城都叹道:''虎毒还不食子呢,凤凌娟这是丧心病狂了。'' ''凤凌娟那边我们目前肯定控制不住,我们得想办法救凤灵犀啊,我真怕一个不注意。她真的就把自己给了结了。''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我越发的觉得凤灵犀不容易,甚至觉得她的身世与我的,是有惺惺相惜的地方的,我特别希望能将她从谷底拉出来。 柳伏城也没有别的办法:''凤灵犀也说了,就算凤凌娟死,也有可能解除不了她们之间缔结的这种关系,并且我有理由相信,凤灵犀被抽离的一部分精血,不仅是凤凌娟要拿来维持修为。也可能是拿去帮她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去了。'' 这话分析的是极有可能的,这可怎么办是好。 一整天,我都和柳伏城待在一起,商量着各种办法,最后却发现真的无能为力,因为那鬼面印记我们不熟悉,不敢随便动,这一步做错,很可能就会要了凤灵犀的命。 最终,我们只得在夜幕降临之前,在凤灵犀房间的周围布置了阵法,希望能帮着凤灵犀抵挡一下。 大概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凤灵犀又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吃不下,连水都不想喝,就半趴在床上,等着一切的发生。 这一次,我和柳伏城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凤灵犀先是蜷缩起身体,将整个背部拱起,看起来很难受。 紧接着,她的背部一团黑气迅速的凝聚起来,凤灵犀的身体开始颤抖,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她紧紧地咬着枕头,最后却还是无济于事。 她翻过身来,平躺在床上,身体僵硬绷直,脸色发青,跟昨天我们冲进房间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持续的时间很长很长,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凤灵犀也越来越痛苦。 她脸上的皮肤,从一开始的鲜活,到变得蜡黄死灰,再到现在,整张脸皮仿佛都脱离了皮肉,开始变成透明起来。 我抓着柳伏城的手,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柳伏城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咬牙说道:''算了。就算她在我手里被反噬,我也不能让她真的变成如她族人一般的下场了。'' -- 第82页 说着,他双手凝起内力,上前一步,就要朝着凤灵犀的身上按下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吓了我一跳,柳伏城立刻也收了势。 我轻声道:''这个时候谁会敲门?会不会是凤凌娟的人?'' ''是她的人又如何?老子正想捉他们一两个逼问一下,现在看起来正好。''柳伏城说着就要往外走,嘱咐我一定要留在原地,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让我立刻从窗子撤退。 我一个劲的点头,知道这种时候那些煽情的话说了也白说,索性不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想着如果真的出事,这么高的楼层,我该怎么带着凤灵犀逃出去。 我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打斗,甚至连话都没有说,我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直冲着房间里面涌进来。 我一下子站起来,做好准备去挡这股气流,却在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凤青帆来了。 昨夜凤青帆与凤灵犀背水一战,肯定也是受了伤的,并且一再的启动鬼面戏法的威力,自身消耗也太大了,这个时候还能跑来救凤灵犀,真的太不容易了。 他直奔床边,我赶紧让了开来。与跟进来的柳伏城站在了一起。 凤青帆坐在床沿上,盯着床上的凤灵犀,然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按在脸上戴着的鬼面面具上,顿时一股亮光从那面具上面散发开来。 他的手一点一点的往后撤,很是艰难,就算是我也能看明白,凤青帆这是想借助鬼面面具的法力,去帮一帮凤灵犀。 血红色的气凝聚在凤青帆的手掌间,渐渐地形成了一个真气圈,凤青帆反手将那真气圈盖在了凤灵犀的身上。 就在那真气圈盖下去的那一刻,我亲眼看着一道一道的黑气从凤灵犀的身体里面钻出来,像是一个个离弦的箭矢一般,打在真气圈上。 那场面真的很震撼,黑气是从凤灵犀的身体里面射出来的,狠狠地攻击着真气圈,真气圈越来越薄,眼看着就要穿洞了,凤青帆再一次将手按在了鬼面面具之上。第二次借力,保住了快要消失的真气圈。 凤灵犀只是一个载体,此刻跟凤青帆斗着的,是凤凌娟,凤凌娟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第三次借力之后,凤青帆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的,消耗太大,他终究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我不停地看着时间,今夜的时间仿佛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似的,老看老还是那么多。 这样下去,就连凤青帆这张最后的王牌也回天乏术了。 第三次收手之后,凤青帆转过脸来看了我们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忽然就脱了鞋子上了床。 柳伏城拽着我就要出去,我用力的甩开他的手,说道:''拽我干什么?我得留在这儿。'' ''你会让他们分心的。''柳伏城说着,一把将我捞了起来,提了出去。 到了外面,我还不死心,转身又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柳伏城拿我也没办法,说道:''还不害臊!'' 我白了他一眼,脸也微微有些红,心里猜测着凤青帆会怎样帮凤灵犀。 凤青帆上了床之后,并没有做出任何我想象的动作,他只是盘腿坐在床里面,手上掐诀,嘴里不停地念着咒语。 然后…… 然后凤青帆的手摸向了耳后,我的心一下子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凤青帆想干什么? 不会是…… 下一刻,凤青帆已经脱下了面具,露出了自己的脸。 我之前就好奇过,这张鬼面面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张脸呢?曾经也因此打趣过凤青帆。 我瞪圆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凤青帆的样貌,可奇怪的是,明明面具已经拿下来了,我还是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这是怎么回事? 我转脸小声问柳伏城:''你能看得清凤青帆长什么样吗?'' 柳伏城摇头:''看不清,像是蒙着一层纱。'' 我转过脸去,正好看到凤青帆捧着面具,郑重的将面具盖在了凤灵犀的脸上…… 第54章 移花接木 鬼面面具不是一般的物件,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内里蕴含着的力量无穷无尽,这的确是一个救凤灵犀的很好的办法,但是这样做会带来的后果,谁也说不准。 就在凤青帆的鬼面面具要盖上凤灵犀的脸的时候,一把长枪毫无征兆的从窗户射进来,狠狠地打在了凤青帆的手腕上。 长枪是反着射进来的,金属制的枪柄成功的将凤青帆的手打偏,柄端往上一挑,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鬼面又挑了回去,稳稳当当的盖在了凤青帆的脸上。 凤青帆伸手想再去拿下面具,那把长枪直直的飞了起来,转而又回头,朝着下面扎了下去。 下面,凤灵犀还直挺挺的躺在那儿,锋利的无影枪头对准了她的心脏。 凤青帆一手紧紧地握住了枪柄,可是下一刻,无樱枪头咔擦一声,与枪柄脱离。嗖嗖的往下扎去。 这是一把典型的梨花枪,却也经过一系列的改良,变化多端,杀伤力更是惊人。 我急的就要往上扑,柳伏城却拉着我退后了一步。 就在枪头靠到凤灵犀衣服的那一刻,一只手贴着她的心口穿了过去,五指向上,用自己的手掌生生的接住了枪头。 -- 第83页 凤青帆嘶的一声,手心里已经有血彪了出来。 那枪头虽然被接住,但是冲击力致使锋利的枪头刺破凤青帆的手掌,直往皮肉里面钻。 下一刻,凤凌仙已经站在床前,一手操起枪柄与枪头,眨眼间组合好,另一手,狠狠地扇在了凤青帆的右脸颊上。 啪! 这一巴掌是用力很大力道的,打的凤青帆闷哼一声,床上的凤灵犀被惊道,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凤凌仙冲着凤青帆吼道:''这小妖精到底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了,泡个药澡的功夫你就能偷跑出来。不管自己的伤也就算了,就连鬼面面具你也要舍弃给她吗?'' ''凤青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凤青帆低着头,流血的手掌握起,不敢跟凤凌仙顶嘴。 凤凌仙火冒三丈:''跟我回去,现在就走。'' ''我不能走。''凤青帆说道,''太奶奶,她也是我们凤家的人,求你救救她。'' ''姓凤的多了去了,每一个我都要管吗?我管得过来吗?''凤凌仙强势道,''青帆你给我听好了,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家里捡,咱们凤家主脉能够延续下来不容易,难道你想让我们整个凤家,整个三门,因为你而彻底灭绝吗?'' 凤青帆咬牙道:''太奶奶,凤灵犀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她走到今天又不是她自己选择的,我不觉得她会给凤家带来灾难。'' ''你觉得?''凤凌仙被气笑了,''你知道她背后是谁吗?那个人曾经一手将我们三门拉下神坛,将我们三门的清誉踩在脚下。弄得我们三门乌烟瘴气!'' ''那个人,从来没有任何底线可言,为达自己的目的,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而你现在想保的这个人,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最得意后辈,这个烫手山芋你巴巴的接过来,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凤凌仙从一开始就不想救凤灵犀,这是我第一次去求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明白的事情,凤凌娟曾经对她的伤害太深,以至于跟她有关的一切,她都是排斥的。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凤青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梗着脖子坚持道:''太奶奶,三门想要重新兴盛起来,不可能不从外界吸收新鲜血液,那一脉咱们也必定得慢慢一点一点的肃清,既然凤灵犀对那边那么重要,我们扣在手里,也算是一个砝码不是?'' ''天真!''凤凌仙毫不客气道,''凤凌娟从来只爱她自己,真的能威胁到她筹码几乎没有,青帆,跟我回去,现在就走。'' 我忍不住说道:''你不能这样逼他,每个人的生命中,或多或少都会出现那么几个自己特别想要保护的人,有能力而没有出手,以后只会抱憾终身。'' ''你给我闭嘴!''凤凌仙猛地回头盯着我说道,''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再跟着煽风点火,小心你的脑袋。'' ''人,你们不救,可以。''柳伏城将我护在身侧,说道,''门就在那儿,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但丑话说在前面,我柳伏城的地盘,不是随随便便可以乱闯的,今天我不计较,但,绝没有下一次,包括我的人,也不允许任何人大呼小喝。'' 我没想到柳伏城语气会这么重,他虽然与凤凌仙是旧相识,但拉下这个脸子,终究不好吧? 却没想到凤凌仙朝着柳伏城拱手拜了拜,说道:''刚才情急之下冲撞了柳仙爷,还望海涵,青帆,走!'' 凤青帆看了看凤凌仙,又低头看了看眼神已经清明,两只手死死的揪着他的袖口的凤灵犀,转而又看向我和柳伏城,坚定的摇头:''我不能丢下她,太奶奶,她是不一样的,我看过她在戏台上的样子,这是一个可以将咱们三门技艺发扬光大的女孩。我……'' ''闭嘴!''凤凌仙不耐烦了,飞身过去,一把薅住凤青帆的后领子,拖着他离开。 等到房间里恢复平静,我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虚弱不堪的凤灵犀。 凤青帆的介入,打乱了那边对凤灵犀的索取,算是让她又逃过了一劫,但是接下来的路,同样会很难走,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再次遭受这样非人的虐待。 我伸手帮着凤灵犀梳理她汗湿的头发,凤灵犀挪了挪身子,趴在了我的大腿上,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就不该抱有任何希望的,怎么可能会用鬼面面具救我呢?那可是三门无上至宝,一般人根本没有资格戴上的,就算戴上了,我估计也承受不住那面具的反噬力。'' ''可是他是真的很想救你,我们也很想救你。''我说道。''你一定要坚持住,我相信还会有办法的。'' 凤灵犀苦涩的一笑:''给你们添麻烦了,从一开始将你拉下水,就是我的错,菲菲,对不起。'' ''说什么呢,能与你结缘,是我的荣幸。''我由衷道,''困难只是一时的,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你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凤灵犀不置可否,其实我心里明白,她最渴望的,可能还是归属于三门吧? 凤家庄那种生活环境,真的能逼疯人的,她的奶奶,她的父母,早已经像是被洗脑了一样,过着丧心病狂的生活,凤灵犀与他们三观不合,感情自然要淡一些。 但是她毕竟姓凤,是三门凤家的一份子,脱离了凤凌娟之后,对于加入凤凌仙一脉,是极其渴望的。 -- 第84页 就像是搁浅的鱼儿想要回归大海一般。 凤灵犀消耗太多,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我和柳伏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我叹道:''这可怎么办是好。'' ''我一直在等凤青帆,他来了,可是什么都没能改变。''柳伏城说道,''指望他们那边怕是不行了,要想救凤灵犀,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我猛地抬头看向柳伏城,急道:''还有别的办法?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想你受罪,并且,这办法治标不治本。''柳伏城说道。 我直摇头:''那可是一条人命啊,只要能救她,甚至是帮她缓解一下疼痛,我受点罪无所谓。'' 柳伏城伸手将我搂过去,犹豫再三,说道:''我说的这个办法,你肯定懂,叫做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我有些不解,''你倒是说清楚啊。'' 柳伏城说道:''凤凌娟一动手,凤灵犀这边便痛苦不堪,精血也不断的在流失,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凤灵犀就没命了,但如果我们能找个东西来帮着她受罪呢?'' 找个东西来替凤灵犀受罪? 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咱们纸扎术中,有一招就是用纸人来替代正常人受难,以此逃过一劫,你是想让我替凤灵犀扎一个纸人,写上她的生辰八字,以此来逃脱凤凌娟的控制,对吗?'' ''对,就是这个道理。''柳伏城附和道,''用纸人替代凤灵犀受苦,我们这边好好养着她,一步一步的帮她走到底。'' ''我并不纠结这个纸人替身本身,我是觉得,以凤凌娟的能力,恐怕一般的纸人是诓骗不了她的,到时候被发现,纸人反噬凤灵犀,这可就好心办坏事了。'' 我点头道:''的确是这个道理,但我们总归得试一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凤灵犀一直恶化下去,你既然能说出这些话来。必定是有对策了,是不是?'' 柳伏城指了指我的嘴说道:''你能替我做出纸扎蛇皮,可以维持一个月不被破坏,那么,你可能也可以为凤灵犀做一身……'' 柳伏城的意思就是,让我替凤灵犀扎一个替身,然后冲着替身吹一口气,让替身彻底替代凤灵犀,帮她挡住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想法是好的,但是操作起来不仅有难度。还可能有风险,柳伏城之前谨慎一点是对的。 但无论风险再大,我还是决定要救一救凤灵犀,当即便点头道:''柳伏城,我做这个纸人,你帮我。'' ''你可想好了,这个纸人扎出来,可能只能帮凤灵犀熬过三五天,甚至只能维持一天,却要消耗掉你的一口气,这口气代表着什么,你心里很清楚,你觉得值得吗?''柳伏城问我。 ''救人性命,我觉得值得。''我说道。 柳伏城没有再说话,这是默认了。 我立刻站了起来,说道:''我先出去采买一点需要的用到的东西,你在家里帮我照看一下凤灵犀。'' ''你在家好好待着,把需要的东西告诉我,我快去快回。''柳伏城霸道道。 我只得拿来纸和笔,将需要的东西一一列出来,柳伏城带着纸出门了。 他走后,整个房子里面静悄悄的,我盘腿坐在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事情便又往我脑子里钻。 刚才凤凌仙过来的时候,称呼柳伏城为柳仙爷,之前凤青帆称呼柳伏城为叔祖,这样的称谓,听起来很普通,但是却彰显出柳伏城的地位。 就连凤凌仙这个三门曾经顶尖的人物,都如此,柳伏城他何德何能? 用柳伏城自己的话来说,是他曾经在凤凌仙落难之时帮过她,所以她感恩戴德? 但也不用这样的毕恭毕敬吧? 还有之前我的猜测,柳伏城与我家祖上是有契约关系的,以我的猜测,他很可能就是我们白家的保家仙,曾经为我老祖宗办事,老祖宗死了,却把他给传承下来了。 如果柳伏城是我们白家的保家仙,那也顶多就是一条修炼成精的黑蛇精罢了。至于那么让人尊敬吗? 我想不通,但却明白一点,能做的了我们白家的保家仙,时隔两千来年还能履行承诺,与我继续履行这份义务的人,不会差。 如果之前没有被打断,我现在肯定已经问出来了,不知道这会子再问,会不会有答案。 但是思来想去,我最终却决定不问了,问的再多,知道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如果我猜测的是对的,柳伏城必定会一直对我好,帮我,如果我猜测的不对,柳伏城会怎么想?我又能脱离他的手掌心还是怎么的? 徒增烦恼罢了。 …… 柳伏城回来的很快,我要的东西一样不少的给我拿了回来。 我将所有东西摊在茶几上,先抽出来竹篾,手指上下翻飞,编织好一个跟凤灵犀等高的骨架,之后抽出大张的彩纸,裁剪出一个一个的样板,一点一点的朝着骨架上面黏去。 纸人是不能描五官的,所以纸人的脸上只是点了几个点,没有画五官。 纸人做好之后,我端了一个小碗,去到凤灵犀的床边,小心翼翼的刺破她的手指,挤了一点鲜血出来。然后混合上朱砂,用毛笔沾着朱砂混合鲜血的液体,迅速的在纸人的正面和反面写上凤灵犀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 -- 第85页 弄好这一切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白天阳光普照,总给人愉悦的心情,让人有安全感。 我将纸人搬到床上,凤灵犀已经醒来,吃了一个包子,正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我扎的纸人的时候,她还是大吃了一惊:''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把这种东西拿上床啊?'' 我将纸人放在床里面,她又仔细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圆了:''纸人的身上怎么写着我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 ''这是给你找的替身。''我说道,''利用纸人帮你逃脱凤凌娟对你的折磨,让你一天天好起来。'' 凤灵犀连忙摇头:''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我的下场最终会如何,我不想连累更多的人。'' 凤青帆的出现,给了凤灵犀意外之喜,可是很快这个惊喜被打破。也让凤灵犀看到了世态炎凉。 最可能救得了她的那个人,不会回头再来救她了,她的希望再次破灭,对她的伤害尤其的大。 我按住她的手,安慰道:''我们既然想到了这个办法,肯定是能抵挡一下子,你只要安心的配合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凤灵犀咬着嘴唇,忽然伸手一把抱住我,说道:''菲菲,我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才在这辈子遇上这么好的你,真的太感谢了。'' …… 大概傍晚六点钟,我去了凤灵犀的房间,她躺在床上,还是那么虚弱。 我在床的周围分别点上七根檀香,置于房间七个角落,在房间的正中央点上十几根蜡烛,照的整个房间里亮堂堂的。 扯出之前准备的,在黑狗血里面浸泡过七七四九天的红绳,红绳的一端扣在纸人右手中指上,另一端,系在凤灵犀右手的中指上,然后再拿出一块黑布,蒙住凤灵犀的眼睛。 时间差不多了,我爬上床,坐在纸人的旁边,柳伏城守在房间里,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屏气凝神,再一次检查所有的事情全都准确无误的安排好,这才低下头,朝着纸人的嘴里,长长的吹了一口气。 吹完那口气之后,纸人的嘴里忽然冒出一股黑气,紧接着,整个纸人无火自焚,吓了我一跳。 我就坐在床里面,那火苗幽绿幽绿的,在床单上面跳跃,却没有任何温度与灼烧感,很快便消失不见。 床上的温度仿佛刹那间降了十几度似的,凉飕飕的。 就在这个时候,凤灵犀浑身忽然一抖,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浑身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听着这些声音,眼前已经开始模糊起来,感觉气都有点喘不上来似的,已经没有办法去管凤灵犀了。 有脚步声传来,下一刻,我便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捞了出去,后脑勺被大手扣住,唇瓣被用力的吻住。 有柳伏城在,我什么都不用怕,随着他的吻越来越深,我的气喘的也越来越顺畅,经历过不止一次,我已经明白该怎样配合他了。 等我眼前完全清明,脑子也清醒过来的时候,柳伏城却根本没有打算放开我的意思,越吻越深…… 第55章 小白,你一定能挺住的。 我伸手推了推柳伏城,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松开了我,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我抹了一下嘴唇,转身去看床上的凤灵犀,她还躺在那儿,两手紧紧地攥着床单,看起来有些紧张。 我走过去,拿开蒙着她眼睛的黑布,她的皮肤冰凉冰凉的,看见我的时候,立刻问道:''好了吗?'' 我点头:''纸人已经与你融合一体了,今夜如果她再操控你,纸人会替代你抵挡住她,我们会一直守着你的。'' 凤灵犀点点头,我就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刚过了十一点,她整个人猛地朝着床上倒去,我就看到一股一股的黑气从她嘴里面往外冒。 我紧张的拉住柳伏城的手,问他:''应该可行吧?'' 柳伏城嘴张了张,欲言又止,我看他那表情。以为是他心里也没底,并且很快,凤灵犀嘴里吐出来的黑气越来越少,她本人看起来却越来越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柳伏城忽然对我说道:''小白,待会你要坚强。'' ''啊?什么?你别吓我啊!''我揪着他的袖子担忧道,''那个纸人会抵挡不住吗?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柳伏城摸摸我的头说道:''我担心的是你。''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刚想张口问个清楚,浑身的筋脉猛地一抽,痛的我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柳伏城一把抱住我:''小白,没事的,有我在,咬紧牙关,你一定能挺过去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当时整个人都绷紧了,只感觉像是有一张嘴,在不停的从我身上吸取什么东西。 柳伏城将我抱起来,那时候,凤灵犀却已经坐了起来,看着我也是一脸的懵。我只听到柳伏城让她下去,然后将我放在了床上。 我躺在床上,浑身都在痛,那种感觉自己的筋脉随时都会被崩断的感觉让我害怕。 凤灵犀不停地问:''怎么回事?我怎么没事了?她怎么出事了?'' ''不是说用纸人替代我吗?难道是……'' ''难道是用菲菲替代我?'' …… 我躺在那儿,动不了,耳朵却是能听到的,凤灵犀说的对,为什么好像是在用我替代她? -- 第86页 柳伏城明显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说这些? 但当时我什么都做不了,浑身冷的僵硬,精血从身体里面流失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大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 眼前开始一片一片的发虚,脑神经都在胀痛,隐隐的有马蹄声响起,越来越多,仿佛千军万马在我脑子崩腾。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大片空旷的地界,无数穿着战服的人,摇旗呐喊的,手握长矛的,骑马射箭的…… 一大片人朝着前方进攻,那种气势。仿佛我就是那领兵的头头,身心振奋的头皮都发麻了。 我感觉那个时候,我是因为精血消耗太多,整个人开始产生幻觉导致的,只是那场景太真实了,让人产生身临其境的错觉。 ''小白,回来,不管看到什么,努力的回来。'' 柳伏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停地呼唤着我,冰凉的指尖点上我的眉心,我只感觉道一道红光在眼前闪过,紧接着,整个人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感觉累了,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一股暖流从我的头顶灌输而下,紧接着,柳伏城摇晃着我的身体,将我弄醒。 我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他紧张的眼神,张了张嘴,一口腥甜蹿上喉咙口,趴在床边就吐出一口…… 那是一口黑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吐完之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一点。 柳伏城问我:''小白,好点了吗?'' 我抬眼看着他,意识渐渐聚拢,之前的疑问袭上心头,当即便质问道:''为什么这样做?'' ''小白,你相信我吗?''柳伏城反问我。 他看着我的眼神毫不躲闪,真诚的让我没办法生气,我想了想说道:''我相信你,但是你应该提前跟我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没办法跟你提前说。''柳伏城说道,''纸人替身本身的确能够替代凤灵犀受罪,但是法力实在太小,即便是发挥作用,也会立刻被凤凌娟那边发现,并且破掉,但是你吹了那口气之后,就不一样了。'' ''你的那口气,能够大幅度的提升纸人的法力,但是也因此,会让你也与纸人建立联系,凤凌娟能够感应到你,从而攻击你,而如果我提前跟你说,你一定会追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残忍,为了救凤灵犀,宁愿舍弃你的性命吗?那今夜这个局,我们能不能顺利做出来,很难说。'' ''对啊,你就不怕我出事?''我问。 ''我会守着你,一旦发现不对劲,拼尽全力我也会保住你。''柳伏城说道,''但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即便是凤凌娟,也不敢真正的把你怎样。'' 我皱起眉头道:''为什么?我感觉身体里的精血在被吸走,还出现了幻觉,看到了一场大型古代战场厮杀场面,活灵活现的,只有在黄泉路上徘徊的人,才会看到这些吧?'' ''看到了?''柳伏城勾起唇角。难得笑的这么开心,''你觉得你自己被吸走的,是精血?'' 我看着他那一副轻松高兴的样子,脑子里全是问号:''你笑什么?难道不是精血?'' ''被吸走那么多的精血,都上了黄泉路了,这会子你还这么有精气神的跟我说话?''柳伏城调侃道。 他不说我还没感觉到,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自己吐了那口东西之后,整个人身体的气力一下子都恢复过来了,甚至感觉此刻浑身充满了力量一般。 如果真的是被吸走精血的话,哪还能这样? 凤灵犀被连续吸了几次,整个人瘦的都脱形了,讲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我现在的状态,与她简直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 我不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伏城,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看吧,我怕的就是你这样不依不挠的追问,有些事情我真的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柳伏城说道,''还是那句话,你只要充分的相信我不会害你,这就够了。'' 我知道他不说,我是追问不出来什么的。索性便也不问了,转而下床,站在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自己没事了,然后去隔壁房间找凤灵犀,想看看她的情况。 却没想到凤灵犀并不在房间里。 我转头便问柳伏城:''凤灵犀呢?'' ''被凤青帆接走了。''柳伏城又给我丢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简直不敢相信:''凤青帆?昨天他不是才被他太奶奶给提溜回去,勒令他不准管凤灵犀的事情?今天他怎么可能又来接凤灵犀?'' ''小白,你低估了凤青帆在凤凌仙心目中的地位。''柳伏城说道,''上千年才好不容易等来的鬼面戏法继承人,你认为凤凌仙不会考虑凤青帆的感受,一直那么霸权主义?'' ''也不一定啊。你看凤灵犀也是凤凌娟精挑细选出来的,想对她动手的时候,还不是毫不犹豫?''我说道。 ''凤青帆和凤灵犀从本质上是不一样的。''柳伏城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之前你也看到了,凤青帆的鬼面面具拿下来之后,我们根本看不清他的面貌,我了解了一下,不是我们的眼睛有问题,也不是他使了什么障眼法,而是,鬼面戏法的继承人,出生的那一刻,就是没有脸面的。'' ''没有脸面?怎么可能?''我今天被震惊太多次,有点消化不掉这些信息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五官面貌呢?'' -- 第87页 柳伏城解释道:''这就是确定鬼面戏法继承人的最主要的方法,这个天选之人,在出生之日是的确没有脸面的,他的脸面,随着他的修炼在不断的成长,只有他真正修炼到达了一定的境界,才能拥有属于他自己的五官。'' ''这个凤青帆啊,前途无量,如果说有谁能够真正的带领三门重新强盛起来,非凤青帆不可。'' ''所以,凤凌仙才会这么宝贝凤青帆,却也不敢真的跟他叫板,毕竟三门的将来握在他的手中。''我这才明白了过来,''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们能接受凤灵犀,帮助她度过难关,我也就了了一桩心事了。'' 柳伏城却笑着将我搂在怀里:''小白,救凤灵犀的是你,不是凤青帆,更不是凤家人。'' ''我?''我抬头问他。 ''是你。''柳伏城说道,''之前我是想促成凤青帆用鬼面面具去救凤灵犀,但是最终没能达成,这才冒着一定的风险让你出马,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你这次对凤凌娟的反噬,够她吃一壶的,接连的打击很可能将她打垮,凤凌仙能够松口让凤青帆出来,也是因为这一点。'' ''反噬?''我继续问道,''我能反噬到凤凌娟?不是应该她反噬我吗?'' ''以后你会明白的。''柳伏城说道,''但是现在我们得出发了。'' 柳伏城带着我出门,没走多远,便遇上了凤青帆。 他正急急的朝着我们小区走过来,看到我们,立刻走过来说道:''我刚好要去找你们,地点确定了,还在她的老巢没挪窝。'' ''老巢?凤家庄吗?''我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凤青帆对我说道:''这得感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太奶奶的人手已经赶过去了,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拿下凤凌娟的。'' 一路开车过去的时候,我的心惴惴的,满肚子的话想问,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出来。 有些事情,正如柳伏城所说,就算问了,他也想给我答案,可是给不了,再说,去了凤家庄。看到凤凌娟的状态,我对自己爆发出来的力量,才会有一个比较直观的理解。 …… 这么一折腾,到达凤家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整个凤家庄灯火通明,来的人也不少,大多数都是凤凌仙的人。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凤凌仙正安静的站在边缘地带,并没有深入到里面去。 柳伏城走过去,问道:''不去看看吗?'' ''忽然有点不想看。''凤凌仙说道,''上一次跟她相见。还是七八百年前,那一次闹得很不愉快,导致我们决裂,却没想到如今再见,却是要来清缴她,清理门户的。'' 那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以前也一起保持了上千年的深厚姐妹情谊,但凡不是失望到了极点,又怎会走到决裂的那一步? 可即便是决裂了,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凤凌仙对凤凌娟这个妹妹,多少是有长姐情谊在的,现在要她亲手去处置凤凌娟,着实为难她。 如果是我,我感觉自己也不想面对这一幕。 凤青帆说道:''太奶奶,还是自己亲眼去看一看吧,或许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呢?'' 凤凌仙嗤笑一声:''从我跟她决裂的那一天开始,我对她便再无任何幻想,罢了罢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不能怪别人。'' 她说完,背着手,抬脚,毫不犹豫的朝着凤家庄中心走去。 就在上次搭戏台子的地方,被挖出一个很大的洞,那个洞四方四正的,上面盖着一块磐石,凤凌仙走过去,伸手触动机关,磐石轰隆一声打开,露出黑漆漆的入口。 凤凌仙抬脚就要往下,凤青帆一步踏在前面,说道:''太奶奶,我来开路,你们跟着我就行。'' 凤凌仙也没坚持,将凤青帆让下去,我们跟在凤凌仙的身后。 柳伏城一直牵着我的手,拾级而下,摸黑下了大概有二十多个台阶,忽然一个大转弯,眼前一亮。 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呈阶梯式往下,两旁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点着一盏油灯。 墙面上,密密麻麻的贴着各色各样的面具。跟外面的戏曲面具不一样的是,这些面具每一个都青面獠牙,看起来很恐怖,仿佛说话间就能活过来,吞噬在场所有的人。 走在甬道间,虽然灯光很亮,但是因为两边那些狰狞的面具,压迫感十足,我的手心里面不停的出冷汗。 走到甬道的尽头,竟然没有路可走了,凤青帆试着找一找机关,可是找了一会儿都没找到,凤凌仙上前,摸了摸前方的墙壁,忽然咬破手指,迅速的在墙壁上画了一道大大的血符。 凤凌仙掐诀念咒,一声''哧'',前面墙壁忽然裂开一道大口子,轰隆隆的朝着两边缩进去,顿时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我差点都吐了。 我们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完全惊呆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四周高挑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皮囊,大大小小,足有上千张。 那些皮囊早已经看不清到底是谁的了,更何况,它们脸上戴着各种戏曲面具,身上套着宽大的戏服,更像是一个个被悬挂着的道具。 但我明白,这些怎么可能是道具呢? -- 第88页 这些,都是近几百年来。死在凤凌娟手里面,被她吸干精血而死的人。 地下室的正中央,放着一顶巨大的三角铜鼎,铜鼎上面雕刻着的繁复花纹,每一个脚上,都扣着一个白森森的头骨,两只空洞的眼眶里面,也不知道亮着的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让人浑身不舒服。 三角铜鼎里面,装满了不知名的液体,黑乎乎的一片,味道很刺鼻。 再往里,靠着东边墙角处,一个人捂着心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 凤凌娟显然是受了重伤了。 本来鹤发童颜的人,此刻,脸上的皱纹如沟壑一般,坑坑洼洼,中横交错,头发更是干枯的如稻草一般。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她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似乎很怕我们看到她此刻落魄的状态。 前几天还风光无限的人物,今天已经走到了如此地步,不禁让人唏嘘。 她的眼神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最终定格在我的脸上,四目相对,我明显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杀气。 凤凌仙问:''凌娟,你知道错了吗?'' 凤凌娟的眼神这才抽回去,低着头,顿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抱住了凤凌仙的小腿,再抬头,脸上已经有了泪水:''姐姐,我知道错了,当年走上那条路,我也是被坑害的,一直想脱身,可是一直缺没办法逃脱,如今姐姐终于肯过来看我,凌娟愿意改过自新,从此跟着姐姐过太平日子。'' 凤凌仙用力甩开她的手,说道:''凌娟,你的话,我到底还可以相信几分?'' 凤凌娟重新抱了上来,哭道:''姐姐,你忘了咱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了吗?我们曾经多好啊,也一起并肩作战了那么多次,凌娟当年年纪小,容易被蛊惑,错就错了,如果能给机会让我重来一遍,我一定不会再犯浑,姐姐,求你相信我。'' ''我被反噬成这样,说不定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就算是死,我最终也只想死在姐姐的怀中,姐姐,可以成全小妹吗?'' 第56章 小九爷 凤凌娟的状态的确是有点惨,之前窈窕身姿已然变得老态龙钟,像她这样一直自视甚高的人,这样低头也着实不容易、 在我们外人看来,凤凌娟此刻的求饶卖惨,都是别有用心的,需要警惕的,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反咬一口。 但对于凤凌仙来说,感受却是截然不同的,这种时候,很难下决心吧? 凤凌仙站在那儿,眼神看着前面的墙壁,任由凤凌娟抱着腿,一动不动,似乎很纠结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身子,掏出一对耳坠来,亲手戴在了凤凌娟的耳朵上。 那对耳坠分明就是我第一次去求凤凌仙救凤灵犀的时候,柳伏城让我带过去的信物,当时被扔在地上,没想到最终凤凌仙还是留了下来。 耳坠戴上去之后,凤凌仙仔细端详着凤凌娟的脸。这对耳坠曾经见证了她们姐妹之间的深情厚谊,凤凌仙此举,代表着原谅凤凌娟了吧? 凤凌娟也是大喜过望,呜咽着说道:''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是最疼我的,一定不会丢下妹妹的,就像小时候……'' ''是啊,就像小时候。''凤凌仙打断了凤凌娟的话,自己回忆道,''就像小时候,你打碎了父亲心爱的琉璃盏,害怕受罚,我帮你顶罪;就像我爱上的人,你也要分一羹;就像是三门的当家主母,你也要跟我抢,一模一样。'' ''我从来都不会真的狠心对你怎样啊,因为你是我的妹妹,众多姐妹之中,我俩是最投缘的,可是,真的是投缘,还是你太会阿谀奉承。卧薪尝胆数百年,攀着我一步一步爬上了高位,亲手断送了三门的前程?'' 凤凌仙越说越激动,捏住凤凌娟的下吧,逼迫她看着自己,眼神从一开始的忧伤,变得空洞,再到忽然的狠厉。 ''姐姐……''凤凌娟感受到了凤凌仙身上腾腾的杀气,开始慌了,''姐姐,我错了,这次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改,我一定改。''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凌娟,我给过你太多的机会,这一次……'' 凤凌仙一把甩开凤凌娟,吩咐道:''把她带回去,关入地牢,致死不得见天日!'' ''呵,呵呵……''凤凌娟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指着凤凌仙说道,''你看,你怕了,你还是怕了,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是怕,凤凌仙,不管你怎么想否认,这辈子,你终究是败给我的。'' 凤凌仙没有争辩,只是咬牙一字一顿道:''把她带下去,立刻,马上!'' 凤凌娟笑的更加张狂了,随着她的笑声,整个地下室都跟着颤动了起来,墙壁上面挂着的那些套着戏服的皮囊,一个个都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咿咿呀呀的唱着各种戏文。 我只感觉眼前发花,脑子里面一圈一圈的光在不停的荡漾,整个人难受的不行。 柳伏城伸手挡住我的眼睛,在我耳边说道:''别看,别听,定下心来。'' 我闭了闭眼,默念定心咒,柳伏城的手拿开,我的情况好了一些,但处在这个空间里,还是不舒服。 紧接着,那些皮囊直冲着中央站着的我们飞过来,带起一阵风,空荡荡的皮囊一下子鼓了起来,像是一顶顶人皮罩子一样,企图落下来罩住我们。 -- 第89页 凤凌仙手一抖,那只梨花枪便出现在手中,梨花枪在半空中一甩,枪头一下子炸裂开来,分散出上百根带着倒钩的银针,直冲着那些皮囊扎过去。 噗噗噗…… 皮囊被扎破,掉落在地上,顿时化作一滩滩黑水,腥臭无比。 但更多的皮囊朝着我们围拢过来,柳伏城一把将我拽进怀里,掌风呼呼的朝着四周招呼,那些皮囊太多,并且都是凤凌娟炼化出来的,带着很强的攻击性,想要对付,也没那么容易。 柳伏城连杀了好几个皮囊,忽然顿住了,眼睛朝着那座三角铜鼎看去。 三角铜鼎之中咕嘟嘟的响,像是煮沸的开水一般,感觉很快要有什么东西喷出来了似的。 柳伏城带着我直奔三角铜鼎而去,就在我们要靠近三角铜鼎的时候,一声巨响,三角铜鼎中血红色的液体喷薄而出,那液体形成一个柱形,顶端呈半拱形,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凌凤娟放肆的大笑起来:''要我的命吗?从来都没那么容易!'' 她冲着凤凌仙吼道,但是吼完,剧烈的咳嗽起来,手捂着嘴,有血丝从指缝间溢出来。 凤凌娟的确被反噬的厉害,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但她显然是留了后手的,只要她一口气不断,便还有重新崛起的希望。 凤凌仙的梨花枪嗖嗖的朝着凤凌娟插过去。凤凌娟显然是对凤凌仙的招式了如于胸的,长长的白绫从袖口甩出来,准确无误的包裹住了长枪头,一圈一圈的绕下去,将整个长枪裹得严严实实。 凤凌仙运起内力,狠狠的将白绫挣断,可是下一刻,更多的白绫又缠了上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桀桀桀桀……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从三角铜鼎里面传出来,那笑声,顿时让我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说不出的渗人。 那时候,凤青帆冲上前去,想要帮凤凌仙一举拿下凤凌娟,却被凤凌仙一下子挡住了,喊道:''青帆,截住铜鼎里面的东西!'' 凤青帆立刻朝着三角铜鼎奔来,而柳伏城却伸手挡下了他:''等一等,这东西怕是不简单。'' 我们所有人都盯着三角铜鼎,看着那一团黑色不停地翻滚,忽然炸裂开来,一个血淋淋的婴儿龇牙咧嘴的直冲着我而来。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一出来。目标便锁定了我,但是当看到那东西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想吐了。 那婴儿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浑身都是血,皮肤上面一个窟窿一个窟窿的,活像是刺猬被拔了全身的刺一般。 它的十指并不长,但是黑漆漆的指甲却很长,黑色的光泽如金属一般,插入身体里,保准没我们好看。 它訾着一嘴的獠牙冲着我而来的时候,我忽然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凤灵犀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吗? 从它出生到今日,我是见过两次的,因为他与凤灵犀眉宇之间有几分相似,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之前凤灵犀告诉我,说她这个弟弟跟常人不同,别的凤家子弟,需要到三四岁的时候才会被考验是否能成为凤家继承人,而这个孩子,打一生下来便已经通过了考验。 那时候我听着凤灵犀的话,想着这个孩子肯定天赋异禀,却没想到,他的下场会这么惨! 看来凤灵犀所谓的考核,并不是她认识到的考核,凤凌娟给这个孩子的训练,怕是走的不是正常渠道。 不管这个婴儿在之前一段时间遭遇了什么,现在,它却是我的生命的最大威胁,就在它眼看着就要靠近过来的时候,一条黑色的蛇尾狠狠的朝着它甩了过去。 柳伏城是下了大力气的,那一下就将那东西打了回去,狠狠的撞在三角铜鼎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可柳伏城这边,蛇尾缩回来的时候,却是血淋淋一片的。 我大惊失色:''那东西身上有毒!柳伏城你尾巴中毒了!'' 柳伏城皱了皱眉头,卷起尾巴到嘴边,张开嘴,一口淡绿色的蛇液喷了上去! 尾巴上的伤口以肉眼能看得到的速度在愈合,看来那东西的毒,并没有柳伏城的蛇毒厉害。 但这一次算是小面积受伤,如果是大面积的,浪费蛇毒太多,对于柳伏城的法力也有一定的影响。 那婴儿太可怕了,谁也不敢轻易沾染上它,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那东西已经起来,仍然盯着我,再一次冲着我攻击而来。 这一次,凤青帆冲在了柳伏城的前面,双手迅速的结印,一连串的血红色的鬼面直冲着那婴儿砸过去。 它果然是害怕鬼面的,被鬼面打到身上,凄厉的尖叫着,身上也不停地流着血。 凤青帆趁胜追击,催动鬼面戏法,打的那东西一个劲的往后缩,终于再次缩到了三角铜鼎之上。 凤青帆脚尖点地,一下子弹起足有两米高,身子顶到了地下室的顶上,正对着三角铜鼎。 他伸手在鬼面面具上面一扫,一道黑气从鬼面面具里面喷出来,直冲着三角铜鼎里面射进去。 伴随着那股黑气,无数的血红色的面具不停地朝着三角铜鼎里面压下去,不久便形成一个鬼面之罩,将整个三角铜鼎盖了起来。 这一招他之前用过,那一次是用来镇压凤凌娟,最终没能完全镇压住凤凌娟,这一次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 第90页 另一边,之前一直猖狂不已的凤凌娟,一边跟凤凌仙斗着,一边吐着血,渐渐地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她真的是樯橹之末,如果不是还有这个小东西的话,我估计她早就束手就擒了。 凤青帆之前也受了伤,短时间内病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年龄资质在那儿摆着,虽然天资卓绝。但奈何修炼时间尚短,催动鬼面戏法的法力也是有限的。 三角铜鼎里面除了那个婴儿,还有成百上千被剥去皮囊,不停烧灼炼制的阴魂,这些阴魂怨念深重,被鬼面面罩的法力镇压之下,爆发出更大的反抗力。 我看着凤青帆的手在抖,知道他支撑不多久了,紧张的对柳伏城说道:''怎么办?柳伏城,我们不能傻站着,得帮帮凤青帆。否则他被三角铜鼎反噬,我们都得跟着陪葬。'' ''这架三角铜鼎是从战国时期传下来的,曾经是用来惩治战奴的,战奴厮杀战场,不幸被俘,本就心中憋屈恐惧,再被活生生的扔进这三角铜鼎里面烧死,怨念之气深重,凤凌娟选择用它,看中的便是这股强大的怨念之气。'' ''凤青帆这个时候用鬼面戏法去压制这股怨念之气,法力不够,最终必定是抵挡不住的,我们也毫无办法。''柳伏城说着,忽然低头看着我说道,''但小白,你或许可以。'' ''我?''我不解道,''我凭什么可以?'' 柳伏城一咬牙道:''小白,别怕,按照我说的去做,咱们帮一帮凤青帆。'' 我点头:''好,我配合你。'' 柳伏城从怀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令牌,令牌手掌长短,上半部分用金丝掐着一个大大的''白''字,四周刻着繁复的花纹,我一下子便认出来了:''战令?'' 我毕竟在古文物修复专业深造了这么多年,这种战令,张良敏曾经在课堂上跟我们提过,虽然因为搜集到的资料很少,无法做更深一步的研究,但他却说过,这种战令,不是随便哪个将领可以用的。 像这种掐金丝的,只有帝王之将才会拥有。 而上面那个''白''字,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咱们白家,想到了我之前猜测的柳伏城与我们白家的关系。 难道,我祖上不仅仅是搞纸扎术的,还曾经调兵遣将不成? 柳伏城没有回答我,只是将那战令塞到我手里,交代道:''我会送你去凤青帆的身边,你一定要捏紧这块牌子,无论看到什么,发生什么,牌子不能丢,咱们能不能赢这一局。能不能救下凤青帆,就看你的了,小白,加油!'' 说完,他的蛇尾一下子卷住了我的腰,将我抬了起来,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三角铜鼎送了过去。 还没靠近三角铜鼎,我只感觉一股慑人的寒气席卷全身,随着温度越来越低,那股鬼哭狼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包括血红色的鬼面也不停地在我的眼前穿来穿去。 我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脑子里面那股千军万马在奔腾的感觉,有一次出现。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心里只记得柳伏城跟我说的话,一定要握紧战令! 柳伏城咬着牙将我送到三角铜鼎之上,我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大片血淋淋的魂魄,像是跗骨之蛆一般,咬上了柳伏城的尾巴。 柳伏城忍着痛,任由它们啃咬,很快,蛇尾上面已经渗出了血,殷虹的血珠很快变成黑色,阴煞之气朝着蛇尾里面渗透进去。 而三角铜鼎里面,像是一个无底洞,从那个洞里,无穷无尽的魂魄往上涌,有的撞到血色面具,被打落下去,而更多的一窝蜂顶上来,冲着我和凤青帆而来。 凤青帆明显是要支撑不住了,而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双手紧紧地握着战令。狠狠地朝着前面一推。 奇怪的是,当我手中的战令推下去的时候,本来上涌的魂魄,一下子顿住了。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下一刻,上百魂魄直冲着战令攻击过来,寒风凛凛,冻得我两只手都麻木了,那股强大的力量让我几度差一点握不住战令。 而就在那些魂魄冲上战令的时候,我的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队骑着战马,手握长刀的兵将。 他们整齐划一的挥动长刀,毫不犹豫的冲着那些魂魄斩下去,长刀带起一股凛凛的刀气,一刀下去,一大片魂魄顿时灰飞烟灭。 那种场景,让人震惊而又兴奋! 那一队兵将不停地往下进攻,之前在三角铜鼎里面横行肆虐的魂魄,渐渐地隐灭了身形,在一大片刀气的震慑下,就连三角铜鼎都开始颤抖起来。 那无尽的深渊,忽然也有了底,在那底部最深处。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婴孩,他浑身都是血,嘴里的獠牙也已经被收回去,双手抱住蜷起来的双腿,眼神惊恐的看向我。 这是凤灵犀的弟弟,也是个可怜人,如果没有凤凌娟,他也会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开开心心的长大。 可是这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如果,留着它,我们之前的一切努力便白费了,怜悯是用来疼惜善良之人的,而不是用来纵容恶魔的。 我心中虽然不忍,但却明白这种时候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手握战令用力往前一推,立刻闭上眼睛,只听得一声绝望的尖叫,再睁眼,三角铜鼎的底部,只剩下一滩脓血罢了。 轰的一声,整个三角铜鼎一下子裂开,之前还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些皮囊,啪啪啪的不约而同的全部炸掉,被凤凌仙压制住的凤凌娟,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 第91页 地下室剧烈的晃动起来,凤凌仙喊了一声:''撤!'' 所有人都朝着洞口跑去。 等到所有活着的人都撤到了山路上,整个凤家庄轰然倒塌,瞬间夷为平地。 凤凌仙叹息一声:''纠葛了上千年,一切,终究是结束了。'' 我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没有太多的高兴,反而眼神底处透露出丝丝的悲哀。 凤青帆扶着她说道:''太奶奶,回吧,这里的事情我来扫尾就好。'' 凤凌仙点头,转而冲着我和柳伏城说道:''这次多亏了你们帮忙,天快亮了,先回去修整一下吧,有机会,定会设宴感谢二位的。'' 柳伏城点点头:''好。'' 柳伏城的尾巴受了伤,再次用蛇液以毒攻毒之后,效果并没有第一次好,需要时间恢复。 我又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月已经过去大半,他身上的这套皮很快也需要我帮他换了,这些伤只会缩短这个周期。 我刚想张嘴询问一下,他需不需要我现在就帮他重新做一身皮,一个急刹车,车子停了下来。 有人小跑过来,站在右手边的车窗外,敲了敲窗。 我伸手要去开窗,柳伏城一把按住了我的手,眼神里面有一瞬间的慌乱。 那人还在敲窗,我盯着柳伏城看,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他终究是松开了手,我将车窗摇下来,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弓着腰,毕恭毕敬道:''小九爷……'' 第57章 等我回来接你 那人分明就是对着柳伏城叫的,可这一声''小九爷''却把我给叫懵了。 我一直以为柳伏城是独来独往,没有任何亲人、派别的,可显然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人又说道:''小九爷,你该回去看看了。'' 震惊之余,我却莫名的又有些好奇,柳伏城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世界,我很想探寻,胳膊肘推了推他:''给个话啊。'' 柳伏城一脸怒气的冲着外面一声吼:''滚!'' 那人也不恼,不卑不亢的站在那儿,说道:''胳膊终究拧不开大腿,淮山劝小九爷三思。'' ''滚回你主人那儿去,从今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柳伏城的情绪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徘徊,他冲着前面的司机说道,''开车,再有不长眼的拦车,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 司机随机启动车子,朝着我们的住处开去。 一路上,柳伏城再也没说话,一只手一直握着我的手,很用力,捏的我手掌都有些发麻了。 我能看出来那个叫做淮山的人给他带来的强烈的情感冲击。柳伏城的背后,应该是有家人的,但那个家,他很排斥。 我忽然就想笑,笑自己是真的傻,柳伏城是条千年黑蛇精,不管他修炼到什么程度,现在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条蛇啊,既然是蛇,怎么可能没有家人呢? 回到了住处,我去洗漱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柳伏城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微弱的光照进来,掩住他整个挺拔的身姿,那倔强的样子,让我有些心疼。 我走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膀子,抬头看着他,他也侧过脸来看我。我便冲他笑:''饿吗?我给你做好吃的,吃完好好休息,这两天真是太累了。'' 他点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指了指他的腿,又说道:''去清洗一下伤口吧,别感染。'' 他便去了浴室,安静听话的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嘴角的笑敛去,有些担心。 冰箱空空如也,我这才意识到,几次住进来,我都算是过客,根本没有想过在这里长住,所以也没有好好收拾这里。 下楼,在小区超市简单采购,回来的时候,柳伏城还没出来,我便开始做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端上桌,柳伏城已经安静的坐在桌边,穿着一身短裤断卦,很是清凉。 他扒拉着饭菜。像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吃完之后,还不忘夸了一句:''小白做饭很好吃。'' 我收拾碗筷,他去了客厅沙发,打开了电视机。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主动去看电视,吃了一惊,站在原地看着他不停的调台,最后定格在一档正在播报江城市天气预报的节目上。 天气预报报道,秋老虎悄然来袭,最近一段时间,江城市早晚阴凉,中午烈日当头,气温一度回升,堪比盛夏,温馨提示出门记得擦防晒霜,天气干燥多补充水分。 看完天气预报他又去了阳台,一直看着外面,心事重重,像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向往着蓝天似的。 其实凤家的事情有了结果之后,我第一时间就特别想跟柳伏城说我想回卧龙小镇一趟,想亲眼看看我奶奶的情况,我特别担心她。 可是看到柳伏城现在这个样子,我张不开口,两个人心事重重,就这样一直熬到了下午,我太累了,靠在沙发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一个惊雷毫无征兆的打下来,震得整栋楼都跟着一晃,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翻身起来,睡眼惺忪的朝着四周看去,就看到柳伏城还站在阳台上。 外面艳阳高照,阳台上的光刺眼,刚才那一道惊雷仿佛是我做梦一般。 -- 第92页 可是下一刻,又是一道惊雷,比刚才那一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轻声叫道:''柳伏城,你进来吧,这晴天惊雷的,站在阳台上不安全。'' 柳伏城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道:''你醒了啊?'' 然后跨步进来,一把将我捞进他怀里,另一只手去摸遥控器,下巴磕在我肩膀上,眼睛盯着电视机。 又是不停地换台,我问他想看什么节目,他说:''江城新闻。'' ''江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我敏感的问道,''如果有什么突发新闻的话,用电脑或者手机搜比较快一点。'' 我打开手机,上了头条,点江城新闻专栏,进去之后,铺天盖地的各种新闻从中午十二点左右到现在,更新了足有几百条,而所有的新闻全都相似。 全都是关于江城大河决堤,江城境内各大河流水漫金山,沿河居民紧急撤退,全城各大抗洪小组奋力抢救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我十分不解,''江城好久没下大雨了,前段时间电视上还在播报说江城今夏恐发旱灾,怎么突然就发洪水了?'' ''这些水是从哪里来的?江城大堤今夏水位下降十几厘米,不缺水就算了,怎么会突然就被洪水冲的决堤了?'' 柳伏城将脸埋进我的肩窝里,没有说话,这大概是我认识他以来。他情绪最低落的一次。 我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事……跟你有关对不对?他们在逼你?'' 那个淮山之前就说了,让柳伏城三思,这就是柳伏城不听话的惩罚吗? 蛇族是一个很复杂的大种族,通过修炼,蛇能化蚺,蚺可化蛟,蛟可腾龙。 龙这种生物一直存在于传说中,在我的认知里,龙是虚构出来的,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蛟和龙一样,大多也只是传说中才会出现,但也有人曾经发现过走蛟,比起龙来,我更愿意相信蛟的存在。 至于蛇和蚺,则很普遍了,传说中,无论大到海河湖泊,还是小到一方水井,一条臭水沟,都是有镇水灵物的存在,而这些镇水灵物。就是出自于蛇族以及蛇族修炼进化而来的各种形态。 见识过柳伏城的法力,又遭遇过那条巨大的银环蛇,我有理由相信,蛇族有能力掀起江城今日的惊涛骇浪。 柳伏城叹了口气,说道:''小白,我得回去一趟了,被镇压在玉龙山古墓中两千余年,出来之后,是该回去看看。'' ''可你并不愿意回去。''我说道,''是在埋怨这些年,蛇族对你不管不顾吗?'' 柳伏城愣了一下。继而点头道:''我算是家族中特立独行的那一个,早年间立了堂口之后,就从家族脱离了出来,与那边……并不亲密。'' ''它们这样逼你回去,或许是你家族里面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回去看看吧,自己小心一点,快去快回。''我说道,''不管怎样,亲人是不可替代的。'' 柳伏城用力抱着我,说道:''如果我不回去,江城恐怕会有大灾发生,它们也会盯上你,小白,一会我送你去灰永刚那边待几天,等我回来接你。'' ''可是……''我犹豫了,因为凤家的事情,回去看看奶奶的事情就已经被耽搁了,再等几天,我会发疯的,但看着柳伏城的样子,我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做如何选择。 柳伏城立刻明白过来:''你是担心你奶奶对不对?那我现在送你回去看一眼,之后再去灰永刚那边。'' 我立刻点头,换了衣服,柳伏城一路带着我朝着卧龙小镇而去,江城到处都在发大水,中午艳阳高照,前后不过半小时,天空已经阴沉了下来,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 柳伏城带着我在我家周围绕了一圈,店门关着,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柳伏城带着我看,就能发现我家四周围都有人把守。 全是白家庄园的人。 柳伏城在我们周围做了结界,悄无声息的带着我进了后院,后院正厅的门大开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正堂之上,一口白色的纸棺赫然架在两根大板凳上,一头高,一头低。 柳伏城说的都是真的,我奶奶真的被纸棺困住了,她现在就躺在纸棺里面,没有死,却只是比死人多口气罢了。 白老爷子在炼我奶奶,除非是把他从那高台上拉下来,或许还有救我奶奶的机会。 我差点就要扑上前去,抱住纸棺嚎啕大哭,却被柳伏城捂住了嘴,冲我摇头:''留在这里时间越长,接触越多,只会让我们留下蛛丝马迹的机会越多,到时候对你奶奶可能反而不是好事,小白,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我知道这里面孰轻孰重,知得捂住嘴,呜咽着跟着柳伏城离开。 人就是这样,不亲眼看见那极其残忍的一幕,怎么也不会甘心,不愿意去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曾经威严却和蔼的白二爷,曾经温润如玉的白子末,现在全都成了加害于我和奶奶,甚至于我们整个白家的刽子手! 我还记得那天我被逼离开家门的时候,白老爷子和白二爷进入我家的场景,那一天。他们就已经动手了。 那一天,奶奶该是受了怎样的折磨啊! 出了我家村子,我便哭出声来,柳伏城默不作声的一路带着我赶到了镇上,之后打了车,送我回去。 -- 第93页 在车上,我伏在他的膝头,哭的歇斯底里,前面司机几次回头,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惹人家小女生生气了吧?看把人委屈的,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哑巴了不成?'' 柳伏城也没发火,只是搂着我的后背,默默地陪着我。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下了车,我红肿着眼睛,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大树底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朝着我们这边看来的淮山。 他竟然就在小区门口等着,这是笃定了柳伏城必定会跟他们回去,所以才会在这儿等吧? 柳伏城将我送回家里,嘱咐了好几句,并且告诉我,房子周围做了结界,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他说完这些的时候,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这结界一般人闯不进来,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不少不一般的人的。 如果那些人闯进来,对于我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说道:''别担心我,我死不了,白家不会轻易让我去死的。'' 柳伏城伸手抱住我,用力的抱紧,然后拿出在凤家庄他给过我的战令,说道:''小白,这枚战令交给你,如果真的遇到你抵挡不住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我不要,柳伏城,这战令虽然能带给我无穷的力量,但也不是那么好调动的,在凤家庄如果没有你的法力加持,我可能根本催动不了它,并且,我没有能力保护这枚战令,你把它留给我,很可能会被人盯上,到时候流落他人之手就不好了。'' ''你拿着吧。''柳伏城说道,''没有你,留着这把战令也没用,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调动这战令的,小白。相信你自己的能力,也相信我很快会回来的。'' …… 柳伏城走了,奶奶被纸棺所困,白子末一群成了我的敌人,我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 打了电话跟张良敏,说身体不舒服,请了几天假,然后就待在房间里,除了正常吃喝拉撒,就做了两件事情。 一件,看电视,一件,看奶奶给我的那本笔记本。 柳伏城走的那天傍晚,整个江城淹没上来的水,眨眼之间便退的干干净净,新闻报道对这场来势汹汹,又无疾而终的洪水也含糊其辞,索性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的伤亡。 柳伏城一走就是五天,前三天我还能耐着性子一页一页的钻研着笔记本上记载的各种纸扎术法,可是到了第四天,我便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如果只是回去看看的话,柳伏城不会这么久不回来,我翻了一下日历,再有三天,又到月中了,他需要我为他做一身新皮,就算他不担心我,冲着这一点他也得赶回来。 所以,一定是那边为难他了,不放他走。 柳伏城会不会从此就不回来了?那我该怎么办? 到了第五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我想了很多很多。如果柳伏城真的不回来了,我大抵还是要回白家庄园去了,可能多年卧薪尝胆,才能得到我需要的一切,或者,什么也得不到,最终死在白家庄园。 我忽然就意识到,短短两三个月时间,柳伏城对我来说,已经是生命里面必不可少的依靠了,没了他,我的人生似乎不管怎么走,都没有好结果。 可真没有了他呢?我的生活就不继续了吗? 那也不可能,毕竟我还希冀着能想办法救救奶奶。 就那样过了凌晨一点,朦朦胧胧的刚要睡去的时候,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冷不丁的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张良敏打来的。 这大半夜的,他给我打电话做什么?难道是他的蛇鳞病真的卷土重来了? 我赶紧接了起来,那头,张良敏慌慌张张的问我:''菲菲,你现在方便来我家一趟吗?'' ''我……''我知道肯定出事了。可是我也不敢走出这个房间啊,便犹豫着说道,''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能先在电话里跟我说说吗?这个点打车都不好打。'' 张良敏连忙说道:''我可以现在过去接你,是倩倩的事情。'' ''学姐怎么了?''我问。 ''你没听说吗?''张良敏诧异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学校接连出事,已经有四个女学生无故失踪了。'' ''什么?''我大惊失色,''是怎么失踪的?报警了吗?'' ''报警了,四个女生,全都是在江城大河边上失踪的。''张良敏说道,''江城大河边上隔一段距离虽然有监控,但盲区依然存在,又那么大,不可能布满警力,所以大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关键是,倩倩可能成为第五个出事的女生,她妈妈现在正盯着她睡觉,可是我们真的怕……'' ''你们是不是多想了?怎么就能怀疑学姐就是第五个呢?''我问。 张良敏解释道:''之前四个女学生,在出事之前一天夜里,都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里面有一条大黑蛇说要娶她们为妻,并且梦醒之后,她们都收到了一枚足有两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蛇鳞,就在刚才,倩倩也做梦了,她的枕头莫名其妙的湿淋淋一片,翻开枕头,下面就压着那样一块黑色蛇鳞。'' ''他们都说,前些天江城大河无故决堤,水漫江城市,这是河神发怒了,现在又托梦要娶亲,那黑色蛇鳞就是聘礼,被下聘的女孩子,一个都逃不掉!'' -- 第94页 张良敏说的活灵活现,我在听到他说黑色蛇鳞,以及河神娶亲的时候,脑子里面就开始嗡嗡嗡的直响。 江城的那场洪水,是因柳伏城而起,柳伏城一走,洪水尽退,可是他一走就是五天,杳无音讯,难道就是回去娶亲去了? 他那么排斥他的家族,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第58章 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吧 虽然我很不愿意去相信柳伏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这却给了我一个信号,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了。 如果河神娶亲的事情是柳伏城做的,即使是被逼的,他短时间内也不会回来了,如果这件事情跟他无关,这都五天了,他还杳无音讯…… 那边张良敏听我半天没动静,态度放的更低了:''菲菲,我知道这段时间各种事情真的是连累你了,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我……'' ''老师,来接我吧,我就在学校外面不远处的嘉禾小区门口等你。''我闭了闭眼,最终下定决心。 不管怎样,河神娶亲这件事情,绝对与柳伏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道结界的保护层之下,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他不能来找我,我就去找他吧。 张良敏喜出望外,连连答应。 挂了电话之后。我起床,冷水洗脸,让自己保持清醒,换好衣服,拿出柳伏城临走时交给我的战令,轻轻地抚摸着。 估摸着张良敏的车应该快到了的时候,我下楼。 入秋了,秋老虎肆虐,但夜里却透着丝丝的凉,我忍不住圈起双手抱在胸前。 张良敏来的很快,我上了车之后,便问道:''学姐现在情况怎么样?'' ''现在一切都很平稳,关键是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张良敏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这些天不在学校,不了解情况,第一个女生失踪之后,学校和警方便都开始关注起这件事情来,学校在那女生失踪第二天便封锁了学校,不让学生进出,但第二个女生还是悄无声息的出了学校,去了江城大河边上,第三个第四个。也都一样,无论我们是做怎样的部署,都没用。'' 当然没用,这个世间有着许多常人想象不到的不可控力量,轻易不会被盯上,但一旦被盯上,那便是灭顶之灾。 张良敏继续说道:''我已经联系了警方,我家周围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看着,江城大河太大太大了,我们没办法控制,所以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家里去尽可能的缩小范围。'' 这是正确的决策。 我安慰道:''江城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河神娶亲之类的事情,说不定这是有人故弄玄虚,咱们不能先自乱阵脚。'' ''不,菲菲,你不懂,如果放在几个月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肯定也是嗤之以鼻,绝不相信这种荒诞之说,但现在我信了。''张良敏说道,''江城太太平平这么多年,不也忽然因为挖出个玉龙山古墓。而引起了一系列的诡异事件吗?你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应该知道,玉带河是紧连江城大河的。'' 张良敏一说,我一下子想起来了,江城大河是东西横贯整个江城的,它的分支遍布江城大大小小板块,而玉带河则是其中最大一条分支。 而玉带河前不久刚出过事,现在江城大河又决堤,这其中说不定真的有很大关系。 我这边正想着,车子已经在小区停稳,我跟着张良敏上楼,楼上静悄悄的,张母守在张嘉倩的床前,张嘉倩还在沉沉的睡着。 我一眼便扫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蛇鳞,拿起来看了一眼,湿湿黏黏的,说真的,我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柳伏城身上摘下来的。 再转脸去看张嘉倩的时候,我陡然就看到她没心透着一股黑气,当时我便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太晚了,睡眠不好,眼花看错了。 可是揉了眼睛再去看,还是能看到一股黑气,我心下大惊,之前柳伏城说过,我们白家世代遗传阴阳眼,只是因为我的法力太低,阴阳眼还没开下来,所以什么都看不到。 那现在我能看到了,是不是说明我的阴阳眼开了? 越想越有可能,毕竟凤家庄一事,柳伏城纵容我去操控纸人替命还有给我战令这两件事情,对我的影响真是太大了,柳伏城不是那么不稳妥的人,他既然放手让我去涉嫌,就笃定了走这条路,对我有好处。 而现在阴阳眼疑似已经初步开化,这就是最好的佐证。 我坐在床沿,盯着张嘉倩的眉心看了好一会儿,那股黑气一直在那儿盘桓着,经久不散。 之前张家的事情,在关键时候我是出了力的,张母对我很信任,她一把抱住我的膀子,小声说道:''菲菲,我家倩倩没事吧?你一定要救救倩倩啊。'' 我拍拍她的手背,小声说道:''师母你先别急,让我好好看看情况再说。'' 张良敏也说道:''你先出去,别妨碍菲菲看事。'' 张母便松开我,但是却不离开:''我不能走,我害怕一走倩倩就消失了,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行了,越说越来劲了。''张良敏伸手将张母拉到身边,对我说道,''菲菲你看你的,别管我们。'' 我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想看看学姐身上,你们在门外稍微等一下,一会就好。'' -- 第95页 张良敏立刻拉着张母出去,顺手将门关好。 我掀开张嘉倩身上的被子,果然看到身底下湿淋淋的一片,然后伸手去解她衣服上的扣子。 除了那枚黑色蛇鳞,我总觉得她身上还会有别的痕迹。希冀着能从她的身上,找出区别于柳伏城的印记。 我始终不相信柳伏城会主动去害人。 但是我失望了,张嘉倩全身上上下下,除了一层水汽,别的什么印记都没有,扣好她的衣服之后,坐在床边,盯着她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终,我将张良敏叫进来,对他说道:''老师,虽然我懂得些微法术,但毕竟能力微薄,我现在只能想到一个法子帮一帮学姐,不过,你们别抱太大希望,该做的防护工作一定要做好。'' 张良敏连连点头:''我相信你,也会尽我最大力量去保护倩倩。'' ''还有一点。''我说道,''待会你们还得待在外面,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进来,直到我说可以了。到时候你们进来之后,如果我昏迷过去了,不要慌张,那是我在做法,将我放在床上,等我自己醒来就行了。'' ''还有,我会留给你们一个……不,两个,我会留给你们两个电话号码,我会标好先后顺序,我昏迷之后。你们先打第一个,如果联系不上,再打第二个,如果都打不通的话,一切,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张良敏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谦卑的像个受训的孩子,要知道之前都是他在课堂上或者实验室里讲,我们跟着点头的,看着这一幕,我忽然就有点难过。 张良敏给我准备了纸笔之后便出去了,我先写了灰永刚的号码,标上1,然后又写了凤青帆的号码,标上2。 这两个人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帮助张嘉倩的最后的人选,只是灰永刚能不能联系的上,凤青帆愿不愿意掺活这件事情,都是未知数。 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求救白子末。 将电话号码在茶几下面压好,我便将带来的包打开,既然是来看事的,东西我带的很齐全,从包里抽出竹篾、木胚、彩纸等等,扎好骨架,剪好彩纸,调匀朱砂和浆糊,然后将彩纸黏上骨架,最终扎好一只雄鹰的骨架,用朱砂点上鹰眼,之后,拿着纸鹰放置于张嘉倩的胸前。 不管那只黑色蛇鳞是属于谁的,都能说明,所谓的河神娶亲,就是这条黑蛇在作怪,鹰是蛇的天敌,这只纸鹰应该能护一护张嘉倩。 但纸鹰扎出来了,想要它发挥作用,还得我吹上那口气,柳伏城不在我身边,吹完这口气没有人帮我,按照之前的定律,我会昏迷三天三夜。 这三天三夜人事不知,张嘉倩的事情我便管不了了,只能祈求灰永刚或者凤青帆能出手相帮。 如果最终张嘉倩没能获救,紧接着还会有下一个女孩出事,也不知道最终遭殃的会有几个人。 后续的事情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能做我力所能及的。 想到这里,我弯下腰,深呼吸一口,缓缓的朝着那纸鹰吹了一口气,随后,那纸鹰无火自然,烧了起来。 我盯着那幽绿的火焰不停地变得旺盛再慢慢的熄灭下去,只留下一堆灰烬在张嘉倩的胸前。 我的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寒,头也在发胀,有些不舒服,但这股不舒服很快便被压制下去,直到纸鹰被烧完足有五分钟,我还坐在那儿。 然后,我猛地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哪里有点不对劲。 我怎么没有晕倒? 以前那些不舒服的迹象,在我的身体里面全都被削弱了太多太多,以至于我只是稍稍难受之后,便自己调整了过来。 困扰了我二十多年的噩梦,怎么忽然不见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好一会儿才想到,在凤家庄,柳伏城支撑着我用战令抵抗那三角铜鼎里面的冤魂之后,我吐了很大一口黑色的东西出来。 那东西恶心死我了,但的确是从我身体里面吐出来的,柳伏城看到之后,显然也是高兴的。 他没有跟我说那代表着什么,但现在,我似乎明白了一点。 我开了阴阳眼,虽然没有法力支撑,但至少能看到张嘉倩眉心的黑气了。而现在,我吹了那口气,也没昏迷。 那团黑色的东西,在我的身体里面,散发着一股一股的阴寒之气,桎梏着我,每次柳伏城帮我从嘴里吸出来的,应该都是那黑色东西散发出来的阴寒之气吧? 因为那东西被吐出来了,我暂时自由了,可以这样理解吧? 可这不是全部,我知道,因为我的身体还会有反应,只是比之前好了很多,什么时候这种桎梏还会回来,估计跟我朝着纸扎品吹气的次数有关。 足够了,对于我来说,目前能变成这样,真的是老天恩赐。 不,不是老天恩赐,这一切都是柳伏城一步一步帮我筹谋而来的,我该感谢的人是他。 这一刻,我忽然眼睛有些湿润,有些想他了。 我站起来,将张嘉倩胸口的灰烬弄进垃圾篓里,拨开她胸前的衣服,就看到她的心口上,一只黑毛红眼的雄鹰展翅趴在那儿。 转身,将桌上之前写的电话号码撕掉,扔进垃圾篓,然后叫张良敏进来。 他们进来之后,我便说道:''谢天谢地,做法很顺利,你们守着学姐,不要动她,我出去打个电话。'' -- 第96页 站在客厅里,我给灰永刚打电话,那边很快便接了起来,我立刻说道:''灰大师,我是白菲菲,我这边出了点事情,能不能请你……'' ''白小姐我就在江城。''灰永刚说道,''柳仙爷之前跟打过电话,让我这段时间过来保护你,你上了你老师车之后。我就跟着了,现在就在小区门口。'' 我没想到自己的行踪一直被灰永刚盯着,看来柳伏城走的那天,另外还是帮我做了一些事情的。 我便说道:''那我去接你上来,接下来一天一夜会有事情发生。'' ''我自己上去,我知道是哪家。''灰永刚说道。 前后不过三五分钟,门便被敲响,我将灰永刚放了进来,然后将那枚黑色蛇鳞拿给他看。 ''你……你嗅觉应该挺灵敏的吧,能不能帮我闻闻?''早知道灰永刚就在周围,一开始我就会让他一起跟着上来了,他姓灰,是五大仙家之一,鼠仙的弟马,他们这一派都鬼精鬼精的,嗅觉好,侦查力强。 灰永刚拿着黑色蛇鳞仔细闻了闻,皱起了眉头,继而看着我问道:''你想让我闻出什么来?是想知道这蛇鳞是不是属于柳仙爷的?'' 我立刻点头:''从外形和色泽上我分辨不出来,只能让你从气味上判断,是他的吗?'' ''是柳仙爷的。''灰永刚确定道,''我不会闻错。'' 我的心狠狠一抽,生疼生疼:''果真是他吗?是他要娶亲吗?'' 灰永刚立刻摆手道:''白小姐你误会了吧?'' 我不解道:''误会?'' ''白小姐你忘了,柳仙爷的皮……''灰永刚欲言又止。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啊,柳伏城在穿上我替他做的蛇皮之前,身上血淋淋的,哪有多少这么大片的完好无损的黑色蛇鳞啊,而他现在身上有的,都是我扎出来的,如果这样生生的扒下来,很快就会变成一堆纸灰罢了,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出来做什么娶亲信物? 真是关心则乱,我怎么把这么大的一个信息给忘了。 可是…… ''但你刚才不是说,这鳞片的确是柳伏城的吗?''我问。 灰永刚点头道:''这的确是柳仙爷的,但却不是最近刚拔下来的,应该是很久之前就从他身上脱落下来的,有人拿着这些鳞片作乱罢了。'' 有人?会是什么人呢?目的又是什么? 能够这样明目张胆的拿着柳伏城以前的蛇鳞出来,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的,还是跟柳伏城关系很近的人吧? 这也不能完全排除,是柳伏城家里人逼迫柳伏城就范。 灰永刚又去看了一眼张嘉倩,从新回到我身边的时候,又问了我一句:''白小姐,我问句不当问的话,你可别生气。'' 我说:''你问。'' ''如果这次真的是柳仙爷要娶亲,你打算怎么办?''灰永刚说道。 这个问题,很犀利,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做了柳伏城的弟马,与柳伏城也有过肌肤之亲,我们俩之间注定牵扯不清,但如果他要娶亲了,对象不是我,我又能怎么办呢? 哭着闹着上赶着要他对我负责?还是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我都做不到。 ''我是不相信柳仙爷会做出河神娶亲这等荒诞事情来的。''灰永刚说着,话锋一转。''但柳仙爷不是一般人,他的背后有你无法想象的背景,白小姐,恕我多言,你与柳仙爷不合适。'' ''不管这次的事情最终会怎样,我还是想劝白小姐一句,当断则断。'' 我茫然的看着灰永刚,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劝分有些惊讶,下意识的问道:''你很了解柳伏城吗?他的背景到底是怎样的?你能清清楚楚的告诉我吗?'' 灰永刚摇头:''白小姐你别为难我,有些事情柳仙爷没有跟你说,我们也不好多嘴,总之,就连我家仙家,对柳仙爷也只有仰望的份。'' 拿自家的仙家与柳伏城比较,这本是对自家仙家大不敬的事情,但灰永刚既然这么说,那必定是认真的了。 我心里明白,他是真心为我好,可我一脚已经陷进去了,抓不紧柳伏城,我的生活一样会堕入地狱,再者,这段关系本来就由不得我主动叫停不是吗? …… 一整天,我们都没有离开张家,张嘉倩也一直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睡着。 直到晚饭时间,她才悠悠转醒,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一屋子的人,不解道:''你们都守着我做什么?'' ''倩倩,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张母红着眼眶说道。 张嘉倩看了一眼时间,也是惊讶道:''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吗?看来是最近太累了,我今晚跟同学约好了要出去聚会,差点误了时间。'' 第59章 就凭你也敢嫌弃老子? 今晚哪还能让她出去啊! 张良敏立刻拿出平时的威严来:''学校都封了,哪来那么多的聚会,你要不是我女儿,你现在也只能在学校宿舍待着,今晚哪都不准去!'' ''聚会就在学校食堂。''张嘉倩说道,''爸,我们已经这么委曲求全了,难道在学校食堂包顿饺子给同学过生日都不行吗?'' 张良敏铁青着脸:''不行!今天只能在家。'' 张嘉倩憋着嘴求救的看向张母,张母立刻说道:''倩倩啊,这次我站你爸这边,不就是饺子吗,妈现在就去包,替你送到学校去,行不行?'' -- 第97页 ''妈,这不是饺子不饺子的问题,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总要有自己的交际圈不是?''张嘉倩委屈道。 我站在一边也不好插嘴,倒是灰永刚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件事情总要有个了断。'' 张母一把抱住张嘉倩,直摇头:''就算要了断,也不能从我女儿身上下手。倩倩,咱不去,就是天王老子过生辰,咱也不去!'' 在张良敏的严词厉色以及张母的苦苦哀求下,张嘉倩终于服软,打电话给同学表示歉意,留在了家里。 张母去张罗吃的,张良敏和灰永刚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在房间陪着张嘉倩。 张嘉倩问我:''菲菲,我真的会出事吗?我自己没有任何感觉啊?'' ''学姐,你也别紧张,我在你身上做了法,就算有事,也能抵挡一下,小区周围布满了警力,我们一定会把你保下来的。''为了稳住张嘉倩,我把话说得很满。 张嘉倩点头:''菲菲,我谁都不相信,我就信你。'' 一切都很平静,晚饭吃的比较迟,等收拾完了,也快九点钟了。 张嘉倩要洗澡。她房间里自带洗手间,坐在床沿,就能看到洗手间里,毛玻璃上张嘉倩的身影,我就坐在那儿一直看着。 水声哗啦哗啦的响,她洗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水声停止,然后我就听到啪啪啪拍脸的声音,应该是在护肤。 她一直站在梳妆镜前,不停地拿起放下什么,一直忙个不停,我看着看着都开始打哈欠了。 我不爱化妆,平时只是护肤,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这一等又是半个多小时,眼看着就十点半了,期间张母也进来过,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张嘉倩还在里面说,一会就好了。 大晚上的化这么久的妆,张嘉倩该是多精致啊,我忍不住也去敲门:''学姐,还没好吗?我想上厕所。'' 玻璃门呼啦被拽开。张嘉倩站在那儿笑意盈盈的看着我:''我好了,你上吧。'' 说真的,门开的那一刻我都被迷住了,张嘉倩脸蛋身材底子本来就不错,这会子一化妆,头发盘在脑后,戴上各种首饰,修长的手指甲上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美艳不可方物。 张嘉倩一拍我的肩膀,说道:''你去上啊。'' 我只得关门进去,一会出来之后,张嘉倩还在门口等着我:''菲菲,怪无聊的,又不能出去,我帮你也化化妆吧?'' 我直摇头:''不用不用,我不喜欢化妆。'' ''来嘛来嘛,女孩子还是要好好打扮打扮自己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嘉倩把我按在凳子上,我也不好拒绝,索性今天晚上要陪着她的,我也就随便她了,只要不出事,她用刮墙的腻子把我脸刷个里三层外三层我也能忍。 张嘉倩手速很快,一边帮我化一边还说:''菲菲,你皮肤真好,紧致细腻,吹弹可破,比我的好太多了。'' ''眉形也好,鼻梁挺立体的,鼻影都不用打。'' ''你说你平时怎么就不爱打扮呢?'' …… 我哭笑不得,我一古文物修复专业的,不是实验室,就是博物馆,有时候还要跟着张良敏淘古董,化妆给谁看? 十一点的时候,张母已经忙完了,抱了一床薄被进来,准备今晚我们三个女的睡一起,张良敏睡沙发,灰永刚在隔壁房间、 张母铺床的时候,我的妆面也化好了,刚好灰永刚敲门进来,手上拿着一叠符纸,是他刚画的,贴在张嘉倩房间的各个角落。 当他转身看到我俩的妆容的时候,明显一惊:''你们这化得都是什么玩意儿?赶紧洗了。'' 我朝镜子里照了照,我的妆面和张嘉倩的一模一样,蛮漂亮的啊。 张嘉倩也不高兴了:''不懂欣赏就别乱说话,你知道你这样说一个女孩子,是极其不礼貌的吗?'' 灰永刚也不跟她分辩,只是对我说道:''白小姐,你相信我吗?如果相信我,就立刻去洗了。'' ''不准洗!''张嘉倩一把抱住我,冲着灰永刚叫道,''眼睛长在你脸上,你不爱看可以不看,但你没有权利要求我们什么!'' 我看着灰永刚的脸色,一脸的凝重,他是鼠仙弟马,不是爱开玩笑的人,他这么说,必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所以我便说道:''学姐,谢谢你帮我化得这么漂亮,但要睡觉了,我还是卸了吧,下次你再帮我化好不好?'' 张嘉倩气呼呼的松开了我。往旁边床上一坐,抬眼又看到墙上灰永刚贴着的符纸,伸手一把拽下来,撕成了碎片,扔在垃圾桶里:''神神叨叨的,我们家这几个月真是中了邪了,我爸的事情就算了,怎么现在还往我身上扯,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的灯一下子灭了,张良敏已经从客厅冲了过来,我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张嘉倩的手。 外面一大片惊呼声,很显然,整个小区都停电了,不是张家一家。 但是很快,墙上灰永刚刚贴上去的那些符纸,一下子烧了起来,转眼便化为灰烬。 哗哗的水流声响起,卫生间里、厨房里、阳台上,凡是有水管的地方,水都在不停地流动。 灰永刚在掐诀念咒,我拉过张嘉倩。紧紧的搂住,瞪大了眼睛朝着四周看去。 我的阴阳眼开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应该是能看得到的吧? -- 第98页 除非对方道行太高,屏蔽了我。 张嘉倩在我的怀里瑟瑟发抖,小声问我:''菲菲,不会……不会是真的吧?真的有河神?'' ''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只能这样安慰她。 可是下一刻,张嘉倩却忽然抖着声音说道:''菲菲,是不是水漫进房间来了?我的脚怎么湿了?'' 我皱起了眉头,哪来的水呢?我的脚一点没湿啊。 还没等我来得及去查看一下。张嘉倩忽然嘤咛一声,一下子抓紧了我的膀子,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下。 我立刻问道:''你怎么了?'' ''我……''张嘉倩咬着牙闷声道,''我……'' 下一刻,她的胸口,一道亮光闪起,一声鹰啼,响彻整个房间。 黑暗中,只有那对朱砂红的鹰眼特别的醒目,在房间里面盘桓好几圈,从窗户飞了出去。 同一时刻,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张嘉倩躺在地上,昏迷了过去,胸口衣服大敞着,我扑上去捂住,眼睛往她心口看了一眼,那只黑毛红眼的雄鹰印记已经不见了。 刚才那个所谓的河神已经来过了,我的纸鹰的确是起了作用,保住了张嘉倩。 我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的帮张嘉倩整理好衣服,和张母一起将她弄上床,摸了摸她的鼻息和心跳,全都正常,这才安下心来。 再转身,发现灰永刚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刚才纸鹰飞出窗外的时候,他也跟着追了出去。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半。 张良敏也跟着我看了一眼时间,说道:''之前几次女生出事,都是在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消失在江城大河周围,刚过十二点,下一个女生会收到黑色蛇鳞,倩倩这一关,应该是过了吧?'' 我不敢妄下定论,说道:''再等等。'' 没一会儿,张嘉倩醒了过来,看着我们懵了一下,忽然就哭出声来,一把抱住我。 我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倩倩,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张良敏问道。 张嘉倩欲言又止,张母连忙推了张良敏一把:''你先出去一下。'' ''妈,你也先出去一下。''张嘉倩说道。 等房门关上,张嘉倩掀开被子,脱下裤子,我就看到她从脚上到腰上,一圈一圈的全是水泡,那些水泡针眼大小,不仔细看都不会被注意到,但张嘉倩却说疼。 我看着那些水泡,问她:''刚才你说水漫进来了是什么意思?'' ''当时我只感觉有什么又湿又滑,冰冰凉凉的东西包裹住了我的脚,但是它爬的很快,没一会儿就环上了我的腰。''张嘉倩回忆道,''一直到我胸口的时候,忽然就亮起一道光,那东西就消失不见了,之后我就晕了过去。'' 张嘉倩说完,看我若有所思,又试探着问道:''菲菲,那就是河神吗?'' ''不是。''我确定道,''学姐,这事就算过去了,你身上的这些水泡。自己别用手挠,等天一亮去医院让医生看看,应该不是大问题。'' 张嘉倩连忙点头,又确认一遍:''真的过去了吗?'' ''它应该不会再来找你。''我说道,''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刚才那位大师吧。'' ''那位大师……不会生我的气吧?''张嘉倩这会子才意识到自己对灰永刚有些过分了。 我摇头:''没关系,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抬眼看了一下时间,眼看着就要十二点了,我出去找张良敏。 张良敏在给学校那边打电话,询问刚才全校宿舍有没有停电的迹象,有没有再出现黑色蛇鳞等等。 正问着。客厅里的灯一下子灭了,所有人下意识的都朝张嘉倩的房间跑,我也是,以为那东西卷土重来。 可是我一抬脚,没能跑得动,挣扎了两下,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沿着我的腿往上爬,湿湿滑滑,冰冰凉凉,跟张嘉倩刚才向我描述的感觉一模一样。 它的确杀了个回马枪,但是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张嘉倩,而是我。 它的动作很快,我只感觉整个身体被一汪水包裹着,迅速的游离出张家,一路上我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当时手紧捂着身上的战令,没有动弹。 用战令,拼死一搏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脱,但是我逃脱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女孩子受难,甚至我怀疑,这东西说不定从一开始便是冲着我来的。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它应该是带着我去江城大河,至于它的安身之处到底在江城大河主脉,还是在哪个分支,我便不得而知了。 我被掳走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开来,别人指望不上,只有灰永刚还有点法力,我最后的结局会怎样,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当时我是坚定的想要看清楚这东西的真面目的,也希冀着,这件事情能惊动柳伏城。 从这东西行事的风格,以及张嘉倩身上的那些水泡来看,它必定不是柳伏城,可为什么它敢用柳伏城的蛇鳞做信物,为非作歹呢? 一切的一切,都得弄清楚。 哗啦一声! 我感觉自己落入了一片水中,陷入了一个漩涡之中,跟着漩涡不停的旋转、下沉,四周全是咕嘟嘟的水声,眼前一片虚晃。 -- 第99页 这个过程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最终我就那么晕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块巨大的珊瑚石上,四周都是石壁,石壁的凹陷里,塞着一颗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石洞照的清清楚楚。 周围全是哗哗的水声,但却没有一滴水透进石洞里面来,我知道,这是有人做了结界。 我爬起来,不停地摸着四周的石壁,想要找到机关,打开石洞的门出去,但是摸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摸到。 我坐回珊瑚石上,摸了摸身上,发现战令还在。 出不去,我只能等外面的东西进来找我,掳了我来却又不动我,没有这个道理。 好在对方没让我等多久,正对着珊瑚石的石壁忽然就破出一个拱形的门,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浑身裹着黑色斗篷的人。 这个斗篷很大,从头到尾将它裹得严严实实,我甚至连它穿的什么鞋都看不见,只是感觉那宽大的帽子之下,盯着我的那双眼睛很不友善。 就是它掳我来的吗? ''你是谁?''我张口问道,''其他几个女孩在哪?'' 那人不动,还是站在那儿,也不靠近。 ''你为什么要用柳伏城的蛇鳞做信物?你跟他有何恩怨?'' ''如果你是冲着我来的,就放了其他几个女孩,她们是无辜的。'' …… 我不停的质问它,希冀它能开口,但是至始至终,它没有。 只是提到柳伏城的时候,我周围忽然就出现了一道水流。在我的脖子周围圈成了一道箍,猛然缩紧,一下子勒住了我。 我两手去抓那条水流,可是手直接从水流之间穿了过去,那的确是水,可是在它法力的作用下,却成了一道致命武器。 水圈越箍越紧,气喘不上来,脸都憋的发青,就在我被箍的快要翻白眼的时候,另一个人走了进来,大喝一声:''放开她!'' 脖子上的水圈一下子松开,我伸手捏住咽喉,大口大口喘了几下,喉咙嗓子里火辣辣的疼,缓了一下才朝着来人看去。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纱袍,身形健壮,只是那张脸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瘤子,乍一看去有些吓人。 黑色斗篷还在盯着我,那男人说道:''好了。看也看了,现在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该死心了,早点回去吧,别露了马脚,到时候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黑色斗篷转身朝着他看了一下,似有不甘,撂下一句话:''你知道就好,做的干净点,被留下后患。'' 那是一个很细的女人的嗓音,说完她便离开了。 我捏住了领口,看着那个瘤子男,身子不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原以为来了救兵,却没想到,来的是一道催命符。 这两人分明就是狼狈为奸,共同串通好了,钓我上钩的。 瘤子男看向我,阴测测的笑了:''怎么,怕我?''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到了你。''瘤子男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我盯上你很久了,一直不得机会,好在这次老九被召回,又有……'' ''嗨,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说话间,他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伸手便要来摸我的脸。 他伸出来的手上,也是坑坑洼洼的布满了瘤子,黑黢黢的,我下意识的便往后缩了缩,躲了开去。 他的手顿在了半空,僵硬的停在那儿好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来,朝着我脸上就一巴掌扇下来。 右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嘴里立刻有了血腥味,整个人被扇的倒在珊瑚石上,然后又被抓着领子拉了起来,对上瘤子男阴狠的眼,他发了狠的咬牙奚落道:''一个工具罢了,就凭你也敢嫌弃老子?'' 第60章 局中人 瘤子男说着,似乎不解气,反手一抬又给了我一巴掌,他手劲大的出奇,两巴掌下来,我嘴里已经含着一口血。 他的手从我的脸上,一路往下滑,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跟着竖了起来,他啧啧两声道:''要不说老九眼光高呢,看看这小脸蛋,看看这身材……'' 然后手一下子收回,捏住了我的下巴,逼迫我对上他的眼睛,他低下头来,与我对视,两人相距不过几厘米,他嗤笑道:''再看看这桀骜不驯的小眼神,倔强的脾气他妈的跟他一模一样!'' ''你们有什么好横的?仗着自己有副天生的好皮囊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张嘴便将一直含着的一口血喷到了他脸上,他一闪,我伸手没头没脑的就冲着他脸上招呼过去。 这段时间疏于打理。指甲也长长了,指甲盖从他高洼不平的瘤子上面划过,我自己心里都膈应的慌。 但是没几下,我又被重新按在了珊瑚石上,他被激怒了,一根手指抵着我的太阳穴,恶狠狠道:信不信我一根手指就能送你见阎王?'' ''那你试试看!''我不服道。 如果我可以那么轻易的去死,他还在这儿折磨我干什么? 我笃定了这一点,当时心里其实并不怕。 瘤子男气极反笑,伸出舌头在嘴角一扫,将血珠吞入腹中,然后拿开了手指,说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我生平最讨厌聪明人,特别是女人,试试看?那咱们就走着瞧着。'' -- 第100页 说完,他出去了。 我跟着他奔向石门,可是石门落下,与石洞融为一体,再也打不开了。 我颓然的站在那里。掳我过来的人我已经见过了,很明显他是认识柳伏城的,他口口声声叫柳伏城老九,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处处贬低柳伏城的,这就说明,他与柳伏城熟识却又有过节。 但他的行动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策划的,给他柳伏城的蛇鳞,设计掳我过来的,是刚才那个穿着斗篷不露面的女人,想要真正毁了我的人,也是那个女人。 只是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各取所需罢了。 那个女人又是什么来头呢? 能够手握柳伏城曾经脱落下来的蛇鳞的人,必定是跟柳伏城极为亲近的人吧? 正是因为亲近,才要除掉我,毕竟我跟柳伏城的关系摆在那里,但她又不想因为这件事情惹到柳伏城,只能借刀杀人。 这都是他们之前商量好了的,瘤子男现在不杀我,应该是时机未到。 时机? 什么时机呢? 瘤子男借着江城大河决堤,柳伏城被召唤回去的机会。将我掳了过来,时间并不充裕。 他肯定也会担心柳伏城忽然回去找我,所以不可能拖延太长的时间,在这么紧迫的时间内,他还要去做什么呢? …… 我揉着红肿起来的脸颊,疼的我嘶嘶的直抽冷气,没多久,我就开始发起了高烧,也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浸了水的原因。 没有人进来给我送吃的喝的,也没有人来查看我的死活,我就那么躺在珊瑚石上,浑身痛的像是被车子碾过的一般。 脑子越来越不清楚,到了后来,就只能凭着一口不想死的信念吊着。 直到石门再次被打开,瘤子男从外面走进来,一把将我提了起来,拎着我一只膀子,就把我拖了出去。 石洞外面还是连绵的珊瑚石,照明全都靠夜明珠,他拖着我进了另一个石洞,一进去,刺骨的阴寒一下子刺激了我的神经,让我慢慢的清醒过来。 这个石洞顶上是敞开的,顶上是一个漏斗形的漩涡,想要从这漩涡里面逃出去几乎不可能,因为你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逆着漩涡往上游。 就在那漩涡的正下方,是一方腾着一片白色水雾的玉床,那块玉白如羊脂…… 不,等到我被推上前去,双膝一下子跪在了那玉床的边缘的时候,我忽然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玉床,而是一张长年累月堆积起来,又被水流慢慢打磨平滑的骨床。 因为离得近了,才能看清楚那一根根骨头之间被水流慢慢冲刷、整合在一起的,细如发丝的骨缝。 我下意识的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漩涡,这个漩涡应该是通向外界的,人在上面掉入漩涡,被吸入水流之下,最终尸体落下来,沉到这里,慢慢腐烂,剩下尸骨…… 即使我还穿着裤子,那森森的寒意已经透过裤子钻入我的膝盖,刺刺的痛。 我猛然想起来,之前张良敏说过,那些失踪的女孩,都是在江城大河没了踪迹的,难道,这里就是江城大河,那些女孩就是掉进这个漩涡里面出事的? 不,我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待得地方有多深,抬头也只能看到漩涡的尾巴,再往上,它是直直的戳出水面,还是歪斜着倾出几百米,不得而知。 如果是倾出几百米的话,那这里大概率是江城大河的一个分支。 我看着周围的珊瑚石,回想着有关江城大河以及其分支的各大介绍。想要通过这些珊瑚石来确定自己所在的方位。 可翻遍了记忆中所有关于江城大河的介绍,真的没有找到关于珊瑚石的任何有用信息。 正想着的时候,背后忽然飞来一脚,直接将我踢翻在骨床上,一个翻滚,已经到了骨床的正中央。 瘤子男骂骂咧咧道:''老子都快等不及了,你他妈的磨蹭什么?'' 我想骂回去,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情绪越激动越容易出事,我的手一直按着衣服下面的战令,等待时机,随时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但我能力有限,能不能以一己之力催动战令还不一定,及时能催动,发挥一定的力量,维持时间肯定也不会很长,我必须一击即中。 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我手握战令却不用,甘愿受他拳打脚踢的原因。 还有一点,他说我只是一个工具罢了,可是将我这个工具掳来了。却并没有马上利用,这两天他在忙些什么? 我感觉他根本没有停止那所谓的河神娶亲活动,应该还是在不断的掳人,既然这样,那我有理由相信,之前那四个女孩还活着。 我憋着一口气,就是想熬到最后,看看我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将她们救出去。 瘤子男满意的看着我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伸手在半空中拍了拍。立刻有几个人押着被黑布袋套着的几个人从四面八方走出来。 被黑布袋套着的几个人,安静的像是死人一般,被推到骨床边,被人从后腿弯狠狠往前一顶,齐刷刷的全都跪了下去。 我坐在骨床的正中央,眼睛扫过那些黑布袋,一共有七个。 黑布袋被拿开,露出一个个跪在那儿,耷拉着脑袋的女孩子,她们全都梳着一样的发髻,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胸口挂着硕大的绣球,右手小拇指上,扣着一截红线。 -- 第101页 而那发髻,何其熟悉,不就是之前张嘉倩给自己和我梳的发髻吗? 直到这一刻,我忽然才明白,灰永刚当时看到我们发髻的时候,那吃惊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这些女孩大多我都不认识,毕竟虽然同校,但不同专业不同年级的人太多。 在我之前只有四个,现在七个,也就是说,在我之后,瘤子男又掳了三个女生过来,难免又要引起一大片恐慌。 简直是个恶魔! 可是就在我的视线扫到最后一个女生身上的时候,愣住了。 当时她们都是耷拉着脑袋的,看起来全都处于昏迷状态,但是从那身影,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不是凤灵犀吗? 她不是被凤青帆带走,现在应该在长桥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这一愣神,全都被瘤子男看在眼里,他得意的笑着:''怎么,见到老熟人了,是不是格外亲切?'' 我转眼对上他,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没想到刚救下一个张嘉倩,却又搭上一个凤灵犀,老天爷还真是会往我心口上插刀子。 瘤子男继续说道:''被凤家彻底遗弃的可怜虫,刚回到你们学校就被我碰个正着,顺手就带回来了,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为什么还要掳她们过来?放了她们,你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你。''我说道。 ''放了她们?''瘤子男冷笑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们集齐,你让我放了她们?可能吗?'' ''没有她们,我还怎么启动阵法?'' 瘤子男说完,伸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七个女孩同时清醒,抬起头来。 她们手指上扣着的红线,也一瞬间拉长,直冲着我卷过来,环上了我得腰。 瘤子男就在我对面不远处席地而坐,掐诀念咒,我只感觉腰上的红线在不停地拉直,而那七个女孩全都痛呼出声。 连着她们手指的那根红线不断的收短,勒的她们的手指都出了血。有人直接就哭了。 血滴在骨床上,我的身下,顿时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骨床的缝隙之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听的我头皮发麻,感觉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那些缝隙里面冒出来一般。 我咬着牙隐忍着,看着那些被折磨的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真正的解救她们,可是我发现。我们全都已经是局中人,想要每一个人都能护着小命逃出去,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随着瘤子男嘴唇掀动的频率越来越高,女孩们的绝望也越来越甚,而骨床之间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忽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低头看去,就看到骨缝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一只森白的手骨,紧紧地抓着我的脚,企图将我往下拽。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一般,一下子吸引来了好几只手骨,从不同方位抓住了我。 然后,下一批…… 随着那些尸骨不停地往我身上招呼,一股股刺骨的寒直往我身体里面钻,心底里面有什么东西仿佛被唤醒了一般,一股晕眩感随之而来。 就在这个时候,瘤子男忽然站了起来,一脚跨上骨床,朝着我走过来。 他几步上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低头便要朝着我嘴唇压下来。 即便是还没靠到嘴唇,我也能感觉到他口中强大的吸力,分明是想从我嘴里吸收到点什么。 我握着战令就要冲他心口戳下去,就在这个时候,系在我腰上的一根红线断了,紧接着,一个身影飞将起来,直冲着瘤子男一脚踹下去。 瘤子男反应迅速,一手拍出去,刚好拍在凤灵犀的脚上,凤灵犀身形不稳,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红线断,阵法的效果大打折扣,抓着我的尸骨似乎瞬间少了一些,可守在旁边的那些人,很快便又将凤灵犀押到他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将红线扣上她的手指间。 在这个过程中,瘤子男根本不受任何干扰。捏着我的下巴,悬空不断的从我嘴里面吸气,我的脑子越来越模糊,不得不拿起战令,狠狠的朝着瘤子男的眼睛上戳过去! 瘤子男脸一侧,一下子躲了过去,但我反手又握着战令扫了回去,没有刺瞎他的眼睛,却直接把他眼角的一个瘤子给戳破了。 一时间,腥臭难闻的液体喷涌而出,喷的到处都是,不仅仅我脸上有,骨床上也喷上了一片。 让人震惊的是,那些液体落到骨床上之后,像是什么美味佳肴一般,一下子吸引了众多的尸骨,铬渣渣的此起彼伏。 随着那些尸骨将我不停地围拢起来,我的身体也越来越不舒服,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我的嗓子眼里,想要一口吐出来。 凤灵犀再次挣脱了红绳,飞身上来,一掌拍在我的背后,有内力输进来,我握紧战令,按照柳伏城之前教我的,开始催动战令。 可能是因为内力太小,即便有凤灵犀抽空帮我,我还是催动不开这该死的战令。 就那样,我渐渐地被尸骨包围住,听着周围一片鬼哭狼嚎声。感受着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与那些尸骨产生了共鸣,眼前一片黑烟缭绕,头脑里面竟然满满的都印着一个字:杀! 瘤子男张狂的大笑着,双手不停地起势、结印,将尸骨朝着我身上堆砌起来,将我禁锢在了一片尸骨之中。 -- 第102页 我被逼急了,狠狠的咬住自己的舌尖,舌尖被咬破,含着舌尖血朝着战令上面一喷,顿时眼前一黑。 那股千军万马在我脑海里奔腾的画面,短暂的出现,带起一阵飓风,卷起周围的尸骨,不停旋转,在旋转中粉碎。 可是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非常的短,等我第二次再咬破舌尖喷血的时候,效果便大打折扣了。 并且就在那个时候,瘤子男飞进了我头顶的漩涡之中,他倒挂在漩涡之中,一只长长的舌头从嘴里面伸出来。企图往我嘴里钻。 我毫不犹豫的将战令朝着那条舌头招呼过去,可是当看到那条舌头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瘤子的时候,放弃了。 戳破他的瘤子,里面的液体喷出来,他虽然受罪,但那些液体却能吸引尸骨,这就相当于在帮他,只会让他如虎添翼罢了。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从上面漩涡中,忽然一条黑色蛇尾钻了进来,狠狠的朝着瘤子男甩了过去。 看到那条蛇尾的时候,我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柳伏城!'' 我认识他,绝不会错,他的蛇尾上面虽然还有鳞片,但大多都是皮肉,这是他的伤痕,也是他的特征。 蛇尾反过来一下子将围着我的骨架扫掉一大片,圈上我的腰,一个回勾,所有红线全都断了。 瘤子男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在看到蛇尾的那一刻,发了疯似的咆哮起来:''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他喊着,双腿却在不断的消失,很快演变为好几根黑色的蛇尾,只是那蛇尾上面布满了瘤子,看起来很是恐怖。 那些尾巴同时朝着我的方向扫过来,带着噗噗瘤子爆裂的声音,柳伏城的蛇尾一下子将我卷起来,举到半空中,才堪堪没有被射中。 紧接着,漩涡之中,一个巨大的蛇头露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冲着那九尾瘤子男狠狠的吐了一大口蛇液。 被蛇液所喷到的地方,但凡有破掉的瘤子,一下子全都瘪了下去,成了一道道深深的伤疤,再也掀不起任何的大浪了。 瘤子男稳住身形,九条尾巴冷不丁的朝着地上捞过去,将除了躲开的凤灵犀之外的八个女生,一下子全都抓了起来。 那些尾巴紧紧地箍着女生的脖子,将她们悬在半空中,一个个因为窒息,手脚在半空中无助的挥舞、踢踏着,嗓子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看起来分外可怜。 那个时候,圈着我的蛇身已经变成了人身,柳伏城一手搂着我的腰,我双手反抱住他,急急的说道:''不要冲动,不要伤害到那些女孩,她们都是我们学校无辜的学生。'' 柳伏城按在我后腰上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给我无声的安抚,然后看向对方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贼心竟然还没死吗?'' 第61章 柳伏城,你也不过如此 谁也没想到柳伏城会突然出现,一切都毫无征兆,前一刻瘤子男还掌控全局,这会子已经乱了阵脚。 瘤子男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也还没有死心吗?'' ''你又拿什么跟我相提并论?''柳伏城讥讽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东西,再强求也是白费力气罢了,放了那些女孩,我放你一条生路。'' ''放我一条生路?''瘤子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似的,''柳伏城你大概是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了吧?'' ''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是还把我当成两千年前那条无依无靠的可怜虫是吧!'' 柳伏城不屑道:''不管过去多少个两千年,你在我的眼里,永远不过是一条可怜虫罢了!'' 瘤子男听柳伏城这么一说,几条尾巴一甩,周围顿时一片轰隆隆的声音,大片的珊瑚石在移动。顷刻间将我们所在的空间堵得连一滴水都透不进来。 凤灵犀已经退到了我的身边,形势一下子变得紧迫起来。 柳伏城将我推到凤灵犀的怀里,说道:''退到角落去,自己注意安全。'' 然后我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像是一道飞镖嗖嗖的割过瘤子男的几条尾巴,瘤子男吃痛,尾巴一松,几个女孩落在地上,瘤子破裂,黑色的液体喷了出来,柳伏城双手凝气,刹那间筑起一道气墙,将那些液体挡了下来。 我和凤灵犀眼疾手快的将几个女孩拖过来,手忙脚乱的朝着珊瑚石的角落里缩过去。 可是下一刻,从珊瑚石的缝隙里,忽然伸出不明触角,将我们几个人一下子捆了起来,几个女孩子被吓得哇哇直叫。 凤灵犀运起内力,挣脱开来,第一个逃了出来。然后迅速的过来帮我。 我看了一眼柳伏城的方向,打斗特别激烈,那瘤子男也不是什么善茬,修为不低。 我担忧的看了一下另外几个女孩,她们都是普通的女学生,遭遇这样的事情,真的被吓坏了,要是能想办法先将她们送出去就好了。 可是整个空间都被珊瑚石围住了,这些珊瑚石看着像是死物,但关键时候,很可能就成为食人的怪物,它的缝隙里面还藏着怎样的危机,谁也说不准。 转眼对上凤灵犀,问道:''你不是应该在凤家吗?怎么也会被掳过来?'' ''因为我要救你啊。''凤灵犀说道,''曾经你舍命救我,这次你落难,我怎能袖手旁观呢?虽然可能帮不上大忙,但至少也能拖延一点时间吧。'' -- 第103页 我心中顿时被她感动了,但嘴上却说道:''他们说凤家不待见你,把你赶出来了。是吗?'' ''怎么可能把我赶出来?''凤灵犀矢口否认,''排斥肯定是有的,但有凤青帆护着我,我什么都不用怕。'' 我点头,想到凤青帆,心里也安定了一点,又说道:''学姐,我跟你说,你本就是凤家的一份子,又很有修炼天分,你得坚定的留在凤家,抱紧凤青帆的大腿,将来以后在凤家立了足,又有凤青帆做靠山,你一辈子都不用愁,毕竟凤青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按照辈分算起来,我还比凤青帆长一辈呢,我总不能用长辈的身份去压他吧?现在他很照顾我,这就够了,我也不能完全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的身上,如果最终我融入不了这边,或许我会想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凤灵犀落寞道,''或许,凭我的长相身材以及戏曲造诣,留在江城大学做助教也是可以的。'' 她嘴上这样说,但我明白,她心里终究是放不下凤家的。 凤凌娟控制了她二十多年,虽然对她残忍,但也的确造就了不同凡响的她,这样一个凤家戏曲传人,却得不到家族的认可与鼎力相助,是悲哀的,也是凤家的巨大损失。 但我也相信凤凌仙终有一天能够放下宿怨,接纳凤灵犀的。 我又问她:''你来,凤青帆知道吗?'' 凤灵犀摇头:''他正在养伤,我没敢跟他说。''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巨响传来,我们同时朝着争斗的两人看去,就看到瘤子男被柳伏城一掌拍的撞在了石壁上,手捂住了心口。 柳伏城趁势一把扼住他的咽喉,逼问道:''服不服输?'' 瘤子男咬着牙不说话,脸上的瘤子应该用力过猛而不断的胀大,越发的黑紫,随着他的动作,珊瑚石每一个缝隙里都伸出长长的触角,朝着中间围拢过来。 我们左躲右闪,尽量不触碰那些触角,可是下一刻,噗噗几声,瘤子男脸上的瘤子破了好几个,黑色的液体一喷射出来,那些触角就闻着气味冲了过去,顶端的吸盘一下子张开,将能够接触到的液体全都吸了进去。 那些液体钻进触角里面之后,触角原本光滑的身体上,一下子爆出许多瘤子来,就跟瘤子男那些张牙舞爪的尾巴一模一样。 无数的瘤子触角舍弃我们,直冲着柳伏城而去,眨眼的功夫,柳伏城已经被淹没在一片瘤子触角中。 我抬脚便想冲着柳伏城跑去。想要帮他,却被凤灵犀一把抓住,她冲我摇头道:''相信他,他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弱。'' 瘤子男张狂的大笑起来:''柳伏城,你也不过如此!'' ''现在,就让我送你该去的地方吧!'' 瘤子男九条尾巴猛地朝着四面八方张开,露出正中央一个黑色的洞口,从那洞口里面涌出一大片黑色液体,直冲着被触角包裹住的柳伏城冲过去。 也就在同一时间,缠住柳伏城的触角忽然一个紧缩,全都干瘪瘪的趴了下去,就像是一下子被吸干了精血,紧接着,那些干瘪的触角不停地朝着四周胀开,一条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水柱从缝隙里面喷了出来,直接抵上瘤子男射过来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被水柱一下子冲散,柳伏城蛇尾一扫,所有干瘪的触角哗啦啦的落在了地上,他嘴一张,又是一道水柱直冲着瘤子男而去。 瘤子男终究抵挡不住水柱。连连后退,不可置信的指着柳伏城喊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 ''我会的还很多。''柳伏城讥笑着,忽然头一昂,水柱像是会拐弯似的,直接捧起瘤子男,将他顶了上去。 瘤子男在水柱顶上不断的翻滚,像极了喷泉里面被顶起旋转的球。 随着瘤子男的气势渐弱,珊瑚石中的触角大片死亡,那些珊瑚石也开始松动起来,就在这个时候。瘤子男忽然张开嘴,猩红的舌头穿过水柱,直往柳伏城而去。 柳伏城反应更快,手微微一动,一下子抓住了那条舌头,狠狠的朝着反方向拽去,立刻有大滴大滴的鲜血往地上落。 瘤子男几次攻击不成,气焰被灭掉了大半,一下子跪在了柳伏城的脚下,求饶道:''小九爷,求你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今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抓了小九爷的人,是我的错,我现在就送它们回去。'' 柳伏城看着瘤子男,脸色阴沉:''现在知道求饶了?如果我刚才没使出那一招,你现在还会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还记得两千年前,你也是这般的趴在我大哥的脚下求饶,是我帮你说了话,大哥才会饶你一命,可却没想到,你狗改不了吃屎,如今竟然算计起我来了,你有能耐!'' ''小九爷我错了,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我……啊……'' 一声惨叫,没过了周围所有的声响,柳伏城压着瘤子男的头,将他按在石壁上,他身后的九条尾巴,被断掉了八条。 八条尾巴落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扭动,黑色液体混合着血,在地上到处乱窜,像是松开了手中吹起来的气球一般,渐渐地偃旗息鼓,最终化为一滩滩黑水,消失不见。 这是我看过柳伏城最狠厉的一次,如果不是对瘤子男失望到了极点,他不会下此狠手。 -- 第104页 瘤子男是蛇精,这一点毋庸置疑,不管他有多丑陋,但是他修炼出了九尾,这是几千年不折手段的用各种方式得来的,柳伏城废了他八尾,就是废了他几乎毕生的修为,这对于瘤子男来说,这两千来年的修为,已然付之东流了。 但柳伏城终究是不忍心,留下了他最后一尾,留下了他这条贱命。 瘤子男痛苦的嚎叫着,抱着自己还在汩汩往外流着鲜血的断尾,有怒不敢言。 而随着瘤子男的法力丢掉百分之九十,他所创造出来的这个结界,也跟着随之土崩瓦解,周围的珊瑚石轰隆隆的直往底下陷进去,之前那个漩涡再次出现。大片的水流倒灌进来。 柳伏城立刻做结界,护住我们几个,然后一手提起瘤子男,直接压在了一处珊瑚石下面。 然后转身,手在另外几个女生眼前一晃,几个女生全都晕了过去,他带着我和凤灵犀以及那几个女孩,一下子冲出水面。 我们上了岸,我抬眼朝着四周看去,就发现这里果真是江城大河的一条分支。而这条分支刚好卡在江城大河主支与玉带河的中间地带。 而我们在水底下看到的那个漩涡,根本没有在这条分支的周围找到,也就是说,这个漩涡横跨整个分支,是从江城大河那边延续过来的! 这也太让人心惊了。 柳伏城转身问凤灵犀:''你带着这几个女生回去,可以吗?'' 凤灵犀点头:''没问题,只是她们再想起这件事情来……'' ''她们不会再想起,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荒诞的梦罢了,学校那边也会做好保密工作,她们很快能回归到正常生活中去的。''柳伏城说道,''警方以及灰永刚他们都在江城大桥那边。'' 凤灵犀带着其他六个女孩离开。 我和柳伏城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起风了,风刮起我的头发,轻抚着我的脸颊。 我红肿的脸颊一被触碰,便微微的疼了起来,我这才忽然意识到,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被打的跟猪头似的。 我赶紧伸手捂住脸颊,别过脸去,不想让柳伏城看到我这丑样,柳伏城伸手来拉我,我就是不肯回头。 ''肿的厉害,都怪我来迟了,你这次受苦了。''柳伏城歉意道,''转过来,我帮你揉揉,很快就能消肿了。'' 我摇头,执拗的不肯面对他,他便伸手将我整个环进怀里:''没事的,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目中都是最美的。'' 我心里一阵泛酸,忽然转过脸去,两只手握紧了拳头,狠狠的朝着他胸口不停地捶:''这几天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人不回来,不会给我带个口信吗?'' ''还是说,你的家族太好了,你乐不思蜀,早就忘了嘉禾小区还有一个人眼巴巴的等着你回来呢?'' …… 我当时也看不透自己的内心了,看不到他的时候。担心,害怕,生怕得到不好的消息,发誓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心疼他,可是真见面了,看到他毫发无损的样子,心里面便觉得特别委屈,生气,气他不早点来找我,保护我。 柳伏城任由我捶打,无奈道:''我也是听说你被掳了,才忍不住跑回来的,这次的确是我做的不对,该罚。'' ''跑回来的?那意思是,马上还要回去对不对?''我愣住了,也顾不上自己肿着的脸,问道。 柳伏城点头:''是要暂时回去一下,但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今天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往我脸上抹了一层药霜,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他一边抹,一边低头轻轻地帮我吹着,温润的风在我脸颊上滑过,我看着他嫩红的嘴唇。微微的便有些呆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将盖子重新盖好,塞到我手里,说道:''这两天坚持涂,很快红肿就会消掉。'' 我顺从的接过小瓷瓶,又拉住他的手问道:''那个浑身是瘤子的家伙,到底是你什么人?'' ''一条没什么本事,却又野心勃勃的赖皮蛇罢了。''柳伏城满不在乎道。 我有点不相信:''他的道行根本没有你描述的这么简单,如果没有你最后吐出的水柱,你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那水柱是什么功法?是你新开发出来的技能吗?'' 我忘不了瘤子男在看到柳伏城吐出水柱的时候,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个新技能,应该是柳伏城回家族之后,刚刚拥有的,但我不能确定,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还是别人交给他的。 ''这是一个很久之前我便会的技能,只是丢下了很多年,重新又捡起来了罢了。''柳伏城解释道。 我又问他:''那条赖皮蛇呢?被你断了八尾,破了道行,又被珊瑚石给压住。按道理来说,无法兴风作浪了,但会不会有例外?'' ''不会。''柳伏城说道,''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暂时回去的原因,两千年前我放过他一马,酿成了今天的大祸,这一次,我得彻底让他老实。'' 我依依不舍的抓着他的手,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一个黑影,忍不住说道:''对了,有件事情我差点忘了跟你说,这条赖皮蛇是有同党的,那是一个女人,拿了你以前脱落的黑色蛇鳞引诱我上钩,这个女人应该对你很熟悉,你这次回去得小心,我怕……'' -- 第105页 ''不会的,我知道你害怕会有赖皮蛇以外的人来加害我,担心我,但真的请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柳伏城低头吻了吻我的眉心,说道,''小白,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 我知得咬着嘴唇答应,其实心里面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比如我的阴阳眼开了,比如说,我吐出那口黑色的东西之后,现在对着纸扎品吹气,不会那么容易就晕倒了。 但看着柳伏城执意要回去的样子,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也害怕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再去放了赖皮蛇,为了修炼,赖皮蛇再开始残害周围老板姓的闺女。 柳伏城他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他属于他的家族,我没有权利霸占着他。 我推了他一把,说道:''你快去善后,我在嘉禾小区的家里等着你回来。'' 柳伏城点头,又用力的吻了我一下,转身跳进水里,消失不见了。 我在岸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水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身便要朝着江城大河走去。 我想尽快跟大家汇合,才不会让自己失落的心情继续往下沉,只有忙起来,时间才会过的飞快,我才不用在等待柳伏城的过程中无比煎熬。 可转身还没走多久,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猛地回头看去,就看到我身后不过三五米处,站着一个我极其不愿意见到的人。 那人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眼神透过宽大的帽子看向我。 是那个跟瘤子男合作的女人,她之前一冲动,差点没把我弄死,这会子忽然出现,难道是来清缴我的? 就在我紧张的后背都跟着僵硬了的时候,那双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从宽大的袖口伸出来,抬起,推掉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了真面目。 第62章 永恒之心 帽子被拿下来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漂亮的女孩子,瓜子脸,樱桃唇,高高的鼻梁很秀气,可偏偏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极了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女,让人一看就心生一股保护欲。 如果说她的长相上有什么微微不足的话,就是她的额头稍稍有些宽,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的整体美。 柔顺的头发被挽在脑后,头顶两侧打着两个猫耳朵,古灵精怪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亲手帮着瘤子男策划了一个河神娶亲的局,将我引诱过来,还差点弄死我。 想到这里,刚才心中闪现的亲近感立刻一落千丈,我谨慎的盯着她,她上前一步,我就退后一步,试图找机会逃脱。 ''你别退了,我不会伤害你,我有话跟你说。''女孩开口道。声音娇憨好听。 可我哪里能相信她,还是一个劲的往后退,她无奈道:''对,我承认之前我想弄死你,但这已经触了九哥的逆鳞,以后我绝不会再对你动手,我来,只是想跟你谈谈条件。''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既然知道柳伏城在乎我,惹不得,就离我远点。''我强硬道。 女孩顿了顿,然后说道:''是关于你奶奶的。'' 我脚下步子猛地止住,眉头皱起,疑惑的看着她。 ''你奶奶被纸棺所限,已经无回天之术了,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去你家看过。''女孩说道,''你想你奶奶脱离那纸棺,即便是走,也走的安详一点,而不是被别人炼成傀儡吗?'' 提到奶奶,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之前柳伏城带我回去看过,那纸棺的样子在我脑子里面不停的闪现,眼眶顿时湿润了。 奶奶是我最大的软肋,她一出手便抓住了我的要害,看来的确是对我下了功夫的。 这是一个坑,她在等着我往下跳,我能跳吗? 柳伏城说了,他会尽快赶回来,到时候这件事情跟他商量更稳妥点,我便说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们素昧平生,你对我又充满敌意,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奶奶的事情,九哥你是指望不上的。''女孩说道,''因为他在乎你,所以绝不会让你去涉险,但有些事情,不涉险,怎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再者,九哥现在已经回来了,你以为我们整个族群会接受你这样一个外来者?你跟九哥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我劝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一点更现实。'' ''留给你奶奶的时间不多了。纸棺炼人,二十一天成型,白菲菲,你数数你奶奶出事有多少天了。'' 十四天,我出来已经十四天了,留给我奶奶的时间仅剩下一周,一周后,她将进入下一个炼化区间,用柳伏城之前的话来说,到那时候,她仅剩的一口气将永远留在她的喉咙口,再也没有人的意识。 再不救我奶奶,真的来不及了,可我也绝不能相信眼前这个女孩,严词拒绝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说完,我转头就走。 身后,女孩没有追上来,只是用足以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炼人炼心,失心者,万劫不复,你奶奶需要一颗永恒之心,才能保住她不做别人的傀儡。'' 永恒之心? 呵,这么俗气的字眼,就是她用来诓骗我的筹码吗? 她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我迅速的朝着江城大桥头跑去,那里,一群人在忙活着。 远远地,灰永刚便看到了我,迎了上来,朝着我身后看了看,问道:''柳仙爷没有一起?'' -- 第106页 ''他还有事情要处理。''我说道,''你们这边呢,怎么样?'' ''也在做扫尾工作了。''灰永刚说道,''幸好没有人员伤亡,这件事情很快就会翻篇了,我今夜就要赶回去复命,白小姐多加小心。'' 我点头,感激道:''这次麻烦你了。'' ''都没帮上什么忙。''灰永刚挠挠头不好意思道,''白小姐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灰某人帮忙的,尽管打电话,只要有时间,随叫随到。'' 我笑了笑,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知道永恒之心吗?'' ''永恒之心?''灰永刚摇头,''没听说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摇头:''回来的路上听人说了一嘴,有些好奇,便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 …… 忙了大半夜,女学生们全都送回学校去了,配合警方做了口供,刚出了警察局门口,就看到凤青帆站在对面马路上。 他也看到了我们,立刻走了过来,跟我简单的打了一个招呼,板起脸来对着凤灵犀,责备道:''你怎么又擅作主张,到处乱跑?'' ''我有正经事要做。''凤灵犀虽然是凤青帆的长辈,但年纪小,又寄人篱下,嘴硬,却也毫无气势。 ''下次不准再这样。''凤青帆说着,伸手将凤灵犀扯到身边,又说道,''你刚刚从凤家庄脱离出来,看似安全了。但潜藏的危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仍然存在,你就不怕那些残部伺机报复?'' ''我奶奶已经死了,凤家庄也被毁了,就算有残部,也被你们清缴的差不多了,人人自危,哪还能顾得上我?''凤灵犀说到这儿,语气里面难免有些悲伤。 凤家庄里的人虽然不走正道,但那毕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她从小到大所熟悉的人,也都在那儿,一夕之间,所有依靠荡然无存,虽然她做的是对的,但对她自己的伤害也是最大的。 我伸手搂了搂她,她趴在我肩上,没哭,但我知道她很难受。 凤青帆搓了搓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我只是担心你。'' 我拍了拍凤灵犀的后背,宽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凤灵犀双手捂着脸缓了一下,然后才转身往凤青帆的车边走去,凤青帆冲我笑了笑。也要走,我叫住他小声说道:''我知道凤家的事情轮不到我指手画脚,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凤灵犀是你一手从那个漩涡中拉出来的,是你给了她重回正轨的希望,这抹微弱的希望火苗,我希望你能一直坚定的守护下去。'' ''我知道。''凤青帆说道,''我欣赏她,也会对她的人生负责到底,你放心吧。'' 我点点头,他挥手跟我告别。我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心里五味陈杂。 人生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活在这个世上,哪能不经历一道一道的坎呢? …… 回到嘉禾小区,收拾了一下,也是累极了,上了床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地暗,第二天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那个时候已经九点钟,是张良敏打来的电话。 他跟我道谢,又说中午会让张嘉倩将我落在他家的东西送过来,并且嘱咐我好好休息,再放我几天假,至于学业,有他在,让我不用操心。 中午张嘉倩果然将东西送过来了,还请我在外面吃了顿饭,她精神恢复的很好,也止口不提河神娶亲的事情,看来这事儿真的翻篇了。 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脸对着阳台发呆。 我想奶奶了。 人是感情动物,奶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难过又无助,虽然知道那女孩可能是在诓骗我,我也很理智的拒绝,但这不代表我就真的一点不在意她的话。 正如她所说,站在柳伏城的立场上,他必定要从多方面考虑,尤其是以我的生命安全为第一,但对于我来说,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颗永恒之心,可以让我奶奶脱离苦海的话,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必定得去。 我伸手捏了捏眉心,特别的烦躁,躺了一会儿,又将奶奶给的笔记本拿出来看。 只有沉浸在这些术法中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没有在浪费时间,学的越多,对我,对我奶奶就越好。 …… 当晚柳伏城还是没有回来,只是睡前刷头条的时候,我看到一则关于江城大河的新闻,上面写着傍晚时分,江城大河上出现了罕见的龙吸水奇观,持续时间很短,也配了一两张不是特别清晰的图片,之后便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新闻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灰永刚的电话,那边,他兴奋的对我说:''白小姐,我查到什么事永恒之心了。'' ''什么?!''我不敢置信道,说真的,昨天回来之后,我也在手机上搜了好多遍,并没有任何关于永恒之心的有用信息,仅有的几条,也是关于珠宝宣传的,我根本没有想到我只是随口一提,灰永刚便放在心上了。 灰永刚说道:''我昨天回来之后,就托朋友去查资料了,还真找到了关于永恒之心的传说,这个永恒之心,据说是在特殊环境中,经过数十成百年的炼化慢慢形成的。得知,可化腐朽为神奇,反正听着蛮厉害的,白小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永恒之心的?'' ''我也是听一个朋友说了一嘴,就记住了,好奇罢了。''我稳住心神说道,''灰大哥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 第107页 灰永刚呵呵一笑:''对你有帮助就好,那我还有事要忙,再联系啊。'' ''嗯嗯,再见。'' 挂了电话之后,我的整颗心不受控制的乱跳。化腐朽为神奇吗? 奶奶现在的状态不就是行将朽木吗?如果有了这颗永恒之心,或许真的能将她从纸棺里面救出来。 可是,灰永刚也说了,只是传说,对于永恒之心的定义又那么模糊,或许,这只是一个传说呢? 这件事情我没办法到处说,特别是不能惊动柳伏城,他未必不知道永恒之心,我一问,他便会明白过来,到时候必定会阻止我。 就在我恍恍惚惚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 那人是托张良敏给我打的电话,联系上之后,我们在学校门口见得面,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长得很健壮,脸尤其的黑,脸颊上有花斑,看起来像是蜕皮后刚长没多久的新肉。 他请我去饭店,点了一桌子的菜,很是客气,等坐下来之后,才自我介绍道:''白小姐,我叫刘志刚,是江城下属比较偏远的一个郊区过来的,那儿有一个叫做耀光玻璃厂的,起源于民国时期,原名叫做耀光琉璃厂,至今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耀光琉璃厂我听说过,去年我导师还说耀光琉璃厂是个宝藏,想要登门参观,只是没想到今年出了别的事情,就没成行。''这也难怪这个刘志刚能通过张良敏联系上我。 刘志刚直点头:''这件事情我知道,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张教授给我打过电话,那时候玻璃厂正在赶一批出口琉璃盏,没有时间接待他,就推到了今年,却没想到,玻璃厂却出事了。'' ''玻璃厂出事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惊讶道。 ''这事其实也是老生常谈了,耀光玻璃厂毕竟从建厂以来。经历了上百年的风雨征程,那些动荡不安的年代,也出过不少事情,一度也差点破产,里面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也不足为奇。''刘志刚说的隐晦,但是从他疲惫的眼神中,我能看出来他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他继续说道,''但那些事情,不常遇到,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就当成平时茶余饭后的谈资,一笑而过,但近两个月来发生的一件事情,搅得玻璃厂鸡犬不宁,工人们都不愿意来上班了。'' ''您应该是了解的,玻璃厂的熔化炉一旦开启,就轻易不能灭,一旦灭掉,机器便报废了,后续很难处理,最近单子也压得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给我推荐了白小姐您,说您一定能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情,我便立刻赶过来了。'' ''在给您打电话之前,我也跟张教授具体了解了一下您的情况,他也向我举荐您,这让我更加放心了。''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问道:''一开始是谁向你推荐我的?'' 耀光玻璃厂离市中心这么远。那边应该没有什么认识我的人吧? 刘志刚说道:''是一个长得特别水灵的小姑娘,哦,她头上有两个猫耳朵一样的头饰。'' 轰! 我脑袋里有什么炸开了。 我以为昨天被冷脸相对之后,那女孩不会再纠缠我,却没想到她还留有后手。 一时间,我对这个耀光玻璃厂更加好奇,又更加戒备了。 刘志刚又说道:''那女孩对我说,只要我来找您,您就一定会帮我,说这件事情对您本身也很有帮助,白小姐,只要您能帮我们厂摆平这件事情,我一定会重金酬谢您的。'' 这话别人可能听不大明白,但是我却一下子懂了。 对我有帮助?那女孩把我往耀光玻璃厂引,必定是跟永恒之心有关的。 她这么正当光明的在刘志刚面前露脸,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一点。 我能不去吗?除非我真的不在乎我奶奶的死活。 我必定是要去的,但我也怕。 怕这是一个陷阱,一脚踏进去,万劫不复。 但随即一想,那女孩如果执意想杀我,她自己动手轻而易举,如果想借刀杀人。柳伏城迟早也会知道,她是在意柳伏城的,瘤子男的事情已经让她吃了苦头,她不会蠢到这么快便引火烧身。 刘志刚看我不做声,试探着问道:''白小姐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刘先生,实不相瞒,我的能力很有限。''我丑话说在前面,''有些事情我能看,有些事情凭我的能力是看不出来,也解决不了的,所以,我可以答应你跟你去耀光玻璃厂看看,但能不能帮上忙,再说。'' 刘志刚直点头:''您能愿意跟我去就很给面子了,其他的,不强求,决不强求。'' 吃完饭之后,刘志刚便载着我上了路,从江城市市中心到耀光玻璃厂,足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越开越荒凉。 这一片能拆的农户全都拆了,留下的,都是一些老企业,少说都有好几十年的历史,虽然重新也做了规划,每个厂区之间做了隔离,路也修的平整,排水排污系统也都扎实,但除了工人,还是人迹罕至。 耀光玻璃厂在整个工业区的最东边,沿河而建,门口挂着百年企业的金字招牌,从围墙外面就能看到高大的烟囱,那烟囱就立在河边上,又粗又高。 刘志刚领着我进去之后,带着我去生产流水线上过了一遍,玻璃厂很大,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老旧、脏乱,能看得出来,工厂的设施是能跟得上时代发展的,引进了不少先进器械。 -- 第108页 最后,他将我带去了熔化炉车间,对我说道:''厂里的很多机器都更新换代了,唯有这个融化窑炉始终没有换,从建厂到现在,已经不停运转了上百年。'' ''现在好像有那种小型熔化炉了,比这个安全系数要高得多,上百年没有停歇下来,危险系数很高啊。''我担忧道。 刘志刚叹气道:''不是我们不想换,一是资金的确紧缺,另一个是,每次我们商量着要换的时候,都会有怪事发生。'' 第63章 鸽形奶瓶 我仔仔细细的又将那融化窑炉看了一遍,这种老式的融化窑炉呈圆形,顶上有漏斗形的进料口,侧面每隔差不多三四十厘米就开着一个方形的观察口,不时的有火舌从里面伸出来。 融化窑炉的温度相当的高,内部温度能达到一千五六百度,刘志刚和我也只能站在离融化窑炉十米开外的距离看着。 我问刘志刚:''这些年都发生了哪些怪异事件呢?最近又是什么事情让你们焦头烂额呢?'' ''关于这融化窑炉的传言很多,有工人半夜听到炉内有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有女人凄惨的求饶声,有男人狠厉的咒骂声……''刘志刚说道,''不瞒您说,我年轻时候加班,也听到过一次,半夜三更的,也不知道是真听到了,还是自己困得迷迷糊糊,出现了幻觉。''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白小姐您跟我来。'' 刘志刚将我带出融化窑炉,朝着仓库走去,掀开一大块油纸布。露出下面的物品。 那是由数十个木头箱子装好堆积起来的玻璃制品,我上前一看,竟意外的发现,这些玻璃制品全都是玻璃奶瓶,拿起一个,好好研究了一遍,无论是从外观,还是从形状、材质等等,都很完美。 我不解道:''这些奶瓶都是订货吗?'' ''对,是订货,这里堆积的,是去年十月份我们赶制出来的成品,但最终被全面退了回来。''刘志刚惋惜的直摇头,然后指向周围好几个用油纸布盖着的堆堆,说道,''那些都是更早时候被退回来的,我们不经常生产奶瓶,可每一次生产奶瓶,结果都不会好。'' ''为什么?我看不出这些奶瓶有什么可被挑剔的地方啊?''可能我不是行家吧,真的看不出症结点所在。 刘志刚也摇头:''我们生产加工都是按照正常程序来的。也不止一次找质监部门做过化验,均无问题,但是每一次订单下了之后,我们限量生产,都难逃被退货的结局。'' ''这件事情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奶瓶的雏形,最早可以追溯到青铜器时期,耀光玻璃厂从建厂开始,就有生产奶瓶,一直都很畅销,可就从四十多年前吧,就不行了。'' ''四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我问。 ''那个时候我还小,并不了解,厂里的老人一批一批的换,现在即使有几个老师傅在,从他们的嘴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刘志刚说道,''四十多年前,第一批被退货的奶瓶,给出的答案是,奶瓶形状太过奇葩。导致婴儿一见到奶瓶便哇哇大哭,不仅不能喂奶,甚至给婴儿造成心理阴影,一时间我们厂的奶瓶滞销,赔了一大笔。'' ''什么样的奶瓶这么恐怖?''我好奇道。 ''是当年很流行的鸽形塑胶管连塑料嘴奶瓶。''刘志刚比划着说道,''当时那批奶瓶被退回来之后,好像被回炉重塑了,可是奶瓶一扔进融化窑炉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吓得熔炉师父都差点尿了裤子,阵阵阴风在融化窑炉里面到处流窜,温度大幅度降低,融化窑炉里面的玻璃水差点全部凝固掉了。'' ''您是知道的,一旦玻璃水凝固掉,融化窑炉乃至整个生产线都要瘫痪,那可是一笔天价损失,好在最后形势被控制住了,从那以后,再生产奶瓶出了事情之后,都用木头箱装好,堆积在这里。'' 这些事情说的玄乎其玄的,让人难以相信:''这些年,市场对于奶瓶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断了这条赚钱路线,玻璃厂的隐形损失很大吧?''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每生产出一批玻璃奶瓶都会冒着被退货的风险,却还是要继续生产奶瓶的原因,老板,特别是被新调配来的老板,全都想着或许在自己手里能够出现奇迹,但四十多年了,奇迹从未发生过。'' ''已经四十多年了,就没找人看过吗?那最近怎么又想起来要找人看了呢?''我问。 刘志刚沉吟一声,说道:''其实这次我通过张教授联系您,也是受人之托的,他如果不点头,这件事情还不会往下查。'' ''谁?''我问。 刘志刚便说带我去一个地方,我们出了耀光玻璃厂,刘志刚载着我去了耀光玻璃厂管理人员公寓,敲响了一家人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比刘志刚年纪还要大一点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一眼刘志刚,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遍,才点点头,放我们进去。 坐下来之后,刘志刚便介绍道:''顾厂长,这就是我找来看事的大师白小姐,白小姐,这是我们耀光玻璃厂现任厂长,顾先生。'' ''顾先生你好。''我礼貌道。 顾厂长脸色很差,看着我的眼神之中带着一股探究,最终忍不住还是说道:''白小姐这么年轻?从事这个行业几年了,就敢单独出来看事?'' -- 第109页 ''顾厂长您可别这么说,别看白小姐年纪小,本事可大着呢,江城不少权贵都找白小姐看过事情。''刘志刚夸大其词道。 顾厂长点点头,严肃的看着我说道:''白小姐,耀光玻璃厂上百年的历史,名誉很重要,这件事情既然拜托给了白小姐,不管成与不成。都希望白小姐能守口如瓶,不往外传谣一言半字,你能做到吗?'' ''不透露客户隐私,这是我的做事原则。''我说道,''但我之前也跟刘先生说过,我能力有限,最终能否成事,我也不能打包票。'' 顾厂长没说话,站起身来去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化验单,还有一个相册,全都推到我面前说道:''白小姐你看看吧,我想说的,都在这些照片里。'' 我先打开了相册,这个相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里面存了很多照片,从一开始的黑白,到后面的彩色,近四十多年都有。 相册一开始。照的全都是奶瓶,各种形状各种材质,几乎是记录了这些年奶瓶进化史,往后,相册里夹着的,全都是一些报纸的剪影,里面记载着的,都是每一次耀光玻璃厂出事的点点滴滴,大多也是关于奶瓶的。 再到最后,却是几张近期拍的照片。 那是一个襁褓婴儿。手里面抱着一个玻璃奶瓶,正在吧嗒吧嗒的吸着奶。 可是随即,画风一转,那婴儿躺在了医院里,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皮肉都翻在了外面,植皮什么的,都有点难。 ''这是怎么回事?''我顺着思路猜测,''难道这个婴儿是用了你们厂里面生产出来的奶瓶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这是我的孙女儿,出生至今几个月,几乎都是在医院度过的,这几天情况越来越不好,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才会委托刘志刚帮我找大师来看看。''顾厂长说道。 ''跟奶瓶有关?可我觉得奶瓶真的没有问题。''我抱歉道。 ''肉眼看不出来的,就连化验都没用,但我肯定这玻璃奶瓶的确有问题。''顾厂长说道,''我们顾家几代人守着耀光玻璃厂,如果厂里真的要出大难,我们顾家上百年的心血便付之一旦,很难让我们咽的下这口气。'' 刘志刚也说道:''这样下去,融化窑炉迟早要出事,我们有心想动,想换新设备,但关键是动不了,我很怕哪一天耀光玻璃厂因为融化窑炉而发生火灾、爆炸事件什么的,到时候造成的人员伤亡以及财产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 这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现在顾厂长可以说是如履薄冰,他心底的煎熬是没有人能真正理解透彻的。 ''我想亲眼看一看那孩子,行吗?''最终我说道。 顾厂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坐着刘志刚的车,载着我一起去了附近的医院,他解释道:''之前也去江城市人民医院看过了,医生直接说这孩子他们救不了,只能用简单的药物维持他的生命,做别的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是一个很悲痛的话题,事情不管在别人家头上怎么肆虐,只要不威胁到自己,很多时候大家都很难感同身受,要不是这小孙女遭了大罪,我估计顾厂长也很难下定决心去管耀光玻璃厂的融化窑炉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医院住院部五楼,这是一个VIP单间,那孩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看起来特别可怜,而他的母亲守在床前,眼睛里面通红一片,满是血丝,应该已经很多天没能睡个好觉了。 ''思雅,你让到一边,让这位白小姐好好看看孩子。''顾厂长说道。 思雅立刻问道:''看孩子?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能看出来什么?'' ''你让开就是。''顾厂长不耐烦道。 他的威严在,思雅只能让开来,我走上前去,那孩子浑身上下百分之八十的地方都捆着纱布,但即便是透着那层纱布,我还是隐隐的从孩子的身上看出了一丝黑气。 转头便对上了顾厂长的脸,说道:''顾厂长,你们家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能说的我都说了,还有什么瞒你的呢?''顾厂长想了想,忽然说道。''哦,的确还有一件。'' 顾厂长娓娓道来:''每一次我们生产奶瓶的过程中,融化窑炉里面的火焰,与其他时候都是不一样的,其他时候,火焰通红通红的,而一旦生产奶瓶,火焰就会变成淡绿色。'' ''这就对了。''我说道,''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应该是融化窑炉里面曾经出过什么大事。有了冤屈,才会制造出种种异象,想要得到关注。'' ''而这件事情估计八九不离十,跟你们顾家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我能看出来的也就这么多,能帮到你的,也只有这么多,如果想要进一步解决问题,你得先跟我说实话。'' 顾厂长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起来:''耀光玻璃厂是我曾祖父一手建立起来的,一代一代的传下来,到了我父亲这里,已经走上规模化了,十多年前我才正式接手耀光玻璃厂做厂长,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白小姐你可能是试探错方向了。'' 我耸耸肩道:''我也说了,这件事情我只能帮到这里,其他的,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很可惜没能真正帮上你们什么,我得回去了。'' 我说完,看向刘志刚,说道:''还请刘先生送我一程。'' -- 第110页 刘志刚急了:''白小姐别啊,能请动您过来实属不易,要不,咱们再回厂里看看,或许还能找到别的什么线索?'' ''不用看了,线索在这个孩子身上已经明明白白的显露出来了,只是有人不配合罢了。''我语气有些冲,''刘先生如果没时间送,那我可以自己打车。'' 刘志刚颓然的伸手拦我,顾厂长忽然说道:''我是真的问心无愧,如果真有什么事情,追溯到四十多年前的话,那大概也跟我父亲有关,只是,我父亲年事已高,这两年更是得了老年痴呆,痴痴傻傻的,也无法跟你正常交流。'' ''没关系,我不需要交流。我想见见你的父亲。''我说道。 顾厂长看起来也的确是有决心要彻查这件事情的,他答应带着我们去见他父亲,但路上一再嘱咐我,不要过多的去刺激他父亲,害怕出事。 我答应了下来,顾厂长带着我们去了郊区的一栋小别墅,小别墅里有佣人打理,专门照顾顾厂长的父亲,顾昌华。 顾昌华已经快八十的人了,他的长相也比较显老,我们过去的时候,他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仰着脸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走过去,仔细的盯着他的眉心看,果真看到他的眉心之中裹着一团黑气,命宫强硬,疾厄宫里红黑夹杂,不是好面相。 特别是他老了,脸上没什么肉,耷拉的皮肤裹着骨骼,颧骨显得特别高,嘴唇微微向前撅着,下颌骨尖细刻薄。 他发现我在看他,也歪着头来看我,眼珠子一动都不动,我试探着问道:''顾老先生,您好啊?'' ''嘿嘿。''顾老爷子忽然意味不明的傻笑了一声,竟然伸手,迅速的在我腰上摸了一把。''嘿嘿。''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怒气冲冲的看向顾厂长。 人老了,得了老年痴呆,行动上表现的却是这样的浪荡,为老不尊,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到底有多离经叛道,我真的是无法想象了。 顾厂长显然也是被吓到了,一伸手,狠狠地打在顾老爷子的手背上,训斥道:''以后不准再这样吓小姑娘。'' ''小姑娘,嘿嘿,小姑娘真漂亮,皮肤真好。''顾老爷子捂着被打疼的手背,嘀嘀咕咕的念着,根本不知道这个惩罚是因为什么。 顾厂长抱歉的看着我说道:''白小姐你看,他已经这样了,我们从他身上可能真的得不到太多的有用信息了,但我们请你。是抱着诚意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准备今天再制造一批玻璃奶瓶,白小姐可以参与在整个过程,以便来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刘志刚也赶紧说道:''白小姐,我一直相信您是真的能帮到我们的人,您放心,咱们只是试一试,如果还是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的话,您再走也来得及。'' 我只得答应下来,又看了一眼被护工扶进去的顾老爷子说道:''这批奶瓶不用生产很多,十来个即可,样式便是四十多年前第一次出事时生产的那一批,鸽形奶瓶。'' ''啊呀,鸽形奶瓶早已经被市场淘汰了,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以前的设计图纸来。''刘志刚有些为难道。 顾厂长却说道:''这个你们放心,当年我参与了鸽形奶瓶生产过程,可以帮忙,只是年代久了,调试机器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我们重新又回到耀光玻璃厂,顾厂长马不停蹄的开始回忆构画图纸,找技术人员调试机器,加班加点的忙。 刘志刚则带着我去休息室休息,也到午饭点了,食堂做了美味的菜肴,我们坐在一起吃。 刘志刚一边吃一边跟我聊着:''白小姐,我们顾厂长这人为人正直,很能实干,我与他相识几十年,我可以打包票,他不会干什么龌蹉事,但他父亲,我们的老厂长,我是真的不敢保证了。'' ''老厂长年轻时候风评应该不怎么好。''我推测道。 ''那个人……''刘志刚撇着嘴连连摇头,''你看我们顾厂长,五十多岁了,十来年前才接手耀光玻璃厂,之前呢?之前都被他老子一手霸占着,整个耀光玻璃厂他一人独大。'' ''那老爷子在厂长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四五十年,那个风流劲儿,啧啧。'' 刘志刚说着,朝着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看我们厂里面女员工特别少吧?顾厂长接手之后还好点,以前老爷子一手遮天的时候,都没有女员工敢来应聘,怕老爷子的咸猪手。'' 第64章 没想到传言是真的 大概是与顾老爷子见面的时候,顾老爷子的不敬行为让刘志刚放下了心理包袱,掏心窝的话不停的对我说。 他告诉我,其实十来年前,顾老爷子已经七十岁的人了,却还是不肯从厂长的位置退下来,要不是当时发生了一件事,让上面注意到,不得不退,顾厂长也是上不来的。 这也是他们父子之间关系并不好的原因。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刘志刚刚想跟我说,外面有人进来叫他有事,打断了这个话题。 我一边吃饭一边等着他,不知道怎么的,吃着吃着我便开始泛起困来,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等到刘志刚回来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我的疲惫,连忙说道:''调试机器加生产鸽形奶瓶估计要忙一下午,白小姐先去员工宿舍对付着休息一下,晚半天有的忙呢。'' -- 第111页 我是实在困得很。便跟着刘志刚去了宿舍,安排好一切之后,刘志刚离开,我反锁了宿舍门,在单人床上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腰上面痒,伸手去挠,一挠便刺刺的痛,挠了几遍之后,痛感加剧,我一下子就醒了。 爬起来,掀开衣服,就看到左半边腰上红通通的一片,伸手摸了摸,硬硬的,往下一按,顿时痛呼一声,手感觉都被刺了一下。 我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那股又痒又痛的感觉折磨着我。并且红肿的面积还在不停的扩大,我感觉事情不对劲,便去找刘志刚,让他送我去医院。 医生给我查看了一下,皱起了眉头,问我道:''你之前腰上是不是受过伤,碰碎了什么东西,留在肉里了?'' ''没有啊。''我否认。 医生斟酌了一下,说道:''我确定是有东西扎进肉里面去了,可以划开表皮看看。'' 我点头答应,等到划破皮肤,医生用医用钳拨开皮肉,夹出一小粒玻璃渣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医生说:''还说没有受过伤,你这半圈腰里全是玻璃渣,像是在玻璃堆里滚过似的,有的小到肉眼都看不清楚,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得上手术台。'' 走出医院大门,我和刘志刚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面看到了不寻常。 我活了二十多年,自己有没有在玻璃堆里滚过,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在来耀光玻璃厂之前,我根本什么问题都没有,一切的发生,都是从午饭时候开始的,而在午饭之前,我能想到的可疑点,就只有去见顾老爷子的时候,他的咸猪手摸过我的腰。 可那是隔着衣服就轻轻地摸了一把,随即便被我躲了开去,那是一个近八十岁的老头子,已经得了老年痴呆病几年了,怎么可能有能力对我做这样的手脚? 但除了那一下,我是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可疑之处了。 刘志刚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道:''没想到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我问。 ''你还记得吃午饭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顾老爷子当年是遇上了一点事情,才甘心退下去,将厂长的位置让给现在的顾厂长的吗?''刘志刚说道,''当年,厂里面总是出现稀奇古怪的事情,工人联名罢工,并且自发请来了一个女道姑过来看事,结果没多久,那女道姑就死了,这件事情闹得很凶,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后来经过尸检,尸检结果是,女道姑自身有病,在来玻璃厂看事期间,旧疾发作,疼痛难忍,吞玻璃自尽了。'' ''怎么可能?''这样的结果,是个人都不会相信吧。 ''是真的。''刘志刚说道,''我们玻璃厂到处都有监控,警方调取的监控中,完整的记录了女道姑从发病到吞玻璃自尽的过程,当时深更半夜的,她身边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顾老爷子也受了刺激,退去了厂长的职务。'' 我摇头:''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家都觉得不简单。''刘志刚压低声音说道,''那几年,私下里大家总是讨论说,是顾老爷子为了压制丑闻,找高人办了那女道姑,白小姐,现在你也中招了,我听说你背后还有高人,要不……'' 我捏紧了拳头,心里更加确定了,耀光玻璃厂里面的确有问题,现在我已经被盯上了,如果再在这儿待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可我现在就这么离开,还怎么找永恒之心?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对刘志刚说道:''没事,再怎么说也要熬到顾厂长那边有了结果我再离开也不迟。'' 刘志刚笑道:''看来白小姐背后果然有高人才不担心。这次我们算是找对人了,不过接下来如果白小姐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立刻告诉我,我送你回去。'' ''好。''我答应了下来。 我背后的高人是柳伏城,但柳伏城现在根本不知道我掺活进了耀光玻璃厂的事情中来,我之所以敢不走,是因为,我在赌。 是那个女孩将我引来耀光玻璃厂的,她不会把我引过来就不闻不问的,我相信如果我真的熬不住了,她会露面。 如果我赌输了,那我也无话可说。 …… 回到耀光玻璃厂,我的腰还是很疼,仍然回宿舍休息。 到了傍晚,我的腰感觉已经硬的没有知觉了,一圈皮肉里面都硬扎扎的疼,刘志刚跑来告诉我说,机器已经调试好了,融化窑炉里面正在备料,问我要不要过去现场参观。 我当然要过去。强忍着疼痛跟着刘志刚去了融化窑炉的车间,顾厂长现场指挥,将料从融化窑炉上方的漏斗口倒进去,火舌一下子喷了出来,顾厂长对我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前后两个小时,倒进去的这些料子就能融成玻璃水,然后玻璃水导入机器,倒模出流水线,晚上鸽形奶瓶就能出成品。'' 我点头。刘志刚赶紧说道:''晚饭也已经备好了,咱们晚饭后再过来,这边有人看着,没事。'' 一行人便去了食堂,一边吃一边聊。 那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风有点大,呼呼的吹着,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我们没吃多久,外面便着急慌忙的跑进来一个人,大喊道:''不好了,融化窑炉那边出事了。'' -- 第112页 ''什么事?''顾厂长一下子站了起来,紧张的问道。 那工人也说不出个所有然来,只是一个劲的说:''你们自己去看看吧。'' 车间里一片狼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躺在地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之前与顾厂长一起调试机器的技术员小王。 他蜷缩在地上,难受的呻吟着,顾厂长蹲下去问他:''小王,你怎么了?'' 那小王猛地抬起头看向顾厂长,整张脸灰沉沉的,眼神特别空洞,唇齿间嗫嚅出一句话:''还我命来!'' 明明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嗓音却是女人的,有些沧桑,说完,头一耷拉便昏迷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顾厂长拍打着他的脸颊将他弄醒,那小王缓缓睁开眼睛,迷茫了一下,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惊恐的朝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就开始脱身上的工作服,要走。 顾厂长拦住他问道:''你发什么疯?'' 小王都要哭了:''顾厂长,我要离职,不能在这儿干了,再干我的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瞎说什么呢!''顾厂长板起脸孔来,''你到底怎么了,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出玻璃厂的大门。'' 小王哭丧着脸,说道:''我看见她了,那个女道姑,她回来索命来了。'' 听到这话,一股寒气窜过我的后脊梁骨,想起刚才这小王发出的女声,难道就是那女道姑的? 顾厂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小王,话不可以乱说,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啊!'' ''顾厂长,我没有瞎说,我真的看到了。''小王指着融化窑炉说道,''她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嘴里面含着一块玻璃,不停的往外呕着血,让我们不要再生产玻璃了,再生产,整个玻璃厂的员工都会跟着遭殃的。'' ''一派胡言。''顾厂长训斥道,''你现在就给我去那边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准去。'' 小王没办法,只能走到角落里坐下,眼神不时慌里慌张的往四处瞟。生怕忽然再有什么东西窜出来似的。 其他工人全都被遣去别的车间,顾厂长亲自靠近融化窑炉,从窗口往里面看,我也跟过去,刘志刚一把拉住我,冲着我摇头。 我冲他笑了笑,让他安心,然后朝着融化窑炉走去。 越是靠近融化窑炉,温度越是高,可奇怪的是。当真正站在融化窑炉面前的时候,温度反而一下子降了下来,从窗口喷出来的火苗,是淡绿色的。 之前顾厂长说的没错,只要是生产玻璃奶瓶的时候,火苗就是淡绿色的,这显然是有问题的。 我凑到窗口,朝着融化窑炉里面看去,里面,透明的玻璃水在翻滚,倒映着淡绿色,看起来是那样的美。 可是看着看着,那些玻璃水忽然立了起来,眨眼间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像是一头野兽一般的朝着我的窗口扑过来,眨眼间便到了眼前,惊得我一下子弹了开来。 旁边的顾厂长被我吓了一跳,不解的看着我问道:''白小姐你怎么了?'' 我摇头,咬牙说:''没什么,不小心扭了脚一下。'' 顾厂长这才放心道:''我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咱们再等等,很快就能倒模做鸽形奶瓶了。'' 我们就待在车间里哪都没去,到了晚上八点左右,玻璃水从融化窑炉里面朝着流水线机器里面倒过去,按照我之前所说的,只做十来个就行。 有专门的工人操作,我们就在外面等着收验成果。 一个一个鸽形玻璃奶瓶被倒模出来,经过检验之后,装框送过来。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鸽形玻璃奶瓶,正拿着观察的时候,又一筐奶瓶被送了过来。 一筐十个,两筐二十个,我想着可能原料加多了,就多生产了一筐,可是没一会儿,又一筐鸽形玻璃奶瓶被送了过来…… 坐在一旁的刘志刚也不淡定了:''怎么会这么多?'' ''应该是原料加多了吧?''我说道。 ''不可能多这么多,一个鸽形玻璃奶瓶需要多少原料,我们都是精确计算过的,就算有误差,也不会差这么多。不行,我得过去看看情况。''刘志刚站起来刚要走,外面,又一筐奶瓶送了进来。 刘志刚当即便抓着那人问道:''还有多少?'' 那人摇头:''不知道,我只管运送。'' 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跟着刘志刚朝着车间跑去,先是去了流水线车间,却发现守在那儿倒模的员工,趴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一个个鸽形玻璃奶瓶自己被机器倒模出来,输送上传送带,朝着下面的检验部门而去。 一个接着一个,仿佛那机器里面有着无穷无尽的玻璃水一般,我们扭头又朝着融化窑炉车间跑去,刚到门口,就看到顾厂长和小王倒在门外面,而门里面,一片绿。 刘志刚当时便大叫起来:''不好了,这下真的完蛋了,白小姐,走,我送你走。'' 我当时也懵了,明白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就打算先回去,找到帮手之后再杀一个回马枪。 可是我们一转头,顿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车间里面传来,将我和刘志刚拽着直往后退。 刘志刚大叫着:''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但今晚的玻璃厂安静的出奇,根本没有人会来救我们,无数的玻璃水从车间里面流出来。圈住我们的腿脚,像是给我们上了一圈透明的脚铐一般。 -- 第113页 那玻璃水冰冷冰冷的,却没有凝固,圈上我们的时候,顿时一股阴冷的声音传来:''一个都逃不掉,全都给我陪葬,所有人!'' 我们被拖进车间里面去,被固定在车间拐角处的摄像头底下,嘴被无限制的撑大,一条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玻璃柱体从上面缓缓的落下,正好对准我们张大的嘴。 凄厉的笑声在车间里面响起,流动的玻璃水渐渐地凝聚成一个女人的样子,沧桑的声音如魔音贯耳,眼看着那玻璃柱体近在咫尺,一条水柱从外面一下子冲了进来,直接将玻璃柱体给冲散,一只细腻的小手将我拽了出去。 我惊魂未定,等我完全平静下来,再朝着四周看去,地上躺着几个人。却早已经不见了玻璃水,那个玻璃水形成的女道姑也消失不见了。 我仿佛做了一个荒诞怪异的梦,可是,我知道那不是梦,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 ''一无用处。''嫌弃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去,就看到那个穿着斗篷的女孩站在不远处,瞪着眼睛看着我。 我长吁一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这女孩是不会轻易丢下我不管的,关键时刻,她还是出面了。 我走过去,说道:''你来了啊。'' ''你真的一点法力都不懂吗?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你有什么资格待在九哥的身边?''女孩讥讽道。 我扬脸看向她,脸不红心不跳道:''虽然我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但这点功夫却能满足柳伏城的需求,你厉害,可他看不上你啊。'' ''你!''女孩气得直咬牙,''我不跟你说这个,怎么样,现在可以跟我好好心平气和的谈条件了吧?'' 我眯起眼睛看着她,她继续说道:''只要你肯离开九哥,让他回到我们家族中来,我就帮你拿出永恒之心,救你奶奶。'' ''如果我说我做不到呢?''我试探着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女孩笑道:''如果你不相信我,今天就不会来这里,白菲菲,你心里明白自己该做怎样的选择,再迟疑,你奶奶可真就回天乏术了。'' ''你是害怕再迟一点,柳伏城忙完了回来帮我,你抓不到机会威逼利诱我了吧?''我反击道。 女孩痴痴地笑着:''傻,白菲菲,你真傻,你以为九哥这次回去,真的可以这么轻易的被放出来吗?我们等九哥回来,已经等了太多年了,他的世界里有更宏大的格局等着他去掌控,而你这一亩三分地,终究装不下他这尊大佛。'' ''我劝你见好就收,早点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重回你该走的人生轨道上去。'' 我盯着女孩,看着她头上的那两只猫耳朵发饰,回想着从遇见她到现在,她的一切行为,总觉得她的身份与我想象的有差距。 柳伏城是条黑蛇精,他的家族应该是蛇族,而这个女孩,却一点不像蛇。 我当时脑子里面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抬手,便狠狠的抓向了她的右边那只猫耳朵发饰。 女孩反应更加灵敏,在我抓上去的那一刻,一个闪身躲过,我的手擦着那只猫耳朵滑过。 女孩冲我吼道:''白菲菲你干什么!'' 我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她的猫耳朵发饰,脑子里有些懵,刚才我碰到的,似乎也不仅仅是一撮头发那么简单。 第65章 至少她给了我希望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女孩的猫耳朵发饰,皱起了眉头,说道:''你有角?'' 女孩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关你什么事!'' ''蛇有角?''我挠了挠头,自顾自说道,''那你一定是条毒蛇吧?三角蛇?眼镜蛇?还是猪鼻子蛇?'' ''你才猪鼻子蛇呢!''女孩气愤的伸手要来打我。 她的手还没碰到我,我忽然痛呼一声,女孩手悬在半空,鄙视道:''喂,白菲菲,我手都还没碰到你,你装什么可怜啊!'' 我捂着腰,已经倒在了地上,腰上传来的一阵剧痛,疼的我上下牙咬在一起直打颤。 之前去医院检查过,我的腰上皮肉里面扎了很多玻璃渣,却没想到这会子,那些玻璃渣像是一根根钢针似的直往肉里面刺,并且还在不断的扩大范围。 女孩蹲下来问我怎么了,我痛的说不出话来。努力的抬起脸来看她,满脸的冷汗以及通红的眼睛让她意识到我的不对劲。 ''你到底怎么了?''她一只手按住我,另一只手掀开我的衣摆,看了一眼,伸手朝着我红肿的皮肤上面按下去。 但最终她没按得下去,一条透明的柱形玻璃从我的腰上一下子窜了出去,朝着女孩的手咬去,那玻璃柱仿佛有生命一般,追着女孩不放松。 女孩连退好几步,稳定心神,一掌反拍回来,强劲的内力一击便中,玻璃柱一下子碎裂开来,可也就是同时,我感觉到自己被一掌击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玻璃柱碎成玻璃渣,瞬间回到我的身体上,女孩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抹着嘴角鲜血的我,走上前来问道:''怎么回事?那玻璃跟你融为一体了吗?'' 我摇头:''不知道。午饭前后我莫名中招了,现在感觉好像身体越来越痛。'' 女孩一咬牙,说道:''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说着,她再次掀开我的衣角,握手呈鹰爪状,利用自身的内力,企图帮我将皮肤下面的玻璃渣全都吸出来。 -- 第114页 我伏在地上,只感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我的身体上拉扯,痛苦不堪,疼痛以腰为分界点,朝着上下两个方向扩散过去,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的手掌心里,似乎都有了玻璃渣扎进来的刺痛感。 更可怕的是,有轰隆隆的声音从融化窑炉车间里面传来,打着哨子似的鸽叫声不停的在耳边盘旋,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整个耀光玻璃厂在那一刻仿佛成了人间炼狱。 女孩很有本事,但坏就坏在。一早那些玻璃已经侵入到我的身体里,将我变成了载体,利用我牵制别人,她想救我,可是无从下手。 ''你走吧。''我看着女孩焦急的眼神,里面分明夹杂着自责,可以看出她本性不恶,''我陷进去了,你待在这儿也于事无补,如果我最终走不出去……'' ''不,你不能出事。''女孩一咬牙,伸手将我拽起来,一个用力将我背了起来,''我不能丢下你,你要是真死了,我可就百口莫辩了。'' 可她刚把我甩到背上,从我身上一下子刺出一排锥似的的玻璃,她一个不备,松开了我,我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后背上隐隐的已经有血渗透出来,转而双手一张,两手之间凝起一个巨大的绿色水球,滚滚的朝着我砸了过来,她双手控着水球,将我包裹起来。 被水球包裹住的那一刻,我身上的疼痛一下子减轻了大半,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心里顿时一喜。 可是很快,从融化窑炉车间里,一下子冲出十几条淡绿色的火舌,火舌之中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玻璃渣,直冲着水球而来,我的视线对上火舌的那一刻,正好与一双怨恨的眼神相对。 是那个女道姑! 我算是明白过来了,当年女道姑在耀光玻璃厂出事,魂魄留在了这里,与融化窑炉融为一体,操控着这些玻璃兴风作浪。 砰砰砰! 无数的玻璃渣像是冰雹一样砸着水球,女孩以内力控制水球,很是辛苦,这里毕竟是女道姑的地盘,她可调动的玻璃原料太多了,无论是玻璃渣、玻璃柱甚至是玻璃水,每一样都能置人于死地。 女孩明显已经开始吃力,如果不顾及我会被伤害的话,她或许还可以大展手脚,奋力拿下作祟的女道姑,但是她却不能这样做。 她怕伤害到我。 ''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桀桀桀桀,一个都逃不掉,全都给我陪葬!'' …… 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传来,整个耀光玻璃厂都被笼罩在一片淡绿色的火舌之中,本来凉凉的水球,像是慢慢的被煮沸了一般,越来越烫。 我能清楚的看到自己身体皮肤下面,那些本来用肉眼看不到的玻璃渣,渐渐变成了红色,像是在熔炉里面烧到了一定温度似的,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了一般。 ''多好的载体啊,这皮肤多细腻。多水嫩……'' ''我终于要恢复青春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女道姑仿佛熔化在了玻璃水里面,凡是有玻璃的地方,她全都能渗透进去,我听着她的话,只感觉头皮发麻,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不自觉的紧缩起来,生怕她钻进我的身体,真的替代我活下去。 嘭! 水球终于炸开,女孩顾不得自己受伤,冲上前来想要拽我,可我的周围全都是流动的玻璃水,我被包围在中间,冲着她喊道:''走,快走,你救不了我的,我不想伤害你。'' 如果最终我被女道姑占据,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的,到时候会做出怎样丧心病狂的举动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女孩站在原地不动了。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忽然抬头看天,然后掐诀念咒,雷诀蹦出于口,手捏剑指朝向天。 我一下子看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催动天雷,想要引天雷逼退女道姑,从而救下我。 就在她的手朝着天空指去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一把握住她的手指。狠狠的将她摔倒在了:''找死!'' ''老九你没轻没重!''一道白影飞过,一手捞过女孩,将她护在了怀中,冲着朝我走过来的柳伏城训斥道,''青鸾不是你的出气筒。'' 柳伏城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说道:''这笔账我先记着,再有下次,青鸾,你好自为之。'' ''我没想害她,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九哥你要相信我。''青鸾推开白衣男子,几步朝着柳伏城走过来,急切的解释着。 柳伏城长袖一扫,一股强大的风力直接将青鸾挡了回去,青鸾刚才已经耗费太多,体力不支,就那样呗扫了回去,白衣男子再一次接住了她。 青鸾全副心思都在柳伏城的身上,用力推白衣男子:''镇海大哥你放开我,九哥,你不能碰她,会伤害到她的。'' 柳伏城已经走到我面前,我抬眼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明明是激动了一下的,但是随即,从心底里面竟然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点胆怯来。 那种感觉分明不应该是我有的,我知道,是那女道姑藏在我的身体里面,她怕了。 柳伏城皱着眉头说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来抱我,可是他刚碰到我,我浑身刺出锥子一样的玻璃,一下子扎到了他的手。 -- 第115页 我用力摇头:''我被控制住了,浑身都是玻璃,拔不出来的。'' 柳伏城不信邪,手上已经凝起内力,就像青鸾之前那样,想要将我身上的玻璃吸出去。 青鸾大叫:''不行,她与玻璃已经融为一体了,操控这一切的恶鬼经过千锤百炼,本身也懂道行,狡猾的很。'' 柳伏城一下子收了势,青鸾推开柳镇海要往这边跑,柳镇海一把拉住她,说道:''如果我可以救她,青鸾,你跟我走。'' 青鸾下意识的摇头,但转而又看了我一眼,又眼巴巴的去看柳伏城,柳伏城拧起了眉头,看向柳镇海:''大哥,算我欠你这个人情。'' 柳镇海没说话,显然是不给柳伏城这个面子,只是看着青鸾,青鸾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很憋屈,她不想去求柳镇海,可又不能真的对我不闻不问。 这三个人。明显就是三角恋关系啊。 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我本将心照明月,怎奈明月照沟渠。 最终,青鸾闭了闭眼,说道:''镇海大哥,青鸾求你救救白菲菲。'' 柳镇海立刻说道:''这个面子大哥必定给青鸾,但青鸾也得听大哥的话,跟大哥回去。'' 青鸾点头:''青鸾听话。'' 柳镇海伸手摸了摸青鸾的头发,青鸾别过脸去。低着头,柳镇海的手悬在半空,然后自嘲的一笑,忽然手心往上一捧,再次翻转过来的时候,我只感觉道一道金光从半空中笼罩下来。 那道金光笼罩住我,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将我的灵魂都控制住了一般,然后,一股强大的吸力吸着什么东西,从我的血脉里面一点一点的剥离开去。 女道姑的叫喊声刺破我的耳膜:''怎么会这样!不要!不要!'' 可是不管她怎么反抗都于事无补,最终还是被硬生生的扯出了我的身体。 柳青鸾甚至是柳伏城都做不到的事情,柳镇海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并且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这个柳镇海到底什么来头,竟然如此厉害。 女道姑的魂魄从我的身体里面被剥离出去之后,我只感觉浑身一下子轻松了下来,之前硬邦邦的玻璃渣,也尽数软化了下去。 柳伏城过来将我抱起来,那边,柳镇海已经拉着柳青鸾离开了。 ''怎么样?好点了没?''柳伏城问我。 我伸手,五指握紧又张开,又去按腰,腰上软绵绵的一片,再也没有了那种僵硬的刺痛感了。 我摇头:''好多了。'' 柳伏城抱怨道:''我不在的时候,为什么不老实待着,这种地方是你能随便来的吗?'' 我一下子推开柳伏城,红着眼睛冲他吼道:''柳伏城你没有权利这样说我,难道离开了你,我就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了吗?'' ''我不是不回来。''柳伏城说道。 ''你回来?''我嗤笑道,''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待在我身边的时间到底有多少?你凭什么让我讲所有的赌注都放在你的身上?柳伏城,我是你的弟马,你是我的仙家,可是我真没感觉到你对我的保护有多少。'' 我情绪有些激动,说话也不管不顾了:''我奶奶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早就出手了,不会一直吊着我,让我走投无路。只能自己过来硬闯,柳伏城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里有能帮助我奶奶的东西存在。'' ''你宁愿相信青鸾也不相信我?''柳伏城反问道。 我梗着脖子不退步:''至少她给了我希望。'' ''希望?''柳伏城哭笑不得,''这就是你所说的希望?'' ''两个不成熟的女孩子待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柳伏城顿了顿说道:''对,我知道有这么一颗永恒之心的存在,也知道但凡有了这可永恒之心,对你奶奶的灵魂来说,将会是一场救赎,但你确定你真的能拿到永恒之心?真的能救赎你奶奶的灵魂吗?'' 我不解的看着他,其实心里已经有点没底了:''难道不能吗?'' ''能。''柳伏城说道,''所谓永恒之心,就是没有半点杂质,经过千锤百炼,仍怀普度众生之心,这样的灵物,不仅仅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还有荡涤恶念,升华灵魂的奇效,小白,你懂这颗永恒之心的珍贵之处吗?'' 我隐隐的已经明白了过来,这么好的一个东西,怎么可能在这耀光玻璃厂这么久,都没有人动手来抢呢? 不是没有人想来抢,而是抢不到手。 而假如有谁真的有幸能够得到这颗永恒之心的话,接下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幸运者? 这个幸运者,最终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恐怕都不好说吧? 柳伏城看我不说话。明白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接着说道:''青鸾知道耀光玻璃厂,别人就不知道吗?这个经历了上百年动荡的老旧玻璃厂,凭什么能躲过那么多次战乱,屹立至今?'' ''青鸾不是必然的那个引路人,她只是做了别人手里的棋子而已,你们都被利用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套。 下套的那个人,不是青鸾,不是女道姑,更不是那个得了老年痴呆病的顾老爷子,而是七门白老爷子。 前后联系起来,其实并不难猜测,很多年前,永恒之心在耀光玻璃厂形成,但没人能够轻易得到,白老爷子早早的在耀光玻璃厂便埋下了女道姑这条线。 -- 第116页 女道姑当年的确是自杀的,但并不是她自愿。而是有人逼她的。 她怀着一腔的怨念之气,自杀之后,被推入融化窑炉,四十多年的炼化,将她的灵魂与融化窑炉融为一体,守护,不,确切的说,是监控着整个耀光玻璃厂,不让觊觎永恒之心之人得逞。 而如今,他又用纸棺封住了我奶奶,为了救我奶奶,我必定要想尽办法得到这永恒之心,所以,我被推了出来。 而我现在在这儿的一举一动,肯定都被他掌握的一清二楚,不管最终我有没有拿到永恒之心,我奶奶都会被牢牢地控制在他的手中。 即使现在永恒之心就握在我的手里,我奶奶,我也是救不了的。 想着想着,我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毫无斗志,但转念又想到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柳伏城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百分之九十你是对的,可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是我?'' 我没有太大的能力,把我推上来,我甚至连那女道姑都斗不过,如果不是大家齐心协力救我,我现在恐怕已经被那女道姑完全控制住了。 这样的我,是怎么被眼高于顶的白老爷子选中的呢? 柳伏城伸手将我拉过去,一只手探上我手腕上的筋脉,摸了摸,说道:''小白,他在炼化你。'' ''炼化我?什么意思?''我抬头问他,''那个女道姑的魂魄不是已经被你大哥抓走了吗?'' 柳伏城大拇指轻轻的抚摸着我的手腕,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身体里面现在多少已经有了内力,试着调动全身的筋脉,感受一下你身体有什么变化?'' 我狐疑的按照他的话去做,将全身筋脉用仅有的一点法力朝着右手食指上面推过去。 就在我的注视之下,我眼睁睁的看着针尖一样大小的玻璃从我的皮肉之下穿出来,越来越粗,越来越长,直到如钢针一般大小,我体力不支,法力散去,那根玻璃锥也才消失在我的手指之上。 一切仿佛都是幻觉,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缓了一下,打算等气力上来了再试一次,柳伏城的大手却已经附在了我的小腹之上,一股暖流钻进我的身体,顺着我的筋脉再次往我右手食指上面推过去。 那根如钢针一般的玻璃锥,便毫无悬念的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食指之上。 第66章 小白,你到底在不在乎? 柳伏城搂着我将我转向融化窑炉的方向,小腹上的热流瞬间加剧,五指朝着融化窑炉呈鹰爪状握起,用力往后猛地一拉,顿时,几十根尖锐的玻璃锥突兀的出现在半空中。 柳伏城五指合拢,将我的手紧紧捏住,那些玻璃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外力挤压似的,瞬间被碾成了粉,飘飘洒洒的扬落。 柳伏城松开了我,我看着自己的手还有些懵,脑子里在不断的分析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样的。 我不相信白老爷子会心甘情愿的将这些本事拱手让给我,并且,从始至终,女道姑的魂魄都在叫嚣着,她想要霸占我的肉体,替代我活下去,她要借助我的身体重生,重回年轻。 这才是他们一行人的真实目的,因为我不听话,所以要换掉我,他们看中的是我这具身体。是我吹气自带神奇法力的能力,而不是我这个人。 这些操控玻璃做武器的能力,是女道姑的,但是千算万算,没想到那女道姑功败垂成,魂魄被柳镇海给抽走了,却把一身的本事丢在了我的身体里。 想到这里,我激动的看着柳伏城说道:''柳伏城,我以后是不是也有本事自保了?'' ''有本事,你一直很有本事。''柳伏城说道,''你缺少的,是操控这些本事的能力。'' 我顿时泄气了:''我没有真正踏实的修炼过,也从未想过今后要走这条路,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不是你可以选择的事情,从你出生那一刻开始,你的人生便被把控了。''柳伏城说道,''现在呢?咱们是走还是留?'' 我看了一眼融化窑炉,有些犹豫。 现在就走,拿不到永恒之心,我折腾了这么久算是白折腾,可是想要拿到永恒之心,包括拿到之后怎样保护。也是一个大问题。 ''走吧。''我最终做了决定,''奶奶那边救不了,就算我拿到了永恒之心也是烫手山芋,咱犯不着引火烧身。'' 柳伏城松了一口气:''永恒之心是灵物,不是谁想拿就能拿得到的,你不执着是好事。'' 我点点头,抬脚正要跟柳伏城离开,莫名的心中有些不忍,转头朝着融化窑炉门口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可怜兮兮的眸子,吓了我一跳。 柳伏城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恩?''我看了一眼柳伏城,再回头朝着车间里面看去,那儿,空空如也,摇头,''没什么,走吧。'' 柳伏城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这么多天不见,好多事情压在心里想问。 ''你这些天回去还顺利吗?''我问。 ''还算顺利吧。''柳伏城说道,''好多年没回去了。大家表现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友好的多。'' ''那以后还会经常回去吗?'' ''能不回去就不回去,跟他们待在一起不舒服。''柳伏城说着,转头看我,唇角勾了勾,''我更愿意跟你待在一起。'' -- 第117页 我笑:''这话说的有点假。'' ''还在生我的气?这次怪我,我不该将你一个人留在河边的,也怪我没有及时给青鸾施压,差点让你出事,小白,以后不会了。'' 柳伏城很认真的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以后我绝不会轻易丢下你。'' 我看着他,他此刻的凝重让我心头猛地一抽,莫名的有些感动,鼻头酸酸的,硬挤出一丝笑道:''干嘛这么严肃。'' 柳伏城却没笑,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两只手在裤子上抓了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青鸾是你的亲人吗?'' ''恩,有一点亲缘关系。''柳伏城解释道,''她是我表叔家的小女儿,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关系一向很好。'' ''表叔家的女儿?''我捋了捋关系,''那就是表妹咯,她好像……很喜欢你哎。'' 吱-- 一个急刹车,车子猛地停了下来,我整个身体朝着前面倾去,幸亏被安全带稳稳地拉住了。 我生气道:''柳伏城你干什么?'' 柳伏城却又重新启动车子,缓缓的停靠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暗影投射下来,包裹住整个车身,只有车前灯微弱的亮光照亮我们彼此的脸。 ''你不必介意。''柳伏城说道,''我跟青鸾一直只是兄妹关系,我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道:''谁介意了?我只是就事论事,那青鸾黏你的劲儿,只要眼不瞎,是个人都能感觉到。'' ''如果不介意,你就不会纠结这个问题。''柳伏城说道,''小白,你得对自己有信心。'' 我满头黑线:''我要什么信心啊,柳伏城,你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我跟你……不过……不过只是……'' ''只是什么?''柳伏城扭头盯着我,等着我的答案,似乎我说不出他想要的答案,就要给我好看似的。 我缩了缩脖子,壮着胆子说道:''只不过睡了一觉罢了,你爱跟谁过,我管不着。'' 柳伏城的脸瞬间黑了,眼神冷的有些吓人,他坐在那儿没动,我只听到吧嗒一声,扣着的安全带自己打开了,我伸手去捞,可身体随即却被柳伏城捞了起来,直接从副驾驶捞到了他的大腿上。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局促的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整个人像是烧熟了的虾子似的,又红又烫。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好好开车,这三更半夜的,咱们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我挣扎着要下来,他两只手却跟钢圈似的圈在我腰上,让我动弹不得。 柳伏城执着的把着我的腰,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又问我:''小白,告诉我,你到底在不在乎?'' 我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只能咬着嘴唇看着他,我承认,活了这么多年,在男女之情这方面,我一直反应比较迟钝。 以前只觉得白子末好,子末哥哥子末哥哥的叫着跟在别人身后,其实也不明白,那时候我对白子末更多的是懵懂的喜爱,还是单纯的对兄长的依赖之情。 而现在,我跟柳伏城之间,开始的突然,发展的也磕磕绊绊,虽然有了肌肤之亲,似乎有时候几天不见,也挺想他,可我不能确定,我对他的感情,有没有升华到男女之爱的程度。 我一直是被动的。被动的去接受他给予的一切,甚至懒得去往深里思考我们这段感情,以至于我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同样,我也看不懂他的心。 所以,最终我也只能试探着问道:''那你是希望我在乎,还是不在乎?'' 这个回答明显不是柳伏城想要的,他失望的低下头,将脸埋进我的怀里,就那样抱着我。 很多年后,回想起这一幕,我都忍不住想。这一刻,柳伏城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翻江倒海,最终又做了怎样的抉择? …… 最终,柳伏城将我放回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一路载着我回嘉禾小区。 我们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他专心开车,我从一开始不停地揣摩他的情绪,到后来靠在副驾驶上就那么睡了过去,一直等他停好车,将我抱进电梯里,我才悠悠转醒。 打开家门,我先进去开了灯,转脸对他说道:''你去洗澡吧,我煮碗面条,吃完了早点睡,困。'' 说完我就往厨房走去,还没跨过厨房门槛,身后脚步声一下子追了上来,一转身,却正好撞进柳伏城的怀里。 他直接将我按在门框上,低头吻了下来,我两只手下意识的往后背着握住门框,承受着他高大身躯的压力。 这个吻来的莫名其妙,却又是前所未有的炽烈,柳伏城像是要用这个吻向我证明他这些天到底有多思念我似的,碾的我气都喘不过来。 最后是怎么进了卧室的,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整个人晕晕乎乎,仿佛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 后半夜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我将脸埋在枕头里,眼睛都已经撑不开了,满脑子就是累,想睡。 柳伏城伏在我耳侧不依不挠道:''现在有没有觉得更在乎一点?'' ''唔。''我闷在枕头里,脑子缓慢的转着,这个问题真的就绕不开了,是吗? -- 第118页 柳伏城伸手将我的头从枕头里面捧起来,放在自己的肩窝上,一只手抚着我额头上细密的汗水,说道:''我们家同父异母兄弟九个,我是最小的那一个,因为家族关系复杂,像青鸾那样的表亲,多如牛毛。'' ''青鸾之所以跟我们关系好,得益于她能攻善战的父亲,她出生的时候,她的父亲正跟着我父亲镇守领土,我母亲为了安抚她父亲的情绪,将青鸾和她的母亲接过来,亲自照料,已决他的后顾之忧。'' ''后来青鸾的父亲立下了赫赫战功,成为我父亲的左膀右臂,我们见面的机会更多,我母亲膝下无女,对青鸾更是喜爱异常,所以,我与青鸾的兄妹情,从很小的时候便已经建立了,再无其他。'' 柳伏城是在跟我解释,可他本不需要这样详细的解释给我听的,这让我莫名的有些小开心。 ''我大哥喜欢青鸾。''柳伏城又说道,''从小就护着她,如果青鸾能嫁给大哥的话,对大哥也是一大助力,我倒是觉得他们很般配。'' 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之前觉得你可能会是个老古董,却没想到你在感情方面。挺开窍的嘛。'' ''老古董?''柳伏城眉头皱了起来,''你嫌我老?'' ''不老么?''我故意使坏道,''你可是我老师从玉龙山古墓里面挖出来的老古董,不是吗?'' 柳伏城瞪了我一眼,忽然欺身上来道:''那再试试,看看我到底老没老?''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两手直摆:''没老没老,这都三点多了,好困,我想睡了。'' 柳伏城看我怂了,也不吓我。将我圈进怀里,说道:''睡吧,这段时间难为你了。'' 我闭上眼睛,下意识的握住他的一只手,明明他就在我身边,可是我潜意识里就是有点怕,怕一觉醒来,他又离开了。 …… 这一觉睡得好累好累,睡是的确睡着了,可却感觉睡着的只是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却一直是活跃着的。 但具体活跃着在做些什么,我也记不清楚,只是感觉自己一直在飘着,身边好像站着一个人,拽着我的手,在不停地哭。 直到我一下子惊醒,有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我一个人躺在被窝里,身边没有人。 我恍惚了一下,眼睛在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有柳伏城的身影,心里莫名的一动,翻身下床朝着外面跑去。 刚进了客厅,就闻到从厨房那边传来的香味,奔过去,就看到柳伏城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做着什么。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向我,视线从我的脸上往下,最后定格在我的脚上,眉头皱了皱:''怎么不穿鞋?'' ''我……''我一时语塞,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说道,''我先去洗个澡。'' 他点头:''先把鞋穿上。'' 我答应了一下,赶紧跑开,回到房间,穿上鞋子,心里还在鄙视自己,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真的就这么害怕他离开吗? 可是白菲菲,你得明白,柳伏城只是你的仙家,虽然你们有了男女关系,但他并不真正属于你。 他是动物仙儿。你是人,你只是他蛇身之中的一个过客,他送走过你的老祖宗,也必将送走你,你真的觉得自己能绑住他的一辈子吗? 不,绑不住的,你能守得住的,只有自己。 可以依赖他,却不可以彻底的沉沦,否则,当他有一天忽然从你身边抽离出去的时候,你的世界会轰然崩塌的。 我咬了咬嘴唇,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找了换洗衣服,进了洗手间,打开淋蓬头冲刷身体。 之前在耀光玻璃厂,我明明是受了伤的,身上有不少被玻璃渣割出来的小口子,还有脖子上被勒出来的印记,可是仅仅一夜,现在浑身上下一点伤口都找不到。 连块淤青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难道那女道姑的魂魄被剥离的时候,连我的伤也带走了? 这不可能的,那难道是柳伏城帮我上过药,运过气了? 我不可能睡那么死,一点察觉都没有的吧? 就在我照着镜子,检查身上到底有没有伤口的时候,镜子里面,冷不丁的出现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吓得当时便惊叫一声,下一刻,柳伏城冲了进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戒备的朝着四处望去:''怎么了?'' ''有……有一双眼睛在跟着我。''我缩在柳伏城的怀里,吓得话都有些说不好了。 那双眼睛,跟我离开耀光玻璃厂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双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被盯着的感觉特别强烈。 那是一双稚嫩的眼睛,波澜不惊的样子,却仍然会让你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脊梁骨直往上冒。 柳伏城找遍了整个洗手间,什么都没发现,然后看向我,一只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说道:''什么都没有,小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没有不舒服。''我说道,''柳伏城,我真的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真的。'' 柳伏城点头:''我相信你,我们先出去,你穿好衣服,坐下来好好跟我说说,那双眼睛是什么样的。'' 直到坐到桌边,双手捧着柳伏城给我盛的鸡汤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寒的。 -- 第119页 ''这是第二次看到那双眼睛。''我说道,''不,确切的说,第三次,后半夜在梦里似乎也看到过,它好像从耀光玻璃厂就一直盯着我了,我感觉它一直在监视我。'' ''耀光玻璃厂?''柳伏城不解道,''我们从那边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我说道,''毕竟当时我惊魂未定的,看花眼也是有的,可是刚才,我很确定,的确有。'' 柳伏城盯着我的眉心看,看了一会儿,摇头,一手捏剑指,指向我的眉心,我知道,如果我身上真的跟了什么东西的话,以柳伏城的法力,是能看出端倪来的。 可是,最终柳伏城还是摇头:''小白,可能是这段时间你经历的事情太多,有些疑神疑鬼,我并没有从你身上看到任何不妥。'' ''真的吗?那可能是我没休息好吧。''我稍稍放下心来,端着鸡汤慢慢的喝着。 吃过早饭,我坚持要去刷碗,柳伏城坐在餐桌旁看着我收拾,等我端着碗筷转身往厨房走去的时候,柳伏城一下子叫住了我:''小白,别动。'' 我一愣,就站在餐厅和厨房的交界口,从厨房的窗户口透进来一束光,正好斜斜的打在我的身上,将我的影子拉长。 柳伏城盯着我的影子,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可能呢?'' ''小白,你的影子怎么会是重影呢?'' 第67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转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的确是重影,两道影子靠的很近很近,并且其中一道很小,如果太阳再升高一些,恰好与我的上半身重合,根本看不出来。 我也不解道:''怎么会是重影呢?我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柳伏城摇头:''不像,我都看不出端倪来的东西,法力得有多高深?那它犯不着上你的身,直接对你夺舍就成了。'' ''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女道姑?''我问。 ''有可能吧。''柳伏城说道,''这事你得让我好好想想。'' 我点头,收拾完碗筷之后,柳伏城朝我招招手,我走过去,他将我搂进怀里,说道:''小白,刚才我想了很多种可能,分析来分析去,最终得出了的结论是,这件事情可能跟永恒之心有关。'' ''如果真的跟永恒之心有关的话,是不是可以不管?''我问。 柳伏城犹豫着点点头:''这个要看你自己,毕竟你已经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窥视你。如果你感觉到困扰的话,我们可以试着去解开这个结。'' ''也就是说,那双眼睛是真实存在的,对不对?''我问。 ''真实存在,但并不一定就真的在你身边。''柳伏城解释道,''你会看到它,其实并不是它正在盯着你,而是一种感应。'' 柳伏城这么一说,我直点头:''对,感应,肯定是感应,因为每次它出现的时候,我都觉得那双眼睛里面并不带有任何的情感,不像是在看什么,是什么灵魂的那种。'' ''我说过,因为那女道姑的原因,你与耀光玻璃厂,甚至说,与永恒之心之间产生了联系,现在对于永恒之心来说,你是一个特殊的个体,你们之间会产生感应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柳伏城说道。''这也更加能够说明,在相同的条件下,你能够取得永恒之心的几率,要比别人大很多。'' 我一下子就释然了:''既然是这样,那就先不要管了,永恒之心暂时咱们不必去拿,再等等看看形势怎样,咱们再出手也不迟。'' 柳伏城一根手指把玩着我的头发,笑道:''好,一切都听你的。'' ''奶奶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心头一直挂念着奶奶,虽然知道目前的状况,我改变不了什么,但这份牵挂无法轻易抹掉。 柳伏城把玩我头发的手指猛地一顿,说道:''小白,我知道跟你说,你奶奶那边基本回天乏术你会接受不了,但我希望你能慢慢的自我消化这个事实。'' ''你别说,我什么都明白。''我将脸埋在他胸口,难过道,''我只是有点怕,怕现在的情况还不是最残忍的。'' 我怕再见到奶奶的时候,我们会是站在对立面的。她不再认识我,不再把我当成自己的命一样的疼爱,而是像个无情的机器一样,对我进行屠戮。 我扪心自问,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有能力拿下奶奶,我会对她下手吗? 我不知道,或许只有真的到了那种境地,我才会做出最本能的选择吧? …… 柳伏城没回来的时候,我的日子感觉惊心动魄的,等他回来了,仿佛全世界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整个下午我们俩都依偎在一起,没有人来打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直到我困极,在他怀里睡着。 一开始睡得很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浑身开始火烧火燎起来,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之中,长长的火舌不停地在我身上肆虐,所到之处,皮肤全都红肿了起来。 在一片火海之中,一个稚嫩的声音不停地哭着,我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看不到身影,只能感觉到那一双眼睛在求救。 我朝着那儿跑去,可是怎么跑,都无法靠近它,那片火海仿佛没有边际,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越跑我越绝望,大声的呼唤着:''你在哪,我该怎么救你?你说说话,告诉我该怎么救你!'' -- 第120页 ''小白,小白醒醒!'' 我听到柳伏城在叫我,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火海中那绝望的哭声占据了我所有的神经,我只知道,我要救它,救那双眼睛的主人。 直到一股热流顺着我的太阳穴刺进我的神经,一下子将我激醒,我猛地睁开眼睛,对上柳伏城。 我还躺在他的怀里,眼角全是泪水,柳伏城的胸口都被我的泪水打湿了。 我张了张嘴,说道:''我好像被魇住了。'' 柳伏城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伸手揩去我的泪水,说道:''我知道,你的反应太大了,刚才在梦境中的时候,浑身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一般,这不是一般的梦,更像是托梦。'' ''托梦?''我翻身从他怀里起来,问道,''你的意思是,那双眼睛的主人真的有难,真的在向我求救?'' 柳伏城没有说话,我知道我是猜对了,两人相视着好一会儿,我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天色,喃喃道:''柳伏城,你说,会是谁按捺不住,动手了呢?'' ''其实一点都不难猜,咱们弄掉了女道姑的魂魄,对方筹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养成的大将就这么没了,不反扑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冒着毁掉永恒之心的风险,他们也绝不会轻易的将永恒之心留给我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柳伏城,一切的平静都是假象,咱们一直都处于风暴的中心,从来没有改变过,对不对?'' ''到底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可以停下来,呵。'' 柳伏城心疼的将我圈进怀里:''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小白,这才是刚刚开始,你要试着去适应。'' ''我适应。''我推开柳伏城,异常的镇定道,''柳伏城,从我奶奶出事之后,我便明白,我们白家几代人的恩怨,注定不会允许我的后半身苟且下去,走吧。我倒要看看,他们对我的残忍,到底能突破怎样的底线。'' 奶奶,我父母,甚至我爷爷,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一件件,一桩桩,跟白老爷子都脱不开关系,这个仇。早已经结下,我从不觉得还会有任何的转机,包括白子末,如果我能将刀子架上他的脖子,就绝不会手软! 柳伏城担忧的看着我,问道:''小白,你真的想好了吗?现在那边,可能不仅仅只有你们七门。'' 我皱起眉头道:''难道还有人想从七门嘴里抢肉吃?谁的胆子这么肥?'' ''这天底下,从不缺胆儿肥的人,只看那块肥肉值不值得他们冒险罢了。''柳伏城说道,''永恒之心的魅力,对于修炼之人,特别是不走正道的修炼之人来说,算是最后的救赎,谁会甘愿主动放弃这样宝贵的东西呢?'' 是啊,修炼之人最想要的是什么?一蹴而就。最怕的是什么?走了歪门邪道的捷径,最终走火入魔。 而有了永恒之心,便可肆无忌惮的走捷径,还不怕最终堕入魔道,功亏一篑。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藏龙卧虎之人,一颗小小的永恒之心,百年来藏在老旧的耀光玻璃厂里,不被人察觉,现在消息不胫而走,整个江城乃至周边,有多少人蠢蠢欲动,不是我们能预估得到的。 我们现在过去,必定是第一时间被卷入风暴的中心,那些人乐的坐山观虎斗。 ''可不去行吗?''我问道,''如果白老爷子他们没有毁了耀光玻璃厂,而是拿到了永恒之心怎么办?'' 我知道没那么容易,否则那女道姑在耀光玻璃厂那么多年,不会还没得手,但现在耀光玻璃厂经历了一场变故,一切都说不准了。 柳伏城说道:''不是说不去,而是不能轻易的冲在最前面,咱们悄悄地去,不到关键时候,不出面,你能做到吗?'' ''能。''我保证道。 柳伏城这才答应下来:''小白,记住你说的话,咱们不逞强,永恒之心是灵物,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就算最终被毁,也不见得不是好事,别人再贪不关我们的事,咱们不贪。'' 柳伏城是怕我执着于要救奶奶,逆天行事,对永恒之心势在必得,最后铸下大错,所以才会这么千叮咛万嘱咐。 但我明白纸棺的威力到底有多大,明白什么时候可以任性,什么时候必须沉住气,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们刚出了小区门口,就遇上了急匆匆赶过来的凤青帆以及凤灵犀。 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俩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但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我心里猛地一动,不自觉的就想起柳伏城的话,盯着那颗永恒之心的人,的确很多。 凤家也驻扎在江城这么多年了,又怎会袖手旁观呢? 我这边正想着,凤灵犀很自然的过来拉住我的手,问道:''菲菲,你们是准备出发去耀光玻璃厂吗?'' 我看了柳伏城一眼。点头道:''对,这两天我受张教授之托,接手了耀光玻璃厂的事情,那边有个风吹草动我都得时刻关注着,你们呢,也听到风声了?'' 我故意这么说的,只是想试探一下他们,以便获得更多的关于耀光玻璃厂现在的信息。 凤灵犀说道:''你没看新闻吗?今天傍晚,耀光玻璃厂发生了一次小型锅炉爆炸,火势冲天,人员伤亡不明。好多人都在关注着,准备救火呢。'' ''爆炸?''我惊讶道,''怎么会突然就爆炸了?昨天我在那边还好好的。'' -- 第121页 凤灵犀连忙提醒道:''菲菲,你最好少提你这两天去过耀光玻璃厂的事情,以免节外生枝,引火烧身。'' 我点点头,问道:''那你们呢?'' ''太奶奶让我过去看看,能帮上忙的,就帮一把。''凤青帆顿了顿,又斟酌着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也不用藏着掖着,说句实话,太奶奶是听说,传说中的永恒之心出现在了耀光玻璃厂,让我跟过去看一看。'' 我倒是没想到凤青帆会这么坦白,便说道:''我们也听到了一点风声,不知道真假。'' ''不管真假,都去看看吧。''凤灵犀说道,''听说永恒之心是灵物,不是它认定的主人,谁也没办法得到它,这样的罕见玩意儿,即使得不到,能一睹真容,也是人生一件幸事。'' 柳伏城便说道:''去看一眼,就只是看一眼,咱们不要做出头羊。'' ''我们出来的时候,太奶奶已经交代过了,放心吧。''凤青帆说道。 一行人便开车朝着耀光玻璃厂而去,从嘉禾小区到耀光玻璃厂的距离不短,一路上我都在关注手机新闻。 耀光玻璃厂虽然老旧,却也是江城为数不多的玻璃厂中的中流砥柱,并且那边锅炉一爆炸,势必会影响到周围的厂房,所以江城新闻第一时间追踪报道,甚至还有视频传了上来。 视频中,耀光玻璃厂的火势的确有点大,但却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大,着火的地方,主要就是靠着融化窑炉那边,不紧不慢的烧着,怕就怕二次爆炸。 只要二次爆炸,那便是大规模的。到时候控制不住才可怕。 不过新闻上也分析说,耀光玻璃厂依水而建,如果真的发生二次爆炸也不必过度惊慌,当下关键的就是周围厂房工人的有序撤离,以及对已经发生的火灾进行有效控制。 凤青帆一边开着车,一边对着副驾驶上的柳伏城说道:''这件事情明显没有新闻上分析的那么简单,我听说七门那边率先第一个被卷进去了,有这回事没有?'' ''这个我们不大确定。''柳伏城说道,''但这件事情最终必定牵扯众多,事情终究会被闹大。'' 凤青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听太奶奶说,这个耀光玻璃厂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据说百年前,江城要建玻璃厂的时候,对于选址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的,开工的时候也是讲究颇多,可以说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才建起了这一番伟业,顾家依仗着耀光玻璃厂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天时地利人和,也就是说,整个耀光玻璃厂的磁场都是极正的,现在忽然发生锅炉爆炸这种事情,破坏了磁场,也就是破坏了整个耀光玻璃厂的风水格局,想要这场灾难停下来,怕是要补全这个格局才行。''凤灵犀也分析道。 柳伏城这时候才开口道:''青帆,你太奶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别话里夹着话,想说就说。'' ''太奶奶说,耀光玻璃厂旁边的那条河,可不是一般的河。''凤青帆娓娓道来,''那条河是临近几个城市各条主干河汇聚的交点所在,这样的河流。水性特别冲,一般的建筑根本不应该依傍它而建立的,可当年耀光玻璃厂千挑万选,偏偏就选择了那里,这是有讲究的。'' ''火中取栗,越是风险大,越是得利多。''柳伏城说道,''但前提是,能压得住,所以,耀光玻璃厂建厂的时候,必定是找了高人,做了很厉害的风水布局,对吧?'' 凤青帆点头,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说道:''太奶奶听别人说,好像当年,耀光玻璃厂找的,是……是七门的人。'' 我放在大腿上的手猛地握紧,几乎是脱口而出:''百年前,是白家庄园的人?'' ''白家庄园?''凤青帆想了想,说道。''算是白家庄园的人吧,毕竟,白小姐的曾祖父,曾经也是白家庄园的一份子。'' ''我的曾祖父?''我惊道,''你是说,是我的曾祖父帮着耀光玻璃厂选的建厂地址?怎么可能?'' 这件事情分析到最后,的确是将白老爷子给牵扯了进来,我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一切都是白老爷子那一脉筹谋而来的,可是现在怎么忽然又将我的曾祖父给扯进来了? 我对曾祖父的了解很少很少,只是听奶奶说过,当年曾祖父还在的时候,我们白家还没有家道中落,曾祖父的纸扎技艺也是炉火纯青的,到了爷爷这一辈才衰落的厉害。 那是怎样一个厉害的人物,我不得而知,但如果说耀光玻璃厂的事情跟他有关,我其实震惊之余,也是有点相信的。 但不管是谁做了这个风水格局,现在耀光玻璃厂都落入了白老爷子的手里,这一点无法改变。 ''你太奶奶到底知道多少?''柳伏城不耐烦道,''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太奶奶知道的也并不多,但是她跟我分析的挺多的。''凤青帆继续道,''她说,既然那条河水性太甚,水火相克,那么,耀光玻璃厂就必须要有一个火性极其强悍的法器去压制,而这个法器必定是放在了整个耀光玻璃厂温度最高的地方。'' ''融化窑炉。''我说道,''整个耀光玻璃厂温度最高的地方,必须是融化窑炉。'' 凤灵犀也说道:''这就对得上了,融化窑炉那边发生小型锅炉爆炸,风水格局改变,现在耀光玻璃厂最大的威胁,恐怕……'' -- 第122页 ''恐怕并不是融化窑炉本身!''我说道,''最大的威胁,是那条河!'' 第68章 除了我,谁也不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耀光玻璃厂当年选择在水边建厂,就是借的水能送财的运,但要承运,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今这运怕是不能继续借下去了,应该付出的代价,也该耀光玻璃厂负担起来了。 柳伏城说道:''这件事情如果真的牵扯到你曾祖父的话,恐怕对你……'' ''太奶奶说,让白小姐小心。''凤青帆说道,''白小姐曾祖父做下的阵法,如果被反噬,及时你的曾祖父已经不在,一脉相承下来,白小姐也脱不开关系。'' ''凭什么就非得是咱们菲菲?''凤灵犀不服气道,''姓白的那么多,这都几代人繁衍下来了,怎么轮也不该第一个轮到菲菲吧!'' 凤灵犀这么一说,我的心被狠狠的一撞,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奶奶!柳伏城。会不会反噬我奶奶?'' 我们这一脉,现在还剩下的,也就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了,奶奶现在在白老爷子的手里,耀光玻璃厂出事,他会不会拿我奶奶去镇压阵法? 这极有可能。 柳伏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了,二十一天的期限还没到,我奶奶还没有进入下一个纸棺炼化的阶段,如果白老爷子这个时候利用我奶奶,简直易如反掌。 我整个人都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心里不免有点后悔,后悔贸然去了耀光玻璃厂,我的出发点是为了奶奶,可现在却发现,最终可能害了奶奶。 柳伏城转过身来握住我的手,用眼神安慰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奶奶本来就几乎没有救活的可能了,如果这个时候被填了阵法,相对来说,被当成傀儡利用还好些。 可对于我来说。即使是这样,我也很难接受,难道的当时我就想哭出声来。 凤灵犀搂着我的腰安慰道:''菲菲,这些都是猜测,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不能先自乱阵脚。'' ''对,咱们不能自己先慌了。''凤青帆说道,''在我看来,利用你奶奶,总比利用你好得多。'' 凤青帆的意思是,害怕白老爷子一箭双雕,用我奶奶引我上钩,这种可能性也极其之大。 总之现在我虽然不在漩涡的中心,可是最终的矛头却好像是直对着我而来的,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远远的看着。 看着一切的发生。 …… 车子在距离耀光玻璃厂厂区外四五百米就停下了,隐藏在路边的树林里,我们几个下了车,徒步往前。 柳伏城第一时间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带着我往前,我们走的是正道,我知道,周围必定有结界,一时半会不会暴露。 远远地就能看到耀光玻璃厂方向熊熊的火焰,照的半边天都亮了起来,整个厂区都拉了警戒线,厂区里的工人们应该早就撤离出去了。 我们没有靠近警戒线,凤青帆施了法,引出来一个看守警戒线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一番盘问。 从那个工作人员的口中我们得知,从耀光玻璃厂发生爆炸到现在,已经好几拨人过来评估过了,得出的结论惊人的相似,就是要停了融化窑炉,让它自然冷却之后,彻底换掉。 耀光玻璃厂早就想要换这个融化窑炉了,可是一直不能如愿,这一次引起了上面的密切关注,不管想什么法子,都要成功替换。 现在里面的人在做的,一边是想办法给耀光玻璃厂整个厂区降温,以防进一步爆炸的发生,一边是断开融化窑炉和后面流水线的连接,清空流水线机器之中的玻璃水,以防玻璃水凝固造成机器的大面积瘫痪。 但这个工作人员并没有提及白老爷子参与这件事情,可能是他级别过低,无法得到更隐秘的信息吧。 ''要不,我亲自过去看看?''凤青帆说道。 凤灵犀立刻摇头:''你可别害我了,还是我去吧,你要是出了事情,估计我会被扒了一层皮。'' ''我去。''我说道,''我忍不住了,我想亲眼看看,我奶奶到底有没有被运过来。'' 柳伏城沉声道:''谁都能去,唯独你不可以,在这儿待着,我去。'' 最终凤灵犀留下来看着我,柳伏城去融化窑炉车间,凤青帆去临河那一片转转。 两个男人走后,凤灵犀抱着我的膀子,看了一眼天空说道:''雾气沉沉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这个时候要是能来一场暴雨,将火势浇灭了多好。'' ''不,这雨最好是别下,一旦下下来,问题才真正的接踵而至。''我说道。 凤灵犀微微一想便明白过来了:''是啊,恐怕就算现在要下雨,也不是普通的雨吧。'' ''不仅仅是雨,现在每一滴水,对于耀光玻璃厂来说都是致命的,能不能平安度过这一夜,就看当年我曾祖父在耀光玻璃厂底下做下的阵法够不够厉害。''我看着那漫天的火光说道,''学姐,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无法抽身了,倒是你,我不明白凤家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让你和凤青帆出来趟这趟浑水。'' 凤灵犀笑道:''江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凤家怎么可能不关心?这不是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极其严峻的地步。让凤青帆过来打探一下情况的吗。'' -- 第123页 我没做声,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凤青帆是谁啊,那可是凤凌仙的命根子,护都护不过来,怎么可能把他往火坑里面推呢? 除非……凤凌仙也想要永恒之心。 凤灵犀被我忽然冷静下来的样子惊到了,忍不住问道:''菲菲,你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你放心,三门现在虽然已经清缴干净有外心之人,但自身力量根本起不来,就算有什么野心,也没有能力插手进去的。''凤灵犀说道,''并且,据我观察,凤青帆是个心眼挺好,三观也很正的人,之所以会让我们出来,是为了给你们提供助力吧?'' ''或许吧。''我冲她笑了笑,''毕竟凤凌仙和柳伏城是故交。'' ''故交不故交的,可能还是其次。''凤灵犀直白道,''我觉得更多的是。凤家看上了你们七门的势力,想要拉上这门关系,重振三门吧。'' 凤灵犀这话说的就比较中肯了,但我还是笑着摇头:''那你们不应该是来找我们,而应该去白家庄园找白老爷子,他才是现在七门的话事人,我,只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算计的一枚棋子罢了,跟我待在一起,反而会与七门树敌。'' 凤灵犀叹了口气。说道:''菲菲,我懂你心中的苦,虽然我奶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从小到大,关于八大门派各方势力以及兴盛衰落之间的秘辛,她对我是知无不言的。'' ''白家庄园,甚至整个七门,都不是白老爷子的,他只是鸠占鹊巢罢了,占的,是你家这一脉的位置,我想,八大门派掌事者的心中都有一杆秤,凤家,也一样。'' 凤灵犀说着,忽然伸出手来抱住我,在我耳边说道:''菲菲,说句心里话,我希望你能崛起,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方式,你知道吗,你现在走着的路,是我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你若能成功,我仿佛看到了成功的自己。'' 凤灵犀今晚真的是掏心窝子的跟我说这些话,她的身世让她举步维艰,即便是有凤青帆护着,她在凤家也毫无归属感。 我也伸手回抱她,安慰道:''学姐,你别这样,如果在凤家待得不开心的话,我可以让柳伏城帮你安排进他朋友的堂口,修个散仙也不错。'' ''等我在凤家真的混不下去的时候,我肯定会向你开口的。''凤灵犀松开我说道,''但我不想进别人的堂口,就算要进,我也只想进你的。'' 那一刻,我们四目相对,我从凤灵犀的眼神里面看到了绝对的真诚,心里不免想起之前她舍身救我的时候,对我说的话。 她说,我曾经舍身救她,她也定不会对我袖手旁观。 她说到了,也做到了。 ……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我和凤灵犀之间的推心置腹,凤青帆急匆匆的赶回来,朝着四周看了一圈,问道:''叔祖还没回来?'' ''还没。''我答。 ''我在河道边上转了一圈,看似风平浪静,但水面以下暗流涌动,今晚怕是不会安宁。''凤青帆说道,''你们看这漫天的水汽,还带着一股咸腥味,这水汽分明是从河道里面蒸腾上来的。'' 正说着,柳伏城也回来了,凤青帆立刻迎上去问道:''叔祖,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白家庄园的人果然早早就过来了,现在整个融化窑炉被他们控制着。''柳伏城说道,''七门在整个江城的关系链中,看似名不见经传。但实则上,手伸的很长,上面的人跟他们现在是合作状态。'' ''上面的人?''我一愣,忽然就想起张良敏蛇鳞病那件事情,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就是上面的人。 出动了那些人,说明耀光玻璃厂的阵法事情,他们都是一早便知道的,从这个出发点来看,他们选择与白老爷子合作。倒是合情合理的。 凤青帆冷笑道:''这只纸老虎,可不是真正的纸老虎啊!'' 我睨了他一眼,转而又问柳伏城:''那你有没有进去看看?有没有发现纸棺?'' 柳伏城摇头:''我不可能去中心地带,但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十之八九……'' 我的心猛地一塌,眼睛顿时酸涩起来了,及时做了千百遍的心理建设,到了这一刻,还是很难让我保持冷静。 柳伏城伸手搂了搂我的肩膀,然后看向凤青帆说道:''青帆,你回去吧。'' ''啊?''凤青帆一愣,''我这刚来,为什么让我走?'' 柳伏城说道:''你回去跟你太奶奶说,让她不要痴心妄想,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该你们三门的,谁也抢不走,不该你们三门的,就算抢,也没你们的份。'' 柳伏城的语气过于严苛了,惊得凤青帆当时脸色也拉下来了:''叔祖,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青帆,回去吧,把我的话原封不动的跟你太奶奶说一遍,她会明白的。''柳伏城说道。 我抬眼看向柳伏城,原来我刚才与凤灵犀讨论的问题,他一早也已经想到了。 凤青帆不愿走,凤灵犀拉着他离开:''别傻站了,柳仙爷让回去怎么说,就回去怎么说,大不了说完了,你太奶奶还让我们过来,我们再跑一趟便是了。'' 凤青帆臭着脸,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我忍不住问柳伏城:''你会不会是小人之心……'' ''这个小人,我必定得做,但到底是谁要做这个小人,她凤凌仙心里最清楚。''柳伏城振振有词道,''小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凤凌仙虽然不走歪道。但她的野心在那儿摆着,你以后与那个凤灵犀也保持一点距离。'' -- 第124页 我当即皱起了眉头,辩解道:''凤灵犀跟他们不一样。'' ''不要让任何无关紧要的人成为你的软肋,小白,懂这个道理吗?''柳伏城伸手摸我的头,说道,''你将来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会遇到的人很多很多,随着时间的变迁,人都是会变的,不要过早的将自己的心寄托在某一个人的身上。'' ''除了我,谁也不配。'' ''你比不上我奶奶。''我嗫嚅着嘴唇小声说道。 虽然知道柳伏城是为了我好,但是让我做如此冷血之人,我也很难办到,只能这样,咬着嘴唇跟他唱反调,维护我最后的小倔强。 柳伏城忍不住轻笑一声:''恩,还有你奶奶。'' 咻……啪! 我们这边正说着,半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是从耀光玻璃厂之中射出来的,穿过熊熊火焰,直冲苍穹。 ''有人在发信号。''我一下子揪住了柳伏城的袖子,说道。 ''出事了。''柳伏城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道,''先别动,看看再说。'' 我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脑子里面忽然嗡的一声,整个脑袋里面刹那间一片空白,刺痛感直刺我的脑仁,激的我脚下一个踉跄。 柳伏城一把扶住我,紧张的问道:''小白。你怎么了?'' 我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但是回答不了,脑子里面的痛,持续了足有半分钟,然后痛感慢慢撤离,紧接着,哗哗的声音钻入脑中。 对,那声音不是我耳朵听到的,而是从脑海深处传出来的,里面一片漆黑,水声从那黑洞一般的深处,汩汩的涌了上来。 紧接着,水声不断的往上飙,越来越高,我的整个神经都跟着那水声往上吊,终于到达一个顶点,哗的一声回落。 ''是烟囱。''柳伏城忽然出声。 他的话音刚落,我的脑海里,果然出现了一支高高的烟囱,它矗立在河道边上。一股一股的黑烟被强大的水压顶着往上冲。 ''救我,救救我!'' 稚嫩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再一次响起,那双可怜兮兮的眸子盯着我,一个劲的说着:''救救我,救救我。'' 我用力的甩头,想要将水声,求救声甩掉,可是怎么也甩不掉。 我感觉有一根绳子套住了我,有人牵着绳子的另一头,将我朝着前方拉去。 我的双脚不由自主的抬起,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直到柳伏城一把将我拽回去,手捏剑指点上我的眉心,一股热流冲入我的脑中,将我的神志一下子拉回。 我慌乱的看着柳伏城,说道:''水,烟囱里面全是水,风水格局崩了!它在向我求救,那双眼睛在向我求救!'' ''小白,冷静。''柳伏城按住我肩膀,一只手附在我眼睛上,将我转向耀光玻璃厂烟囱的方向,然后慢慢的挪开他的手,说道,''能看到吗?'' 不知道柳伏城对我做了什么,我的视力一下子变了,不仅可以在漫天火光中看到远处矗立着的烟囱,还看到耀光玻璃厂的周围,盘桓着一股黑压压的东西。 烟囱安安静静的立在那儿,没有黑烟喷出来,更没有任何水流冲出来,而那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我却知道,那是冤魂。 ''怎么回事?''我不解道,''难道那双眼睛拖给我的,是假象?'' 柳伏城看我平静了下来,说道:''菲菲,他们在召唤你。'' ''白家人果然是贪婪的,他们既要拿住你奶奶,也不想让你好过,更重要的一点,他们可能是想要在耀光玻璃厂阵法完全破裂之前,拿到永恒之心。'' ''刚才那个信号,不是他们在搬救兵,那个信号的目标,就是你,信号一出,吸引住众多视线,在这些视线之中,他们第一时间锁定了你,所以,我们现在得离开了。'' 柳伏城说着,圈着我的腰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抬脚就朝着来时的路上走。 我愣了一下,立刻反抗起来:''柳伏城你放下我,放我下来。'' ''小白,你救不了你奶奶,听话!''柳伏城脚步不停。 我叫道:''逃不掉的,那是我曾祖父做下的阵法,就算白家庄园的人不拿我,最终也会殃及到我头上,柳伏城,我不要做缩头乌龟了,我要永恒之心。'' 第69章 我坚信 不管我怎样躲,都没办法躲开这些事情的,从我爷爷失踪,再到我父母出事,奶奶进了纸棺,现在又牵扯出我的曾祖父,这些事情都是一脉相承的。 这些事情发展到最后,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我不作为,等着束手就擒,最终我们这一脉,随着时间的推移彻底被抹掉,什么丰功伟绩,什么显赫家底,都将成为历史,甚至是各种耻辱与冤屈,永远都不能得到伸张。 更可怕的是,白老爷子那一脉还会在我们脸上抹黑,将什么样的屎盆子都往我们这一脉扣,死了都会留下骂名。 另一个选择,就是指望我扭转这一切,将我们这一脉重新掰回正轨上面来。 我知道或许我能力不够,但不去试,让我就这样得过且过。对不起,我做不到。 柳伏城将我放了下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问道:''你确定要永恒之心?'' ''我确定。''我无比坚定道,''柳伏城,你会帮我吗?'' 柳伏城忽然就笑了,那种笑意是从眼底里面一丝丝的透出来的,似乎带着一股欣慰。 -- 第125页 ''我以为你会怕。''他说道,''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你身后,给你全力的支持。'' ''谢谢你,柳伏城。''我由衷道,''我知道这一次去很冒险,也知道最终我们不一定能拿到永恒之心,但是只有尽力了,我才不会觉得自己愧对奶奶,愧对我们白家。'' 柳伏城摇头:''小白,你记住,你不亏欠任何人的,就算你今天什么都不做,白家也不会有人埋怨你一句。'' 柳伏城伸手指向河道边上的烟囱,说道:''小白,看到那烟囱了吗?很快白家庄园的人就会锁定你的行踪。着手拿下你,我们得赶在他们得手之前,将水搅浑,闹得他们自顾不暇,咱们才有可趁之机。'' ''将水搅浑?''我微微一想,便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要让耀光玻璃厂的风水阵法彻底的破掉,险中求胜?'' ''对,我们只有这个选择。''柳伏城说道,''我已经查看过了,整个耀光玻璃厂的周围,全都是白家庄园的人,那些黑影,都是他们用阵法凝聚起来的曾经在周围这片土地上殒命的人,利用这些冤魂,一个是为了维持阵法,另一个,可能就是为了抓你。'' ''所以,咱们只有从外围做手脚,出其不意,才能攻其核心。'' ''可我奶奶……''我犹豫道。 柳伏城说道:''小白,有舍才有得,他们手里现在握着的能够拿捏你的筹码。只有你奶奶,难道,你真的就要因为这一个筹码,心甘情愿的往他们的枪口上撞吗?'' 我闭了闭眼,心很疼,但柳伏城说的对,他们拿我奶奶来拿捏我,我不能就这样被牵着鼻子走,既然想好了趟这趟浑水,就不能轻易的被水呛到。 ''好,我听你的。''我说道。 柳伏城带着我,一路绕开耀光玻璃厂,直奔河道而去。 我们之前都已经分析过,想要破坏耀光玻璃厂的风水格局,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引水上岸。 这水也不是那么好引的,首先白老爷子会想办法抵挡,其次,这水引上来之后,得能控制得住,否则殃及无辜的厂区以及无辜的百姓,那就是罪孽了。 等在河道边站定,我便问柳伏城:''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引水上烟囱吗?'' ''不,咱们现在做什么都不对。''柳伏城再次问我,''小白,如果让你以身涉险,你怕吗?'' 我摇头:''不怕,柳伏城,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有你在,我一百个放心。'' ''每一方水域都有管理这片水域的霸主,这些霸主,有的是被天庭册封的,有的是自家世袭的,还有的,是占水为王。''柳伏城娓娓道来,''这条河道特殊之处在于,它同时贯穿多条河道,谁都想争,但一山更比一山高,注定不会真正属于谁。'' ''所以,这条河道里面现在到底是谁在掌控,没人能说得清楚,对吗?''我问道。 即便是这一刻还被谁占领着,下一刻,就可能易主。 柳伏城点头道:''所以我们不知道谁在主导它,到底是好是坏,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耀光玻璃厂出事,这是又一个争夺的好时机,所以,今晚的战斗,不仅仅是这条河道以及耀光玻璃厂之间的事情,更可能引起整个江城的震动。'' ''而耀光玻璃厂现在依靠的,就是白家庄园的那些人以及你曾祖父留下的阵法宝器,而恰巧,你又意外成为了夺得永恒之心的关键人物,如果现在把你推出去的话,你说,会是什么情况?'' ''我一出现,这场争夺之战便拉开了帷幕。''我说道。 ''小白,你不怕,我怕。''柳伏城用力抱了我一下说道,''但我们没有能力主动去树敌,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一点。'' 我笑道:''柳伏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既然我是关键,现在永恒之心连影子都还没看到,我会出事?'' ''我知道他们轻易不会真的伤害你,但我还是不放心。''柳伏城低头顶着我的额头说道,''小白,记住。为了你奶奶,为了你们白家,也为了我,无论多难,都一定要咬牙挺住,一定要坚信,我会来救你。'' 我用力的点头:''我坚信。'' 柳伏城看着我,好一会儿,一点一点的后退,退的很慢很慢,我看着他渐渐地远离,明白他退到一定距离,保护在我周围的结界就会消失,到时候我便会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这是最不得已的做法,却也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 柳伏城退出有一百米远左右,忽然整个人消失不见了,我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努力的让自己保持镇定。 ''看,她在那儿!''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高亢的声音响起,满是激动。 我猛地睁开眼睛,转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看到耀光玻璃厂那边,好几个人冲着我这边跑来。 在那些人之中。我一眼就看到了白子末,多日不见,恍如隔世。 他依然穿着他钟爱的白色,被大家围在中间,匆匆的向我跑来,老远便喊道:''菲菲,你怎么在这儿,这边危险,快跟我回去。'' 我看着他们,下意识的便往后退,身后不远处就是涛涛的河水,这条河很宽。在黑夜之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黑,像是一张怪兽张开的大嘴,里面藏着无尽的危险。 -- 第126页 ''菲菲,过来,不能往后退了,后面是河道。''白子末喊着,飞身上前。 我大喊道:''白子末你别过来,否则我一头扎进这河道里面去!'' ''菲菲,你这是何必。''白子末在离我两三米远的地方站定,一脸的心痛道,''我知道这段时间我们之间产生了很多误会,但是一切我都可以解释,你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当时我只觉得这人怎么这样厚颜无耻,明明把我奶奶害成那样了,还说是误会? 我嗤笑道:''既然要解释,现在也来得及啊,白子末,你说,你们到底对我奶奶做了什么?'' ''白奶奶大限将至了,这是大巫师一早就已经算出来的。''白子末说道,''我们想救她,必须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有时候所用的手段,也是常人所无法接受的,但,菲菲你要相信,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 我简直听不下去了,张嘴便质问道:''所以,你们的出发点,就是用纸棺困住我奶奶,将她炼化成你们想要的傀儡?'' ''没有人要把白奶奶炼化成傀儡,菲菲,从这点开始,你就误会我们了。''白子末说着,转头朝着后面看去。 我抬眼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惊愕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的从漫天的火光之中朝着我走来。 她骨瘦如柴,白发苍苍,一双小脚点地很快,步伐很稳。 我看着她越走越近,眼里的泪花止不住的往外溢,直到迷住了我的双眼,我才回过神来,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再次朝着那人看去,生怕是自己刚才眼花了,看错了。 可是,无论我擦几次眼睛,那人依然稳稳地朝着我走来,不是我奶奶又是谁? 从她被困在纸棺里面之后,我去看过两次,一次是跟柳伏城,一次是跟柳青鸾,两次,她都是躺在纸棺里面,不省人事的。 但这一刻,她却活生生的朝着我走来了,看起来精气神倒是比上次我离家的时候,好了不少。 她也看着我,朝我招手:''菲菲,我的菲菲啊。'' ''奶奶……''我失声喊道,''奶奶!'' 奶奶应声道:''菲菲,我的乖孙女,奶奶好想你。'' 奶奶走到白子末的身后,远远地朝我伸出了双手,我下意识的抬脚便要朝着奶奶的怀抱里扑过去。 没有人能对我当时的心情感同身受,那种失而复得的惊喜,让我满脑子全都是奶奶,只想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她老人家,好好的查看一下她的身体,再也不跟她分开。 就在这个时候。白子末说道:''菲菲,回来吧,我们才是一家人,你看,白奶奶现在的状态多好?'' 他忽然出声,一下子将我的思绪拉回,抬起的脚慢慢的放下,眼睛却还盯着奶奶。 奶奶为什么不过来? 我是奶奶的心头肉,这么多天不见,又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她肯定是想惨了我,可是她没有第一时间扑向我。而是站在了白子末的身后。 她……是有什么顾虑吗? ''菲菲,乖,到奶奶这儿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奶奶依然张着双手,殷切的看着我说道,''你站在河道边上很危险,奶奶接你回家。'' 白子末试着上前一步,说道:''菲菲,你在想什么?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 他走一步,奶奶也跟着走一步,奶奶动的时候,我一直盯着她的脚在看。 奶奶是裹了小脚的,走路总是颠儿颠儿的,踩出来的脚印子,犹如驴蹄印一般,只有一半,河道边的地面带着浓重的湿气,奶奶的脚抬起又落下,留在身后的脚印子,却只有竖直的一排,是一整个脚掌。 裹起来只有几寸的小脚,怎么可能走出三十六七码的脚印呢? ''白子末你别过来!''我低吼道,''你让我奶奶先过来。'' 我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奶奶,我是开了阴阳眼的,但却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看明白,我努力的想要看清奶奶身上到底有没有别的什么问题,可看不出来。 除了那双脚,我看不出奶奶有其他任何问题。 可是,已经进入纸棺的奶奶,怎么可能又好端端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到底是谁在说谎? 白子末无奈道:''菲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初你离开家的时候,白奶奶病重,我爷爷和父亲登门施法,做了一道纸棺放在了你家。'' ''对,纸棺!''我说道,''进入纸棺的人,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白子末,你们对我奶奶到底做了什么?你回头看看她的脚印!'' 白子末没有回头,唇角勾起笑,笑的特别坦荡:''菲菲果真是长大了,勇敢又心细,你问的没错,白奶奶的小脚是走不出完整的脚印的,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白奶奶的称骨重了。'' 称骨? 每个人生下来。命格几两几钱都是天定的,称骨的重量,跟各自的命运息息相关,奶奶的称骨重了,就说明,奶奶的命格改变了。 ''我们的确是做了纸棺。''白子末继续说道,''但是躺在里面的,并不是白奶奶自己,而是我爷爷从白奶奶身体里面取出来的一根肋骨,那根肋骨替代白奶奶被纸棺炼化,帮助白奶奶消灾避难,才有了白奶奶的今天。'' ''菲菲,你如果不信,可以亲手摸一摸白奶奶右边第四根肋骨还在不在。''白子末说着,看了一眼奶奶,奶奶便朝着我走过来,而他继续说道,''之所以这么多天没有跟你解释,是因为我们怕不成功,好在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将白奶奶完好的送回你身边了。'' -- 第127页 一切都是那样的合理,不过几米距离,奶奶很快便站到了我的面前,抖着嘴唇说道:''菲菲,奶奶好想你。'' 我终于忍不住扑进奶奶的怀里,失声哭道:''奶奶,我也好想你,这么多天了,我以为……我以为……'' ''没事了,没事了。''奶奶拍着我的后背说道,''经由此一难,白老爷子已经帮奶奶逆天改命,往后啊,奶奶还能陪着菲菲多活很多年,看着菲菲与子末成婚,帮着你们带带孩子,颐养天年。'' 听着奶奶的话。我的身子猛地一震,跟白子末成婚?生儿育女? 我真的要跟他们回去吗? 不回去,白老爷子帮我救回奶奶,我恩将仇报,说不过去,可是让我回去,我……丢不下柳伏城。 柳伏城能看到现在这一幕吗?他能想到,事情会这样戏剧化的转变吗?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奶奶已经拉起了我的手,覆上右边第四根肋骨的位置,轻轻往下按,那里软软的,的确少了一根。 就是这根肋骨救了我奶奶,这种奇门法术,也只有白老爷子这样厉害的人物能想到,想要做到这种程度,恐怕也是消耗了他自身大量的法力,这份恩情压下来,我的确是没有任何理由不回归到七门中去,回到白子末身边的。 我整个人很乱,根本下不了决定,奶奶牵着我的手往回走,一步一步,我看着奶奶,看着她红润的面色。感受着她匀称的呼吸,回想着十几天前,她上气不接下气,整日昏昏沉沉,噩梦不断的样子,忽然就哽咽了。 柳伏城没有我,还有他庞大的家族,还有那样痴恋他的表妹柳青鸾,还有漫长的岁月供他去挥霍,我终究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过客,而奶奶只有我,我是她的全部。 或许……或许…… 柳伏城的脸一下子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他离开时候对我说的话,不停地敲打着我,他说,小白,你要坚信,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这份坚信,他能守得住,而我,如今恐怕守不住了。 并且一旦回到七门,我们便站在了对立面,柳伏城会恨我吧? 我不敢往下想,越想,脚下的步子就越难挪得动。 奶奶拽了拽我,问道:''菲菲,你怎么了?'' ''奶奶……''我张嘴想跟奶奶诉说什么,可是说不出来,不远处,白子末也在看着我们。 奶奶伸手揩去我不自主的落下来的眼泪,说道:''菲菲,人生总是有很多岔路口,等着我们去艰难的做出选择,可是无论怎么选择,家人是永远不可摒弃的,那是咱们的根,有了根,才能开枝散叶,懂吗?'' 我看着奶奶,忽然觉得她变了,以前的奶奶不会跟我说这样的话,她永远都会说,菲菲,跟着你的心走…… 第70章 白菲菲,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或许经历了一次生死,奶奶的观念变了,再加上白老爷子的恩情,致使她坚定的要将我嫁给白子末吧? 我纠结的想着,已经被奶奶拽着走到了白子末的面前,奶奶将我的手递给白子末,说道:''子末,从今以后,我就将菲菲交到你手里了,你一定要好好疼她爱她一辈子。'' 白子末温和的笑着:''白奶奶你放心吧,菲菲早已经占据了我的整颗心,再也没有任何空隙留给别人了,我会一辈子对菲菲好的。'' 说着,看向我,深情道:''菲菲,之前我们之间因为误会无端生出了嫌隙,也怪我没有早早的把你娶回家,我保证,这一次回去,我们立刻成婚。''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白子末也不需要我说什么,伸手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说道:''但是现在,我们还有一点小麻烦没有解决,过了今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子末拉着我的手,带着我朝着耀光玻璃厂走去,刚走没几步,身后,河道里忽然卷起了一个大浪,冰凉的河水带着一股咸腥味,一下子拍打上岸,追着我们的脚后跟舔了一嘴,又迅速的回落到河道里面去了。 我转头朝着河道看去,那里,一片黑色中印着暗淡的红光,奶奶在后面推了我一把,说道:''小心脚下。'' 我回过头去,继续走,眼看着就要走过那高高耸立的烟囱的时候,身后,又是一片巨大的水浪追了上来,这一次比刚才那一次,更加凶猛。 我当时便疑惑了。这是河道,不是大海,虽然这河道很宽,但是想要激起这样大的浪花,着实不可能。 白子末看出我的游移不定,说道:''这条河道中间有一个极深的水涧,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深,但水涧里面暗流涌动,时常会激起冲天的浪花。'' 他说着,又指了指烟囱,说道:''看到这烟囱了吗,它是分为上下两层的,地面之上连接着耀光玻璃厂,而地面之下,就连着那条深不见底的水涧,利用水涧里面的暗流以及不时激起的巨浪强压,为耀光玻璃厂提供能源。'' 原来是这样。 ''走吧,爷爷还等着我们呢。''白子末说着,加快了脚步。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地底下响起来,整个地面都跟着摇晃起来,特别是旁边的那烟囱。由下而上发出一连串的空响。 烟囱的顶上,一股一股的黑烟不停地往上冒,不时的有烟灰落下来,掉在我们的身上。 -- 第128页 这一幕,让我忽然想起了之前我被魇住的时候,脑海里所出现的状况。 白子末用力抓紧我,说道:''菲菲,快走!'' ''是不是要地震了?''我问,那个时候,其实我已经不想跟他继续往前走了,只是昂着头,一瞬不瞬的看着烟囱。 嘭! 一声巨响。 那是从耀光玻璃厂传出来的爆炸声,仅仅一声,震得整个地面都跟着一颤,一旁的烟囱一下子抖落出厚厚的一团烟灰,直冲着我的头顶落下来。 烟灰越来越近,我却赫然发现,那并不像一团烟灰,那团东西是活的,不停地在蠕动。 眼看着那东西就要砸在我头顶的时候,白子末一把将我推开:''菲菲,快跑,往耀光玻璃厂的方向跑。'' 说完,他一掌朝着那团黑色的东西拍去,那团东西一下子散开,形成了一张蠕动的网,朝着白子末攻击过去。 我下意识的朝着身后看去,却不见了奶奶的身影,旁边有人拽了我一下,说道:''菲菲小姐,这里不太平,白老太太已经被送回去了,你跟我走吧,我护送你。'' 我看着那人,是白家庄园的人,我认得,而前方,好几个人马不停蹄的朝着耀光玻璃厂的方向跑去,应该就是他嘴里面,护着我奶奶的人。 可是,我没有跟他走,脚步慢慢的往后退,一点一点,那人上前一步来抓我:''白小姐,这里危险,跟我走。'' 我摇头,然后转身,直朝着烟囱跑去。 不对,不对。 奶奶不会丢下我的,不管她经历了怎样的生死难关,就算拼了整条命,都不会轻易丢下我,独自去逃命的。 虽然到目前为止,我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奶奶,不是真正的奶奶。 自从我惹了柳伏城之后,白子末的形象,多次在我面前反转,每一次我都会被迷得神志不清,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太长了,他了解我过去所有,知道怎样做,才能一击便中,死死拿住我的软肋。 但白菲菲,难道你忘了吗。柳伏城之前跟你怎么说的? 不要让任何人成为拿捏住你的筹码,即便那人是你的奶奶。 一切真相还没有水落石出,仅凭着白子末编造出来的几句话,你就毫无条件的相信他,跟着他回去了吗? 白老爷子的手段到底有多阴毒,难道你没吃过亏吗? 白菲菲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就算刚才那一个真的是我奶奶,又能怎样? 难道我不跟着他们回去,他们就再次弄死我奶奶吗? 不会的啊!绝对不会的啊! 他们手里除了我奶奶,还有什么能用来牵制我的筹码? 没有! 所以,回去,我才会变的最被动,在外面,我才是自由的,奶奶也才会真正的安全。 想明白这一切,我头也不回的往烟囱那里跑,绕开白子末,躲过追着我的那个人。 我没办法,后面是河道,河道里面危机四伏,前面是耀光玻璃厂,那里,部署着白家庄园的人。我没有逃生之路。 柳伏城把我放在这里,一早便知道我会遇到这样的窘境,但这窘境,却是我们刺激双方势力斗争起来的契机。 而这栋烟囱,就是临界点,它既是耀光玻璃厂和河道的分界点,也是连接点,如果会发生什么,这里,便是最佳地点。 不,不是如果会发生什么。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我看了一眼与那张蠕动的黑网纠缠着的白子末,那东西,是从烟囱里面冲出来的,说不定就是从河道的水涧里面爬出来的。 白子末被逼急了,双手刷刷的不停往外甩,掐诀念咒,一长串阴红的小纸人从他的袖口里面飞出来,密密麻麻的朝着那张蠕动的黑网上面飞过去。 小纸人数量繁多,一贴上去,那张黑色的网便断裂了开来,滋滋的声音响起,一团一团黑色的粘稠液体滴落下去。 我心中一滞,白子末不愧是白子末,发起飙来,道行还是有的,再转头,就看到一群人从耀光玻璃厂的方向朝着这边跑来,依稀能够看到为首的,是白二爷。 白二爷来了,那是比白子末厉害十倍百倍的角色,难道今夜我注定要跟他们回去了吗? 不想跟他们回去,我又能做怎样的选择? 我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烟囱,又回头看了一下黑压压的河道,似乎,我唯一的选择就是投进河道里面去了。 眨眼间,那张蠕动的黑网已经被白子墨的小纸人吞噬干净,白子墨收了势,前所未有的凌厉眼神盯向我,嘴角一扯,冷声道:''菲菲,你太不听话了。'' 他抬脚大步朝着我走来,我赶紧往后退,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我低头一看,就看到脚前面,一团黑色的液体不停地凝聚起来,迅速的爬上烟囱。 就在那团黑色的液体贴上烟囱的一刹那,像是产生了共鸣一般,一阵更大的悉悉索索声从烟囱的内部响起,白子末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我看着那团黑色的液体,趴在烟囱壁上,一点一点的与从烟囱壁上渗透出来的黑色液体融合、变大,心里面说不出来的恶心。 ''菲菲,想活命,到我身边来,快!''白子末的声线一下子压低,规劝我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 第129页 他在紧张。 我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看着越变越大的黑色液体,心里也发怵,最终还是说道:''白子末,你今夜这样哄着我,目的是什么,你心知肚明,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到底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白子末怒了,''菲菲,你可以怀疑我,但你总不能怀疑白奶奶吧?'' 我咬着牙不说话,心里一直念着柳伏城的名字,不能动摇,绝不能动摇,他又想打感情牌,又想哄骗你。 身旁,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凝聚起来的黑色液体开始不停地分裂。一圈又一圈的盘桓在烟囱上,像是一条巨大的黑蛇。 不,也不像蛇,它没有蛇鳞。 ''子末,菲菲,过来!''白二爷已经赶到,冲着我们喊道。 就在这个时候,那条黑色的东西,一下子垂倒下来,一圈一圈的像是一个磨盘一般,一下子包裹住了我。 但下一刻。一道红光闪过,生生的切开了那东西,将我从里面露了出来。 那道红光,是从白二爷手中的罗盘里面射出来的,这把罗盘据说是从一个古战场上掘地三尺挖出来的,上面浸满了鲜血,法力深不可测。 那东西一下子被削成了十几节,瞬间朝着烟囱里面退去,白子末趁机上前来抓我,但下一刻,从河道方向,一道冲天的浪花喷射而出,冰凉的河水兜头朝着我们冲下来。 就在同一时间,耀光玻璃厂方向,第三次爆炸炸响,这一次声势浩大,火光直冲云霄。 白子末吼道:''爸!'' 白二爷训斥道:''慌什么慌,把人抓回去!'' 呵,把人抓回去,抓谁? 当然是抓我! 这一群伪装的人,终究还是露出了本来面目。 ''百年了,你们锁了我一百年,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烟囱的底下响起,打着圈儿的在烟囱内部一圈又一圈的回响,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像是拖曳铁链,铁环之间相互撞击的声音响起。 一股阴寒之气从烟囱里面不断的往外侵袭,冻得我忍不住一个激灵,我浑身的毛孔一下子跟着紧绷起来,不知道这烟囱里面到底还藏着怎样一个恐怖的角色。 白子末默默的退到了白二爷的身边,我看着他冷笑,看吧,这才是真正的白子末,一张嘴惯会甜言蜜语,一到关键时刻,就会毫不犹豫的丢下我。 我他妈的就在不久前,还因为奶奶动了恻隐之心,想要跟着他回去! 没有下一次,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可,躲过了白子末,我似乎又掉进了另一个豺狼虎豹的嘴里了。 ''小妞,跟我走吗?'' 烟囱里的家伙像是有读心术似的,满是戏谑的问了一句,惊得我下意识的朝旁边闪了一步。 ''怕我?''那声音问道,''可是。我能救你哎。'' ''你是谁?为什么被锁着?''我壮着胆子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说道,''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小妞,要不要合作?'' 我没得选,问道:''怎样合作?你有什么条件?'' ''你有一把战令,对吧?''那声音说道,''我可以帮你发挥战令的法力,而你,要借助这股法力,帮我砍断束缚着我的玄铁,只要你能放我自由,耀光玻璃厂的阵法,我帮你破!'' 我谨慎道:''一个阶下囚罢了,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凭什么相信你有破掉耀光玻璃厂阵法的本事?'' ''那你可以拭目以待!'' 话音落,铁链声起,河道方向,又是一道巨浪拍上河岸,耀光玻璃厂那边,第四次爆炸应声而来! 白二爷大喝一声:''地坤,放肆!'' 手里的罗盘一下子朝着烟囱的方向甩过来,白二爷万年不崩的沉稳气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脚尖一点,整个人飞身而起,右手五指分开,手心之中,真气凝结成一道白光,追着罗盘朝着烟囱拍过去。 呼呼的风刮着我的脸颊,吹得我几乎站不稳,我下意识的去抱烟囱,就听到那声音提醒道:''战令!'' 几乎不给我思考的时间。白二爷已经近在咫尺,以他那凌厉的气势,下一刻就能抓住我离开。 这个叫做地坤的家伙,对于我来说,素昧蒙面,我根本不应该相信他,战令何其重要,那是柳伏城留给我保命的法器,如果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但柳伏城似乎也跟我说过,这把战令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催动的,电光火石之间,我心一横,拿出战令,紧紧地握在手中。 下一刻,一股寒气包裹住了我的全身,寒流在我的血管之中横冲直撞,我的双手握着战令,猛地朝着攻过来的白二爷推了出去。 两道白光在半空中狠狠的撞在了一起,紧接着,强大的压力推着我,我的两只脚扒着地面。还是硬生生的被往后推出去一米多远,后背顶在了烟囱壁上,生生的被磨破了皮。 白二爷冷着脸还在往前推,似乎不将我压成肉饼都难解他心头之恨一般。 看来这个叫做地坤的家伙,并不是白二爷的对手,也是,即便他再厉害,也是被囚禁的那一方,百年来的囚禁,修炼恐怕早已经荒废,对上白二爷,简直是自不量力。 ''小妞,稳住了。''地坤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的烟囱里响起,紧接着,一股汹涌的河水拔地而起,烟囱里面响起巨大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 第130页 白子末之前的话一下子在我脑海里响起,这个烟囱的下半部分,与水涧相通,水涧里冲天的水浪,能够给烟囱带来巨大的能力,百年来供给着耀光玻璃厂的能源需求。 而此刻,我浑身像是过电一般的,不停地禁脔,手中的战令迸发出煞白的光,犹如一把战斧,狠狠的朝着白二爷砍过去。 更可怕的是,我动不了,浑身都被那股无穷的力量把控着,身体在不停地变红,一根根钢针一般的玻璃锥析出我的皮肤表面,化身一个个飞镖,如下雨一般的朝着白二爷射过去。 白二爷一看形势不对,生生的中断了攻击我的法力,抽身往后退,长袖一甩,一大片黑压压的纸鸦排列成一道巨大的盾牌,将从我身体里面射出去的玻璃锥挡在了半空中。 玻璃锥碎裂落地,纸鸦千疮百孔,化作一片纸灰,洋洋洒洒的落下。 白二爷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白子末赶紧上前,将他扶着往后退。 而我身后的烟囱也跟着一点一点的安静下去,那股过电般的感觉也渐渐的从我身体里面抽离,我整个人也跟着软了下来,两条腿直打颤,握着战令的双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我知道,白二爷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是也过度透支了我的精气,短时间内恐怕再难爆发出第二次如此之大的威力。 好在,就连白二爷都败了,我们胜利在望,或许也不用再来第二次了。 我靠着烟囱支撑着身体,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抬头,却赫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了白二爷的身边…… 第71章 你是傻白甜吗? 看到白老爷子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对付一个白二爷几乎要了我大半条命,再来一个白老爷子,还不直接送我归西了? ''老东西还没死。''身后,地坤气喘吁吁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恨意,''小妞,你抖什么?'' 我闭了闭眼,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道,''我劝你还是夹起尾巴做人吧,咱们没办法再斗下去了,我快虚脱了。'' ''小妞,置之死地而后生。''地坤说道,''我被困百年,而你现在也举步维艰,咱们联手,再干一次,我就不信破不了这该死的阵法。'' ''怎样绝地求生?''我们都这样了。 地坤说道:''这老东西手段层出不穷,排阵施法更是手到擒来,百年前我就是着了他的道,被锁在这河道水涧里上百年不见天日……'' ''等等,百年前?''我怎么记得白老爷子根本没有百岁? ''你不会以为这老东西真的只活了数十载吧?''地坤惊讶道。''小妞,你是傻白甜吗?'' 我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稳住心神道:''你就说我该怎么做就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两条路可选。''地坤说道,''第一条路,我拼尽全力让河水倒流,破了耀光玻璃厂的风水格局,但这一片将会变成汪洋大海,我必遭天谴。'' ''另一条呢?''这一条之前我们已经想到了,但凡有办法,都不会这样选择的。 地坤犹豫了一下说道:''另一条要靠你。'' ''耀光玻璃厂的风水格局囊括了整个园区乃至河道对岸,在这个风水格局里面,全靠两个阵眼把持阵势,融化窑炉为阳,烟囱为阴,你刚才从对面过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发现耀光玻璃厂周围的异样吧?'' ''那里聚集了大量的黑气,全是这数百年来周围死去的冤魂。''我说道。 ''对。''地坤应和道,''这些冤魂阴气十足,包围在耀光玻璃厂的周围,极大的削弱了烟囱对融化窑炉的影响,这是那老东西试图架空烟囱这个阵眼。易改风水格局而为。'' ''想要立刻扭转这个局面,就需要你去引开那些冤魂,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将那些冤魂引到烟囱这边来,让阵眼彻底朝着烟囱偏移,到时候耀光玻璃厂必定被毁,风水格局从而被破。'' ''你说的不对。''我当即否决道,''先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引走冤魂,就说阵眼倾斜,阳面阵眼被毁,剩下烟囱这个阴面阵眼,将会引起怎样的灾难,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有你啊。''地坤说道,''再不济,还有我。'' 我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刚想仔细问清楚的时候,一阵猛烈的阴风扑面而来,我抬头看去,却只能看到对面黑压压的一片。 地坤当即便说道:''看吧,不管我们动与不动,对方都会按部就班的进行他们的计划,小妞。该你做决定了。'' 我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并且现在的情况,其实比之前我想象的要好很多,这个地坤到目前为止,对我都是比较友好的。 即便是以身涉险,我也没有退缩的余地,我只能坚信那一点,柳伏城在关注着我,在等着最后一击,他不会丢下我,会来救我的。 我问:''现在我该怎么做?'' 地坤没有再说话,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我一直倚在烟囱上面,知道那是什么在动。 是那些黑色的液体,它们从烟囱里面析出来,爬上我的身体,一圈一圈的围住我,我只感觉浑身冰凉冰凉,那种凉是刺进骨子里的,我的血脉仿佛都开始凝固起来了一般。 渐渐地,我又能感应到那双眼睛,能听到那稚嫩的求救声,我明白,是地坤在帮我。 -- 第131页 随着求救声越来越近,一股嘈杂声也不停的在我脑海里响起,鬼哭狼嚎。 听着听着,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那阵嘈杂声中刺了进来:''菲菲,快跑,快跑!'' 奶奶…… 我呢喃道,是奶奶。 我在脑海里搜寻着奶奶的身影,可是怎么也看不到她,那声音还在说:''菲菲,别管我,我气数已尽,别被蒙蔽,跑,快跑!'' ''奶奶,奶奶……'' ''他们在骗你,所有人都在骗你,菲菲,别管我们,快跑!'' ''奶奶你在哪?你出来啊!'' …… 我看不到奶奶,但那声音的确是在那一片嘈杂声中,我只能循着声音的来源往前找,扒开一个又一个冤魂,却迎面对上了一双阴鸷的三角眼。 那双眼睛,我何其熟悉,他总是冷着脸,高高坐在正堂主位上,眼神每一个流转,都藏着深沉的杀气! 我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可身后却被一只手抵住:''小妞,破了他!'' 下一刻,我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撅住了,一根根钢针似的玻璃锥再次从我身体表面析出来,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两指轻轻一捏,一根筷子长短的玻璃锥已经握在手中,手腕一转,脚下呼呼生风,玻璃锥已经朝着那双三角眼刺去。 眼看着玻璃锥近在咫尺,那双三角眼忽然变成了奶奶的眼睛,我的心猛地一抖,下意识的就要退,但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玻璃锥狠狠的朝着那双眼睛扎下去。 当时我只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大叫一声。奶奶! 下一刻,那双眼睛喷射出两股又黑又臭的液体,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的瘪了下去。 我伸手去捞,只捞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张开手,里面躺着一小粒骨头渣。 我看着那骨头渣,整个人都懵了,紧接着,奶奶的声音又响起:''菲菲,快跑,不要管我!'' 我手中紧握着那粒骨头渣,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却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我往下想,因为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双双阴狠怨怼的眼神盯着我,盯着我手中黏着黑色腥臭液体的玻璃锥,像是看到了杀害它们的凶器一般,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我一点一点的往后退,那些眼睛随着我的动作,慢慢的扭转,直到我退了两三步之后,那股力量又撅住了我。迫使我甩出玻璃锥,嗖嗖的朝着最近的几只眼睛刺过去。 噗嗤噗嗤几声响,几声惨叫之后,玻璃锥带着一股腥气重新回到我的手中。 下一刻,我的手中忽然出现了几十根钢针一般的玻璃锥,甩手出去,如喷射的梨花针一般,所到之处,冤魂腾起一股黑气,消失不见。 调转头的玻璃锥,根根带着腥臭气。椎体上萦绕着一股股黑气,接二连三,我已经明白过来,地坤是通过什么办法来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的。 我之前在耀光玻璃厂的际遇,让我得到了特殊的能力,而这也是跟耀光玻璃厂的冤魂联系最紧密的地方,地坤利用这一点,让我与这些冤魂之间产生感应,掠杀冤魂,吸纳它们的阴气,一方面可以激怒冤魂,搅乱它们的阵势,另一方面以此来削弱白老爷子设立的阵法法力。 事不过三,接二连三的掠杀彻底激怒了冤魂,地坤的法力瞬间撤离我的身体,我一下子惊醒过来,却看见自己已经朝着耀光玻璃厂的方向走了十几米,而不远处,一团黑气正朝着我扑过来。 我转头就跑,朝着烟囱的方向跑去,我要把这些冤魂全都引到烟囱那边,进行我们下一步操作。 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一直跟着我,可是跟着跟着,声音却越来越弱,我回头看去,就看到一道红光从耀光玻璃厂的方向亮了起来,那些冤魂正在往后退。 我看着那道红光,皱起了眉头,因为融化窑炉经历了四次或大或小的爆炸之后,应该已经被毁坏的差不多了,并且就在白二爷受伤之后,那股冲天的火势已经慢慢的弱了下去,这就说明,融化窑炉很可能已经炸掉了。 已经被毁坏的融化窑炉,火光慢慢的熄下去,阳面阵眼的法力开始削弱,不应该会有这样强烈的红光亮起,除非…… 除非是我曾祖父当年在耀光玻璃厂埋下的镇阵之物要面世了! 我的心一下子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不自觉的展开右手,看着手心里面那一粒骨渣,说不出来的难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枚骨渣是从我奶奶身上弄下来的,之前我见到的奶奶,并不是真正的奶奶,而是白子末嘴里的肋骨幻化而成的。 其实,从一开始,躺在纸棺里面的就是我奶奶,只是在奶奶被迫躺进去之前,他们从她身上拿下了一条肋骨,利用那条肋骨以及出神入化的纸扎技艺,造出了一个奶奶,用来迷惑我。 那条肋骨的作用,当然不仅仅是用来迷惑我一个人那么简单,否则,我手里现在握着的,不应该仅仅是一粒骨渣,而应该是一整根肋骨。 剩下的肋骨在哪里? 毋庸置疑,它应该是在阵法之中。 耀光玻璃厂的风水阵法是我曾祖父设下的,荫及我们后代,凤青帆之前就说过,最终阵法如果被破,只有我或者奶奶来抵挡这股被反噬的伤害。 一根肋骨保全纸棺里面的奶奶,帮助她躲过反噬,接下来便是被炼化成傀儡,而最终被反噬的,只能是我。 -- 第132页 白二爷伤成那样。白老爷子来了,却没有出手,他在忍,因为他明白,我躲不过。 既然躲不过,那我还有什么顾虑? 我将那枚骨渣塞好,头也没回的说道:''地坤,你可以再借点法力给我吗?'' ''拼尽全力。'' 地坤话音落下,那股冰凉的感觉再次袭遍全身,但这一次我是主导! 我摸了摸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塞在身上的彩纸已经不见了,想了想,只能从头上扯下一把头发,迅速的编织成一个人形骨架,咬破舌尖,喷舌尖血于骨架之上,握进手心里,掐诀念咒,借助地坤的法力,手心里顿时烧起了一股幽绿色的火焰。 那骨架瞬间化为灰烬,我张口对着那点灰烬吹了一口气,灰烬一下子立了起来,变成一个血红色的小人儿。 那小人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从我的手心里一蹦而起,已经往回去的那些冤魂,瞬间感应到了什么时候,回过头来。 我松了一口气,有反应就好。 手中立刻捏诀,回想着前段时间从奶奶笔记本上学来的纸人摄魂阵的心法要领,借助着地坤的法力,再次发力。 空中的小人儿几个翻滚朝着前面飞去,红阴阴的,像是一团诱人的甜点,一下子吸引住了那些冤魂的视线。 但那是一颗炸弹,只要地坤的法力支撑足够强悍,它就能在这一片冤魂之中顺利炸开,摄住绝大多数冤魂,凯旋而归。 地坤显然也能意识到我想做什么,一股一股的法力往我的身体里面输送,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抽老底了。 小人儿成功的被我送进那堆冤魂之中,下一刻,像是一颗吸铁石一般,不停地吸纳着周围的冤魂,一股一股黑气腾起,小人儿红阴阴的身体在不断的胀大,眨眼间便已经拳头大小。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猛然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出现,抵抗着我的法力,地坤也闷声道:''可以收手了,否则,我怕支撑不住,功亏一篑。'' 不仅功亏一篑,还会被反噬。 我只能收势。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握,那拳头大的小人儿一下子炸开,一股阴寒之气直冲我体内,我当即喉咙口一股腥甜上涌,但随即被压制住了。 可身后,地坤却痛呼一声:''什么东西!'' ''你……'' ''怎么了''三个字还没问出口,我的脑子里面忽然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那股千军万马喊打喊杀的场面再次在我脑子里面出现。 除了柳伏城帮助我催动战令的时候,出现过这种情况,这还是第一次这种场面没来由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伴随而来的是,我的全身开始发红发烫,像是在熔炉里面炼化的大块玻璃似的,双眼之中仿佛要喷火。 而就在这个时候,对面,融化窑炉的方向,一道红光冲了出来,带着一团火,朝着我的方向奔来。 地坤大叫道:''退,小妞,往河道里面退,快!我们得立刻启动另一套方案!'' 另一套方案就是让河水倒流破阵,可那是助纣为虐,会遭天谴的! 我的两条腿动弹不得,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火团,心中竟然没有一丝的害怕,相反的,血脉之中似乎还有一股隐隐的兴奋。 我以为那股火团是来攻击我的,尽管地坤一再的呼唤我,让我退,我都没有动,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那团火距离我只有二三十米的时候,一个身影横刺里冲了出来,挡在了中间。 当我看清楚那是谁的时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白老爷子?! 这老家伙当然不可能是来替我抵挡这团火的,就算他不想我死,但为了驯服我,也会让我遭罪之后,再留我一条命,苟且着为他利用。 所以,这团火并不是来攻击我的,它…… 它是从融化窑炉那团红光中冲出来的,红光底下,我猜测压着我曾祖父设立风水格局的时候,所留下的镇阵之物! 这镇阵之物竟然活过来了,还朝着我跑过来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镇阵之物可是凝聚着曾祖父巨大的法力,谁还嫌自身法力多呢? 白老爷子这是在截胡! 我这边想着,那边,那团火已经冲了过来,直直的穿向白老爷子的身体,白老爷子威风凛凛的站在那儿,右手握着龙头拐杖。左手捏着诀。 那团火近了,我才看清楚,火焰中间是裹着东西的,面容被熊熊的火焰遮住了,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曾祖父是很有道行的纸扎匠,这镇阵之物必定也是纸扎品,我吹一口气能让纸扎品活过来,曾祖父的这纸扎品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没有我这样与身俱来的优势,就只有两样,一样是高超的纸扎技艺,另一样,便是自身雄厚的法力支撑。 白老爷子深知这一点,他怎能放过这块肥肉,那团火奔过来的时候,他左手拍了上去,右手把持着龙头拐杖,屹立在原地,巨大的冲击力朝着四周扫开,震得龙头拐杖嘴里含着的龙珠发出清脆的响声,就连我都感受到了一股热浪荡涤开来。 我咬牙朝着白老爷子的方向跑去,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偷袭,可是我脚一动,白老爷子的四周,如雨后春笋般的,呼啦啦冒出十几个与他等高的纸人,那些纸人扎的活灵活现,不仅仅身高体型跟白老爷子一模一样,就连印在火光中的脸上,五官都与白老爷子一模一样。 -- 第133页 更可怕的是,那些纸人的五官,是随着白老爷子的表情变动而跟着变动的,它们就像是白老爷子的一个个分身一般。 扎纸人,最忌讳的就是点眼睛,纸人开了眼,就能通阴路,四周的孤魂野鬼趁虚而入,上了纸人的身,纸人有了魂,便再难被人控制了。 很显然,白老爷子的这些纸人,都是带了魂儿的。 第72章 那你想要它吗? 别的纸人开了眼,是被动的被孤魂野鬼占据、利用,白老爷子的纸人开了眼,定然是不会任由那些孤魂野鬼肆虐的,能做这些个纸人的魂的,肯定都不是简单角色。 但不管这些魂魄曾经有多厉害,如今也只是白老爷子手里的一名打手罢了,它们必定是跟白老爷子之间签订了某种卖身契,背叛了主人,只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罢了。 那些纸人一出现,就将那团火包围了起来,围绕着那团火和白老爷子不停地转着圈,一圈一圈的往内部缩进去,压迫着那团火。 这一招果然是有用的,在十几个纸人与白老爷子的压迫下,那团火熊熊的火焰一点一点的淡下去,渐渐地露出了火团内部包裹着的东西的真面目。 龙首、麋身、牛尾、马蹄,那分明就是一头麒麟兽。 随着纸人的不断压制,麒麟兽周身的火焰慢慢的熄灭,全身健壮的肌肉,也开始显露出纸扎品的材质。 当年,我曾祖父扎出来的。用来保护耀光玻璃厂的镇阵之物,竟然是一头纸扎的麒麟兽! 而从刚才这头麒麟兽满身的火焰来看,这还是一头火麒麟。 麒麟象征着祥瑞、仁义与多子多孙,在纸扎品中算不得稀罕物件,但平常扎出来的纸扎品,大多只是在表面糊上麒麟图案,或者做一个简易的麒麟身形,像眼前这样,有骨有肉的成熟纸扎品,是极其罕见的。 更重要的是,上百年过去了,这只火麒麟一直被压制在融化窑炉下面,这才刚刚重见天日,便活了过来,这更是让人稀罕。 可眼下,随着白老爷子和纸人的控制,这火麒麟也要从活物彻底变成死物,最终法力尽数落入白老爷子手中,纸扎火麒麟是被毁,还是被他带走,都说不一定。 我得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的就这么看着。并且我脑子里面一直很兴奋,跃跃欲试,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就连地坤都缩回他自己的老巢去了,我今夜连续发力,早已经是樯橹之末了,就凭我现在赤手空拳,是能打得过白老爷子,还是能跟那十几个纸人过一过招? 我还没自不量力到那种程度。 甚至,我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我更应该想着的,是找好自己的退路,而不是在这儿想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抬眼又看了一下那头纸扎火麒麟,它浑身已经变成了纸扎骨架,就只剩下头部还保持着鲜活的样子,我的眼睛与它的眼睛相对,那双本应该瞪得如铜铃一般的兽眼,眼神却意外的稚嫩、可怜。 那种眼神,与我记忆中的某双总是冷不丁的出现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心中猛地一震,下一刻,火麒麟的整个头部也都变成了纸扎骨架,白老爷子龙头拐杖上的响声。也停了下来。 他手一挥,四个纸人瞬间移动到我的周围,将我圈了起来,自己头也没回的朝着纸扎火麒麟走去。 我没有动,知道自己逃不掉,到了这种时候,心中反而异常的镇定。 我看着白老爷子走到纸扎火麒麟的面前,然后抬起手中的龙头拐杖,朝着火麒麟的头部缓缓的压了下去。 火麒麟的嘴里,一点亮光透了出来,越来越亮,我看得清清楚楚,它的嘴里,含着一颗珠子。 就在白老爷子伸手进火麒麟嘴里,准备掏出那枚珠子的时候,我身后的烟囱,忽然一声巨响,上半截轰然倒塌,惊得所有人回头,朝着烟囱看去。 而就在我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因为断掉的半截烟囱上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柳伏城。 我看向他的时候,他纵身一跃,已经朝着我的方向落下来,围着我的四个纸人,瞬间飞身而起,迎了上去。 上半截烟囱正对着耀光玻璃厂,下半截烟囱连接着河道水涧,如今上半截断掉,两极失衡,一股河水呼啦一声倒灌上烟囱,从断口处喷射下来。 到底是河水倒灌了,但我却没想到,最终是柳伏城引来了河水,他难道不知道此举的后果?他一个修炼的动物仙儿,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但一切已经发生了,这个时候也不是数落他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回头朝着耀光玻璃厂的方向看去,心里在默默的盘算着。 之前不敢动这烟囱,是因为纸扎火麒麟这个镇阵之物镇守在那里,如今纸扎火麒麟已经跑出来了,整个风水格局从内里子已经被破坏掉了,刚才之所以还维持着平衡,就是因为,本来放镇阵之物的地方,如今应该是放上了我奶奶肋骨作为镇压。 这样想来,风水格局本来就变了,河水倒灌造成的后果就不会那么猛烈,柳伏城或许能逃过天谴? …… 一道枯瘦的身影,从耀光玻璃厂的方向,马不停蹄的朝着我们这边奔跑而来。 即使再远再黑,我都能一眼分辨出来,那人颠着小脚儿的走路姿态,我永远不会忘。 -- 第134页 那是我奶奶,不,是我奶奶的肋骨幻化成的奶奶形象,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朝着我们跑来? 难道不应该还留在阵眼里面吗? 那边,柳伏城与四个纸人打了起来,这边,白老爷子根本不想管那么多,他执着的想要将手伸进火麒麟的嘴里掏出那枚亮起的珠子,身旁的那些纸人,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四周。保护着他。 奶奶越跑越近,近了,我才发现她的怀里面,竟然还抱着什么。 我拔腿便朝着奶奶跑去,可是我刚一动,两个纸人便朝着我围了过来,我硬着头皮朝着纸人冲上去,就在这个时候,黑色的蛇尾扫过,一下子将我卷了起来,我的身体被抬起。 我挣扎着喊道:''柳伏城你放下我,我奶奶……我奶奶……'' 我奶奶的怀里,抱着的竟然是一个通体透明的玻璃婴儿! 那是一根肋骨幻化的奶奶身形,她虽然被白老爷子控制,但数次向我发出预警,这让我明白,她虽然已经是我奶奶身外之物了,但却与我奶奶有着感应,她在替代奶奶保护我。 这种时候,她怀抱着那东西往这边冲,必定是我奶奶的元神驱使她过来的,她怀里的那东西。兴许真的能帮到我。 柳伏城并不明白我所想,这么长时间,他在暗中观察,一直没有出手,究其原因就是在等,等时机的成熟。 而这个时机,就在火麒麟跑出来的那一刻,到来了,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出手,而眼前的奶奶只是一根肋骨幻化而成,他必然也是知道的。 可他不知道。这根肋骨曾经在我奶奶体内七十余载,血肉交融,离体之后还有强烈的感应,他只知道,这个假奶奶可能对我不利。 所以即便我再三呼喊,柳伏城的蛇尾还是朝着那假奶奶甩了过去,假奶奶一下子被抽飞起来,手中的玻璃婴儿摔落出去,直冲着纸扎火麒麟而去。 一个纸人冲上去,企图挡掉那玻璃婴儿,却没想到它的手刚碰到那玻璃婴儿,竟然冒起一股黑烟,瞬间半截胳膊已经消失不见。 那玻璃婴儿继续下落,又一个纸人企图去挡,但结果竟然跟前一个如出一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白老爷子手上凝起内力朝着玻璃婴儿拍去,柳伏城的蛇尾也朝着玻璃婴儿扫去。 蛇尾与白老爷子的手在半空中相撞,顿时打在了一处。 我抱着蛇身,眼睁睁的看着那玻璃婴儿朝着纸扎火麒麟砸去,心想着,这一砸,纸扎火麒麟铁定被毁,却没想到,当玻璃婴儿碰到纸扎火麒麟的时候,忽然消失了。 下一刻,纸扎火麒麟再次亮了起来,熊熊的火焰顿时包裹住了全身,它仰头长啸一声,健壮的四肢在地上扒拉了两下,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便朝着周围的纸人撕咬过去。 一时间,战局有了巨大的扭转,我抬脚想要去扶趴在地上艰难的扭动身体的假奶奶,可是一抬脚,哗啦一声水声,让我惊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河水已经慢慢的漫过了河道,水深已经齐到了我的脚踝处,并且还在不断的往上,往前。 河水倒灌的越厉害,我就越担心柳伏城,看着他与白老爷子打斗的身影,我有些心痛。 我和地坤犹犹豫豫不敢做的事情,最终还是他做了,最终还是他自己扛下了所有。 ''菲菲,菲菲……'' 假奶奶趴在水里,有气无力的叫着我的名字,枯瘦的手伸向我,看起来快要不行了。 我管不了那些河水了,迅速的挪动到假奶奶的身边,这才发现她的下半截小腿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一把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艰难的说道:''菲菲,奶奶最后跟你说一次,奶奶气数已经尽了,以后就算再见,也已经不是你真正的奶奶了,这一点你要严记于心。'' ''你曾祖的纸扎火麒麟,要拿下,一定要拿下!'' ''去找你爷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玉龙山……玉龙山古墓……古墓……'' 说着说着,假奶奶的嘴里不停的冒着黑气,话还没说完,已经变成了一块森白的肋骨,彻底的断了我与奶奶的联系。 其实不管最终她抱着玻璃婴儿跑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外力的作用,她都是活不成的。 因为阵法被破,她替代奶奶被反噬,终究是保全了我。 我握着那根肋骨,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但我明白,这不是伤心的时候,抬眼朝着那只纸扎火麒麟看去,正好对上它虎视眈眈的眼睛。 拿下纸扎火麒麟,为什么? 对,那颗珠子。那颗白老爷子刚才想得到,最终却没能如愿的火麒麟嘴里的那颗珠子。 当年,应该就是那颗珠子成就了整个耀光玻璃厂的风水格局,所以那颗珠子里面必定是蕴含着巨大的法力的。 这么想着,我站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那头纸扎火麒麟,它也盯着我,在它的身后,仅剩的几个纸人不敢轻举妄动。 我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来,将手朝着它嘴边伸过去,它提溜着大眼睛看着我,越是靠近它的嘴边,我就越紧张,生怕它一张嘴便咬住我的手。 可它没有,它低下头,伸出冰凉的舌头,在我的手上轻轻舔了一下,被舔过的地方,瞬间冒出了一大片尖刺一般的玻璃锥,它张开嘴,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住那些玻璃锥,不停地朝着嘴里吸进去。 -- 第135页 我整只手立刻麻木了,血脉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朝着麻木的那只手集中过去,痛的我整个人都跟着痉挛起来。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不过一分多钟,不过对于我来说,仿佛全身换血一般的煎熬。 我想抽回手,可根本办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玻璃锥被吸出我的身体,吞进纸扎火麒麟的口中。 那个女道姑留在我身体里面的神奇力量,正被纸扎火麒麟从我的身体里面抽离,我真的没有想到,在我还没有能力去自由操控这些玻璃锥的时候,我就要失去它们了。 说真的,有些不舍,因为但凡我以后有了一些法力,我便可以自己操控这拉风的武器了,可是它们终究是不属于我的。 让我更没想到的是,当所有玻璃锥被从我身体里面抽离出去之后,纸扎火麒麟的身体却在不停地缩小、分裂。 最终,那纸扎火麒麟变成了巴掌大小,而从它的身体里面。一缕透明的魂魄游离出来,站在了我的面前。 那魂魄是透明,模样跟之前假奶奶怀中抱着的玻璃小婴儿一模一样,可在那透明的身躯之中,一颗亮晶晶的犹如七彩玻璃一般的心脏,就那样悬浮着。 甚至,我还能清晰的看到它在不断鼓动着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颗七彩玻璃心,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永恒之心,难道,这就是永恒之心? ''谢谢你救我。''透明婴儿对我说道,''但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我顿时反应了过来:''是你?那双眼睛是你?'' ''是我。''透明婴儿说道,''四十多年前,我父母都在耀光玻璃厂打工,我母亲长得特别漂亮,却着了当时顾老厂长的眼,时不时的骚扰我母亲。'' ''我母亲生下我那年,正值耀光玻璃厂生产一批玻璃鸽形奶瓶,因为长期营养不足,母亲没有奶水,就偷摸着从生产线上带回一个鸽形奶瓶残次品回家,给我喂奶粉。'' ''却没想到这件事情被顾老厂长知道了,他以这件事情要挟我母亲与他苟合,我母亲刚烈,在一次夜班中途,与顾老厂长扭打过程中,被顾老厂长失手打死,顾老厂长一不做二不休,将我母亲的尸首推入融化窑炉里,焚化掉了。'' ''但这个世上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情还是被我父亲查到了,我父亲带着当时刚刚满月不久的我去厂区找顾老厂长当面质问。却不想顾老厂长早有防备,将我父亲引入融化窑炉车间,一匕首插进我父亲的胸膛,将他杀死,尸首同样投入融化窑炉。'' ''那时候,我正好被饿醒,哇哇大哭起来,顾老厂长杀红了眼,一边骂着我是孽种,一边,也将活生生的我扔进了融化窑炉。'' 听到这里,我悲愤的几乎要窒息,没想到那个风流成性的老家伙,本性如此残忍,因为自己的私欲,如此残忍的杀害了一家三口,这样的人竟然还能逍遥法外这么些年,可见其手段有多厉害。 ''我们一家三口的怨念之气在融化窑炉里面凝结,经久不散,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炉底沉浸下去的玻璃水融合成一体,整整炼化了四十多年。只有每次生产奶瓶的时候,这股怨念之气才会被刺激到,在炉内肆虐。'' ''所以,四十多年来,耀光玻璃厂发生的那些离奇事件都跟你有关,对吗?''我问。 透明婴儿点头:''对,都跟我有关,但我从未想过要害人,只是想让人能注意到我的存在,帮我伸冤,直到大约十年前,融化窑炉发生了一次小型故障,意外的让我的怨念之气,与百年前埋下去的镇阵之兽融合,成就了如今的我。'' ''你看这里。''透明婴儿指着自己的七彩玻璃心说道,''造化弄人,这么多年的炼化,竟然在我的魂魄之中,炼化出了如此珍贵的一颗七彩玲珑心,而今夜,这些人,全都是冲着它而来的。'' ''七彩玲珑心?''我疑惑道,''不是永恒之心吗?'' 透明婴儿笑道:''哪来的什么永恒?区区数十载,再怎么修炼,也达不到那样的境界,但七彩玲珑心一样珍贵,只要假以时日,佐以天时地利人和,总有一天,它也有可能真正变成永恒之心的。'' 我明白过来:''这颗七彩玲珑心就是永恒之心的雏形,对吧?你真是个宝物。'' 透明婴儿笑了起来,指着七彩玲珑心,歪着头,问我:''那你想要它吗?'' 第73章 我喜欢姐姐 透明婴儿纯真的笑容,此刻看在我的眼里,却是极其复杂的。 想要吗?当然想要。 七彩玲珑心就是永恒之心的雏形,假以时日好好修炼,那可是无上法宝,可关键是,我要,他就能给吗? 我摇头:''你知道自己这颗心有多珍贵吗?我保护不了你,所以不能要你。'' ''姐姐你不贪。''透明婴儿说道。''我喜欢姐姐。'' 我笑了起来,伸手想要去摸摸他的头,但手伸到半空还是忍住了:''你走吧,觊觎你的人太多太多了,你自己要小心,别被坏人抓走了。'' ''他们不敢抓我。''透明婴儿甜甜的笑着,指着一旁的纸人说道,''那些肮脏的东西,一碰到我,就会被我净化,非死即伤,只有真正纯净善良的人,才能跟我做朋友。'' -- 第136页 ''姐姐,你做我的第一个朋友。好吗?''他问。 我立刻点头:''好,能做你的朋友,姐姐三生有幸。'' 透明婴儿咯咯的笑着,拍了拍小手,又说道:''姐姐,我还没有名字呢,姐姐给我取个名字好不好?'' ''名字吗?''我想了想,问道,''你姓什么?'' ''我姓童。''他答。 我几乎不假思索道:''那就叫童心好不好?姐姐希望你的心永远像婴儿一般干净善良。'' ''好哎,我喜欢这个名字。''他说着,又抬头望望天边,说道:''姐姐,我要走了,你也快点离开这里,要变天了。'' 我不解的也跟着看了看天,天边隐隐的似乎有闷雷声传来,心里一动,立即朝着柳伏城的方向看去。 童心又说道:''姐姐,咱们有缘再见。'' 然后冲着我挥挥手,小巧的身子化作一道光,嗖嗖的转了一圈,从一旁盯着我的那几个纸人心口射出去。纸人一个个连声惨叫,腾腾的化作黑烟,灰飞烟灭了。 然后那道白光钻入地面,也跟着消失了。 我捡起安静的躺在一旁的纸扎火麒麟,与奶奶的肋骨以及骨渣放在一起,这是之前奶奶交代的,一定要拿到纸扎火麒麟。 拿在手里的时候,我特地在纸扎火麒麟的兽口处摸了摸,却没摸到之前亮起的那枚珠子。 雷声越来越近,周围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担忧的看着还在跟白老爷子打斗的柳伏城,心里莫名的有些慌。 河水已经漫到了我的小腿肚,天上又雷声阵阵,显然,传说中的天谴真的要来了,我不知道这道天雷会打在谁的身上,只知道周围那些一直在暗中隐藏着的家伙,都已经感觉到了危机,迅速的退走了。 没多久,一道闪电在天边亮起,一下子照亮了漆黑的夜色,本来还在酣战的白老爷子。瞬间收了手,一转身便不见了。 柳伏城回到我身边,身上好几处都挂了彩,这快到月圆之夜了,对于他来说,本来就很危险。 他倒是先问我:''没事吧?'' 我摇头:''我没事,你呢?咱们先赶紧离开这儿吧,这里危险。'' 柳伏城笑了笑,说道:''小白,你先回去,我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稍后回去找你。'' ''你别想骗我。''我生气道,''你太冲动了,也不知道那阵法被破,会不会算在你头上,要是天雷是冲着你来的,我看你怎么办。'' 说着说着,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我鼻子就开始泛酸。 柳伏城却打趣道:''我等不及了,再等,我女人就跟别人跑了。'' 我脸一红,顿时有点尴尬,想起自己因为奶奶而动摇的那一刻,就觉得有些对不起柳伏城。 低着头绞着手指说道:''对不起柳伏城,是我自乱阵脚了,面对奶奶,我还是没办法做到从容以对。'' ''我明白。''柳伏城伸手搂住我,在我耳畔安慰道,''别想那么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在我推倒烟囱之前,你曾祖父的阵法实际上已经被破了,我顶多算是帮凶罢了,就算真的有天谴,也不应该会太厉害。'' ''再者,这河水倒灌才刚刚开始,还没有伤及到无辜,没有酿下大错,只要想办法补救,就还来得及。'' ''补救?怎么补救?''河岸水面抬高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说话的功夫,已经漫过了我的膝盖,朝着厂区的方向淹没过去了。 柳伏城胸有成竹道,''有阵法才会有阵眼,阵眼又分一个或多个,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导致阵眼之间的相互制衡倾斜,但这一切都建立在阵法还在的前提下,现在阵法已经破了,河水怎么还在倒灌呢?'' ''你的意思是,还没有完全被破?''我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尸骨!曾祖父当年埋纸扎火麒麟的地方,被融化窑炉的玻璃水渗透,童心一家三口的尸首在融化窑炉里被融化,尸液是随着玻璃水渗透进去的,兴许还伴随着骨灰。'' 毕竟童心与纸扎火麒麟曾经融合在一起,成为了阵法的一部分,所以,阵法还没有完全被解除的最大原因,可能就是这些东西还没有被彻底清理出去。 柳伏城点头道:''我得在这边想办法将河水引回河道里面去,小白,清理融化窑炉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现在就去,越快越好。最好是赶在天雷打下来之前,做好这一切。'' 这事刻不容缓,我想都没想,转头便朝着耀光玻璃厂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去看柳伏城,却看到柳伏城已经变成了黑蛇身,朝着河道那边游了过去。 等我跑回到耀光玻璃厂,那边灯火通明,几个人正拿着铁锨,围在一起挖着什么,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我一眼便认出来那人是谁。 当初就是他带走张良敏,给我留了一张名片。 他看到我,也一眼认了出来,说道:''白小姐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 原来河道边上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这些人本来就深谙风水秘术,对这些事情也见怪不怪了。 我应了一声,然后走过去,看着已经挖出来的大坑,问道:''下面还有东西吗?'' ''有。'' 这边说着。那边,已经有人说道:''头儿,有了。'' 那人跳进坑底,用手扒拉了一会儿,里面便露出一个玻璃匣子。 -- 第137页 等到玻璃匣子被整体挖出来,我们才发现,这也并不能称为是玻璃匣子,不规则的外形,没有开口,中间裹着一具完整的尸骨。 那尸骨看起来有五十厘米左右,呈大字型安详的躺着。每一块细小的骨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看到这具骨骼,我就想到了童心,这具尸骨,八成就是他的,只是我不明白的是,当年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才形成了这样一块玻璃石?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那裹着婴儿尸骨的玻璃石看,直到地面微微晃动起来,有人惊叫道:''快,这里可能要塌陷了,得赶紧离开。'' ''把东西带回去!''那头儿下达指令,''所有人撤出园区。''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几乎是同时,一道婴儿手臂粗细的闪电劈了下来,直接劈向了刚才挖出玻璃石的那个大坑。 当时我们并没有跑远,巨大的冲击力,激起一大片已经凝固的玻璃水及铁石,火星四溅,我腿上一软,栽在了地上。 有人来拉我,拉着我往来时的路上走,我用力的甩开他,因为头顶上,隆隆的雷声又在临近。 紧接着,又一道天雷炸响,闪电接踵而至,可这一次不是打在刚才那个坑里的,而是在河道里。 即使从我这个位置,都能看到冲天的水花,以及一声高亢而又痛苦的吼叫声。 ''柳伏城……'' 我拔腿便朝着河道方向跑去,身后那人拼了命的拉住我:''雷声还在响,天罚还没结束,你现在冲过去简直是在找死!'' ''不,你放开我,我要去,必须去!'' 我想甩开他,可是这一夜我早已经元气大伤,怎能斗得过一个魁梧大汉? 甩不开他,我只能艰难的一点一点的往前挪,脚尖扒着地面,以此来借力。 河道里面激起的水溢出来,顶着之前漫上来的水又往前送了一大截,水面之上,点点滴滴的漂浮着一大片黑色的液体,不停地蠕动着。 看着那些黑色珠子似的液体,我一下子认了出来,是地坤。 ''小妞,在看我笑话吗?''黑色的液体不停的凝聚,从河道方向一直蜿蜒而来,形成一条长长的黑练,黑练之上,一节一节的玄铁连锁断成了许多节,沾染着渗透出来的血迹。 那条黑练不停的甩动,抖落节节玄铁锁链,然后身体迅速缩短,眨眼间,一个穿着黑色绸衣的男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男子浑身到处是伤,嘴角有血还在往下流,手腕上面,还挂着两只有了裂痕的玄铁圈。 他艰难的爬起身,微微用力,从裂痕处将玄铁圈掰断,将手腕解放出来,唇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被困了上百年,老子终于自由了。受点罪也是值得的。'' 我拧起了眉头,已经明白,这个长着让女人都嫉妒的妖艳小脸的男人,就是地坤了。 ''地坤?''我下意识的便叫道。 地坤抬起脸来,一双勾人摄魄的丹凤眼冲我眨了眨,薄唇微微上扬,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嗯'',媚的我骨头都酥了一般,用力甩甩头,让自己恢复正常。 这是个什么妖精啊,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媚的掐出水来? 我又问:''刚才天雷打的是你?看起来那么厉害的天雷。你好像没多大事。'' ''玄铁锁链帮我挡了一下。''地坤将拿下的玄铁圈在手中颠了颠,说道,''百年前,我被禁锢在河道水涧里,不见天日,这百年来,我潜心修炼,从未害人,如今百年功德圆满,是该为我解禁了。'' ''所以,刚才那一下,不是天罚?''我问。 地坤扔掉玄铁圈,将细白的手伸向我,我愣了一下,会过意来,拽住他的手,一个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他这才说道:''我又没触犯天条,打我干嘛?'' 我抬眼看了一下乌蒙蒙的天,雷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问地坤道:''河道那边……还有人吗?'' 地坤不笑了,看着我的眼神里却写出了他想说的话,我抬脚便要往河道那边去,地坤一把抓住我,摇头:''别过去,你改变不了什么,他哄你走,就是不想连累你,你过去只会让他分心,到时候可能伤得更重。'' ''可是……''可是为什么? 柳伏城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天雷不去打姓白的那个老东西,却要打柳伏城? 这是什么天理? 脚前的水在迅速的往河道方向退去,除了轰隆隆的闷雷声,四周静的让人害怕。 地坤一直抓着我,一刻都不放松,生怕手一松,我就会跑掉一般。 我看着河道的方向,想去,想要跟他共同承受,可我知道地坤说的是对的,我不去,他可以全身心的防备天雷的到来,我去了,只会给他增加负担。 在天雷面前。又有谁能做到游刃有余呢? 没多久,雷声如期而至,刀刃一般的闪电在河道上面连成了一片,刺眼的亮光经久不散。 黑蛇在水里翻滚,蛇尾甩出水面又沉到水底,凄厉的嘶鸣声直往我心里钻,我当时捂住嘴,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 快十五了啊,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双重的打击会毁了他的! 闪电慢慢消失,雷声渐远,他们终于松开了我,我毫不犹豫的拔腿朝着河道跑去! -- 第138页 一边跑一边喊:''柳伏城,柳伏城……'' 河道已经归于平静,再也没有了柳伏城的身影,无论我怎么喊,他都没有再回应我一声。 我当时便崩溃了,不管不顾的踏入水中,可是漫漫水域,我得去哪捞柳伏城? 他会不会被打死了? 会不会被打回了原形,丢掉了几千年的道行,变成了一条毫无修炼功底的小黑蛇,掉入深不见底的水涧里面,浑身是伤,上不来了? 会不会…… ''你疯了……'' 地坤追上来,一只手直接将我从水里面拎了起来,我双手双脚在半空中挣扎:''放开我,让我去找他,他不见了,我得立刻找到他!'' ''冷静一点。''地坤吼道,''小妞,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地坤将湿淋淋的我带上岸边。按着我的肩膀,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相信我,待在岸边,哪也别去,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方水域,我去帮你找!'' ''我保证,只要他没有被冲走,只要他还在这片水域里,我就一定会帮你把他捞上来,但前提是,你必须站在这里等着我,听到没有?'' 我木讷的点头:''我不走,哪也不去,你别骗我,你一定要把他捞上来。'' 地坤郑重的点头,然后松开我,围着我的脚画了一个圈:''待在圈里,等我回来。'' 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河道里,消失在了水域之中。 我站在那个圈里,等啊等啊。寒风吹来,冻得我整个人打着哆嗦。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是那个头儿,他追了上来。 我当时满心都是柳伏城,根本没有精力管他,他也不说话,就只是站在那儿陪着我。 我脑子里面不停地翻滚,想了很多很多,我害怕柳伏城死了,害怕他出事,但又祈祷着,他会没事的,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那么强的天雷,我为他做的那身皮,法力肯定被破了,他现在浑身肯定血淋淋的,他需要一张新皮,刻不容缓。 我得为他做,第一时间为他做好,等他回来,让他穿上。 可是我没有材料,我想去找,又不敢离开那个圈儿,转眼正好看到那头儿,便立刻请求他去帮我准备彩纸、剪刀等等。 那头儿立刻打电话给他手下,没多久,东西便送来了。 水面上,还是没有动静,我不能胡思乱想,越想越怕,只能拿起剪刀,折起彩纸,迅速的做着纸扎蛇皮。 已经做过几次了,这次做起来应该更顺利,可是手抖得厉害,磕磕绊绊,剪坏了几张彩纸都没成功。 气得自己狠狠的朝着自己的手抽了几巴掌,手背都打红了,这才稍稍平静了一点,终于将纸扎蛇皮做好。 手握着纸扎蛇皮,眼睛盯着水面,继续等。 甚至等到最后,我有些等不住了,正犹豫着要放弃地坤帮忙,自己去找的时候,哗啦一声,有东西冲破了水面,露了出来。 我定睛看去,一下子便认出来是地坤,他一只手划拉着水,一只手勾着什么,拼命的朝着岸边游过来。 我和那头儿立刻迎上去,就看见地坤拽上来的,是一条血淋淋的大蛇。 那大蛇已经昏迷,蛇身上面没有皮,大片大片的血液不停的从身体里面渗透出来,没一会儿便将河道边上染红。 蛇身上面,一道又一道像是烧糊了似的疤痕纵横交错,伤口很深,想要痊愈,恐怕很难很难。 我颤抖着上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的几乎摸不到…… 第74章 我们家族,很难接纳你 柳伏城的呼吸一直就很轻,毕竟是修炼之人,但如今这种轻,是真的有气无力。 地坤累的不行,气喘吁吁道:''太重了,真的是太重了,活是活着的,但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怕是凶多吉少,坠进水涧里面,被暗流带着往前面主河道冲,我费尽全力才把他拉回来的。'' 进入主河道,再往前,便是大海捞针,如果不幸冲进别人的领地,还不立刻被宰了? 我看着地坤感激道:''地坤,谢谢你。'' ''谢什么,没有你们,我估计还被那玄铁锁着呢,咱们算是礼尚往来。''地坤说着,抬起葱白的手指,划拉了一下湿淋淋的。耷拉在脸颊上的头发。 地坤留着齐耳的碎发,之前虽然觉得他长得妖媚,却也没多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一撩头发的时候,眼神里面流露出万种风情,有那么一刹那间,我甚至以为他是个女的。 他也注意到了我的眼神,撩发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欲盖弥彰似的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我那时候也没有过多的精力去管他,拿出之前做好的纸扎蛇皮,放在柳伏城的舌头上,低头凑近,冲着纸扎蛇皮轻轻一吹。 纸扎蛇皮无火自然,瞬间化为灰烬,柳伏城的身上,一层黑色的蛇皮迅速的从头到尾覆盖完全,前后不过三两分钟时间,就已经恢复如初。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看着还一动不动的躺着的大黑蛇,我忽然反应过来。以前每次替他做蛇皮,他披上纸扎蛇皮之后,并不是化成大黑蛇,而是直接变成了人形。 可这一次,兴许是受伤太重,无法一下子幻化成人形吧? 地坤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惊道:''你……你……你这个小妞儿,原来也不简单啊。'' -- 第139页 可是他话音刚落,地上的蛇头猛地一抬,紧接着又落下去,砸在潮湿的地上,身上的黑色蛇皮,以肉眼能看得到的速度在不停地退化,露出血淋淋的蛇身。 竟然没用! 我慌了,怎么会没用? 地坤皱起了眉头,说道:''伤得是真的重啊。'' 我伸手抱住蛇头,用力的摇晃,试图将柳伏城摇醒:''柳伏城你醒醒,你别吓我,你快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你给我醒醒,醒醒啊!'' 可蛇头纹丝不动,毫无生气。 我转身跟那头儿要过材料。咔擦咔擦,迅速的又做了两套纸扎蛇皮,掐诀念咒,吹气,一气呵成,我试图用两套蛇皮护住柳伏城。 可最后,结果却跟之前一样,黑色蛇皮形成又消失,恢复了原状。 我又要去拿剪刀的时候,地坤按住了我的手,冲我摇头:''别做无用功了,这种方法已经救不了他了,小妞,别为难自己。'' 我一下子甩开他,冲他大吼:''你懂什么!他不会死的,我能救他,一定可以!'' ''你救不了!''地坤也喊道,''你看看自己脸色到底有多差,再这样消耗下去,他没就醒,你自己就得先去见阎王!'' 我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一阵的晕眩,虽然这段时间对着纸扎品吹气,不会让我再次晕倒甚至昏迷,但这不代表对我的身体不造成影响。 我的确有些支撑不住了。 怎么办,我真的救不了柳伏城了吗? 不,一定要救他。 我站起来,摸手机,可是手机早已经不知道掉去哪里了,只能去跟那头儿借。 第一个我直接给灰永刚拨,那边接的也很快,我只说柳伏城出事了,问他可不可以让他家仙家一起过来,救一救柳伏城,灰永刚立刻答应下来,说会尽快赶过来。 第二个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给了凤青帆,没多久,那边也接了起来,但让我失望的是,他说,他不过来了。 ''为什么?凤青帆,就因为之前柳伏城让你走,你就记恨在心了?''我几乎是冲着电话吼出来的。 凤青帆没有跟我争辩,而是说道:''你别激动,我从未记恨什么,并且今晚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叔祖伤得怎么样,我们这边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但凡我们能救,不用说,立刻就会自己赶过去。'' ''你胡说什么!''我带着哭腔道,''你这是给柳伏城下判决书吗?判决他彻底没救了吗?'' 凤青帆说道:''现在咱们能做的,就是等……'' 凤青帆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冷不丁的从我面前穿过,带起一阵风,然后,就听到有人哭哭啼啼道:''九哥,九哥你怎么了?你醒醒,醒醒……'' 我握着手机,愣住了,那边,凤青帆显然也听到动静了,说道:''好了,要等的人应该已经到了。白小姐,我们稍后再见。'' 手机被挂断,另一个人经过我身边,也冲着柳伏城走了过去。 一个柳青鸾,一个柳镇海。 柳青鸾看着柳伏城的样子,已经哭出声来了,一边哭一边查看伤势,一边心疼道:''伤得太重了,真的太重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柳镇海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看着柳伏城的血淋淋的蛇身一言不发。 我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也跟着冷了下来,柳镇海那么厉害,竟然也没有立刻出手救柳伏城,是不是说明,他也救不了? ''柳……柳大哥……'' 我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柳镇海,好不容易憋出一声大哥,一旁的柳青鸾一下子站了起来,狠狠地推了我一把,伸手指着我的鼻子质问道:''你叫谁大哥?你也配?'' ''上次我就该拉着九哥回去,跟你在一起。他迟早出事!'' ''你看你把他害的,这次你把他害惨了!'' ''青鸾,说话注意点。''柳镇海斥责道,''白小姐也是无辜的,老九出事,你不能把罪责完全怪在白小姐的头上!'' ''不怪她?''柳青鸾情绪更加激动起来,红着眼睛迁怒于柳镇海,''怎么不怪她?'' ''大哥,你也被她迷惑了吗?她是什么人?她们白家又是什么人?大哥,你都忘了吗?'' ''你忘了两千多年前,九哥是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还是你忘了当年他们白家……'' ''够了!''柳镇海一声怒喝。打断了柳青鸾的话,说道,''这一切都是老九自己的选择,两千多年前是,两千多年后,也是!'' ''青鸾,老九什么脾性,你纠缠了他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吗?你认为你能改变得了他,还是说,等他醒来,知道你这样伤害他在乎的女人,这样替他出头,他会感激你?'' 柳镇海的话着实有些重了,对于一个满心扑在柳伏城身上的女孩子来说,简直是毫不留情面。 柳青鸾当时憋屈的,鼓着腮帮子,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张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伸出两只手,用力的捶打着柳镇海的胸膛,哭着骂着:''你凶什么?得意什么?可恶,大哥你最可恶!'' ''我恨你!恨死你!'' 骂着骂着,忽然一张嘴,就朝着柳镇海的脖子上咬下去,我当时真的都看愣住了,她咬下去的那一刻,我都替柳镇海觉得疼。 -- 第140页 但人家柳镇海一动不动,任由柳青鸾深深地咬了一口,脖子上面两排深深的牙齿印立刻渗出血珠子来。 柳青鸾咬了这一口,似乎解气了一点,整个人也平静了很多,柳镇海伸手摸了摸她的嘴角,语气不温不火道:''解气了吗?解气了就帮帮手,帮我一起带老九回去。'' 柳青鸾点头,眼睛扫过柳镇海的脖子,转而看向柳伏城。 我上前一步,追问道:''柳……柳伏城他大哥……''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了,只能这样问道:''你有办法救柳伏城吗?可不可以带上我,我可以照顾他。'' 柳青鸾冷声道:''我们家不欢迎你,还有,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以后,少拉着我们九哥跟你一起涉险,再有下次,白菲菲,看我不活剥了你!'' 这次柳伏城伤得这么重,柳青鸾情绪激动我是理解的,所以不想跟她争辩,她怎样恶言恶语我都可以不计较。 我始终看着柳镇海,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只要他能肯定的说一句,柳伏城有救,让我一辈子再也不见柳伏城,我都愿意答应。 可柳镇海却说道:''白小姐,有些事情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老九这次伤得真的太重,再加上每个月十五,本就是他的受难日,眼看着十五就要到了,如果能熬过那一夜,或许还有机会。'' 我双手猛地握紧,心如刀绞,更加坚定的说道:''我想陪着他,至少让我陪他度过后天,十五。'' ''不可能。''柳青鸾争锋相对。 柳镇海也摇头:''我们的家族。恐怕……一时半会真的很难接纳白小姐,但我可以向白小姐保证,只要老九这边有动静,必定第一时间让人告知白小姐。'' ''老九情况不容乐观,还请白小姐行个方便。'' 难以接纳我? 为什么? 是因为我跟柳伏城的关系,还是因为我是白家人? 他们为什么那么排斥我们? 但我知道,我没办法继续刨根问底了,柳伏城等不起。 闭了闭眼,我终究是点了头:''好,你们带他走吧,一切。拜托了。'' …… 柳镇海和柳青鸾带着柳伏城是走的水路,直接顺着河道朝着下游离开,我没有敢回头去看,我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追上去。 我在河道边上不知道站了多久,整个人仿佛在那一瞬间都被掏空了一般。 奶奶没了,柳伏城对我说,他做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可是现在,就连他也…… 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我整个人仿佛已经麻木掉了一般,哭的不能自已。 直到一阵天旋地转,晕倒下去,不省人事。 ……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床上,那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木板床,白纱帐,土墙胚,红木桌椅…… 那墙面很厚,墙壁上面掏了十几厘米深的洞,摆放书本与生活用品,四周开着书面大小的小窗,顶上有一面相对较大的天窗,阳光从上面射下来,正好打在红木桌上。 墙角处,一只足有筷子长的壁虎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种房子,记忆中应该是上百年前才会有的样子,冬暖夏凉,很适宜居住。 但我不记得在我生活区域范围内,接触过这样的房子,只在书上见过。 我翻身坐起来,身上到处都疼,像是被汽车碾压过似的。 身上的衣服被换了,擦洗干净,我下意识的拢了拢领口,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坐在床上,眼睛盯着门口。 不过,没一会儿,门被推开,凤灵犀端着一个碗从外面走了进来,我看到她,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看到我醒了。明显也很高兴,端着碗走过来说道:''你可终于醒了,赶快趁热把药喝了,一会我去给你端吃的。'' 我哪还有心思想着吃,赶紧问道:''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来这儿了?'' ''别担心,咱们还在江城。''凤灵犀说道,''这是凤青帆在外面的一处老房子,安静,适合养伤。'' ''凤青帆的房子?''我问道,''是有人把我送过来的,还是……'' ''你晕倒的时候,我们已经与灰大哥汇合,赶去你那边了。''凤灵犀说道,''他们几个正在外面院子里说话,你有话,等吃完饭有力气了,大家再一起讨论,听话,你浑身都是伤,这样的天,养不好,很容易化脓的。'' 我只能忍着,一憋气,一口将温热的药灌下肚,又对付着吃了一点,凤灵犀又给我身上伤口上了药,这才允许我去外面。 三进三出的宅子,我们是在中间那一进院子里,院墙角种着一棵很大的葡萄树,葡萄树下面摆着一张圆形石桌,凤青帆、灰永刚以及地坤都在,但我没见到灰永刚的仙家,看来是没有过来。 我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地坤看了看我说道:''昏迷了大半天,终于醒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凤青帆说道:''我已经替你看过了,外伤内伤都不算太重,只是伤了元气,需要慢慢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我点头,并不在乎这些,心里有千言万语,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地坤似乎看出来我的情绪不对劲,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 第141页 ''我没想哭。''我矢口否认,眼圈却红了,''我只是……只是担心。'' ''柳伏城这次伤得的确太重了,就连我做的纸扎蛇皮都没办法缓解他的伤势,我怕他熬不过十五。'' 灰永刚说道:''天雷打的,跟一般的伤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并不仅仅是皮肉之苦,关键是很伤修为,普通的纸衣,怎能满足他的需求呢?'' ''普通的纸衣不行?''我听着灰永刚的话,似乎话里有话。赶紧追问道,''你是有办法帮一帮他的,是不是?'' 灰永刚摆手:''不是我有办法,你醒来之前,我家仙家刚离开,我们讨论了小半天,的确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很难操作。'' ''不管是什么办法,我们都得试一试,''我说道,''就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凤灵犀拍了拍我肩膀,摇头:''菲菲,别这么丧。'' 灰永刚说道:''柳仙爷的伤主要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天雷打出来的,可能伤及五脏六腑,修复起来不仅需要时间,也需要大力的调理,但他家族之中藏龙卧虎,无论是输真气还是渡修为,都能满足柳仙爷的需求。'' ''而另一部分伤,则是柳仙爷自身所带,他从玉龙山古墓里面出来之后,一直依靠你为他做的纸扎蛇皮维持原形,但很明显,现在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不对,你什么意思?''我打断灰永刚,提出问题,''你的意思是,就算没有这道天雷,十五那日,我也没办法再用老法子帮他是吗?'' 灰永刚点头。 我忽然就想起来,柳伏城回他家族的那一天,我其实替他担心过,当时我就问他,我说,要不要提前给你做一身纸衣,以防你到时间赶不回来,当时他就拒绝了。 后来他从家族回来,再陪着我一起去办耀光玻璃厂的事情,却从未再开口跟我说纸衣的事情,他似乎在逃避这个话题。 所以,柳伏城是一早就知道他即将面临的困境,却一直瞒着我,不想为难我,是吗? 他为什么不说?因为知道他接下来的需求,我办不到吧? 纸衣不行,那到底还有什么行呢? 我不死心的问道:''到底是什么?'' ''是五彩衣。''凤青帆接嘴道,''你做不了。'' 五彩衣,也是纸衣的一种,是由五种颜色的彩纸组合而成的一种纸衣样式,但这五种颜色,并不是普通的颜料染出来的,每一种颜色的彩纸,取材都特别苛刻。 并且,即便是有了原料,想要扎出五彩衣,催动它的法力,也是极其不容易的,以我的能力,扎,都扎不出来。 但我扎不出来,不代表七门之中无人能扎出来…… 第75章 他们恨不得他去死 我是见过五彩衣的,在我七岁那年。 那一年,我父母双双出事,消息传回来之后,整个七门都轰动了,白老爷子为了安抚众心,也为了表示对我父母的尊重与嘉奖,亲手制作了两套五彩衣,做法烧给我的父母。 那两套五彩衣做好之后,先送过来让我奶奶亲自看了,才拿去烧的,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夜里,奶奶搂着那两套五彩衣,偷摸着抹了一夜的眼泪。 那时候我年纪小,又被奶奶禁止碰纸扎术,半夜里醒来,躲在被窝里,看着奶奶捧着五彩衣,枯瘦的手指一点一点从衣襟摸到裤脚,心里除了难过,却也惊叹于五彩衣的精美。以及纸扎匠技艺的高超。 两套五彩衣一出,一下子将所有人的视线转移了过去,本来七门之中同时损失我父母这两员大将,上下悲愤,人人扼腕,可仅仅一天之后,几乎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全都集中在了那两套五彩衣上。 小时候不懂人情世故、高位者手腕,如今再回想起来,却赫然发现,白老爷子的心思缜密。 我父母鲜活的两条人命啊,难道还比不上两套纸扎出来的五彩衣吗? 可,在有些人眼里,就是不如了。 那些天,我披麻戴孝,守着根本没有尸体的空棺,耳朵里面充斥着的,却全都是关于五彩衣的各种传闻,听得多了,以至于十七年后的今天,一提起五彩衣来,我还能如数家珍。说的头头是道。 五彩衣是用黑、白、红、绿、杂五种颜色的彩纸,通过精湛的纸扎技巧,扎出来的五领三腰纸衣。 所谓''杂'',就是这一色可以随意挑选,甚至这一色可以是多种颜色的混合体,而这一色,却也是关键。 五彩衣根据性别分为两种样式,男性五彩衣是绿底红边,女性是红底绿边,内衬为白色,领子是黑色,样式多变,却很考究。 我只记得当年我父母的五彩衣上,父亲的是雄鹰展翅,母亲的是鹤唳云端,选取的杂色,都是粉托靛蓝色,分别还配着两双莲花底纸鞋,是真正用了心思的。 五色中的固定四色,制成都是有章法的,底纸的材质选取也不同,但染色的材料却是一样的。 黑色是用千年古庙佛前供奉、积年累月形成的香灰混合着抄经的古墨形成的;白色是用得道的高僧舍利。研磨成粉,调和进将死之人嘴里流下的口水制成;绿色是抽的五毒血;红色用的是守宫砂。 可以说,每一张彩纸的每一个零头,都是极其珍贵的,有的甚至需要花数十年的心血去搜集,所以做一套正宗的五彩衣,有时候连材料都无法搜集,更别说找会扎五彩衣的纸扎匠了。 -- 第142页 而即便是这四色彩纸都准备妥当,剩下的一种杂色,也会让你伤透脑筋。 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杂色,必须根据自身的命格与生辰八字去配,配不好,如果颜色与命格相冲的话,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我虽然看过成品,也听说过很多关于五彩衣的制作法门与禁忌,但你让我去做,是真的做不出来。 整个七门,能做得出来的,估计一个手掰着手指就能数的过来。 所以,当他们提出用五彩衣去救柳伏城的时候,其实心里面都是明白,这事儿几乎办不到。 先不说这些材料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备齐,就算是备齐了,我拿着材料舔着脸回七门去,会有人帮我吗? 不会的,他们怎么可能帮我,怎么可能帮柳伏城? 他们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凤灵犀说道:''我们戏曲里面也有五彩衣,并且关于五彩衣的传说还很浪漫,纸扎术里的五彩衣,与我们的不同吗?'' ''完全两回事。''凤青帆说道,''再过两天就是这个月的十五了,月圆之夜,也是叔祖的渡劫之夜,就算是现在找到人做,恐怕也来不及了。'' 灰永刚摇头道:''是啊,除非有现成的,否则……'' ''只希望柳仙爷能逢凶化吉吧。'' 说着说着,大家又转移了话题,我知道能想到这个办法,也是大家不停讨论出来的结果,却是一个让人无奈又无能为力的结果罢了。 凤灵犀扶我回房间,不放心的交代我说:''菲菲,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咱们只能慢慢想法子,你也别胡思乱想,柳仙爷家族的人,不会轻易放弃他的,肯定难熬,但我相信他会好起来的。'' 我冲她努力挤出一个笑,知道她在安慰我,不想让她操心。 凤灵犀却又说道:''我是说真的,你想,他那么放不下你,就算为了你,求生欲也能将他拉回来的。'' 我别过脸去,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外面,地坤敲了敲门,推门进来,说道:''小妞,我得回去闭关疗伤了,如果有事,去河道找我,我暂时还待在那儿。'' ''你小心一点,那条河道本就不安全。''我不着痕迹的抹了一下眼角。转过头来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换个安全的地方安家。'' 地坤点点头,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凤灵犀立刻小声跟我说道:''菲菲,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坤有点不正常啊?'' 我摇头:''他虽然长得过于漂亮了一点,但挺正常的吧?'' ''哪里正常了?''凤灵犀说着,故意翘起兰花指,在我面前点了点,然后又翘着小指头,勾了勾鬓角的头发,眼波流转,千姿百媚道,''你觉得,我刚才学的这些动作该是一个大男人有的吗?还是个修炼之人,他修炼的又不是葵花宝典。'' ''噗!''我难受的心情被凤灵犀一句话给逗乐了,''学姐你这么说他,会伤他自尊的。'' 但说真的,凤灵犀做的那些动作,地坤不经意间的确是会做,他的身体里面就像是住着两个灵魂一般。一个是正常的男子汉,一个是温柔娇俏的小公主。 硬汉也有柔情的一面,总归还算……正常的吧? 凤灵犀不置可否,陪了我一会儿便出去了,让我好好休息。 我躺在床上,哪里能睡得着啊,手摸向枕头底下,之前凤灵犀为我换衣服的时候,将我身上揣着的物件全都放在这儿,我一件一件的摸出来。 肋骨、掰下来的骨渣、战令、纸扎火麒麟…… 看着这些物件儿,我心里又开始难过起来。感觉自己现在真的是举步维艰,如果注定难以安稳存活下去的话,至少,我想救一救柳伏城。 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除了七门,我没有求救的去处,虽然已经撕破脸皮了,但如果以我自己为交换筹码,为柳伏城换一身五彩衣,也算值得的。 回去吗?不愿回去。可似乎也不得不回去了。 会后悔吗?只要能保住柳伏城,不后悔。 我看着房顶上的天窗,看着那缕阳光渐渐的西斜,好久好久。 最后我爬起来,去找灰永刚。 我不指望凤青帆帮我,毕竟他们三门也不容易,更何况,论起交情来,我与灰永刚的合作更多。 我直接跟他说,想离开这儿,回七门去试试。 灰永刚沉吟一声,说道:''白姑娘,说句实话,以你现在的身份,离开了柳仙爷的保护,七门想动你,相对还是比较容易的,并且我担心的是……'' ''你在担心柳伏城家族的人,对不对?''我问。 灰永刚点头:''几次接触,你应该能感觉到他们对族外人的排斥,并且,据我家仙家说,他们族内近些年好像发生了一些变故,如今的掌事者是希望柳仙爷能回去,帮助家族做事的,这样一来,或许,会容不下你。'' 不用感觉,昨夜柳镇海亲口对我表明态度了,他们家族很难接纳我,''很难''两个字用的还算客气,我想,他真正想说的是,他们根本容不下我吧? ''白姑娘,这个世界上不全是善良之人,趁着柳仙爷不省人事之际,快刀斩乱麻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灰永刚的话狠狠的敲打着我,他家仙家毕竟是五仙之一,对于柳伏城的家族了解肯定要比我们这些人更深一点,灰永刚会这么说,未必不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 第143页 还有,他们没有送我回学校,或者是之前我住的小区,而是将我送到了这栋三进三出的院子里,也是在躲避什么吧? ''能请你帮我做件事情吗?''我终于下定决心,''我想回卧龙小镇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灰永刚的眼神瞬间复杂了起来,连连叹气:''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有先救了柳仙爷,你才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我明白,我和柳伏城早已经是一根线上的蚂蚱,离了谁都过不安生,为了他,我愿意去涉险。 ''没事的,七门对我有所图,不会真的把我怎样的。''我说道。''我担心的是,来不及。'' ''这一点的确让人担心。''灰永刚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如果你下定决心走这条路,我去跟凤青帆他们商量一下。'' …… 下午三点多,我们准备出发,出了院门,凤青帆和凤灵犀开车回凤家,我则上了灰永刚的车,他会将我送回卧龙小镇。之后我自己回去。 其实这次我坚持回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送我奶奶的肋骨回老家。 奶奶已经救不了了,正如她自己所说,再见,甚至可能站在对立面,以她现在的状况,我估计到最后,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不好说。 这根肋骨我也不打算埋进祖坟,我们家的祖坟里都有谁呢? 爷爷失踪,到现在生死不明,奶奶坚决不肯为他立衣冠冢,父母出了意外,没有尸体,两副空棺里躺着的,是两套五彩衣燃烧后的灰烬,把肋骨埋进去又有何意义? 我只想将肋骨埋在我家院子里,这样,我就感觉奶奶似乎还陪在我身边一样。 ……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车子还没驶进卧龙小镇,在半路上竟然遇到了团雾。 那时候才下午四点左右,虽然入秋了,但天边的太阳也还没有落下去,这种主干道上根本不可能出现团雾。 灰永刚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很显然,我们俩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却都没有慌。 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做好了一进入卧龙小镇就被盯上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异象比我想象中来的更早。 我说道:''灰大哥,你慢慢开,尽量将车子靠边停下,让我下车吧。'' 灰永刚问我:''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我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也不要给你家仙家添麻烦,如果我这边有进展,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们。'' 灰永刚缓缓的将车停到路边,转头对我说道:''我看着你下去,等确定是白家庄园来人接你,我再离开。'' 我说好,然后打开车门下车。 果然,我移动,那团雾也跟着我移动。 我徒步往前走了有五六十米吧,身边的雾气越来越重。直到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才停了下来。 那人影不紧不慢的朝着我靠近过来,很快我便认了出来,来人是白玄武。 白玄武是白家庄园大巫师的大弟子,之前我奶奶出事,白子末就是找的他来帮我奶奶看的。 我本以为今天来接我的,依然会是白子末,却没想到会是白玄武。 眨眼间,白玄武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说道:''你果真还是回来了。'' ''是啊,不回来又能怎样?''我苦笑道,''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 白玄武问我:''你甘心吗?'' 我当时便皱起了眉头,抬眼看着白玄武,怎么觉得他这话有点怪怪的? 我没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说道:''你要带我回去,现在就回吧,我还有事找白老爷子。'' ''白菲菲,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倔强的女孩子,轻易不会向什么人低头。''白玄武说道,''却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 ''你高看我了。''我扯着嘴角,一定是笑的比哭的还难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妥协,不是吗?''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学生,没有本事,没有背景,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你们一出手便直奔我的要害,你说,我不低头,脑袋够搬几次家的?我又有多少个亲人顶得住你们折腾的?'' 白玄武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我。可最终没说出话来。 我催促道:''你现在抓我不抓?抓我,我就跟你走,如果暂时不想抓的话,能不能允许我先回家去换身衣服,再跟你去庄园那边见白老爷子?'' 白玄武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懊恼道:''也不知道我师父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更加疑惑了,皱着眉头看着白玄武,白玄武纠结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时冷脸样:''你不用往前走了,是师父让我来这里截你的,这周围设了阵法,白家庄园的人不会知道你回来过。'' ''?''我整个人都懵了。 白玄武的师父是大巫师,大巫师在七门位高权重,是白老爷子的左膀右臂,前段时间闭关了,这段时间应该刚出关不久,怎么忽然感觉……有些变了? 白玄武解释道:''师父一早算到你会回来,并且知道你这次回来有何目的,师父说,你要的东西,不在七门,让你别上赶着回来自讨苦吃。'' ''大巫师真的这么说?''我诧异道。''他就不怕被白老爷子知道了,对他不利?'' ''这些都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白玄武说道。 -- 第144页 我想不通,又问:''既然大巫师料事如神,又明白我的困境,要是真想帮我,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指引我的话?'' ''有。''白玄武一本正经道,''师父说,他有条件要跟你谈,但他不会逼你,一切决定由你自己做。'' ''什么条件。''我赶紧问道。 白玄武说道:''一场厮杀,那条黑蛇精遭了天雷,生命攸关,你能走到这里,就是为了救他而来,后天便是月圆之夜,你得赶在这之前,将他从生死线上拉回来,而对于他来说,现在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五彩衣。'' ''对,五彩衣。''我承认道,''我能想到会扎五彩衣的,就只有七门高层的几个人,白老爷子、大巫师甚至是白二爷,难道大巫师可以帮我扎?'' ''我师父会,但他绝不会帮你扎,除非他想被清理门户。''白玄武说道,''除了七门以外,有能力扎五彩衣的人,几乎找不到,所以你想要五彩衣,现扎绝对不可能,你只能去找半成品或者成品。'' 这一点说的很中肯,让我慢慢的放下戒备,正视起白玄武的每一句话来:''所以,大巫师知道哪里有半成品或者成品,对吗?'' ''对。''白玄武很严肃的看着我说道,''几十年前,师父云游在外的时候,在江城邻郊一处村落,遇到过一个人,手里有一套五彩衣半成品,他曾想重金买下,却遭到了拒绝,你或许可以去试试。'' 我当时心里既激动又忐忑,忍不住问道:''那么,大巫师想拿这条信息跟我做什么交易呢?'' 第76章 三十多年前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从很小便明白这个道理,大巫师有交换条件,我倒觉得正常,如果他无端端的向我伸出橄榄枝,我才会觉得有诈。 白玄武说道:''耀光玻璃厂爆炸之后,纸扎火麒麟从阵坑里跑了出来,是有这回事吧?'' 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奶奶交代过,一定要拿到纸扎火麒麟,所以我一直将纸扎火麒麟带在身上,白玄武现在提到它,我生怕他会出手明抢。 白玄武看我的脸色就明白了,说道:''你别紧张,师父说了,他要纸扎火麒麟,但不会强迫你,要不要交换,全凭你自己决定。'' ''如果我不愿意交换呢?''我问。 ''不愿意交换,五彩衣的事情,师父不会插手,你就当我今天从未出现过。''白玄武说道。''师父是白老爷子的人,他走这一步,是冒着多大的危险,你心里也清楚,白菲菲,这是一个机会,如果是我,我会求之不得。'' 的确,大巫师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的,但他既然能走这一步,就足以说明纸扎火麒麟的分量。 纸扎火麒麟难扎,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对于大巫师来说,可能并不算难,所以他看中的,并不是纸扎火麒麟本身。 微微一想我便明白了,当时在河道边上,白老爷子半路杀出来,就是为了纸扎火麒麟嘴里的那颗发亮的珠子,据我猜测,那颗珠子应该是我曾祖父留下的,现在大巫师也想要纸扎火麒麟。百分之百也是冲着这珠子来的。 大巫师这是公然跟白老爷子抢宝贝了,这事要是宣扬出去,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但宣扬这件事情的人,绝不会是我。 一个是白老爷子和大巫师,我都惹不起,另一个是,我真的想救柳伏城。 我犹豫再三,最终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师父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白玄武反问道,''但师父也说了,如果你答应交换的话,他也不立即要纸扎火麒麟,等你拿到了五彩衣再说。'' ''他真的这么说?''我着实惊讶了,相比较白老爷子的明抢,大巫师表现的绅士多了,我点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交换,等到我拿到五彩衣之后,纸扎火麒麟一定双手奉上。'' 我答应的干脆,因为我知道,白老爷子还会来抢纸扎火麒麟,反正我都护不住。倒不如换了大巫师这条线索,去救柳伏城。 这件事情发展到这儿,相比较起来,我还是划算的,大巫师也的确是我意想不到的转机。 白玄武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我说道:''你自己研究,不管谁问起来,千万别提我师父,你懂。'' 我接过羊皮纸,保证道:''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白玄武转头就走,我下意识的叫住他,说道:''替我谢谢大巫师。'' 白玄武没回头,冲我摆摆手,消失在团雾之中。 我转身往回走,那团雾一直跟着我,直到我看到还停在路边的灰永刚的车,他从车窗里伸出头来看向我,问道:''怎么回来了?后悔了吗?那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别打草惊蛇走不掉了。'' 我上了车,说道:''掉头吧,咱们不去卧龙小镇了。'' 灰永刚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也没问什么,调转车头快速的朝着来时的路上开去。 开出有两三里地,灰永刚忽然问我:''那咱们现在回哪去?'' ''你找个安全僻静的地方先停一停。''我说道。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我也还没有完全想清楚,灰永刚又开了一里地,在一片梧桐树下靠边停车。 那里已经靠近县城了,远远的能看到商贸大楼,他回头来看我:''到底怎么了?'' -- 第145页 我摇头,将白玄武给我的羊皮纸拿出来,打开,就看到羊皮纸上面画着一小片地图,在这一片地图上,标着一个通红的点。 这个点,就是五彩衣所在的位置了,但我看了好几遍,并不确定这块地标在江城的哪个方位。 灰永刚伸过头来看了一眼,问道:''这地图你是从哪得来的?'' ''你认识吗?''我问。 ''这地图年代久远了。''灰永刚说道,''你看这里,这一块。'' 灰永刚的手指在地图的右下端划拉了一下,说道:''这一块本来是江城的地界,十几年前划给了隔壁的涟城,而我就住在这下面一点,紧挨着涟城。'' ''那这里呢?''我指着那个红点问道,''这里你去过吗?'' 灰永刚仔细的看了又看,皱起了眉头:''这里……你要去吗?'' ''要去!立刻就得去。''我斩钉截铁。 灰永刚将羊皮纸合上,面色凝重的看着我问道:''白姑娘,这羊皮纸之前并不是你的吧?你能告诉我,这羊皮纸是谁给你的吗?他为什么让你去这儿?'' ''我必须去。''我嘟囔着嘴,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灰永刚摊牌道,''对,就在刚才,我走进团雾中之后的那段时间,有人将这张羊皮纸交给了我,并且告诉我,在这个红点标着的地方,有一件半成品五彩衣,如果能拿到,就有很大希望可以救柳伏城。'' ''你相信?''灰永刚反问道,''那是什么人?告诉你这些,目的何在?'' ''你不要问了,我相信。''我急的眼都红了,''不管他有没有骗我,我都要去试一试。去求白老爷子与自己去闯这一处,我肯定选后者。'' 灰永刚一手紧握着羊皮纸,紧紧地握着,像是要将羊皮纸给捏出洞来似的,我看他那样子,心里也扑通扑通之跳,一点底都没有。 好一会儿,他说道:''这个地方,我曾经去过一次,大概是三十多年前,在这儿,我吃了一个很大的亏,差点丢了小命。'' ''啊?''我没想到会这么巧,问道,''怎么会这样?'' ''我是被骗去的。''灰永刚说道,''那时候我刚跟了我家仙家不久,道行不深,有人上门找我看事,那人就来自这个地方。'' ''我记得那年也大概是现在这个时节,那个女人找上门来,她穿着碎花裙,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本本分分的漂亮,一颦一笑都透着一丝清纯。''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一见到这种漂亮姑娘,腿都软了,一中午的交谈,我的眼睛几乎一秒钟都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她找我看的事儿并不难,就是家里老人总是托梦给她,说自己在下面过得凄惨,纠缠了她前后半个月,她才没办法。找上门来。'' ''这种事情,大抵是要迁坟吧?''我问。 灰永刚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当时便答应了下来,下午收拾了法器用品,就跟着她去了,风水罗盘一通测,最后敲定了迁坟,选了好日子,跟着她忙了有一周的时间,终于把事情搞定了。'' ''那挺好的啊,难道是坟没看好?''我问。 ''那根本就是一个骗局。''灰永刚说到这里,有些咬牙切齿道,''那座坟,根本就不是她家老人的坟,在我之前,村里面已经去过好几拨风水术士看过了,道行高的,一眼便能看出端倪,人家不碰,我傻乎乎的去做了替罪羔羊。'' ''我说呢。''我指着羊皮纸说道,''看这个村子跟你住着的地方,虽然不算远,但也没那么近,她怎么不去周边找,偏偏找你这个有些距离,却又初出茅庐的人去看。'' 酒香不怕巷子深,关键是,灰永刚当年,并不香啊。 灰永刚后悔不迭道:''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呢,我当时真的是被她迷住了,以至于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纱,一门心思的就是想在她面前表现,给她留下好印象。'' ''这不是她家自己的事情,应该是全村人的事情,而她被推选出来,钓你上钩,就是因为她漂亮。''我分析道,''你把坟迁过之后,应该就跟她谈起了恋爱,是吧?'' ''是。''灰永刚脸红了红,说道,''迁坟之后,我们时长联系,九几年的时候,手机还没普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那段时间我家仙家闭关,没人管我,我就收拾了一下,专门去她家村子周围的几个乡镇接活儿。'' ''可奇怪的是,不管我去哪个地方接活,都是叫我迁坟。''灰永刚说道,''仿佛全世界的风水格局在那段时间都变了一般,家家有一座坟等着迁似的。'' 我拧起了眉头,不解道:''怎么会这样?那些坟,你都迁了吗?都迁成功了吗?'' ''什么叫成功呢?''灰永刚无奈道,''你别忘了,我当时道行浅啊,平时接活儿,都有我家仙家在一旁帮衬着,我自己几乎没有单独挑过大梁。那些坟,我能看出来的确有问题,起棺之后,再找风水宝地,这个我也可以胜任,但我并不能完全看出来,那些坟的问题症结点到底在哪。'' ''看不出来你就迁?你胆子也太大了一点。''我惊道。 灰永刚连忙摆手,说道:''我的意思是,我看不到本质问题,比如,这些坟的主人。生前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 第146页 ''后来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又是怎么逃过此劫的?''我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灰永刚这段离奇经历,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探索欲,毕竟,在去这个地方之前,我得弄清楚到底能不能去。 灰永刚说道:''一开始真的很顺利,大家给的报酬也不少,觉得自己有本事,能看事,能赚钱,在那女孩面前简直得意忘了形,就这样过了有大半个月,前前后后迁了有六七座坟,然后病了。'' ''病了?什么病?''我紧张道。 ''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病,就是每天都觉得特别累,一睡下去便醒不来的那种。''灰永刚描述道,''饭量特别大,一顿饭,那种蓝面大碗能吃四五碗干饭,菜要半锅,吃完了脑子里也想不了别的事情,整天就想出去瞎转悠。'' ''因为身体不舒服,女孩主动要求照顾我,我也顺理成章的搬去了女孩的家,她真的是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什么活儿都不让我干,饭菜管饱,吃完了,有力气就出去村子里转转,没力气就回床上躺着,感觉那段时间,自己就像个白痴一样活着。'' ''你是被人下蛊了吧?''我猜测道。 ''不是蛊,我们这一片玩蛊的人其实很少。''灰永刚说道,''幸亏我家仙家提前出关了,一路找来了村子里,那时候我已经痴痴傻傻,连我家仙家都不大认得出来了。'' ''接下来呢,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问。 ''事情的真相?''灰永刚苦笑道,''可笑的是,至今我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并且,我都无法估算出,我当年到底犯下了怎样的滔天大错。'' 我不敢苟同:''你是受害者。怎么能把这些错怪罪在你身上呢?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不愿意再面对这个村子,是吗?'' ''我错了,的确是我错了,只是,这个错,我是被动犯下的。''灰永刚看起来特别的难过,他说道,''我家仙家是从那个村子里,硬抢把我抢出去的,把我带回家之后,帮我做法、催吐、驱邪,一通操作下来,等我恢复清明,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了,仙家问我来龙去脉,我实在是回答不出来,他不服气,便带着我又找上门去。'' ''替你出气了?'' ''没有。'' 灰永刚双手捂住脸,情绪有些激动,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因为已经找不到可以出气的人了,一天一夜,整个村子的人,像是得了瘟疫一般,全都死了,包括后来被我迁过坟的那几家,也都死绝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怪不得灰永刚对这个村子如此讳莫如深,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估计比他情绪更崩溃。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并且更重要的是,既然这个村子在三十多年前人就已经死绝了。我现在还有过去的必要吗? 三十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现在那儿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是已经被弃的空村,还是翻新土地,重新被征用,或许现在已经高楼大厦了也不一定。 可,大巫师不会无缘无故的指明让我去这个地方找五彩衣,他未必不知道三十多年前发生的这些事情,难道,五彩衣跟灰永刚当年遭遇的这些事情有关? 灰永刚双手捂着头,脸按在椅背上,痛苦道:''白姑娘,你说,当年如果我没跟我家仙家回去,是不是死我一个,就能救下他们所有人?'' ''你不要这样想。''我心痛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在骗你,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他们在找上你之前,其实命运就已经定下了。你只是他们垂死挣扎之际,抓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罢了。'' ''可我忘不了她。''灰永刚说道,''三十多年了,我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无知的小伙子,只是每每午夜梦回,我总是会梦到她在质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她,为什么害死了全村人。'' ''他们不是你害死的,你相信我。''我坚定道,''你得正视这件事情,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和你家仙家,都没有再回去看一看吗?你家仙家也不帮你将这件事情彻底摆平?'' 灰永刚摇头:''我家仙家说过,这件事情如果不是我一头撞进去了的话,本不该我们灰仙堂掺活,他说,如果还有后续,那就留给该解决这件事情的人去解决吧。'' ''我吃了这么大一次亏,变得沉稳了许多,仙家的话,我必须得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灰永刚这最后两句话,让我一下子愣住了,我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五彩衣救柳伏城这件事情,一开始提出来的,是你家仙家吧?'' ''是啊。''灰永刚说道,''在你醒来之前,我家仙家在那座宅院里也待了小半天呢,就是在讨论五彩衣的事情,他走后没多久,你就醒来了,也真是巧,刚好与你错过,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我冷笑一声道:''你觉得没有问题吗?'' 灰永刚愣住了,不解道:''白姑娘,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呢?'' ''三十多年前,你在那个村子出了事,三十多年未解的谜团,一直遗留在那里,你家仙家说,这件事情得留给该去解决的人解决,然后,今天他就用五彩衣投石问路,将我引了出来。''我当时的情绪特别激动,说话的样子,有些咄咄逼人,''所以,我就是你家仙家嘴里说的那个,应该为你们的遗留问题擦屁股的人了?'' -- 第147页 灰永刚眼睛猛地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知道他在消化这个事实,我一时半会也乱了,因为我不知道,五彩衣救柳伏城的这个提议,是否真的是正确的。 我是不是被利用了? 可思来想去,好像也不是,否则大巫师不会也这样指引我,除非大巫师和灰永刚的仙家有交情,唱了一出双簧…… 第77章 木公主 我和灰永刚两人大眼瞪小眼,我是相信灰永刚的,因为如果他真的想害我的话,不会在这个时候,原原本本的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 但是现在事情拧成了结,我们停在这半路上,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往哪里去了。 为了柳伏城,就是明知道那是个火坑,我也要去跳一跳试试,可关键是,我不能白送命,那死的没有任何意义。 好一会儿,灰永刚才说道:''白姑娘,这里面或许有误会,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家仙家真的想把你引过去,他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我拿我项上人头作保证。'' ''我相信你。''我赶紧说道,''但我毕竟没与你家仙家见过面打过交道,会有疑虑也是正常的,再者,这件事情牵扯过广。柳伏城又等不了太久,我怕节外生枝,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明白。''灰永刚说道,''我先打个电话给我家仙家,旁敲侧击一下,如果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你就撤。'' ''带我去见他吧。''我说道,''如果是我想多了,那我过去登门拜访,了解一下三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必要的;如果不是我多想了,他如今可能正在等我。'' ''你是个好人,与你结缘的仙家,也定然是同一类人,我愿意去相信这一点。'' 灰永刚讶异的看着我,很显然没想到我会瞬间变得这么冷静,最终他点头,只说了一个''好''字,便启动了车子。 …… 灰永刚的家,在江城的最东边,那是一个僻静的小县城,县城的最南边。有一条古色古香的上板街,这条街上,做的生意是一水的风水算卦测字看相,偶尔掺杂着一两家古玩店、花鸟鱼虫店。 灰永刚的店在街尾,铺子不算大,门头右侧插着一个黑底黄边的三角旗,三角旗垂下来,有三四十厘米长,上面小篆体一个霸气的大字:灰。 打开锁,揭开门板,灰永刚将我引进去。 这间店面分为前后两间,前面一间是向外的工作室,里面一间是他的住处。 正对着门口放着一张黄杨木的案台,案台上铺着一张黄绒布,桌面上,一张八卦图压在黄绒布上,右侧放着笔墨纸砚,左侧放着一沓白纸,白纸上面压着一方貔貅镇纸。 案台的后面是一把太师椅,太师椅的后面,靠着隔间的墙,是一面墙的玻璃柜。每一个柜格里都摆放着各种做法镇邪保平安的小物件。 靠西边墙面,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面供奉着一块相对比较宽,有些花花绿绿的排位,上面勾勒着密密麻麻的满文。 这应该就是灰永刚供奉的仙家的排位。 灰永刚让我坐一会儿,他进里面房间洗漱,换了身衣服,然后再出来,走到供桌前面,焚香叩拜,然后跳大神请仙家。 我看着他一系列的操作,想着我跟柳伏城之间,似乎并没有这些繁杂的仪式,我俩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像是仙家和弟马的样子。 灰永刚这边跳着,没一会儿,一道黑气从牌位里面飞了出来,摇身一变,变成一个穿着青花旗袍的女人,细软的腰身朝着供桌旁边一靠,犀利的眼神朝着我射过来。 灰永刚赶紧搬过一边的太师椅,递过去,毕恭毕敬道:''三娘,坐。'' 那女人特别瘦,靠在太师椅里,小巧玲珑的,白皙的小脸上,一双小单眼皮说不出来的晶亮,头发挽在脑后,额头的碎发烫着波浪卷,黑色的头纱斜斜的遮住小半边脸。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风情。 如果说凤灵犀是那种大家闺秀的美的话,那这灰三娘就是妥妥的小家碧玉。 但让我吃惊的是,灰永刚从未对我说过,他家仙家是女的,一直以来,在我的想象中,他家仙家应该是一个贼眉鼠眼的精瘦汉子。 我看着她,她也在打量着我,好一会儿,她才开了口:''你就是白菲菲?'' 我点头:''是。'' ''长得也就那样嘛,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一点出挑的地方。''灰三娘对我一番评头论足,最终还啧啧两声,摇头道,''白家光环真管用,你要不是姓白,柳伏城怎么能看得上你?'' 这人说话也太犀利了吧? 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对她释放的这波嫌弃有些不适。 灰永刚赶紧解围道:''三娘你太挑剔了,白姑娘长得再不好看,这世上还有多少好看的人啊,你以为是个女人都跟你们俩一样会长,一个两个长得都跟天仙儿似的。'' 我简直对灰永刚刮目相看了,这么一个糙汉子,哄起他家仙家来,原来也这么甜丝丝的哦。 灰三娘还真吃这一套,半娇半媚的剜了灰永刚一下,啐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信你才怪。'' ''我骗谁也不敢骗三娘你啊。''灰永刚无辜道,''要不现在我们去大街上随便拉人来问问,保证拉十个,十一个都说你们美。'' -- 第148页 ''就你嘴最贫。''灰三娘转而看向我,说道,''你要见我?'' ''难道不是你想见我吗?''我反问道,看着她的眼神不卑不亢。 灰三娘扯了扯嘴角,也不否认:''看来你还是有点小聪明的,既然你这样问我。便是知道了三十多年前,木家村发生的怪事,对,这件事情积压了这么多年,让我如鲠在喉,这些年我一直想要与你们白家合作,处理这件事情,怎奈,总是没有机会。'' ''怎么会没有机会呢?''我故意旁敲侧击道,''七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白家庄园明面上的就有几百号人,有本事的更是不少,随便找人牵个线,搭个桥,这事儿早也就解决了。'' ''我为什么要去找白家庄园的人?''灰三娘莫名其妙的冷了脸,''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自称白家人?'' 我愣住了:''他们是主脉……'' ''放屁!''灰三娘呼啦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直往我右肩头戳,''他们是主脉。你是什么?你怎么就知道长别人的志气?你们白家老祖宗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你以为一个旁支,柳伏城看得上?'' 我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怒道:''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白家曾经怎样显赫,我不知道,要怪只能怪我出生太晚,但说我给白家丢脸,对不起,这罪名我不担。'' 我是真的没想到,我与灰三娘一见面,就这样的剑拔弩张。不知道这女人一贯嘴毒,还是只针对我,但咱也不能惯着她不是。 我也是有底线的,况且我来这一趟,也不是为了听这些闲言碎语的。 灰永刚在一旁急的都跺脚,张嘴又想和稀泥,灰三娘一把甩开我,抽回手指,冲着灰永刚道:''慌什么,我跟她闹着玩儿呢,没看得出来吗?小姑娘嘴倔了点,却有老白家人的刚劲,不错。'' 灰永刚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我说三娘今天怎么跟吃了枪子儿似的,平时多平易近人一人儿啊。'' 灰三娘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两只胳膊曲起,放在椅把上,脸上也严肃了起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道:''坐吧。'' 我也没摆谱,顺从的坐下,脑子里面却在想,灰三娘明显是认识我家祖上人的,并且肯定交情不菲,才会对白家庄园的人嗤之以鼻,这也变相的说明,她与大巫师串通的可能性很小。 我稍稍放下心来,对灰三娘的戒备,反而因为这么一闹,放松了许多。 ''当年,永刚年纪轻,道行不够,被人利用,差点死在了木家村。''灰三娘娓娓道来,''当时我正在闭关,对于木家村的事情一概不知,等到我将他救回来,再回头去找木家村的人算账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却全都在一夜之间死掉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至今没有查出死因吗?''我问。 ''没有。''灰三娘说道,''后来我不止一次去看过,也有不少能人异士慕名而来,以及上面派的人,全都束手无策,最后终于在十几年前,整个木家村被封了。'' ''这么厉害?''我担忧道。 那么多人都解决不了木家村的事情,我又何德何能? 灰三娘说道:''木家村并不大,满打满算二十几户人家,陷害永刚的那个女孩叫做木禾堇,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眉眼端庄大方,我带走永刚的那一天,她抱着我的腿,哭的声嘶力竭,等到我再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和全村人,都穿着崭新的寿衣,躺在自家的床上,安详的故去了。'' ''穿着寿衣?安详故去?还是全村人一起?''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怎么可能?'' ''对啊,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怎么可能?''灰三娘感叹道,''可这世间,就是有那么的出其不意,那些人不仅死了,就连我们想去搬他们的尸体。超度火化帮忙安葬,都无法搬动他们任何一个人。'' ''搬不动?''我更加震惊了,''所以,我大胆猜测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人是不是还跟三十多年前一样,不腐不烂搬不动,就那样安静的躺在那儿?'' ''对,''灰三娘皱起眉头,估计是想到了在木家村看到的那些骇人的情景,说道。''这件事情终究是不能就那样坐视不理的,上面派了一群人过来,想要毁掉这个死亡村落,却没想到,火烧不掉,挖机挖不动,动静弄大了,还会无缘无故的有人员伤亡,折腾了好久都没有任何进展,最后只能罢手,在木家村周围围上了警戒线,这一封就是十几年。'' ''就这样算了?''我听着都鸡皮疙瘩掉一地,这么多年过去了,木家村真正的变成了死亡之村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去这样的村子找五彩衣,我心里都开始发毛了,并且很不解:''就木家村这样,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还都说,五彩衣在木家村?'' ''一个两个?''灰三娘拧起了秀眉,''除了我,还有谁提出五彩衣救柳仙爷的?''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这又一次证实了,灰三娘跟大巫师的确没有联合坑我。 我摇头:''想帮柳伏城的人很多,所以给我指引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有些人,认识柳伏城,却不一定与我相识。''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稀罕知道。''灰三娘精明的很,一下子便拆穿了我的粉饰,说道,''木家村有五彩衣,这件事情并不是我胡编乱造,三十多年下来,我一直关注着所有关于木家村的信息,得到一个最可靠的说法。'' -- 第149页 ''什么说法?''我立刻问道。 ''木家村的来源,最早可以追溯到宋朝一位姓木的公主。'' ''相传木公主十几岁的时候,便爱上了当时战功赫赫的一位大将军,两人相互爱慕多年,早已经暗下私定终生,只等着木公主及笄礼之后,大将军便要向皇上求亲,却没想到,正值边境犯乱,大将军被派去镇压倭寇。'' ''临行之前,大将军与木公主见了一面。发誓只要等到平定边疆战乱,他就回来向皇上请功,以战功换取他与木公主的姻缘,却没想到,大将军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被人嫉妒,暗下在他专用的弓箭上做了手脚,吃了败仗,战死在了沙场上。'' ''战死了?''我叹道,''真是好人不长命,那后来,那个公主怎么样了?'' ''因为战败,又损失了一位能征善战的大将军,整个王朝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有人趁机狮子大开口,要木公主去联姻,威逼利诱,万般无奈之下,朝堂上下一致决定,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这个木公主真他妈的可怜,联姻一辈子就毁了。''灰永刚在一旁打趣道。 灰三娘说道:''那是什么年代啊,朝堂之上那位一言九鼎,管你什么爱情什么私定终身,平时宠爱你,关键时刻,你就该为了整个国家去奉献自己,所以,木公主闹到最后,结局就是,你想嫁也得嫁,不想嫁,还是必须得嫁!'' ''嫁了吗?''我问。 ''木公主答应了。''灰三娘说道,''在被软禁十几天后。她终于表示自己愿意去联姻,但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我好奇道。 ''第一个条件就是,让她父亲厚葬大将军,并赐忠义谥号以嘉奖;第二个条件是,她的嫁衣,必须让她自己来选,盯着绣娘去做;第三点,就是她不愿客死他乡,如果到了那一天,希望能把她的尸体运回家乡。'' ''我怎么听着好像这木公主一心求死了呢?'' 我插嘴一句,灰三娘继续说道:''皇上答应了她所有的要求,订了婚期,商量了嫁娶事宜,举国上下都在忙木公主的婚事,独独木公主不关心这些,她只是整日整日的陪着绣娘待在绣坊之中,亲眼看着她的嫁衣一针一线的被缝出来。'' ''出嫁那天,她亲自动手穿上了那套嫁衣,脸上顶着淡淡的笑意,上了前来接亲的马车,一路朝着边疆邻国而去。'' ''一路上都很安稳,木公主没有寻死觅活。甚至都没有闹一下子,等到马车在大将军战死的那片沙场上经过的时候,有人才发现,有鲜血一滴一滴的从马车底部渗透下来,落了很长一路,等到打开马车,木公主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里面,闭着眼睛,已经没了气息。'' ''自杀了?''我问。 ''一开始根本找不到死因,甚至接亲的人,没有一个能靠近木公主,每一个摸到木公主的人,都会直接倒地,安详的断了气息。'' ''就跟木家村的那些村民一模一样,是吗?'' ''对,就是那样。'' 灰三娘说到这里,不禁唏嘘:''因为那片沙场就在两国交界处,送亲的队伍,早在进入军营的时候,已经退回去了,接亲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那辆装载着木公主的马车,孤零零的在沙场上,停了很多天。'' ''没有人管吗?''我有点怒了,''她父皇不是答应了,如果她没了的话,就将她接回来,葬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吗?'' ''是啊,是在自家的土地上啊。''灰三娘说道,''那片沙场,可不就是木公主家乡的国土?那里,有她深爱的大将军的魂魄,那辆马车在沙场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被飞沙走石掩埋,连带着木公主也消失不见了。'' 灰三娘说到这里,我和灰永刚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最终的结局会是这样,并且总觉得,这里面包含的蹊跷事太多。 木公主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最终的尸体去了哪里?最终她的魂魄是否与大将军重逢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不明白,灰三娘说了这么多,这个故事,这个木公主,跟五彩衣到底有什么关联之处? 难道……难道说,当年,木公主的死,跟五彩衣有关?还是说,她最终盯着绣娘赶制出来的那套嫁衣,其实不是真正的嫁衣,而是五彩衣…… 第78章 你可怜他们? 嫁衣肯定有问题,木公主与大将军相爱至深,以身殉情是极有可能的。 只是这殉情的方式太诡异了,让人看不透。 我忍不住问道:''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弄明白,几百年前的传说,跟木家村的事情,有啥关联呢?跟五彩衣又有什么联系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不对:''木家村,木公主?难道……'' ''对,曾经的那片沙场所在的位置,就是如今木家村那一片。''灰三娘说道,''当年,木公主的马车在那片沙场上消失,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画上句号,木公主的传说也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尘封,却没想到,一切,才刚刚开始。'' ''?'' 我和灰永刚立刻竖起耳朵等着倾听下文,很明显,重点要来了。 ''木公主为大将军殉情的传言在民间不胫而走,传到了邻国倭寇的耳朵里。对方气愤不过,再次发兵侵犯,没有了大将军,只能将副统领提拔上来,领兵抵抗,可谁知,这个副统领待在大将军身边多年,却只是个会纸上谈兵的假把式,领兵上千,却指挥的乱七八糟,眼看着就要败了,一面战旗迎风飘起,威风飒飒,将士们跟着那面凭空而起的战旗,分兵排阵,力挽狂澜,最终将倭寇赶出几十里,捍卫了家国。'' -- 第150页 ''所有人都说,那是大将军的战魂在暗中相帮,但谁也没有真正见到大将军的战魂,只是那副统领在这场战争中,摔下马去。伤了脑子,从此痴痴傻傻,整日整日的坐在两国交界处,靠在界碑上,喃喃自语,说着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这个副统领有问题吧?''我猜测道,''当年大将军的弓箭被人做了手脚,那样贵重的兵器,一般人怕是接触不到,难道是副统领下的手?'' ''木公主的死让曾经宠爱她的父皇悲愤交加,痛下决心彻查陷害大将军的人,最终查出的结果,的确是副统领指使人干的。''灰三娘继续说道,''皇上雷霆震怒,命人收押了副统领全部的家人,并勒令人押送已经痴傻的副统领回朝受审,但奇怪的是,押送的人明明将副统领押上了囚车,经过战营的时候,人就会凭空消失,重新回到边疆界碑处,几次三番。押送他的人汇报上去,大国师亲自来边疆审查此事。'' ''大国师精通各种术法,在仔细查看了副统领的状况之后,下了结论。'' ''什么结论?''我和灰永刚异口同声的问道。 ''大国师说,副统领有罪,有人不愿意饶过他,摄了他的魄,就让他留在界碑处,为木公主和大将军守一辈子的陵吧。''灰三娘说到这里,不禁叹息道,''不仅仅是副统领,包括他的九族在内,全都被流放边疆,在那边自给自足。'' ''往后很多年,王朝更替,边境线也在不停的更改,曾经的沙场,也渐渐的退化成平安地带,可唯一不变的是,副统领的后代,一代又一代的生活在那里,从未有人敢离开过。'' ''敢?''这个字用的很微妙啊,''从宋朝至今,都更新换代多少年了,副统领以及他的九族,难道还一直在受罚吗?'' ''一直。''灰三娘说着,瞄了一眼灰永刚,灰永刚立刻会意,赶紧去倒茶,灰三娘说渴了,就着水杯抿了几口,这才继续说道,''副统领当年痴傻的时候,刚刚二十五岁,被流放边疆之后,他九族之内,凡是年满二十五岁的男丁,都会在当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变得痴傻。'' ''一代又一代这样传下去,因为痴傻而难讨媳妇,他的整个家族的传人也越来越少,谁也逃不过这个魔咒,便有人想着,将自己刚出生的后代男丁送出去,在一个新的生活环境中生存。'' ''这倒是一个办法,毕竟祖上犯的错,也不该后辈世世代代跟着受罪啊。''我有些打抱不平道。 却没想到,一直娓娓说来,不惊不躁的灰三娘,一手拍在旁边的供桌上,震得刚才放上去的茶杯,一下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吓了我们一跳。 她虽然是单眼皮,眼睛却不小,一瞪起来,气势凌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她了,这女人的脾气怎么跟鞭炮似的,说炸就炸。 ''你觉得他们无辜?你可怜他们?''灰三娘咄咄逼人道,''你怎么不可怜可怜你自己?'' ''又有谁来可怜可怜柳仙爷?'' ''什么?''我茫然的看着她,我们白家和柳伏城,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 灰三娘像是被气坏了一般,盯着我死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跌坐回太师椅里,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我跟你一个丫头片子置什么气,柳伏城自己都能咽下去的一口气,我替他抱什么不平?'' ''三娘,柳伏城曾经是我们白家的保家仙,对吗?''我终究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猜想,''他带我去过玉龙山古墓,在那里,我继承了我们白家与他的契约关系,但他一没让我供奉,二……也没把自己当成是我的仙家,我始终不明白,我与他到底算得上是什么关系。'' ''你别来问我,他要是想跟你说,自己会亲口告诉你。''灰三娘大方承认道,''我虽然仰慕他多年,也知道他一路修炼过来有多不容易,但我们的交集真的太少了,要不然……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输给你这个黄毛丫头!'' 我满头黑线,这个柳伏城怎么回事? 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怎么这么多漂亮的小姐姐小妹妹都喜欢他? 我就不懂了,他有什么好? 不给他做新皮,一身的血。一周有四五天见不到他,见个面也是急匆匆的,现在想见都见不到了…… 我这边正胡思乱想着,那边,灰三娘却已经冷静了下来,言归正传:''没有人是真正无辜的,除非是该偿还的一切,他们偿还了。'' ''曾经的沙场,慢慢的形成了木家村,木家村全封闭管理,从不向外面透露半点家族秘密。一开始,他们为了救自己的后代,生了男孩就送出去,让别人帮着抚养,可是最终发现,凡是送出去的男孩,二十五岁之前不回到木家村,就会全部离奇死去,而回来的,也会变成傻子。''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后代也遵循着这样的规律,而嫁出去的女孩,如果生了儿子,也得送回来,这是一个诅咒,只要是沾染上木家村人的一点血脉,就永远甩不掉这个魔咒。'' ''就没人想着找人看看吗?''我已经完全被她的话带进去了,下意识的问道。 ''找了啊。''灰三娘指了指灰永刚,说道,''这小子不是差点死在了木家村?你问问当年我把他救回来的时候,他成什么鬼样子了?'' -- 第151页 灰永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我在木家村的那段时间,整整胖了有四十斤,每天像是有吃不完的饭,睡不完的觉,一个人的生活需求量,抵得过别人好几个。'' ''为什么呢?''我问。 ''因为我身上的确是压着好几个人的魂魄。''灰永刚说道,''幸亏我年轻气盛,身体好,又长年修炼,才顶得住,一般人早就没用了。'' ''几个人的魂魄?''我惊住了,''哪里来的魂魄?你当时不是已经有点修炼道行了吗?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看出个屁。''灰三娘一点情面不给灰永刚,''跟着那个木禾堇,把他快活的乐不思蜀了,却不知道那丫头根本不是什么善茬,第一次他帮人家迁坟的时候,精气就被吸了一大半,他当时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切!'' 灰永刚满脸通红,嗔怪道:''三娘,好歹我也是你的弟马,你给我留点情面行吗?你这样说我,自己脸上也没光不是?'' ''老娘有的是本事,你自己不用功,只会被别人笑话,谁还敢笑话我不成?我点了他家鸡窝!''灰三娘满不在乎的说着,转而又看向我说道,''这家伙办完了木家村的第一件事情之后,完全着了魔,然后围着木家村不停地给别人看事,一连看了好几家,人家全都是让他迁坟的,哪里来的那么多坟刚好要他迁?'' ''这事灰大哥之前跟我说了,我也觉得奇怪。''我附和道,''现在看来,那些坟,应该都是跟木家村有关的。'' ''当然有关。''灰三娘说道,''那些都是隐姓埋名从木家村走出去,自己或者后代男丁二十五岁没回木家村,死在外面的。'' ''即使是死在外面了,魂魄还是得回木家村,但这些魂魄不可能自己跑回来,得有人带他们回来,永刚不是第一个,却成了最后一个……'' 灰三娘话音落下。不单单是我,就连灰永刚都懵了:''三娘,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每次我向你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你都不愿跟我多说一个字?'' ''跟你说有什么用?''灰三娘反问道,''你又不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我不能解决问题,当年她们缠上我做什么?''灰永刚愤愤不平道。 ''缠上你让你去做垫背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灰三娘恨铁不成钢道,''平时看你也挺机灵稳重的,一提到那个木禾堇,你就整个人双商下线。跟个白痴似的。'' ''别。''灰永刚伸手阻止,''可别说白痴这个词了,一提到这个词,我就后背心发凉。'' 副统领的后代,男丁全是白痴。 我想了想,问道:''三娘你既然将这些事情全都已经查清楚了,那一定知道,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以及解决的法门,对吗?'' ''始作俑者肯定是木公主,这一点毋庸置疑。''灰三娘严肃起来了,''并且我经过多方打听,查了很多正史野史,几乎是把木公主整个家族全都翻了一遍,最终差不多可以确定,木公主当年的死,跟五彩衣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因为当年那个为木公主做嫁衣的绣娘,姓白。''灰三娘一字一句道,''姓白''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这两个字也瞬间击中了我,我喃喃的重复了一下:''姓白,你的意思是,这个绣娘是白家人?'' ''按照辈分来算,算是你姨母那一脉的老祖宗。''灰三娘认真道,''这人叫做白溪,以杰出的绣艺闻名,却嫌少有人知道,她的纸扎技艺更是出神入化,当年大将军出事之后,尸骨全无,木公主是派了亲信去找的,却只找到了他们的定情信物,之后很快这个叫做白溪的绣娘便入了宫,从她入宫到出宫,整个过程就只接触过木公主一个人,等到木公主出嫁之后,这个白溪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几乎是屏着呼吸听灰三娘说完这些事情的,等她说完,我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里百转千回。 既然这个白溪是我们白家的人,那么,大巫师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并且了解木家村的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我忽然就想回头。去找大巫师问清楚,可是,我注定是不能找他的。 ''按照我们经过上百次的推演,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当年,白溪为木公主做了两套衣服,一套是穿在外面的嫁衣,一套是穿在里面的五彩衣,嫁衣为阳,是为木公主做的,五彩衣为阴,是为大将军做的,阴阳相冲,送了木公主一程。''灰三娘又说道,''并且更重要的是,史料记载中,木公主出嫁当天身上所穿的嫁衣,红底绿边,卷黑布领口,白布里衬,全套嫁衣刺五彩凤凰振翅飞天绣纹。''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浅吟出声,''木公主和大将军生不能在一起,死了,也想化作一对飞天的凤凰,比翼双飞。'' 这是怎样的深情厚谊啊,爱一个人,爱到了骨子里,为了他,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可这样的爱情,却得不到爱惜。生生被迫分开,阴阳相隔。 做出这样选择的木公主,当年是有多绝望,多愤恨,多不甘啊! 也只有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怨念横生,才造就了副统领以及其后代的悲剧人生。 -- 第152页 如果当年大将军没有死,打退了倭寇,带着赫赫战功回到王朝,接受嘉奖,请旨木公主下嫁,那该又是怎样的一段旷世佳话?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一时间,大家都沉浸在这段悲戚的爱情故事里,谁也说不出话来,外面的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灰永刚开了灯,说道:''你们饿吗?我给你们点外卖。'' 灰三娘摆摆手让他去,站起来去门口,背着手望着天,好一会儿才回来看着我说道:''白菲菲,你想好了吗?如果你坚决要木公主身上的这套五彩衣的话,需要付出的代价会很大很大。你要是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怕什么?''我毫不犹豫道,''没有柳伏城,我白菲菲能在这个世上活几天?只要能救他,搭上我这条小命我也眼都不眨。'' ''有些事情,是要比死亡来的更加煎熬与恐怖的。''灰三娘说道,''木公主身底里面穿着的那套五彩衣,应该是绿底红边的男式五彩衣,这套五彩衣存在的意义有两点,一点是帮助木公主殉情,另一点,就是帮助她寻找大将军的魂魄,这么些年下来,木公主的怨念之气仍然笼罩在整个木家村,强霸着副统领九族后代男丁的命运,这就说明,她根本就没有找到大将军的魂魄。''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灰三娘话里的意思:''所以,我们进入木家村之后,不仅要排除万难,先找到木公主的尸首,更重要的是,我们得帮助她寻找到大将军的魂魄,才能驱逐掉她的怨念之气,了了她最后的心愿,她才能心甘情愿的将那套五彩衣送给我,是不是?'' ''你很聪明。''灰三娘一改对我吹毛求疵、满嘴不屑的态度,说道,''既然你能一下子就说出这些,那不用我说,你肯定知道,这里面有多凶险,有可能我们找到最后,什么都找不到,反而触怒了木公主,那最终,我们可能要全部跟着陪葬。'' 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木家村从宋朝开始到现在,外面的世界无论怎么变,里面住着的一直是副统领的后代,每一个都带着满腔的怨念死在这里,就算死在外面,魂魄还要被弄回来,这么多年积累起来,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真的太冒险了,怪不得这么多年,轻易不会有人敢去碰木家村的事情,代价太大了。 ''不管怎样,我都必须去,毕竟我已经站在了这个风口浪尖上。''我斟酌着说道,''但这趟浑水,三娘你大可不必跟着一起去趟,你能告诉我这么多,给我适当的帮助,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第79章 不能拿一个无辜的生命做赌注 木公主殉情这件事情,白溪全程参与了进去,所以这件事情,我们白家是脱不开关系的,并且牵扯到五彩衣,这便也是七门分内的事情,所以我才责无旁贷。 明知道危险,其他人还是能躲就躲吧。 却没想到灰三娘眼一瞪,不服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瞧不起我灰三娘,觉得我胆小怕事吗?还是说,你怕我抢了你的风头,等到救出柳仙爷,怕他移情别恋?'' ''我……''我一时语塞,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我为什么不能去?''灰三娘反问我道,''我的弟马被那个木禾堇吸了大半的精气,害的他丢了十几年的道行,我为了帮他收拾压在他身上的那几条阴魂,也损耗了几年的修为,这些账,老娘我永远不会忘,她木禾堇。她们整个木家,都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哼!'' 灰三娘气势汹汹,腮帮子气得一鼓一鼓的,看的我忽然就想笑,这个暴脾气的家伙,像个火铳似的,每时每刻都在通通通的冒着火,但却也能看出来正义感、责任感爆棚,甚至有些可爱。 我便说道:''能结伴而行,我当然求之不得。'' 这个时候,灰永刚拎着饭菜进来了,三个人围在一起吃着,边吃边聊。 ''木家村我这么多年,能踩到的点,全都被我踩了不止一次了,所以我们不用等,今晚就可以出发。''灰三娘性子急,也很有领导能力,这会子已经开始做起了部署,''早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让我的人守在木家村周围了。按照我的推测,木家村的房屋以及各个房间的床铺摆放,都是有讲究的,应该都是围绕着木公主的尸身所在排列出来的,所以,进入木家村之后,千万不要去瞎动那些尸身,以防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再者,这么多年过去了,木公主因爱生恨,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曾经的她或许是善良的,但现在的她,恐怕早已经成了一个女魔头了,她不会甘愿一直被禁锢在一个地方,之所以至今没有动,可能还在等着什么。'' ''等着什么?''我问道。 ''人不齐。''灰三娘放下筷子,说道,''在我们去木家村之前,我想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我点头,不多问,吃完饭之后。我们开始收拾东西,我剪了不少纸人、灵符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 大概是晚上七点钟左右,灰三娘便带着我和灰永刚出发了,车子一路朝着涟城的方向开去。 我忍不住问道:''不是说先不去木家村吗?'' ''先去涟城。''灰三娘说道,''木家村紧挨着涟城,为了能经常打探木家村的事情,很多年前我就在涟城置办了一套家产,我要给你看的东西,就在那里。'' -- 第153页 车子开了不过半个多小时,便已经到了涟城的最东边,再往东不过十来里路,就是木家村所在的位置了。 灰三娘在这儿置办的家产,竟然是一栋占地面积相当大的乡村别墅,主体楼得有几十个房间,豪横的不得了。 一进了院门,呼啦啦的迎上来一群人,问东问西的,特别热闹。 我跟在灰三娘的身后,心里想着,这才是一个仙家拥有的堂口该有的样子吧? 灰三娘一路朝着主体楼正中央的大厅里面走去,那大厅特别大,装修的富丽堂皇,正堂的墙上挂着三幅鼠面人身的画像,下首的供桌上,只摆了一方牌位,牌位前面香炉里燃着香。 灰三娘站在大厅正中央,问一旁的女子:''那孩子睡了吗?'' ''哭了一下午,您回来前不久才喝了羊奶睡着了,这会子应该正睡得沉。''女子说道,''您现在要去看吗?'' 灰三娘点头,转而交代灰永刚道:''你在下面等着,我带菲菲上去看一眼。'' 然后对我说道:''走吧。'' 一楼闹哄哄的,上了二楼就彻底安静了下来,二楼一水儿的有七八个房间,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灰三娘将我一直带到最尽头的一个小房里,推开门,里面空空旷旷的,就只放着一张婴儿床,床头亮着小夜灯。 灰三娘进去便打开了大灯,走到婴儿床边,将上面的帘子掀开,让我看婴儿床里,盖在小褥子下的那个小婴儿。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四五个月大,瘦瘦的,有点黑,撅着小屁股趴在小枕头上,歪着小脑袋安稳的睡着,眼角还有泪痕。 我不解的看着灰三娘,小声问道:''这是你们堂口哪家生的孩子?还是……你的?'' ''想什么呢?人家一向洁身自爱,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怎么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灰三娘横了我一眼说道,''这个孩子是半个多月前,我有一次去木家村踩点的时候,半路上一个女人冲出来,跪在我面前,将他托付给我的。'' ''这孩子还这么小,那女人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才会将他送给你吧?''我心疼道,''为母则刚,不到走投无路,谁会舍得放弃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块心头肉呢?'' ''当时那女的,浑身都是血,脸色惨白惨白的,抱着孩子的手一直在抖。''灰三娘说道。''她跪在地上,先是朝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人,这才小声的祈求我,救救她的孩子,说真的,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这么小一丁点的小东西,我可不会养,所以我并没有直接去接。'' ''可是那女孩却说,她认识我。''灰三娘说道,''她说三十多年前,她见过我进入木家村,救了灰永刚,那是她见到的第一个进入木家村,活着救了一个人出来的人,那时候她不过四岁,却将我的样子深深的刻进了脑海里。'' ''辗转三十多年,她东躲西藏,好不容易结了婚,生下了这个孩子,却没想到被追杀上门。她已经活不成了,希望我能救救她的孩子。'' ''这是木家村走出去的女儿生下的儿子?''我没想到,时隔三十多年,竟然还有漏网之鱼,''所以,你之前跟我说的,人不齐,就是这个意思?'' 灰三娘点头:''木家村的所有人都必须回去,阵法才能完成,现在那个女孩子应该已经在木家村了,只要我手里的这个孩子再被抓回去。恐怕木公主就要再次面世了。'' ''你确定这是最后一个?''我问。 ''我确定。''灰三娘说道,''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木家村所有能踩的点,我都踩了,发现木家村凡是有床的房间,都睡上了人,就只剩下一张床一直空着,前些年我还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看来,就是等那个女孩子回去,却没想到这女孩子挺有本事,躲了这么多年,还生下了孩子。'' ''最后一脉。''我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小脑袋,心里有些不舒服,''木公主本是可怜人,但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怨念,发展的愈发不可收拾,而也正是这股怨念之气,将她禁锢在了木家村,如今她想从这个圈子里跳出来了,对于副统领这一脉,她要赶尽杀绝。'' ''恶念的阀门一开,便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再也难以收手。''灰三娘说道,''我本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本想直接拒绝,却忽然就想到了你。'' ''对,之前我故意说出五彩衣的事情,也的确是蓄意想要将你引过来,因为我觉得,无论到什么时候,这个难题,都得你去面对。'' ''菲菲,你会怪我吗?'' ''正如你所说,这是我该去面对的事情,又怎会怪你呢?''我真诚道,''只希望这次我们能一举拿下五彩衣,解决掉木家村的所有事情,还所有人太平。'' 灰三娘笑着摇头:''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说……'' 灰三娘说着,伸手去抱孩子,她这个动作一做出来,我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伸手抓住她的手,冲她摇头:''不要!''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菲菲,这个道理你得懂。''灰三娘说道,''她要这个孩子,我们就给她送去,这是最快的引蛇出洞的办法,我们拼不起,柳伏城也等不起,这件事情一旦节外生枝,还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所以,今夜,我就要结果。'' -- 第154页 ''我知道你心急,我比你更急,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急,因为要救人,就拿一个无辜的生命去做赌注。''我厉声喝道,''三娘,就算我们最终大获全胜,拿到了五彩衣,救了柳伏城。但当他知道我们是用这种方式去救他的话,你说,他会作何感想?'' 一提到柳伏城,灰三娘立刻便冷静了下来:''可是……可是我已经踩点三十多年了,都没有找到木公主的尸体,这黑灯瞎火,又该如何去找?'' ''别急,三娘你别急。''我尽量平心静气的跟她说话,生怕一语不到,发生冲突,让她情绪失控。伤害了这个孩子,''咱们可以借助这个孩子去引蛇出洞,但并不一定必须要真的抱着孩子去,咱们可以想办法做替身。'' 灰三娘一愣,忽然一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没想的起来。'' ''我会做纸人替身,只要知道这小孩的生辰八字,我就能做法。''我说道。 灰三娘直摆手:''就你那丁点道行,你觉得你做出来的纸人替身,能骗得了木公主?再说了,我并不知道这孩子具体的生辰八字,他妈妈将他塞给我的时候,可没有时间交代的那么详尽。'' 我皱起了眉头,还在想别的办法的时候,灰三娘却已经朝着门外走去,看我没动,转过脸来催道:''还傻愣在那里做什么?跟我下楼。'' 我看了一眼婴儿床上还在酣睡的婴儿,然后跟着灰三娘下去,大厅里,众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一看到灰三娘下来了,立刻噤了声。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说道:''三娘,你真的要在今夜动木家村了?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咱们灰仙堂自从从老宅独立出来之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实属不易,这么大的事情,要不要……'' ''灰重山,你怂了?''另一个长得相对比较白净一点的年轻男人打断了灰重山的话,讥讽道,''你要是害怕,就留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保证你不丢一兵一卒,到时候我们拿下了木家村,得到的功德,立下的汗马功劳,也定然是不会少分了你那一份的,你把心揣在肚子里吧!'' ''你说什么呢?''灰重山一把薅住年轻男人的领子,面上有些挂不住道,''什么时候我说话,轮得到你这么个黄毛小子插嘴了?三娘冲动,你们还跟着煽风点火,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你畏畏缩缩不敢啃的硬骨头,不代表别人不能去啃,灰重山。咱们灰仙堂里的男人,从来没有怕过谁,你不去,我去!''年轻男人毫不退让道。 灰三娘不耐烦了:''够了,重山,永丰,你们都别争了,我早就说过,木家村的事情我必定会管,但我不强求你们跟着我去涉险,我也早已经跟老宅那边说清楚了,凡是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木家村的人,都可以回老宅那边去,并且我也说过,一旦我动木家村的事情,便是九死一生,跟着我去的人,也都做好必死的准备!'' ''宁愿死得其所,也不愿苟活于世,三娘,我跟你去。''灰永丰第一个表态。 随后,绝大多数的人都应和着灰永丰,表示誓死效忠灰三娘。 最终,灰重山也说道:''既然当初我们选择了灰仙堂,那灰仙堂便是我们永远的家,三娘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我们也去。'' 灰三娘笑着摆摆手,让大家稍安勿躁:''你们一个个也别忙着为我冲锋陷阵的,木家村那边我已经部署了一大批人手,你们不必全都跟着我过去,毕竟这边也需要一批人守着。'' ''就让灰重山守,反正我看他也不想去。''灰永丰挑衅的看了一眼灰重山,说道。 灰重山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灰三娘说道:''我一切听从三娘的安排。'' ''永丰你留下。''意外的是,灰三娘却下了这样的决定,她训话道,''听到没有,永丰,这栋别墅今夜我就交给你了,里面的一人一鼠,一草一木,你都得给我保护的好好的,少了一样,等我回来拿你是问。'' 灰永丰顿时哀嚎抗议:''三娘你为什么不带我去?你这是赤果果的偏心!我不要在家看什么花草树木的,我要做你的骑士,永远护在你的身前,为你遮风挡雨!'' 灰永丰一边说着,一边黏了上来,抱着灰三娘的膀子一个劲的表忠心,那样子,就差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挂件,挂在灰三娘的身上才好。 灰重山嫌弃的看着灰永丰,唾弃了一句:''永远像个只会撒泼打滚的泼皮赖猴。'' 那声音不大也不小,每一个字都刚好钻进了灰永丰的耳朵里,灰永丰一下子炸了毛。要跟灰重山拼命的时候,灰三娘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重山带着兄弟们跟我去木家村,永丰带着你的手下留在别墅里看家,另外,重山,你现在派人回老宅一趟,把芸珊请过来一趟。'' 灰重山立刻点头去了,大厅里的人,各自去忙自己的任务去了,灰永丰因为要留在别墅里看家,气呼呼的双手抱胸,一个人坐在一楼楼梯口,冷着脸噘着嘴,时不时的朝着灰三娘的方向瞄一眼,冷哼一声。 没多久,灰重山便带着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女人回来了,灰三娘立刻迎上去,满脸堆笑道:''芸珊,这么晚让你跑过来一趟,实在麻烦了。'' ''三娘的事情就是芸珊的事情,不管多晚,只要三娘需要,芸珊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灰芸珊的嗓子粗哑,说话语速比较慢,我站在侧面,从不时微微翘起的面纱一角往里看去,能看到芸珊下颌骨上,一片疤痕。 -- 第155页 灰三娘笑着拉着灰芸珊的手,叫上我,一起又去了二楼,进了那个婴儿的房间。 ''芸珊你看看这孩子,你能帮我捏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不?''灰三娘指着婴儿说道,''要活灵活现,以假乱真的那种,法力至少要维持今夜一夜时间。'' 灰芸珊俯下身去,掀开婴儿的小褥子,拨开衣服,从上摸到下,然后点头:''可以。'' 灰三娘立刻高兴起来:''那就有劳芸珊了。'' 灰芸珊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走到旁边的桌子旁,掀开上衣下摆,从腰间一下子抽出一块巴掌宽,一米来长的布带,展开布带,平铺在桌子上,我打眼看去,就看到布带的内侧,用一根根金线固定着十几张各种颜色的老鼠皮,另一侧,则是各种我从未见过的小刷子小眉笔之类的,精致异常。 灰芸珊从那些老鼠皮之中挑出一张橙红色的,从尾巴处拎起来,抽出一根铜管,插进尾巴下面,用嘴开始吹气。 一边吹,一边拿起工具,开始在老鼠皮上描眉画眼,速度特别快,没一会儿,一个鼓鼓的,足有巴掌大小的吹气老鼠皮便画着淡妆立了起来,灰芸珊抽出铜管,将那鼓起来的老鼠皮放在桌上,抬起手,狠狠的朝着老鼠皮拍了下去…… 第80章 我是不是个大美女? 灰芸珊那一巴掌拍下去,整张老鼠皮发出一声闷响,瘪了下去,薄薄的一层皮贴在桌面上,我疑惑的看着那张老鼠皮,从未见过这样的术法。 那边,灰芸珊已经捏剑指,闭着眼睛叽里咕噜的念了一通咒语,只见那老鼠皮慢慢的又重新鼓了起来,一张皮被撑开,橙红的鼠皮因为被拉伸变薄而变成了肉粉色,大小如床上的婴儿一般,五官四肢全都显现出来,吱吱两声,紧接着,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婴儿便真的形成了。 跟婴儿床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灰芸珊还在念咒,又过了一会儿,剑指朝着老鼠皮做成的婴儿嘴上压下去,之前的吱吱声瞬间消失不见。 灰芸珊这才收了手,将婴儿抱起来,交到灰三娘手中,叮嘱道:''三娘。规矩你都懂,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千万别让它开口说话,一旦开口说话,后果你懂的。'' 灰三娘连连点头:''我懂我懂,芸珊你放心吧,我不会坏事的。'' 灰芸珊点点头,又将手里的铜管递给灰三娘,说道:''万一……'' ''我知道我知道。''灰三娘将铜管接过来,小心揣在身上,''芸珊你快回去休息吧,等今夜办完了事情,我回老宅找你。'' 灰芸珊应了一声,又说道:''木家村的事情很棘手,老宅那边一直不让你掺活这件事情,你就是不听,今夜如果不成功,老头子那边恐怕……'' ''我已经搬出来,自立堂口了,虽然挂着灰仙堂的名字,但与老宅算是划清界限了,如果真的出了事。责任我一人担,不会连累老宅的。''灰三娘立刻表态。 灰芸珊无奈的摇头,转而又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有话想说,可最终到底还是忍住了,默默地离开。 其实她不说,我也明白,她不想我拖灰三娘下水,但我已经劝过灰三娘了,这个果敢有主见的女人,是不会听我的。 灰三娘手里抱着那个假婴儿,冲着我得意的一笑:''菲菲,你看像不像?比起你的纸人来,是不是技高一筹?'' ''这技艺真的是出神入化,我自是不能比的。''我拿来一旁婴儿服帮着灰三娘给假婴儿套上,那小胳膊小腿的,就连身上的肉肉,摸起来都是那么的真实,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除了不会发声,其他的分毫不差。 我想到灰芸珊说的话,问道:''这假婴儿的嘴被做法封住了吗?如果它开口说话会怎样?'' ''不会发生的事情就别问了。''灰三娘胸有成竹道。''走吧,现在一切安排妥当了,咱们出发吧,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 灰永刚和灰重山站在楼下等着,车子也都已经备好了,一行人上了车,一路朝着木家村的方向开去。 车里,灰永刚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灰三娘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三十多年了,还没放下?'' ''就没拿起过,谈什么放不下?''灰永刚倔强道,''三娘你别揶揄我。'' ''切。''灰三娘白了他一眼说道,''永刚,我要提醒你一句,无论以前你对那个木禾堇产生过怎样难忘的感情,今夜都给我塞到后脑勺去,她已经死了三十多年了,到时候要是诈了尸来勾引你,你可给我看清楚了,别再重蹈三十多年前的覆辙!'' ''别把我还当三十多年前的毛头小子看扁了,行不行。''灰永刚信誓旦旦道。 …… 木家村比我想象中要荒凉的多,房子是经典的徽派样式,零零落落二十多户,散落在大片的荒草灌木丛中,三十多年没有活人居住,家家户户却都亮着灯,四周拉着警戒线,周边的大树上也拉着彩灯,一大片一闪一闪的,可在这夜色中,却显得愈发的阴森。 与木家村一路之隔是一条长长的水库,能看到对岸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 我们就靠着水库边停车,水库边上有一个架在水面上而建的两层水泵房,几个人围在水泵房周围说话。 我们下了车,灰三娘轻车熟路的走过去,冲着靠着水泵房墙角坐着,吧嗒吧嗒抽着大烟袋的老者说道:''杨大爷你在啊。'' -- 第156页 ''这几天都在。''老者就着墙面磕了磕烟锅子,对旁边几个年轻男人说道,''都回去吧,后半夜看清形势再来。'' 从那几个年轻男人的穿着来看,应该都是分配过来守着警戒线的人,杨大爷这么一说,他们果真离开了。 杨大爷又看了我一眼,问灰三娘:''新来的帮手?'' ''是自己人。''灰三娘答道。 杨大爷点点头,这才打开了话匣子,大烟袋指了指对面木家村,说道:''那间房的灯亮了。'' ''我猜到了。''灰三娘说道,''我以为半个多月前就会亮起来,却没想到等了这么久。'' ''小心啊三娘。''杨大爷说道,''守村人守村人,守了这么多年,终究是要爆发了。'' 说完,杨大爷收起大烟袋,背着手,一步一晃的离开了水库边。 我忍不住问道:''三娘,这个杨大爷是什么人啊?看起来在这一片还挺有地位的样子。'' ''杨大爷是这片水库上的守夜人,在这儿做了一辈子,守着水库,也守着木家村。''灰三娘叹了口气说道,''杨大爷不是本地人,年轻的时候,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娶了木家村走出去的女儿。生了一个帅气的儿子,儿子据说很优秀,考上了大学,本应该留在学校任教,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不仅仅是他儿子,就连他老婆也同时消失了,他多方打探,才追来了木家村,找到了他的老婆,见到了已经痴傻的儿子,杨大爷心如刀割,从此便留在了这里,再也没有离开过。'' ''为了救出老婆孩子,杨大爷查了很多资料,听了很多老故事,又找了不少高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的儿子做了木家村的守村人。'' ''什么是守村人?''我问。 ''所谓守村人,顾名思义,就是守着村落、护村落一方水土安宁的人。''灰三娘解释道,''你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几乎每个村落,过几年、十几年,就会出现一个感觉脑袋不灵光的人,他们智商不全,整天乐呵呵的,浑身透着一股蛮力,却从来不伤人,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请他帮忙,他都冲在最前面。'' ''好像的确有。''我说道,''他们有的是生下来就智商不全,有的是后天的。比如发高烧之类的,烧坏了脑袋。'' 灰三娘点头道:''对,在我们看来是这样,但是相传,这些人其实上辈子都是大奸大恶之人,活着的时候作恶多端,死了之后,在阴曹地府受尽刑罚,为了赎罪,他们甘愿被抽掉一魄,转世投胎来到世上。'' ''这些人的魂魄,本来就带着极大的煞气,有他们在,能够帮助村民们挡煞,消灾解难,以此来积攒功德,换取下一辈子投胎转世,能够有个好结局。'' ''原来是这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不管那些人是不是如传说中所说,但木家村这些变得痴傻的人,应该是人为的,而不是什么天生的守村人吧?'' ''菲菲,你忘了,木家村以前是什么地方吗?''灰三娘提醒道,''这里曾经可是宋朝的边疆,年年征战,大批的将士倭寇在这儿送了命,阴煞怨念之气冲天,这里,不是一般人能压得住的地方,一般的魂魄也不行。'' 我立刻明白了过来:''木公主的魂魄想要长久的留在这里,必须有人帮助她挡煞,而她所仇视的副统领,首当其冲,男人大多天生阳气重,但一个两个显然是不够的,所以,副统领的九族乃至后代中的男丁,全都成了牺牲品。'' ''由此看来,木公主的业障真的是太深了。''我说道。 木公主为了大将军殉情,为了找到大将军的亡魂,留在……不,是霸占了这片沙场,可是这片沙场的煞气足以吞没她,所以,她选择了这条路。 不,不对,我似乎忽略了什么。 当年木公主殉情,她只惩罚了副统领,将副统领的九族送往这片沙场的,是谁? 是她的父皇吗? 不是,是大国师。 大国师当年亲自来这片沙场走了一圈,那不是白来的,他是来帮助木公主的。 我不由得抬眼朝着木家村看去,如今的这个格局,应该也是当年大国师替木公主筹谋出来的,这一切的一切,幕后操手,应该就是大国师。 就在这个时候,灰永刚下车走了过来,轻声说道:''三娘,时间到了。'' ''重山!''灰三娘叫道。 灰重山立刻走了过来,问道:''三娘,要行动了吗?'' ''你让五鼠前面开道。我们去帮着木公主破阵。''灰三娘说着,回车里,将那个用小褥子包裹好的假婴儿抱出来。 灰重山已经指挥手下开始行动了,没一会儿,我就看到五只鼠面人身的家伙,从不同方向朝着木家村的中心走去,每一只后面,都跟着一群肥硕的灰老鼠,看起来声势浩大。 所到之处,周围一大片草木灌木丛尽数被踩趴断掉,前后不过三五分钟。木家村便一片清明。 灰三娘抱着假婴儿,领着我冲着木家村走去,而灰永刚则留在外围,与灰重山里应外合,为我们做后援。 按照晚饭时候,灰三娘跟我们所描述的,最后一张没有人躺的床,就在木家村的正中央,而现在,那张床上,应该已经躺了人了。 -- 第157页 我们现在所要做的是,将假婴儿送到那张床上,与他的母亲待在一起,由此做成副统领后代之中,最后一脉已经归位的假象,引木公主现身。 我们不知道到底是否能成功,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却已经做好了战斗到底的决心。 …… 整个过程特别顺利,我和灰三娘很快便站在了那所房子的门前,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 灰三娘转头冲我说道:''你在门口替我放风,我送孩子进去,一会出来跟你汇合,然后咱们静观其变。'' ''好,你快去快回。''我说道。 这所房子就三间,进了门口就是堂屋,东西两间是卧房,要放孩子的那张床在东屋,进门右拐就到。 没有别的门,灰三娘进去,我在门口守着,这样能保证两个人的安全,如果两个人都进去,很容易就被堵门,所以我才没坚持跟她一起进去。 我在门口等着,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本来也就两三分钟就能办好的事情,灰三娘却一直没有出来,我忍不住小声朝着东屋叫道:''三娘,你好了没,怎么还没出来?'' 没有人应我。 我当时心里便有些发毛,稍微拔高声音又叫了一声:''三娘,你没事吧?'' 仍然没有人回答我的话。 我当时心跳如雷,意识到灰三娘可能出事了。刚想冲进去,就听到里面好像有人说话,紧接着,一个人影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说道:''走,快走!'' 我一看是灰三娘,立刻跟着她往外跑,我注意到她怀里并没有抱着那个假婴儿,心想着可能是已经放床上了。 跟着她走了好一会儿,掩进一块大石头后面,才松了一口气。 我便小声问她:''刚才房间里怎么了?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有惊无险。''灰三娘拽了拽衣服,然后娇嗔道,''你看,跑了这一路,浑身出了汗,头发黏在脸上,都不美了。'' 她抱怨着,然后看向我,又重复了一遍:''你说,我还是不是个大美女?'' 我当时有点懵,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想起来问我这个问题? 我下意识的就想敷衍她一下,张嘴便想说,你是个美女,大美女。 但嘴张开了,又觉得不对劲,灰三娘那直爽性子,对自己的长相可是一等一的自信,怎么可能问我? 她仰慕柳伏城,跟我算是情敌,哪有问情敌,自己是不是大美女的道理? 于情于理,于灰三娘的性格。似乎这问话都有问题。 我没说话,盯着她看,她被我看的似乎有些不耐烦,又问了一句:''问你呢,我是不是个大美女?'' 我还是不说话,她咬着嘴唇,似乎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我再最后问你一次,我是不是个大美女?'' ''是不是?'' 一而再,再而三的问,越问越急,越问越咄咄逼人,最后竟然抬起手来,就要薅我的衣领质问我。 我一下子弹跳开来,脑子里面嗡嗡响,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情来。 相传有些动物,在山野之中修炼千百年,即将功德圆满,幻化人形的时候,是要渡劫的。 这个所谓的劫,就是要这成精的动物,找过路的人,问他们。自己长得是否像人,如果过路的人说像,这成精的动物便真正功德圆满,可幻化人形,如果过路人说不像,那么,这千百年来它们的修炼便会功亏一篑,一下子被打回原形,只能重新修炼。 如果不知情的人真的说不像了,毁了别人千百年的修为,就会被这家伙记恨在心,伺机报复,很可能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境地。 眼前这个长得跟灰三娘一模一样的家伙,这么追问我,怕不是就是这个原因吧? 我脑子里很乱,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只是一个劲的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想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灰三娘进入那个房间之后,明显是出了问题,但问题出在哪里呢? 是遭遇了埋伏? 可谁埋伏在那儿呢?又是怎样悄无声息的操控了这一切呢? 那个假婴儿现在又怎么样? 假婴儿? 对,那个假婴儿?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灰芸珊的话不停地在我耳边回荡:''不要让他开口说话……'' 老鼠皮,假婴儿,不说话…… 一旦开口说了话呢? 来木家村之前,我问灰三娘这个问题,灰三娘不说,现在想来,估计就是这个典故吧? 不能开口说话,一旦开口说话,便要问人自己像不像人?还是不是个大美女? 如果我说是个大美女,那家伙便真的从一张老鼠皮,幻化成人了。 而它现在的样子,只是短暂的,应该是根据灰芸珊画出来的五官调整而来的,是假的! ''我是不是个大美女?我问你,你回答我!现在就回答我!''那家伙还在叫嚣着逼我。 我站定脚步,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不仅不是个大美女,更不像个人,你就是一张老鼠皮罢了!''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瞬不瞬的盯着对方,它先是一愣,紧接着开始暴怒抓狂,尖锐的鼠牙压着嘴唇钻了出来,手指甲不停地伸长,又尖又细,一条灰突突的老鼠尾巴从背后伸了出来,凶神恶煞的便朝着我扑过来。 -- 第158页 不是说,给了否定的答案,就会废了它千百年的修为吗? 我猜中了其中的猫腻,怎么结果却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呢?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81章 如今,你后悔吗? 不管这东西是啥,但足以说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刚才险些就铸成大错了。 可我反应到底是慢了一点,那家伙被我彻底激怒了,凶神恶煞的样子,恨不得一张嘴,将我拆骨入腹。 我转身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想着,赶紧去找灰三娘。 一是我要确定她是否安好,另一点就是,当时灰芸珊给了她一只铜管,那只铜管可以用来克制这老鼠皮,拿到铜管,我才有救。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这家伙硬拼,因为这是木家村,而整个木家村就是一个大型阵法,我们身处阵法之中,打斗起来,冲撞了什么,只会引火烧身。 我不能冒险,毕竟还没做正事。 可是跑着跑着。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怎么感觉自己一直在转圈,一直就没跑远? 不仅是我,身后的那家伙也一样,我转圈,它也跟着我转圈,我停下来,它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四目相对,不知所措。 很显然,我们都被魇住了,这周围应该是被谁设了阵法,我们被困在阵法里面出不去,只有找到阵眼,才能有机会突破出去。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我的心头,能够在木家村的地界上一手遮天的是谁? 除了木公主,我想不到别人。 所以,木公主早已经盯上我们了! 她现在就在我的周围,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就是她眼里的一只猎物,随时都会扑过来。将我吃掉。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那只人不人,鼠不鼠的家伙,身体一下子变红起来,像是有一团火,从它的脚底下迅速的往上蹿,烧的它本就空空的身体,通透一片。 它发出痛苦的吱吱声,伸出两只前爪可怜兮兮的朝向我,似乎在向我求救。 随着它的身体越来越红,身体也越膨越大,一股难闻的臭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熏得我一阵一阵的想吐。 吱吱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惨,那绝望的眼神直往我心里钻,兔死狐悲,看着它的下场,仿佛就看到了接下来,我即将面对的一切一般。 那种感觉不亚于凌迟,因为你知道你跑不掉,只能留在原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吱吱。吱吱…… 老鼠皮越叫越凄厉,身体膨胀的如四百斤的大胖子,随着一声巨响,炸裂开来,腾起一片彤彤的火焰,难闻的尸臭味如蘑菇云一般笼罩过来,我双手死死地捂住口鼻,蹲在地上,将脸埋进双腿间…… 那个过程是绝望而又难熬的,我希望这家伙去死,可却万万没想到,它会是这样彻底的死去,而那个刽子手,却是我的敌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住了,周围静悄悄的,静的有点吓人。 直到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跑,菲菲快跑……'' 我猛地抬头,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棵大槐树,大槐树上高高的挂着一个人,不是灰三娘又是谁? ''愣着做什么,快跑,下山去找永刚,立刻撤……'' 灰三娘大喊着,她的双手双腿被朝着后面绑去,四肢交接的地方,是一个大红色的绣球,连着绣球的绸带绑在大槐树顶端的树杈上,将灰三娘悬空吊着。 绣球上浸着血,不知道是灰三娘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顺着灰三娘的双手一路往下,流过她的脖颈,顺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的往下滴。 她被吊着的姿势肯定极其难受,使不上任何力气,更可怕的是,她是灰仙啊,一般的捆绑是不可能对她奏效的,如今她都没办法变身原形逃走。 我看了一眼那棵大槐树,明白了,灰三娘的法力被束缚了。 我不会傻到空手去救灰三娘,她的法力可比我高不止一星半点,却被吊了起来,我硬拼,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这周围我们部署了很多人,村外有灰永刚,村内有灰重山以及五鼠领头的大部队,只要找到灰重山,就有救了。 ''三娘你坚持一下,我去找灰重山。''我说着,抬脚就要走,却在一转头间,正好对上一个人。 那人就站在我身后三四米远的地方,背着手,冷着脸抬头看着被吊在大槐树上的灰三娘,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灰重山?''我下意识的说出口。 灰重山的眼神慢慢的转向我,菲薄的嘴唇轻启:''是我。'' 轰! 犹如五雷轰顶,我一下子愣住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灰三娘做好了一切部署,却没想到,就在她身边,她所信任的这个人,却是一直盯着她的狩猎者。 早知道就不该让灰重山来,灰永丰他不好吗? 灰重山转而又看向灰三娘。说道:''三娘,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让你不要插手木家村的事情,可是为了一个灰永刚,你简直连命都不要了。'' ''三十多年前我就让你放弃他,一个资质平平的弟马罢了,除了闯祸,他哪点比得上我?如今,你后悔吗?'' ''灰重山你不得好死!我是瞎了眼才会完全信任你,才会重用你!''灰三娘咬牙咒道,''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 第159页 灰重山冷冷的看着她,那眼神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但转而忽然又变得忧伤起来:''可不信任我,你又能信任谁?几十年前,你一意孤行,要从老宅里面搬出来,自立门户,是我跟着你一起走了出来,帮着你一手建立起灰仙堂,推着你一步一步往上,看着你招兵买马,收弟马。坐仙堂,一点一点的把名号打出去,我甚至在想,我们三娘以后一定能超越老宅,一跃成为整个鼠仙家族的翘楚。'' ''可自从三十多年前,发生了木家村的事情之后,这些年你都在干些什么?你一次又一次的派我潜入木家村,帮你不停地踩点,灰仙堂的弟兄们死了一批又一批,散仙一走就是一大片,我多少次劝你收手。不要多管闲事,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你说,你没有什么勃勃的野心,不会跟老宅斗,你只想做你想做的事情,听听这都是什么混账话?我万重山放弃老宅左护法的高位,是陪着你灰三娘出来放纵的吗?'' ''呸!左护法?灰重山你也配做左护法?''灰三娘唾弃道,''你爹是左护法,却从未有人说过,左护法的位置可以世袭,你弟弟可比你资质高的多,要不是你争夺无望,你会放弃老宅跟着我出走?灰重山,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闭嘴!''灰重山吼道,''你从来就没有正视过我的能力,在你的眼里,我灰重山永远只是一个被你呼来唤去的奴才罢了,你不关心我的死活,让我一次次的深入这虎狼之地,你害的我有多惨,三娘你知道吗!'' 灰重山说着说着,整个人的身体周围,一圈一圈血雾腾出,一根根红色的丝绸从他的身体里面穿出来,刺破衣服,在半空中挥舞。 我和灰三娘全都盯着灰重山,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看着那个前一刻还在控诉自己满腔抱负得不到伸展的大男人,瞬间变成一架满身挥舞着大红色绸缎的骷髅,那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眶里迸发出异样的色彩。 ''重山,重山……''灰三娘喃喃的叫着,痛苦不堪。 灰重山死了,早已经死了! 是在灰三娘不断的让他来木家村踩点的某一次,遭遇上了木公主,灵与肉被挟持,重新回到灰三娘的身边,一步步将灰三娘以及我们所有人,引来了木家村。 我忽然就可怜起灰重山来了,因为在出发之前,他还试图阻止灰三娘,要知道,他是顶着怎样的压力,冒着被控制他的木公主惩罚的风险,才说出那样提醒的话来的! 能说灰重山这几十年来跟随在灰三娘的身边,完全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吗? 我想应该不仅仅是野心吧? 如果他对灰三娘没有一丁点男女私情的话,再怎样也不会做到如今这地步。 可惜,一切都晚了,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 ''灰三娘?''灰重山的骷髅忽然就开口说话了,仰头看了一眼被吊在树上的灰三娘,轻蔑了的笑了两声,那声音,说不上来的温润婉转,娇滴滴的能掐出水来,哪还是灰重山刚劲低沉的声音? 眼前的灰重山,已经不是灰重山了。 他笑了几声之后,转而又看向了我,我顿时浑身一紧,看着那副骨架摇曳生姿的朝着我走过来,最终在我面前站定,骨节分明的手骨抬了起来,似乎要来挑起我的下巴。 我下意识的侧了一下脸,躲过了那只手骨,那手骨在距离我下巴几厘米处停下,阴寒的气息直往我皮肉里面钻,手骨根本没有碰到我。但我的下巴却还是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撅住,微微的被抬起,被迫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 ''白菲菲?''一声叫,似叹似怒,''白溪姑姑的后人?'' 白溪,传说中最后为木公主做了一身嫁衣的那个绣娘,也是我们白家一脉的传人。 ''是她派你来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因为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白溪,如果不是灰三娘告诉我那些事情,我永远不会知道,我还有一个姨亲一脉的老祖宗叫白溪。 但是听着木公主话音里面包含着的浓浓的希冀。我知道,如果我给出否定的答案,必定会激怒她,接下去便根本没得谈了。 ''一定是她派你来的,当年,我们约定好的啊。'' ''她答应会帮我找到大将军的魂魄,让我们团圆,即使不能投胎转世,做一对亡命鸳鸯,我们也会幸福的,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无论怎样,我都心甘情愿。'' ''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啊,几百年了,她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没找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将她绊住了?'' ''好在,你来了,白菲菲,快告诉我,是不是白溪姑姑让你来的?是不是已经找到大将军的魂魄了?是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是颤抖的,两只猩红的眼睛似乎要夺眶而出似的,缠绕在骷髅之中的红纱妖冶的飞舞,就连不远处的大槐树,都跟着随风摆动,枝杈间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被吊着的灰三娘跟着在半空中摇晃起来。 我的心堵在了嗓子眼,不敢开口,因为我知道,一旦开口,不仅是我,灰三娘也要跟着万劫不复。 我的迟疑让她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那股撅着我下巴的力量一下子下滑,掐住了我的脖子,她的手骨根本没有动,我却能真实的感受到尖锐的指甲陷进我皮肉里面,压上了我的大动脉。 -- 第160页 ''骗子,都是骗子!''木公主怒了,一下子将我拎了起来,一挥手将我甩了出去。狠狠的朝着大槐树上砸去。 咚的一声,我的腰肢擦着大槐树的树干掉落在地上,痛的呻吟声随即响起,我躺在地上,浑身像是要裂开一般的疼,而头顶上,灰三娘正对着我的那张脸拧成了一团,鲜血啪嗒啪嗒的顺着她的脸滴落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我的脸上。 ''唔……'' 灰三娘咬紧牙关,脸色惨白,这一刻我终于确定,那些血不是别人的,就是灰三娘的! 这样下去,就算没有别的外力作用,她也会血尽身亡的。 ''骗子,白溪你个骗子,你骗的我好苦!'' 呼呼的风声在四周打着旋儿的卷着,木公主疯狂的大叫着:''九百年了,我等了九百年!瑨燊,你在哪,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们约定好了的,我生是你的妻,死是你的魂,我们永生永世都不会分开,我要为你生儿育女,为你们将军府开枝散叶,我为你穿上了嫁衣,可你为什么还不骑着你的战马,披着赫赫战功来接我?'' ''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能再等了,他们骗我,都在骗我,瑨燊,等我。等我冲出阵法,我一定会亲自找到你的!'' 木公主发了疯似的,一眼又看到了灰三娘,红纱挥动,直奔灰三娘纤细的脖颈,一下子缠了上去,手骨一抽,灰三娘被红纱勒的张开嘴,脸瞬间被憋得通红。 ''拿一只臭老鼠皮来骗我,你胆子够肥!''木公主阴狠的说道,''那孩子在哪?现在就交出来,否则,不仅仅是你的小命,就连你的灰仙堂,一个也都别想活!'' 灰三娘不安的扭动着,脸被憋成了猪肝色,因为扭动,手脚上的鲜血流落的更快,不停地往下滴。 我艰难的撑起身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要冲上去的时候,一道阴风迎面而起。狠狠的将我再一次压倒,后背撞上大槐树,大片的树枝伸过来,将我整个人缠在了树干上。 ''交出孩子,否则都得死!''木公主恐吓道,''你知道灰永刚是怎么死的吗?'' ''我忍他太久了,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穿梭在我的领地上,探查着木家村的秘密,在这边设点、布阵,我本不想动他,可是七年前,他竟然带着一伙人,在木家村的各个角落里,不停的埋雷,他企图炸了整个木家村!'' ''他太放肆了,我忍无可忍,也就是将他绑在这棵有着几千年道行,吸收了无尽将士鲜血的槐树精身上,整整七七四十九天,一点一点的将他的精血吸干,那么热的天气,日晒雨淋,蛆虫布满他的整个身体,最终将他啃的干干净净!'' ''整整四十九天啊,灰三娘,你有找过他吗?'' ''没有,据说你闭关了,你堂口里的那些酒囊饭袋还在揣测,说灰重山嫌你们灰仙堂庙小,回老宅去做左护法去了。'' ''等到你出关,我将他送了回去,继续待在你的身边,可是你听信谗言,越发的对他猜忌,可你又离不开他,毕竟,整个灰仙堂没有了灰重山做支柱,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我烦透了你对木家村的每一次窥探,但很快这一切再也不会发生了,把孩子给我,我送你早登极乐!'' ''呸!'' 灰三娘一口鲜血喷在骷髅头上,脖子被勒的说不出话来,那仇视的眼神却像是能吃人似的。 ''贱人!''一巴掌狠狠的扇在灰三娘的脸颊上,那里立刻暴起五根黑色的手指印,红纱撤去,周围的槐树枝枝尖如一根根吸血触角一般,朝着灰三娘的身体里面插去。 灰三娘痛苦的嘶吼着,承受着当年,灰重山曾经经历的一切绝望,我拼命的想要挣脱那些槐树枝,可这槐树精几千年的道行,哪是我可以撼动的。 木公主阴邪的凑近,挑着我的脸对着灰三娘,看着她的每一次挣扎,浑身因为精血流失而不停地痉挛,然后问我:''告诉我,孩子在哪?白溪在哪?白菲菲,我警告你,不要试图做第二个白溪!'' ''孩子在这,放了他们,否则我杀了他!''灰永丰满头大汗的冲了出来,一手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一手握着匕首,抵在婴儿细嫩的脖子上,他的身上破烂不堪,有血从裤脚滴滴答答的落下…… 第82章 我只要我家三娘活着 谁也没想到灰永丰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并且是这副样子,从知道灰重山叛变的那一刻开始,我心里其实已经明白,灰仙堂那边大多不保。 灰永丰能带着这孩子突出重围,直奔木家村,可见这个人一有胆识,二有头脑,并不是只会粘人、咋咋呼呼,他的一颗心是完全向着灰三娘的。 ''小兔崽子,你不逃回老宅,来这里送什么死!''灰三娘沙哑着喉咙拼尽全力的吼道,''孩子是无辜的。'' ''我不管,我只要你活着!''灰永丰顶嘴道,''姓木的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这个孩子也是,怪就怪他自己投错了胎!'' ''对,怪就怪他自己投错了胎。''骷髅缓缓转身,朝着灰永丰伸出手骨,说道,''把孩子给我。'' ''先放人!''灰永刚又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面对木公主凛人的起势。毫不退让。 孩子哭得声嘶力竭,仅仅几个月大,半个月前离开他的妈妈,没有母乳,面对一群没有养育经验的动物仙儿,只能靠羊奶续命,现在,却又在生死线上挣扎,这个孩子的命,其实也挺苦的。 -- 第161页 ''你觉得,是你的匕首快,还是我的内力爆发快?''骷髅浑身的血气瞬间浓郁了起来,这预示着木公主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徘徊,她步步紧逼,''我之前只以为灰重山是个鼠胆包天的,却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更自不量力的家伙,你们灰仙堂可真是一窝草包!'' ''不准你……'' ''木公主!'' 我赶在灰永丰再次口出狂言之前,截住了他的话,说道,''好,我认输,你不是要见我姨祖白溪吗?我带你去!''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灰三娘和灰永丰以及那个孩子出事。木公主的怨念之气,无法平息下去,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跟着遭殃,如果能将她引开,让灰三娘他们有机会逃回灰仙家族老宅去,我愿意以身涉险。 我眼都不眨的开始编:''我的姨祖不是不想来见你,而是被控制住了,你可以让你的人去查,我们七门白家,是不是早已经易主?但凡我姨祖还能来见你,你觉得她会允许七门被别人掌控?'' ''白敬玺你认识吧?或者白品堂你应该认识。'' ''即便你不认识他俩,也可以顺着他俩的族谱往上查,你就会发现……'' ''白品堂?'' 我的话还没说完,木公主忽然出声:''你认识白品堂?'' 我很意外,的确,我是想把木公主往白家庄园引,给白老爷子找点不痛快,并且,我觉得以他的能力和势力,或许可以解决掉木公主这个大麻烦。 却没想到,木公主不认识白老爷子白敬玺,倒是知道大巫师白品堂。 而我之所以会坚定的来木家村。也是大巫师让白玄武给我送的信,这样一联系起来,我这才确定,木公主怕是跟大巫师有渊源。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白老爷子跟我奶奶差不多大的年纪,而大巫师看起来相对还要年轻一点,我从未想过,他们的年纪,会跨度上千年。 宋朝至今,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最少也已经七八百年了,木公主既然认识大巫师,那大巫师的年龄…… 我感觉我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 但很快我反应过来,回道:''我当然认识他,并且在我来木家村之前,还与他有过接触,你放开我,我给你看信物。'' 我的话音刚落,身上的槐树枝瞬间撤离,我从身上摸出白玄武给我的羊皮纸,朝着骷髅扔过去。 木公主伸手接住,展开羊皮纸,看了看,又将羊皮纸送到鼻前,似乎在闻。 我当时心里很没有底,因为我不知道大巫师和木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假如他们是敌人…… ''的确是他。''木公主说道,''他活着,怎么可能让白溪死?'' ''她没死,那真是太好了。'' 木公主一把握住羊皮纸,手心里面血气一腾,羊皮纸瞬间化为灰烬。 而我所有的神经全都集中在她的那句话上:他活着,怎么可能让白溪死? 大巫师和白溪是什么关系? 听这语气,不是仇家就是恋人,我怎么感觉后者的几率更大一些呢? 大胆的猜测一下,如果大巫师和白溪曾经是一对恋人,那么,木公主接下去就会去找大巫师,跟我想象的效果是一样的。 但下一刻,木公主再次盯上那个孩子:''把孩子给我,其他人我都可以放过。'' ''不能给……''灰三娘有气无力道。 我几步走过去,说道:''灰永丰,把孩子给我,你带三娘走,这里的一切,我一个人面对就可以了。'' 灰永丰动作也很快,我们本来离得就不远,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孩子塞在我手里,转到了我背后。 我抱着孩子说道:''木公主,无论是帮助你破阵,还是跟你一起去找我姨祖,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但前提是,放他们走,并且发誓不再找他们的麻烦。'' ''不……菲菲……'' 灰三娘倔强的还要拒绝,我厉声喝道:''三娘,你不走,留下来拖累我吗?'' 我这话说的有点重,但是灰三娘的脾气我知道,不刺激她,她是不会听我的话的。 木公主看看我,又看看我怀里的孩子,还在犹豫,我继续说道:''其实我并不用这样兴师动众的跟你谈条件,毕竟。白品堂既然敢让我过来,他手中便是握着筹码的,你猜,他手中的筹码会是什么?''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唇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意有所指。 木公主一愣,骷髅身体里红光一闪,我明白,她已经着道了。 如果我直接跟木公主说,她深爱的大将军的魂魄就在大巫师的手里,她会信吗?就算信,也是将信将疑。 但我不直接说,就这样暗示,她自己私心里理解出来的,便会让她更加愿意去相信。 可下一刻,她忽然又暴躁了起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你们都是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 ''我谁也不信,只能相信我自己,我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我所想要的,我自己会去找,去救。去抢,不需要指望你们任何人!'' ''把孩子给我,否则你们全都给我去死!'' 这些年的等待,造就了木公主多疑的性格,她已经对这个世界不抱有任何幻想了,她现在想要的,就是让这个孩子归位,解放她自己,找大将军的事情,她要亲力亲为。 -- 第162页 我当然不可能轻易将孩子交过去,接过这孩子。一是因为要救灰三娘,另一点就是,我想用这孩子来跟木公主换五彩衣,当然最终我会尽力保全这孩子,尽可能的将木公主引向大巫师。 可是,我败就败在木公主多疑的性格上,她几乎听不进去我说的任何一个字了,并且拒绝跟任何人谈判,骷髅眨眼间已经冲到我面前,伸手便来抢孩子。 那边,灰永丰飞身而起,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灰三娘放下来,可是他一动,那槐树精便伸出大片的树枝来缠他,他只能一晃变成鼠身,嗖的一声躲开。 我这边,在骷髅冲过来的一刹那,一下子撒出我来之前剪好的小纸人,嘴里念着咒,一只手操控着纸人朝着骷髅的身上贴上去。 木公主再厉害,她的真身乃至魂魄都是被控制着的,她所依靠的这个骷髅,是灰重山的,二者融合,不可能百分百的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力量。 纸人所贴之处,森白的骨头滋滋的冒着黑烟,骷髅之中的血红色,忽明忽暗,我趁着这个空隙,将孩子还给灰永丰,冲他说道:''你快走,抱着孩子回老宅去,这里有我,我会想办法救三娘,要快!'' 灰永丰犹豫,我一脚踹在他身上,吼道:''别让三娘恨你!'' 灰永丰抱着孩子,恨恨一声:''白菲菲,你要是救不了三娘,我……'' ''啰嗦,滚!''我一手将他推开,自己挡在了他的身前,因为那个时候,无数的槐树枝从上空垂下来,眼看着就又要来缠我们,电光火石之间,我一下子想到了纸扎火麒麟。 我知道那纸扎火麒麟的珍贵,奶奶交代我一定要拿到,大巫师也想要,白敬玺也要夺,它的威力必定不容小觑。 只是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催动它的法力。 但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的,伸手掏出纸扎火麒麟,放到嘴边便是一口气吹下去。 下一刻,纸扎火麒麟的口中,忽然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整个身子变红,一下子从我手上跳了下去,火焰腾地燃遍全身,但它却并没有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那么庞大。 到底是我的法力不够,不能完全催化它的力量,它落到地上之后,倒腾着小短腿朝着大槐树冲过去。 看着那小短腿,半天也跑不出一米远。我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心里想着,这纸扎火麒麟八成是要因为我而废了,到时候大巫师跟我要,我拿什么给他? 但是一转脸,看到那骷髅再次朝着我扑过来的时候,我心中不由自嘲的笑了,今晚能不能走出这木家村还是个未知数,还管别的那么多干什么? 我的手再次掏出剩下的纸人,准备故技重施的时候,身后。灰永丰忽然大喝一声:''去他妈的这个害人精,给你!我只要我家三娘活着!'' 嚎啕大哭的婴儿就那么从我的眼前掠过,朝着那骷髅扔了过去,我想伸手去抓,却已经来不及了,我转身就想冲着灰永丰吼,但灰永丰已经又化成一只灰老鼠,鼠尾一下子伸长,勾住了一根槐树枝,一跃而上,朝着灰三娘身上跳去。 他的尾巴被槐树枝缠住,前爪却终于搭在了灰三娘的身上,尖锐的牙齿咬着捆着灰三娘的绣球,那些缠着他的尾巴,朝着鼠身蔓延而去的槐树枝,他已经完全不管了。 我闭了闭眼,知道灰永丰此举只是去送死罢了,我也实在管不了他,只能去抢孩子。 骷髅接住那孩子,爆发出狂野的笑声:''只要让你归位,我就自由了,我要自由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尖锐的嚎叫声冷不丁的响起,一下子吸引住了我们所有人的视线,紧接着,天仿佛瞬间亮起来了似的,冲天的火焰像是燎原的星火一般,袭遍了大槐树的全身。 男男女女的嚎叫声从树根、树身乃至于树梢上响起,那大槐树不停地扭动着,树枝拍打着树枝,像是要自行将火扑灭似的。 而那只小短腿纸扎火麒麟,正趴在树干上,紧紧地贴着树干,身上的火舌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不愧是我太爷爷留下的东西,即便没有完全施展开,却依然这么厉害。 一般的火是不可能伤到这槐树精的,纸扎火麒麟能够作为耀光玻璃厂的镇阵之兽,能够爆发出来的法力自然是不容小觑。 对上这千年槐树精,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真是意外之喜了,没想到最终是这纸扎火麒麟帮我扳回了一局。 槐树枝在半空中狂魔乱舞,本来缠着灰永丰和灰三娘的树枝,断的断,松的松,灰三娘解脱。化成了一只雪白的小白鼠,灰鼠背着白鼠,迅速的朝着外围跑去。 灰永丰驮着灰三娘跑了,槐树精被火麒麟缠住,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火势越烧越旺,天上忽然雷声阵阵,那纸扎火麒麟身上的火舌一下子全数灭掉,掉在了地上。 我毫不犹豫的冲过去,捡起纸扎火麒麟,身后,骷髅抱着孩子也跟着冲上来,企图拿下我。 但就在这个时候,雷声已经到了头顶上方,我将纸扎火麒麟揣进怀里,一个翻滚朝着旁边滚出去,而那骷髅抱着孩子,也跟着闪离。 就在我们各自逃命的当口,炸雷响起,一道粗壮的闪电正中大槐树的树干,咔擦一声,大槐树的树干被从正中央生生的劈成了两半,雷火一下子掩盖了纸扎火麒麟点出来的冥火,烧的更加旺盛。 -- 第163页 我当时趴在一片被踩的平平的荒草上,看着不远处,那被劈开的大槐树的中央,密密麻麻的各色冤魂痛苦的扭曲着身体,渐渐地被雷火吞噬。 而那声炸雷,显然也惊到了被骷髅抱着的孩子,他应该是被吓坏了,短暂的静默之后,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哭声,哇哇的一下子将我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而当我的视线搜寻到那婴儿的同时,却也正好看到了他身后的那副骷髅。骷髅里却已经没有了红光。 木公主不在灰重山的骷髅里面了,她人呢? 但很快,我就看到更远一点,一团红光在不停的扭曲着,翻滚着,那种状态,比被劈的大槐树中间的那些冤魂好不了多少。 我看着那红光,再回头看那槐树精,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木公主当年在沙场之中消失的马车以及尸首,应该就在这槐树精的下面。 槐树招魂,这一片沙场就是它赖以修炼的沃土,它禁锢着在这片沙场曾经殒命的一切阴魂,但既然木公主也被它禁锢,大将军呢? 木公主找了大将军那么多年,那大将军的魂魄就必定不在这槐树精的控制之下,难道当年大将军不是死在这片沙场上的? 不,不可能的,大将军死在战场上,这个消息怎么可能错呢?多少将士亲眼目睹到那一幕的? 我这边正想着,猛地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婴儿的哭声呢?刚才还哭的那么凄惨。这会子怎么半点声音都没有了? 我转头看去,就看到木公主那道扭曲的魂魄又重新回归到了骷髅里面,手骨按在婴儿的嘴上,试图将婴儿抱起来。 可是因为雷火在灼烧着槐树精,对她也产生了巨大的伤害,抱起的婴儿,忽然从手骨之中滑落,眼看着就朝着地上掉下去。 我一个俯冲,手肘擦着地面扑了过去,双手用力往上捧去,而那手骨也试图扯住包裹着婴儿的褥子,却只听得撕拉一声,褥子被抓破,婴儿从缺口就那样掉落下来。 伴随着婴儿掉落,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落了下来,我双手堪堪接住婴儿,将他抱回怀中,一个翻滚坐起来,长吁了一口气。 有惊无险,却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而另一边,那骷髅跪在地上,盯着草丛中,一块白莹莹的东西,一动不动的看着。 那东西,就是刚才从婴儿身上掉下去的,半月形的玉佩,上面雕刻着半只凤凰图案,顶端开着一个圆孔,穿着一条红色的璎珞,璎珞已经有些微微褪色,一看就是老物件了。 那骷髅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东西,就连被雷火灼烧的痛苦都被忽略掉了,好一会儿,手骨慢慢伸出,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骷髅发出铬渣铬渣的声音,喉骨中间一点一点的裂开,从里面慢慢析出另一块半月形的玉佩来。 大红色的璎珞,白莹莹的玉佩,半月形的形状,只是上面雕着的花纹,却不是另一半凤凰,而是半条玉龙。 两块半月形的玉佩轻轻靠拢,咔哒一声,从中间彼此锁住,形成了完完整整的一块龙凤玉佩。 骷髅的手在抖,我也懵了。 灰三娘说过,当年大将军战死后,木公主派人去找,最终却只找到了他们的定情信物。 设想一下,当年大将军要远征,木公主将自己的半块定情信物一并让大将军带走,就像是她陪在他身边一样,等到他凯旋归来,再归还属于木公主的那半块玉佩。 可大将军没能回来,木公主派人只找到了半块龙佩,还有半块凤佩跟着大将军一起消失了。 可已经消失了的凤佩,怎么又会在几百年之后,出现在了这个婴儿的身上…… 第83章 我的晚晚 骷髅握着玉佩在抖,本来就很不稳定的红光一阵一阵的腾着血雾,好一会儿,她忽然就来抢我怀中的孩子。 我紧搂着孩子躲过,戒备的看着她,她没有硬夺,而是说道:''我不抢,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右肩。'' ''不,我不看。''她忽然急急的改口,背过身去,说道,''你帮我看看,看看这孩子的右肩有没有什么东西。'' 我疑惑的拨开婴儿服的领口,就看到婴儿的右肩上,有一个十字形的胎记。 我没有立即就告诉木公主,因为心中的猜测已经让我明白一些事情,我得冷静下来,考虑之后该怎么收场,毕竟,这件事情对木公主的刺激,可能相当的大。 ''有的,对吗?''好一会儿,木公主自言自语道。语气里面充满了悲怆,''那应该是一个十字形的印记,是吧?'' 我将婴儿抱得更紧,心中有点乱。 木公主戚戚笑了两声,喃喃道:''果真是我错付了吗?'' ''他出生将门世家,三岁习箭,五岁上马,十二岁跟着我父皇射猎,拔得头筹,十四岁首战沙场便立下汗马功劳,十七岁……'' ''他十七岁那年,两军交战中,被敌寇一箭射中右肩,消息传来,我心急如焚,一意孤行,策马奔赴营地,亲自替他拔下那根钻入右肩筋骨的箭头,因为伤口太深,很长时间才痊愈,但从此那里便留下了伤疤。'' ''他那时候跟我打趣说,他说晚晚,如果真的有来生的话,无论几生几世。我都会带着我们的定情信物和这道伤疤来到这个世上,让你一眼就能认出我来,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 第164页 说到这里,木公主笑了起来,可是那笑声几多悲凉:''他转世了啊,也不知道这九百来年,他到底转了多少世?'' ''他也信守承诺了啊,带着伤疤和定情信物一起来到了这个世上,可是……可是他知道,这九百多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 骷髅不停地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雷火灼烧的原因,还是因为悲痛交加,情绪激动的原因,我搂着婴儿,下意识的便要悄悄离开,可是我还没能站得起来,一道阴风拔地而起,我只感觉到眼前红光一闪,怀里猛地一空…… ''为什么要丢下我!'' ''你不知道我为了你做了多少吗?临行前,你不是向我保证,一定会回来娶我的吗?我木晚晚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可为什么你变成了鬼,却不愿意等一等我呢?'' ''你就那么急着投胎转世。过新的逍遥生活,不愿意与我做一对亡命鸳鸯吗?你说!你说啊!'' 木公主掐着婴儿的脖子,疯狂的喊着叫着,有血慢慢的从骨缝中间浸染出来,森白的骷髅,慢慢的染上了血粉色…… 我急的六神无主,大声的冲着木公主喊道:''他只是个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婴儿,听不懂你说的话,你听我说,放开他,大将军那么爱你,战死沙场,或许只是想早点投胎转世,回到你的身边,守你护你……'' ''你给我闭嘴!''木公主忽然冲我吼道,''你还想骗我吗?'' ''白菲菲,你这么快就忘了,你刚才是怎么暗示我的?'' ''你用白品堂来暗示我瑨燊的魂魄在他的手里,可是现在这又是什么?你自己说话前后矛盾,你感觉不出来吗?'' ''你从头到尾所说的话,大概就只有开头那一句你不知道白溪在哪是真的,其他的全是假话,全部都是!'' ''你们所有人都是骗子,都该死,不得好死!'' 木公主那癫狂的气势,让我预感到不好,她伸手抚摸着婴儿的脸颊,深情道:''瑨燊,当初我穿着嫁衣为你赴死,今日,你便真真正正的做一次我的鬼新郎好不好?'' 下一刻,她竟然手一松,将那孩子朝着槐树中间的雷火中抛去,我拔腿便要冲过去抓住婴儿,却被木公主一把按住:''白溪骗了我,既然你是她的后人,那么,你就替你的姨祖还了欠我的这笔账吧!'' 骷髅一把抓起我,一起跳进了雷火之中。 婴儿痛苦无助的哭泣声穿过一大片鬼哭狼嚎声,直往我耳朵里面钻。 这是雷火,比一般的明火不知道厉害多少倍,那婴儿细皮嫩肉的,不过分把钟,已经面目全非,哭声消失,尸骨无存。 我站在雷火之中,整个人难过的无法呼吸,我没想到最终牺牲的,还是这个婴儿,不,不仅仅是他,我也快了…… 可随即,我却发现自己虽然能感受到滚烫的火焰,身体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却并没有被烧伤烧痛的感觉,低头看去,就看到自己胸口的地方,亮灿灿的一片。 是纸扎火麒麟。 在我被扔进来之前,雷火已经烧了好一会儿了,那么多的冤魂在雷火中灰飞烟灭,再加上槐树精的修炼功底相抵,雷火已经弱了很多。 而纸扎火麒麟在雷火之中,爆发了自己的法力,护住了我。 只是随着纸扎火麒麟口中的亮光越来越强,我的整个身体也感觉越来越膨胀,脑袋里面晕晕乎乎的,像是要炸了一般,眼前开始一阵一阵的发花。 甚至到了最后,我仿佛出现了幻觉。 我看到木公主与大将军的龙凤玉佩悬浮在了雷火之中,透红透红的,仿佛要滴下血来一般,看到无数缕红光朝着龙凤玉佩聚拢过去。一点一点的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男人。 他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铠甲,手中握着一把长弓,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 一声惨烈的哭声响起,下一刻,穿着一身华丽嫁衣、束着高冠的女子扑进他的怀里,两只手不停的捶着他的胸口,泣不成声。 那就是木公主木晚晚吗? 惊鸿一睹,原来她是那么的年轻美丽,花骨朵一样的人儿,怎么就将自己的命运走到了那样凄惨的下场? ''瑨燊,瑨燊……'' ''晚晚……'' ''瑨燊,我终于等到你了,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 ''晚晚,我从未抛弃你,从未。'' ''我找了你九百多年,瑨燊,九百多年啊,我一分一秒都没有离开过这片沙场,可是你却投胎转世了,你骗我!你骗得我好惨啊!'' ''对不起晚晚。是我的错。''大将军抱着木公主,心疼的说着,''但我从未骗你。'' ''当年我战死沙场,魂魄徘徊在边疆交界处,看着那些倭寇侵入我们的领土,恨不得将他们全都碎尸万段,因为我知道,只要放他们越过边疆,我的国,我的晚晚,便再也不得半分安宁。'' ''我知道你来了,但我不能去见你。倭寇再次犯境,我的战魂依然发挥了一次作用,而正是那一次,让大国师注意到了我。'' ''大国师?''木公主不解道,''大国师不是来拘副统领的吗?'' ''不,拘副统领是假,带走我的战魂是真。''大将军解释道,''晚晚,如果没有我的战魂坐镇,在那样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咱们的王朝可能会垮,咱们的家园,可能成为倭寇横行肆虐的主宰场,我不能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 第165页 ''是大国师向我保证,只要我的战魂能够帮助他们稳定局势,攘除倭寇,之后便放我的战魂去找你,从此我们双宿双飞,便可做一对亡命鸳鸯,可我没想到,大国师食言了,在利用完我之后,企图压制我的战魂,为他修炼所用。'' ''我被他困在炼化炉中不知道多少年,如果不是白溪,我可能最终化作一滩血水,炼入丹药,从此灰飞烟灭。'' ''大国师竟然如此歹毒,竟然想要你的命!''木公主不敢置信道。 大将军摇头:''人都是自私的,在利益面前,很多人都会爆发出人性最丑恶的一面。'' ''真的是白溪救了你?''木公主问道。 ''是白溪。''大将军无比确定道,''是她最终想办法闯入炼化房,将我的战魂从炼化炉里放出来,但那时候,我的战魂已经支离破碎,很难融合,最终也只得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是白溪一边与大国师斗,一边用自己上千年的法力,生生的将我的魂魄融合,但那股法力维持不了多久,她只能送我一程,将我推入轮回,转世投胎。'' ''转世投胎是为了保你的命,是吗?''木公主问道。 大将军点头:''只有一次次堕入轮回,在投胎转世的过程中,魂魄才能够被一点一点的修复,但我毕竟魂魄残缺,生来命格薄弱,每一世的生命短暂而又充满痛苦,连这一次在内,我已经至少转世了九次。'' ''一百年一轮回,九次轮回,我却一次都没有遇到你。''木公主哭了,哭的很伤心,好一会儿她才又说道,''既然这一切都是白溪在帮你操控,她为什么不来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你?'' ''因为她伤了元气,需要长时间的闭关修炼,为了我们,她牺牲太多了,这些年,早已经没有了她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这个世上活着。''大将军感叹道,''晚晚,来到木家村,是我今生该遇到的劫难,很快就会有阴差来锁魂,我无法陪你太久。'' ''不,你不能走,瑨燊,我等你等得好苦好苦。你不能再丢下我。''木公主哭的像个孩子,紧紧地搂着大将军的脖子不撒手。 大将军反手抱着她,叹气,木公主忽然推了他一把,解开自己的嫁衣,露出里面的衣服。 跟灰三娘描述的一模一样,木公主一身嫁衣的里面,穿着的的确是一身扎的极其精致的五彩衣,只是那五彩衣上,并没有任何花纹。 白玄武跟我说过,大巫师说木家村有一套半成品五彩衣,果然没有骗我。 木公主指着自己身上的五彩衣激动的说道:''瑨燊。我早已经准备好,这套五彩衣是当年我求白溪为你扎的,她答应我,只要找到你的魂魄,就会帮我在这套五彩衣上扎上金丝龙纹,帮助我们龙凤呈祥,永不分离。'' ''瑨燊,来,你穿上这五彩衣,只要再找到白溪,不,甚至不用找到白溪,只要去找白品堂,我们的夙愿便可以达成,一切都还来得及。'' 木公主满是希冀的说着:''你的魂魄就在眼前,而禁锢着我的槐树精即将被雷火毁掉千年修行,打回原形,你再等等我,很快我便能跟你长相厮守。'' 大将军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木公主的头发,温声细语道:''我的晚晚出生金贵,风华绝代,是整个王朝最尊贵的人儿,我木瑨燊能得晚晚垂爱,三生有幸,怎能舍得让晚晚陪着我做一对亡命鸳鸯?'' ''晚晚,放下这一切,跟我走吧,相信我,无论轮回多少次,我们终将有重回人间,真正长相厮守的那一天,我木瑨燊对天发誓,到那时,我必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将我的晚晚娶回家里,永不分离。'' 木瑨燊说完,伸手将悬浮着的龙凤玉佩握在手中,轻轻剥开,一手握住凤配,一手拿着龙佩递到木公主的面前,说道,''晚晚,还记得你及笄礼那天,我们也是如此这般,私定终身。'' ''晚晚,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木公主颤抖着接过那枚龙佩,双手握住。钻进木瑨燊的怀中:''愿意,无论再等多少个九百多年,我木晚晚依然愿意。''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闷雷声一阵接着一阵,我胸口的亮光渐渐熄灭,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菲菲,菲菲……'' 朦朦胧胧中,有人在叫我,冰凉的雨水拍打着我的脸颊,身上一片潮湿。 ''菲菲,醒醒,快醒醒!'' 我努力的撑着自己的眼皮,耳朵能听出来,是灰三娘在叫我,睁开眼睛,立刻又被雨水砸中,闭了闭眼。 想要抬手去擦一擦眼睛上的雨水,可是浑身像是被开水烫着了一般,疼,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灰三娘看到我眼睛在动,大喜过望,嘶哑着喉咙说道:''醒了,醒了,别怕,我带你回去,现在就带你回去。'' ''木……木公主……''我艰难的发声,磕磕绊绊蹦出几个字,''别动……'' 灰三娘一愣,但立即反应过来,说道:''槐树精被雷火烧成了灰,我的手下已经打眼看过了,树根底下有东西,大抵就是那木公主的马车与尸身。'' ''别动。''我坚持道,''救别人。'' ''救不了了,木家村的所有人。都救不了了。''灰三娘告诉我,''我清醒之后,立刻带着人马想来救你,却发现木家村所有人一夜之间全都老了三十多岁,只要有光透进房间,尸身就会立刻腐化,前后不过三五分钟,就会化作一滩浓水,彻底的死去。'' -- 第166页 ''槐树精死了,木公主的魂魄应该也被你解决了吧?木家村的阵法彻底破了,只是你……你的样子,有点吓人。'' ''三娘。''我轻唤她,''三娘帮我。'' ''帮,拼尽全力我都会帮你。''灰三娘自己本身就受了很重的伤,此刻全副身心却全在我的身上,喉咙哑的说话都带着气声,''菲菲,你要坚持住,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我保证,再也不想着跟你抢柳伏城了,我把他让给你,好不好?'' 我想笑,想回怼她一句。柳伏城本来就是我的,好吧? 可我没有精力跟她闹了,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让她帮我去做。 ''三娘……守住木公主的尸身……咳咳……'' ''以……以你的或者你们灰仙一族的名义……'' ''去请白家庄园的大巫师……白品堂……'' 说完这些,我再也支撑不住,又昏迷了过去。 …… 烫! 睡梦中,我只有这么一个感受,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一片火海,浑身由内而外的爆发出一股慑人的热气,仿佛要将五脏六腑烧成一把灰似的。 隐隐约约的似乎也能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但是却听不真切,努力的想要醒来,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直到一股真气注入到我的身体里,推着我浑身的经脉朝着心脏而去,紧接着,我的脑海里又出现了曾经不止一次出现过的场景。 千军万马,金戈长矛,刀光剑影,杀成一片…… ''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一下子翻身趴在床沿,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一块一块黑色粘稠的东西吐出去,我整个人瞬间便清醒过来。 手按着心口伏在床沿,盯着地上那几块黑色的东西,回想起当初,柳伏城用战令也曾帮我逼吐过,也是吐的像这样的东西。 而从那之后,我不仅开了阴阳眼,朝着纸扎品吹气的时候,也再也没有昏迷过。 没想到时隔不久,我再次吐了。 ''好点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猛地抬头,正对上大巫师的脸。 他就坐在房间里的圆桌旁,离我不过两三米的距离,身上穿着巫师袍,几十年如一日。 我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这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剑眉星目,身材颀长,留着短短的板寸头的男人,果真活了上千年吗? 他跟我的姨祖,到底又有着怎样的渊源…… 第84章 一个柳伏城,值得吗? 我与大巫师的交集甚至还没有与白敬玺的多,在我印象中,他每次出现,都会戴着厚重的巫师帽,遮住大半张脸,站在高高的法坛上,俯视众人。 他是白敬玺的左膀右臂,地位很高,就算是族内人想要找他看事,都不一定能被放行,但只要他看,每看必中。 我们家遇到大事,奶奶都会去找大巫师,大巫师几乎没有拒绝过我奶奶,无论是我父母死后,还是七岁那年我出事,亦或是前些时候,他算出我奶奶大限将至。 没想到,这次我让灰三娘去请他,竟然真的成功将他请过来了,我有好多话想要问他,也希望他能帮帮我。 我支撑起身体。想要下床,他伸手阻止道:''你还没完全恢复,别动了气,缓一缓。'' ''大巫师……''我张嘴想说话,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件了,顿了一下问道,''大巫师您亲自过来这边,白老爷子知道了,不会为难您吗?'' ''他闭关了。''大巫师说道,''耀光玻璃厂那一次,他被火麒麟的冥火灼伤,伤了元气,再加上砚安也受了重伤,需要一段时间疗伤,没有精力过多关注我。'' 砚安,就是白二爷,白砚安。 怪不得,我本来想着,木家村的事情一爆发,白敬玺可能趁机来抢纸扎火麒麟,但整个白家庄园毫无动静,原来是自顾不暇。 ''那大巫师。我奶奶呢?她现在怎么样了?''虽然所有人,包括奶奶自己都已经明确她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但我还是希冀的想要寻求转机。 却没想到大巫师直接说道:''你得让自己接受这一点,你已经没有奶奶了。'' 我的心被狠狠一撞,针扎似的痛,既然大巫师都这样说了,那说明奶奶真的回天乏术了。 我长吁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伸手进怀里,掏出纸扎火麒麟,握在手中,说道:''大巫师,之前白玄武来找我的时候,跟我说,等到木家村的事情解决之后,你要这枚纸扎火麒麟,这纸扎火麒麟的威力,我也已经领教过了,的确是好东西。'' ''我相信大巫师是好人,也明白这纸扎火麒麟放在我这儿无法发挥出它最大的法力,还会给我引来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但我还是想跟您说。这么好的东西拱手相让,大巫师也得给我一点甜头才行。'' 大巫师难得唇角勾了一下,沉声道:''你的性格,真的有点像她。'' ''像谁?''我一愣,转而一下子明白过来,''我的姨祖,白溪?'' ''大巫师您真的认识我的姨祖吗?'' ''认识。''大巫师承认,但却并没有进一步说明他们的关系,只是说道:''她的脾气,比你要倔强十倍百倍,也因此,害了自己。'' ''姨祖她……''我犹豫着问道,''她现在怎样了?'' -- 第167页 大巫师摇头:''强行逆天改命,她的下场不会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一直在找她,但始终都没有她的任何信息。'' ''或许……'' 或许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当年木瑨燊的战魂被大国师炼化,本应该灰飞烟灭的,是白溪消耗自己上千年的修为,将他推入轮回,保住了他的魂魄,这的确是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者,必遭天谴,至于你能不能扛得住,那就得看自己的道行了。 我微微有些失望,一次次的面临生离死别,我对亲情的渴望是极其强烈的,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位嫡系姨祖在,无论她现在混成什么样儿,对于我来说,都仿佛找到了根一样。 既然姨祖都不一定还活着,再去追问大巫师与姨祖的关系,也是徒劳了,无论大巫师与白敬玺是铁杆搭档,还是虚与委蛇,他毕竟是要待在白敬玺的身边,为他做事的,我也不希冀大巫师真的能帮我多少,我们这次合作,本身就是一场交易。 所以我将话题转了回去:''之前白玄武跟我说好了,等我拿到五彩衣,我就将这纸扎火麒麟交给大巫师您,现在木家村的阵法已破,木公主的马车以及尸身,应该就在那被天雷劈毁的槐树精下。'' ''大巫师您也知道,那套五彩衣是我姨祖亲手扎的,是半成品,五彩衣的表面需要再扎上金丝龙纹才能发挥作用,而这金丝龙纹,除了我姨祖,就只有大巫师您能帮我扎了。'' ''我保证,只要您帮我扎好,我立刻双手奉上纸扎火麒麟,咱们也算是银货两讫。'' ''菲菲,你果真要用这套五彩衣去救柳伏城吗?''大巫师反问我,''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我坚定道。 大巫师沉吟一声道:''你并没有想好,你甚至都不知道,你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到底意味着什么。'' ''木晚晚与木瑨燊是一对情侣,曾经私定终身,一个非君不嫁,一个非卿不娶,而在木瑨燊出事之后,木晚晚跟着去殉情,在殉情之前,她除了找过你姨祖之外。还曾去找过大国师,从大国师那儿,要了一张婚帖。'' ''婚帖?''我惊道,''那时候木瑨燊已经死了,她要婚帖干什么?大国师竟然也给她了?'' ''大国师给她的,当然不是普通的婚帖,那是冥帖。''大巫师说道,''冥帖是什么,你懂吗?'' 只有活人与死人,或者死人与死人结了婚,才能上冥帖,被冥帖绑定的双方,在阴间是有备案的,除非双双去阴间解除这段关系,否则,谁也无法抛开另一方。 ''所以,虽然木瑨燊已经死了,木晚晚还是跟他成了亲,对不对?''我震惊了,''木晚晚是铁了心的要生生世世与木瑨燊绑在一起了,对吗?'' ''这也是为什么你姨祖能成功救下木瑨燊的原因。''大国师说道,''因为有这道冥帖在。在这道冥帖没有作废之前,无论转世多少次,他们依然会被绑在一起,木晚晚殉情,是用自己的命为木瑨燊续命,只要木晚晚一天没有灰飞烟灭,木瑨燊就不可能真正的消失在这个天地间。'' ''可以说,木晚晚和木瑨燊一直是被大国师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正因为知道木瑨燊不会轻易魂飞魄散,所以大国师才敢放心的去炼化他,而你的姨祖也才能用自己的千年修为融合他的魂魄。帮他重新投胎转世。'' ''这样说来,当初木公主出嫁,从一开始,这场婚礼就不是为木公主和敌寇首领而办,这本身就是她和木瑨燊的婚礼,对吗?''我继续往下推测。 ''对。''大巫师说道,''我听闻,当初木晚晚出嫁,一应仪仗全都是由大国师一手操办,仅仅是送亲的唢呐队伍,便占据一里多路。'' ''唢呐一生吹两回,始于月老,终于孟婆,长达一里多长的唢呐送亲队伍,难道还看不出任何端倪吗?'' 事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木晚晚对木瑨燊的这段深情了。 情到深处,如痴如魔。 ''嫁衣是木晚晚的,五彩衣是为木瑨燊扎的,这是官配,是烙下了印记的。''大巫师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如果为柳伏城穿上五彩衣保命,就必须有一个人穿上木晚晚的那套嫁衣,用自己的命,为柳伏城去续命。'' ''菲菲,你懂吗?你愿意用自己的命,去为柳伏城续命吗?'' ''你们白家一脉,除去白溪,或许就真的只剩下你这一个传人了,你是想要断了你们白家的香火吗?'' ''一个柳伏城,值得吗?'' 用我的命,去续柳伏城的命吗? 从我第一次为柳伏城扎纸衣的时候,用奶奶的话来说,我就是已经在用自己的命,为柳伏城续命了。 现在这样做,只是方式升级,付出更多罢了。 我几乎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大巫师,你不用问我这些,我要救柳伏城的心,一直是坚定的,至于白家一脉,我从不觉得以我现在这样,能挑得起大梁,如果要断,那我愿意做这个罪人,断了吧。'' 大巫师的脸色顿时变了,搭在桌子一侧的右手,猛地攥紧,语气也冷了下来:''断了?这两个字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的风轻云淡?你知道白家一脉立起七门来,是多么艰难?你知道你的曾祖父,你的爷爷,甚至于你的父母,为了延续白家香火,做了多少努力和牺牲?'' -- 第168页 ''他们拼尽全力保下你,结果你却说,白家香火断了吧?'' ''那大巫师您觉得呢?您觉得我该怎么做?''我并没有被大巫师的话煽动,而是反问他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柳伏城从两千多年前,就是我们白家的保家仙吧?'' 大巫师没有出口反驳我,这就说明,我说的是对的。 我便继续说道:''既然他是我们白家的保家仙,就是我们白家的一份子,作为咱们家的保家仙,他可以为我们倾尽所有。那为什么他有危难之际,我们却要抛他于不顾呢?'' ''柳伏城我要救,并且要拼尽全力将他成功的救回来,保家仙在,白家在,保家仙没了,我们白家才是真正的朝着绝路上面走了。'' 大巫师没想到我会如此强词夺理,一时间沉默了。 ''虽然我不知道柳伏城是怎样与我们白家缔结上这层关系的,但是当初我们白家选择了他,那么,他对我们家必定是有巨大帮助的。'' ''遇到柳伏城。是我们白家的运,柳伏城落难,是我们白家的命,咱们不能只承运,不认命,大巫师,您说是不是?'' ''如果白家真的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后人了,那我跟柳伏城便是一条绳上绑死的两只蚂蚱,谁离了谁也活不了,我舍命去救他,也是在救我自己,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的转机呢?'' 我的一番话下来,大巫师陷入了沉思,我知道从某个层面上,我已经说动他了。 我想了想,然后下定决心,将纸扎火麒麟递上前去:''大巫师,这个还是先给您吧,能来木家村,了解到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您了,至于之后您愿不愿意继续帮我,我能走到什么程度,那都再说。'' 我将纸扎火麒麟送到桌上,然后又掏出之前用黄纸包裹好的奶奶的肋骨以及那粒骨渣,放在纸扎火麒麟的旁边:''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您,这是从我奶奶身上剜下来的肋骨,我暂时可能回不去卧龙小镇了,还请大巫师帮我把它埋进我家院子里,帮我超度一下。'' ''未免夜长梦多,趁着今天日头挺好,我会尽快拿到五彩衣……'' ''我在想,如果是她坐在我现在的位置上,她会如何选择。''大巫师忽然开口道,''她会帮你吗?'' 我诧异的看向大巫师,那个''她'',说的就是我的姨祖白溪吧? 我没有抓紧这个机会,利用他与我姨祖的关系进行游说,只是坐在床沿上,等待着他的最后决定。 我浑身是伤,但是吐掉了那几口黑色的东西之后,整个人却已经迅速的好转过来,只是身体里依然火烧火燎的难受。 等了好一会儿,大巫师才伸手。将纸扎火麒麟和黄纸包拿起来,转身离开了,没有给我留下半句话。 …… 大巫师前脚走,后脚,灰三娘便走了进来,小声问我:''怎么走了?他不愿意帮你?'' 我摇头:''等等看吧。'' ''等什么等啊,我准备正午时分便开始挖那槐树根,趁着日头正盛,将那木公主的尸首挖出来……'' ''别!'' 我打断灰三娘的话,说道:''三娘,听我的话,再等等,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灰三娘看我坚持,便答应了下来,转而问我:''你感觉怎么样?如果身体撑不住,有什么事情你尽管交代给我就行了,我一定会帮你办的好好的。'' ''已经好多了。''我看着灰三娘,由衷道,''三娘,谢谢你照顾我。'' ''你这话就见外了,要不是你,这次木家村之行,我估计活不成。''灰三娘一拍我肩膀说道,''还有灰重山……哎,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灰重山的事情,对于灰三娘来说,如鲠在喉。 她对他一直有防备,却没想到,灰重山早已经因为她而惨死,这样矛盾的情感,将成为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被压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处。慢慢尘封。 …… 这一等,便是一整天。 从正午开始,灰三娘盯着外面一点一点偏移下去的太阳,不停的嘀嘀咕咕。 她本身受了很重的伤,需要修炼调养,但她完全顾不上,灰永丰这次受伤更重,被灰三娘强行送去老宅了。 一直到了傍晚,吃过晚饭,太阳几乎已经落下地平线去,我还是没能等来大巫师的任何音信,虽然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抱有太大希望,但这会子,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我以为他收了纸扎火麒麟之后,多少会…… 虽然木家村的阵法已经被破了,槐树精也被天雷给毁了,但是木公主毕竟死的怨念深重,那边又曾经是连年征战的沙场,到了深夜,相对还是比较危险的。 所以今夜我们需要特别小心,灰三娘的人手早已经部署在了周围,只要熬过了今夜。明天正午之前,我们就会去挖木公主的尸首,取她的嫁衣和五彩衣。 晚饭过后,我便开始换衣服,灰三娘忙了一圈刚好回来,看到我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去木家村啊。''我说道,''今夜我得守着,以防万一。'' ''要你守什么守?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灰三娘说道,''我刚才回了老宅一趟,拉下脸子求我祖奶奶给我调了一批人手,全是精英,不是我灰仙堂里这些虾兵蟹将可以比的,你今夜就安心的躺着,等明天一早拿到五彩衣,你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第169页 灰三娘不由分说的将我软禁在了房间里,我几次想要出去都未果,心急如焚。 睡肯定是睡不着的,满脑子都是五彩衣的事情,一直就坐在桌边,不停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大巫师不帮我,就算是拿到五彩衣,上面的金丝龙纹也需要我自己扎上去,金丝我已经让灰三娘帮我去备着了,但怎么设计金丝龙纹,怎么扎到五彩衣上去,这是个艰难的工程。 虽然我从小就对纸扎术很有天分,但我毕竟没有样本,我不停地回想着木公主身上穿着的那件嫁衣上,绣上去的凤纹的样子,比对着去设计金丝龙纹,尽量让它们显得相得益彰。 可是因为心里没有底,设计出好几种样式,最终都被我一一否决,心烦意乱的直抓头发。 不行,我实在坐不住了,再一个人待下去,我真的会疯的。 我站起身来,走到门前,伸手拉开门,门外立刻有两个灰仙堂的人拦住我,这次我没客气,直接上手去推他们:''都给我让开,老娘不是你们灰仙堂的人,你们没有权利管我,不想跟七门作对的话,就趁早放我走!'' 那两人面面相觑,提到七门,到底不敢太过造次,我趁机便跑了出去。 可刚跑出去没多久,迎面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头戴斗笠的人走了过来,这人显然不是灰仙堂的人。 他几步走上前来,在我面前站定,递上一张羊皮卷,开口道:''一切,按照这上面写的去做……'' 第85章 骑着战马来娶我 那人一开口,我就听出来是白玄武,顿时松了一口气。 ''师父说了,他不好亲自出面,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白玄武低声说道,''这张羊皮卷他从未示人,上面记载着一些纸扎秘术,你从小悟性便高,金丝龙纹底纹他帮你设计好,怎么扎出来,你自己想办法。'' ''谢谢。''我简直喜出望外,拿着那厚厚一沓羊皮卷,激动的都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还有,''白玄武严肃道,''师父说,这次是看在纸扎火麒麟和那人的面子上帮你,没有下次,这事,也不准向任何外人说起。'' 那人,便是我姨祖白溪了。 我立刻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白玄武说完就走了,我拿着羊皮卷回头。那两个守门的看到我自己回来了,吃了一惊,我没管他们,回房,关好门窗,坐在桌前,摊开羊皮卷。 可羊皮卷摊开之后,首先印入我眼帘的,却是一张大红色的冥帖。 看到那冥帖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大巫师说了,当年木晚晚在木瑨燊死后,在大国师的帮助下,弄到了一张冥帖,从此他们二人便成了一对冥界在册的夫妻关系,难道大巫师也要让我和柳伏城缔结这样的关系吗? 我盯着那冥帖足有半分钟,才抬手,缓缓翻开冥帖。 ''阴阳同契,日月同天'' 八个血红的大字几乎沾满了大半个冥帖,落款处,分别是木晚晚的名字和木瑨燊的印章,以及,一个大大的黑色火焰标志。盖住了落款下脚。 这就是木晚晚和木瑨燊的冥帖,比我想象中要简单的多,但却又是极其特别的。 大巫师是什么时候得到的这份冥帖,我不得而知,我放下冥帖,翻开羊皮卷的第一页,里面,竟然还夹着另一张大红色的帖子。 当看到帖子上面''血契''两个大字的时候,我立刻明白了。 大巫师是要我与柳伏城之间缔结血契关系,所谓血契,就相当于卖身契,这张血契会将我和柳伏城的命紧紧地连在一起,柳伏城死,我便死,但相反,我死,柳伏城不一定死,但绝对会遭到强烈的反噬。 就像是母蛊与子蛊的关系,子蛊依附母蛊而活,母蛊死,子蛊便全军覆没,可在危机情况下。母蛊可以牺牲子蛊来自保。 将血契放在另一边,下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我几乎是一眼便认出来,那是玉龙山地界,而大巫师展示给我的,是玉龙山古墓侧面,临近玉带河边缘处,有一个入口。 那应该是一个盗洞,也不知道是何年马月挖出来的,很隐蔽。 从盗洞进去,经由一系列的指引,最终指向一个图标,一座高大的无字碑。 看到这无字碑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意识到大巫师想要为我展示什么。 他是要我用那份冥帖去换取木晚晚的嫁衣与五彩衣,然后带上这些与血契,从导洞口进入,一路去到无字碑,在无字碑那里,与柳伏城建立血契关系。 那张血契的落款并没有名字,我知道这是大巫师留给我最后反悔的余地,我想了想,咬破手指,在落款处我的位置按上了一个血色手指印。 将这些东西放在一边,再去翻羊皮卷,上面记载着的纸扎技艺五花八门的,我从头到尾迅速的过了一遍,果真从里面找到了金丝龙纹的纸扎方法,而在那一页中间,也夹了一夜白纸。 我将白纸从书缝里面抽出来,就看到上面大巫师亲手设计出来的金丝龙纹图。 原来,大巫师从我这儿离开之后,一刻也没停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我做了这么多,大巫师的确是用心了。 我看着那张白纸,自己用笔一点一点的将那金丝龙纹描摹出来,放大,然后根据羊皮卷那一页所描述的方法,空手比划着该如何去扎着金丝龙纹。 -- 第170页 我在纸扎术这方面很有天赋,再加上这种古书,曾经颠沛流离,也不知道经过哪些人的手,在羊皮卷空白处,有小篆体的心得体会,我是考古系在读研究生,小篆体对我来说,辨认轻而易举。 不得不说,那些心得备注对我来说很有帮助,跟着人家的备注,我很快便抓住了要领。 让人将灰三娘为我准备的金丝送进来,等待的时候,我将大巫师给我的东西全都收拾好,包括那张金丝龙纹白纸。 很快便有人将东西送过来,我抬头看到桌上放着的一小盘金丝,不由的感叹,这灰三娘也太有钱了吧? 我拿起金黄色的彩纸,一点一点的卷上金丝,然后根据大巫师的设计图案,用小镊子一点一点将金丝盘起…… 我做的很认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整个五彩衣下摆摊开有一米左右,而大巫师设计的图纸只有几厘米,我需要自己估摸着比例,分毫不差的将金丝龙纹的整体样式给做出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房间里的温度也在慢慢的降低。等到我将金丝龙纹整体图给扎出来之后,伸了个懒腰,看看时间,竟然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这个时候木家村那边一定很紧张吧,最起码要过了凌晨三点才能松一口气,只希望今夜别出问题。 我将做好的金丝龙纹整体构架包好,站在来,放在枕头旁边,就等着天一亮就送去木家村。 木晚晚和木瑨燊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是需要这份冥帖的,所以有冥帖在手,我并不担心他们太过肆意妄为。 可我刚做完这一切,外面忽然就响起了脚步声,门都没开,我就听到灰三娘的声音在外面叫:''菲菲,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我赶紧去开门,迎面对上灰三娘,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木家村!''灰三娘说道,''木家村起大雾了,伸手不见五指,飞沙走石的。我怕是要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是有人动了木公主的尸身吗?''我问。 ''没有,我对天发誓没有。''灰三娘焦急道,''从老宅调过来的人,各个都是有本事的,不能碰的东西,他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我皱起了眉头:''你不是说从你家老宅调过来的人手都很厉害吗?他们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灰三娘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窗户那边,猛地一声响。 叩叩。 短暂的敲窗声,却把我和灰三娘都吓了一跳,灰三娘一撸袖子,大步朝着窗边走去:''我就不信了。在我的地盘上,谁敢如此造次,菲菲……'' 窗户一把被拉开,外面什么都没有,灰三娘转过头来让我看,可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刹那,一道红影一闪而过。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便炸开了,刚才那个,好像是木晚晚吧…… 我没有看的真切,也不敢瞎说,只是安慰灰三娘说道:''可能是风打窗户的声音,三娘,带我去看看木家村吧?如果木晚晚他们今晚有动静,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灰三娘犹豫道:''可是我怕……'' ''没什么好怕的,三娘。''我说道,''放心吧,我手里握着筹码,他们不敢造次。'' 灰三娘这才放心过来,在我收拾好东西之后,将我一路送去了木家村。 站在木家村对面的水库边上,我盯着整个木家村,看着对面浓浓的白雾,也是一筹莫展。 而从老宅调过来的人手,竟然半途被撤回老宅去了。 灰三娘愤愤不平道:''我真的想不通,明明已经将人手划给我了,却又在关键时候抽走,菲菲,你说他们是什么意思?'' ''这是给我来一出釜底抽薪吗?'' ''三娘,撤也有撤的原因。''我轻声喃喃道,''帮我看看时间,几点了?'' 灰三娘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估计是没想到我会忽然问她时间,低头看了一下说道:''还有五分钟便十二点了。'' ''好,我知道了。''我说道,''三娘,带着你的人手撤离木家村至少两里地,这里交给我。'' ''菲菲,你疯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可千万别当什么冤大头。''灰三娘阻止道,''咱们惹不起,躲得起,大不了就白天再来。'' ''不,三娘,相信我,撤。''我盯着木家村越来越浓重的白雾,叮嘱道,''这里一个人都不要留,三娘,全都给我守在外面,不要让外面任何一个人进来,我得留下来。'' 我伸手握住三娘的手说道:''三娘,今晚我能否成功,就得看你能不能帮我守住这块阵地了,我将我的身家性命交给三娘你,你可一定不能让我失望啊!'' ''菲菲,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清楚啊!''灰三娘急道。 我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听了好几遍,果真是听到有唢呐的声音由远及近的慢慢响起,不由的念叨:''唢呐一生吹两回,始于月老,终于孟婆。'' ''十里唢呐送红妆,一匹白马迎新人。'' 我郑重的交代道:''三娘,一定替我守住外面,一定!'' 灰三娘茫然的点头:''好。我帮你守,但菲菲,你可一定要安全回来!'' ''会的,三娘,但凡有一线生机,我都会回来的。''我说完,松开灰三娘,头也不回的朝着木家村走去。 -- 第171页 越靠近木家村,唢呐的声音就越清晰,白雾浓重的根本看不清楚路,我只能凭借记忆。朝着之前那槐树精的方向走去。 温度越来越低,头上水汽凝结,一点一点的沿着我的脸颊滑落下来,周围有呼呼的风声,风里面夹杂着沙土碎石,打在身上有点疼。 走了大概有七八分钟吧,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白雾消失不见了,房屋、草木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尘土飞扬的沙场。 那一大片沙场上,一列长长的唢呐队伍,正一走一跳的朝着我的方向而来,那队伍走的很慢,唢呐吹得很响,声声悲婉,似哭似泣。 唢呐队伍太长了,以至于我根本看不到后面的场景,但是我却能想象到,在这漫长的唢呐队伍后面,应该是一顶八抬大轿,轿子里坐着的,是当年被迫出嫁的木公主。 我耐心的等待着,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在发生这一切之前,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认为,应该挖开槐树精的根,从下面将木公主的尸首刨出来,之后从它身上将大红嫁衣和五彩衣给扒下来,为我们所用。 但是现在我庆幸,并没有允许灰三娘白天的时候挖那槐树精,因为,根本不能挖。 九百多年,木公主的尸身还在吗?她身上的嫁衣没破吗? 五彩衣毕竟穿在木公主身上九百多年,煞气和怨念之气浸润之下,这五彩衣也可以看做是煞物,那么,煞物重见天日,会不会毁于一旦呢? 这一切都不好说,而在看到眼前这一片情景的时候,我便可以确定,拿五彩衣,不是那样拿的。 我从怀里将冥帖拿出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浑身因为紧张与冰冷的水珠侵袭,已经有些麻木了。 而那唢呐队伍越来越近。就在离我不过四五米远的地方,忽然转了一个弯,而另一侧,凭空出现了一面战鼓。 那战鼓就放在地上,陷于泥沙之中,战鼓后面,一位身穿铠甲的男子挥动鼓槌,用力的敲响了战鼓。 咚…… 一声闷响之后,鼓槌如雨点般落下,咚咚咚的响彻整个空间,与唢呐声交相辉映,连成了一片。 而就在战鼓响起的那一刻,沙场另一侧,上千兵士举着白色的战旗迎着唢呐队伍,面向穿梭而去,每一面白色的战旗上,都有一个血红色的篆体''木''字。 唢呐队伍与战旗队伍不停地融合,在中间点处消失,仿佛那里出现了一个平行空间,将他们所有人吞噬了一般。 就这样又等了几分钟,忽然鼓点与唢呐声更加急促了起来,黄沙飞扬。 唢呐队伍的后面,果然出现了一架马车。 马车轮在地面上咕噜咕噜的转着,大红色的绸缎布满了整辆马车,顶上,大红色的绣球尤为显眼。 而另一侧,一头雪白的高头大马凭空出现,那是一匹体肥膘壮的战马,马头上,也扎着一只绣球,只是那绣球是白色的,雪白雪白。 马背上,一位身穿金色战袍。背垮长弓的将军,手中牵着缰绳,昂首眺望着远处缓缓而来的马车。 看着此情此景,我忽然就想起之前木晚晚的话,她说,他答应过我,等到战事平定,凯旋归来之日,他定会骑着战马,带着十里红妆,迎我进门。 直到殉情的那一天,木晚晚都没有真的等到木瑨燊,可今晚,这一刻,她等到了。 等到了她心爱的人儿,骑着战马,威风凛凛的来迎娶她了。 不由得,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心里面一阵一阵的发酸,不知道是替他们高兴,还是替这份跨越生死、时空的爱情感动。 眼看着马车已经近在眼前,我猛地拉回神志。握紧手中的冥帖,在马车即将撞上战马的那一刻,飞奔上前。 咕噜咕噜的马车,哒哒飞奔的战马,带着吼吼的阴风,穿过我的身体。 我咬着牙承受着瞬间袭遍全身的痛处,喉咙口一阵一阵的腥甜往上涌,耳边唢呐声与战鼓声直往耳膜里面钻,手中的冥帖烈烈直响。 ''阴阳同契,日月同天'' ''我木瑨燊'' ''我木晚晚'' ''死生契阔,永不分离'' …… 一口鲜血从我的口中喷出,血滴落下去,滴在了冥帖之上,那多漆黑的火焰之上。 眼前,迷迷蒙蒙中,一匹战马,一双璧人,渐行渐远。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我已经置身在一辆马车之内。 我捂着心口,忍着疼痛,听着咕噜咕噜的车轮倾轧地面的声音,掀开车帘朝着外面看去,却只看到一片迷蒙的白,紧接着,整个人倒了下去,昏迷在了马车之内…… …… 冷,刺骨的冷。 我是被冻醒的,努力睁开眼睛,正对上我视线的,是一块高高的,黑色无字碑。 猛地清醒过来,撑起身子朝着四周看去,竟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玉龙山古墓之中。 而我面前矗立着的这座高大的无字碑,曾经我见过。 柳伏城带我来过,就是在这里,我稀里糊涂的与他延续了我们白家两千多年来一直延续着的契约,可以说,我与柳伏城的关系,真正开始于这里。 而大巫师给我的指引,也是在这无字碑前。 是那辆马车带我来这里的,马车当然不会自己带我过来,到底是谁在暗中帮了我一把,我已经不得而知了。 -- 第172页 但是我明白,既然到了这里,该我做的事情,我必须尽快完成,以免夜长梦多。 我缓了一口气,强撑着身体站起来,从怀中掏出那份血契,回想着当初,柳伏城与我延续契约的时候所作出的动作。 手握血契,慢慢的朝着无字碑上按下去…… 血契一触碰到无字碑,无字碑上立刻荡漾起一股漩涡,那漩涡慢慢的荡漾开来,不断的扩大,一股强大的吸力卷着血契…… 我明白,只要无字碑完全吞噬掉血契,我和柳伏城之间的血契便完成了,那我就可以用我自己的命去延续柳伏城的命了,我的一切努力,便成功了!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眼看着血契就要被吞没的时候,一条蛇尾从无字碑中毫无征兆的甩了出来…… 第86章 烂泥扶不上墙 漆黑的蛇尾上满是鲜血,带起一股腥风,直接将我推倒在地,大红色的血契落在我的身旁,蛇尾消失,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似的。 可我衣服上的鲜血在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那是柳伏城的尾巴。 他醒了。 耀光玻璃厂那一夜,柳伏城被天雷击中,几乎去了半条命,我连用几道纸衣都没能把他弄醒,他被带走之后,对于我来说,就只剩下了八个字:生死未卜,杳无音信。 如今知道他已经醒过来了,对于我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就在我看着衣服上那些血迹的时候,血迹竟然自己迅速的晕染开来,所到之处,一片红色的绸缎包裹在我的身上,片刻之间。我已经被一袭大红嫁衣包裹住。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我就忙着缔结血契了,倒把五彩衣的事情忘记了,好在,一张冥帖,果真换来了木晚晚的大红嫁衣。 我沉了沉气,伸手解开领口的盘扣,一点一点往下,拨开衣领,就看到里面绿底红边的五彩衣,顿时松了一口气。 大巫师果然没骗我,木晚晚和木瑨燊拿着冥帖双双投胎转世去了,在今后可能一世、两世甚至是十世、百世之后,他们或许能够一起重生人世间,做一对恩爱异常的甜蜜夫妻。 在木晚晚的罪孽完全洗清之后…… 五彩衣的里面,是白色的底衣,我顺着底衣摸下去,一下子摸到了我自己的衣服,从里面抽出包裹好的,我自己扎出来的金丝龙纹构架,圈上五彩衣的下摆,然后掐诀。念动羊皮卷上,关于催动金丝龙纹法力的心法,周身顿时起了一阵风,心法念完,双手结印,重新拿起血契,朝着无字碑上按下去。 这一次,一按上去,无字碑上立刻荡开纹路,一股寒气由内而外爆发出来,一条蛇尾不停地在无字碑上盘桓。 我明显能感觉到身上,大红嫁衣下面,同样有一股寒气熨帖着我的皮肤,从我的领口蒸腾出来,整个人被冻得发抖。 无字碑也跟着颤动起来,整个古墓里面都在颤抖,像是要塌了似的。 一声声嘶吼声从无字碑中传来,带着怒气,蛇尾在不停的扫动,像是要再次将我扫离无字碑一般。 但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反抗,一道金光。顺着他的蛇尾不停的攀延而上,所到之处,血红色的蛇尾迅速结痂,长出蛇鳞,在蛇尾不停的翻动之下,闪着五彩的光。 看着无字碑上蛇尾的变化,我知道,五彩衣的法力已经被催动了,大巫师说的没错,在纸扎术方面,我一直天赋异禀,像是生来便是为纸扎术而活一般。 一圈一圈的蛇尾盘了起来,直到黑色的蛇头猛然调转过来,猩红愤怒的眼睛对上我,而蛇头之上,一朵白色的绣球顶在那里,显得尤为的诡异。 而几乎是蛇头转过来的一瞬间,我的手心里,一朵大红色的绣球凭空出现,白色绣球连着红色绣球,将我和柳伏城连在了一起,我当时心里还想着,来了来了,缔结血契的机会终于来了,只要柳伏城的血滴到这血契之上,我们之间从此便被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可奇怪的是,血契上面已然有了柳伏城的血,却并没有被无字碑吸进去,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去捡,手还没碰到血契的时候,忽然就意识到不对。 什么时候缔结血契,需要一张这样的血契文书了?还要我和柳伏城签字按手印吗? 血契跟冥帖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冥帖就是冥界的婚帖,讲究三媒六聘,八字合婚,一对新人需要在合婚这个仪式之后,才能彼此托付终身。 而血契,实质上是不对等的,是狩猎者与被奴役者之间的游戏,以血为嗣,这是主体,大多时候是不需要血契文书的,就算有,也只是做个凭证,但归根结底,缔结血契,与文书无关。 我懵了,这血契是大巫师给我的,先入为主,我下意识的就认为大巫师说的,就是最正确的,根本没有质疑过。 现在想起来,却发现这里面的猫腻。 怪不得,我与柳伏城明明借由这无字碑已经连在了一起,五彩衣也发挥了法力,我浑身上下,却除了冷,根本没有别的任何异样。 毕竟,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也不可能通过一张血契文书缔结关系。 大巫师竟然在这件事情上骗我,为什么? 到底是他故意想要骗我,还是我自己反应太迟钝,太过相信他,导致了现在的一切? 不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 第173页 我抬起另一只手,刚想把手指伸向口中,咬破之后。滴血在无字碑上的时候,一道微弱的白光从我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我只感觉到按在绣球上面的手侧针扎似的一痛。 我眯起眼睛朝着手侧看去,就看到那里凝起了一滴血珠,立刻朝着四周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血珠浸染上绣球,像是一滴墨滴进了水池一般,立刻大面积的渲染开来,我的手一阵痉挛,像是有一张嘴在咬着我手侧的伤口在不停地吸血似的。 无字碑中的黑蛇剧烈的反抗起来,但很明显,这无字碑只是一个媒介,我可以借由它看到柳伏城的蛇身,可他并不是真正的就存在于无字碑中的。 眼看着血色朝着黑蛇蛇头而去,横刺里,一串白色的纸花凭空出现在头顶,垂直而下,像是一只只高手射出的暗器一般,直冲着无字碑而去。 白色纸花撞击到无字碑的时候,无字碑立刻爆发出一股强劲的推力,我只感觉按在无字碑上的手。同时被两股力量挟持着。 一股力量将我的手往无字碑里吸,一股力量在将我的手往外推,那些纸花不停地旋转,如一个个小巧陀螺,每一片叶片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片,眨眼之间便将我手下的绣球削成了丝,洋洋洒洒的飘落。 随着绣球被毁,那股将我往里拽的力量一下子被削弱,无字碑里的蛇尾狠狠一扫,一股强劲的风再次将我扫倒在地。 那些纸花撞击着无字碑,一个反弹。嗖嗖的朝着四面八方射出去,我趴在地上,眼睛跟随着那些纸花不停的转,很快,从古墓的各个角落里翻出十几个黑衣人,一个个伸手敏捷,一看就是练家子。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侧还在冒着血珠的伤口,刚才刺伤我的东西,必定是这些人中的某人射出来的,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我真正触动血契。 那么,这些人应该是来帮柳伏城的,大概率是他家族的人。 纸花上下翻飞,围着那些黑衣人打斗,一时间古墓里面乱糟糟的,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竟然是大巫师。 大巫师后面跟着的,是白家三爷白定安。 白老爷子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据说很早便夭折了,白砚安排行老二,是白老爷子的心头肉,而这个白定安,则是个草包,整天吃喝玩乐,不学无术,是个扶不上墙的。 如今白敬玺与白砚安都在疗伤,大巫师将白定安带过来,也就是让他打个眼,这是大巫师在为自己铺路,不至于到时候回去,白老爷子问起来,不好交代。 ''白菲菲,真的是你!''白定安一看到我,立刻一脸的得意,指着我对大巫师说道,''大巫师你看,我说我的眼线盯得没错吧,就是她在作怪。'' 呵,原来不是大巫师贼喊抓贼,是这白定安的人手盯着我,把大巫师带过来的。 大巫师冷着脸,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他站在原地没动,问道:''白菲菲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那边,白定安已经不耐烦道:''大巫师你问她她也不会说,直接将她抓回去再审,还有那纸扎火麒麟,肯定在她身上,到时候搜出来,由我交给老爷子,老爷子一定会重重赏我,到时候免不了你大巫师的好处。'' 他话音刚落,又一队纸花从半空中飞了下来,大家抬头去看,后面,几声惨叫,白定安带来的人手,立刻就倒下去四个。 白定安惊叫一声,一下子躲在了大巫师的身后,慌张的叫道:''大巫师,快,快把这些东西弄走!'' 大巫师却盯着那些纸花,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神从未有过的深邃。 白定安带来的人。一个一个倒下,白色的纸花上面沾染着鲜血,渐渐地变成了血红色,妖冶无比。 大巫师缓缓伸出手去,一朵纸花立刻朝着他的手上落下去,可就在纸花要碰到大巫师的手的时候,嘭的一声炸开,消失不见了。 大巫师颓然的收回手去,看了一眼另外那些纸花,然后收回视线,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将紧紧拉着他衣角的白定安推开,转向了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转眼瞄了一下地上的血契文书,然后又看向他,用眼神在质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白定安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我身上的嫁衣,伸手便想来扯我的领口,我赶紧伸手去护,心里明白,他是想从我身上搜出纸扎火麒麟去。 大巫师厉声喝道:''定安,住手!'' 白定安辩解道:''大巫师,机不可失,只要拿到纸扎火麒麟……'' ''我劝你松手。''大巫师沉声道,''如果不怕惹怒老爷子,你可以继续。'' 白定安不解道:''大巫师你看到那边那些人了吗?他们肯定也是冲着纸扎火麒麟来的,我不拿,别人也要拿,我现在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她将来有可能是你侄媳妇。''大巫师提醒道,''作为叔叔,你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在猥亵她,这事儿就不说传到老爷子的耳朵里了,就是传到子末耳朵里,你都吃不了兜着走。'' 白定安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在白家庄园,他甚至连白子末都不敢招惹。 他看看大巫师,又看看我,忽然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又来拽我的衣领:''我就不信,有了纸扎火麒麟,老爷子还在乎那些伦理道德?大不了闹起来,我娶了这小娘们就是!'' -- 第174页 大巫师没说话,我捂着衣领,心中满是失望。 白定安的手又伸了过来,我一脚踹向他的心口,恶声道:''白定安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白定安邪肆的笑了起来,轻薄道,''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妞儿不仅人长得好看,还是个宝,得到了你,我看谁还敢轻视了我!'' ''什么侄媳妇?没过门就不算数,老子捷足先登,你就是老子的人!'' ''不要脸!''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思想竟然也这么龌蹉。 白定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没脸没皮道:''要脸有用吗?要你才有用。'' 他说着,就要扑上来,就在他倾身过来的那一刻,一声嘶吼从墓室入口处骤然响起,紧接着,巨大的蛇头压了过来,吓得白定安一个翻滚躲了开去,一把抱住大巫师的腿,惊恐的盯着黑色的蛇头。 我其实一点都不怕这白定安,因为我知道他是个草包,真的动起手来,我操控纸人说不定都能压制得住他,但我之所以没动,就是想看一看大巫师到底会不会出手帮我。 但大巫师至始至终都没有动,整个人像是有点魂不守舍,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 蛇头贴着我,蛇身围着我圈了一圈,冰凉的皮肤挨着我的脸颊,吐着猩红的蛇信子,盯着地上的白定安。 白定安抱着大巫师的腿,哆哆嗦嗦道:''大巫师,咱们走,快走。'' 大巫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蛇头忽然向前,一口淡绿色的蛇液直接喷在了白定安的脸上。 那蛇液是带着毒的,一喷过去,白定安两手便想去捂脸,可是又想到蛇液有毒,两手悬在半空,脸上顿时红肿了一片。 他狂吼乱叫着:''大巫师,我中毒了。带我离开,快,我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 蛇毒毒性来的很快,白定安的脸迅速肿起来之后,没一会儿,整张脸已经紫了,轰咚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大巫师嫌弃的一抬脚,将白定安踢到角落里面去,自己却也退到了角落里,始终没有想过要与我交流半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为了避嫌,但现在呢? 白定安已经昏迷了过去,他带来的人手全都已经死掉,难道他是怕这古墓里面还有白家庄园的眼线? ''小白,离开这里,快点。''黑蛇冰凉的头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道,''以后不要做傻事。'' 我转身一把抱住蛇头,紧紧地搂住:''柳伏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完全恢复?为什么你不幻化人身?'' ''好多了,但还需要休养。''柳伏城说道,''乖,听我的话。现在就离开,我也得回去修炼,保护好自己,等我去找你。'' ''你真的没事了吗?''我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真的。''柳伏城保证,''我很快就回去,不骗你,你先走,我怕这边打草惊蛇,一会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那我等你。''我紧紧地抱着他的头不想松手,''我暂时待在灰仙堂,等你痊愈,你就去找我,好不好?'' ''好。''柳伏城说着,用头顶了我一下,将我推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一点一点的朝着无字碑下缩去。 我转头看他,蛇尾便竖起来,朝我挥了挥,我只得转头,咬着牙往前走。 走着走着,身后忽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听的我头皮发麻,刚想转头去看,就听到身后柳伏城说道:''小白,别回头,一直往前走,快走。'' 那股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朝着柳伏城看去,他盘着蛇身,伸着蛇头目送着我,似乎没有问题。 我又往前走,可是那股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古墓里面爬,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钻入我的鼻子,我猛地回头,正对上柳伏城痛苦的眼神。 他还盘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他的蛇身上,有东西在爬。 那是一只蜘蛛,足有鹌鹑蛋大小,血红色的,咬着蛇身不放松,它身底下,蛇皮破了一大块。 我知道,那不是蛇皮破了,而是五彩衣的法力被破开了一点,如果任由着毒蜘蛛这么咬下去,柳伏城会有危险。 顺着那只毒蜘蛛往后,我立刻又看到了一只长长的黑身红脸的蜈蚣,梭子似的身体从蛇身上一闪而过,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走!''柳伏城张嘴,嘴中真气喷了出来,推着我往前又进了几步。 可这种时候,我哪里能走,柳伏城根本就没有脱离危险。 蛇身之上,还不知道有多少类似于毒蜘蛛、毒蜈蚣这些东西,可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刚才那股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些东西发出来的,而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从外界跑进来的,而是出自于柳伏城的身上。 可为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我猛然想起,五彩衣四原色中,绿色,取自于五毒血…… 第87章 给你表演个孔雀开屏 取抱卵蜈蚣、交尾双蛇、负盆蟾蜍、结网狼蛛以及虎刺黑蝎于一瓮,让它们互相残杀之后,提取毒液,混入染料做底色,这才形成了五彩衣四原色中的绿色。 柳伏城穿上五彩衣之后,需要压制住这五毒的毒性才能真正的驾驭得了五彩衣。 -- 第175页 但他前不久刚被天雷击中,差点没了半条命,现在拿什么来抵抗这五毒? 本来如果与我建立了血契之后,我的精血还能帮他,可是现在,只能他自己硬扛。 如果扛不住,就会被这五毒给反噬,活生生的被咬死。 都这样了,他刚才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要我走,我要是真走了,很可能以后连他的尸骨都没地方找去! 可是我现在能怎样? 转头看到站在角落里一直无动于衷的大巫师,赶紧走过去,请求道:''大巫师,求你帮帮柳伏城。'' 大巫师摇头:''欲披彩衣,必承其苦,菲菲,我们谁也帮不上他的忙。'' ''可是……''我有些绝望道。''可是他才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哪还能抵抗得住五毒的侵袭,这五毒可都是一重一重从众多毒虫之中挑选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厉害,如果……'' 我说着说着,猛然间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柳伏城现在的蛇身,根本就不是他的真身,那只是他的蛇灵,因为修炼功底深厚,有了实体一般,但并不是真正的血肉。 如果这五毒占了上风,吞噬掉了柳伏城,那么,吞噬掉的可是他的蛇灵,会致使他魂飞魄散的! 这么想着,我更害怕了,转头看向柳伏城,他痛苦的甩着尾巴,却根本掸不去身上不断往外侵袭的毒物。 五彩衣附在柳伏城的身上,幻化成了他的蛇皮,可也正是因为这五彩衣里面的毒素。滋生出这些毒物,它们贴着柳伏城的蛇灵生长,吞食他的精血,就像是寄生在柳伏城的身上一般。 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毁掉五彩衣,保住柳伏城,可这样一来,他便会回到起点,一般的纸衣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了,我帮不了他,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帮他,这条路不到最后一刻,不能选。 可另一条路,就是让他自己熬,熬得过,他便活了,熬不过…… 难道正如大巫师所说,欲披彩衣、必承其苦吗? 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随着身上那些毒物越来越多,柳伏城终究是忍不住了,高昂着蛇头,大声的嘶吼,周围那些黑衣人一下子全都围拢过来。却束手无策。 而半空中那些纸花,也迅速的围拢起来,在不远处不停地旋转。 ''小九爷,跟我们回去吧。''为首的黑衣人说道,''你不应该就这样贸然跑出来的。'' ''滚!''柳伏城瞪着通红的蛇目朝着那人吼道,''都给我滚回去,谁也不准管我!'' ''小九爷,回去吧。''那人跪在了地上,''两千多年前,您为了一个白家,跟老爷子决裂,两千多年后,为了一个白菲菲,您挣断了锁……'' ''闭嘴!''一声咆哮打断了黑衣人的话,一股腥风包裹住了那人,彻底让那人发不出声来了。 另一个黑衣人不服气道:''小九爷您觉得这两千多年来,您付出的一切值得吗?'' ''滚!'' 蛇尾狠狠的扫向那十几个黑衣人,直接将他们扫出墓室去,蛇身一个翻滚,用力撞向无字碑:''走,都给我走!'' 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恨不得上前去抱住他,与他一起承受这一切,可是这种时候,他不会让任何人近他的身。 我几次看向大巫师,他背着手冷眼看着一切,是真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大巫师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柳伏城家族的人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别说柳伏城不想跟那些黑衣人回去,就是他愿意回去,那边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疼痛,柳伏城不停的用蛇身撞击着无字碑,以此来减轻痛苦。 可是那些毒物像是雨后春笋一般的往外冒,侵蚀着柳伏城,眼看着他的身上那层皮千疮百孔,蛇身反抗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我一咬牙,站起来,朝着纸花那边跑去。 我毫不犹豫的朝着纸花跪了下去,虔诚道:''姨祖,是你在操控这些纸花对不对?你能感应到我的存在,是不是?'' ''我叫白菲菲,是七门白家的后人,很可能是我们这一脉最后一个后人,柳伏城是咱们白家的保家仙,延续了两千多年,如果他死了,对我们没有好处。'' ''姨祖,求你救救他,也救救我,救救我们白家。'' 我当时已经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看到这些纸花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姨祖白溪。 白家不可能有别的人帮我,并且在大巫师的面前,也绝不会有七门的虾兵蟹将班门弄斧。 大巫师今天来,虽然是被白定安请来的,但是他到来之后,并没有太多的作为,他整个人的精力,都放在这些纸花上面,这就说明,他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些纸花。 再前后联系一下,从大巫师一开始给我羊皮卷指引我去木家村,到后来指引我来玉龙山古墓。他真的是在帮我吗? 他的确帮了我很大的忙,但是他也是有目的的,除了纸扎火麒麟之外,眼下,便是他目的达成的重要一环。 他未必就不能救柳伏城,就算救不了,也不至于这么冷血,一点办法都不帮我想,他是在等,等那个人的出现。 那个人……必定就是白溪,我的姨祖。 …… 另一边,柳伏城已经开始用蛇头去撞无字碑了,我很心疼,却又有些不明白,墓室这么大,四周都是石头,为什么他偏偏就像是跟那无字碑杠上了一般。 -- 第176页 无字碑被撞得咚咚响,表面之上不断的有涟漪荡涤开来,地面在震动,随着柳伏城的撞击,一股一股的黑气从无字碑四周腾起来,渐渐的将整个墓室笼罩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纸花忽然剧烈的旋转起来,越来越快,数量也越来越多,它们从散落的状态不停地堆积起来,形成了一个曼妙女人的身姿。 纸花形成的女人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我的侧脸,那冰凉的温度提醒着我时刻清醒。 大巫师不自觉的抬起脚步,冲着我们这边走过来,而那女人却伸手捡起地上的血契文书,几步上前,狠狠的砸在了大巫师的脸上。 啪嗒一声。 大巫师的侧脸顿时暴起了一道血印。血契文书落下,无火自燃,眨眼间烧成了灰烬。 大巫师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印,并没有发怒,反而伸手朝向纸花女人触碰过去,只是他的手所到之处,纸花立刻拉开间距,根本不让他碰到分毫。 他的手定格在了纸花之间,突然轻轻地笑了两声,他笑的莫名其妙,对于一个长年几乎铁青着脸的人来说,做出这种反应,着实有些诡异。 但是下一刻,大巫师忽然就收回手去,转向我,手腕一转,毫无征兆的朝着我心口拍过来。 我下意识的想躲,但是我的反应能力哪里能比得上大巫师,一掌拍到我的心口,强大的冲击力震得我心口烈烈的疼。 紧接着,心口就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口子一般,不断的有热流从里面爆发出来,越烧越热,把我整个胸膛烫的连喘气似乎都像是带着一股火。 那种火烧火燎的膨胀感,我很熟悉。 之前在木家村,木晚晚将我推到雷火之中,纸扎火麒麟发挥作用的时候,我的身体便是这般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大巫师的手从我的心口挪开,带着一股火红的光。 那道光,与之前劈中槐树精,灼烧槐树精中无数灵魂的火焰极其相似,大巫师擒着那道光,猛地朝着柳伏城的方向推过去。 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那道光从我的身体里面被拔出去之后,我浑身立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古墓的温度本来就低,此时我更是冷的如穿着单衣置身于数九寒天里似的。 等我缓了一缓,再转头朝着柳伏城的方向看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整条蛇身上,全都是火,那雷火整个包裹着柳伏城,烫的蛇身不停地蜷缩翻滚,猩红的蛇信子伸的老长,不停地发出嘶嘶声。 我一下子爬起来,咬着牙不由分说的冲着大巫师用力的撞过去,冲他大吼大叫:''你为什么要烧他!你不救他我不怪你,但是你不能这样残忍的烧死他!'' 我简直要疯了,束手无策,那雷火捂都捂不掉,柳伏城这次完了,彻底的完了。 大巫师一把扣住我的手,他长得高大,道行又高,直接就将我像只小鸡似的拎了起来,我手动不了,两只脚朝着他身上踹去,可他的周身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似的,我根本伤不到他的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旁边的纸花忽然散开,又化作一只只飞镖似的,朝着柳伏城冲过去。 那些纸花密密麻麻的布满整个蛇身,将雷火覆盖住,不停地打着旋儿,花瓣刀片儿锋利的开口上,一片绿色随着纸花的旋转被甩了出来。 我看着那场景。忽然就不动了。 柳伏城还在嘶吼,还在翻滚,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但是我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毋庸置疑,大巫师是有办法救柳伏城的,但他没有把握,没有百分之百善后的本事,并且,他要等的那个人,他还不确定是否真的来了。 纸花女人那一巴掌,让他感应到了什么。确定了心中猜想,所以他才立刻出手。 雷火除邪煞,木家村那一夜,因为纸扎火麒麟,我被雷火攻心,本不是好事,而在这一刻,对于柳伏城来说,却是救命之源。 大巫师将攻心的雷火从我身体里拔出来,放火去烧柳伏城,柳伏城并不是邪煞之物,但那五毒是。 雷火能够帮助柳伏城烧死不安分的五毒,能够将五彩衣的煞气给压制下去,但雷火一旦蔓延开来,有可能在最后引火烧身,真的烧死柳伏城。 这项善后工作大巫师做不到,但那些旋转的纸花带着极强的法力,将雷火压制住,花瓣刀片同时帮着清除五毒,确保最终雷火不会蔓延,却也能将五毒的气焰彻底控制住,从而让残余的五毒屈服,为柳伏城所用。 可以说,大巫师和纸花配合的天衣无缝,柳伏城此刻是会受一点罪,但只要他挺过来,便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看我不再失控的袭击他,大巫师一松手,我跌在地上,下一刻又爬了起来,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柳伏城,眼看着那些纸花不断的腾起一股黑气消失不见,心里一直在默默的祈祷:姨祖你给点力,求你再给点力! ''热……''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迷迷蒙蒙的声音响起,我被吓了一跳,转眼看去,就看到一直昏迷着的白定安伸手扯着自己的衣领,无意识的念叨着。 大巫师几步跨过去,狠狠一手刀砍在他的后脖颈上,白定安立刻又昏迷了过去。 柳伏城那边,动静越来越小,伴随着纸花越来越少,身上的新皮却越长越多。直到身上的纸花完全消失不见,整条黑蛇重新恢复完整,黑色的蛇皮之上,隐隐的反射着五彩的光。 -- 第177页 看着柳伏城的蛇皮,我忽然就想起来一个词:五彩斑斓的黑。 整个墓室里面重归平静,黑蛇伏在无字碑下,累的蛇头都抬不起来了,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趴在那儿。 整个墓室里面,再也看不见一朵纸花,仿佛刚才帮着柳伏城一起度过一场灭顶之灾的那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大巫师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一手拎起白定安,朝着墓室口走去,准备从之前他告诉我的盗洞离开。 我赶紧张嘴喊道:''大巫师……'' 他脚下一顿,却没有回头,我由衷道:''大巫师,这次的事情谢谢你。'' ''守口如瓶。''他撂下这四个字,很快便消失在墓室之内。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一时间难以从大巫师这个人的复杂人格里面走出来。 他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折手段的人,却也是一个极其有底线的人,他可以一路诓骗我,引导我顺着他一早设计好的路线往下走,达到他的目的,但他却也是真的可以帮我,不多说一句话,不显一份情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评判他,他是坏人吗?似乎并没有那么坏。那他是好人吗?能做白敬玺左膀右臂的人,谈不上是好人吧? ''在想什么?'' 一双手忽然从背后穿过来,将我搂进坚实的胸膛里,嘶哑着声音冷不丁的在我耳边说道,把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我一转身。抬头便对上了那张让我日思夜想的脸。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忽然忍不住就哭了。 多少天了,从耀光玻璃厂那一夜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相见,他一直杳无音信,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这段时间,我多难熬啊,所有的事情都要我自己去面对,所有的困难都要我自己去解决,甚至,我就像是走在刀刃上,随时会被那些寒光凛凛的刀子刺伤、刺死。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他能活蹦乱跳的重新再站在我的面前,而现在,我办到了! 欣喜之后,是委屈,是矫情,是微微的愤怒,是满腔想要诉说的话,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泪去发泄。 ''小白。别哭,我回来了。''柳伏城两手捧着我的脸,大拇指轻抚我的眼角,将汩汩的泪水擦去。 可是他越擦,我的眼泪掉的就越多,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柳伏城一把将我搂在胸口,自责道:''对不起小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担心了,是我让你受了太多的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听着他一声一声的道歉,心头更酸更委屈,一把推开他,两只拳头没轻没重的便往他身上招呼:''柳伏城你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我是混蛋。''柳伏城握住我的手说道,''只要你心里能好受一点,说我是什么都可以。'' ''唔……'' 我抖着嘴唇,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用力甩开他的手,转头就走。 柳伏城跟上来,伸手来拉我的手,我就是不让他碰:''你这个骗子,不要碰我!'' ''小白,我也不想骗你,但那时候天雷眼看着就要来了,我不能拉着你一起送死,我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应该能理解我。''柳伏城解释道。 我理解,我怎能不理解他的用心? 可是他无法体会当时天雷打下来的时候,我满心的绝望,奶奶出事之后,他便在潜移默化中成了我的全部啊。 越在乎,就越怕失去,可当失而复得之后,复杂的心情连自己都开始看不清了。 我不说话,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在流,我恨恨的去抹,心里鄙视自己的不争气。 柳伏城看着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我了,他顿了顿,忽然对我说道:''我给你表演个孔雀开屏,你就别哭了行吗?'' 第88章 聒噪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我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连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没好气道:''你以为你是孔雀啊,还开屏?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怎么开,要是开不出来,自己去超市买榴莲。'' ''榴莲皮哪有我的蛇鳞硬?要跪也得跪钉板。''柳伏城看我笑了,嘴角也跟着上扬,伸手揩去我眼角还挂着的泪珠,转而说道,''别眨眼,看好了,我可只开一次。'' 我以为他是逗我玩,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却没想到,他退后一步,双脚瞬间变成长长的蛇尾。 粗壮黝黑的蛇尾伸出来之后,忽然呈扇形分裂开来,一条条吐着长长的蛇信子的小蛇扭捏着身体,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一片嘶嘶声听的我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那些蛇五颜六色的,每一条都活蹦乱跳的连在柳伏城的蛇尾上,不。不是连在,那分明就是长在柳伏城身上,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那场景,的确像是开屏的孔雀一般,但要吓人的多。 我直摆手:''好了好了,我看到了,快收起来吧。'' 蛇尾一收,柳伏城又恢复正常,他走上前来,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柳伏城脚下一顿,皱起了眉头,问我:''怎么,害怕?'' 我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柳伏城,你的蛇尾被天雷打劈叉了吗?'' 柳伏城当时便大笑了起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头,笑着说道:''小白,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 第178页 ''被天雷打劈叉,我还活的成吗?这是五彩衣的功能。'' 我恍然大悟:''你压制住了五毒,它们从侵犯者。变成了你的武器?'' ''是你们帮我压制住了五毒。''柳伏城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宠溺,''小白,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五彩衣所带来的五毒,被雷火消灭掉了四毒,只有这些本家的蛇灵留了下来,只要五彩衣还在的一天,我便能操控这些蛇灵为我所用。'' ''五彩衣还在的一天?''我抓住了重点,心中惴惴道,''柳伏城,这个五彩衣不会也像以前那样,一个月得一换吧?'' 之前每到月圆之夜,柳伏城就得找我为他换一身纸衣,上一次在河道边上没能成功,如今这五彩衣几乎要了我的老命才好不容易帮他争取来的,要是下个月圆之夜又得换,我从哪再找一件去? 柳伏城摸摸我的头宽慰道:''放心吧,五彩衣不同于一般的纸衣,法力没那么容易被破,并且有五彩衣护体,我的蛇灵状态也会比以前稳定许多,只要不是发生意外,五彩衣被破。至少半年是不用换的。'' 半年……也不错了。 ''半年之后,还需要再找一件五彩衣吗?''我问。 柳伏城摇头:''别担心,说不定半年之后,情况已经变了,到时候再说吧。'' 我明白了,或许半年之后,五彩衣也不管用了,到那时候,柳伏城可能需要法力更强的东西护身。 他不说,是不想我跟着担心,但担心也没有用,现在我们过着的日子,就如刀口上舔血,朝不保夕,能有半年,就先好好过完这半年再说。 我没有再追问五彩衣之类的事情,这几个月经历的种种让我明白,活在当下最重要,以后的事情,看不到摸不着,早早的去担心忧虑没有意义。 柳伏城搂住我的腰,把我往前带:''走吧,先回去再说,我怕这儿一会儿还会有人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定会有人来的,我们或多或少身上都有伤,着实不想再添不必要的争端。 ''好,先回去再说。''我应和道。 柳伏城搂着我往前走,刚走没两步,身后,忽然一道声音传来,苍老压抑:''战神落,保家兴,揭竿起,四海平,金棺若有翻身日,魑魅魍魉无遁形……'' 我猛地回头朝着身后看去,却正对上那块平平坦坦的无字碑,柳伏城一把带着我飞速的出了盗洞口。 我挣扎着问道:''柳伏城,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讲话?'' ''古墓空荡荡的,哪来的人说话?你可能是太累了,幻听了吧?''说话间,我们已经出了盗洞,深更半夜的,玉龙山古墓外面一片死寂,天空中一轮圆月挂在中天,皎洁的月光洒在玉带河上,波光粼粼。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那轮圆月拉回,不由自主的说道:''原来已经又是月圆之夜了啊,还好你终于躲过了这一劫,要不然今夜又难熬了。'' 柳伏城带着我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以前被封印在蛇形青铜器里,倒也没什么感觉,自从封印被破之后,每个月圆之夜都极其难熬。'' ''在遇到你之前,我不敢迈出玉龙山古墓半步,只能依附于古墓之中的阴煞之气来护体,后来……'' 他说着看向我,忽然就认真了起来:''后来,我遇到了你,之后的每一个月圆之夜变得更加难熬了。'' 我不服气道:''遇到我之后,每个月圆之夜我都为你做了纸衣,让你换了一身新皮,你才不会觉得难熬。'' ''难熬的是我才对,不仅要牺牲自己的阳气帮你做新皮,还得提防着莫名而来的牛鬼蛇神。以及那些疯狂爱慕你的女人们,我才是最憋屈的那一个。'' ''小白,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柳伏城歉意道,''我说的遇见你之后,每到月圆之夜更加难熬,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得配合新皮修炼,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本不应该你独自面对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你的思念也越来越深……''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这是表白吧? 我的脸微微有些红,柳伏城继续说道:''不过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以后我会好好的一直陪着你,咱们一起共进退。'' ''真的吗?''我希冀道,''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不用回你的家族去?'' 一提到他的家族,柳伏城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我决定的事情,他们无权干预。'' ''柳伏城,''我站定脚步,看着他严肃道,''你是我们白家的保家仙,这段关系延续了两千多年。你曾经为我们白家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其实,真的不必要再为难自己继续做下去。'' ''你的家族似乎很排斥你待在我身边延续这段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代表白家与你解除契约……'' ''别说了,小白。''柳伏城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两千多年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有些感情是不可能说割舍就割舍得下的,并且,目前的你。也代表不了你们白家。'' ''怎么代表不了?''我急道,''我们这一脉传到我这儿,可就只剩下我这一个……'' 说到这儿,我忽然就顿住了,我们这一脉,可能并不只剩下我这一个传人,至少还有我的姨祖白溪。 -- 第179页 她应该还活着吧? 她的后代从古至今一代代繁衍下来,数量应该也挺壮观了,我们这一脉,兴许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被白溪经营的繁荣昌盛着呢。 仅仅是这样空想着,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已经兴奋了起来,一把拉住柳伏城说道:''柳伏城,我想找我的姨祖白溪,找到她,我就不孤单了。'' 柳伏城一愣,大手覆上我的脸颊,大拇指轻轻地蹭着我的皮肤,说道:''傻姑娘,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是……'' 我还想坚持,柳伏城却说道:''小白,你只是看到那些纸花,便能确定白溪真的活着吗?'' ''就算她还活着,她真的不知道你们这一脉的存在吗?这么多年,她为何杳无音信,从不与你们联系?你有替她想过吗?'' ''还有,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想要追踪她的下落,找到她,你又能说的清吗?'' 柳伏城的话句句在理,白溪当年为木瑨燊逆天改命,必定是触犯了天条的,这些年她是否受罚期满,是否挺了过来,是否受制于人,都不好说。 我想找她,很明显,大巫师比我更想。 从在古墓之中,大巫师对那纸花女人的态度来看,他绝不是与白溪站在对立面的,所以,如果可以找出白溪,让她曝光在众人的视线中的话,我想,大巫师会第一个去找她,而不是等我。 所以,我不能去找白溪,只能等着,或许有一天,她还会主动来找我。 ''好,不找她。''我闭了闭眼,忍着冲动说道,''我相信我们终究会见面,会相认的。'' 柳伏城欣慰的抱了抱我,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白,相信我。'' …… 柳伏城加速带我回到嘉禾小区,我着实累坏了,身上到处都是细细密密的小伤口,好在之前被雷火攻心,那雷火已经彻底被拔除,要不然现在我肯定更加难受至极。 我一回去便钻进洗手间,只想好好的冲个澡,等到我出来的时候,外卖都已经送过来了。 ''这么晚了还有外卖?''我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四点钟了。马上都要天亮了。 柳伏城将我抱进怀里,催促道:''快点吃,吃完了早点睡,你脸色很差。'' 我这边吃着,那边,柳伏城撩起我的裤腿,手上握着一个小瓷瓶,一点一点的往我皮肤上抹药膏。 那药膏是淡绿色的透明胶状,抹到伤口上,冰冰凉凉的,舒服的很。 ''这么多伤口……'' 柳伏城一边抹。一边小声的念叨着,满脸的心疼,语气中带着自责:''万幸之前你有雷火附体,不然的话,我估计有些伤你顶不住。'' ''灰仙堂那边也是,什么地方危险把你往什么地方带,灰永刚看起来也不是这么不稳妥的人,这回怎么就犯了混了?'' ''……'' ''柳伏城你变了。''我咬着勺子吐槽道,''变得有点婆婆妈妈了,以前你少言寡语的,从未觉得你如此聒噪。'' ''我聒噪?''柳伏城手上动作一顿,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故意损他:''对啊,聒噪的跟个娘们似的,叽叽歪歪……'' ''跟个娘们似的?''柳伏城一把握住我的脚腕,问道,''吃饱了吗?'' ''饱了。''我下意识的回道,一转眼对上他像是要吃人的眼神,心中一滞,赶紧改口,''没……还没饱,我好饿,还能吃三大碗……'' 可还是晚了,柳伏城不由分说的一把将我抱了起来,直接朝着房间走去,一句话也不说,任由我不停地拍着肚子,一再的向他示弱,人家充耳不闻。 进了房间,关上门,我被直接扔在床上。 我一翻身,立刻坐了起来,柳伏城却又将我按了下去:''趴着,后背上的伤口还没抹药。'' ''哦,抹药啊。''我脸又红了红。 ''那你以为呢?''柳伏城反问我,''伤口不疼吗?'' ''疼,特别疼。''我赶紧说道,''哪哪都疼。'' 我乖顺的趴着,任由他给我上药,心里还小庆幸了一把,或许一会上完药,他就忘了我刚才那句''娘们儿似的。'' 药膏凉丝丝的直往我皮肤里面钻,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药膏减轻了身体的不适,迷迷糊糊的。我便抱着枕头睡着了。 可还没完全睡沉,身旁的位置一下子陷落下去,紧接着,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了我的腰,温热的呼吸靠过来,吻了吻我的脸颊。 我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无奈的伸手去推了推他,可是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放在唇边又吻了吻…… 他像是只粘人的猫,怎么撵都抱着你的腿,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姿态。 到了最后,我也只能投降,他太过热情,让我无法招架…… ……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只是在睡过去之前,似乎听到柳伏城喘着气儿在我耳边说道:''我才不是娘们儿!'' 这个记仇的家伙! …… ''战神落,保家兴,揭竿起,四海平,金棺若有翻身日,魑魅魍魉无遁形……'' ''战神落,保家兴,揭竿起,四海平,金棺若有翻身日,魑魅魍魉无遁形……'' -- 第180页 苍老低沉的声音不停的在我耳边响起,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几句话,似乎想要告诉我什么似的。 我不停地摇着头,想要将这道声音甩出去,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茫然的看着四周。 窗外阴沉沉的,像是在下雨。小雨拍打在窗户上,滴滴答答的响,身边的位置是凉的,柳伏城不在。 我伸手抹了一把鼻头上沁出来的冷汗,坐起身来靠在床沿上,摸出手机,下午三点二十。 这一觉竟然睡了大半天,我对自己也是无语了。 赤着脚下床,整间房子都找过了,没有看到柳伏城的身影,回到床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有些落寞。 不自主的又回想起刚才梦中听到的那个声音,整个人更加不好了。 那个声音,就是我们离开古墓的时候,柳伏城说我幻听时,我听到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好端端的幻听呢? 谁幻听能听出一支歌谣来? 柳伏城不由分说的打断我的疑问,并且转移话题,而不是仔细询问我,这里面就透着不正常。 所以,我绝大多数并不是幻听。并且,我怀疑柳伏城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他在回避着什么。 战神落,保家兴,揭竿起,四海平,这四句话别人可能听不懂,但我还是能稍稍理解一点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句话说得应该是我们白家与柳伏城相遇相识的过程。 战神落:白家曾经征战沙场,败落了; 保家兴:白家在危难之际,遇到了柳伏城,让他做了我们白家的保家仙; 揭竿起,四海平:白家在柳伏城的帮助下,揭竿起义,闯出了一番天地,这一番天地,很可能指的就是七门; 可是最后两句我怎么也理解不了:金棺若有翻身日,魑魅魍魉无遁形,哪里来的金棺?金棺是谁的?为什么要翻身?与魑魅魍魉又有什么关系? 想不通,但我却明白,这两句很关键,很可能关系到我们白家的命运,或者是柳伏城的性命。 但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具体这首歌谣唱的是什么,唱歌谣的又是谁,不得而知。 柳伏城或许知道,但要怎样他才会告诉我呢? 我这边正想着,那边,门口咔哒一声,我连忙奔出去,正好对上拎着购物袋,带着一身水气,在玄关处换鞋子的柳伏城。 原来他是去采购去了,我们不在这边这么多天,的确是需要采买了。 他放下东西,我已经转身去拿了毛巾,走到他身前,踮起脚来帮他擦头发:''这雨下的好像还不小,在上面听着倒没什么感觉。'' 柳伏城比我高了有一个半头,我踮脚有些辛苦,他便低下头来让我擦,离得太近,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呼吸如羽毛一般拂过我的脸颊,脸又不自觉的红了。 柳伏城忽然低下头来,揽着我的腰将我揉进怀里,细细密密的吻接踵而来…… 第89章 黏人 这个吻细密绵长,我能感觉到柳伏城前所未有的投入,经历了这一次大劫难之后,他对我的感情,明显变了。 变得黏人,极其黏人。 他手撑在我的腰后,我虽然不用踮着脚,但腰却是硬挺着的,时间一长就有些腰酸腿软。 好在柳伏城终于松开了我,又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这才说道:''醒了啊?'' ''恩。''我闷哼一声,抱怨道,''你怎么不叫我一起?醒来没看到你,以为你又跑了。'' ''怎么会呢?''柳伏城笑道,''我跟你保证过,不会再一走很多天丢下你不管,相信我。'' 转而又指了指地上的购物袋,说道:''我买了很多吃的,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耸耸肩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柳伏城往冰箱里塞东西,我站在一边帮他分类。他真的买了好多好多,大到牛肉鸡鸭,小到酸奶果冻,几乎要将整个冰箱塞满,俨然一副要跟我长期居家过日子的姿态。 等到弄得差不多了,他提着一会要用的食材去厨房,塞给我一瓶酸奶,让我先喝着。 我拿着酸奶跟他去厨房,看着他手脚麻利的处理老母鸡,葱姜下锅,老母鸡焯水,加枸杞红枣当归,盖上砂锅盖子开始炖,这一切做的轻车熟路,很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我忍不住问道:''柳伏城,你活了这么多年,是不是为很多女孩子做过饭啊?'' 柳伏城歪头看向我,很认真道:''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我不信。''我不依不挠道,''我听白家庄园那边的人说,你有上万年的道行,上万年啊。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有过女人?你跟我坦白吧,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只能说,我适应生活的能力很强。''柳伏城说道,''当你长年一个人生活在外的时候,渐渐地,你就什么都会做了。'' ''至于女人……一般女人还真入不了我的眼。'' 嘁! 这人还真是自恋的很,但是随即想想,柳青鸾与灰三娘,哪一个不是长得漂亮又有本事,他还真是一眼都不多看。 至于我,他一开始也不是看上我,只是看上了我嘴里的那口气罢了。 柳伏城做饭,我就靠在墙边看着他,看着看着,我又想起了那首歌谣,试探着问道:''柳伏城,两千多年前,我们白家很落魄吧?'' -- 第181页 ''……'' ''能跟我说说吗,当年你是怎么遇上我们白家,达成契约,做了我们白家的保家仙的?'' ''小白。这些事情还不到跟你说的时候,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亲口一点一点告诉你的。'' ''为什么现在不能告诉我?我们的关系都这样了,难道还不能对彼此坦诚过往吗?'' ''小白,真的还不到时候。''柳伏城严肃道,''我只能说,我与白家,我们是相互成全的关系,白家没落,但我还在,我就不能眼看着白家彻底消亡,所以,我得活着,也得让你安安稳稳的活着。'' ''嗯……''我绞了绞手指说道,''所以,我之于你,是续命本体,也是责任,仅此而已,对吗?'' ''以前是。''柳伏城说的坦坦荡荡,伸手一把将我捞过去,盯着我的眼睛说道,''但以后不是了,小白,你已经彻彻底底的占据了我的心,我再也丢不下你了。''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心里有激动,也有些不自信,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了。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之后,柳伏城又将我按回床上,给我抹了一遍药膏之后,便交代我再多睡一会儿,好好休息身体才能养得好。 我躺在床里面,他坐在床外沿,盘腿修炼。 柳伏城虽然救回来了,但是内伤外伤的,还需要他自己慢慢调养,他很快便入了定,就连呼吸都变得若有似无,我窝在被窝里也不敢乱动,眨巴着眼睛听着窗户上滴滴答答的雨声,心里面乱七八糟的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毕竟是雨天,秋老虎之后,天气也真正的凉了下来,盖着薄被很容易便泛起困来,迷迷糊糊的,我就真的那样睡着了。 之前已经睡了那么久,所以这一觉睡得很浅,半睡半醒间,忽然隐隐约约的就听到好像有人在叫我:''小妞,小妞。'' 小妞,从小到大,只有地坤一个人擅作主张的这样叫过我,他似乎很着急,叫着我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根本不像他本人。 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是连续被叫了五六声之后,我猛然惊醒,随即便又听到叫我的声音:''小妞,这边。'' 柳伏城还在打坐,我听着声音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就看到外面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雨点拍打在窗户上,留下豆大的水珠,沿着玻璃慢慢的滑下。 ''小妞,是我。''终于,传来地坤正常的声音,可是我仍然没有看到他的人,他急切的问道,''小妞,我听说柳仙爷回来了,是吗?'' ''地坤,是你吗?''我问,''你声音怎么了?还有,你人呢?我怎么看不到你?'' 地坤说道:''我……我遇到了点事情,想找柳仙爷帮忙,你能让他出来见我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柳伏城,说道:''你有事不能先跟我说吗?他现在有点不方便,你到底在哪,进来啊,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地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就再等一会儿,等柳仙爷方便了再说。'' 我当时便有些不高兴了。明明我跟地坤更熟好不好?为什么他来都来了,却不肯跟我相见? 我一把拉开窗户,雨点立刻迎面打在了我的脸上,我没管这些,伸头出去四处看,可是黑漆漆的,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我冲着外面大喊一声:''地坤,你到底在搞什么?快给我滚进来,否则我不会让柳伏城跟你见面的。'' ''谁啊?''柳伏城从身后靠上来,伸手挡在我脸前面,问道。 ''吵到你了?''我问。柳伏城摇头,我便说道,''是地坤,他声音听起来很不正常,特地来找你的,却又不露面。'' 柳伏城将我拉进去,交代我去把脸上的水擦干:''我出去看一下,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便从窗户跳出去了。 没一会儿,柳伏城便拎着浑身上下裹在黑色雨衣里面的地坤回来了,他整个头缩在宽大的帽子里面,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柳伏城松开他,关上窗户,说道:''地坤,有什么话你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会帮,没必要这么躲躲闪闪的。'' ''是啊地坤,咱们之前是共患难过的,你遇到困难,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我说着,走上前去,想要掀开他还在滴水的雨衣帽子,但是他立刻躲开了。 柳伏城不耐烦的上前,一手将他擒拿住,按在墙壁上,直接扯掉了他的雨衣。 当地坤整个身段露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地……地坤?''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才几天没见,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地坤吗? 他穿着黑色的绸衣,一应打扮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整个人显得很白很白,细腻光滑的皮肤,比一般女孩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他虽然低着头,但是修长的脖颈以及葱白似的一双嫩手却暴露在外面,就连此时他扭捏的动作,都让我觉得,站在面前的根本不是个男人。 ''地坤,你怎么了?''我再次不确定的问着,想起之前凤灵犀跟我说过的话,她那时就觉得地坤的行为举止不像个男人,我还怼了她。 现在我感觉自己被啪啪啪打脸了。 柳伏城站在一边,比我要冷静很多,但张嘴一句话,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把我打得外焦里嫩,他是这么问的:''你发情期到了?'' -- 第182页 噗!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不解的冲着柳伏城叫道:''柳伏城你说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柳伏城说着,去拉地坤的手,''你看他的手,已经趋近于女人了。'' 地坤畏畏缩缩的将手缩回去,没有反驳,看起来是默认了。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小白,你别问,这事儿我跟地坤聊,你先去隔壁房间看会儿电视,好吗?''柳伏城摸摸我的头说道。 我摇头:''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我又不是外人,地坤,你自己跟我说,否则,柳伏城我不借给你。'' 地坤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抬起头来,水光潋滟的大眼睛委屈吧啦的看着我,娇媚的神态让我的心都跟着生出一丝涟漪,我猛地甩甩头。两手按住太阳穴说道:''天哪天哪,我一定是眼睛出问题了,地坤是个糙汉子,糙汉子!不可能这么媚态横生的像个女人!对,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 ''小妞,是我。''地坤一张嘴,声音不男不女的让人很难受,''我……你们还是别看我了,我找个东西遮一下。'' ''不用遮了,地坤。你得正视你现在的状态。''我稳了稳心神说道,''先坐下来,好好跟我们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一副女人样?'' 我拉着地坤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他双手握着茶杯,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很自卑的样子。 这个时候他一定是在做着很艰难的心里挣扎,所以我和柳伏城都没有再追问,让他自己慢慢拿主意。 好一会儿,地坤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是地龙,就是你们经常看到的蚯蚓,但我是其中比较天赋异禀的那一只。'' ''我在地底下默默修炼三千多年才破土,之后又修炼了两千多年,体型变得又长又大,终于能够独霸一方了,却遭遇劫难,被锁在了水涧里面,又是一百多年,好不容易渡了劫,重获自由,却……却又遇上了这样的尴尬期。'' 我这才明白了柳伏城刚才说的话的意思,地龙这种生物,雌雄同体,身上既有男性特征,也有女性特征,成年之后,异体相交,两只地龙可以同时受孕,繁衍后代。 地坤是地龙修炼成精,所以他身体里带有地龙的所有属性,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男人,实质上…… ''地坤,那你现在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我真的有点被搞糊涂了,''还是都有?'' 地坤满脸通红的,不敢看我的眼睛,柳伏城拉过我的手,说道:''小白,地坤跟一般的地龙是不一样的。'' ''一般的地龙雌雄同体,这种属性是伴随它们终身的,而之所以要修炼,一是要自我强大,另一点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它们想要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 ''摆脱?怎么摆脱?''我不解道。 ''地龙修炼到一定程度,在成年来临之际,是要选性别的。''柳伏城耐心说道,''而现在地坤就在面临着这个选择,只是这种选择,不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去发展的,地坤明显想做男人,可是你看他现在,正在朝着女人的方向发展。'' 原来如此,这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吧? 怪不得地坤之前偶尔表现的姿态会女性化,那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才会跟我告别,回水涧去,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些天,他的女性特征竟然已经超越了男性。 试想一下,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是男人,却在成年之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那是多么让人崩溃的一件事情! 我顿时有些可怜起地坤来了,转而问柳伏城:''他来找你,你必定能帮他,柳伏城,这个忙你一定得帮啊!'' ''我怎么帮?''柳伏城为难道,''要想稳住他的男性特征,必须在他完全退化之前,找到一个已经稳定的女性地龙跟他交配,我去哪帮他找?'' 这……这是要强行拉红线了,可这世界虽大,但能修炼成地坤这样的地龙少之又少,还要是女性,并且愿意帮一下地坤,真的是为难柳伏城了。 地坤连忙开口道:''柳仙爷。我不要找女地龙,我还没做好成家立业的准备,更不想现在就结婚生子。'' 成年期来临,一旦找了女地龙,便要繁衍后代,这是必然趋势,没有做好要孩子的准备就不找女地龙,地坤这一点是值得赞扬的。 ''但问题是,不找女地龙,你难道真的想让自己变成女性吗?''我问地坤。 地坤直摇头:''让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忽然变成一个女人,还不如让我去死算了。'' ''那你找柳伏城有什么用?''我问。 ''我听说,''地坤说着,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柳伏城,道,''我听说蛇族内部男风盛行,每到合适的季节,就能遇到同为雄性的双蛇交尾,交尾之时,两蛇会死死咬住对方的下颌骨,有蛇涎滴下,只要服用这种阳刚之气十足的蛇涎,就能帮助我稳住性别。熬过了这一段时间,我就胜利了。'' ''你确定这个办法有用吗?''我问。 地坤非常确定的点头:''我听别人说的,百分之百管用,柳仙爷,您是蛇族的一份子,身份地位也都很不简单,想要找一份这样的蛇涎,应该不是大问题吧?'' -- 第183页 ''柳伏城,你帮帮地坤吧?''我拉着柳伏城的袖子请求道。 地坤也赶紧说道:''柳仙爷自己动手不方便,您可以带我去蛇族,我自己去找也行,我是真的不想做女地龙。'' 柳伏城还在犹豫,我极力想要促成此事,便一个劲的怂恿道:''柳伏城,我知道你与家里的关系不太和睦,但是蛇族很大,数量众多,你可以偷偷回去嘛。'' ''柳仙爷,只要您帮我这一次,等我安全回来,当牛做马,这一辈子我心甘情愿为您效劳。''地坤保证道。 柳伏城阴沉着脸,最终还是摇头:''我暂时没办法送你去蛇族,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柳伏城,你回不去蛇族,可以去找你大哥或者柳青鸾啊,他们不是生活在蛇族吗?请他们帮着找一点,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出谋划策道。 柳伏城还是摇头,我和地坤都微微有些失望,我思来想去,只能想出柳伏城不愿帮忙的唯一一个原因:''柳伏城,你是不是怕你大哥他们跟你狮子大开口,或者再把你绑在家里不让出来啊?'' 之前在古墓,那些黑衣人不是说了嘛,柳伏城这次出来,是挣脱了什么,现在估计他家族那边正在想办法抓他回去,这个时候让他回去弄蛇涎,简直是自投罗网,也难怪他会拒绝。 一时间,房间里面的气氛有些僵,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开始有些尴尬起来。 最终地坤一下子站了起来,扭着细腰要走:''既然柳仙爷有难处,我地坤也不便过多相逼,我再去别处想想办法。'' 如果别处能想到办法,地坤就不会冒着雨这么晚来找柳伏城,我一下子急了,说道:''你先别走,我们再想想办法。'' 柳伏城长吁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莫大的决定似的,站起来说道:''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没有比交尾雄蛇蛇涎阳刚之气更重的东西,就怕我能找来,你承受不住……'' 第90章 你移情别恋了? 柳伏城的语气特别严肃,明显是下了很大决心的,看来这东西不仅难弄来,对于地坤来说也会是一个莫大的考验。 地坤却坚定道:''现在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变成女人更恐怖、更让人难以承受的事情了,并且我明白,越阳刚的东西,越能帮助我性别稳定。'' ''你如果真的想好了,现在回去,不出三天,我必定将东西给你。''柳伏城承诺道。 地坤求之不得,感激道:''我就知道柳仙爷您能帮我。'' 地坤离开之后,我忍不住问柳伏城:''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啊?'' ''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就是要稍微费点功夫罢了。''柳伏城说着,一弯腰将我抱上床,''这么晚了,睡吧,小事。'' ''小事吗?''我还是不放心,''我怎么感觉这事儿比拿交尾蛇涎更难一点?'' 柳伏城将我塞进被窝里,自己跟着也爬了进来。将我搂进怀里,说道:''地坤所说的那些,或许有效果,但却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等到下一个成长期,他还会面临同样的难题,我能帮他找到的东西,只要他能承受得住,最起码能保他几十年,这几十年间,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到时候有了夫妻之实,做了真正的大丈夫,他这一生便彻底稳定了。'' ''这样啊?''我点点头,又问,''那你是不是又要出门了?'' 柳伏城犹豫了一下,我连忙说道:''你明早就去吧,我好多天没去学校了,想回学校住两天,等你回来再去接我。'' ''不用。我就算去找人帮忙,也会尽量在几个小时之内就回来。''柳伏城说道,''你不要搬回去住。'' 我想了想,按照我现在的状态,想要安安稳稳的留在学校里面上学是不可能的,索性张良敏替我担着,他的本意是让我拿住玉龙山古墓这个课题就行,其他的不用管,我去不去学校他都无所谓。 想到这里,我便说道:''耀光玻璃厂的事情,是张教授帮我牵线搭桥的,这事儿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天了,我还是得回去跟他报个平安,再者,也得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搬到嘉禾小区来。''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柳伏城搂了搂我说道:''看来我还是得将咱们的堂口做起来了,这样,我有事情不在的时候,也有人帮着你。'' ''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见识过灰仙堂的纷纷扰扰,我并不觉得想要建立并且管理好一个偌大的堂口有多容易,弄得不好,众叛亲离的,反而给自己添堵。 柳伏城没再说什么,只是搂着我睡。 ……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之后,柳伏城便送我去了学校,在学校门口,我冲他挥挥手要走,他一把拉住我,将我拉回去,在我额头轻轻一吻,说道:''等你下午放学我来接你。'' ''好。''我应道。 他这才松开我,我便进了学校。 我是直接去的教室,今天早上满课,我一出现在教室,田心楠和李文星便围了过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菲菲,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来上课啊,我都快想死你了。''田心楠抱着我膀子说道。 李文星直点头:''我听别人说你生病了,是吗?'' ''切,你哪来的小道消息,一点都不准。''田心楠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听说菲菲是被张教授秘密指派重要任务去了,菲菲,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下墓了?'' -- 第184页 ''下墓了?菲菲,快跟我们说说,墓里面到底有没有粽子啊?你们去的时候,带没带黑驴蹄子?''李文星一下子来了精神,''张教授可是出了名的喜欢下墓,但是我只跟他出去过一次,研究的还是一个已经被刨开、被人盗空了的墓,一点都不紧张刺激。'' 我满头黑线:''你们都哪来的小道消息啊,我没……'' ''白菲菲,张教授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有事找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有人便过来说了这么一句,我赶紧答应了一声,起身便出去了。 田心楠和李文星俩人瞎激动着窃窃私语:看吧看吧,一回来张教授就找,肯定是跟张教授下墓了。 …… 张良敏单独一人有一间蛮大的办公室,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立刻站了起来,笑嘻嘻的迎了上来:''菲菲你终于回来上学了,这段时间我胆战心惊的,每天都盼着你回来,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我也跟着笑着,说道。 ''去沙发上坐。''张良敏说着,转身又去文件柜里拎出一大包东西,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一样一样拿到我面前,介绍道,''这个东阿阿胶是补血的,这个老山参是我一个学生特地从山里带出来孝敬我的,还有这个护身符,是你师母前段时间去山上为你请的护身符……'' 张良敏说了一大堆,将所有东西往我这边推了推。说道:''菲菲啊,从暑假到现在,你帮了我很多,每一件都是出生入死,这份恩情我全都记在心里,也没什么好回报你的,只能送你一些我有的,觉得比较好的东西。'' ''你家的家庭情况我多少了解到一些,听说前段时间你唯一的奶奶也……'' ''你师母的意思是,她想收你做干女儿,以后让你直接搬去我们家住,就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但后来我们又觉得,以你现在的背景,恐怕我们也不够格攀上这份关系,所以……'' 我看着茶几上那些东西,又看着张良敏满脸的小心翼翼与试探,知道他们一家都是好人,是真心为我好,我心里很感动。 但是我还是摇了头:''老师。我父母死的早,从小我便渴望父爱母爱,如果能认下你们这门干亲,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但我不能认。'' ''老师您大致是了解我的情况的,我一家老小,几乎没有一个是善终的,你们跟我搭上关系,对你们可能会很不利,所以。这门干亲我不能认。'' ''但老师和师母的这份关爱,我会永记于心,真的谢谢你们。'' 张良敏叹了口气,说道:''我考古数十载,见过很多走你们这条路的人最终都落得个孤寡穷残等等下场,菲菲,你已经走上了这条路,想回头很难,老师能给你的忠告只有三个字:找靠山!'' ''只有找到了强大的靠山,才能保你一世无忧,咱们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寿终正寝,便是福分了。'' 我直点头:''老师说得对。'' ''耀光玻璃厂的事情,一开始闹得挺大的,后来消息被彻底压了下去,现在那边已经被整改,准备拆了。''张良敏说道,''上百年的难题,终于要解决了。'' ''要拆了?''我惊讶道,''那顾厂长和那些员工……'' ''顾老厂长在耀光玻璃厂爆炸的当晚,便去了。''张良敏连连摇头,''人死如灯灭,本来应该追究的责任,也无法追究了,至于以后,耀光玻璃厂可能会换个厂址,引进一批先进机器,实现现代化生产,这些都是上面安排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 ''只是可怜了那些受害者。''我说道,''不过一切将重新开始,过去的那些事情,就此尘封了也好。'' 我跟张良敏就这么聊了有一节课的时间,最后他又跟我说道:''菲菲,学校这边的所有事情,都有我在,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但有一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我问。 ''还记得从玉龙山古墓出土的那几件文物不?''张良敏忽然旧事重提,''玉龙山古墓被挖掘之后,我就让你跟进了古墓出土文物这件事情,本来是想让你直接研究这个课题的,却没想到那么快便出了事,但我们的研究并没有就此彻底中断。'' ''前几天京都那边给我打来电话,说当初他们带走的那几件文物有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就想到,会不会是柳伏城的那个蛇形青铜器出了问题。 当时出土的八件文物,全都被京都考察团带回去研究了,而蛇形青铜器在被带走后不久,被柳伏城掉了包,真正的蛇形青铜器被玉龙山古墓里的那座无字碑给吸进去了。 京都那个是假的。 我惴惴不安的问道:''哪里有问题了?'' 张良敏掏出手机,让我看照片:''当初出土的文物有八件,其中七件都是两千多年前的老物件,但这一件不是。'' 照片定格在一根足有小板凳腿那么粗的器物上,这玩意儿我有印象,当时说的可能是战国时期的一种小型兵器,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用得起的那种。 但现在它单独被提溜了出来,明显是说咱们一开始的研究方向错了。 不过。看到张良敏指出来有问题的是这一个,而不是蛇形青铜器的时候,我还是默默的松了一口气,问道:''这不是一件小型兵器吗?研究又有新的发现了?'' -- 第185页 ''对。''张良敏说道,''京都那边考察团经过提取这金器表面的残留物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上面沾染着大量的朱砂和一丝血液,长年累月下来,已经渗透到了金器内部,京都那边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提取出来的。'' ''研究结果表明,这金器以及渗透进去的朱砂。全都是两千多年前的,但那丝血迹不是,那血,是近现代的人留在里面的。'' ''近现代的人?''我倒抽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有人进去盗墓留下的?'' 张良敏点头:''问题就是出在这里,近现代的血,怎么会出现在古墓里?更重要的是,京都那边进一步研究,有了一个猜想,他们认为,这金器或许不是什么小型兵器,而是一枚棺钉。'' 轰! 不知道怎么的,当张良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脑子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心里咚咚的乱跳,耳朵里面一阵嗡嗡的耳鸣。 棺钉,这么粗的棺钉,金制的,上面还雕着龙。 战神落,保家兴,揭竿起,四海平,金棺若有翻身日,魑魅魍魉无遁形…… 歌谣再次在我的脑海里面响起,那句''金棺若有翻身日''不停地在我脑子里面盘桓,我整个人都因为太过紧绷而微微颤抖。 ''菲菲,你怎么了?''张良敏看出来我不对劲,赶紧问道。 我用力的甩甩头,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这么大,这么精致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棺钉呢?'' ''我也觉得匪夷所思。''张良敏说着摇头,''棺钉与棺材都是配套定制的,这么大的棺钉,又是金制的,按道理来说,它所相对应的棺材,应该也是金制的。特别庞大,要比正常的棺材大到十几二十几倍,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大的金棺?'' ''退一万步讲,如果这真是一枚棺钉的话,它是怎么被拔出来,埋在古墓浅显处,被我们考古队一下子挖出来的呢?'' ''对啊,越想感觉这思路是错误的。''我应和道。 ''但是京都那边语气似乎很肯定,他们甚至怀疑,棺钉上面渗透进去的血液,很可能就是拿出棺钉的人留下的。''张良敏嗤笑一声,道,''你说,这不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吗?'' 而我却又被他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棺钉是被人拿出来的,而那人的血液留在了棺钉上,已经渗透进了那棺钉里面,那么,这个拿出棺钉的人,是谁? 会不会…… 我一下子严肃了起来,盯着张良敏的眼睛问道:''老师,我想看看京都那边研究这枚棺钉的资料可以吗?包括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化验资料。'' ''这个……''张良敏犹豫了一下,为难道,''我试着要要看吧,毕竟这里面涉及很多不确定的点,他们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不会轻易将这些研究资料随便公诸于世的。'' ''我明白,老师,不用为难。你就帮我问一嘴,行就行,不行就算。''我赶紧说道。 张良敏应道:''好,那我问问,不管最终得到什么回复,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 从张良敏那边回到教室之后,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可所有事却又透着一股不确定性。 田心楠和李文星一直在跟我说话,但是我耳朵听着,却进不了脑子里,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像是痴了一般。 等到上午第二大节课上完,田心楠和李文星拉着我出去吃饭,她俩非要请客,吃完之后再回宿舍,我刚在自己书桌边坐定,田心楠便凑了过来,问道:''菲菲,你今天怎么回事?整个人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心事啊?'' ''没有啊。''我敷衍道。 ''哼,还说没有。''田心楠坏笑道,''菲菲,你就实话跟我们坦白吧,你是不是谈恋爱啦?'' ''啊?''我一脸懵逼,不知道为什么,脸也跟着不争气的红了,''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田心楠一把拿过书桌上的镜子,捧到我脸前照着,''看吧看吧,自己看清楚。'' 李文星也凑了过来,跟着起哄:''菲菲,你别瞒了,你看看你脖子上……'' 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我脖颈上,靠着衣领的部位,一枚红红的一元硬币大小的草莓若隐若现,我赶紧伸手捂住。 田心楠和李文星顿时哄堂大笑,臊的我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没脸见人了。 这个柳伏城太不让人省心了,等再见面,我一定得好好说说他! 田心楠伸手来扯我的领子,一边扯一边打趣道:''快让我欣赏欣赏,母胎solo二十多年,我还没这么近距离的见过草莓呢。''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我也没见过。''李文星也跟着伸手过来。 ''没想到我们宿舍三个,最乖乖女的菲菲,倒是第一个破戒的。''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我两只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领子,整个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最终却不敌她俩人,硬生生的将我手给扒拉开,盯着我脖子直勾勾的看。 我当时感觉自己就像是马戏团的猴子似的,向世人展览着,那感觉真的很不好。 闹着闹着,田心楠忽然惊叫一声:''不对,菲菲,你不是一直有个仰慕对象吗?不会是他吧?'' -- 第186页 一语激起千层浪,李文星也惊讶道:''不会吧,我看他俩一直平平淡淡的,还以为是菲菲单相思呢。'' ''是啊,菲菲,你还没毕业呢,这是要把自己嫁出去的节奏?''田心楠追问。 我直摇头:''不是不是,你们想多了,没有结婚也没有订婚,也不是白子末。'' ''呀!''田心楠继续大惊小怪,''不是白子末?不是一直捧着你二十多年的白子末?菲菲,你移情别恋了?'' 李文星眼睛也瞪得大大的:''天哪,到底是哪个小白脸勾了咱们菲菲的魂,让她连白子末那个大暖男都忍心甩掉了?'' 第91章 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白子末是个大暖男这个思想是我给她们灌输的,现在想起来,自己以前是真的幼稚,那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禽兽。 田心楠缠着我非得刨根问底:''菲菲,快说啊,你移情别恋谁了?那人难道比白子末还要帅?'' ''白子末谪仙一样的人儿,菲菲你不爱,难道你喜欢野兽派的?''李文星夸张的弯起自己的肱二头肌,拍了拍说道,''你喜欢肌肉男?'' ''呸,我们菲菲才没有那么肤浅,才不会喜欢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田心楠反驳道。 李文星不服气道:''谁说肌肉男一定就没脑子的?人家只是爱锻炼罢了。'' ''不怕没脑子,就怕会家暴啊,那拳头抡起来,好家伙,一拳你得脑袋开花。''田心楠咋咋呼呼道,''菲菲,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你还是不能找肌肉男当老公。白子末多好啊,你要是不要,介绍给我,我要!'' ''我也要我也要!''李文星激动道。 我脑袋简直都被她俩给吵炸了,直摆手道:''你们别问了,我跟白子末一直只是兄妹关系,他家族庞大,肩上责任重,轻易不谈恋爱,你们也别想了。'' ''早知道你们没有男女之情,前几天他来宿舍的时候,我就主动出击了,白瞎了那么好的机会。''田心楠一副痛心扼腕的样子。 我猛地抬头,看着她问道:''前几天?白子末来过?'' ''对啊,就上个星期四吧,他说来帮你找点东西。''田心楠正色道。 帮我找点东西?上周四我还在灰仙堂弄木家村的事情呢。 我想了想问道:''他最终找到了吗?有问你什么吗?'' 田心楠摇头:''好像也没找到什么就离开了,全程没跟我说几句话。'' 找什么呢?纸扎火麒麟吗? 不,应该不是,因为这一路上我不止一次用了纸扎火麒麟的法力,所以我回没回宿舍。有没有将纸扎火麒麟带在身上,他应该都是知道的,他要找的,是别的东西。 但是一时间我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来学校翻箱倒柜的找。 午休的时间比较短,三个人又小睡了一会儿,便去上课了。 下午一节大课之后我就回宿舍收拾东西,也不可能一次性都带走,就捡紧要的东西收拾。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特别留意,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但似乎真的什么都没少。 田心楠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菲菲你真的是一个人出去住吗?'' ''真的。''我心虚道。 ''好吧好吧,我相信是真的。''她凑过来小声道,''菲菲啊,你们做安全措施了吗?'' 我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啊你!''田心楠苦口婆心道,''虽然说我们已经是研究生了,可以结婚生子,但你也得长点心眼,没领证之前,可别……别中招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整个人瞬间红成了虾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田心楠不说,我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我跟柳伏城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但是以后可就不一样了,我们住在一起了,如果我真的…… 田心楠和李文星两人坚持要帮我拎东西,本来嘉禾小区离得并不远,我应该请她们去坐坐,但总归有些难为情,等以后再说吧。 却没想到,刚出了学校门口,李文星便疑惑道:''哎,你们看,那边有个大帅哥在冲我们招手哎。'' 我和田心楠同时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就看到柳伏城跨步朝着我们走过来。 我当场石化了,柳伏城真的来我们学校接我了。 他不是应该出去办事,一连好几天见不到人影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一旁,田心楠抱着我膀子,两只脚小跳着,压低声音叫道:''天哪,菲菲,他不会就是你的新男友吧?他朝我们走过来了耶,一直盯着你看呢。'' ''好帅啊,简直比白子末还要帅上一个高度,关键看着好Man啊。''李文星也跟着大惊小怪,''菲菲,你怎么这么招帅哥啊,快点传授点经验给我,我也要找帅哥。'' ''你啊,跟我一样,想招帅哥,得回娘胎重造。''田心楠丝毫不给面子道。 李文星伸手打了她一下,其实她俩长得也都挺不错的,在一起闹着玩罢了,谁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说话间,柳伏城已经站在了我们的面前,伸手将行李箱拿过去,说道:''都收拾好了吗?'' ''嗯。''我脸很烫,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感觉到一边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在盯着我,很不自在。 -- 第187页 ''这两位是你舍友吧?''柳伏城继续说道,''正好到饭点了,要不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吃个饭。'' ''好啊好啊,我正好饿了。''李文星连忙说道。 田心楠拽了她一下,说道:''文星你忘了,我们晚上还有实验要做,一会吃完饭就要去实验室。'' ''啊,对哦,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李文星赶紧附和道,''瞧我这记性,那个,这次不能陪你们一起吃饭啦,你们快回去收拾吧,等你们安顿好了,下次再聚。'' 这啥时候晚上要做实验啊,我怎么不知道? 等我回过神来,田心楠拽着李文星。两人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你这两个室友还挺有眼力价的,知道为我们留二人世界。''柳伏城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我的手,边走边说道,''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你下次不要来我学校了。''我脸还烫着,抱怨道,''你非得弄得天下人皆知我跟你同居了,你才开心是不是?'' ''这有什么见不人的吗?''柳伏城反问我,''你都二十四岁了,早就是成年人了,有些女孩子这个年纪都已经二胎了,你谈个恋爱同个居,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我被他噎的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下子站住,用力甩了甩手,说道:''不行,就是不准你来学校。''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柳伏城转过身来看着我说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把我带出来很有面子。'' ''……'' 我嘟着嘴低着头,心里面很委屈。他不懂我的心思。 虽然现在我们俩看起来很好,但是他毕竟是动物仙儿,我是人,我们能走到哪一步还是个未知数,我不想弄得沸沸扬扬的,怕现在有多轰动,以后就会有多落寞。 我承认我想的有点多,但有些事情不得不早早的去面对,才不至于最终脸朝地摔得很不体面。 ''好吧好吧。''柳伏城终究是不忍心,妥协道。''我答应你,下次再来接你,隐个身,不让你同学们看到我,这样总行了吧?'' 我立刻点头:''这样好。'' …… 我们在外面吃了晚饭,回去将我的东西一件一件的规整起来,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才妥当。 衣橱里,他的衣服一半,我的衣服一半;洗手间里,我的牙刷挨着他的牙刷,我的毛巾,挂在他的毛巾旁边;书房里,他的书一层,我的书一层,一层叠着一层…… 那一刻,我才真正的感觉到,从此以后,我和柳伏城的生活完全融合到了一起,我们……真的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柳伏城从后面揽住我,将我搂进怀里,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问道。 我摇头:''没什么,就是忽然这样搬进来,有些不适应。'' ''有什么不适应的?''柳伏城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家中的女主人,这里是你的家,在自己家哪还有不适应的道理?'' 我环视四周,最终面向镜子中搂着我的男人,这里,真的从此便是我的家了吗? 忽然就想起了奶奶,她曾经是那样的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安稳的归宿,甚至还想着保护好身体,再为我多带两年孩子,可惜…… 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来,好在柳伏城问道:''忙了这么长时间,要不要先泡个澡?'' ''恩,要。''我连忙推他,''你先出去,我泡完了你再进来泡。'' 柳伏城耍赖皮:''想跟你一起。'' ''出去出去!''我用力推他,''谁要跟你一起!'' …… 等我洗完澡出来,柳伏城便拿着吹风机给我吹了会头发,吹得差不多了,我接过吹风机让他去洗澡。 看着柳伏城进了浴室,不知道怎么的,我忽然就想起了田心楠跟我说的那些话,既然都已经搬进来了,有些事情难免会发生,未雨绸缪还是很有必要的。 犹豫了一下,我整理好衣服,带着钱包就出了门。 嘉禾小区对面就有一个药房,可是我没好意思过去,害怕遇到熟人,特地多走了一条街,找到另一家药店,进去胡乱拿了一盒套,交了钱转身就走。 一路回来,我就像是拿着一只烫手的山芋似的,走的飞快,刚到小区门口。迎面柳伏城便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拽进怀里,斥道:''洗个澡的功夫就不见了,把我吓了一跳。'' ''我出来买点东西。''看着柳伏城焦急的样子,我有些局促,''没事儿,回去吧。'' ''买了什么?''柳伏城问我。 我扭捏道:''先回去,回去再说。'' 柳伏城狐疑的看着我,没有再多问,等回到家里。他一伸手,将我手里已经握出汗的盒子抽了过去,只瞄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你大晚上的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恩。''我点头,都不敢看他眼睛。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柳伏城显然是不喜欢这玩意儿的,但是我肯定要坚持,好半天他才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还在念书。''我说道,暗示的已经够明显了。 ''不用担心这个。''柳伏城将盒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将我揽过去说道,''你不会怀孕的。'' ''……'' -- 第188页 ''我现在的状态只是一条蛇灵。''柳伏城解释道,''如果以后需要的话,我会主动防备起来的,现在真的不需要,你相信我。'' ''……'' 一直聊这个话题挺尴尬的,叫我怎么回答,说我不相信他吗?还是相信他? 我没办法说出口,就只能低着头咬着唇不说话,他一把将我抱起来,回房,扔在床上。 拉好被子,关了灯,附在我耳边说道:''我倒是巴不得你能给我生一窝小崽子,但现在真的办不到。'' ''再等等,以后会有机会的。'' 谁要那个机会啊! …… 第二天我照常去学校,难免又被田心楠和李文星八卦了一通,其实最近这段时间我脑子里面装了很多事情,可是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所以更愿意来学校上课,静下心来可以好好想想。 就这样过了三天,每天按部就班的过着,早上柳伏城送我出门,下午他会去接我回家,当然不会让同学看到他,然后一起做饭做家务,晚上他会陪着我看会书,聊聊家常,之后上床睡觉。 以至于我感觉他一直就围着我转,似乎根本没有出去过似的。 但第四天我早上第一大节课结束之后。有人在教室后门口叫我,我转头一看,竟然是凤灵犀。 去木家村之前我们见的面,这一说也十来天了,她一直在凤家,我倒是没想到她会忽然来找我。 我赶紧跑去后门,开心道:''学姐你回学校上课了吗?'' ''没有。''凤灵犀说道,''我是不可能再回来继续读博了,但是学校里面有大型的活动,也会联系我来撑个场子,我听说你回来上课了,就过来跟你见一面。'' ''我已经回来三四天了。''我说道。 ''你身体没什么大碍吧?木家村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段时间你也是够折腾了。''凤灵犀关心道。 ''没事。''我转了个圈说道,''你看我好着呢。'' 凤灵犀点头,喃喃道:''好就好,对了,我听说你现在跟柳伏城住一起了?'' 我嗔道:''怎么你们都这么关注这件事情啊。'' ''菲菲,''凤灵犀忽然严肃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我知道你和柳伏城的感情,所以,有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我一滞,心里莫名的有些慌:''学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没有什么该不该的。'' ''你最近跟柳伏城住一起,就没感觉到他有什么问题?''凤灵犀问道。 ''没有啊。''我疑惑道,''最近风平浪静的,他一直陪着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真的一直陪着你?''凤灵犀说道。''你确定?'' 我被她一下子问住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里直往上冒:''学姐,你发现了什么,直接跟我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凤灵犀为难道:''菲菲,有些人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得多个心眼,柳伏城的确很好,但他的背景太过复杂,你又这么单纯,无论什么时候,都别被他玩在鼓掌之间,失去自我。'' ''学姐,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我问。 凤灵犀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一咬牙说道:''前天晚上,我和凤青帆出任务,经过江城大河边的时候,看到柳伏城和一个女人牵牵扯扯的,我本来想冲过去的,凤青帆不让。硬把我拉走了。'' ''前天晚上?女人?''我不可置信道,''你会不会看错了?'' 最近几天晚上,柳伏城一直陪着我,怎么会有时间去外面私会女人呢? ''怎么可能看错?''凤灵犀信誓旦旦道,''因为跟你有关系,我真的是瞪大了眼睛盯了好一会儿,并且,就算我看错了,凤青帆不会错吧?'' ''菲菲啊,我知道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我本不该多掺活,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蒙蔽,什么都不说。'' ''那个男人的确是柳伏城,那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凤青鸾。'' 轰! 我整个人一个踉跄,感觉头有点晕,柳伏城背着我去私会柳青鸾?还拉拉扯扯? 他不是说他对柳青鸾没有什么特殊感情,还说他大哥喜欢柳青鸾的吗? 难道一切都是在骗我? 凤灵犀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菲菲,我知道我把这件事情说给你听之后,你会很不好受,但我不能允许自己看着你被蒙在鼓里,如果可以的话,你找个合适的时机,旁敲侧击一下吧,我也是为你好。'' ''好,''我点头道,''学姐,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会小心的。'' …… 当天晚上,我躺在柳伏城的身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凤灵犀说的那些话,柳伏城跟柳青鸾之间,到底有没有私情? 柳青鸾深爱柳伏城,这我是知道的,柳伏城到底有没有被打动,我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 但我却明白,论身份,柳伏城和柳青鸾倒是般配的很。 我一直靠在床里面,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了半夜,迷迷糊糊的正要睡过去,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柳伏城动了一下。 我顿时清醒了一点,却并没有动,他撑起上半身,应该是在看我,确定我睡着,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关门的声音…… -- 第189页 第92章 我地坤绝不做女人 关门声并不大,却像是千斤巨石般狠狠的压在了我的心上,我爬起来就想跟出去,但是刚穿上鞋,我顿住了。 我能悄无声息的跟踪得上柳伏城? 我跟不上的,所以追与不追,没多大的区别。 心里有点难受,柳伏城有事情瞒着我,而这件事情,很明显,凤灵犀已经告诉我了。 我踱步到阳台,拉开窗户让风吹进来,想好好的冷静一下,结果不经意间,就看到楼下花坛边上,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从我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从身形穿着,特别是她的头型我就一眼认出来,那不是柳青鸾又是谁? 她头上那鼓起的两只猫耳最是特别,一般女孩子就算偶尔梳这种发饰,新鲜劲儿过了。也不会常梳。 这大晚上的,柳青鸾来我们小区,除了等柳伏城,不会有别的事。 我就站在阳台上,盯着那一块,果然,没多久,柳伏城出了我们这栋楼的大门,朝着柳青鸾那边走去。 柳青鸾一眼看到柳伏城,立刻扑上前去,一下子钻进了柳伏城的怀里,柳伏城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 这个过程大概静止了有半分钟,这半分钟对于我来说,却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似的。 我并不介意柳青鸾冲过去抱柳伏城,我介意的是,这三十秒钟,他没有推开柳青鸾。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到柳青鸾放开了他,仰着笑脸不停地跟他说着什么的时候,才往后退了一步,与柳青鸾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没有继续往下看。当时心里面五味陈杂,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明明满眼满心的都是我,可是为什么,一转脸就能让别的女人那么亲昵的去抱他?那个人还是爱慕他多年的柳青鸾! 我当时就想走,收拾东西回学校去,可是又觉得,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想想我们曾经一同经历生死的那些时刻,他大多时候都是护着我的,他一直强调让我信任他,可我很多时候好像都做不到。 但今晚他分明就是脚踏两条船啊,三更半夜的跟暧昧对象私会,搂搂抱抱,我都亲眼看到了,还能假了不成? 好像也只是柳青鸾抱了他,他并没有回抱柳青鸾…… 我就这样蹲在阳台上,不停地做着思想斗争,好一会儿,我才又站起来,冲着下面看去,心里想着,如果再看到什么让我不舒服的动作,我就立刻卷铺盖走人。 可往下一看。刚才那个地方空荡荡的,没有柳伏城,就连柳青鸾也离开了。 我看了大门一眼,立刻从阳台上跑回房间,钻进被窝里,闭着眼睛装睡。 当时我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潜意识里就是赶快装睡,别让柳伏城看出我的不对劲。 直到靠着床里面躺好,整个人的气息也平静下来之后,我忽然才发现自己的龟缩本性,无论我之前思想挣扎的有多厉害,到最后,我还是无法洒脱的一下子就放弃柳伏城。 很快,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柳伏城便走进了房间。 我一动都不敢动,以为他会上床继续睡觉,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却没想到,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轻轻地晃了晃。 我当时有些懵,没给出任何回应,柳伏城俯身下来,轻声唤我:''小白,醒醒。'' 他连叫了几声,我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着他,看起来就像是没睡醒似的:''恩?'' 他看我醒来,也没说什么,转身去洗手间拧了温毛巾,敷在我眼睛上,轻轻地帮我揉了揉眼睛周围,揭开毛巾才问我:''好点了没?'' ''恩,醒了。''我夸张的伸了个懒腰,问,''天还没亮,你叫我做什么?'' 他一边整理着毛巾,一边说道:''带你去个地方,回来再接着睡。'' 我心里有些忐忑,他已经掀开我被子,拿着衣服往我身上套了。 …… 柳伏城带着我离开嘉禾小区,一路上他搂着我的腰带着我往前,我只感觉自己的一双脚一直是离地的,能感觉到他的功力明显比以前精进了不少。 因为速度太快,我根本看不清楚周边的环境,等到他终于慢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耀光玻璃厂附近了。 耀光玻璃厂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周边的工厂也都停工了,这一片一直没有开发,趁着耀光玻璃厂这件事情,上面已经将这一片纳入重新规划行列。 来到这里,我立刻明白过来,柳伏城带我出来干什么。 ''你弄到地坤要的东西了?''我问。 我的话音刚落,前方,地坤已经扭着水蛇腰,扶风摆柳的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了,老远便尖细着嗓子,抬起兰花指叫道:''说好了三天,第四天都快过去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地坤小跑着过来,掐着腰数落我:''还笑,还笑,等我彻底变成女人了。你们是不是笑的更开心?!''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我强忍着笑说道,''地坤,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就连脾气都变得更女人了,易爆易炸的。'' 地坤白了我一眼,转而看向柳伏城问道:''我要的东西是不是带来了?'' -- 第190页 柳伏城点头,却没有直接拿东西,而是再一次警告地坤道:''我说过,我能给你的东西,绝对是好东西,但你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很难说,你在冒这个风险之前,得三思。'' ''别说三思了,这几天我三十思都思过了。''地坤激动道,''我地坤宁死不做女人!'' 柳伏城这才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南瓜形小瓷瓶,瓶子里是一股蜡状的液体,即使瓷瓶密封着,一股浓郁的香味还是透了出来。 我忍不住说道:''好香啊。'' 柳伏城却一把捂住了我的鼻子,说道:''别闻。'' 然后将小瓷瓶递给地坤,说道:''把这个喝下去。接下来的一切,便都靠你自己了,最终的结果,也得你自己去担着,我只能告诉你,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 地坤毫不犹豫的接过小瓷瓶,说道:''等着吧,我地坤很快就要回归了。'' 地坤拿着小瓷瓶就朝着河道走去,我看着他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叹道:''其实地坤要是愿意做女人的话,也不错啊。这背影多有风情啊。'' 柳伏城笑道:''一个站着撒尿数千年的家伙,忽然让他蹲着,你说他能愿意?'' 话糙理不糙,我想想如果让我一夜之间变成男人,我估计也会疯。 ''柳伏城,你给他的到底是什么啊,真的能让他保持男儿身吗?''我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柳伏城摇头:''没到最后一刻,变男变女,还是不男不女,谁也说不准。'' ''啊?那你之前说的那么肯定,你这不是在诳他吗?''我语气变得有些不好起来了,''柳伏城,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我当然不会跟他开玩笑。''柳伏城说道,''地龙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注定了是雌雄同体,虽说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选择自己的性别,但这种选择,其实也只是相对性的。'' ''就相当于人格分裂一般,一具身体里面住着两个灵魂,它们是共存体,共同支撑起这个身体,缺了任何一个,都是不完整的。'' ''也就是说,根本不可能将雌性从地坤的身体里面抹掉,对吗?''我问。 柳伏城点头:''对,无法抹掉,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帮助他压制,至于最终是雌性压倒雄性,还是雄性压倒雌性,可能性对半。'' ''天哪,竟然会是这样。''我不安道,''如果最终走回来的是雌性,那么,她便也不是地坤了。'' 柳伏城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我的手,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河道。 我的手被包裹在他的大手之中,感受着他低于常人的温度,心里面很复杂。 今夜他前脚跟柳青鸾见了面,后脚便带着我来找地坤,所以,他见柳青鸾,迁就于她,其实都是为了帮地坤,对吗? 应该是这样的,只是让我没想到的事,孤傲如柳伏城,也会这般的委曲求全吗? 为了我的朋友而去出卖自己的色相,我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 我这边正想着,那边,河道里忽然有了动静。 借着月光,一条黑色的东西猛地从河道里面翻滚起来,它看起来很难受,不停的翻动身体,露出水面之外的,只有一大截腰身。 我紧紧地盯着水面,看着地坤不断的翻滚出水面,痛苦的嘶吼,担心的手心直冒冷汗。 柳伏城伸手将我往他怀里面扯了扯,将我整个人搂进他怀里,安慰道:''小白,这是地坤命中注定要过的劫难,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情理之中的。到时候你可不能先自乱阵脚。'' ''我相信地坤,他的意志那么坚定,老天爷不会忍心让他失望的。''这话是说给柳伏城听的,也是在安慰我自己。 我跟地坤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他总是跟在我身后叫着小妞小妞,虽然活了数千年,但我总觉得,他就像是我的弟弟。 姐姐有困难的时候,他会陪在姐姐身边保护;姐姐不开心的时候,他像个开心果……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坤从一开始痛苦的翻滚,到后来慢慢的平静下来,紧接着,发出一阵难耐的喘息声。 柳伏城当即便伸出手指堵住了我的耳朵,我不解的抬头看他,他从我摇头。 地坤的尾巴,不停的拍打着水面,激起一阵一阵的浪花,水浪冲破河岸,朝着我们这边涌上来。 又过了一会儿,地坤的首尾全都伸出了水面,相互交叉在一起,不停地摩挲,我忍不住仰脸问柳伏城:''地坤在做什么?'' 柳伏城没说话,只是坚决的捂着我的耳朵,不让我听。 我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拉开柳伏城的手,质问他:''你给他的东西,有催q的功效,对不对?'' 从柳伏城掏出那个小瓷瓶之后,行为就有些不对劲,香味不准我闻,声音不让我听,再加上地坤此时的动作,不难想象。 柳伏城也不否认:''别担心,这都是正常的。''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再往地坤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开始交缠的首尾,如今却忽然撕咬起来,就像是猫咪发现了自己的尾巴,追着自己的尾巴咬的那种场景。 这画面,分明就是在相爱相杀啊! 我们在河道边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直到地坤没于水面,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柳伏城拉着我的手才要离开。 -- 第191页 ''就这样完了吗?''我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查看一下,地坤到底怎么样了?'' ''不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柳伏城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在地坤应该是隐于水涧里面闭关去了,咱们回去吧,等等就会有答案的。'' 我只得跟着柳伏城回去,满肚子的话想要问。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上课眼都睁不开了,中午买了快餐,想要带回宿舍里面吃,甚至我都想着,今晚就不回嘉禾小区了,晾柳伏城两天再说。 可是我提着快餐往回走,刚经过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的那块空地的时候,一个人影一晃,站在了我的面前。 ''柳青鸾?你来干什么?''这人简直阴魂不散了。 ''来找你啊。''柳青鸾看起来心情倒是很好,双手抱胸看着我说道,''白菲菲,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明明什么真本事都没有,却多次可以死里逃生,我佩服。'' ''别阴阳怪气的,想说什么就赶紧说,我还要回去吃饭。''我不耐烦道。 ''白菲菲,你有意思吗?''柳青鸾眯起了眼睛,起势瞬间冷凌了起来,''瞧瞧你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个出事,一出事都还是大事,你说,你是不是命中带煞,专克身边人啊?'' 我不怒反笑:''柳青鸾,你就这点嘴皮子上的功夫吗?这种荒诞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显得很掉价哎。'' 柳青鸾被我一噎,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指着我鼻子说道:''论掉价,谁也比不上你白菲菲吧?老是缠着九哥不放手,你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啊。''我立刻接住她话头说道,''我和柳伏城之间的''意思''。可不是谁都能体会得到的,毕竟,他只对我一个人那么上心。'' ''呵!''柳青鸾嗤笑一声说道,''白菲菲,你配得上九哥吗?遇到事情就缠着九哥帮你摆平,真的爱一个人,会这样让他为你无缘无故的冲锋陷阵吗?'' ''能帮他的,永远是我,只有我站在他的身旁,他才能真正的往高处走,不被拖后腿。'' ''白菲菲,算我求你,别再缠着他,拖他的后腿了,好吗?'' 柳青鸾这是挑衅我来了,从她这颐指气使的气势来看,帮柳伏城找到那个小瓷瓶里的东西的,就是柳青鸾。 因为她帮了柳伏城,柳伏城也默认了她去抱他那么几十秒钟,让她的信心一下子回来了,恨不得立刻一脚将我踢出局。 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不想跟她多扯。便说道:''鞋适不适合,穿上脚来才知道,你和柳伏城从小一起长大,你这只水晶鞋好不好穿,与他的脚适不适合,他心里面都清楚的很。'' ''他不选择你,而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我,那就说明,我这只草鞋虽然不好看,但是适合他,这就足够了。'' ''至于你帮他,那是你愿意,现成的帮手摆在那儿,没有理由再出去花精力找别人不是?'' ''总归,给点甜头,有的人便屁颠屁颠的为他卖力卖命,何乐而不为呢?'' ''你!''我的话一下子踩中了柳青鸾的痛处,她伸手指着我的鼻子就要发火。 我昂着头对上她的手指,眼神坚定的对上她,毫不示弱。 我以为柳青鸾会对我动手,已经做好了跟她撕到底的准备,这丫头本性不坏,就是脾气被捧出来了,只有杀杀她的锐气,以后她才不会隔三差五的来找我麻烦。 交手次数多了,面对柳青鸾,我根本丝毫不慌,因为我深知她的弱点在哪,一下子便能击中她的要害。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柳青鸾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最终却生生的忍住了。 指着我鼻子的手放了下去,盯着我不怀好意的笑,那种笑,不达眼底,带着一种我看不明白的得意,好像是手里抓着我的把柄,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我看着她那样子,心里面反而有些没底了,不会是柳伏城给了她什么承诺,才会让她此刻如此的不慌不忙吧? 柳青鸾忽然就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的,几声之后,脸上的笑一下子敛住,脸色冷冷的对着我说道:''白菲菲,你得意什么?你得意不了多久,听着,很快你就会来求我的,像只狗一般的趴在我的脚下,求我……'' 第93章 我说过,要你求我 柳青鸾太过张扬,分明就是抓稳了我的小辫子的状态,说完,转头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了她,说道:''别打空枪了,奶奶出事之后,我便再也没有了软肋,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离开柳伏城吗?柳青鸾我告诉你,就算我不要,也要占着茅坑,让你憋死。'' 我本不想这样咄咄逼人,但我更不想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柳青鸾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上前一步,鼻头几乎要顶到我的,她抬手掸了掸我领子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低声说道:''还记得那次我带你回去看你躺在纸棺里的奶奶吗?''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抬眼盯着她,她轻笑一声道:''就在隔天,我又一个人去了一趟,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我下意识的问道。 ''白菲菲,你可真粗心大意。''柳青鸾狡黠道,''那天。我前脚离开,后脚,白子末便赶了过去,在你家一顿翻箱倒柜,几乎要掘地三尺,你说,他在找什么?'' -- 第192页 我反手便也抓住了柳青鸾的领子,用力的将她拽向自己,咬牙道,''你到底在我家找到了什么,说!'' ''说?''柳青鸾笑着摇头,''白菲菲,我说过,要你求我。'' 她用力的扯下我的手,转身眨眼间便消失了,我一手提着快餐盒,木然的站在原地,脑子里面不断的回想着,我离开老家之前到底丢了什么。 这一说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乍回头再去想,一点眉目都没有。 当时白敬玺带着白二爷一起去了我家,我被逼着跟白子末一起出门。根本来不及收拾,但是重要的东西,我一直随身带着,并没有丢失什么。 不对不对,如果真的没有什么,上周四白子末为什么来我宿舍翻? 所以,我还是丢东西了,这东西还很重要,却被我忘了个干净,或许那东西真的太不起眼了,以至于我根本不觉得它太重要,就被我自动忽略了。 想不起来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回到宿舍之后,我整个人都蔫蔫的,饭也吃不下了,满脑子都是柳青鸾的话。 下午课刚上完,张良敏便将我叫去了办公室,关上门之后,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交给我,说道:''菲菲,这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京都那边调过来的资料。你先拿回去看,看完了最好是立刻销毁掉,知道吗?'' 我为之一振:''京都传来的?是关于玉龙山古墓出土的那根棺钉的化验资料吗?'' ''对,这项研究才刚刚开始,资料是不能外泄的,所以,一定记得销毁。''张良敏再三叮嘱。 我一个劲的点头,又好奇的问道:''老师,这么重要的资料,你是想到什么办法说服他们给你的啊?'' ''一开始他们说什么都不给,后来我就打了电话给颜先生。''张良敏说道,''颜先生你见过,就是穿防护服的那个。'' 我惊道:''原来是他帮了忙。'' 难怪,那人可不简单。 …… 拿到资料之后,我就直接回了宿舍,当即便决定晚上不回嘉禾小区了。 这份资料是不能让柳伏城看到的,我相信玉龙山古墓的很多事情,他都了如指掌,但是他一直不愿意跟我说,藏着掖着的秘密,很可能是关系到我自身的,如果被他看到我看这些资料,怕是会毫不犹豫的阻止我。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一回去,就被田心楠和李文星两人给围住了。 ''菲菲,这才几天啊,你怎么又搬回来住了?''田心楠八卦道。 我苦笑:''想你们了呗,回来陪陪你们。'' 李文星直摇头:''我信了你的邪,菲菲,老实跟我们说,是不是跟帅大叔闹矛盾了?'' ''没有,你们别瞎猜。''我敷衍道。 ''闹矛盾倒不至于。''田心楠摸着下巴猜测着,''你那天没看到帅大叔看我们菲菲的眼神吗?宠溺的都能挤出水来。我看不是闹矛盾了,是感情太好了,帅大叔索求无度,菲菲是回来讨清闲来了,是不是?是不是?'' 田心楠没羞没臊的抱着我膀子不停的问,弄得我简直无语:''喂喂喂,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对什么事情都这么好奇心爆棚?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田心楠不死心道:''菲菲,帅大叔还有没有什么兄弟、侄儿外甥的,跟他长得一样帅的那种,介绍给我啊,我妈妈天天打电话天天催,让我今年过年回家务必带个男朋友回去。'' ''我妈更绝。''李文星拉着脸说道,''我暑假在家没干别的,尽忙着相亲了,自从我说要考博之后,我妈就极度焦虑,生怕我变成圣斗士。'' 我捂着嘴咯咯的笑,李文星伸手打我:''笑什么笑,你就是饱汉子不知饥汉子饥,撩了一个白子末,又撩一个帅大叔,就不能省一个给我们吗?'' ''你俩至于吗?''我反击道,''也不是没人追,谁让你们眼光那么高,一个不行,两个也不行的,还不是自己作的?'' ''你以为我们想拒绝吗?''说到这儿,田心楠开始难受了,''一开始都能好好谈,一见家长,问了专业,没几天就黄了,谁让我们学古文物修复专业。还跟了个爱考古的导师。'' ''是啊是啊,暑假相亲的那十来个男生的父母,一听说我有时候要跟着导师下大墓,下了饭局便没联系了,你说我冤不冤?''李文星也憋着嘴说道,''我做错什么了,要这么被嫌弃?'' 古文物修复专业,听起来好像挺高级的,实质上就是去寻找、清理、修复、保存很久以前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所用过、珍视的东西,绝大多数还是从古墓之中弄出来的陪葬品,有人会忌讳,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们这个专业,被嫌弃指数,大概就仅次于法医和殡葬专业吧,毕竟法医和殡葬专业是要直接面对大体老师的。 越聊她俩人越激动,最后两人竟然一拍即合,姐不稀罕男人,不如逛吃逛吃来的实在,洗了个澡,携手出去撸串去了。 宿舍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立刻关好门,拿出张良敏给的文件夹。从头到尾仔细的看。 文件夹里的第一张纸,主要就是写的研究项目研究单位什么的,第二张,是那根又粗又大的棺钉的彩色图片。 这件文物当时经由我手清理过,我对上面的龙纹印象很深,却没想到竟然是一根棺钉。 -- 第193页 往后几张全都是这根棺钉的描述,估测的制造年份、用途、意义,雕刻工艺等等,再往后,才着重开始描述棺钉的成分,以及那里面检验出来的血迹。 我逐行逐字的看。里面的各种术语我都懂,毕竟本身就是学古文物修复专业的,然后着重记忆血迹DNA数据,看到一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田心楠和李文星也都回来了,两人应该是喝了啤酒,回来便倒床睡着了。 我则安心的趴在书桌上继续看,等到完全熟记数据之后,我才拿着文件夹去了洗手间,将文件纸一张一张的撕碎,从马桶冲走。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也不知道柳伏城现在在干什么,他也没来找我。 或许他根本没回嘉禾小区也说不一定。 其实心里还是微微的有一些失望的,因为柳伏城没来找我。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没有去上课,而是打电话给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师姐,说好了我过去找她,让她帮忙化验比对一点东西。 到了那边,师姐采样我的血液,仔细分析了我的DNA遗传信息,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我在一边帮忙,都弄到了午后。 而最后的比对工作,是由我自己来完成的。 奶奶跟我自责过,她说,当年如果不是她听说我爷爷可能被困在玉龙山古墓,也不会让我父母跟着白二爷他们一起下玉龙山古墓,后来也不会出事。 按照这血迹分析出来的年限来看,是我父母血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如果是我爷爷的,倒是有可能。 当然,爷爷与孙女之间是不可能做亲子鉴定的,甚至连亲缘鉴定都测不准,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假如我的血液信息与棺钉上留下的血迹检验信息测出一点相关联的地方,那么,很有可能我爷爷当年真的在玉龙山古墓出现过,甚至,最终死在了玉龙山古墓。 奶奶通过那根肋骨跟我交代过,要找到爷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这个线索我绝对不能放过。 一下午,我就在实验室里不停地比对,学姐一直陪着我,在实验室里做着别的事情,我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她,她耐心的给我讲解。 学姐名叫庄胜男,比我高五届,是张良敏的得意门生,我跟她相识,也是张良敏介绍的。 一直弄到傍晚,我自己终于把结果比对了出来,而结果,果真没有让我失望。 我的血液与棺钉上血迹有一定的关联,也就是说,血迹极有可能是我爷爷曾经留下的。 再大胆一点往下猜测,当年我爷爷闯入玉龙山古墓,很可能就是为了金棺,而最终出事,也是因为金棺。 甚至这枚棺钉,都有可能是我爷爷当年想办法拔出来的,而他为什么拼了命都要拔除这枚棺钉呢? 一系列的假设推理下来。牵扯出一连串的事情,这些事情是我无法想象,却终有一天是需要我去面对的,毕竟,我是白家人。 我销毁掉了所有化验结果,然后请庄胜男吃饭,傍晚五点多打车回学校。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出租车经过江城大河的时候,河边忽然就起了一团雾,出租车司机一下子晕了过去,倒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一样。我当时被吓坏了,却看见方向盘自己在动,慢慢的将车停在了路旁。 紧接着,一只带着水汽的大手一下子将我从车里面扯了出去,我还没看清楚到底是谁,就被一头塞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我都没来得及屏住呼吸,咕嘟嘟的喝了几口河水,四周到处都是水,眼睛睁不开,耳朵听不到,脑子瞬间被胀大了一般,缺氧的感觉难受至极。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憋死的时候,那只手一下子又将我捞出水面,我不停地咳着,想要将肺里面所有的水都排出去。 等到我好不容易缓解了一点的时候,那只手再次将我的头压进了水里,之前那股绝望的感觉又一次席卷而来。 被压进水里,捞上来,再压进去…… 重复了三次之后,我被捞出水面,像块破抹布似的,被扔在地上,后背磕到一旁的小石头,生疼。 那时候我脑子里面是空白的,除了剧烈的咳嗽,大口的喘气,别的什么都顾及不到。 等到我好不容易恢复平静,抬头看去,就正好对上了柳镇海愤怒的眼神。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柳镇海对我下这么重的手,我明明没有招惹过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难道是为了柳青鸾? 我捂着火辣辣的心口对上他的脸,梗着脖子,一副要一个说法的样子。 ''离开老九,离得越远越好!''柳镇海说道,''否则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冷笑,张嘴,喉咙像是被刀割一样的疼:''不要将你们之间的三角恋牵扯到我的头上行吗?难道我跟柳伏城在一起,对你没好处吗?'' ''青鸾喜欢谁,最终跟谁在一起,这都不重要。''柳镇海冷脸说道,''我痛恨的是,你凭什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迷惑老九教唆青鸾回来偷东西,白菲菲。你凭什么?'' 柳镇海说着,一拂袖子,我什么都没看见,脸上已经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被狠狠的扇倒在地,立刻有血丝溢出嘴角。 而我也终于明白,柳镇海这次为什么会对我下死手。 -- 第194页 柳伏城给地坤的那东西,是让柳青鸾回去弄的,在柳镇海看来,有一就有二。 他喜欢柳青鸾,有耐心等待她慢慢的将感情转向自己,但他不能容忍,别人利用柳青鸾来做内鬼。 柳镇海当然舍不得去责备柳青鸾,柳伏城又不听他的,罪魁祸首还是我,那他,必定容不下我了。 我没想到地坤的事情会牵扯这么深,柳伏城或许也没想到,但柳镇海却真的怒了。 ''姓白的没一个好东西。''柳镇海背着手说道,''一个老九被迷得神志不清的,现在又来祸害青鸾,白菲菲,你们白家人的手段,一贯的卑鄙无耻,留着你,终究是一祸害!'' ''我本不想为难你,但现在看来,你,留不得了。'' 柳镇海话音落下,我紧张的挺直了后背,往后面缩去,我以为柳镇海会亲手毁了我,却没想到。他拍了拍手,然后,背过身去,站在了一边。 而立刻,有什么东西从江城大河里面游了上来,嘶嘶的朝着我这边靠近过来。 那是一条蛇,很粗很粗的花蛇,蛇尾迅速的朝着我腰上圈过来,簸箕大的蛇头挨向我的脸,猩红的蛇信子朝着我的鼻头舔过来。 我当时便慌了,这花蛇的侵略性太强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柳镇海说道:''花蛇,这人就交给你了,做的漂亮一点,损的功德,我会想办法补给你。'' ''能为老大办事,花蛇付出再多也无怨无悔。''花蛇蛇信子一伸一缩,发出轻佻的声音,''更何况,这小妮子长得这么漂亮,我花蛇真是艳福不浅!'' 柳镇海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摇身不见了。 花蛇嘶嘶的笑着,重新调转蛇头来看向我,我一骨碌爬起来就要跑,可腰上的蛇尾紧紧地箍着我,我刚站起来又被狠狠的往下一拉,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花蛇重重叠叠的盘上来,将我捆成了蝉蛹一般,蛇头摩挲着我的脸颊,暧昧道:''想跑?跑哪去?今晚,我会让你好好快活的。'' ''放开我!''我冲着他吼道,''你们动物仙儿,修炼多年才能积攒一点功德?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损多少功德才能填补,你觉得合算吗?'' ''这个就不必你担心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待会怎么取悦我,兴许我一高兴,就纳了你做妾也说不一定啊。''花蛇恬不知耻的说道,''小九爷的女人,味道尝起来必定不错,嘿,良辰苦短,我们得珍惜每寸光阴啊。'' 花蛇说着,圈着我的身体朝着水里游去,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不停地扭着身体想要挣脱他,可是我越反抗,蛇身圈的就越紧,想动都动不了。 眼看着我就要被拖进水里面去了,横刺里,一只拳头狠狠的朝着蛇头砸了过来。 那拳头带着强劲的内力,挥动过来的时候,我甚至能听到呼呼的风声,拳头砸中蛇头,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只一击,蛇口里面甩出一大片蛇液,蛇头哗啦一声,栽进了水里面。 下一刻,我被拽出了水面,柳伏城紧张的查看我身上,问道:''小白,没事吧?'' ''哪里疼告诉我,我先帮你上药。'' 他说着,又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将我裹住,抱进怀里:''对不起,我来迟了,让你被吓到了……'' 第94章 我喜欢你,真心的 我浑身湿淋淋的,冰凉的水顺着裤脚往下滴,整个人狼狈的不像样子,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心里一阵一阵的恶心。 我下意识的就推开柳伏城,那一刻是真的不舒服。 柳伏城没想到我会推开他,当时便一愣:''小白?'' ''你……你让我静静。''我伸手冲他做了一个拒绝动作,然后转身,顶着沉重的脑袋往前走。 鼻子酸酸的,但却没有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倔强。 柳青鸾威胁我,柳镇海直接想毁了我,他们对我的仇视,让我意识到,我跟柳伏城之间,真的是隔着一道深深的鸿沟的。 柳伏城的确是向着我,但有一点,他不愿意跟我坦白或者说分享曾经他与白家的渊源,这让我心存芥蒂。 更重要的一点,也是我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一点,就是,柳伏城的身体状况,需要他的家族为他做强有力的后盾。 五彩衣事件中,如果不是他的家族合力为他保命的话。他可能等不到后来的那一切,而下一次呢? 我甚至可以预见,等到五彩衣的法力消失之后,我根本没有能力再帮他下一次,到那时候,他的家族才是他最大的救赎。 而现在,他的家族极度排斥我,如果他继续跟我纠缠不清的话,会不会跟他的家族彻底反目成仇? 我一边走一边想,不停的暗示自己,应该离开柳伏城,可就在这个时候,柳伏城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拽回到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不放松,低头质问我:''小白,你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说了,我想静静。''我伸手推他,''柳伏城,你放开我好吗?'' 他摇头,一把将我扛在了肩头,沉声道:''就算要静静,也得先回去换身衣服。坐在被窝里慢慢想。'' ''柳伏城你够了,我要跟你分手,你还不明白吗?''我趴在他的肩头,两只手用力的捶打他的后背,开始口无遮拦,''你背着我都做了些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你家里那几位怎样对我的,你没看到吗?柳伏城,你给我的伤害我受够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 第195页 柳伏城脚下一顿,将我放了下来,两只手握住我的肩膀,很认真的问我:''所以昨天晚上你留宿学校一整夜,就是在想着该怎样跟我提分手,是吗?'' ''是!''我斩钉截铁道。 柳伏城被我气得眼都红了,忽然松开了我,转身就走。 我心下一痛,所以,他就是这种态度? 呵,原来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我看着他走到江城大河边上,一个纵身跃进了水中,心里没来由的一片荒凉,这是回去他的家族,甚至回去找柳青鸾去了吧? 也好。就这样分道扬镳,从此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不用牵挂谁。 我以为自己会很洒脱,可是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心中一抽一抽的痛,恨恨的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告诫自己,别怂。 我大步的往前走,昂着头,气势汹汹,风刮在脸上,肿起来的脸颊烈烈的疼。 走了十来步,身后,忽然响起了一片水声,稀稀落落的河水从身后砸过来,打在身上,冰凉冰凉,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转头去看,只一眼,整个人便惊呆了。 黑色的蛇尾不停的在江城大河中甩动,带起大片大片的水花,那气势,像是要将江城大河搅得底朝天似的。 我当即皱起了眉头,这柳伏城是疯了不成? 不就是分个手嘛,至于吗? 心里虽然觉得他幼稚,但脚却抬不动了,就站在原地看着他在江城大河里兴风作浪。 没多久,一道身影冲出水面,站到了岸边,不是柳镇海又是谁? 柳镇海一出现,黑蛇立刻收了势,紧接着,黑影一闪而过,眨眼间便已经站在了柳镇海的面前,薅住了他的领子:''你为什么打她?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这句话听着好耳熟,前不久柳镇海才这样质问过我,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柳镇海一把甩开柳伏城的手,训斥道:''老九,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 ''我什么样你管不着,我早就跟你说过,两千多年前我被镇压的那一刻,就已经与家族断绝关系了,如今你们想让我回来,我可以回去看你们,但绝不会留在家族之中,我的事情,你们也少插手!''柳伏城再次揪住柳镇海的领子,冷冷道,''就算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冲着我来就好,你不该去惹小白,不该打她,更不该对她做出那样卑鄙的事情,大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都是为你好!''柳镇海吼道,''老九,她只是一枚棋子,我知道你需要她,但没有她,咱们也终将找到办法救你,两千多年都能等,再多等几年又何妨?'' ''闭嘴!''柳伏城几乎要将柳镇海给拎起来,雷霆震怒,''她不是棋子!'' ''不是棋子?''柳镇海狞笑道,''如果她不是棋子,从一开始,你能靠近她?老九,你也比我高尚不了多少!'' ''你可以养着她,利用她,但你不该为了她做出那些荒唐事情来。''柳镇海继续说道,''让青鸾回来摆我一道。老九,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你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摆你一道?''柳伏城不解道,''东西不是你自愿给的?'' 柳镇海嗤笑一声,道:''我大概是疯了,才会用那么宝贵的东西去替你取悦一个棋子!''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我听着柳镇海嘴里一声一声的''棋子'',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波澜,因为从一开始,柳伏城接近我,就是为了我嘴里的那口气,这个事实我早就清楚。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对我感情的变化,没有人比我体会更深,他对我是有真感情在的。 而柳伏城去找柳青鸾,也是为了帮我替地坤找稳定性别的那液体,但他唯独没想到的是,柳青鸾的手段,太过焦躁,不计后果。 ''大哥,这件事情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但与小白无关。''好一会儿,柳伏城说道,''我可以向你道歉,可以接受你的惩罚。但你也必须向小白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伤害她。'' 柳镇海暴怒,竖起手来就想抽柳伏城,手竖在半空中,终究没有落得下来,恨铁不成钢道:''老九,你真是被白家毁了!'' 说完,一甩袖子就要走。 我张嘴便喊道:''柳镇海,把你弟弟带走,别再来烦我,我不想再做你们家的棋子,也不想再见到他这个人!'' 柳镇海和柳伏城同时看向我。前者满眼的狐疑,后者,一脸的愤怒。 然后,我就看着柳伏城身形一闪,下一刻,我便又被他一把薅了起来,无论我拳打脚踢,怎么挣扎,他都坚定不移的带着我离开。 回到嘉禾小区,上了楼,他直接将我塞进洗手间,不管我怎么抗议,坚持替我洗澡。 花洒不停的往我身上喷着温水,从头到脚被洗了一通之后,他又将我捞起来,塞进被窝里,拿着吹风机替我吹头发。 ''柳伏城,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跟你分手,不要做你的棋子,不要趟你家的浑水,求你把我当个屁放了行吗?'' ''不行。''他放下吹风机,眼神冷冽,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刚想说些什么,他却忽然低下头来,堵住我的嘴唇,将我按进了枕头里。 我呜呜的叫着,想要推开他,可是他不依不挠的追着我,直到将我吻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的气焰都被熄灭掉了之后,他才松开我,在我耳边说道:''小白,我喜欢你,真心的。'' -- 第196页 轰。 本来就晕晕乎乎的脑子,瞬间跟当机了似的,根本无法运转,做出任何反应。 他又说道:''别在意别人说什么,用你的心去体会我对你的感情,小白,我相信你能感受得到,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只不过不巧的是,你是白家的后人,我是白家供奉的仙家,我们之间本身就存在着利益关系罢了,除却这层关系,凭良心来说,小白,你敢说你真的不爱我?'' 我咬着嘴唇不敢看他,他伸手抚了抚我的嘴角,解释道:''最近几天,我见了青鸾两次,一次是我让她帮我去跟大哥要东西,一次是她来我们小区送那东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很黏人,而我懒得跟她起争执,以至于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我保证以后与她拉开距离,你监督我。'' ''她从来都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这点自信你要有。'' ''我只是没想到我要的东西,竟然是青鸾从大哥那边偷过来的,大哥震怒,我能理解,但这份罪不该你来受,小白,要我怎样做你才能消气,你尽管说,我甘愿受罚。'' 他一字一句的解释、保证,姿态前所未有的卑微,倒让我无话可说了。 可我心里藏着的那些事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说出口。一时间憋得眼眶里都蓄了一层水汽。 他可能也感受到我的委屈,一点一点的吻向我的眼角,哄着疼着,让我软了心……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竟然是张良敏打来的。 厨房那边传来香味,柳伏城应该在做早饭,这个点,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张良敏不会无缘无故的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起来,那边。张良敏立刻说道:''菲菲,玉龙山古墓那边又有新发现了。'' ''你们又下墓了?不是不让下了?''我压低声音说道。 张良敏立刻回道:''这次不是我们下墓,是颜先生的人利用高科技,推动机器下墓,勘探到了一些东西。'' ''勘探到了什么?''我问。 ''金子。''张良敏说道,''玉龙山古墓中有一方高大的无字碑,他们从无字碑的周围,勘探出有金子,分布面积还挺大,菲菲,如果勘测无误的话,那么,联系京都那边传来的资料,我们可以大胆猜测一下,那无字碑底下,可能真的有一方金棺。'' 我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的问道:''颜先生那边准备接下去怎么办?要继续下墓吗?'' ''菲菲,如果真的有金棺,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张良敏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这个一辈子痴迷考古的男人,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心情到底有多激动,不言而喻了。 可我却感到害怕:''老师,我知道这金棺对于我们考古以及历史推进的意义,但是我想提醒你一下,如果真的有金棺,决不能乱挖。'' 当初他们下墓,只是出土了几件文物,就一个个染上蛇鳞病,如果进一步往下挖掘的话,还不知道要触动什么,是福是祸,没有人敢下定论。 ''菲菲,纵观古今,有哪一项重大发现不是踩着重重叠叠的牺牲者的尸体研究出来的?做我们这行的,最不缺的便是奉献精神。''张良敏一板一眼的说道,''如果颜先生真的决定继续往下研究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追随他。'' ''而我打这个电话给你,其实私心里是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照顾你的师母和倩倩,我不怕自己牺牲,我怕连累家人。'' 张良敏这么说,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这语气,分明就是已经决定要再一次下墓了,而这一次牵头的,还是颜先生。 颜先生的身份自不必说,他的身后。有强大的后盾在支持,只要是他下定决心了,我估计这事儿,十之八九是要成了。 他们如果真的能挖到金棺,我们白家的许多秘密,估计都会爆发出来,这对于我来说,似乎是一件好事。 但…… 我朝着厨房的方向看去,柳伏城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怎么办?这是在挖他的老巢,他不可能会袖手旁观的。 我只得跟张良敏说:''老师,师母和师姐需要的人是你,你才是他们的顶梁柱,他们的未来,而我不是。'' ''你难道忘了吗?你身上的蛇鳞病,虽然现在看起来已经痊愈了,但并没有完全除根,颜先生跟你说过,在一定条件下,蛇鳞病可能复发,所以,你是最不合适再次下墓的人,还请三思啊。'' 一提到蛇鳞病,张良敏沉默了,那种痛苦是个人经历过第一次,便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我乘胜追击道:''老师,既然颜先生插手这件事情了,那咱们就等着好了,一步一步来,江城市还能有哪个考古团队比得上老师你的呢?但凡玉龙山古墓真的有什么大动静,他们首先想到的,还是调你的团队过去帮忙不是?''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张良敏踌躇半天说道,''那好,那我先稳住,等等再说。'' ……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一边担心,一边又期待。 昨晚我还在想,到底要怎样向柳伏城开口,提起金棺以及棺钉血迹的事情,现在看来,大可不必了。 有颜先生开道,我只需要时刻关注,说不定在他们研究的过程中,将我爷爷的事情就顺便刨出来了,不费吹灰之力多好。 -- 第197页 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之后,我起床,刚洗漱完,柳伏城已经进来了,叫我吃早饭。 我看着镜子里平滑的脸颊,知道应该是夜里柳伏城又帮我擦过药膏了,才会这么快就消肿。 ''还疼吗?''柳伏城问道。 我摇头:''不疼了,对了,待会我吃完饭就要去学校了,张教授那边刚刚打电话,可能有事情找我商量。'' ''好,自己小心。''柳伏城盯着我吃饱,然后送我出门,一直送到学校门口,他才抱了抱我说道:''放学我来接你。'' …… 我一路赶回宿舍。将要用的书本装到包包里,然后背着包包直奔教室。 我坚持要来学校,一是不想整天面对着柳伏城而说漏嘴,另一个是,我得让张良敏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安心上课,等他从颜先生或者京都那边得到有用信息的时候,会第一个来找我帮他忙,我便能获得研究的第一手资料了。 我赶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打过了,这一节是选修课,秃头老教授扶着老花眼镜在点名,我从后门溜进去,顺势便坐在了门边的空位上。 将书从包包里掏出来,一边翻着,一边竖着耳朵听点名,没一会儿,我便听到我的名字,大声应了一声''到''。 就在我叫出那一声的时候,翻书的手也跟着猛地一抖,眼睛盯着书缝里面夹着的东西,一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那是一个被夹扁了的纸扎品,白色的,折的简单却又精致,一愣神之后,我将那纸扎品拿起来,轻轻地将骨架一层一层的展开,很快,一个白色的八角纸棺便出现在了我的手上。 看着这八角纸棺的时候,莫名的就有些熟悉,脑海里面被封存的某些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奶奶从睡梦中惊醒,对我说,她梦到爷爷扛着一方八角纸棺来接她了,之后,她便趁着我为她做饭的空档,坐在床上,扎了一只这样的八角纸棺交给我…… 第95章 你就这样把我卖了? 当时奶奶交给我的时候,并没有说太多,后来白子末闯进来,我就随手一塞,忘了带出来。 甚至现在都记不清我塞在了哪里,可能是床边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这么久了,我忘得一干二净。 亦或是我没带走,奶奶出事之前,帮我换了地方,以至于后来一段时间,白子末也没找到。 但我确定,现在书里面夹着的这只八角小纸棺,并不是我奶奶扎的那一个,材质不对。 书里的这一个,就是普通的白纸,扎的很好,但却不是我奶奶的手艺。 奶奶在被白敬玺强行提升到四品议事前,只不过是一个六品匠人,她的手艺,比一般人好,但却算不上顶流。 而我清楚的记得。当时她用来扎八角纸棺的纸,是从她的红木匣子中抽出来的,是那种接近于蜡质的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所以,我书中夹着的这个小纸棺,到底是谁扎的?他模仿我奶奶来敲打我,又是什么目的? 这本书我前两天上课还用过,那个时候还没有,今天一早怎么就有了? 关于奶奶的八角小纸棺,真的是被我忽略个彻底,但是现在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便也跟着变得明朗起来。 白子末上周四来我宿舍翻,应该就是为了八角小纸棺,而柳青鸾用来威胁我的,也是这个。 可我不明白的是,这个八角小纸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抢来夺去的? 在我看来,奶奶扎这个八角小纸棺,就是一个念想罢了,因为她梦到了爷爷扛着纸棺来接她了,当时她交给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说这纸棺怎样怎样。 不过。既然白子末也要,这八角小纸棺便必定不同寻常了,柳青鸾知道白子末在找小纸棺,如果激怒了她,她跟白子末合作,那我就会很被动。 可,难道我真的要如柳青鸾所说,去求她吗? 求她的后果我太明白了,她刁难我,我能忍受,为了奶奶的遗物,我向她低头也没什么,但我知道,她最终会让我彻底离开柳伏城。 想到昨天晚上我跟柳伏城耍性子,他的反应,我怕我真的把他推给柳青鸾,他能翻了天。 那一节课我几乎没听进去任何课程,一下了课,我就跑到前面找田心楠和李文星,结果只看到了田心楠。 我当时便问她:''星星呢?'' ''星星出去玩儿去了。''田心楠靠近我小声说道,''她之前不是说暑假在家相了很多亲吗,那时候相了一个就是我们学校的。当时两人都挺排斥相亲的,加了微信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结果来了学校,约了几次,那男孩对星星来电了。'' ''这些日子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我惊讶道,''这个男孩子你见过吗?怎么样?靠得住吗?'' 田心楠直摇头:''这不刚开始嘛,还没最终确定男女关系呢,就是吃饭。'' ''哦哦,是我太心急了。''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又问道,''楠楠,从上周四开始到现在,我们宿舍来过别人吗?'' 田心楠摇头:''除了上周四白子末来了一趟之外,没有别人,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我就问问。'' …… 第二大节课我都没上,直接旷课,张良敏那边早就打好招呼了,我也不怕。 -- 第198页 回到宿舍之后,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想要找到点蛛丝马迹。 之前带去嘉禾小区一部分,剩下的并不多,几套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大多数就是书。 一边整理,一边分析着,书里面夹着的八角小纸棺,到底是什么人放进去的。 一个可能就是白子末,他找不到奶奶扎的那个,就想用这一个来试探我;另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在暗中关注着我,想要帮我。 能把八角小纸棺扎到这种程度的,大多是七门中人。 七门…… 难道是…… 我猛地甩头,不敢往下想,比起第二个可能,我觉得是白子末的几率更大。 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我整个人心神不宁的,转眼就快到放学时间,我前所未有的想回到柳伏城身边去。 因为这件事情,我忽然变得有些患得患失,即使不能跟柳伏城说这些,但只要待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安心。 我别的什么都没带,就只带了夹着小纸棺的那本书,抱着书从楼梯下去,下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忽然就想起了凤灵犀。 下意识的便去她的宿舍看看,门上还上着锁,她没回来。 转身刚想走,身后,整个走廊忽然被拉得很长很长,灰突突的,两旁的宿舍间全都变得虚幻起来,我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是谁?别装神弄鬼的,我不吃这一套!''我冲着空旷的走廊另一头大声说道。 四周静默了一会儿,一个声音慢悠悠的响起:''你还想缠着九哥多久?'' 柳青鸾。 紧接着,她便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你可真有本事,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九哥为你跟大哥闹翻,白菲菲,我还是小看你了。'' ''他们闹翻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我说道,''柳青鸾,这次是你害的柳伏城在他大哥面前吃瘪,还不思悔改吗?'' ''我怎么可能舍得害他?''柳青鸾辩解道,''只是这次时间太仓促。我没有精力跟大哥耗罢了,即使我先拿给九哥用了又能怎样?之后再去跟大哥撒撒娇,他还不是照样不会迁怒于我?'' ''要不是你梗在中间,根本不可能发生昨晚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因为你。'' 呵,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渣呢? 我看着柳青鸾,脑子里面一直在挣扎,要不要问她要八角小纸棺。 如果不要,我真的很怕东西在她手里出事,可要,我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应付她。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了哪个女人会那样疯狂。''柳青鸾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冷着脸盯着我说道,''这样下去,九哥会被你毁掉的!'' 她一直在隐忍,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出手便要打人,可见她还是更想跟我谈。 ''我不觉得我有本事毁掉他,至于他更倾向于谁,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左右不了,不是吗?''我也心平气和道。 柳青鸾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开口:''白菲菲你知道吗,九哥不欠你们白家的。'' ''当年你们白家落魄之时,是九哥与你们携手,开辟了一条康庄大道,后来你们白家内讧,从神坛跌落之际,也是九哥做出了莫大的牺牲,才保住了你们白家一脉。'' ''他身上的那层皮,就是那个时候没了的,你知道那种被生剥的痛苦吗?你永远不会知道!'' ''白菲菲。白家曾经毁了九哥一次,你忍心再毁他第二次吗?他跟大哥闹,大哥不会计较什么,但惹怒了老族长,九哥的下场不会好,你白菲菲也独活不成,你终究是无法比肩站在九哥身边,一直陪伴他的,我劝你在老族长没有动手之前,自己退出。'' ''作为交换,我可以将你想要的东西还给你,白菲菲,你属于七门,属于白家,但,不属于九哥,懂吗?'' 她说着,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檀木盒子,举在手中说道:''这应该是你奶奶留给你最后的遗物了,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重要,如果当时不是我,白菲菲,我估计你活不到今天。'' ''只要你答应我离开九哥,我不仅会将它还给你,以后你有困难,我都会竭尽全力的帮你,你可想好了回答我,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我瞪着她,咬牙道:''你说重要就重要,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要是就不离开柳伏城呢?'' ''你可以试试。''柳青鸾说道,''我刚才上来之前,围着学校转了一圈,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全都是白家庄园的人,白菲菲,你时时刻刻都被盯着,相信我,他们不会纵容你太久的。'' 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但我却不能立刻给她我的抉择,转而说道:''你得先让我验货吧?谁知道这檀木盒子是不是空的。'' ''想看,可以。''柳青鸾说着,当着我的面将檀木盒子打开,露出里面躺着的八角小纸棺。 只一眼,我便认出,那的确是我奶奶扎的那一个,只是再仔细看去,我皱起了眉头。 奶奶当初扎出这个小纸棺,给我的时候,表面什么印记都没有,但是现在,小纸棺的右下角,赫然是一个血红色的手指印。 我皱起了眉头,盯着那个手指印,问柳青鸾:''你当时是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东西的?'' ''无字牌位。''柳青鸾说道。 -- 第199页 不用继续往下问了,无字牌位是我爷爷的,爷爷出事之后,奶奶不准操办,不准建墓,不准供奉祭拜,在她的内心深处,大抵是不接受爷爷已经去世的事实的。 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为爷爷弄了一个无字牌位,我曾亲耳听到她抱着无字牌位叫''老头子''。 当初我离开的时候,只是随手一塞,再怎样也不会塞进无字牌位里面去。 所以,在我离开之后。白敬玺进入奶奶房间之前,奶奶将小纸棺塞进了无字牌位里,在那之前,她在小纸棺上印上了这枚血手指印。 八角小纸棺是一个寄托,这里面必定是承载着我爷爷奶奶之间的什么约定,要不然奶奶不会因为一个梦而做这么多。 或许那根本就不是梦,是奶奶对我的什么暗示,只是我目前还听不懂。 ''现在,你可以给我答案了吧?''柳青鸾合上檀木盒,攥进手里,我想硬抢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点。就算是抢到了,我能保得了这些东西吗? 我站在原地,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是内心里到底有多焦虑,只有我自己知道。 柳青鸾刚才已经提醒我了,学校周围全是白家庄园的眼线,如果我这边不答应她,下一刻,她就会立刻去找那些人合作,那样鱼死网破的局面,对谁都不好。 我现在只能先稳住她,把东西拿到手再说,我就不信,柳伏城真的那么容易被推开。 如果真的被推开了,那我也无话可说,这段感情,也不值得。 我不停地做着心理建树,闭了闭眼,一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呵,呵呵。''柳青鸾忽然就笑了起来,''原来你对九哥的感情,也不过如此,九哥要是看见此情此景,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少废话,我已经承诺了,你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我冲她伸出手去。 她却挑眉道:''我有这么傻吗,空口无凭的,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 ''你到底想怎样?''我不耐烦道。 柳青鸾从怀里掏出一块椭圆形的淡蓝色卵石,递过来说道:''你手按这块信石起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跟九哥有任何瓜葛,如果做不到,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然后滴血上去印证,这块信石是上古灵物,一旦誓成,便不容背弃,以后,你好自为之。'' 果然,她不会让我好过的。 ''快点,我没有耐心陪着你耗。''柳青鸾催促道。 柳青鸾这么做就是断了我的后路,就算柳伏城不愿离开我。为了我的命,也不得不做出决断。 我摇头:''柳青鸾,你想过没有,没有我,柳伏城半年后月圆之夜再次发作,到时候你该如何收场?你这样做难道不是在害他吗?'' ''你省省吧。''柳青鸾说道,''一套五彩衣几乎要了你的命才找来,五彩衣法力消失之后,就凭你,能帮九哥什么?但只要他回到族群,老族长就不会看着他灰飞烟灭,你说我是相信你的能力,还是更相信家族的能力?'' 我一时间真的无话可说了,犹豫间,柳青鸾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右手,按上了信石,说道:''起誓。'' 我张了张嘴,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说不出口。 ''快点,起誓。'' ''白菲菲,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柳青鸾一下子没了耐性,挥动握着檀木盒子的手,就要扔,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可以:''我发誓,我发誓……'' ''发!快点!''柳青鸾狰狞着面孔冲我吼道。 我盯着她高举过头顶的手,盯着那檀木盒子,心里面一片荒凉。 对不起柳伏城,我不能让奶奶最后的遗物落入白子末乃至白敬玺的手中,也不想再为你带来无尽的麻烦,我注定无法陪你走到最后。那么,早分离迟分离,都是一样的。 我按着信石,一字一顿艰难道:''我白菲菲发誓,从此以后,与柳伏城一刀两断,如有违背……'' ''所以,你就这样把我卖了?'' 我还没发誓完,柳伏城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我和柳青鸾同时一哆嗦,紧接着,一道强劲的风挤进我们的空间,一只手勒住了柳青鸾的脖子:''青鸾,我警告过你,不要来惹小白,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柳青鸾脸色瞬间铁青:''九哥,你为什么总要护着她,你明明答应过我!'' ''我答应你什么了?''柳伏城扣着柳青鸾的脖子,手指陷入皮肉,是真的下了力道的。 柳青鸾不死心道:''几天前,你来找我帮忙,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吗?我去嘉禾小区给你送东西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了我第二次!'' ''我只记得我答应,只要你帮了我的忙,等到你过段时间生辰之日,回去参加你的生日宴,仅此而已。''柳伏城说道。 ''仅此而已?''柳青鸾冷笑道,''九哥,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从小到大,每一个千岁生日,老族长都会许我们一个愿望,你万岁生辰那年,许愿脱离族群,保全白家,老族长都答应了,难道我许愿要你做我的夫君这么简单,老族长会不答应?'' 柳伏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而我也倒抽一口冷气。 柳伏城果真为白家做了太多太多了,而柳青鸾竟然揣着这样的小心思,真是让人没想到。 -- 第200页 柳伏城没说话,只是伸手,一根一根的将柳青鸾紧握着檀木盒子的手指掰开,拿到檀木盒子却没有直接给我,而是揣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将信石夺过去,一掌捏碎,淡蓝色的烟雾瞬间腾起,转眼消失不见。 之后,他才松开柳青鸾,手上一个用力,将她甩出有两三米远,柳青鸾身体几个旋转,才堪堪稳住身形。 柳伏城这才开口道:''青鸾,你给我听好了,也回去告诉老爷子,这辈子,我柳伏城不愿意做的事情,谁勉强都没用!'' ''还有,你的生日宴,我不会回去了。'' 柳青鸾哀叫道:''九哥,你说话不算话,你耍我是吧?'' ''是你违约在先,你不该用偷!''柳伏城冷声道,''回去吧,别再做傻事,否则,下一次,我不会轻饶你。'' 柳伏城说着,一把将我捞起来,我只感觉眼前一黑,眨眼之间便已经回到了嘉禾小区。 脚下站稳,对上柳伏城愠怒的眼神,我心中惴惴,想要解释什么,但一切话语这个时候都显得苍白,好一会儿竟然憋出一句:''檀木盒子先还给我……'' 第96章 小白,你良心不会痛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想把自己舌头给咬断,心虚的缩了缩头。 柳伏城被气得七窍冒烟,一手将我抓过去,咬牙切齿道:''真没想到,我柳伏城有一天会败给一个不值钱的檀木盒子,小白,你就这样把我贱卖了,良心不会痛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檀木盒子,是我奶奶留给我的遗物,你没看大家你抢我夺的多激烈吗?它很重要。''我振振有词道。 ''比我都重要?''柳伏城反问。 我一时语塞,知道再怼下去,柳伏城真的要爆,并且柳青鸾那么逼我,要不是他,我现在估计要难受死。 心里对柳伏城既感激又歉疚,当时便软了下来,伸手搂住他脖子,开始撒娇:''你是大活人,它是个死物,你拿自己跟它比,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柳伏城的脸色缓了缓。又傲娇道:''别拿这些花言巧语来哄我,关键时候还不是为了一个死物把我给祭出去了?要不是我盯着学校周围,赶去的及时,现在你恐怕又要来叫嚣着跟我分手吧?'' ''哪有。''我嘴上狡辩着,脸却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我那只是权宜之计,我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咱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不知道你对我的一片心嘛。'' ''知道就好。''柳伏城终究是不忍心把我怎样的,但却始终不给我檀木盒子,转而说道,''檀木盒子里的东西我先帮你收着,看你的表现再斟酌到底什么时候还给你。'' 我立刻噘嘴:''你这是挟私报复。'' ''挟私报复也好,威逼利诱也罢,小白,你只要记住,你是我柳伏城的女人,你活一天是,活一辈子也是。''柳伏城正色道,''我不允许像今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今后如果再有人拿这样那样的东西威胁你,不管是什么。你掉头就走,回来找我,我帮你去要。'' ''你要人家就能给?''我反击道,''出卖色相去换吗?'' 我对他让柳青鸾搂搂抱抱的事情耿耿于怀,说话一时口无遮拦,有点难听了。 柳伏城不气反笑,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头,说道:''醋性还挺大,都跟你说了,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从小她就黏人的很,现在是大姑娘了,我也有了自己的女人,是该避嫌了,这件事算我的错。'' 他这副坦坦荡荡的姿态倒是让我无话可说了,再者,八角小纸棺现在放在我身上的确不安全,放在他那里,倒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想着,我便作罢了,揪着他胸前的衣服,低着头扭捏道:''那柳青鸾的生日宴。你果真不回去?'' ''不回去。''柳伏城答得很干脆,''我本来就不喜欢那样的氛围,现在知道她存了那样不切实际的心思,就更不想回去了。'' ''你家族那边,很难相处吧?''我问,''以前你跟你大哥关系还不错,现在连这个帮你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不需要谁帮我说话。''柳伏城说道,''当初从那个家里走出来,我就从没有想过再回去,我现在只是一介蛇灵,在他们眼里,也不一定就真的承认我是那个家族的一份子。'' ''柳伏城,两千多年前……'' 我犹豫着想问,心里又明白他不想说这些事情,但是柳青鸾说了,两千多年前,柳伏城万岁生辰的愿望,是脱离族群,救白家。 他的牺牲,作为白家后人的我,应该了解一下吧。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从未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柳伏城摸摸我的头说道,''白家于我有知遇之恩,而我成就了曾经的白家盛世,我们是有来有往,互相成全,而我最感激的是,在两千多年后,你出生在了白家,而我,等到了你。'' 柳伏城的一番话说得我当时整颗心都软了,不由自主的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一夜无话。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与柳伏城最和谐的一次,彼此敞开了心扉的大门,虽还没有探到最深处,但心意已经领会。 ……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回学校去上课,我在等,等在我书中夹八角小纸棺的那个人出现。 -- 第201页 现在八角小纸棺已经到了柳伏城的手里,我不怕被谁轻而易举的拿走,所以,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去跟对方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李文星,和田心楠我们三个一起去食堂,李文星的精神面貌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 她整个人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一看就是被爱情滋润着的小女人,田心楠忍不住唉声叹气:''当初说好一起单身到白头,你俩却偷偷背着我在外面养了大狼狗小奶狗,你说你们俩过不过分?'' ''哪有哪有!''李文星娇滴滴道,''我和岑江还没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呢。'' ''有什么区别吗?''田心楠戳着李文星的胸口道,''我看你这颗心啊,是彻彻底底的沦陷在岑江身上了,今天他是不是又约了你?'' 李文星红着脸点了点头:''下午就一节课,下了课他要带我去爬山。'' ''你看你看。''田心楠冲着我说道,''一下了课,你俩走的走,散的散,就留我一空巢老人在宿舍,孤独寂寞冷。'' 我和李文星顿时大笑起来,伸手摸了摸田心楠的头说道:''晚饭我陪你一起吃,实验室你只能自己去了,张教授现在到处抓不到人,你上位的机会来了。'' ''是啊是啊,爱情与事业不可兼得,你没有爱情。可以在事业上大放光彩啊。''李文星也助推一把。 田心楠趴在桌子上哀嚎:''可我还是想要疯狂的,抑或疾风骤雨的,乃至甜甜的爱情啊!'' ''其实……实验室里也有帅哥啊。''我小声嘀咕道,心里不免有些想笑,柳伏城可不是我从实验室里捞出来的吗? 田心楠切了一声:''那几个同门师兄弟,我早已经看腻了,没兴趣。''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说,眉飞色舞的,我一抬头,不经意间看到李文星嘴里有一个黑点,连忙说道:''星星,你长虫牙了吗?'' ''啊?没有啊。''李文星惊讶的拿出小镜子,冲着嘴里照了照,尖叫一声,''好像真的有一颗虫牙哎,前几天还没有。'' ''有空去找牙医看看。''田心楠建议道。 李文星点点头,一颗虫牙,我们也都没放在心上。 吃完饭回去休息,下午一大节课之后,岑江果真来接李文星了,那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大男生,瘦瘦的。高高的,长相也不错,跟李文星的确很配。 毕竟是刚开始谈,李文星比较害羞,只简单的跟我们介绍一声:''这是岑江。'' 我和田心楠笑着点点头:''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出发吧,玩的开心哦。'' 他俩离开之后,我和田心楠准备一起去图书馆看会书,经过一道鹅卵石铺的小路的时候,身后没来由的起了一阵风,带着一股咸湿的水汽。我当时后背一凉,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有人叫我:''小妞。'' 我一听,是地坤的声音,顿时为之一振,转身便对上穿着一身运动装的他。 地坤的长相本来就比较阴柔,很美,但自身又带着一股英气,让人第一眼看到就会有一种瞬间屏住呼吸的感觉,但前段时间,他的整个状态是妩媚、妖娆,翘着兰花指,捏着嗓子说话似的,今天,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的地坤,眉宇间少了点阴柔,却明显多了点英气,活了几千年,看起来却像是个校园大男孩似的。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哇呜一嗓子,激动的奔过去,上下打量他:''天哪,变回来了,变得更好了。'' ''是啊,变回来了。''地坤也跟着笑了起来,''小妞,谢谢你,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会是个什么鬼样。'' ''不是我的功劳,你应该谢的另有其人,不过能熬过去,还是你自己心性坚定。''我由衷道。 ''谢他跟谢你是一样的。''地坤说道。 我们俩太激动了,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把一旁的田心楠给忽略掉了,直到她伸手拉了拉我的手,脸颊红红的,说道:''遇到熟人了啊?'' 我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了,倒是地坤笑眯眯的伸手打招呼:''嗨,美女,我是地坤,借用你好朋友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可以。''田心楠直点头,''我叫田心楠,以后有时间一起吃饭啊,那……那我先去图书馆了,你们聊。'' 说完,她抱着书本,小跑着离开了。 地坤笑道:''你这朋友还挺可爱的。'' ''喂,你可别乱来啊,你们不合适。''我赶紧提醒,地坤是地龙,必定要配一个雌性地龙才能彻底稳定他的性别,田心楠只是个普通人。 地坤立刻说道:''你想哪去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点点头,话题再次转了回去:''你是什么时候出关的?我以为你至少得十天半个月呢。'' ''这几天是真的难熬,几次差点真的变女人了。''地坤心有余悸道,''好在柳仙爷为我找来的龙涎够阳刚,否则真的难说。'' ''龙涎?''我当时便拔高了音调,''你说柳伏城给你的那个南瓜形小瓷瓶里装着的,是龙涎?'' 地坤点头:''对啊,我不可能认错的,这天地之间,除了龙涎,不可能还有如此阳刚之物,柳仙爷真是好能耐。这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弄得到的。'' 是啊,龙涎啊,龙嘴里的口水。 -- 第202页 更让我不淡定的是,地坤不知道,我却知道,这龙涎是柳青鸾从柳镇海那里偷来的。 柳镇海的龙涎? 到底是柳镇海本身就是龙,还是说,他搜集了龙涎,被柳青鸾给偷来了? 怪不得柳镇海这次大发雷霆,龙啊,有谁真正见到过吗? 这样珍贵的玩意儿。说被偷就被偷了,要不是柳青鸾,旁人难以得手。 也难怪柳伏城非得去请柳青鸾帮忙,能近的了柳镇海身的,这世上能有几个?要不是他喜欢柳青鸾,不会大意轻敌,更不可能在事情发生之后,不迁怒于柳青鸾,而是来找我的茬。 想起那晚,他几次把我闷到水里,最后还让那花蛇来轻薄我,那时候觉得这人简直丧心病狂,现在倒是理解了。 可是,更大的疑惑又来了,柳镇海到底是蛇还是龙? 柳伏城是条大黑蛇,我是见过的,但柳镇海我没见过。 更让我不由揣测的是柳青鸾,她头上的那一对猫耳,我摸过,是实体的,不是简单的发饰,所以……柳青鸾到底是头上长角的蛇还是…… 不应该吧,柳青鸾可比柳伏城小几千岁呢,柳伏城不过是条大黑蛇罢了。 一时间,我弄不清楚了。 ''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地坤说道,''柳仙爷出身蛇族,蛇族修炼到登峰造极状态,不就是化身为龙吗?族内备着一点龙涎,也不足为奇吧。'' ''对,不足为奇。''我应和道,也觉得地坤说的有道理。 就算那龙涎取自于柳镇海自身,他是柳伏城的大哥,他排行老大,柳伏城排行老九,这中间隔着七八个,有可能就是七八千甚至是七八万年的年岁,柳镇海先行修炼得道,有什么不可能? 这样想着,我的疑虑便被抹平了,又忍不住想,如果柳伏城哪天也飞升成龙了,那该有多拉风啊! 地坤又说道:''小妞,我现在整个人情况也稳定了,法力也因为那龙涎。拔高了一大截,能不能……请你跟柳仙爷说说情,收我进堂口,我会好好跟着你们办事的。'' ''这事儿我肯定是一百个愿意,但是我毕竟只是个弟马,说了不算,得看看柳伏城有没有扩大堂口的意愿。''我说道。 事实上,能够将地坤纳进堂口来,我求之不得,但我却得为地坤好好想想。 我和柳伏城现在都挺不稳定的,盲目的扩张堂口,我怕会像灰三娘的仙堂那样,徒生事端,倒是拖累了地坤。 地坤也不恼,说道:''恩,没事,我不着急,可以等。'' ''地坤,有件事情我要提醒你一下。''我正色道,''你现在所待的那片水域,地势太复杂了,你以前被镇压在那儿就算了,现在还待在那儿,迟早会有一场恶战,要不,咱换换地方?'' ''去哪都是要争的。''地坤摇头,''与其去陌生的环境,我倒更愿意留在原处,就算真的打起来了,水涧深处怎么躲怎么逃,我心中有数。'' 这倒也是。 ''对了,你出关以后,有去找过凤灵犀吗?''我随嘴问了一句。''这段时间都没见着她了。'' 地坤摇头:''出了关我第一时间就来这里了,没见着她,不过她在凤家,应该没什么大事。'' 我跟地坤聊了好一会儿他才离开,我抱着书去图书馆,却看到田心楠在发呆。 走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终于来了。''田心楠赶紧凑过来,小声问我,''快说快说,又是哪来的大帅哥,你最近是掉进帅哥窝里了不是?'' 我顿时满头黑线,这些个动物仙儿,怎么幻化人形之后,真的一个比一个帅气好看啊? 田心楠这明显是见色起意了吧? 我顿时一狠心,编排道:''长得帅有什么用,这不妨碍他渣啊,万花丛中过,至今片叶不沾身。'' ''啊,那么渣啊。''田心楠失望道,''看着还挺顺眼的。没想到是个海王。'' ''长得不顺眼,他有渣的本钱吗?''我趁机掐掉田心楠刚刚萌生的春心小嫩苗,''到点了,去吃饭吗?你晚上还得去实验室。'' 田心楠点头,收拾东西跟我走。 吃完饭我就径直回了嘉禾小区,柳伏城就在楼底下等我,估计等了有一会儿了,他很自然的伸手接过我的包包,一手搂着我的肩膀问我:''跟同学出去了?'' ''恩。''我看着他,心里面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嘴里应道,''今天下午还见了地坤,他变回男人了,倒是比以前更阳刚了。'' 柳伏城点点头:''这是好事。'' 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家里,柳伏城让我先去洗漱,我却抱住他膀子说道:''柳伏城,你变蛇身让我看看。'' ''我人身不帅吗?''柳伏城反问。 ''帅。''我继续央求,''但是我想看看你的蛇身,变嘛变嘛。'' 柳伏城拗不过我,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条又长又大的黑蛇,盘在地上,蛇头高高的昂起,我抱着蛇头摸了摸,蛇鳞光光滑滑的,并没有任何凸起的地方。 等到柳伏城又变成人身,我便窝进他怀里,问:''柳伏城,你真的不去参加柳青鸾的生日宴吗?'' ''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了?不去。''柳伏城果断道。 -- 第203页 ''可是我有点想去哎。''我抱着他脖子,很认真道,''你可以带我去见识一下你的家族吗?'' 柳伏城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很明显排斥这件事情,我有些不死心道:''害怕我让你在你亲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第97章 男人一个都靠不住 说这话,是调侃也是试探,之前我并不想过多的去参与柳伏城家族的事情,但是现在因为龙涎,我对他的家族充满了好奇心。 还有他们信誓旦旦的拿来威胁柳伏城的那个老族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柳伏城还是摇了头:''青鸾虽不是我亲妹妹,但他家也算是主脉一份子,家族分支众多,到那天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咱们还是留在家里躲清闲比较好。'' 柳伏城已经这样说了,我也没有再追着要去的理由了,便点点头,说好,那就不去,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两人就那么互相依偎着好一会儿,柳伏城忽然开口道:''有件事情我犹豫着要不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我抬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渣,挺扎手的,笑道,''你说啊。'' 他伸手将我的手拉下来,握住,然后看着我严肃道:''你的那个老师。最近有点不安分是不是?'' 我一愣,柳伏城说的是考古队要再次下墓的事情,他果然第一时间关注到了。 这事我知道瞒不住,便说道:''老师说京都考察队用先进仪器测出玉龙山古墓下面可能有金矿,准备再次冒险下去看看有没有开采的可能,柳伏城,古墓下面真的有金矿吗?'' ''没有。''柳伏城答得干脆,''你跟你老师说说,让他们不要再冒险,没好处。'' ''我已经说了,但是没人听我的,据他说这次下墓的队伍里有懂这行的,所以有恃无恐吧。''我问道,''他们都已经下墓去了?'' ''懂行的?那个领头的姓颜的?''柳伏城摇头,''那人也不行。''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问道:''颜先生都不行的话,那古墓里面到底有多厉害的东西?我以为那里面你做主呢。'' 柳伏城的大手掌在我的脑后,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说道:''如果我能做的了主,会被困在里面两千多年?小白,这群人如果真的动了里面要紧的东西,全都得死。'' 我顿时脊背一僵。紧张道:''果真如此?'' 柳伏城点头,我沉吟半刻,说道:''柳伏城,你可不可以帮忙吓吓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我不想再有人出事。'' ''我试试吧。''柳伏城说道,''但如果再有人不死心,我也没办法。'' 我连忙点头:''谢谢,柳伏城你真好。'' …… 接连几天,我的生活都是这样按部就班,早晨去学校,不管有多少节课,都会待到傍晚回来,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我很珍惜这段安稳的校园生活,即使有时候心烦听不下去,待在那种环境中,都感觉很幸福。 等了一周,那个在我书中夹小纸棺的人都没有出现,却发生了一件让我始料未及的事情--李文星病了。 这段时间,李文星完全沉浸在了爱情的滋润中,岑江看起来不是张扬的性格。却很主动,几乎每天都会带李文星出去玩,晚上再送到宿舍楼下,两人的感情升温很快。 周六没课,柳伏城在隔壁房间修炼,我趴在主卧床上看大巫师给我的那本孤本纸扎术,看的正入神的时候,手机陡然响了起来,我一看是田心楠打来的,立刻接了起来。 那个时候才早上八点多,田心楠一开口就是慌的:''菲菲,你快来卫生所一趟,我怕星星不好,她家人赶过来还有一段时间,你帮我一起拿个主意。'' ''星星怎么了?''我被吓了一跳,一边问一边单手换衣服。 ''我也不知道,菲菲你快来。''田心楠都要哭了,''还有,你家大叔在不在家,能不能让他一起过来帮忙?'' ''你先别慌,我们几分钟就到。''我赶紧说道。 挂了电话之后,我去隔壁房间看了一眼柳伏城,他还在入定,这个时候叫他很不好,便想着我先过去,如果很严重的话,我再叫柳伏城也一样。 我背上包,想想又翻出自己的银行卡,里面有十几万,是我奶奶很早以前就给我攒的嫁妆,我怕到时候李文星要用钱,就带着以防万一。 换了鞋子刚要出门,一只手拽住了我:''有事怎么不叫我?'' ''咦,你结束啦?''我意外道,''那你跟我一起过去好吗?'' 柳伏城点头,我们一边往下走,他一边问我:''还需要我隐身吗?'' 我本来想说不用,但是转而又点头:''你先别露面,需要的时候你再出现。'' 柳伏城皱了皱眉头,但终究也没说什么,卫生所就在嘉禾小区和学校中间地带,我们很快赶了过去。 一大早,卫生所里就有几个大爷老奶奶在挂水,田心楠在最里面冲着我们招手,她怀里靠着李文星,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的样子。 ''怎么就你自己过来了?你家大叔呢?''田心楠问道。 我瞄了一眼旁边的柳伏城,睁眼说瞎话:''他有点事出门了,我打过电话,他说尽快赶过来。'' 田心楠点点头,嘴里念叨着:''男人一个都靠不住,一有事情,要么有事,要么直接联系不上,要他们有什么用!'' -- 第204页 柳伏城脸都黑了,我挤眉弄眼的让他稳住。 ''你打电话给岑江了?''我听着田心楠的话音猜测着,一边帮她将李文星扶起来。 田心楠抱怨道:''联系不上,我跟他又不熟,还是从星星的手机里翻出的电话号码。'' 说话间,我已经看清了李文星的脸,她脸色发黑,眼白发红,嘴唇灰白,那种样子说真的,有点怕人。 ''卫生所的医生怎么也不过来帮下忙?''我嘀咕道。 ''人家恨不得把我们当垃圾丢出去。''田心楠恨恨道,''我带着星星过来的时候。他们一看就说这人重病,这边看不了,叫送去市中心医院,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刚才来的路上就叫了车,一会直接送星星去市中心医院,你联系她家人也直接过去,等到那边安顿好了再说。''我安排道。 一会儿,出租车过来了,田心楠在跟李文星家长联系,我一个人撑着李文星往外走。 李文星这个时候处于半昏迷状态,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有点撑不动,但是撑起来之后,我身上猛然一轻,跟没压人似的,转脸一看柳伏城便明白了,冲他笑笑。 等田心楠打完电话,我已经扶着李文星坐在了车里,田心楠上车,直接朝着市中心医院过去。 我转而又想起来:''楠楠,这事你跟张教授打过电话了吗?'' 田心楠摇头:''一大早的,张教授手机关机。'' 我便不多问了。定下心来观察李文星。 ''她不是得病。''一旁,柳伏城说道,''眉心一团黑,瞳孔像是散了黄的鸡蛋,眼白充血,嘴唇发灰,指甲紫黑,她有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皱起了眉头,想问又不好问,毕竟别人看不见柳伏城。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一辆电瓶车横穿马路。司机一个急刹车,我们都跟着车身一震,司机骂骂咧咧几句,重新开稳车子。 而一直迷迷糊糊的李文星,忽然打了个嗝,一股臭味从她嘴里溢出来。 ''口吐胀气,小白,你把她嘴掰开让我看一眼。''柳伏城说道。 我立刻伸手去掰李文星的嘴,柳伏城又叮嘱一句:''小心,避开她嘴里的臭气冲到你。'' 我别着头去掰,可是李文星的嘴闭的太紧,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嘴皮子给掀起来。 也就是掀起来那么一下,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楠楠,星星什么时候发病的?'' ''我也不确定,昨天晚上回来还好好的,我俩闹到十二点多才睡,今早六点多我起来上厕所,就听到她在呻吟,听起来有些痛苦,连忙扶她去卫生所,她的状态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之后我就给张教授、她家长以及岑江和你打电话。''田心楠仔细回忆。 ''昨晚呢?她昨天都干什么去了?'' ''岑江约她出去玩儿了,最近他俩老出去玩,晚上九点多回来的,回来之后还跟岑江煲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粥。'' 我心里直打鼓,田心楠追问:''星星的虫牙怎么感觉比一般人严重啊?'' 我没说话。 那天我发现李文星嘴里长了一个虫牙,还让她去看牙医来着,可是短短几天,她现在满嘴牙都是黑的,并且形状很奇怪,刚才匆匆一睹,我没看清,但绝不正常。 一般的虫牙不可能那么快祸及整口牙,但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懂。 我看向柳伏城,柳伏城也皱着眉头,很快便到了市中心医院,结果人家医生一看,也摆手说,没有收治的必要了,人已经快不行了。 当时我和田心楠彻底慌了,扶着李文星坐在一楼大厅里,六神无主,柳伏城对我说道:''先别慌,等她家人接她回去。'' 李文星爸妈来的很快,她家是高知家庭,爸爸妈妈在同一所高中里面做老师,过来的时候,李爸爸的指缝间还有粉笔灰。 看到李文星的样子,两人都崩溃了,问了我们一通,又去找医生,得到相同的回复,这才抹着眼泪将李文星带走。 我和田心楠站在医院门口,失魂落魄,好一会儿,田心楠抱住我嚎啕大哭:''菲菲,怎么会这样啊,一个那么鲜活的生命,怎么说没就要没了?星星那么好,她那么好。'' ''楠楠你先别哭,你听我说,这边看不好,不代表就没有地方能看的好,叔叔阿姨肯定还会联系更好的医院收治星星的。我们等着好消息。''我安慰道。 田心楠哭成了泪人儿,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回学校去,在学校陪着她。 李文星父母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便联系了学校让调查,因为田心楠是唯一一个全程接触李文星的人,被着重盘问了,我也被问了一些。 从办公室出来,柳伏城正站在花坛旁等我,我走过去,泱泱道:''柳伏城,你看出门道来了吗?'' ''暂时不能确定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但可以确定,有人害她。''柳伏城说道,''那一嘴牙都是黑的,喉咙里鼓着胀气,喷出来的都是煞气,动她的人,不是正常人。'' 我拧紧了眉头:''我们宿舍三个都是本本分分的学生,平时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实验室,这段时间,李文星谈了恋爱,往外面跑的多了一点,不过前后也不超过半个月,这半个月她能遇上什么人?'' -- 第205页 ''不怕她短时间内遇上谁,就怕是谁预谋已久,刻意靠近她。''柳伏城说道。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是说……岑江有问题?'' 柳伏城挑眉,没说话。 我却觉得他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这段时间李文星接触的最多的人就是岑江。 暑假的时候,他俩相亲,互相没看上对方,怎么好端端的,岑江又对她发动了猛攻? 而且李文星一出事,岑江便联系不上了,要么就是岑江跟着一起出事了,要么,就是岑江害了李文星。 这么想着,我立即说道:''柳伏城,你能想办法帮我找到岑江吗?'' ''我觉得现在第一紧要的,不是找岑江。''柳伏城分析道,''岑江如果是受害者,应该很快就爆发了,如果是施害者,能把李文星弄成这样,也不是等闲之辈,找他,可能没那么容易,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李文星。'' 那时候,李文星的父母已经带着她辗转好几家医院,无一收治,口径出奇的一致,让回去准备后事。 李家父母本是通情达理的人,可遇到这样的事情也绷不住了,直接找上张良敏。 张良敏来找我的时候,膀子上是打着绷带的。我连忙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说是在玉龙山摔的。 一旁的柳伏城双手抱胸看天,优哉游哉的,我算是明白了,是柳伏城吓的。 我也没深问,张良敏苦着脸道:''菲菲,李文星是你的舍友,出事之后你也近距离接触过她,这件事情,你有眉目吗?这次李家那边,真的不好交代,现在人还有一口气吊着,一旦咽了气,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柳伏城冲我点头,我立刻会意,连忙说道:''之前只忙着送李文星去医院了,倒是没能仔细查看她的情况,如果能上门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出点端倪来。'' ''那就去她家,我也代表学校去慰问一下。''张良敏立刻表态道。 …… 坐在出租车上,张良敏唉声叹气:''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什么事情都做不顺,不是自己出事,就是周围人出事,这霉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其实归根结底,都是玉龙山古墓的事情,老师,我真心劝你,近期不要再想着下墓了。''我趁机劝道。 ''可惜啊。''张良敏摇头,''我们为了这座墓,做了很多牺牲,最先进的探测仪器都调过来了,却没有用武之地。京都那边的考察团急的头都秃了,一天天耗在江城这边没有突破,谁也顶不住。'' ''古墓里波谲云诡的,时机未成熟之前,贸然下墓,牺牲只会更大。''我说道,''老师,研究固然重要,但生命只有一次啊。'' 张良敏只能不住叹气:''你不懂,菲菲,玉龙山不是白叫的,据说早在万余年前,江城发生了一起坠龙事件,之后才有了玉龙山,这一直就是传说,但是通过我们已经出土的几件文物来看,很可能这个传说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我们真的能从古墓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证实真龙的存在,那么,这将是一个划时代的巨大发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将要亲手改写历史!'' 作为一个考古狂热者,如果能通过自己的研究改写历史。那这辈子真的就值了。 我终于能理解张良敏他们一行如此坚定的要研究玉龙山古墓的原因了,同时又不自觉的去看柳伏城。 坠龙事件? 柳伏城扯扯嘴角对我说道:''别听他瞎吹。'' …… 张良敏敲的门,李母开门的时候,还楞了一下,眼睛已经哭肿了起来,情绪有点激动:''你们怎么来了!'' ''李夫人真是对不起,没想到孩子会出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她的研究生导师没能保证她在校期间的安全,我很内疚,也代表校方过来慰问。''张良敏递上带来的慰问品,诚恳道。 李母一把抓过那些东西,朝着楼道里扔去:''谁稀罕你们这些破东西,我要女儿,我唯一的女儿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养大,捧在手心里宝贝一般呵护着,眼看着她长大成人了,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一句轻描淡写的''内疚''就想抹平一切吗?'' ''没门,我告诉你们,没门!'' …… 李父去了学校,李母陪着李文星在家,情绪太过激动与悲恸,大喊了几句之后,两腿一软,就那么晕了过去。 我眼疾手快的去接,也堪堪在她后脑勺落地之前将她捧住,然后用力将她拉进了家里,放在沙发上。 李文星平躺在她卧室自己的床上,脸色灰黑,张良敏不忍心去看,别过脸去。 我靠近过去,站在床边,忍不住又一次伸手,去掀她的嘴唇…… 第98章 以纸为媒 柳伏城伸手阻止了我,说道:''我来,你稍微站远点。'' 他手捏剑指,指头上凝着一股淡蓝色的真气,真气射向李文星,她的嘴唇缓缓张开,顿时喉咙里又是一个深嗝,一股臭气喷了出来。 但这一次她的嘴唇没有立刻闭上,淡蓝色的真气围绕在她的唇边,一个嗝接着一个嗝的打,我捂着鼻子,盯着她的牙齿,总算看清楚了。 李文星的牙齿全黑了,牙齿之间的缝隙有点大,每一只牙齿上面都是镂空的,像是一个个雕刻出来的骷髅头。 -- 第206页 上下牙齿一直紧闭着,喉咙里面梗着胀气,一刺激就会打嗝,那种状态,让我想到了上吊的人。 上吊的人,被绳索生生的勒断了气,肚子里的胀气梗在喉咙口。当有人抱着尸体把他放下来的时候,就会打嗝。 那就是在排胀气。 要不是李文星胸口上下起伏着,真的很像是去世一段时间的尸体那种状态。 那一团真气被耗尽,李文星的嘴唇也合上了,重新恢复到一片死寂状态。 ''她嘴里含着东西,那东西就是她出事的源头,你让你老师出去,看住李母。''柳伏城说道。 我立刻会意,对站在一边,一直望着窗户外的张良敏说道:''老师,我看出点眉目来了,你出去盯住李母别让她乱来,我这边要施法。'' ''能救?''张良敏喜出望外。 ''还不好说。''我赶紧说道,''先得施法看看。'' 张良敏点头:''好,你也小心。'' 说完他就出去了。 关好门,柳伏城伸手递了一块通体透白的玉让我含着:''辟邪用。'' 我听话的含在齿间,那玉冰冰凉凉的,沁着我的皮肤。 柳伏城走到床边,手捏剑指按向李文星的腹部,手指一路往上推,一直推到咽喉,猛地往下一按。我感觉浑身跟着一颤,生怕他把李文星的咽喉给压断了。 但李文星的喉咙不但没有断,嘴反而又张开了,并且这一次,连牙齿都跟着张开了一点,一股股的臭气从嘴里面喷出来,柳伏城另一只手凝力,吸着她嘴里的东西一点一点的从牙缝中间抽出来。 只露出一半,我便倒抽一口凉气,赶紧叫道:''柳伏城停下。'' 柳伏城果真停下,下了定论:''是四枚纸铜钱。'' ''是纸铜钱,盘云状。''我铁青着脸说道,''这些纸铜钱不是剪出来的,是用金箔纸在尸油里面浸泡过,然后合着骨架一点一点扎出来的,整整二十一枚。'' ''二十一枚纸铜钱分为四、六、十一三份,用浸过五彩公鸡血的红绳,一点一点的编织起来,形成一把金钱剑。'' ''一般的金钱剑,是用五帝钱制成,可以驱邪扼煞,但用纸铜钱扎出来的金钱剑。却有困魂摄魄的效果,以前我奶奶替人家看事,扎过这种金钱剑,不会错的。'' 柳伏城拧起了眉头:''也就是说,有人想通过这种招式,吸取李文星的精血,夺取她的魂灵,对吗?'' ''对。''我双手握拳,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可星星含着的,只有四枚,这四枚是用红绳已经扎好的,红绳的另一端,一直穿进她的喉咙里,不能拉出来,拉出来,必被反噬,这是一个组合阵,另外十七枚在另外两个人的身上,所以,这一次出事的,至少是三个人。'' ''更可怕的是,''我缓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单单是二十一枚金钱阵,威力并不是太大,但看这苗头来势汹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共会有十四组。'' ''十四组?''柳伏城也跟着惊道,''一组三人,十四组四十二人?'' 我坚定的点头:''但很可能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星星和另外两个人是第一批,他们会逐步的往下发展,出事的人会越来越多。'' ''柳伏城,你说,岑江会不会也出事了?'' ''也不是不可能。''柳伏城说道,''这个岑江,暑假的时候,不是李文星的相亲对象吗?'' 柳伏城的话一下子提醒了我,我转身就去开门,柳伏城跟上。 外面,张良敏还盯着李母,看到我出来,连忙问道:''怎么样?'' ''找到一些线索,但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我还得了解更多的情况。''我说着,蹲下身去,轻轻地摇李母的膀子,好一会儿她才悠悠转醒。 一醒来,茫然的看着我们,过了一会儿,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张嘴便又要闹,我赶紧压住她的手说道:''阿姨,星星或许还有的救。'' 李母一愣,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下子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噗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求你,求你救救星星,我不能没有她,她活不了,我也只能跟着她去了。'' ''阿姨,你先别这样激动,你得听我说,好好配合我。''我将李母扶起来,两人坐在沙发上,我看着她说道。''星星出事,不是学校的问题,而是被人盯上了,而我们现在初步判断,这件事情可能与岑江有关。'' ''岑江?''李母诧异道,''岑江是我以前一个同事的儿子,比星星大三岁,在大学城那边读博,暑假的时候,我们替星星物色的相亲对象中,就有岑江,但俩孩子最终并没有谈成,我还数落了星星一顿。'' ''大概半个月前,星星和岑江又重新联系上,并且热恋了。''我将自己知道的大致说给李母听,''星星带着岑江让我们看过一次,是个又高又瘦的大男孩,与星星挺般配的。'' ''你是不是说错了?岑江高是高,但并不瘦。''李母说道,''暑假的时候,星星没看上岑江,就是拿岑江有点小胖为理由的。难道后来他去健身了?'' 我感觉不像,健身的人,身上应该有肌肉,并且很多户外运动也会把人晒黑,暑假正是夏天。 但我见到的岑江,又白又瘦,看起来是单薄,而不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人。 -- 第207页 这里面似乎有问题。 我问李母:''星星昨天还跟岑江一起出去玩儿了,今天一早出事,我们联系过岑江,但是却联系不上了。我们害怕他也出事了,既然你跟她父母是前同事,能不能试着联系一下?'' ''啊呀,这个可能有点难。''李母说道,''说是前同事,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们一家之前搬离江城,也就是这两年才又搬回来的,要不是给孩子相亲,我们几乎都忘了彼此。'' ''不过,岑江父母联系不到,我倒可以联系当时为他们牵线搭桥的媒婆,她不止给我们星星介绍了一个,我有她的联系方式。'' 李母说着就开始翻手机,翻了一会儿,忽然捂脸就哭了:''找不到,我竟然找不到了,我明明存了她的号码和微信,联系了不止一次,怎么会找不到呢?我确定没删啊,我怎么这么没用,星星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更难受。 李家父母都是高中老师,高知高素质,要不是李文星的事情,他们都是为人师表,都是表率,承受能力也比一般人高,泰山压顶我自岿然不动的那种。 可是现在的李母,很明显是自责又敏感脆弱的,任何一根稻草都能压断她紧绷的神经。 我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别这样,别急,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方式联系一下?'' ''你不是说她还给星星介绍过别的相亲对象吗?能不能找找联系方式呢?'' ''对,钱中伟,在星星拒绝了岑江之后,她又给星星介绍了一个叫做钱中伟的男孩。''李母一边说着,一边找联系方式,''这个孩子还是个海龟,各方面条件也挺好的,个头高高大大,就是牙齿不好看,头发有点少,星星挑三拣四的也没成。'' 说话间,李母已经找到了钱中伟母亲的电话号码,立刻打了过去,可是连打两遍都没打得通,一时间又有些泄气,我说:''或许对方现在正在忙,过会再试试吧。'' 李母不死心的立即又打,连打了三遍,那头终于接了起来,呜呜咽咽的,不知道怎么了,李母没说几句话,那头就挂断了。 李母握着手机有些怔楞:''钱中伟也出事了,应该是在医院抢救,我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了。'' 我心中一凉,果然,还有第二、第三个。 ''钱中伟和星星很可能是同一种毛病,我想去看一看钱中伟,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联系一下。''我说道。 李母就接着又打,结果那头接起来便开始骂骂咧咧,李母也干脆,直接说道:''想不想你儿子活?要是想的话。现在给我地址,我这边有高人帮忙。'' 那头显然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麻利的给了地址。 ''钱中伟出事比星星要早两三天。''李母挂了电话说道,''他家人脉广,连京都那边的大医院都去过了,无功而返,现在又转回江城中医院,想试试中药,但人家也是不愿意收,闹得不可开交。''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你在家里守好星星。只要我们能顺藤摸瓜找到罪魁祸首,星星就还有得救。''我再给李母一剂强心针,李母郑重的点头,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睛说道:''拜托了,星星就拜托给你们了。'' …… 从李家出来,我便让张良敏回去休息:''老师,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得了的,你先回去吧,有新的发现我给你打电话。'' ''我怎能放你一个女孩子去涉险啊?不行,我就算什么都做不了,也得跟着你。''张良敏表态道。 我笑的意味深长:''老师,你得相信我的能力,有人帮我。'' 张良敏立刻会意过来,他虽然不太了解柳伏城,但却知道他的厉害,虽然现在没看到柳伏城,听我这口气也了然于心了,立刻说道:''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张良敏走后,我打了车去中医院,柳伏城现了身,搂着我让我靠在他怀里说道:''小白,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你有何感想?'' ''这事儿,跟七门有关。''我之前嘴上没说,心中却有数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插手的原因,''只是现在我不明白,这事儿是冲着我来的,还是被我发现只是一个意外?'' 这里面掺杂了一个李文星,李文星是我的舍友,这事儿,是在他们的算计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柳伏城说道:''我看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因为耀光玻璃厂那一次,他们受了重伤。''柳伏城分析道,''这段时间白家庄园那边消停了很多,在伤没有复原之前,他们可能还不想挑事。'' 分析的好像有道理。 柳伏城想了想,又说道:''还有,李文星的眼睛你也看到了,眼白全是红血丝,那是急火攻心造成的,耀光玻璃厂那一夜,他们遭遇了什么,你是知道的。'' 他们遭遇了纸扎火麒麟。白敬玺是自己迎上去的,而白二爷却是被动的。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必定是被纸扎火麒麟的火毒攻心了,他们需要将这火毒排出来,怎么办? 李文星这些人就成了他们疗伤的药渣。 ''这样看来,那个媒婆很可能也是白家庄园的人。''我想了想,又摇头,''可白家庄园哪来的媒婆啊?我反正没见过。'' -- 第208页 ''媒婆也分门别类,看阳煤的肯定高调,但看阴媒的,现在大多都隐于市井了,你没见过也正常,但不代表没有。''柳伏城说道,''据我所知,你们七门就有一种阴媒,名叫纸媒。'' ''纸媒?''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以纸为媒,缔结良缘,本是好事,可现在却被人用来害人了,七门落到这些人手里,真是可悲。'' ''所以,如果岑江和李文星之间真的已经确立恋爱关系了,他们之间应该是有定情信物的,既然是以纸为媒,那必定会有实体。''柳伏城说道。 我立刻给田心楠打电话,那头,田心楠声音哑哑的,显然是哭了不少,让她承担这些真是不应该。 她一接通电话,便自顾自的说道:''菲菲,你在哪儿啊,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现在被勒令待在学校。哪儿都不准去,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回来陪陪我?'' 我心疼的安慰道:''楠楠别怕,我正在想办法救星星,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忙你说。''田心楠立刻说道。 ''你在宿舍里,一件一件的清星星的东西。''我交代道,''特别是纸质的东西,如果看到类似于信啊情书啊以及纸质契约之类的东西,立刻拍照给我,不要声张,悄悄地自己找,懂吗?'' 李父去学校闹,田心楠又是全程接触李文星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呢,小心为上。 田心楠答应了下来,开始寻找。 我这边挂了电话,司机也已经将车停好,中医院到了。 很容易我们便找到了钱中伟的母亲,她一个人在中医院门口等着我们,很洋气的一个人。头上烫着大波浪,身上穿着小香风,脚上踩着高跟鞋,只是眉眼之间的疲惫与伤心不容忽视。 她看到我们,立刻说道:''孩子被送去对面宾馆了,我在这儿等着,请问,你们真的能救中伟吗?'' ''我们既然来了,就是带着诚心来的,但是最终能不能救,我们也不敢保证,还是先看了具体情况再说。''我说道。 钱母连连点头:''好,那好,我先带你们过去看看孩子。'' …… 宾馆就在医院的对面,不是很高档,床位却挤得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钱中伟却住进了一个单间,里面打扫的很干净,只是隔音效果不太好,房间里守着几个人,应该都是至亲。 房间里摆了两张床,一张钱中伟躺着,另一张是给晚间陪护的人睡。 一眼看过去,钱中伟的状态跟李文星的简直一模一样,柳伏城让钱母和其他亲属都出去,钱母没有反对,反而自己先退出去,那些亲属也只得跟着离开。 还是一样的手法,柳伏城压着钱中伟的喉管,慢慢的从他的嘴里面,也抽出被绑在一起的六枚纸铜钱,他的牙齿,也是黑漆漆的,被镂空成了骷髅头的样子。 钱中伟打了几个嗝之后,闭上嘴巴,昏死了过去。 ''果然。''我说道。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柳伏城说道,''不知道会不会是岑江。'' ''但按理说不应该啊。''我疑惑道,''岑江是那个纸媒先介绍给李文星的,那也应该是岑江和李文星先出事,然后又介绍了钱中伟,钱中伟后出事,可是岑江之前的状态,明显要比现在的李文星和钱中伟都好,这是怎么回事?'' 柳伏城冷笑道:''这就更加耐人寻味了,本该岑江先出事,可他之前倒好好的,紧接着是钱中伟,再是李文星,你说,岑江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刽子手?''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道:''我怕是受害者转刽子手啊……'' 第99章 谁也逃不过 试想一下,岑江出事之后,为了保命,必须发展下线,从而找上了李文星,以及与李文星关联的钱中伟…… ''不对不对。''仔细分析下来,我忽然意识到时间线不对,''你说这件事情很可能是因为上次耀光玻璃厂事件之后,白敬玺他们受重伤,需要排火毒才做的这个法,但是,岑江是从暑假就开始与李文星接触了,也就是说,这条线很可能是从暑假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并不是最近。'' 今年这个暑假,到处都不太平啊! ''现在只有先找到岑江,才能有希望找到事情的源头。''柳伏城说道。 我点头:''或许找到岑江,一切才刚刚开始。'' 等我们出去,钱母连忙问我们:''两位大师,中伟还有救吗?'' ''不好说。''我不敢给任何人希望。''事情很复杂,牵扯很深,出事的不仅仅是你家一家,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钱母希冀的眼神瞬间熄灭,无奈的点头:''好。'' ''伯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冒昧的问一句,钱中伟今年暑假至今,一共相了多少个女孩子?'' ''只有李文星一个。''钱母说道,''他俩是经由一个媒婆牵线搭桥的,人家女孩子没看上中伟,中伟倒是对对方有点意思,再者,他刚回国不久,忙着稳定事业,暂时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忙感情的事情,就一直这么耽搁着,却没想到又出了这事儿。'' 钱母说着。又小声问我:''你们是从李文星那儿来的吗?她也出事了?'' ''跟你家钱中伟一模一样的问题。''我如实答道。 -- 第209页 钱母一拍手道:''我就说那个媒婆有问题,肯定是她捣的鬼。'' ''钱中伟出事之后,你们也试着去联系那媒婆吗?结果如何?''我问。 ''所有联系方式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钱母说道。 我想了想又问:''你们当时是怎么联系上这个媒婆,找她牵线搭桥的呢?'' ''是在一个婚恋沙龙活动上认识的。''钱母说道,''家里有大龄适婚孩子,总会着急嘛,我平时没事就会去关注这些活动,然后就收到了这个媒婆的名片,回来之后加了微信和电话号码,聊了一段时间,我们才委托她帮忙的,然后没多久,她就帮着介绍了李文星,说她的八字命格与我们家中伟特别合适,如果能娶进门来,很旺夫。'' ''之后通过她的牵线搭桥,两个孩子在聊了几天之后,见了面,等到中伟出事。我们再去联系这个媒婆,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不见了。'' ''一切都是在网上进行的吗?你们没见过媒婆本人?她的朋友圈有没有让你们印象特别深刻的东西?''我问。 钱母摇头:''她没有更过朋友圈。'' 好吧,这个媒婆本就是有备而来,怎么可能随便给我们留下线索呢?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田心楠打来的,我接起来,她立刻就说道:''菲菲,能找到的我都已经找过了,大多东西都是星星平常用的,我把我看着比较奇怪的,都拍照片发到你微信了,你看看有没有你想找的。'' 我应了几句,挂了电话,翻开微信,就看到好几张图片,从上往下翻,当手指压在倒数第二张图片上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柳伏城靠近过来问道,我将图片放大,''你看这个。'' 柳伏城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这是从李文星的物品里找出来的?'' ''对。''我退出微信,心里面咚咚咚直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是好,看向柳伏城,柳伏城转而看向钱母,说道,''钱夫人,你也回去查看一下钱中伟的私人物品,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如果有,联系我们。'' 钱母连忙点头,我们从宾馆里面出来,我心神不宁的:''柳伏城,李文星的物品里,怎么也会有一个八角小纸棺呢?'' 前不久我在我的书里看到了一个,现在从李文星的书里面也找到了一个,不同的是,我书里的那一个是纯白色的,而李文星的这个,棺身上面按着一个血红色的手指印。 这让我想起了奶奶扎的那个八角小纸棺,也有一个这样的指印。 很明显,我的那个与李文星的这一个,意义是全然不同的。 柳伏城摇头:''你先别瞎想,我送你回去,再出去找人查查。'' ''送我回学校吧,李文星出事,田心楠一个人待在宿舍害怕,我去陪陪她。''我说道。 柳伏城答应了下来:''我会尽快回来接你的,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放心吧。''我说道。 …… 柳伏城将我送到宿舍楼底下,看着我上去之后才离开,我回到宿舍,田心楠立刻扑上来,紧紧地抱着我:''菲菲,我好怕。'' ''不怕不怕,没事的。''我拍了拍她后背,安慰了一下,问道。''星星书里面找到的那个按着手指印的东西呢?'' 田心楠指了指李文星的书桌说道:''在那儿,我就拍了个照,没敢动。'' 我走过去,翻了翻书,找到那个纸扎八角小纸棺,拿起来端详了好一会儿。 这一个八角小纸棺的纸扎工艺,跟我奶奶的水平差不多,但用的彩纸却是很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摸上去寒丝丝的,明显是带着法力的。 看着那血红色的手指印,我用自己的手指比对了一下,比我的大了一大圈,看起来并不像女孩子的手指印。 这个手指印会是谁的呢? 会是岑江的吗? 这些带着血指印的小纸棺,到底有什么寓意呢? 正想着,我的手机忽然又响了,这一次是张良敏打来的,焦急的说道:''菲菲,出事了,出大事了。'' ''老师。出什么事了?''我赶紧问道。 ''玉龙山古墓那边出事了。''张良敏缓了一口气说道,''颜先生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不死心,用先进仪器再次下墓,这一次却发现墓中那个无字碑上有个人。'' ''啊?''我当时便拔高了音调,''人?怎么可能?你们都不敢下墓了,怎么还有可能有别人下墓?'' ''是真的,颜先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张良敏说道,''他们正在跟进,颜先生说想见见你。'' 见我? 我一时间犹豫了。颜先生想见我,必定是希望我能跟他一起跟进玉龙山古墓的事情,虽然我也想弄清楚这一切,但是柳伏城之前发出过警告,这事儿暂时我是不想碰的。 那边,张良敏继续说道:''菲菲,颜先生的面子,咱们还是要给的。'' 看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老师,颜先生说在哪见面?''我说道,''我现在就在学校宿舍。'' 张良敏立刻说道:''那你先到宿舍楼底下等着,颜先生自己过去。'' -- 第210页 我纠结了一下,说道:''老师,学校周围可能并不安稳,颜先生过来与我见面,可能……'' ''没关系,颜先生再怎么说也是上面的人,一般人还没那么够胆随便动他。''张良敏霸气道。 我想想也是,颜先生也不是等闲之辈,学校周围的情况他未必不了解,索性便答应下来:''那好,那我现在就去楼下等着。''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起身就准备下楼,田心楠一把抱住我的膀子,慌里慌张道:''菲菲你要下楼吗?我跟你一起。'' ''楠楠,我下去见个人说几句话就上来,没事啊。''我不可能带田心楠去见颜先生,李文星的事情已经吓到她了,再让她看到别的不好的东西,她估计会更害怕,''要不,你先去隔壁宿舍睡,我回来去喊你。'' 田心楠咬着嘴唇摇头:''你不知道,出了星星这事儿之后,大家躲我们宿舍的人还来不及,简直把我当瘟疫了,我不想自己去找不痛快。'' 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呢? 我气愤道:''那这样,你在下面宿管阿姨那儿等我一会儿,我办完事情回来,你再跟我一起上来。'' 田心楠只得点头,我们一起下楼,宿管阿姨让她坐在大厅里,我则站在外面等着。 刚出去没几分钟,迎面一个女生朝着我直接走过来,我看着她,并不认识,她在我面前站定,整个人眼睛一动不动,嘴唇一张一翕道:''大巫师说玉龙山古墓的事情,你别管。'' 我一愣,女生的声音不大,却是男声,听起来像是白玄武的,我朝着四周看去,却并没有见到白玄武本人。 ''玉龙山古墓里的那个人是谁?''我问。 女生机械的摇头:''别管,切记。'' 然后她转身,朝着宿舍楼里走去。 我攥紧了拳头,一时间脑子里很乱,这张网越张越大,牵扯也越来越深,人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隐情。只有我一直是茫然懵懂的,什么都不知道,却处在了事件的正中心。 有人想拉我下水,有人却希望我不闻不问,那我到底该怎样做?我怎样做才是对的? 恐怕我怎样做都是错吧? 凭什么呢? 既然这些事情都与我这一脉有关,那我便应该知情并且参与进去,一直就这样圈着我,让我担惊受怕,让我身边的人受连累,这些。凭什么呢? 这么想着,我心里面便升起了一股无名火,这股火烧的我整个人坐立难安,恨不得现在就去玉龙山古墓亲眼看一看那边的情况才好。 不过没多久,颜先生便赶了过来。 上次我们见面,还是在耀光玻璃厂那边,今天再见,他瘦了不少,但是却更结实了,晒得黝黑黝黑的,身上穿着板板正正的衬衫西裤。 他走过来,冲我打招呼道:''白小姐,又见面了。'' ''颜先生,你好。''我冲他点点头,两人对面站着,我主动说道,''听说你们在玉龙山古墓里又有新的发现?'' 颜先生拧紧了眉头,叹气道:''玉龙山古墓里面等待我们去发掘的秘密还有很多,张教授应该多少跟你已经说过了,我们怀疑古墓下面藏着金矿,只是想要开采,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 ''颜先生,从我的消息渠道来看,玉龙山古墓下面并没有金矿,会不会是你们的仪器测错了?''我问。 ''不可能,这些仪器都是国内考古界使用的最先进的,我们是经过多次探查比对才得出的结果,即使不是金矿,应当也是一批数量可观的陪葬品。''颜先生笃定道,''先不说金矿的事情,今天这么晚还来找你,原因你应该都知道了。'' ''老师说,无字碑上有个人?''我说道。 ''对,有个人。''颜先生描述道,''通过仪器看的并不是特别清楚,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个年轻小伙子,骨瘦如柴的。'' 他说着,从手机里面调出一张图片,应该是从连接着下墓仪器的显示端截屏下来的。下面光线很暗,仪器正好又是从侧面靠近过去的,无字碑的阴影投射下来,并不是能很清晰的看清楚无字碑上那个人。 但我一眼看过去,还是有了一种比较熟悉的感觉。 那人又高又瘦,整个后背贴在无字碑上,并没有束缚他的东西,倒像是无字碑吸着他的身体一般。 看了好几遍,我忽然直拍脑袋:''这人……这人应该是岑江。'' ''岑江?''颜先生不解道,''岑江又是谁?'' 我摇头:''颜先生,人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我从导出来的视频中,能看到他胸口微弱的起伏,但这样下去,支撑不了多久。''他说道,''这几天我们一直都在关注着古墓里面的情况,这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谁也没看到他是怎样上去的,太诡异了。'' ''颜先生这么关注都弄不清楚的事情,我怕是更摸不着头绪。''我说道,''但颜先生我也想与你说一句,小心引火烧身。'' 颜先生冷笑一声:''做了这一行,我颜贤明就没怕过,事情越是棘手,我就越要刨根问底,弄个清楚。'' ''可有些事情必须量力而行,你可以不在乎生死,你身边的那些人呢?你就不怕连累他们?''我问。 ''邪不胜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白小姐看起来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今晚这是怎么了?''颜贤明不解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有,刚才你好像说这个男人叫什么,岑江?'' -- 第211页 ''看不清楚,但像是他。''我说道,''我跟他只见过一面,他跟我宿舍的同学谈恋爱,现在我同学……'' 我说着,猛地又低头去看颜贤明手机上的图片,看着贴在无字碑上的男人的样子,他双臂下垂,双脚紧紧地靠在一起,就连脚面都是竖直往下,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剑的主干一般,贴在那儿。 我指着图片问颜贤明:''从显示器中,你看清楚他穿的什么了吗?'' ''这个……很重要吗?我并没有在意这些。''颜贤明说道,''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在让操控仪器的人仔细看一看。'' 我摆手:''他身上穿着的应该是纸衣,纸衣上面扎满了纸铜钱。'' 我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翻号码的时候,整只手都是抖的,找李母的号码找了几遍才拨出去。 可是响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接,我只能挂断,再给钱母打。 钱母那边倒是很快接了起来,我张嘴便问道:''你现在人在哪?'' ''我回家了,正在整理中伟的东西,不是你们之前交代的吗?''钱母问道,''怎么了?'' ''医院呢?''我急道,''医院那边是谁在看护?'' 钱母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是他爸爸,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现在就回医院,守好钱中伟。''我如是交代,''不管是谁来要带走他,就算是医生,都不可以。'' 钱母被吓道:''怎么回事?谁要来带中伟走?不会是……不会是阎……'' ''别瞎想,我只是以防万一。''我说道,''总之,天亮之前看好他就对了,别的不用管。'' 我听到关门的声音,钱母应该是往医院赶过去了。 我切了手机号,又打给李母,那头还是没人接,急的我恨不得沿着手机信号飞过去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手机这边刚挂断,那边,钱母又打了进来,我的心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接了起来,果然,那头嚎啕大哭:''姑娘,大师,中伟……中伟他不见了。'' ''不是有人在医院看着吗?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颜贤明,颜贤明也一直在盯着我看,眼神里满是探究。 钱母绝望的连话都说不好了,只一个劲的重复着:''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我听到她身旁有人说话,应该是在医院里,有人照顾她就行,便只得强行掐掉电话,再给李母打。 岑江出现在了古墓中,钱中伟也不见了,下一个,就会是李文星。 有人要在古墓里面做阵,这三个人就是布阵的关键,谁也逃不过…… 第100章 不知天高地厚 这是我们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有人想要利用这三个人做金钱剑阵,但是我们没想到的是,这个阵法最终会在古墓中形成。 玉龙山古墓阴气十足,那块无字碑更是诡异莫测,下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力量,谁也说不清。 一旦玉龙山古墓乱了,牵扯到底有多深,我不敢想象,首先便是柳伏城…… 不好,柳伏城! 玉龙山古墓出事,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这会子估计已经在那儿了。 李母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很可能现在那边也乱糟糟的,我便放弃,直接对颜贤明说:''去玉龙山古墓。'' 颜贤明一脸的严肃:''你确定要过去?'' ''确定,玉龙山古墓如果出事,必定是大事。''我毫不犹豫道。 颜贤明转身便跟我一起走,我走了几步,猛然间想起还在大厅里等着我的田心楠,立刻顿住脚步,一回头。就看到她站在宿舍楼的门口,眼巴巴的看着我的背影。 我当时心头一疼,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弄清楚这一切的决心,我不能再让身边这些与我相关的人担惊受怕了。 即使,李文星这件事情可能从一开始与我并没有半点关系。 ''怎么了?''颜贤明也停下来问我。 我立刻问道:''颜先生,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我的同学,她一个人很怕。'' 颜贤明点头,拿出手机不知道发了什么,然后抬头对我说道:''放心吧,一会就有人过来接她,在我们没有回来之前,都会确保她的安全。'' 我说了声谢谢,朝着田心楠跑去:''楠楠,一会有人来接你,你跟着他走,他会保护你的安全,直到我回来。'' ''菲菲,你是要去救星星吗?''田心楠问道。 我点头:''不仅仅是星星,还有更多的受害者。'' ''你去吧,我没事的。''田心楠却意外的冷静下来了,''不要记挂我,我只是心理上有点怕。但是为了星星,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 我伸手抱了抱田心楠,松开之后,把她往大厅里推了推:''到里面去,等人来了,你问是不是颜先生派来的,懂吗?'' ''懂。''田心楠果断点头。 我这才放心的离开,跟着颜贤明出了学校门,上了他的车。 中途他的手下传来讯息,他听了之后,眉头拧成了川字:''玉龙山古墓里面的确出事了。'' ''具体出了什么事知道吗?''我问。 颜贤明摇头:''一刻钟前,玉龙山周围信号大面积瘫痪,连手机都打不出来,我手下跑出两里多地才打通了电话,现在已经跟古墓里面失联了。'' -- 第212页 看这形势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的多。 我忍不住又给李母打电话,这一次倒是很快接通了,那头很安静,能听到喘息声,我问:''李阿姨,是你吗?'' ''星星被带走了。''李母嘶哑着喉咙说道。 我心中一滞,闭了闭眼,稳住心神问道:''看清楚是谁了吗?怎么带走的?你们现在在哪?'' ''在家里。''李母说着哭了出来。''我不知道是谁带走的,也不知道带去了哪里,都怪我,明明瞪着眼睛守着星星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跟孩子她爸全都毫无意识的睡着了。'' ''之后我就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巨大的黑蛇进了我们家,卷走了星星,还对我说,要想星星活命,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不准声张,不准哭闹……'' 大黑蛇?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缩紧,这情况…… 一定是柳伏城带走了李文星,托梦给李母的,对,肯定是这样。 柳伏城把我送去学校之后,急匆匆的离开,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李文星是关键,他深知这一点,玉龙山古墓那边既然控制不住了,他就得控制住眼前能控制得住的。 只要李文星不出事,那金钱剑阵就没办法形成,不管是谁在兴风作浪,也只是徒劳罢了。 虽然还没有验证事实,但我心里莫名一松,安慰道:''阿姨,别哭,那条大黑蛇是来渡星星的,他的出现,很可能保住星星的命。'' ''真的吗?你不要骗我!''李母顿时激动了起来,''只要星星没事,我愿意一辈子供奉这条大黑……蛇,蛇仙。'' ''你们要听话,这事儿别往外说,在家好好待着,相信我很快会有好消息的。''我说道。 李母连声应下,我挂断电话,整个人情绪都比之前安定了许多。 ''大黑蛇?''一旁的颜贤明问道,''是你背后的那位仙家吧?他已经修养好,出关了?'' 颜贤明是见过柳伏城的,所以我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点头道:''已经出关有一些日子了。'' ''那就好。''颜贤明车子放缓了速度,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白小姐,今天的事情,你多少是知情的吧?能不能……'' ''我们也是刚刚摸到一点线索。''我说道,''之前我家仙家就让我带话给你们,不要妄图去动玉龙山古墓,里面很可能有你们惹不起的东西,但是你们没有放在心上。'' ''颜先生既然是做这一行的,并且是行当里面的翘楚,那一定也深知,有些事情注定是不可控的。''我毫不客气道,''有时候,真的不能非得拿鸡蛋往石头上去碰,毕竟,一碰,就会受伤、流血甚至是付出生命。'' ''玉龙山古墓的事情,真的希望颜先生你能缓一缓,等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在合适的时机再下去研究,可以吗?'' 我以为我的这番话会激怒颜贤明。毕竟搞研究的人,大多都是很有自我牺牲精神的,心里面总是抱着一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态度。 但意外的是,颜贤明点了头:''我已经让他们撤出来了,能进我们部门的,也必定不是等闲之辈,培养一个人才,需要很多精力与很长时间,无谓的牺牲,我比任何人都心疼。'' 他说着,侧过脸来看了我一眼,说道:''所以我来找白小姐了。'' ''嗯?''我不解的看向他。 ''前些日子,你去找了庄胜男。''颜贤明提醒道。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跟踪我?'' ''不,这事儿不怪我。''颜贤明说道,''你做的很小心,全程几乎都是自己在比对,但是你忘了,我是什么人。'' ''我们这个组织,全国上下有且只有我们一个,全国的大小化验机构以及考古机构,与我们或多或少都有联系,庄胜男也在我们的手下办事。以及京都的考察队,跟我们都有合作。'' ''从你让张教授向京都那边要资料开始,我就已经在关注你,等到你去找庄胜男,我便已经明白你要干什么,白小姐,你与玉龙山古墓有着莫大的渊源,所以谁都可以全身而退,只有你不可以。'' 颜贤明的话如当头一棒,是我疏忽了,我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事实上却一直暴露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我早该想到的,从张良敏告诉我,他说服不了京都考察队那边,请了颜贤明帮忙的时候,我就该预期到今天,但我没有。 ''白小姐不必懊恼。''颜贤明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继续说道,''关于白家,一直是我们研究的一个课题,从古至今,关于你们家族的传说,一压再压,但终究是有压不住的那一天,除非……'' ''除非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白家一脉的香火完全断绝。''我接嘴道。 ''白小姐太悲观了。''颜贤明说道,''白家从古至今,两千余年的历史,一路传承下来,你们骨子里面流淌着的血脉,与别人都是不同的,无论是想你们继续活下去的人,还是恨不得让你们白家灭门的人,都无法忽视你们血脉中所蕴含着的力量,所以,几乎没有人真的想白小姐去死。'' ''这也是为什么白小姐在如此复杂的境地之下,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今天的原因,也是为什么,我想和白小姐合作的原因。''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必须白小姐出面,才能真正的解开谜团。'' -- 第213页 我眯起眼睛盯着颜贤明,合作吗? 既然合作,那就不必客气了。 我张嘴便问道:''既然你们一直都在研究白家,那么,对于白家从起家到没落,再到我曾祖父、祖父以及我父母,甚至是七门以及玉龙山古墓,你们都应该研究了很多,颜先生可以大致的向我透露一二吗?'' 颜贤明忽然就笑了起来,调侃道:''白小姐这性子,着实有点急,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向白小姐坦白的好时机,等今天下墓之后,如果能够全身而退,我想,我们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坐下来慢慢谈。'' 他说着,已经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前面,好几个人朝着车子这边小跑过来,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快到玉龙山山脚下了。 来的人是颜贤明的手下,领头的那一个我也见过,但不知道名字,他跑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颜贤明说道:''所有人都撤出来了,只是可惜了那些仪器,恐怕全都泡汤了。'' ''仪器是死的,没了我可以再向上面要,人没事就行。''颜贤明说着下车,我也跟着下车。 那人继续说道:''玉龙山古墓那边已经彻底没有信号了,整个玉带河上腾着一股寒气,河水正在慢慢结冰,我们已经联系了上面,很快会有人来疏散周围居民。老大,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 ''我知道。''颜贤明交代道,''小伍,你带着大家撤出到五里左右,在那边守着,等着我的消息,切记,无论这边发生什么,都不可以靠近,等着我出来。''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如果我出不来。及时向上面汇报,会有人立刻顶替我下来领导你们的。'' ''老大,你不能冒险!''小伍急道,''有什么事你交代我们去做就可以了,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没了,我们……'' ''别废话。''颜贤明训斥道,''需要我亲自上的事情,你以为你们有哪一个是能替代的了我的?把你们一个个能的,给我滚。'' 小伍吃了瘪,捏着拳头叹了口气,转身带着一众人手离开了。 颜贤明对我说道:''白小姐怕吗?'' ''不怕。''我说道,''借用颜先生的一句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怕的理由。'' 颜贤明又笑了起来:''不愧是虎门之后,有魄力。'' 虎门之后? 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忽然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记得那是我去长桥镇找凤凌仙的那次,凤凌仙被我逼急了,骂了我一句:武夫! 这两个字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里,而如今这虎门之后,倒是异曲同工。 …… 颜贤明带着我往前走,从这里到玉龙山古墓,有两里多地的距离,越往前走,温度越低,前方白蒙蒙的一片,能见度几乎为零,周围本来就稀稀落落的房屋,被笼罩的彻彻底底,什么都看不到。 颜贤明递给我一把手电筒,很小,巴掌大,普通竹竿粗细,打开开关,光线却呈散射状铺出去,穿透力很强,所到之处,水雾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朝着四周退开。 就这样往前走了大概有一里多地,不远处,忽然燃起了一堆火。 我脚下一顿,那堆火冒着幽绿的光,转眼间便烧的干干净净,凭地里起了一阵风。打着旋儿的呼啸而过,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挡眼睛,风过,我们的手电筒同时熄灭,再开也不亮了。 白色的水雾刹那间将我们包裹起来,我甚至都看不见颜贤明在哪,张嘴便叫道:''颜先生?'' 我的声音不停地在空气里面回荡,像是对着空谷叫了一声一般,可始终都没有听到颜贤明的回音。 我顿时有点慌了,不是怕,而是担心颜贤明。 刚才那团火起的蹊跷,我担心颜贤明出事。 站在原地没敢动,因为我知道,怕是怎么走,可能都走不出这个困境了,越是瞎走,越容易出事。 我摸了摸身上,正想着折一只纸鹤帮我开路,空气中忽然沁着一股咸湿味,带着浓重的湿气冲着我扑面而来,我没有躲,潜意识里以为是柳伏城。 可等到那股湿气破开白雾,呈柱状朝着我面门而来的时候,我才看清楚,不是柳伏城。 是那条银环蛇灵。 我没想到这么久了,这家伙还敢出来兴风作浪,下一刻,银环蛇灵已经圈住我,带着我朝着前面游去,速度之快,迷了我的眼。 但是没游多久,迎面一阵阴风撞了过来,烈烈的寒风冲击着银环蛇灵。黑色的蛇尾用力扫过银环蛇蛇头,我身上的束缚一松,掉落在地。 一黑一白两条蛇扭在一起,银环蛇灵显然不是柳伏城的对手,它的蛇体忽明忽暗,法力明显支撑不住蛇灵实体了。 ''本为同家,我不想毁了你,但你太不自量力,作恶多端,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柳伏城压着银环蛇灵恶狠狠道,蛇尾一瞬间张开,无数的小蛇嘶嘶的吐着蛇信子朝着银环蛇灵压下来,蚕食着银环蛇灵的身体。 银环蛇灵凄厉大叫:''柳伏城你擅用私刑,会遭天谴的!'' 我一下子被惊醒,冲着柳伏城喊道:''柳伏城你住手,快住手!'' 柳伏城曾经跟我说过,银环蛇灵作恶多端,但业障未满,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他没有判决它生死的权利。 -- 第214页 可是今天柳伏城却要彻底毁了这家伙。这是要损自己大量功德的行为,严重者,会遭天谴,为了这家伙,不值得。 眼看着银环蛇灵蛇体越来越淡,我跳着脚的去拍打柳伏城的蛇身,片刻后,有闷雷声慢慢靠近,柳伏城终于松开银环蛇灵,身上的那些小蛇也消失不见,我才松了一口气。 柳伏城化为人形,伸手搂着我的腰,闪到一边,手上凝力,将银环蛇灵推向反方向。 我听到有东西落水的声音,没多久,一道闪电划破水雾,劈了下来,我被吓得一把抱住柳伏城,他将我搂在怀里,小声安慰:''别怕,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它死了吗?''我问。 ''不一定。''柳伏城道,''要看炼它的人保不保它。'' 我点点头,转而问道:''柳伏城,李文星是不是你带走的?'' ''是。''柳伏城答道。 我终于安心,但随即又说道:''颜贤明,柳伏城,你快帮我找找他,刚才我跟他走散了。'' ''放心,他没有那么弱。''柳伏城愤愤道,''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吃点苦头,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是不准备找颜贤明了,我张嘴还想求他一求,却没想到他又训斥我道:''你也一样!'' 然后拉着我就要往回走:''我先送你回去,玉龙山古墓的事情不用你插手,你得听话。'' ''可……'' ''听话!'' 柳伏城生气了,我只能瘪着嘴跟着他,害怕他一生气,再迁怒于谁,可是还没走多远,轰隆一声,地面跟着都抖了一下。 柳伏城下意识的将我抱了起来,转身朝着后面看去。 一道金光冲破白色水雾,直冲半空,那距离,应该就是玉龙山古墓方向…… 第101章 童心 金光几乎亮彻了半边天,将整个玉龙山的轮廓都显现了出来,耀眼至极。 柳伏城看着那金光,抓着我的手猛地一紧,嘴里念叨道:''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我不解的问道。 ''坏了。''柳伏城转而看着我,眼神里面含着歉疚,''小白,你那同学可能出事了。'' ''李文星吗?''我惊道,''你不是说已经将她安顿好了吗?为什么又说她出事了?这道金光代表着阵法已经形成了,是不是?'' 我当时情绪特别激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柳伏城做事一直是很妥当的,李文星那么重要,怎么会出事? 柳伏城懊恼的摇头:''小白,你快离开这儿,我去救人。'' ''我不走。''我赌气道。 柳伏城焦急的还想说什么,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朝着我们的方向跑来,很快,凤青帆便站在了我们的面前,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到下面的表情,但是看着他紧握着的双手,就知道他此刻的紧张与不安。 柳伏城一看到他。上前一步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凤青帆连声道歉,''你将她交给我之后,我就准备带着她回我在外面的宅子躲一躲,却没想到半路上被偷袭了,人被抢走了。'' ''半路偷袭?''柳伏城一拍脑袋道,''青帆,你的本事没那么弱。'' ''对不起,叔祖。''凤青帆解释道,''我这阵子正在修炼瓶颈期,有些心烦气躁,以免走火入魔,曾祖母封了我几个穴位,本以为不妨事,却没想到一遇到高手,处处受限,是我坏了叔祖的事儿,还请叔祖责罚。''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柳伏城看向那道金光,将我推给凤青帆说道,''你现在带着小白离开,别耽搁,立刻带她回凤家去。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接她。'' ''叔祖,你……''凤青帆看了我一眼,摇头,''我得留下来帮叔祖。'' ''不用,你保护好小白就行。''柳伏城说着,伸手将我搂过去,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说道,''小白,你跟青帆走,听话。''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柳伏城又催了凤青帆一声,凤青帆无奈道,''走吧?'' 我点头,抬步离开,柳伏城看我真的跟着凤青帆走,这才朝着玉龙山古墓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一离开,我立刻停了下来,凤青帆说道:''你这是?'' ''不是不想走吗?''我说道,''跟柳伏城耗着,只会浪费时间。降低成功救人的几率,不如先支走他,我们再自己过去,等我们已经在古墓之中了,他想撵也来不及了。'' 凤青帆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真的好吗?到时候叔祖发怒……'' ''放心,一切都由我顶着,他要发火就冲我来吧。''我说着,已经朝着古墓的方向迅速走去。 凤青帆只得跟上来,在我身后一再嘱咐:''你一会儿小心一点,别哪里危险往哪里冲,叔祖的能力在那儿,他能解决的事情自己便能解决,解决不了的,咱们也只能添乱。'' ''你的鬼面戏法呢?''我转而问道。 凤青帆叹气道:''穴道被封,暂时发挥不出太大的威力,只有等我突破了现在这个瓶颈,才能发挥鬼面戏法更强大的威力。'' 怪不得最近一段时间,不仅是凤青帆,就连凤灵犀似乎都不常出来了,原来是能力被制约了。 -- 第215页 ''先过去再说。''我只能这样说道。 …… 本来冰冷的水汽萦绕在路上,金光亮起之后,整个空间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升高了许多,水汽渐渐散开,能见度明显增高。 我还记得之前大巫师交代给我的那个盗洞入口,带着凤青帆从那里进入,奇怪的是,外面的温度升高了,古墓里面的温度却似乎比以前更低了一般。 我来过这里不止一次,轻车熟路的便朝着无字碑的方向靠近过去,还没有看到无字碑,就听到一声嘶吼,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真气荡涤出来,震得我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凤青帆从后面扶了我一把,说了声''小心''。 ''是柳伏城。''我轻声说道,''应该打起来了,我们得赶紧过去。'' 凤青帆一把抓住我:''再等等,似乎安静下来了。'' ''之前我就猜测过,对方所布金钱阵法,不可能只需要这三个人,威力太小,至少得是十四组四十二个人,但是他们太急了,没有完全准备好就下手,所以爆发出来的威力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我说道,''柳伏城的胜算蛮大的,我们靠近过去看看。'' 抬步刚要走,横刺里,一个人冲了出来,一把拉住了我:''退出去,快。'' 我一看,竟然是颜贤明,没想到我们走散之后,他倒率先进入古墓之中来了。 ''里面什么情况?''我问。 颜贤明摇头:''情况很快应该就能稳定住,但我们在里面肯定会被牵连,不如上去守着。'' ''真的能稳定住?''我松了口气,''你看到是谁在布阵了吗?'' ''没看到。''颜贤明说道,''我只看到了三个人叠在一起,形成一把剑的形状,贴在无字碑上,这应该就是你所说的金钱剑阵了,只是这个阵法看起来威力并不大,它的主要作用应该是凝聚无字碑下的力量,为人所用。'' ''无字碑的力量?''我不解道。''那道金光吗?'' 颜贤明点头:''那金光就是从无字碑下面以及四周散发出来的,所以,我们之前的勘探结果还是正确的,无字碑下有金矿,只是不知道规模有多大。'' ''或许那不是金矿。''凤青帆说道,''不是冒金光,就必定是金矿。'' 颜贤明不置可否,我转头就走。 既然颜贤明说柳伏城可以掌控全局,我就没必要再去添乱,虽然我很想看看无字碑现在的状况。 我们又从盗洞钻出去,站在玉带河边上,盯着金光一瞬不瞬的看着,生怕错过了什么。 金光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强了,我估计柳伏城破掉阵法之后,这金光就会彻底消失。 可就在这个时候,散射出来的金光忽然凝聚起来,形成一把巨大的金剑,悬在半空,直冲着古墓刺下去。 我忍不住惊叫:''柳伏城!'' 颜贤明却一把捂住了我的嘴,说道:''别叫,这金剑不是冲着他去的。'' 就在那金剑刺下去的同时,两道白色的身影忽然跳将起来。迎着金剑而去,而同一时间,黑色的蛇尾扫过,挡住了白色身影,蛇头直冲着那金剑而去。 眼看着金剑就要刺下去了,身旁忽然两声闷哼,紧接着,颜贤明和凤青帆同时倒地,没来由的一掌拍在我后背上。 那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我拍向柳伏城的方向,长长的蛇尾掉转方向。一下子将我从半空中卷住。 蛇尾将我甩向蛇头,我抱着蛇头,在蛇头的作用下,一起朝着金剑迎上去。 金光笼罩住我的时候,我只感觉到身体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兴奋,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想不了。 紧接着,熟悉的歌谣在耳畔不停地回响:战神落,保家兴,揭竿起,四海平,金棺若有翻身日,魑魅魍魉无遁形…… 我眯着眼睛,整个人像是僵硬了一般,身体不停地膨胀,眼前有一个虚影在晃动,可是我怎么也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直到金光完全消失,有人在我耳边叹道:''菲菲……'' 那声音沧桑嘶哑,似叹似泣,像是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说一般。 ''小白,小白你怎么样?''柳伏城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唤着我,我只感觉浑身胀痛的难受,眼睛是看着他的,可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柳伏城抱着我,就跪在无字碑前,他叫了我很多声,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忽然低下头来,冰凉的唇瓣压向我的。 随着他越吻越深,我只感觉到身体里面无名鼓胀起来的那股气,在源源不断的被他吸走。 每一次我替柳伏城做过纸衣之后,他都会这样帮我吸气,但是这一次明显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他帮我吸,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越变越好,可是这一次,我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我身体里面在不断的流逝。 随着时间的推移,柳伏城的眼睛也越变越红,直到他松开我,那红光才一点一点的褪去,恢复正常。 ''好点了吗?''柳伏城问道。 我的意识已经完全清明,却没有之前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更加坚定了我刚才的感受,这一次跟以前是不一样的。 我忍不住问道:''柳伏城,刚才我怎么了?'' ''你修炼功底不够,承受不住那道金光的法力,我帮你吸出来一部分,减轻你的负担。''柳伏城解释道。 -- 第216页 ''那道金光是什么?''我问,''它是从这里冲出去的,所以,这座古墓,这座无字碑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藏着一股让人趋之如骛,宁死也想得到的法力。''柳伏城说道,''白敬玺父子企图吐纳今夜外泄的这股法力,帮助自己修炼,好在没有成功,如今已经遁走。'' ''阵法被破了?''我这才彻底回过神来,''那我们得赶紧救人。'' 柳伏城拽住我,手一挥,无字碑上的三个人缓缓落地,没有一个是清醒的。 李文星和钱中伟的状态如出一辙,而岑江却完全不一样。他的面部看起来,除了瘦,一切正常,但是他的脊梁骨却是弯曲的,弓起诡异的弧度。 我挣扎着站起来,走过去,想要伸手去摇醒李文星,柳伏城却说道:''不用白费力气了,你叫不醒他们的。'' ''白敬玺用他们三个布金钱剑阵,凝聚古墓阴气,排了他们身上的火毒。而这三人被那么多的阴气侵袭,作为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 ''真的活不成了?''我痛心道,''但我看他们都还有气啊。'' 柳伏城指着岑江说道:''他的整个脊椎骨都已经坏掉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脊椎骨也早已经被掏空了,跟另外两个人的牙一般,别说是救不活,就算救活了,脊椎骨也是软榻的,疼痛会日日夜夜折磨着他,最终如一堆烂肉一般的死去。'' ''岑江彻底救不了了,那其他两个人呢?''我不死心道,''牙齿还能长回来吗?'' 柳伏城摇头:''先把人带出去,再想以后的事情吧。'' …… 等到我们出了古墓,颜贤明和凤青帆都已经醒了,看着我们带出来的三个人,一脸的懵。 ''刚才发生什么了?''颜贤明不解道。 凤青帆也说道:''我好像被人偷袭了,等醒来,金光呢?白家父子呢?'' ''对你们下手的人,应该是好人,只是不愿出面,所以以这样的方式来支持我们。''我能感觉得到,如果不是那人的一个托举,我根本接触不到那道金光,只是我不明白的是,那种时候,到底还会有谁帮我们? 颜贤明蹲下身去,查看了三个人的状况,忍不住摇头:''这一个已经断气了,另外两个,怕是早晚也活不成。'' 岑江已经没了,关于他的一切,我们还没查清楚,但他必定也是要死的,否则,我们沿着他顺藤摸瓜,会摸出一大堆事情来,白敬玺的手段一直很绝,他不会给我们机会。 能走到这一步,岑江绝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可以说他是咎由自取,但是另外两个真的冤。 李母和钱母还在家翘首以盼,结果却是这样的。怎能让他们接受?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们了。 柳伏城搂住我的肩膀,将我带进怀里,安慰道:''小白,这是他们命里注定会有的劫,度不过去,也是他们的命。'' 我伤心道:''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治了吗?既然是阴气侵袭,那就用阳气驱散,不可以吗?'' 我甚至想跟柳伏城提龙涎的事情,毕竟龙涎阳气十足,但很显然这是不现实的,首先龙涎并不多,其次,让他回去求人弄东西,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吧? ''玉龙山古墓里的阴气,邪煞至极,大量侵入身体,不是一般的阳气所能驱散得了的。''颜贤明说道,''更重要的是,他们之前就入了阵,损伤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得救。''一直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凤青帆忽然开了口,''之前……'' ''之前什么?你倒是说啊。''我赶紧问道,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卖关子呢。 凤青帆连连摆手:''我是瞎想的,不现实,做起来难度太大了。'' ''人命大过天,有什么难不难的,你倒是说说看啊。''颜贤明催促道。 柳伏城一直冷着脸看着凤青帆,说不出来他眼睛里面的神色到底是怎样的,我总感觉他有些不对劲。 他不会还在生凤青帆没有看好李文星的气吧? 倒是凤青帆坦荡道:''我只是一说,你们当个笑话一听而过就算了。'' ''既然白家父子是身中火麒麟的火毒才需要凝聚这股阴气来破除火毒,那么这两个人身中巨大阴气,是不是可以利用那纸扎火麒麟的火毒来抵消?'' 凤青帆的话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虽然没有试验过,但是感觉是可行的。 但是,纸扎火麒麟并不在我手里,当时我交给大巫师了,难道要我去要? 自从和白子末决裂之后,我就没有再接触过白家庄园的人了,我现在去找大巫师,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牵连到大巫师。 柳伏城终于开口道:''纸扎火麒麟的火毒,并不是靠纸扎品本身爆发的,它爆发的几次,是因为耀光玻璃厂融化窑炉长年累月的积攒,以及天雷火的加持,而这些,早已经被消耗殆尽。'' ''除了纸扎火麒麟,还有永恒之心啊!''凤青帆激动道,''那永恒之心与纸扎火麒麟经过长达四十多年的融化,早已经是一个共同体了,如果能将二者再次结合,我敢说,爆发出来的火毒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永恒之心? 永恒之心并没有形成,我们那次所见到的。只是七彩玲珑心罢了,需要长时间的不断修炼,以后某一天,才可能形成永恒之心。 -- 第217页 七彩玲珑心的真身,如今还是一个小娃娃,我当时还给他取名为童心来着。 童心现在应该是躲在哪个隐蔽的地界在修炼,我与他并没有任何联系,现在怎么去找他? 所以凤青帆的畅想是好的,甚至我觉得,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既找不到童心,纸扎火麒麟也不在手中,什么都办不成。 柳伏城说道:''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根源我们还没摸到,再把永恒之心牵扯进来,多少眼睛盯着,到时候事情只会更糟糕罢了。'' 他说着,看向我说道:''先把他们送回去吧,接下来该怎么做,大家再商量。'' 颜贤明说道:''这样吧,你们把人交给我,我多少有点背景,由我出面,应该好说话一点。'' ''那就麻烦了。''我赶紧说道,别的人还好说,这个岑江,颜贤明出面是最合适的。 …… 从玉龙山古墓回去,我直奔学校,心中一直挂念着田心楠,颜贤明的手下得知我们回去,应该会把田心楠送回宿舍楼大厅吧? 可是等我回到学校,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一股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 那人几步上前,抱歉道:''对不起白小姐,我过来晚了,没有接到田小姐……'' 第102章 棒打鸳鸯 男人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我当时就傻了。 颜贤明的人没有接到田心楠,田心楠被谁带走了? 当时我脑袋里面闪现过上百种不好的画面,整个人都慌了,抓着柳伏城的手在抖:''柳伏城,会不会……'' ''别瞎猜,如果是有心之人掳走的,应该很快回来要挟你,咱们等着。''柳伏城说道。 可那男人又说道:''同时不见的,还有这栋宿舍楼的宿管,这宿管可能有问题。'' ''现在这个宿管是半个月前刚招进来的,之前那个宿管阿姨扭了脚,在家休养呢。''我的心又跟着拎了起来,''坏了坏了,难道一开始我们都被这宿管盯上了吗?'' 想想学校周围那些监视着我们的人,我愈发的觉得田心楠怕是凶多吉少。 ''我已经通知我的同伴们在学校周围搜索了,如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传过来的。''男人愧疚道,''这件事情责任在我,我会负责到底的。'' ''不。这也不能完全怪你,有人盯着我们,总是能找到机会下手的。''我实话实说,''但找,还是需要你的人帮忙去找,辛苦了。'' 我和柳伏城上楼,准备在宿舍里面找一件田心楠常用的东西做追踪,我们可以试着追踪,却还要别人帮着找的原因是,害怕对方道行太深,致使我们难以追踪。 我们整个楼层都静悄悄的,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深层睡眠之中,没有人知道我们这一夜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我们走的时候,宿舍灯没关,这会子进去,亮堂堂的,我正准备去翻田心楠的东西,阳台上噗通一声,我猛地转头看去。就看到有两个人推开阳台玻璃门走了进来。 一个田心楠,还有一个……竟然是地坤! 柳伏城问道:''你俩怎么会在一块儿?'' 田心楠已经小跑着过来,抱着我的膀子,脸蛋儿红红的,我一眼便看到她膀子上有伤,也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你们可得感谢我。''地坤往一旁椅子上一坐,得意道,''要不是我来的及时,这丫头就被那老婆娘带走了,你们想找可没那么容易。'' ''是啊,这次多亏了地坤大哥出手想帮。''田心楠红着脸说道,''你刚走,那个宿管就过来跟我搭话,没两句便上手抓着我走,还没出校门,正好遇上地坤大哥,将我救了下来。'' 田心楠说着,指了指膀子上的伤痕说道:''那个宿管手跟鸡爪子似的,抓哪哪破。'' ''幸好没出大事,地坤。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我一边揉着田心楠的膀子一边说道,''不过,这大半夜的,你往我们学校跑什么?'' ''闲着无聊,到处晃荡罢了。''地坤说着,转而看向柳伏城说道,''柳仙爷,好久不见,上次的事情多谢你了,等天一亮,我请你们出去吃饭,赏个脸?'' ''还是……还是我来请吧。''田心楠小声道,''你们都或多或少帮过我和星星的忙,我们理应请你们吃顿饭的,只是不知道星星现在怎么样了?'' ''星星暂且……暂且没有生命危险。''我说的含糊,一想到李文星虽然救回来了,但是到底能活多久,根本说不一定,心里就难受。 柳伏城接过话题说道:''不用了,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累了,明天可能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善后,现在得回去休息了。'' ''我就在宿舍睡了,刚好陪陪楠楠,你回去吧。''我说道。 柳伏城不大愿意:''今天晚上的事情,我还想跟你好好讨论一下。'' ''讨论什么?我也想听,你们今晚都干什么去了?''地坤好奇道。 柳伏城横他一眼,田心楠连忙解围道:''菲菲你们先回去吧,很快天就要亮了,我没事。'' 转而眼睛又往地坤那儿瞄:''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让地坤大哥再陪我一会儿,到天亮就没事了。'' 我看着田心楠那害羞却又矛盾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过来,她与地坤虽然刚刚接触两次,但第一次就折服于地坤的美貌,这第二次地坤又救了她,她这明显是有点喜欢地坤了啊! -- 第218页 我上次跟她胡编的那些话,看来都被当成耳旁风了。 地坤注定是不能跟田心楠在一起的,这事儿,我必须棒打鸳鸯,否则以后受伤的还是田心楠。 想到这儿,我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翻身上床:''太累了,我真是太累了,不想动弹,先睡了。'' 柳伏城被我气得牙痒痒,地坤倒是识趣:''柳仙爷,要不,我陪你回去喝两杯?'' 柳伏城冷哼一声,一拂袖子转身就离开了,地坤乐呵呵的跟上。 等到他俩离开,我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田心楠说道:''楠楠,你喜欢地坤啊?'' ''没,没有的事儿,我们不过才见过两次罢了。''田心楠支支吾吾道。 ''我知道他那张脸很受女孩子欢迎,又着实有点本事,但他不适合你,楠楠。''我语重心长道,''你和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走不进他的世界的,咱们不要在他身上做无用功。'' 田心楠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喃喃道:''我明白,菲菲,我明白了。'' ''所以他并不是什么海王,那都是我编出来,试图阻止你对他产生希冀的。''我坦白道,''或许现在你会觉得放手这样一个人会很难过,但以后某一天,你会感谢如今你所做的选择。'' 田心楠默默的点头,走过来牵住我的手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克制好自己的情绪的,你快点睡吧,睡不了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 第二天一早醒来,田心楠已经起床了,正坐在书桌前查资料,准备写毕业论文,我没打扰她,后半夜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睡着,这几天对她来说。也是相当的难熬。 摸出手机,打开刷了一会儿新闻,没有什么特别的,伸个懒腰正准备起床的时候,颜贤明的电话打了进来,我赶紧接起来:''颜先生,昨天三个人都安顿好了吗?''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情。''颜贤明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昨晚我连夜将三个人分别送了回去,每家都做了思想工作,但是今天一大早。岑江的父亲还是闹到了警察那边,待会可能会有人去找你,我先打个电话给你打声招呼。'' ''他倒倒打一耙了,岑江虽然不幸,但绝不无辜好吗?''我顿时有点生气。 颜贤明连忙解释道:''放心,不是找你录口供,有更重要的事情,你等着就是。'' 我只能等着,田心楠转头看着我,笑眯眯道:''你起来了啊,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我看她精神状态恢复的挺好的,便放心下来:''不用,你自己去吃,待会我有朋友来找我,我可能跟他出去吃。'' ''那好,那我出去了。''田心楠背上包包就出发了。 我也起来洗漱干净,坐在床沿上,等着手机再次响起来,结果手机没响,倒是门被敲响了。 我疑惑了一下,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中年男人,向我表明身份之后,进了宿舍。 ''白小姐您好,我是江城市公安局的李红兵,他是我的副手魏爱国,今天来找您,主要是为了岑江的案子。'' 李红兵头发花白,精气神却很好,露在外面的大膀子全是肌肉,而另一旁的魏爱国,一脸严肃,压迫力十足。 我点点头:''虽然我与岑江并不熟,但他出事,我也算是目睹者,有什么想问的,你们继续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 ''您误会了白小姐。''李红兵说道,''我们来找白小姐,并不是来录口供,也不是来追责岑江的死因,我们只是想让白小姐看一些东西。'' 李红兵示意,魏爱国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我面前。 我不解的看向李红兵,他指了指档案袋,说道:''您可以打开看看。'' 我伸手拿过档案袋,打开,就看到里面装着厚厚一沓资料。 将资料整体拿出来,从第一页开始翻,越翻,我的眉头皱的越紧,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岑江的事情,原来不是近期才有的。'' ''这些卷宗,最早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最近的,除却岑江,其他几乎都是发生在十七八年前,当时经手这些案子的,是我已故的师父。'' ''他临终前将这些卷宗交给我。说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遗憾,没能解开谜团,让我务必要替他将案子继续查下去。''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案子显然已经成了悬案,我本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件,却没想到最终,岑江出现了。'' ''十七八年前?'' 十七年前我父母出事,在我心灵上划上了重重一道伤口,所以对于十七这个数字,我天生敏感。 况且。因为小纸棺,我总觉得这些事情与我这一脉牵扯很深,如果李红兵能着手查下去,我求之不得。 ''对,十七八年前。''李红兵将档案袋拿过去,又从夹层里倒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抖落出三个东西。 泛黄的纸张,撑起来,却是一个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八角小纸棺,每一个八角小纸棺上,都有一对按在一起,形成一个心形的血手指印。 看到这三个小纸棺的时候,我脑子里面一片浆糊:''竟然那么早之前就已经有这个了。''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布局者将线抛得很长很长,一点一点的收尾,每一次收尾,都伴随着一大群无辜之人的牺牲。 -- 第219页 这些八角小纸棺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白小姐,我想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面定然是有一些想法了。''李红兵继续说道,''岑江的事情我们可以帮着压下去,但是,按照我的经验,这才是刚刚开始,希望白小姐能好好研究一下这些卷宗,有什么想法,可以及时和我们联系。'' 李红兵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有李红兵和魏爱国两人的电话号码。 然后他们站起来就要离开,正好这个时候,田心楠吃了早饭上来,等到人走后,田心楠问道:''菲菲,这些是什么人啊?看起来挺凶的。'' ''好人。''我说道,''楠楠,我得去看看星星的情况了,你一个人待在宿舍别怕,事情大致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咱们的目标就是尽力让星星能重返校园。'' 田心楠重重的点头:''没事,你别记挂我,我好得很。'' …… 从学校出去之后,我并没有直接回嘉禾小区,而是在步行街一家包子铺点了早餐,一边慢慢的吃着,一边想事情。 李红兵带来的档案袋给我的冲击力太大,特别是十七八年前的事情,让我特别上心。 这些八角小纸棺必定出自于七门,所以,这整件事情都是七门策划的吗? 这些八角小纸棺,将岑江、李文星以及钱中伟联系在了一起,最终,他们三个差点都祭了玉龙山古墓的那座无字碑,而无字碑下出土的金色棺钉上,带有疑似我爷爷的血迹。 那么,十七年前,我父母去玉龙山古墓寻我爷爷,会不会其实就是落入了这个圈套,也一样被祭了那无字碑? 更远一点,我爷爷当年忽然失踪,会不会也是因为此? 奶奶的手中握着一个八角小纸棺,这是最好的证明,所以,是不是弄清楚八角小纸棺的事情,就能解开我父母,乃至于我爷爷身死之谜? 我这么想着,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下定决心这事儿我一定要追踪到底。 ''哎,菲菲你也在这儿啊?'' 我正想着。凤灵犀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我一抬头,就看到凤灵犀和凤青帆站在了我的桌子前。 我赶紧说道:''是啊,你们也来这儿吃包子吗?这家的灌汤包特别好吃,你们坐,我请客。'' 凤灵犀也不客气,在我对面坐下,而凤青帆则坐在了右侧,我风风火火的又点了不少吃的,然后跟他们聊天。 没一会儿,包子开始上了,一屉灌汤包上来的时候,凤灵犀伸手去接,就在她将灌汤包放在桌子里面额时候,我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凤灵犀放下灌汤包,伸手轻轻拍了我的手一下,嗔道:''干什么呢?'' ''你这膀子是怎么搞的?''我指着凤灵犀的手臂问道。 凤灵犀一个劲的往回缩,用长长的袖子遮住她膀子,说道:''没什么啊,我过敏体质。这段时间一直在蜕皮。'' ''过敏体质?''我不解道,''过敏体质会蜕皮这么厉害?我不信,你再给我看看。'' 我伸手又要去拽她的膀子,捋高袖子一路往上,整个惊得都忘了呼吸了。 凤灵犀一直肤白貌美,皮肤吹弹可破的那种,是多少女孩子羡慕的榜样。 但是如今,她的一整条手臂上,就像是被开水烫过,起了一层水泡被扎破之后,留下了一片红肿与蜕皮,这与过敏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不管我怎么质问,凤灵犀都只坚持说这是过敏性蜕皮,并且向我保证说,再过一段时间完全好了,一定告诉我。 我只得作罢,本来就不大好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倒是一旁的凤青帆问道:''菲菲,你朋友的事情最终是怎么处理的?'' 显然,他问的是李文星的事情。 我摇头:''自从昨晚她被带走之后,我就没了她的消息,不过吃过早饭,我准备去她家再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凤青帆说道。 我想了想,忍不住问道:''凤青帆,昨天你最后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纸扎火麒麟和永恒之心的那些事儿吗?''凤青帆点头道,''我不仅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并且觉得,要想救活这些人,可能只有这种办法。'' ''可惜,你只有纸扎火麒麟,却没有永恒之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纸扎火麒麟我也没有。 奶奶之前交代,一定要拿到纸扎火麒麟,那时候不理解,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 奶奶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存在的,那枚纸扎火麒麟关键时候,死马当作活马医,也总比什么都做不了的好。 凤青帆顿了顿,忽然问道:''菲菲,那天夜里,在耀光玻璃厂几次爆炸之后,你果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那天遇到童心,也是意外,那时候天雷滚滚要来,童心离开的也仓促,我只记得他说他要躲起来修炼,还说以后有缘还会再见。 如果我知道会有今天,那时候说什么都不会让他走,就算是他要躲起来修炼,我也一定要知道该怎样才能联系到他。 而现在后悔,却一切都来不及了。 想到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身边的朋友,特别像是李文星这样亲密的室友,以及以后可能出事的那些无辜的人,我明明有机会帮他们,却最终轮的个无能为力,心中便有些愧疚起来了。 -- 第220页 或许,我可以找一找大巫师?找一找童心? 第103章 救他们,就是在救我自己 找大巫师要纸扎火麒麟和找童心,一样都不容易。 凤青帆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凤灵犀今天话特别少,一直低着头,拿着筷子拨弄着碗里面的一根青菜,那感觉人是坐在这儿的,但是魂却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那天晚上,''我斟酌着说道,''除了纸扎火麒麟,在天雷到来之前,我还见到了一个小孩,那小孩挺特别的,只是没一会儿他就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了?''凤青帆紧张道,''是走了还是怎么了?'' ''走了。'' ''走了?走去哪里了?你还能联系到他吗?'' 我摇头:''只是匆匆一睹罢了。'' 凤青帆微微叹了口气,转而又问道:''那孩子当时是什么状态?'' ''就一普通小孩儿罢了,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魂魄罢了。'' 我没有和盘托出,毕竟童心身份特殊,现在还没有完全成型,想要得到他的人那么多。透露出去的信息越多,对他越不利。 即使是凤青帆,我也得留一个心眼儿。 凤青帆扼腕道:''你不应该让他走,四十多年,那魂儿与纸扎火麒麟经由融化窑炉的炼化,早已经化为一体,可以说,他就是纸扎火麒麟的精髓之所在。'' 这个道理我心里多少是明白的,但既然当初童心舍弃纸扎火麒麟,就说明他不愿意被其束缚,分开来未必不是好事。 我忽然就想起了纸扎火麒麟嘴里面的那颗发亮的珠子,白敬玺当时就是冲着那颗珠子去的,后来童心走了,那珠子虽然也亮,却怎么也摸不到了。 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童心在纸扎火麒麟里面的宿体,童心最终必定要回到纸扎火麒麟里面来,只是那时候的童心,可能已经不是七彩玲珑心,而是成熟为永恒之心了。 纸扎火麒麟如今在大巫师的手中,但可能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在我的手中,只要大巫师不将纸扎火麒麟交给白敬玺。在他那儿比在我这儿安全的多。 看白敬玺如今的状态,大巫师应该是没有交给他。 想到这儿,我又有些犹豫了,如果我现在去跟大巫师要的话,他真的会给吗?给我之后,我拿着纸扎火麒麟,会不会有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一下凤青帆,心里面咯噔一声,我并不是怀疑凤青帆什么,只是他提起这件事情,让我忽然意识到,如今可能会有不少人正在盯着我。 但凡我有办法,不可能不去救李文星,但是要救李文星,就要拿出纸扎火麒麟,寻找童心,而有人就等着我将一切都准备好再出手,坐享其成。 这样想着,我就更犹豫了,一边是李文星的命,另一边是暴露童心。我到底该怎样选择? 这顿饭吃的磕磕绊绊,凤青帆一直在可惜童心,凤灵犀神游天外,而我心事重重,等吃完了,他们两人还想逛逛,而我则回去嘉禾小区。 地坤早就离开了,柳伏城看到我,故意摆着脸子,还在生昨天晚上我不肯跟他回来的气,我心烦意乱的,也没搭理他,转身进了卧室,大字型趴到床上,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脚步声,柳伏城进来了,也没说话,直接往我身边一躺,双手压在脑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裤管下面往上缠,冰冰凉凉的,我歪头看了一眼柳伏城,他两眼望着天花板,装作若无其事。 ''幼稚。''我吐槽道。 柳伏城这才看向我,皱着眉头道:''说谁幼稚?'' ''谁露出小尾巴,谁就幼稚。''我挑眉道。 裤管里的小尾巴缩了回去。 ''早饭吃过了?''柳伏城转移话题。 ''吃了,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凤青帆和凤灵犀,一起在外面吃的。''我说着,翻了个身,头枕上他的大腿,他很自然的伸手把我往上提了提,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低下头来看着我问道:''聊了什么?'' ''还是昨晚从玉龙山回来的路上聊的那些事情。''我说道,''凤青帆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是做起来谈何容易。'' ''最近离他远一点。''柳伏城正色道,''他的话,你也少听,听了就当耳旁风。'' 我皱起了眉头,不解道:''就因为你交给他的事情没办好,你就彻底判了人家死刑了?柳伏城你心眼未免也太小了一点吧!'' 柳伏城摇头:''你听我的话准没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最近有些不对劲,还有凤灵犀,你也少接触为好。'' 我不置可否,这事儿也没放在心上,脑子里面却在想着别的事情:''柳伏城,今天江城市公安局有人来找我了,他给了我一些卷宗,你要不要看看?'' 我从包包里将档案袋拿出来,递给柳伏城,他接过去,迅速的刷着卷宗,我将牛皮纸信封里的小纸棺拿出来,递给他:''这些悬案全都与李文星事件如出一辙,很可能是一脉相承下来的,李警官十七八年前接手这些卷宗,却是第一次再次遇上这种事情,他希望我能配合他将这些悬案了结。'' 柳伏城握着那些卷宗,脸色很不好,看起来极其隐忍:''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 第221页 ''说我父母。''我翻身爬了起来,面对着他坐好,说道,''柳伏城,你一直待在玉龙山古墓里。很多事情你比一般人都清楚,为什么就不愿意说呢?'' ''十七年前,我父母就是去玉龙山古墓出的事,现在又爆出这些事情来,再加上我奶奶的小纸棺,我有理由相信,我父母当年或许就是死于同样的阵法。'' ''别的事情我可以不问你,但这件事情,我必须得知道答案,这一次,你如果说,你便还值得我信任与相守,如果还是坚持缄默,那对不起……'' ''你要我说什么呢?''柳伏城反问我,''我虽然在玉龙山古墓中,但却是被封印着的,当年之所以被封印,是因为我的整张皮被活剥掉,历经万苦才堪堪守住这抹蛇灵修炼至今,存活下来,外面的那些事情,我无力也无心去关注。小白,你懂吗?'' 我不死心道:''那你倒是跟我说说,既然一直被镇压,为什么忽然又能从蛇形青铜器里出来?你是什么时候可以从里面出来的,柳伏城,你没觉得你的话,前后矛盾吗?'' 柳伏城被我咄咄逼人的态度镇住了,眼睛盯着我,似乎要发火似的,我心里面其实也藏着一股火气,对于柳伏城一直藏着掖着的火气。 ''小白。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告诉你,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徒增你的烦恼罢了。''柳伏城最终说道,''但是关于我出关这件事情,其实还是可以跟你解释一下的。'' ''从两千多年前我被镇压,一直到蛇形青铜器被你老师那一行人带出去,经历了很多次的动荡,每一次动荡,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次争取出关的好时机,我每次都很努力,直到三十多年前,有人施法,动了镇压我的阵法,才让我有了喘息的机会。'' ''然后就是十七年前,玉龙山古墓又发生了一次大动荡,蛇形青铜器以及其他几件陪葬品,一起被带了出来,我才重获自由,但是这种自由是相对的,毕竟,我的蛇灵一旦脱离了蛇形青铜器,很快便会面临着灰飞烟灭的危机。'' ''等到我从你老师的身上感受到了你的气息,暴露自身,让他把蛇形青铜器带到你的身边,才有了我的今天,小白,两千余年间的动荡有很多次,我虽身在其中,但却并不知道这些动荡缘何而起,又是谁一直在策划着,但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白家人在这些动荡中,必定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柳伏城的一席话,对我的震动太大太大,以至于他说完了,我还沉浸在那些话语中无法自拔。 ''三十多年前,我爷爷失踪不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十七年前,我奶奶从白敬玺那儿得到消息,说我爷爷很可能是在玉龙山古墓之中出事,我父母因此前往玉龙山古墓,从此再也没回来过,十七年后,玉龙山古墓被考古队发现,我遇到了你……'' ''柳伏城,你没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巧合吗?'' 柳伏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说道:''小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虽然一切只是猜测,但是我相信,一直都相信,你们白家一脉从来都没忘记我,一直都在为我做着莫大的牺牲。'' ''传承两千多年,我们白家一心向你,说明你值得,即使我的爷爷,我的父母都是为了救你而死,我也不会有任何怨念,这是他们作为白家一份子的使命。''我掏心窝子说道,''但这不代表着,如果他们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亦或是有人设计让他们莫名其妙的没了。我仍然可以无动于衷,这仇,我得替他们报。'' 柳伏城摸着我脸颊的手猛地一顿,问道:''小白,你在怀疑什么?'' ''岑江出事,在李文星他们之前,而岑江最早接触李文星,是在今年暑假,而我遇到你,也是在今年暑假,在那之前。玉龙山古墓被开采研究,但玉龙山古墓有一个隐蔽的盗洞口,并不是我老师他们挖的。''我当时脑袋无比的清醒,那么久没有想通的事情,似乎在这一刻,全都豁然开朗了。 柳伏城的反应比我更加灵敏:''我懂你的意思,在你老师他们之前,就已经有人发现了玉龙山古墓,或者应该说,有人一直都知道玉龙山古墓的存在,暑假,他们故意引来了考古队,借由他们的手,将你我联系在了一起,对吗?'' ''对,一切都是算计好了的。''我坚定道,''这么多年没有突破,他们需要从一个新的角度切入进去,而我则是最好的人选。'' ''岑江的事情,他们也并不准备这个时候就引爆,因为发生了耀光玻璃厂的事情,他们逼不得已,但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波,更大的受害者群体还在后面。'' 柳伏城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了,我明白他是理解并且赞同我的这些推断的,但是他不愿意继续往下这个话题,是不愿意面对我接下来要向他提出的问题。 但我不死心,还是问了出来:''金钱剑阵是冲着玉龙山古墓去的,而具体到最终目标,就是那块无字碑,无字碑下到底埋藏着怎样的秘密,柳伏城你别跟我说你真的不知道。'' 柳伏城不出声,也不敢看我,我却不打算放过他。 ''不知道怎么说吗?那我给你一点提示好了。''我盯着柳伏城,一字一顿的说道,''金色龙纹棺钉,尺寸如小板凳腿一般大。'' 柳伏城脸色变了变,我继续说道:''当初玉龙山古墓一并出土了八件古董,你应该是见过那枚棺钉的,一开始我们以为那棺钉是一种图腾的象征,直到前不久,京都那边传来消息,说那很可能是一枚棺钉。柳伏城,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墓主人,配得上那么大,那么金贵的棺材?'' -- 第222页 玉龙山古墓的墓主人,京都那边并没有研究出来,但是对于我来说,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两千多年前,柳伏城作为白家的保家仙,被镇压,蛇灵被封印在了蛇形青铜器里,最终作为陪葬品被带入玉龙山古墓,那么玉龙山古墓的墓主人,必然是当初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白家当家人,我的老祖宗。 那块无字碑,虽然什么都没刻,但所蕴含的那股诡谲的力量,应该就是我家老祖宗摆阵形成的,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无字碑底下应该才是玉龙山古墓的主墓群。 我们所进入的,看到的,研究的,那个空空荡荡的古墓,只是一个假象,可以说,真正的墓群,至今应该还没有人进入过。 既然是我们白家老祖宗的墓,也是当年七门创立者的最终葬身之处,那么,主墓群里面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多少关于七门,关于纸扎术,甚至是江湖异术的秘密。不可限量。 白敬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知道玉龙山古墓的这些秘密,并且无数次的想要想办法破掉无字碑的阵法,最终全部以失败而告终,直到十七年前,我冲着那只纸扎小黑狗吹了一口气,他的一颗心才终于定了下来。 他知道,我作为白家一脉唯一的最年轻的传人,身上所自带的那股力量,是他今后可以大肆利用的瑰宝,所以他将白子末推向了我。 他要用白子末将我绑住,一份我父母签下的,很大可能性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签下的婚书,并不足以将我彻底镇住,他手里必定还握着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我盯着柳伏城的眼睛,渐渐地开始酸涩,在柳伏城的注视下,我拿起手机,打给田心楠。 很快,田心楠便接起了电话,说话语气很轻快,带着微微的笑意。看来在接电话之前,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但那时候我根本没有心情问这些,张嘴便问道:''楠楠,你现在在宿舍吗?'' ''在啊。''田心楠说道,''在找论文资料。'' ''哦,楠楠,你去我座位上,往左手边书架看,''我指挥着,''左手边第一排最下边压着一本毛概,你把它抽出来,翻翻。'' 田心楠应了一声,然后我便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啊''! 我立刻问道:''看到八角小纸棺了吗?'' ''看……看到了。''田心楠的好心情瞬间被熄灭,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的样子,''菲菲,你怎么也会有这玩意儿?我们宿舍是不是都被盯上了?'' ''没有。''我说道,''这个是我自己折的,你拍张照片给我,正反都要拍,然后夹回去,放到原位上。'' 田心楠抱怨道:''好端端的你折这个做什么,就不怕晦气?我现在看到这东西就浑身汗毛直竖,好了好了,挂了啊,一会把照片传给你。'' 挂了电话之后,我握着手机,耐心的等待着,很快,两张照片从微信传了过来,我划出来,放大。 白色的小纸棺,正面什么都没有,反面,一只血红的手指印赫然印在上面,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果然! 柳伏城拿过我手机,盯着那张照片,死死地盯着,最终将手机往床上一扔,咬牙道:''欺人太甚!'' ''他们不是在欺人,这一幕是在十七年前就早已经定下来的,只不过如今计划一步一步的开始实施,暴露了出来罢了。''我当时心中倒是平静的很,''就算今年暑假你不出现,我从未认识你,这一切,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不过会推迟一点,会更加悄无声息一点罢了。'' 柳伏城摇头:''一切冲着白家来的阴谋诡计,就都是冲着我柳伏城来的,小白,相信我,有我在,他们别想拉你入阵,别想伤害你!'' ''那是以后的事情。''我说道,''眼下,救李文星他们更重要,救他们,就是救我自己……'' 第104章 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现在事情其实已经很明了了,小纸棺上的血手指印,其实就是一份契约,当双方的血手指印都按在了一起,就是阵法彻底形成的标志。 岑江死了,他从李文星和钱中伟的三人关系中彻底被除名,所以,接下来,李文星与钱中伟被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而我的小纸棺上出现了一只血手指印,那是白子末的,他们在等,等集齐更多的配对,我的血手指印也会被强行按在小纸棺上。 这可比什么婚书来的恐怖的多,婚书可以毁约,这种纸扎的,被赋予法力的小纸棺,毁掉,直危及你的生命,不毁,你就是他们做阵的药渣。 不过就连白子末也被牵连进来,难道白敬玺是要牺牲这个他最得意的孙儿来成全自己?还是他有什么别的法子能够让白子末脱身? 不,似乎也不对。 白敬玺这一次不会再轻易动手。如果动手,就必须保证万无一失,别人是炼阵的药渣,而我和白子末则是破阵的关键,我们俩只会被绑定,而不会那么容易去送死,因为接下去,还有更关键的事情等待着我们去进一步探索。 以此类推,当年我父母扮演着的角色,就是现在我和白子末的镜子,而我爷爷奶奶,也一样。 只不过我父母天赋一样高,同时赴阵,同时牺牲,而我奶奶天赋平平,爷爷却老谋深算,爷爷早走了一步,保全了奶奶。 -- 第223页 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奶奶还是没能逃得过这一劫。 也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时候奶奶为什么要说,爷爷扛着一副八角纸棺来接她了,她是知道这一切的。或者说,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当年爷爷出事,后来我父母又出事,要不是我年幼,需要她照顾,估计她那时候就不会苟活了,如今我长大成人,奶奶再也无法保护我,只能放手。 她对我放手的那一刻,也是对自己的放弃。 奶奶将她与爷爷的八角小纸棺留给了我,并且交代我,一定要找到爷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纸棺上只有奶奶的血手指印,并没有爷爷的,那么,是不是可以希冀我爷爷实际上并没有死? 这种可能性极其小,三十多年了,爷爷如果没有死,不会一下都不露头的,但是如果死了。血手指印却并没有出现在小纸棺上,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不明白,爷爷就是一个谜。 …… 我胡思乱想的这会儿,柳伏城又将所有卷宗大致翻了一遍,问我:''那你准备怎么救他们?用凤青帆的方案?'' ''他的方案我办不到。''我如实说道,''并且我觉得隐患要大于成效,暂时我还没想好。'' 我其实一开始想冒险去找一找大巫师,想要听听他的意见,可是转而又想到,之前在宿舍楼底下,那个被白玄武施法,向我传递消息的女孩,那时候大巫师就通过这种方式告诫我,不要参与这件事情。 但我没听他的话,现在再去问他,只会被他奚落吧? ''这件事情你暂时别管了,我去想办法。''柳伏城说道,''我不保证能救所有人,但李文星,我试着救一救。'' ''你能想什么办法?''我反问道,''你不会是又要去找柳青鸾柳镇海吧?'' 柳伏城说道:''不会,这次找他们也没用,并且我答应过你,会保持距离,我是想去找一找凤凌仙。'' ''凤凌仙?找她有用凤青帆怎么不说?''我直摇头,''这条路肯定行不通。'' ''那是因为你们不了解凤凌仙,不了解凤家。''柳伏城说道,''总之,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去试一试。'' ''我跟你一起去。''我赶紧说道,''长桥镇我去过,路熟。'' 柳伏城捏了捏我的脸颊,摇头道:''我与凤凌仙之间的交情,你是融不进去的,听话,我尽量晚饭前赶回来,你做好晚饭等我。'' 我这才点头道:''好,那你要小心,还有,不要勉强。'' …… 柳伏城走后,我并没有安稳的待在家里,因为我心里面其实明白,他与凤凌仙即便是有交情在,凤凌仙手中刚好也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但,依然不会轻而易举的将东西拱手相让。 凤凌仙必定会跟柳伏城谈条件,只有两人达成共识了,凤凌仙才会松手。 我不想柳伏城如此被动,毕竟,能够救李文星的东西肯定会很珍贵,那么,作为交换,柳伏城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大一些。 这样的话,那我还不如舔着脸皮去找一找大巫师呢。 我收拾了一下,刚准备出门,却有人来敲门,吓了我一跳。 我与柳伏城住在这儿,嫌少有人上门,柳伏城不在的时候,也会在这周围设上结界,所以能来敲门的,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我谨慎的去开门,当看到外面站着的人的时候,脸顿时黑了:''怎么会是你?'' 我怎么也没想到,柳镇海会登门,并且。他既然找上门来,就不应该这么客气的敲门吧?一想到上次他把我按在水里面虐待,我就立即浑身冒刺。 柳镇海点头,冷漠道:''是我。'' 说着便抬步,大摇大摆的进门,我手紧握着门把,看着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趁着柳伏城不在,又想怎么折磨我? ''放心,我不会吃了你。''柳镇海说道,''你过来,我有事情跟你谈。'' ''我们俩没什么好谈的,要谈也等柳伏城回来。''我极度排斥道,''我不觉得自己跟你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这么揪着我的小辫子不放,不是大丈夫所为。'' ''呵,这小嘴吧吧的还真能说。''柳镇海不屑道,''那如果我跟你说,我是冲着玉龙山古墓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来的呢?'' ''?''我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下,将门推上。走到柳镇海的对面,坐下,连茶都懒得给他倒一杯。 对于这样一个曾经那样恶劣对待我的男人,我还能坐下来跟他好好说话,已经算是我脾气好的了。 好吧,我承认,不是脾气好,而是受不住威逼利诱。 等我坐定,柳镇海再次开口道:''你对玉龙山古墓的认知,有多少?'' ''我只知道柳伏城曾经被镇压在里面,其余一概不知。''我没必要跟他说太多。 ''老九曾经在里面被镇压长达两千年。当年他为什么被镇压,他跟你详细说过吗?''柳镇海又问。 我摇头:''他不可能说,但大抵是为了白家。'' ''对,为了白家。''柳镇海回忆道,''你们白家,你的老祖宗,曾经是这片疆土之上,赫赫有名的开国大将军,盛名之时,曾被封为战神,手里面所握着的兵权以及各种诡谲力量,就连当时的国君都无法撼动,一个七门,就已经让人闻之战战兢兢,但终究功高盖主,被挑动内乱,导致家族一夜之间败落,你的战神老祖宗,也险些落得个人头不保,灰飞烟灭的下场。'' -- 第224页 ''那一年正逢老九万岁生辰,他为了救你老祖宗,跟我家老爷子许愿,愿意用自己的命,保你们白家安然无恙,老爷子疼他,许了他的愿望,至此,你们白家翻身,而老九被反噬,不仅丢掉了一身皮,还被废了几千年功力,被封印在蛇形青铜器中,你们白家欠他的,永远也还不清。'' 柳镇海说的很笼统,虽然没有提及细节,但是我却听的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柳伏城之于我们白家的恩,永生不能忘。 ''这两千多年来,他凭借着一抹蛇灵,重新修炼到如今这种状态,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不是当年为了你们白家,以他的修炼天赋,可能早就成为……'' ''白菲菲,你们白家还要拖累他多久?'' 柳镇海说着,眼睛都红了:''我进门之前,老九出发去找凤凌仙了吧?'' ''三门凤家一直守护着的镇族法器能给他?老九真是越来越天真了。'' 我的眉头越拧越深,我不怕凤凌仙拒绝柳伏城,我倒很怕凤凌仙答应。 ''今天我来,''柳镇海冷静道,''并不是代表我个人,而是承了老爷子的命令,来跟你谈点条件。'' ''老九终究要回去的,老爷子不会允许他一直在外面晃荡,不说他在外面是否能干出点名堂来,老爷子就怕他在外面闯祸,给咱们族群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你要救你朋友,其实并不难,方法有很多种,老爷子说可以帮你,但是前提是,你得离开老九。'' 我犹豫了,之前我便知道,柳伏城不怕柳镇海、柳青鸾的纠缠,怕就怕他家老爷子发怒,一旦雷霆震怒。亲自对柳伏城动手,他逃不过。 现在柳镇海已经明确表明,这是他家老爷子的意思,那么,无论我是否愿意松手柳伏城,柳伏城回归他家族的事情,便已经板上钉钉了,问我,只是给柳伏城一个体面罢了。 可让我一口答应放手柳伏城,我也办不到,这段时间我不止一次松手。已经让柳伏城不高兴了,再来一次,我怕他会对我失望透顶。 所以我当时便摇头道:''柳伏城到底回不回族群,是他个人意志所决定的,我不会去干涉,他留也好,走也好,全凭他自己决定,我无权替他做任何决定。'' ''老爷子算到你会这么说,他要我跟你说,别急着做决定。''柳镇海平静道,''今天半夜,你独自一人去木家村,上次遭遇雷劫的那棵大槐树周围,或许能看到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柳镇海站起来便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愣在那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今天半夜,木家村,雷击槐树精? 这些词在我的脑海里面不断的回荡,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或许有坑,不能去,但转而想到,那老爷子没必要这么煞费心思的来骗我。 他在努力的给柳伏城体面,希望他能堂堂正正的挺直腰杆自己走回去,而不是被他提溜着耳朵硬拽回去。 可,万一要是出事…… 一时间,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 柳伏城回来的比我想象的要早,冷着脸,很不高兴。 我问他是不是在凤凌仙那儿碰了钉子,柳伏城恨恨道:''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没关系的,我先做饭给你吃。''我说着站起来,他一伸手将我抓住,摇头道,''我不饿,先不吃了,我想再出去想想办法,小白,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冲他点头:''恩,我相信你。'' 他急匆匆的又离开了,那个时候已经是傍晚四点多,估摸着今夜他不会那么快就回来,我的心又开始动摇起来。 最终我还是收拾了一下东西。打了电话给灰永刚,问他灰三娘在不在,之后,叫了车直奔灰三娘那儿。 我无法忽视柳镇海的话,今夜木家村我一定得去,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一个人去啊,有灰三娘在,她可以适当保护我。 再见到灰三娘,已经是晚上接近八点了,灰仙堂里比起上次来,冷清很多,灰三娘见了我,倒是一样的热情:''啊呀,自从上次一别,这么长时间没见,我真的好想你,可是最近忙堂口的事情,一直抽不开身,却没想到你自己过来找我了,快说快说,是不是也想我了?'' ''是啊,想你了。''我笑着问道,''灰仙堂里的人都出去忙了吗?'' ''不是。''灰三娘说道,''这些年,灰仙堂里鱼龙混杂,出了上次那事儿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整治,不查不知道,一查,被我直接清理出去一批人,再者,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我准备过段时间整治彻底之后。带着我的亲信门回老宅去了。'' ''能回去是件好事。''我由衷道,看看柳伏城,就算有人想让他回去,日子也不见得会过得安宁。 ''嗨,总说我这些破事干什么。''灰三娘一摆手道,''你呢?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我看你好像又瘦了一圈,说吧,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别告诉我你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我了,来找我玩儿。'' 我低头绞了绞手指道:''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事儿,有人指引我去木家村找线索,我一个人不敢,就……就想着来找你陪我。'' ''你一个人?''灰三娘不解道,''柳仙爷呢?他怎么不陪着你?'' ''我没敢告诉他。''我说道,''这件事情暂时还不想告诉他。'' -- 第225页 灰三娘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啊你们,也是真的难,没事,有我在,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陪着你的。'' ''谢谢你,三娘。''我说道。''我们今晚就是去看看,不冒险,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就撤。'' 灰三娘点头,拍胸脯道:''放心吧,我靠谱的很。'' 在灰仙堂吃了晚饭,又跟灰三娘聊了一会儿,等到十点钟开车出发,到木家村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灰三娘带了一队人,还像上次那样,将车停在水库边上,大家都待在车子里,没有轻举妄动。 木公主和大将军携手离开之后,木家村的一切阵法全都在一夜之间不攻自破,如今这儿就是一处破落的荒村罢了,以后可能会被规划,但是现在还暂时荒着。 我带着灰三娘朝着槐树精那个方位靠近过去,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着那边。 槐树精被雷击之后,直接被劈成了两半,而它的道行也被破,现在能看到的,就是两半烧糊了的黑树干支在那儿,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我不知道那个我未曾谋面的老爷子到底想让我看什么,但却屏住了呼吸,默默的期待着,一旁的灰三娘百无聊赖的扯了旁边一根狗尾巴草,胡乱的编着什么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木家村一片死寂,除了偶尔有风刮过,周围有沙沙枝叶摩擦发出的声音,再无其他。 ''菲菲,你到底想看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啊。''灰三娘有些蹲不住了。 我摇头:''我也不清楚,再等等看吧。'' 这一等,又是五六分钟过去了,灰三娘再次开口想要说话的时候,那两根破旧的槐树枝干中间的部位,忽然亮起了一道莹白色的光。 灰三娘张嘴就要叫唤,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把身段放的更低,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亮光发出来的地方。 那亮光并不刺眼,但是随着那亮光亮起来之后,枯黑的槐树枝干上,竟然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像是又要重燃了似的。 灰三娘嘴被我捂着不能说,两只手不停的比划着,让我看那些东西,我点头表示知道了,眼睛却盯着那些星星点点朝着中间地上的亮光围拢过去。 柳镇海嘴里的老爷子想让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吗? 虽然对于我来说的确惊奇,但这跟救李文星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灰三娘搡开了我的手,焦急道:''不会是槐树精还没被天雷打的魂飞魄散,还在吸收精华,帮助自己修炼吧?'' 她虽然已经刻意的压低声音,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显得很突兀,槐树那边的亮光,瞬间熄灭,一切恢复正常,就像是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似的。 但下一刻,我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姐姐,你在找我吗?'' 第105章 地胎 我和灰三娘同时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儿正站在我们的身后,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男孩儿五官长得特别好,大眼睛高鼻梁,眼神清澈的像是山涧里面的溪水,奇怪的是,他的头上长着一对树枝丫似的短角,身上的衣服如铠甲一般,一层一层的贴在身上,露在外面的皮肤却是半透明的,透着隐隐的火焰红。 灰三娘小声问我:''这谁啊,看起来很不寻常的样子,怎么会叫你姐姐?'' 我看着这孩子,不确定的问道:''童心?'' ''姐姐。''男孩儿笑着应道。 我简直不敢相信,记得当初我们相识,他不过是一个婴儿罢了,这才多长时间没见,竟然长大了不少。 并且他以前头上也没有角啊。 ''你怎么在这儿?''我激动的问道,''你一直都待在这儿修炼吗?'' 童心摇头:''我刚来这儿没两天,姐姐又是为什么深更半夜来这儿的呢?'' ''是有人指引我过来的。''我如实说道。''但是我现在不确定他到底是指引我来见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应该不是我,因为我的行踪飘忽不定,也从不与人接触,来木家村也不过两夜,每夜出现时间不过三五分钟,不足以被人盯上。''童心分析道,''姐姐是最近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来木家村找什么东西化解吗?'' 我立刻点头:''对。'' ''以我猜测,指引你的人让你来寻的应该不是我,而是地胎。''童心指着被毁掉的大槐树中间地上说道,''而我来这里,也是为了地胎。'' ''地胎?''我不解道,''那是什么?刚才我只看到那里有一个东西在亮。'' 灰三娘也一头雾水:''我长这么大,也没听过地胎这东西。'' 童心说道:''地胎,又称大地舍利,这样说更加直观一点。'' ''舍利,那是修炼之人死后剩下的东西。''灰三娘道,''那大地舍利,指的应该就是什么东西死后归于大地。留在地底下的残骸?'' ''不是什么残骸垃圾都能被称之为舍利的。''童心说道,''能够被称之为大地舍利的,必定是极其稀有珍贵的东西或者力量,很杂,也让人意想不到。'' ''就比如说木家村这枚地胎,合天雷、千年槐树精修炼精髓、火麒麟火毒残余以及五彩纸衣包裹着的怨念之气为一体,方才形成,这也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好不容易寻找到的第二枚地胎。'' -- 第226页 ''火……火毒?''我忽然就明白过来了,柳镇海传话让我来这里,应该就是指引我找到这枚地胎,毕竟这枚地胎里面本就含有火毒,不敢说能救所有人,至少,李文星能救吧? 童心点头:''姐姐如果需要,那就给姐姐吧,童心再找便是。'' 童心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棕黑色的瓶子,递给我,原来就在刚才。他已经将地胎拿到手了。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问道:''童心,这地胎对你也很重要吧?你需要它帮助你修炼对不对?'' ''需要,但从古至今,这世上埋藏在地底下,隐藏着的地胎,积累起来也不在少数,够我用了。''童心说道,''我现在也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天南海北的碰呗,姐姐,你拿着吧。'' 童心将瓷瓶塞到我手里,冲我甜甜的笑着:''能在这儿见到姐姐,童心特别开心,以后我出了江城,想见姐姐就没那么容易了。'' ''童心要去哪儿?''我问,''有下一个目标了吗?'' 童心点头:''我手里有几个据点,总是要一个一个去找的,本来木家村这一个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机缘巧合罢了,却没想到能帮姐姐的忙,童心特别开心。'' 我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抱抱这个善解人意的小家伙,但是一想到他的身份,便只能忍住,说道:''姐姐能见到童心,也特别开心,童心还会回来的,对吗?'' ''这儿是我的根,终究还是会回来的。''童心说着,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说的样子。 我疑惑道:''童心,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姐姐,你是不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童心最终问道。 我一愣,刚想说没有啊,却忽然反应了过来,他指的是纸扎火麒麟。 童心的根,说到底就是纸扎火麒麟,他不愿意被其束缚,但最终二者却得互相成全。 他对纸扎火麒麟的感应肯定是要比旁人更加灵敏的,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我心中不免有些觉得对不住他,但为了不让他失望挂念,我便说道:''姐姐力量弱,无法保证把那样重要东西放在身上会安全,所以就托付一个有能力的可靠人物帮姐姐保存了,童心放心,你需要的时候,姐姐一定将它完好无损的归还。'' 童心这才又高兴了起来,说道:''姐姐懂我,我相信姐姐。'' 我有些赧颜,心里面不由的发誓,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找大巫师谈一谈,适当的时候,把我姨祖给搬出来,说不定还能降纸扎火麒麟拿回来。 为了童心,我也得努力一下。 ''那姐姐,''童心说道,''我得先走了,等我……'' ''快。在那儿,抓住他!'' 童心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在黑暗中突兀的响起,吓了我们一跳,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大批人,将我们团团围住。 对方显然是冲着童心而来,我当时心里面扑通扑通乱跳,正如童心所说,他从不跟别人有所交集,行动飘忽不定,几乎不会暴露出去。 今夜这些人精准的找过来,大概率是跟踪我,因此而暴露的。 我看着童心,心里面不由的内疚,这个时候,那群人中为首的冲着我们这边喊道:''白小姐你动手抓人啊,逮到他可不容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没明白过来这人说的话什么意思,童心却让开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说道:''姐姐你……'' 看着他的眼神,我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是我,我根本不认识这群人,童心,姐姐从未想过要害你。'' ''费什么话,给我上,抓到这孩子。白小姐有重赏!''那人又说道。 一旁的灰三娘顿时火了:''赏你个娘!她要是有这么多帮手,还用得着半夜三更的来求我跟她结伴过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灰三娘说着,抬脚便冲着领头那人而去,我则赶紧催促:''童心你快走,暂时离开江城对你有好处。'' 江城现在鱼龙混杂的,真的不适合童心待在这儿,今天晚上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童心没有动,只是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还在怀疑我。 我顾不上他怎样看我,能有第一波人找来,就会有第二波,等到各方势力齐聚,童心能逃走的几率就很小了。 ''愣着做什么,走啊!'' 我的话音刚落,童心衣服上的几片甲片一下子朝着我身后飞去,嗖嗖,身后几声闷哼,我转头看去,就看到几个偷袭者应声倒地,化作一滩黑水,消失不见。 但周围很快又围拢过来几个人,这些人显然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童心脚尖点地,一下子飞冲过去,所到之处,一片黑气腾起,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当初在耀光玻璃厂的河岸边上,他一出手,也是这般的干净利落,所向披靡。 童心不愧是童心,起点本身就比一般人要高得多,如今他比之前要长大了许多,能力也跟着比以前强大了许多。 眨眼之间,包围偷袭我们的人少了一大半,就连灰三娘都退回到了我的身边,靠近我说道:''这小孩还挺厉害的,以他的能力,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咱就待在这儿看好戏吧。'' -- 第227页 我不置可否。 对方既然赶来,就肯定对永恒之心有过详细的研究的,童心处于什么阶段,有什么弱点,他们大多早已经研究的很透彻了,我就怕…… 我这边正想着,一张网直接从半空中投射下来,以童心为中心,压了下来。 我大叫一声:''童心,闪开!'' 可还是迟了,那张网兜头便将童心和与他打斗的几个人盖住,其他几个人一下子从网中闪出,而童心不管怎样挣扎都于事无补。 并且他碰到那张网的部分,会立刻闪出一片亮光,红阴阴的亮光笼罩着他,我只听得他痛苦的呻吟着。 为首男朝着我走过来,阴笑道:''白小姐,猎物已经到手,走吧!'' 我被气得浑身发抖,在他冲着我耀武扬威的空档儿,我一把握住战令。朝着那人的胸口狠狠的扎下去。 我身上带着的武器,就只有战令,但是想要瞬间调动战令的法力,我做不到,所以只能把它当做一只钝器,能干掉一个是一个。 我动手的时候,灰三娘动作更快,一掌也朝着那人拍去,却没想到那人一个闪身,轻而易举的便躲了开去。 很明显。这个人道行不是一般的高,就连灰三娘都不能把他怎样,我们今天算是栽了。 想想也是,童心这样珍贵的东西,一般人物怎么可能被派来抓人呢?只是我看不出来,这人到底是属于哪一派的。 我首先能想到的,必定就是白敬玺,除了他,一时间我却想不到还有谁能这么精准的出手了。 可是看着对方,我又觉得不对。 我从小到大,去过很多次白家庄园,白家庄园上上下下的人,绝大多数我都是有所耳闻或者见过的,即便是白敬玺的亲信,隐于暗处不为人所见,他们的身上,也必定是烙着七门的标志的,可是这人显然一样都没有。 如果不是白敬玺,又会是谁出手这么快准狠呢? 我和灰三娘一招不利,满盘皆输,那人已经对我们提高警惕,我握着战令的手跟着紧了紧,极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时机。 随着童心的不断挣扎,那张网亮成了一片,这样下去,童心这段时间的修炼怕是白费了,我真的很心疼这个小家伙,更加痛恨那些觊觎他的人。 ''白小姐,我不想跟你打,你自己乖乖跟我走吧。''那人说道。 得了,这人的主子,不仅想要得到童心,连我都不想放过,这是看上了我身上什么东西?还是觉得有我在,能照顾童心,让他更好的修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先放了他,再谈别的。''我坚定道。 ''白小姐你也太天真了吧?''那人说着,鹰爪般的单手便朝着我抓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我的背后迎上去。一掌狠狠接住了那只手,我只感觉一道亮光在我眼前闪过,紧接着,那人腾的一下子,整个身体朝着后面反冲过去。 那强劲的掌风,让我一下子认出,那人是柳伏城。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赶过来。 柳伏城把我推到一边,迅速朝着发亮的网那边跑去,手一伸,也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捆着童心的那张网一下子垮了,摊在了地上,之前的亮光也消失不见了。 童心双手环抱着身体,蹲在地上,浑身的甲片将自己包成一个球,以此来降低自己的痛苦。 柳伏城站在童心的面前,守护着他,朝着黑衣人说道:''回去告诉你主子,多行不义必自毙,让他不要再往不正当的路上走,否则,最终没人能救得了他!'' 那人不服气的瞪了柳伏城一眼,却也不得不带着他的兄弟们离开。 我仔细品着柳伏城的话,怎么愈发的觉得,他是知道对方身份的呢? 那时候童心已经站了起来,冲这柳伏城由衷的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看向我,眼神很是复杂,我一时间无法读懂他眼神里面包含的意思。 之后,童心就那样消失在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从我心口抽离了一般,整个人都变得难过起来,转身扑进灰三娘的怀里,鼻子酸酸的。 灰三娘伸手拍了怕我的后背,说道:''没关系的,会解释清楚的。'' 我摇头:''我不怕他误会我,我也相信他能分辨得清我到底会不会害他,我只是觉得,因为我而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人心险恶、背叛这些词,很不应该。'' 从童心帮我挡那些偷袭者的举动来看,他从内心深处还是相信我的,他是那样的纯净美好,为什么也要早早的被沾染上世俗的气息? 我很自责。 ''难受就寻找一个厚实的怀抱来安慰自己吧,我的胸膛不够宽广。''灰三娘却推开了我,直接将我推进了身后柳伏城的怀里,灰三娘坏笑道,''柳仙爷,人我已经还给你了,记得好好哄啊!'' 灰三娘说完,也一溜烟跑的没影了。我低着头不敢去看柳伏城,下一刻,头顶上传来两下疼痛,是柳伏城用手指扣了我头两下。 ''今天午饭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一说你的计划?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跑出来?还有,你背着我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谁告诉你要来这儿找人的?'' 我本来被扣疼了,还想跟他强辩两句的,可是听到他咄咄逼人的这些问句,我一下子就怂了,头低的更厉害了。 -- 第228页 ''小白,在我离开之后,你见过什么人?'' ''别告诉我没有,如果没有人给你指点,你想不到这么深。'' ''你们谈了什么条件?'' 柳伏城一句一句的不停的问,让我感觉每一个问句,他自己心里面其实都是有答案的,只是需要我点头承认,他才愿意去相信罢了。 我咬着嘴唇不肯说,我怕惹毛他,毕竟对方是他家族的人,弄不好,又要起争端。 却没想到柳伏城又说道:''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你又一次把我卖了,是不是?'' ''没有!''我猛地抬头,确定道。 柳镇海说了,他家老爷子不需要我立刻回答,等我拿到东西,救了人再说。 柳伏城冷笑一声,无比坚定道:''离卖也不远了,是吗?'' 我摇头。 他转身就走,步子跨的很大,背影坚挺,气势汹汹,完全就是一副暴怒之际想要找人拼命的感觉。 我拔腿便追了上去,叫道:''柳伏城你等等我!'' 可这一次,柳伏城连头都没回,他人高马大,一步顶我两步,我两条腿再怎么倒腾也还是跟不上。 就这样追着他跑了有四五百米,眼看着就要上马路了,我心底的小脾气蹭的一下冒了出来,站在原地不追了。 既然不愿意等我,我就算是追上去,也是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何必呢? 就算我追回嘉禾小区,人家不让我进门,我能进得去? 一时间,我忽然发现自己在柳伏城面前很被动,一直以来,是他愿意迁就我,我才能够肆意妄为的耍小性子,现在他不愿意了,那我做什么都是徒劳。 还不如慢慢走去找灰三娘,在她那儿睡一晚,等天亮了再谋他法。 这么想着,我便一点都不急了,脑子里面甚至开始盘算起来,该怎么用手里的这地胎去救李文星。 下一刻,身侧一阵风刮起,一只手一下子将我捞了起来,就听得头顶上冷声道:''小没良心的……'' 第106章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一直等柳伏城将我带回嘉禾小区,他都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这一路上我也想了很多事情。 他一放开我,我就立刻去房间,拖出行李箱准备收拾东西,柳伏城站在旁边看着我,满脸的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收拾东西回学校。''我理直气壮道,''不想一直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你怎么就寄人篱下了?''柳伏城一时间转不过弯来,''我说过,这里是我们的家。'' 我强憋着冷淡的表情,坚持将倒打一耙进行到底:''我没出一分钱,房产证上也不可能写我名字,凭什么说是我家啊?'' 我坚信,只要我够闹腾,柳伏城满肚子的火气自然而然的便被打散了,到时候想对我兴师问罪,都没那气势了。 却没想到柳伏城转身去书房,再回来,手上便多了一本房产证,扔在我面前。 我狐疑的看他一眼。他傲娇的双手抱胸,昂着下巴不看我。 我伸手拿起房产证,打开,就看到房产证上的名字,竟然只有我一个人的。 ''柳伏城你怕是疯了吧?''我看着房产证,整个人都惊了。 柳伏城嗤的一声,阴阳怪气道:''现在看清楚了?户主是谁?'' ''我……''我没底气道。 ''那按照你刚才的逻辑,现在寄人篱下的是谁?'' ''你……'' ''那么,现在你这个户主,是不是要立刻将我扫地出门,不允许我再出现在这家里了?'' ''我……你……'' 我一时间词穷了,柳伏城拽过房产证扔在一边,捏住了我的下巴,低头靠近我的脸,近的我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拍打着我的脸。 ''小白,别以为你这样无理取闹,我就会忘了今夜的事情。''柳伏城早就把我看得透透的,''你现在跟我说说,我就这么让你没有安全感?'' ''我已经说了,这件事情我会帮你在外面想办法。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我……'' 让我怎么说呢? 难道跟柳伏城说,是他家老爷子让他哥来威逼利诱我的? 这样说,会给柳伏城带来巨大的压力。 索性便不说了,伸手掏出童心给我的小瓷瓶,在柳伏城眼前晃了晃,说道:''既然已经知道线索,自己能做的便去做了,想救人难道有错吗?'' ''想救人没错。''柳伏城说道,''但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今夜要不是我及时赶到,那七彩玲珑心就要被生捉了,那这个时候你该如何自处?'' 他是心平气和的跟我说的,但这句话的分量在那儿放着,我想想也后怕,特别是对方想栽赃我的意图,让我更加委屈。 我嘴硬道:''我去木家村,本不知道他在那儿,谁知道会那么巧?'' ''怎么会不巧呢?''柳伏城说道,''七彩玲珑心正在炼化期,需要大量的灵力支撑他去修炼成长。地胎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他会出现在木家村,不足为奇。'' ''那就坏了。''我担心道,''如果这一点被有心之人利用,守株待兔,童心岂不是危险很大?'' ''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感应到地胎的存在的,七彩玲珑心是永恒之心的雏形,他本身就是灵物,灵物与灵物之间产生的共鸣,是我们这些人无法想象的。''柳伏城解释道,''如果今夜不是你,他已经悄无声息的带着这地胎离开了,不是吗?'' -- 第229页 我低头攥着手里的瓷瓶,无法否认。 柳伏城伸手将我捞进怀里,转而又安慰道:''好在有惊无险,先休息吧,天亮之后,我陪你一起去李文星家。'' ''你陪我一起去?''我激动的问道。 柳伏城点头:''我不去,你一个人能行?'' ''不行,我不行。''我赶紧服软,''柳伏城,这地胎真的能救李文星吗?她毕竟是普通人,会不会承受不住地胎的强大作用力?'' ''毋庸置疑,她承受不住,但不是还有钱中伟?''柳伏城说道,''两个人一起分担应该是可以的,只是有件事情你得跟双方家长说清楚。'' ''什么事?''我赶紧问道。 柳伏城耐心的解释道:''李文星和钱中伟本身的命运,因为遭遇了这件事情而被绑定在了一起,再加上二人合用一颗地胎,二人的命运将会更加的紧密联系起来,所以,他们恢复以后,必须也生活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我有点犹豫,''李文星之前好像没有看上钱中伟,现在她那个样子,自己无法做选择,等到醒过来之后,会不会怪我们啊?'' ''所以我让你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柳伏城又补充道,''还有一点,毕竟地胎所蕴含着的灵力不可估量,二人用了之后,身体结构也会跟着发生一系列的改变,以后,他们也便不同于普通人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以后也可以加入到修炼的行列中来了?''我问。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柳伏城说道。 我心中琢磨着,不管以后怎样,眼下,救活他们才是最要紧的,命都没了,还哪来的爱情,哪来的事业追求呢? 我点点头:''放心吧,我会做好善后工作的。'' 柳伏城搂着我,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道:''小白,明天摆平了这件事情之后,我可能得出一趟远门,最快也要三天时间,慢的话。可能要一周,这段时间我会把你托付给灰三娘,你乖乖的等着我回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往后推一推,知道吗?'' ''还有一点很重要,无论我家族中还有谁来找你,无论用什么条件诱惑你亦或是压迫你,都不要理,转头就走,一切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我不解道,''什么交代?关于你的家族?'' 柳伏城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却让我的心一下子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他真的要跟我分享关于他家族的事情了吗? …… 第二天一早,我便分别给李家和钱家打了电话,按照柳伏城的交代,跟双方父母做了充分的沟通。 钱中伟本来就中意李文星,他的父母当然不会反对,李文星的父母顾虑则相对要多一点。 ''中伟这孩子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只是与我们家星星没那份眼缘,婚姻大事,我们直接一锤定音,怕是星星如果不愿意,以后会怨恨我们。''李母说道。 钱母立刻保证:''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我们家条件也在那儿摆着,只要能将两个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就算是这辈子让我们钱家一家为星星当牛做马,我们也甘之若饴。'' ''星星的命要紧。''李父也慢慢想通了,''命在。一切皆有可能,命都没了,争其他的又有什么用呢?'' 李母叹了口气,无奈的点点头:''对,还是先救孩子要紧。'' …… 用地胎去救李文星和钱中伟,不可能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好在灰三娘那边可以提供场地,并且,她的人手也可以帮忙。 李文星和钱中伟经由玉龙山事件之后,全都瘦成了骨头一般,脸色黑紫,整个人毫无生气。 两个人并排躺着,柳伏城拿着钱中伟的手,戳破,在已经印上李文星血手指印的小纸棺上,也印下一只血手指印。 两只手指印紧紧地挨着,形成了一个心形,而就在做完这一切,柳伏城将钱中伟的手放回去之后,两个人却忽然同时抽搐了一下,惊得我张嘴便想喊柳伏城。 但紧接着,一股一股的黑气从两人的嘴里面冒出来,喉咙深处不停的打着嗝,一时间房间里臭气熏天。 柳伏城拿出小瓷瓶,小心翼翼的打开瓶盖,我只感觉到一股白气从瓶口里面溢出来,柳伏城一手握着小瓷瓶,一手凝起内力,推动瓷瓶里面的白气往外冒,一点一点的推向李文星和钱中伟。 这个过程是缓慢而又艰难的,我站在一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也越来越低。 白气被两人慢慢的吸进到口鼻里,打嗝的频率也跟着变快起来,两人的痉挛也变得严重起来。 柳伏城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手头凝着的淡蓝色真气源源不断的流失,我能看到他额头和鼻尖上面细密的汗珠。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有十来分钟,随着李文星和钱中伟两人之间放着的那只按着血手指印的小纸棺一下子无火自然,柳伏城才收了势。 他胸口在剧烈的上下起伏,看起来内力消耗不少,需要缓一缓。 而李文星和钱中伟两人忽然张嘴长啸一声,一股火红的火焰从嘴里面喷薄而出,熊熊燃烧。 ''柳伏城,不会出事吧?''我看着那火焰,心里面明白,这就是火毒,这枚地胎里面包裹着天雷活以及纸扎火麒麟的火焰,是救李文星和钱中伟的关键。 -- 第230页 只是这场景也太吓人了一点。 柳伏城摇头,说道:''小白,你要是怕,可以转过脸去,先别看。'' ''我不怕。''我硬着头皮说道。 说话的空隙里,李文星和钱中伟的肚子像是吹气气球似的,不停地胀大起来,而嘴里面的火焰却越来越小,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是翻着泡似的。 柳伏城再次双手凝力,压向两人鼓起的肚子,用力往上推。两人嘴里的火焰一下子又旺盛起来了。 我知道,柳伏城从他们肚子里推上去的,全都是阴煞之气,经由那股火焰的灼烧,阴煞之气与火毒相抵,从而达到救人的目的。 李文星和钱中伟的脸色,以肉眼能看得见的速度在转白,喉咙里面打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柳伏城额头上,豆大的汗粒在往下掉。 两人嘴里的火焰再次越变越小。直到最终熄灭,柳伏城才收了势,我赶紧上前去,抬手帮他擦汗。 ''他们很快就会醒来吗?''我问。 ''静观其变吧。''柳伏城说道。 没过多久,李文星和钱中伟的眼睛几乎是同时睁开,我刚想上前去叫一叫李文星,柳伏城却一把拉住了我,说道:''先别过去,再等一会儿。'' 果然,他话音刚落,躺在那儿的两个人一下子蜷缩起身体,不停的扭动,手捂着小腹的位置,难受的眉头紧拧。 过了好一会儿,柳伏城才上前,也不知道点了两人哪里的穴,两人顿时不闹腾了。 ''地胎果然是好东西。''柳伏城感叹道,''这两人算是因祸得福了,刚才在身体里面凝聚起来的真气,我已经帮他们转化,封锁在了丹田之内,小白,等以后他们完全恢复,你可以试着透露一些调理阴阳的心法给他们。'' 我立刻点头:''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 柳伏城转而很认真的看着我说道:''好了,善后的工作就交给你和灰三娘了,还有灰永刚帮忙,我很放心,小白,我得走了,等我回来。'' ''柳伏城,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抓着他的袖子不放松,心里面莫名的有些慌。 我怕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再遇到什么事情,到时候谁来救我呢?我更怕他这一回去,再也没办法出来。 柳伏城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恩,我一定会很快回来,如果可能的话,等到那时候,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 纵使万般不愿。我还是放柳伏城离开了。 他离开后半个小时,李文星和钱中伟相继醒来,茫然的坐在那儿,像是已经不认识这个世界了一般。 然后紧接着,李文星便哭了起来,或许是想起了什么吧,而钱中伟则要冷静的多,他安慰道:''李姑娘,别难过了,一切很快都会好起来的。'' 李文星却一把扑到我怀里,说道:''菲菲,我活过来了对不对?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是不是?'' 我也反抱住她,说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毕竟损耗良多,虽然醒来了,但身体还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灰三娘派人将两人一起送去了医院。 包括双方家长也都通知到位,两家家庭都不错,包了两间紧挨着的VIP病房,就近照顾。 我并没有留在那儿过多的时间,李文星和钱中伟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调理身体,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培养感情。 这种事情,就交给两家家长吧。 …… 我也着实累了,回到嘉禾小区便爬上床,补了个觉。 睡梦中,我是被一阵手机铃声给吵醒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接听之后,那边传来一个声腔很好听的中年妇女的声音:''你好,请问是白菲菲,白同学吗?'' ''是的,请问您是?''我揉了揉鼻子,带着一股浓浓的睡音问道。 ''哦,我是咱们学校戏曲专业的梅老师,是通过张教授找到你的联系方式的。''那头问道:''我听说你和凤灵犀的关系很好,对吗?'' 戏曲专业的梅教授?凤灵犀以前的专业导师? 我的睡意一下子被撵走,盘腿坐好,说道:''我跟学姐的关系的确挺好的。'' 梅教授立刻说道:''那你最近有跟她见面吗?你现在能联系的上她吗?'' ''前两天见过一面。''我如实说道,''梅教授找她有事吗?'' ''我联系不上她了。''梅教授说道,''灵犀这孩子特别尊师重友,她没能将博士读下去,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但她虽然不来上课,我们的各类大型表演活动,还是会邀请她回来坐镇的,她每次也都答应了。'' ''这不是要重阳节了嘛。我手头接了一个大型演出活动,那边打出的噱头,就是邀请了新生代唱腔凤灵犀女士,可是现在我怎么也联系不上她,这要是最终请不到,我……我们学校就得赔偿高额违约金,到时候不仅是我们学校,我们专业,就是灵犀本人的前途,都会因此而受到严重的影响。'' ''白同学,可不可以请你帮我联系一下她,越快越好。'' ''梅教授您先别着急,我现在就联系她,等联系上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我保证道。 梅教授挂了电话之后,我立刻给凤灵犀拨了过去,手机铃声一直响,却始终没有人接。 -- 第231页 我只得打给凤青帆,连续打了两遍之后,却是凤灵犀自己给我回电了,我赶紧接起来,劈头盖脸便问道:''学姐,你去哪里了?怎么大家打电话找你都找不到?'' ''有点不舒服,就没看手机。''凤灵犀敷衍道,''你呢,找我有事吗?'' 我便将梅教授想请她演出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并且劝道:''这次的演出应该是她特别重视的,你要是不去,估计她会很失望。'' ''我不是不想去。''凤灵犀叹了口气说道,''只是我最近全身过敏、蜕皮,身体也不舒服,嗓子也好多天没练了,我怕去了会砸场子。''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当面跟梅教授讲清楚,否则她不清楚情况,再对你的行为有了龃龉。''我好心提醒道。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挣扎,最终我听到手机里,凤青帆的声音,他说:''想去就去吧。'' 他话音刚落下,凤灵犀立刻说道:''我去!'' 那感觉就是凤青帆不发话,她就一直下不了决定一般,让我感觉怪怪的。 第107章 凤家也不可以吗? 我只是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凤灵犀和梅教授的见面,我并没有参与,因为我记得柳伏城的嘱咐,这段时间减少与凤灵犀以及凤青帆的接触。 柳伏城本身与凤家是有交情在的,如果他没感觉到什么事情的发生,是不会对我发出这样的预警的,我相信他。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梅教授又给我打了电话,这一次倒是很高兴,说话语气都亲密了不少:''菲菲,你今晚上有空吗?'' ''有空。''我问道,''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有空就好。''梅教授说道,''今晚在江城大剧院有一场大型戏曲表演晚会,一票难求,我给你弄了一张位置好的票,你今晚早点过来啊。'' 我惊得张大了嘴巴,江城大剧院是整个江城最大,最有威望的艺术表演中心了,他们不仅仅承接各种戏曲话剧舞台剧等等的表演。就连那些大明星来开演唱会,大多也都会选择在那边。 我记得去年我们班有人去看了一场话剧表演,外围位置,黄牛票飙到了一万多,要我肯定不会买,肉疼。 现在梅教授说给我弄了张好位置的,推算下来就是几万块啊,我连忙拒绝:''老师,我不懂喜剧,是个音盲,好位置还是留给懂得欣赏的人吧,我就不去了,谢谢老师的好意。'' ''菲菲,老师是诚心邀请你的。''梅教授认真道,''要不是你,联系不上灵犀,这场表演我只能让别人去做,但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这个指标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来的,对我们学校来说,也很重要,再者。我邀请你过来,也是有私心的。'' ''昨天灵犀来找我,她跟我聊了很多,从她的言语之间,我感觉到她似乎想进军娱乐圈,娱乐圈是个大染缸,灵犀一脚踏进去,真的就把自己给毁了。'' ''进军娱乐圈?不可能吧?''我惊讶道,我记得以前凤灵犀跟我推心置腹过,说她只想好好研究戏曲,并不想趟娱乐圈的浑水。 再者,她是凤家的人,是三门的人,她做这样的决定,凤家能同意吗? ''灵犀那孩子,并不善于交际,她只信赖熟悉的人,并且可以说是依赖,但对不熟悉的人,防备心很重。''梅教授说道,''她的性格很适合做戏曲,能沉得住气。拿得起架势,骨子里面透着一股清傲,以后在这方面,必定会有大成就,但是进了那个圈子,浮躁的环境会将她的那点灵气很快彻底磨灭,我心疼啊。'' ''我看灵犀跟你关系很好,你们年龄又相仿,你跟她好好聊聊,兴许她就想通了,菲菲,这个忙,你可一定要帮帮老师。'' 我实在是不明白凤灵犀这是怎么了,这段时间她特别反常,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一点,是不是凤家对她不好,一直排外,让她感觉在凤家待不下去了,才想着进娱乐圈。 她在戏曲方面的天赋太拔尖了,凤凌娟活着的时候,对她的培养也是极其用心的,所以,她盖了某些人的风头,只能自己投身进娱乐圈,毁了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在戏曲圈里建立起来的人缘,以此来保全自己? 这个可能性很大。 但是随即,我又想起了凤灵犀最近的身体状态,她一直说自己在过敏,难道不是过敏,而是得了什么大病?手里钱不够,又傲气的不想受凤家的救济,才想着投身娱乐圈去赚大钱的? 越想我心里面越没有底,那头,梅教授又问道:''菲菲,这个忙,你能帮我吗?'' ''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帮得上忙。''我犹豫着说道,''我尽力了,老师,如果最终灵犀还是不听我的,您可别怪我。'' ''那是那是。''梅教授连声说道,''那今晚不见不散。'' …… 我是傍晚六点到场的,演出七点正式开始,我一过去,梅教授的学生便给我送来票,并且告诉我,梅教授得在后台忙活,凤灵犀是第五场,唱完之后就会去后台卸妆,让我到时候过去后台。 我答应了下来,知道这样大型的演出,后台不会让随便进的,索性便找到位置,安静的等待着演出的开始。 坐在位置上的时候,时不时的就能听到身边的人,一言半语的在讨论凤灵犀,大多都是赞不绝口,可见这么多年,在我们学校不停的推动之下,凤灵犀在业界,至少是在江城,是小有名气的。 -- 第232页 也难怪她退学,选择不再读博之后,学校有大小活动还是会找她,这种人才,很难放手。放走一个,损失巨大。 懂行的看门道,不懂行的,就看个热闹,我虽然不懂戏曲,但是却也能够被那种舞台的感染力所包裹,第五场开场,凤灵犀从帷幕左后角转出来的时候,惊鸿一睹,我听到了周围一片倒抽凉气,屏住呼吸,直到她整个人转到舞台中央,大家又都跟说好了似的,缓缓吐气的声音,我就明白,凤灵犀惊艳了太多人。 她的唱腔洪亮而又婉转,身段柔软灵活,配合上剧情渲染,就连我这个外行,在她谢幕的时候,都忍不住啪啪直鼓掌。 直到两三分钟后,我忽然反应过来。轻手轻脚的离席,朝着后台走去。 可能是梅教授事先打过招呼,我一路过去,并没有人拦我,可是到了后台,我并没有见到凤灵犀。 按道理来说,她谢幕之后,就应该直接回到后台卸妆的,梅教授显然也在等她,可是迟迟不见她回来,梅教授也开始急了:''这孩子。顶着一身的戏服能去哪里?真是急死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安排她带过来的学生去找,我心里也急,便推测道:''会不会是去厕所了?或者是太累了,想自己直接回去休息了?'' ''因为今天演出请来的人很多,里面身份珍贵的人物不少,安保工作做的比平时要好得多,灵犀如果离开演出厅,会有人看到的,可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人看到她。''梅教授焦急道,''她肯定还在这一片,找,现在只有找,别无他法。'' 演出还在进行,其他人还在按部就班的准备着,我们这一群人却在到处乱窜,几乎要把周围所有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能找到凤灵犀。 直到我进入更衣室的洗澡间,推开最后一间的门,看到穿着整套戏服趴在地上,已经昏迷过去,任由花洒的水浇灌在身上的凤灵犀的时候,心里面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被撕裂了一般,钝痛钝痛的。 我赶紧跑去过,关了花洒,将她从水里捞起来,将她的头靠在我的大腿上,用力的掐她的人中。 可是不管我怎么掐,她就是醒不过来,因为妆容被水冲花,我能看到浓妆艳抹之下的那张脸,凤灵犀的两遍脸颊上分别有一块硬币大小的蜕皮创面。 不仅仅是脸颊,脖子、手、小腿,能看得到的地方,或大或小都有。 我没想到她这次过敏会越来越严重,心里面七上八下的,该不会是我第二个猜测猜中了,她是得了什么大病,需要钱医治吧? 我先给梅教授打了电话,她立刻赶过来,一起将凤灵犀送去了医院,一路上她都没有醒过来。 梅教授一边心肝儿的叫着凤灵犀,一边托关系找人在医院那边等着,毕竟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左右了,值班医生并不一定对症凤灵犀的问题。 等到了医院,梅教授托的人已经在等着我们了,接手凤灵犀一看,立刻说道:''这是过敏啊,还挺严重的,应该有一阵子了,先去办理住院,让我好好检查化验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只得照做,给凤灵犀要了一个单间,帮着她把戏服脱掉,卸了装,换上病号服躺在病床上。 一同抽血化验之后,医生给她挂上了抗过敏的药物,站在一边跟梅教授详细交代凤灵犀的病情。 我只听那医生说凤灵犀这是一种季节性过敏,这种过敏很罕见,发病率只有千分之零点几,但来势汹汹,一旦染上,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不死也得脱层皮。 梅教授就一个劲的请人家好好帮凤灵犀治好这病,自责的不行。 一瓶水挂进去,凤灵犀悠悠的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盯着天花板,我试探着叫了她一声:''学姐?'' 凤灵犀转过脸来看向我,然后冲着我虚弱的笑了笑:''我怎么躺在医院里面了?'' ''你晕倒在大剧院更衣间的洗漱间了,吓死我们了。''我说道。 梅教授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嘘寒问暖一番,医生又替凤灵犀简单检查了一下,说道:''情况基本稳定住了,等剩下的水挂完。再留院观察观察,情况要是不错的话,明天中午就能办理出院手续了。'' ''这个季节性过敏处理起来相当困难,一遇到气候变化就会复发,我待会给你开副药,出院之后,拿回去慢慢调理就会好很多了。'' ''还有,这里晚上只能允许一位家属陪护,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我连忙说道:''老师您先回去吧,大剧院那边还得您坐镇,我在这边陪学姐就行了。'' 梅教授本也想让我跟凤灵犀好好谈谈,便也没有纠结,把我留了下来。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我伸手去摸凤灵犀脸颊上的蜕皮,问道:''你这毛病以前发过吗?怪吓人的。'' ''老毛病的,没事的。''凤灵犀苦笑道,''这次是我疏忽大意,倒是连累你得陪着我担惊受怕了。'' ''我们俩什么关系,别说这种客套话了。''我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还没给凤青帆打电话呢,让他过来照顾你。'' 我拿着手机就在翻凤青帆的号码,凤灵犀一巴掌捂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冲我摇头:''别告诉他了,我有你陪在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我只得作罢,说道:''反正明天就能出院了,告不告诉他也真无所谓,等之后见了面,我再跟他说吧。'' -- 第233页 凤灵犀点头,说困了,我连忙闭嘴,让她躺好,还有两瓶水,我得盯着挂完。 等到几瓶水全都挂完,我也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梅教授走前给我租了陪护床,我就在靠墙的位置展开陪护床,睡了上去。 折腾了一大晚上,我也着实累了,躺在陪护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中,忽然听到有细微的压抑的呻吟声从旁边的病床上传来,我立刻伸手开了灯。朝着凤灵犀看去。 凤灵犀还躺在那张病床上,表情特别痛苦,身体拱了起来,不停的抖动,有一股莫名的液体从旁边溢出来,看得我心惊胆战的。 我站起来,走到病床边,手伸在半空中,一时间却没有勇气拉开被子了。 我转身想去找医生,可就在这时候,凤灵犀的呻吟声猛然增大,那股液体滴答滴答的往地上落,我实在忍不住了,伸手将被子扯掉。 可当我看到被子下的凤灵犀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虽然穿着病号服,但是病号服却早已经破碎不堪,露出她身体上,几近透明的皮肤。 那种透明,不是皮肉的通透,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当初在凤家庄,看到的那些皮囊。 我当时一把揪住了自己心口的衣服,整个人脑子里面稀里糊涂的,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拿着鼓槌在敲似的。 怎么会这样? 凤家庄的事情,随着凤凌娟的灰飞烟灭,不是已经成为过往云烟了吗?为什么凤灵犀这个时候会忽然蜕皮? 说是过敏,但是看着眼前这种整体蜕皮的即视感,我又开始动摇了。 这明显就不是普通的过敏蜕皮,表征特别像过敏,连医生都被蒙蔽了,但事实上,情况要更加糟糕。 ''学姐。你醒醒,你没事吧?''我试探着去叫凤灵犀,但是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我,但那眼神根本是涣散的,我怀疑她根本连我的话都听不清楚。 我当时没办法了,现在去叫医生,我怕吓到人家,到时候再将我们当成怪物一样撵出去,那时候我根本想不到别人能帮忙了,掏出手机,嘴里念叨着:''找凤青帆过来,他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 可就是这个时候,凤灵犀的手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之紧,捏的我差点五指张开,扔了手机。 她一抓住我,就没有再松开,整个身体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透明而膨胀。 这个过程持续了有三分多钟,我的手腕都快被捏断了,紧接着。我就听到噗呲一声。 那声音是从凤灵犀的头顶传来的,像是某种东西被撕裂开来的声音,我强忍着手腕上的疼痛,伸头朝着凤灵犀的头顶看去。 就看到那儿开了一个四瓣口子,随着身体的不断拧动,那个口子也越变越大,能看到黑色的毛发正在不停的往外钻。 显示露出漆黑顺滑的头发,再是光洁的额头,魅惑的双眼…… 直到凤灵犀的整个脑袋都从这个口子里面钻出来,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松开了我的手腕。 之后的进程便快了很多,我就像是看着一个新生儿,从头顶打开的那个口子里不断的往外钻,露出崭新的身体。 从那副皮囊里面钻出来的凤灵犀,脸色并不好,白白的,没什么血色,但是两只灵动的眼睛,却让我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妩媚勾人。 ''学……学姐?''我甚至都有些不确定的叫出声,''是你吗?'' 凤灵犀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娇嗔道:''傻菲菲,不是我又能是谁?'' ''可……刚才又是怎么回事?''我问。 ''没事。''凤灵犀一边说着,一边讲蜕下来那层薄薄的皮囊卷起来,低下头去说道,''这是奶奶炼化我的时候,留下的后遗症,一层一层,最终蜕完,我才是真正的我。'' ''所以,还会有下次?''我问。 凤灵犀点头:''会。''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我问道,''还说是过敏,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你在更衣室那洗漱间离被溺了怎么办?'' ''不会的,这不是还有你嘛。''凤灵犀笑道,''菲菲,认识你真好。'' 说话的空档里,她已经将那层薄薄的皮囊卷成了巴掌大的一小方块,递到我手上说道:''这个你替我保管着,除了我,任何人跟你要,都不要给,知道吗?'' 我不解道:''凤家人也不可以吗?凤青帆呢?'' 我提到凤青帆的时候,凤灵犀的脸色变了变,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正常。 ''也不能给。''凤灵犀说着,还解释一下,''这东西本就来源于我奶奶,我想等到有机会,还是烧在她坟前,还给她,也了了我的一件心事。'' 我点点头,将皮囊塞好,抬头刚想跟凤灵犀再说些什么,病房的门从外面被大力的推开,下一刻,凤青帆冲了进来。 一时间,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了…… 第108章 彩蛋篇① 凤青帆应该是来的很匆忙,明明有修炼功底,这会子一手扶着门,气喘吁吁的站在那儿,看着床上的凤灵犀,问道:''你没事吧?'' 凤灵犀摇头:''我没事,现在感觉好得很,立刻能出院了。'' -- 第234页 凤青帆这才走过来,冲我点点头,客气道:''又麻烦你了,菲菲。'' ''我跟学姐不分彼此。''我说道。 ''这边有我,你可以放心。''凤青帆说道,''我让手下送你回去休息。'' 凤灵犀也连忙说道:''是啊,菲菲,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青帆就行了。'' 我想了想,没有坚持:''好,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联系。'' 凤灵犀笑着冲我摆摆手,我转身便离开,出了病房门,走了几步,心里总觉得不安定。忍不住又退了回去。 我都想好了,如果迎面再对上凤青帆,就说自己落东西了,如果没有的话,正好看看他跟凤灵犀这会子在做什么。 凤灵犀这次蜕皮,本就不寻常,再加上她毫不犹豫的将皮囊塞给我,凤青帆一来她就让我回去,总感觉她是防备着什么。 我轻手轻脚的回到病房门前,刚才离开的时候,门没关紧,留下半个巴掌大的缝隙,从缝隙往里看,正好看到凤青帆和凤灵犀紧紧地抱在一起。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凤青帆很维护凤灵犀,但是却从未想过,这两个人的关系如今竟然这般亲密了吗? 之前凤灵犀还说过,她虽然年纪小,但是班辈却比凤青帆长一辈,按道理来说,凤青帆还得叫凤灵犀一声小姨呢。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抱了好一会儿,嘀嘀咕咕的还轻声说着话,我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 第二天一早,凤灵犀就给我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出院了。也给梅教授打了电话,交代了自己的状况,让我们都不要担心,她会好好休养的。 我几次想要问问她现在跟凤青帆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如果她想说,自己会跟我说的。 我将那副皮囊拿了出来,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子上盯着。 这皮囊让我想起了很多不美好的事情,一个凤家庄,藏着多少这样的皮囊?而每一个皮囊的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记得当初凤灵犀被凤凌娟控制,就是用的一层一层这样的皮囊,而现在她又开始将这皮囊蜕下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因为凤凌娟已经灰飞烟灭,这些皮囊的法力无法维系,才会脱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暂时弄不明白,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会只有这一次,毕竟,这二十多年来,凤凌娟在凤灵犀身上加诸的人命,也不止一两条那么简单。 我忽然就又开始担心起凤灵犀的身体来了。昨夜蜕完皮之后,虽然整个人犹如新生,但脸色并不大好。 这份皮囊,凤灵犀迟早是要跟我要回去的,但总带在我身上,我心里也发怵,便想着等柳伏城回来,还是让他帮我保管。 一想起柳伏城,我便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他好像是说,这次出门,少则三天,多则一个星期的吧? 如果快的话,这两天就应该回来了吧? 对了,他让我去灰三娘那儿待着的,我都把这事儿给忘掉了,这会子去与不去,似乎也没多大区别了。 等我去洗漱好,给自己做了早饭,准备好好享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竟然是李文星的号码。 柳伏城临走之前,用地胎帮李文星和钱中伟脱了困,他们这次身体受损严重,我还以为至少得调理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缓过来,却没想到这才三天,李文星就给我打电话了。 我赶紧接了起来,心里又怕不是李文星打的,要是她出了问题,她家人也会找我。 我这边正忐忑着,那边,李文星的声音已经传来了,微微有些沙哑,但是还蛮洪亮的:''菲菲,是我星星,你现在在学校还是在你家大叔那边啊?我有事找你。'' ''啊?你出来啦?''我问,''你怎么跑出来了?你的身体得好好休养。'' ''我待不住了,整个人都要疯了。''李文星噼里啪啦的说道,''我感觉自己现在有被迫害妄想症,还整天出现幻觉,疑神疑鬼的,菲菲,你让你家大叔帮我看看,我不信任别人了。'' ''你现在人在哪?''我赶紧问道,生怕她再出事。 ''就在学校门口。''李文星说道,''你在哪?'' ''我在嘉禾小区呢,你往这边来,我去小区门口接你。''我赶紧拾掇了一下下楼。 我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李文星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了,她真的好瘦好瘦,瘦脱形了的那种,刚刚过了秋老虎,她竟然穿了一条尼大衣,双手紧紧的裹着领口,一眼看到我,大步朝着我走过来。 我特别注意了一下她的步伐,倒是坚定有力,没有我想象中的打飘,这就说明她恢复的还不错,假以时日,能养回来的。 我迎上去,一把搂住李文星的膀子,问道:''很冷吗?'' ''不是冷。''李文星小声说道,''就是觉得周边阴森森的,像是有什么在盯着我似的。'' 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也没敢多说什么,直接领着她上楼,等进了门,李文星将尼大衣一把脱掉,扔在沙发上,露出里面显得有些空荡的裙子,整个人张开双臂。朝着身后的沙发上倒去。 倒下去之后,又像是条件反射似的,一下子又翻身爬了起来,慌里慌张的朝着四周扫了一遍,问道:''你家大叔在不在啊?'' -- 第235页 ''不在,出门办事去了,还没回来。''我说着,给她倒了杯温开水。 李文星这才一骨碌,又四仰八叉的躺在了沙发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感叹道:''菲菲,你知道吗,一进你家大门,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那种被紧盯着的感觉,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好想一辈子住在你家啊。'' ''你到底是怎么了?哪来的眼睛盯着你啊?''我不解道。 我一问,李文星的脸色顿时又不自在了起来,爬起身子坐好,开始向我描述:''我是昨天凌晨彻底醒来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并不强,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可我的眼睛却猛地刺痛了一下。我闭了闭眼,再睁开,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我都跟着紧张了起来,跟听鬼故事似的,一惊一乍。 ''我看到一滴血。''李文星说着,伸出一根食指,指着指头说道,''形状就像这样,还带着一圈一圈的指纹,腾地一下在我眼前炸开,腾起一团血雾,消失不见了。'' 我心里咯楞一下。李文星这应该不是幻觉,而是她被契约在小纸棺上的血手指印,因为契约被地胎冲掉,形成了的状态。 她醒了,小纸棺的契约便不存在了。 我一下子想起来,柳伏城之前跟我说过,因为地胎的关系,李文星和钱中伟以后或多或少都跟常人有些不一样了,如果情况好的话,甚至可以试着修炼的。 现在显然,李文星是有这种能力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这一点,反倒把自己吓得不行。 而她总是感觉到周围有人盯着她,也不是真的被盯着,而是她现在能感知到这个世界上,那些曾经她看不到摸不着的力量存在着,无形中给了她压力罢了。 就像是有些人刚开了阴眼,不会控制,到处都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而把自己吓到一样,其实这一切,在你能完全掌控住之后,都是可以自我调整的。 我笑着说道:''星星,恭喜你。'' ''恭喜我?''李文星夸张道,''菲菲,我这段都倒霉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跟我打趣!'' ''我没跟你打趣,我是说真的。''我解释道,''你和钱中伟都是幸运的,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了回来,而这股强大的力量,残留在你和钱中伟的身体里,你们与常人,已经不一样了。'' 李文星立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中又带着隐隐的兴奋:''你是说,我现在跟你一样,跟你家大叔一样了?'' 我满头黑线:''只是有点不一样罢了,到底怎样,还不好说,我只是通过你的描述猜测罢了。'' ''我明白我明白。''李文星笑的合不拢嘴,皮包骨头的脸颊,骨头都支起来了,看的我心疼。 我叮嘱道:''这丁点的不同,甚至有可能对你的生活没有太大的作用,所以也不必要出去宣扬,以防引火烧身,受无妄之灾。'' ''不说不说,打死也不说。''李文星连连摆手,''这一次的教训已经够大了,再也不想尝试第二遍。'' 我点点头,又说道:''等柳伏城回来,我再让他帮你们看看,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也愿意的话,以后……'' 我犹豫了一下,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得转了口风:''以后再说。'' 然后又想起钱中伟,便问道:''星星,你醒来之后,有联系过钱中伟吗?他的情况怎么样?'' ''没有。''李文星满不在乎道,''我都醒了,他应该也挺好的吧。'' ''没事联系联系他吧。''我说道,''星星,这个男人,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的?''李文星炸毛了,''我才不要。'' ''别说他未来有秃顶趋势,就是他再十全十美,我也不想谈恋爱了,人家谈恋爱甜甜蜜蜜,我谈个恋爱要人命,以后再也不想谈恋爱了。''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看来李文星醒来之后。她父母还没敢跟她说她喝钱中伟的事情,做父母的,特别是孩子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多少感觉对不起孩子,难以启齿吧。 我只得试着开导她:''星星,你和钱中伟的事情,恐怕由不得你自己。'' 李文星看着我,好在并没有任性的乱闹,我便继续说道:''当时我们能够营救你们的条件,就是将你们俩绑定在一起,你懂吗?'' ''你和钱中伟,要活一起活。要死,谁也不能独自逃离。'' 李文星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浑身都写着排斥。 ''其实钱中伟哪里不好呢?海龟,发展前景好,人踏实,他父母说,之前跟你相亲被拒之后,他表示其实很喜欢你,除了有点秃顶趋势,几乎找不出太大的缺点,你以后帮他多补补嘛,买点生发液,这还没上三十岁呢,哪能真的秃了不是?等到他六七十岁再秃,老头老太太了,你还在乎这些吗?'' 我一通话下来,李文星明显有些松动了:''其实……其实钱家和我家也挺门当户对的,都是书香门第。'' ''对啊,你们将来会很有共同话题。''我进一步游说,''关键是他的父母明白你对钱中伟来说有多重要,全家都会捧着你的,你不会遇到婆媳问题,就安安心心的做小公主,多好?'' 这一点一下子戳中了李文星的心:''好像是这个道理。'' -- 第236页 ''还有一点。''我提醒道,''如果因为地胎的原因,你们俩都能修炼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钱中伟更契合你?'' 李文星咬着嘴唇,犹豫半晌,捏起小拳头便往我身上招呼:''菲菲你太坏了,自己找了一个那么帅气的大叔,却把我推给钱中伟,一点都不帅。'' 我无奈的笑了起来,心想着,大家果然都是外貌协会的,像钱中伟这样的男人,不知道是多少女生心目中的潜力股,想攀还攀不上,人长得虽然不算帅,但也绝不丑啊,却被李文星嫌弃成这样。 李文星叽叽喳喳的跟我聊了半天,两人点了外卖,吃了午饭之后,她又在我这儿躺了一会儿,这才打车回家去了。 临走之前,我又特地嘱咐她,要早点跟钱中伟联系,尽量好好相处。李文星满嘴答应了。 …… 回到家里之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在一些隐蔽的角落里,还有不少人像李文星钱中伟之前那样受灾受难,但我不是救世主,能救下眼前的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回房间,拿出大巫师之前给的纸扎术法,又钻心的研究了起来,心里也还盘算着,什么时候得跟大巫师见一面,好好谈谈。 一天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睡觉时间,柳伏城还是没回来,我便洗漱好,钻进被窝,睡觉。 没睡着一会儿,身旁忽然一凉,席梦思往下一陷,惊得我猛然睁开眼睛,一翻身,对上身后搂上来的人,顿时惊叫道:''柳伏城,你怎么这会子回来了?'' 我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一看,凌晨一点半。 ''紧赶慢赶,终于回来了。''柳伏城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伸手摸了摸我的眼角,说道,''吵到你睡觉了。'' 我伸手一把搂住他脖子,心里莫名的柔软起来了:''我感觉你今天要回来,等了一天了。'' ''想我了?''柳伏城暧昧的靠近我,热气在我脸上扑腾,''我很想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我浑身瞬间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伸手去拍他:''不害臊。'' ''这有什么害臊的?''柳伏城说着。大手已经覆上我的腰。 我推搡了几下,终究敌不过他的热情,半推半就只能屈服了。 …… 今夜的柳伏城跟之前明显不一样了,整个人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节制。 我甚至能从他全身兴奋的汗毛猜测出来,这一次他出门,很顺利。 一直到凌晨四点左右,他才将我搂进怀里,闭着眼抱着我说道:''抓紧时间睡一会,午饭前我带你出门。'' 我真想怼他一句,到底刚才是谁不让我好好睡觉的,这会子倒又叫我睡! 但我忍住了,毕竟更加好奇出门干什么,便问道:''出门是要见什么人吗?'' ''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柳伏城没有明说,但我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是要见你的家人吗?'' 柳伏城愣了一下,说道:''是家人,但又不仅仅是家人,没事的,小白,有我在,不管面对谁。你都不必紧张。'' ''真的要见你的家人吗?那我要不要提前准备点礼物?''我说着,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了。 柳伏城伸手揉着我的太阳穴,轻轻地揉了几下,我就开始打哈欠了,睡过去之前,只听他说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 这一觉我一直睡到了早上九点,着急慌忙的起床,仔细洗漱之后,抹了护肤品,平时就不怎么化妆的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柳伏城看我那慌里慌张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别化妆了,素颜就很好看。'' ''可是……'' ''没有可是,小白,放松心态,不是去见豺狼虎豹。'' …… 十点钟准备出发,车子开了不过二十多分钟,便转上了城郊一处高档富人区别墅群,最终驶进了一座看起来很气派的独栋别墅里。 有管家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将我们带去了大厅。 一进门,就看到沙发那边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右边沙发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袍,束着玉冠,看着像是从古代画卷上走出来似的。 左边沙发上,一男一女挨得很近,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帅气逼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慑人心魄的气势,而女人美而大方,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很舒服的感觉。 最先转过头来看向我们的,就是那个女人,她娇笑一声道:''这就是菲菲吧?'' 两个男人才看向我,上下打量了一下,黑衣男子眼神很快收了回去,说道:''生瓜蛋子一个。'' ''胡其琛你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女人轻轻拧了一下男人的耳朵,教训道。 白袍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看起来的确不大的样子,不过,芃芃,她应该比当初胡兄遇到你的时候,大一点吧……'' 第109章 叫三哥 我站在那儿,真的是局促难安,就像是躺在砧板上待宰的鱼儿,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由自主的咬住了唇瓣。 ''嘁。''女人揶揄道,''一个比一个牙口好。'' 黑衣男人挑眉,伸手勾了一下女人的鼻头,道:''芃芃,我怎么听着这话好像是在骂我呢?'' -- 第237页 女人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说,给你个眼神自己领会,然后站了起来,揪着男人的后领子拽了拽:''不是说好久没回江城,很是思念吗?现在回来了,屁股黏在沙发上倒不愿意挪窝了。'' ''到底是谁说好久没回来,甚是思念的?''男人反问。 女人噘嘴道:''难道不是你?!'' ''是我,是我。''黑衣男子笑着站起来,搂住女人的腰,回头对白袍男子说道,''文亭兄,那我们就先出去逛逛了,夜里赶回来,虽没仔细看,但也觉得江城这些年变化挺大的。'' ''去吧。小心一点,别走漏了风声。''白袍男子嘱咐道。 两人结伴离开,我看着那一对郎才女貌的人儿,忽然有些艳羡,多登对啊。 最关键的是,那男人满心满眼就只有身边的女人,眼神或是炙热,或是深情,或是宠溺,举手投足间满满的都是对对方的爱,该是怎样的深情才会如此啊。 一时间,我看的都有些呆了,柳伏城轻轻拉了我一把,介绍道:''菲菲,这位是我三哥柳文亭,三哥,这是菲菲。'' 我张嘴便叫道:''柳仙爷好。'' 柳文亭顿时笑了起来,眉目之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柳伏城直接拉着我去沙发上坐下,宣誓主权般的搂着我,指着柳文亭纠正道:''三哥,叫他三哥就行。'' 我皱起了眉头,有些尴尬,这柳文亭一看起来就很不凡。我这么攀亲带故的不大好吧? 有些人会很介意这些,特别是大门大户的,毕竟我又没有真的嫁给柳伏城。 ''既然老九认定了你,你便跟着他一起叫我三哥就好。''柳文亭说道,''或者文亭哥也行。'' ''叫三哥。''柳伏城强调。 我只得顺从道:''三哥。'' 柳文亭点点头,后面管家立刻走过来,拿着两个厚厚的大红包递到柳文亭手上,柳文亭接过,转手又将红包递给我,说道:''这是我跟你三嫂给你的见面礼,别嫌少,族内有些事情需要你三嫂坐镇,这次没能亲自过来,以后会有见面的机会。'' 我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腿上,手心里全是汗,看着那两个大红包,怎么也伸不出手,这才哪跟哪啊,怎么像是新媳妇上门似的? 柳伏城倒是不客气,一把将两个大红包扯过来,往我怀里一塞,说道:''三哥三嫂给的,拿着就是。'' ''我……''我想说不能要,可柳伏城却一把又将我拉了起来。说道,''好了,三哥,人我给带来了,你们看也看了,认也认了,答应我的事情可别忘记了,我先带着菲菲回去了。'' ''喂,老九,这还没过河呢,你就忙着拆桥了?''柳文亭并没有生气,打趣道。 柳伏城有恃无恐道:''三哥乃一族之长,言出必行,我怕什么?'' ''你小子!''柳文亭伸脚佯装要踹柳伏城,柳伏城直接拉着我离开,头都不回。 我被他一边往前拽,一边努力的回过头去,冲着柳文亭歉意的笑了笑,柳文亭冲我点点头,一只手握着折扇,手腕轻轻一抖,展开,慢慢的摇着,俨然谪仙一般。 ''还看,三哥就那么好看?''柳伏城将我拉上了车,预期不满道,''呵,女人!'' ''女人怎么你了,说话阴阳怪气的。''我系好安全带,怼了回去,''柳伏城,你今天真的很没礼貌哎,即便那是你三哥,求人办事,你也得把面子做足了啊。'' ''真正的兄弟不会介意这点繁文缛节。''柳伏城启动车子,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追了一句,''那种爱斤斤计较的兄弟,假的令人作呕!'' 这句话,我不敢确定柳伏城指桑骂槐的说谁,转而看向他,有些不解的问道:''柳伏城,既然你三哥是蛇族族长,那你家老爷子呢?你大哥又处于什么地位?'' 关系好像有点乱,我都被弄糊涂了。 柳伏城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蛇族很大,也很复杂,分支多到数不胜数,横向分为南北两派,早年间斗得不可开交,纵向从等级划分,更是将蛇族所有成员分为了三六九等,我这样说,你懂吧?'' ''好像有点懂了。''我细细琢磨了一下,说道,''也就是说,你三哥独立出来了,自己独领一个族群,占山为王了,是吧?'' 柳伏城拧着眉头看了我一眼,好笑道:''你就不能用点好听的词?三哥可不是土匪,做土匪的另有其人。'' ''柳伏城你今天说话带刺哦,见了你三哥之后,好像腰杆子都挺直了。''我笑道。 ''我是高兴。''柳伏城说道,''本来我出门一趟,并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的请到三哥,有他在,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看来在你家老爷子面前,你三哥可比你受宠多了。''我故意拿话激他。 却没想到柳伏城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嘴角勾了勾,满是嘲讽。 两人正说着,车子已经下了山,离市中心已经不远了。拐弯的时候,路边有人冲我们招了招手,我看了一眼,可不就是之前从别墅里离开的那一对? 男的叫胡其琛,女的叫什么芃芃的。 柳伏城将车停下,下车去打招呼,我也刚想下车,那个叫芃芃的女人已经走过来,弯腰对我说道:''琛哥找老九有点事儿,菲菲,这一片你熟吗,带我逛逛?'' -- 第238页 这里离市中心不远,我当然熟,便答应了下来,下了车之后,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说道:''都秋天了,竟然还这么热,这都中午了,肚子好饿,菲菲我们去吃饭吧?'' ''对面街上有个湘菜馆,菜很正宗,味道也好,要去试一试吗?''我笑着说道。 女人伸手挎住了我的膀弯。点点头道:''以前我在江城住着的时候,也喜欢吃这边的湘菜呢。'' ''会不会是同一家?''我好奇道,''毕竟咱们这边湘菜馆并不多。 她笑着摇头:''好久了,估计开店的人都不在了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能跟柳文亭称兄道弟的,必然不会是等闲之辈,再想想胡其琛这个名字,立刻就明白了,这是狐仙堂的人啊。 ''狐……狐仙?''我想着,不由自主的便说了出来。 女人噗嗤一声便笑了:''害怕吗?'' 我摇头:''不是害怕,就是惊讶,不敢确定。'' ''把我当正常人相处就行了。''她说道。''我叫吴芃芃,你可以叫我芃芃,或者芃芃姐。'' ''芃芃姐。''我立刻叫道,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她,打心底里就喜欢她,想要跟她亲近。 吴芃芃笑了起来:''菲菲真乖。'' 然后抬眼,看着前方的一家店铺,问道:''你说的,就是这一家吧?'' ''是的,我们进去吧,这儿的老板我认识,咱们直接去包间。''说着,两人已经进了店。 大堂经理是个精神小伙,姓魏,一眼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这不是菲菲嘛,你真的是好久没过来了,最近很忙吗?'' ''嗯,最近挺忙的。''我说道,''魏经理,麻烦安排一个僻静点的包间。'' ''好嘞,咱上二楼。''魏经理应道。 一楼大厅是堂食,摆了二十来张圆桌,二楼全是雅间,大大小小几十间,魏经理把我们带到右侧最里面的四人间,安排好之后退了出去。 等上菜的功夫,吴芃芃先是翻了翻菜单,看了一会儿,合上菜单看向我说道:''听说你跟老九认识的时间不长?'' ''嗯,暑假那会儿认识的。''我说道。 吴芃芃点头:''那还不到半年,你……真的打算一辈子跟着老九,不离不弃?'' 这个问题问的,情理之中,却又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些尖锐,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些事情从一开始,我便不是站在主动出击的位置上的,所以,有些问题,我可能无法给出答案。'' ''老九……''她右手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似乎难以启齿,''怎么跟你说呢,老九身后的家族很大很大,也很复杂,比起蛇族,我们狐族简直就是一片净土,而老九与家族的关系,更是一言难尽,这样的他,可能在将来,会带给你无尽的烦恼,跟着他,你得过三关斩六将,一不小心就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你怕吗?'' 我当时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吴芃芃对我说的这些话,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听,但是今天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她话语里的真诚。 当问''你怕吗''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甚至能从她的眼神里面看出一丝共情来,仿佛曾经她也经历过我如今的这番处境一般。 她是在真诚的劝退我,也让我明白一件事,他们夫妻,与柳文亭根本就是在唱一出双簧。 柳文亭太了解柳伏城的性子了,知道他没办法安安稳稳的坐在那儿听他的盘问,就只能退一步,让他的好友半路截住我们,重点突击我这边。 我苦笑道:''说真的,怕,前不久我才被他大哥淹在水里。差点弄死我。'' ''那如果我可以帮你,你愿意离开老九吗?''她又问。 我的眉头越拧越紧,她的问题怎么越问越尖锐了呢?这叫我怎么回答? ''老九对白家,有着极其深刻的感情,你对于他来说,特别之处,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你姓白。''吴芃芃毫不遮掩的说道,''但白家终究已经成为历史,现在整个江城的局势,我多少也了解一点,老九能为你做的,顶多也就是攘除了姓白的那一群乌合之众。将白家,将七门,还给你,但你觉得,你有那个本事撑起整个七门,整个白家吗?'' ''五花八门十三个古老职业,在整个江湖上,曾经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五花早已经隐没于尘世,八门之中,能够在江湖之中立足的,不足三家,而七门如今,算是翘楚,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呢,一旦这个重任压在了你的肩膀上,你便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你的修炼功底几乎为零,左不过也就是个平常人罢了,你认为蛇族,会允许老九将你娶进门做摆设?'' ''门当户对四个字,就能将你压得死死的,菲菲,这一条,你应该已经充分的感受到了,对吗?'' 她这句话暗示我什么,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说到门当户对,我跟柳伏城简直不应该有任何的交际,而最适合柳伏城的那个人,是柳青鸾。 不管柳伏城愿不愿意,柳青鸾的生辰都会如期而至,不管到时候柳伏城参不参加这个生日宴,柳青鸾都会向老族长许愿,要了柳伏城。 到那时,那老爷子亲自动手,柳伏城还能翻出他的五指山不成? 所以这次柳伏城出门一趟,去找柳文亭,就是为了这事儿的。 -- 第239页 他想让柳文亭帮他说话,可现在吴芃芃又拿这些话来敲打我,显然,柳文亭是觉得我不合适的。 柳文亭不想出这个头,但也不想驳了柳伏城的面子,只能让我知难而退。 我应该退吗? 我摇头:''芃芃姐,柳伏城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男人了,他不愿意永远受制于他的家族,迟早是要跳出来的,既然他要跳出来,那么,他的家族之于他。甚至是之于我,又算什么?'' ''既然他的三哥能跳出那个家族,为什么柳伏城不可以呢?'' 吴芃芃盯着我,一瞬不瞬的盯着,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来的,我趁机摊牌道:''是柳仙爷让你过来说服我的吧?请你回去跟他说,大可不必,我知道自己的人生该怎么往下走,即便前方是满地荆棘、龙潭虎穴,只要柳伏城对我不离不弃,我便舍命相依。'' 好一会儿,吴芃芃笑了起来:''你这股倔气,还真的有我当年几分真传,不撞南墙都不带回头的,菲菲,你这样会让自己吃尽苦头的。'' 她说着,忽然站了起来,我以为是话不投机,她不愿意跟我多待,要走,我便也站起来,想送她出去。 却没想到,我刚站起来,一股掌风便朝着我心口拍了过来,吴芃芃纤细修长的手,压在我的心脏上,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要将我的心从心口里吸出去一般。 那股力量越来越大,我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心脏被拉扯的钝痛感,随着那股痛意越来越强烈,一股腥甜直往我的喉咙口溢出来,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我身体里被生生的剥离出去一般。 我眼前跟着一阵一阵的发花,想要伸手将她的手拽开,但根本办不到,四周呼呼的全是风声,这么大动静。竟然都没有人发现。 我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让我第一眼便很喜欢的女人,竟然想要我的命,就因为我坚持要跟柳伏城在一起吗?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会帮柳伏城,对吗? 电光火石之间,我脑子里面闪现过无数个疑问,心里更担心的不是我自己,而是柳伏城。 这个坑,到底想把他埋多深? 随着吴芃芃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浑身痛的已经有些麻木了,耳边呼呼的风声中,忽然有马蹄声由远至近。 战马嘶嚎,铁甲震震,这股让我极其熟悉却又很长时间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场景,竟然在这个时候,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但显然这一次要比之前每一次都来的气势汹汹,更让我惊惧的是,我的身上,一缕一缕的黑气正在往外腾。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气越来越重,金戈铁马的喊杀声中,忽然就多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 奇奇怪怪的这一切,搅得我整个脑袋像是要炸裂一般,两条腿已经撑得直打颤。 直到这个时候。吴芃芃的手才一下子撤离,离开了我的心口,可我还站在那儿,直挺挺的站着。 眼睛看着半空中,一动不能动。 感受着心脏在剧痛之后,一点一点的回缩,身上的那股黑气也越来越少,很快便消失不见,脑子里的声音也渐渐停止,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直到这时,门外才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吴芃芃退回到原位,优雅的坐下去,端起面前的茶水,小小的抿了一口。 整个过程平静的仿佛刚才对我动手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 嘭! 随着一声闷响,雅间的门被撞开,柳伏城就站在门口,满眼焦急的盯着我。 他应该是早就到了,但雅间周围显然是被设了结界之后,吴芃芃才对我动手的,他之前根本推不开门。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上前,转而对上吴芃芃,一大步跨过去,伸手就要去揪人家的衣领子,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吴芃芃,一只手横插进来,一下子挡住了他的手,下一刻,胡其琛挤进了两人的中间,冲着柳伏城吼道:''老九,你敢动我女人一根头发试试看!'' 柳伏城冷笑一声,并未收势,掌风依然直冲对方而去,咬牙道:''同样,我的女人你们也休想动一分一毫,否则,咱们就试试看……'' 第110章 一群大猪蹄子 两个男人的战争,一触即发,谁也不让谁。 但柳伏城那一掌谁也没拍着,吴芃芃一伸手,将胡其琛拉了开去,一侧身就躲过了柳伏城的攻击,反手将柳伏城推了回来。 看似过家家似的几招,明眼人一看便明白,柳伏城在吴芃芃的面前,螳臂当车罢了。 吴芃芃也根本不给柳伏城面子:''老九,在你彻底恢复之前,你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 柳伏城摸了一把鼻子,别过脸去,显然是被戳中痛处了。 吴芃芃继续说道:''这次我们过来之前,你三嫂特地嘱咐我,让我问你一句话,当初你搬起这么大一块石头的时候,就没好好想想,砸上你脚的时候。该有多疼?'' ''这个不用你们管,我心里有数。''柳伏城下意识的瞄了我一眼,说道。 我其实明白,吴芃芃嘴中的这块石头,就是我。 ''真有数?''吴芃芃显然是不相信这话的,''你们这一群大猪蹄子,从来没一个心里真正有数的,任着你们性子来,一个个能把天捣个窟窿。'' ''喂,媳妇儿,你好像又在骂我。''一旁胡其琛再一次发出灵魂质问。 -- 第240页 吴芃芃瞪了他一眼,转而看着柳伏城继续说道:''但这说到底,也不能全怪你,你的处境毕竟是最难的。 老九,我也有句话想要嘱咐你,既然选择扛起来了,那你就得负这份责任,咬碎了牙齿你也得忍着,还有,有些事情瞒着、逃避着。终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得去正视,甚至是主动出击,不挑开这层面纱,你永远不知道这层面纱后面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悬崖,你越等,悬崖只会被挖的越深。'' ''芃芃,你别怂恿老九,这个坑,我怕他跳不起。''胡其琛在一旁煽风点火,柳伏城顿时握紧了拳头,恨不得跟他单挑一场,斗个你死我活。 ''闭嘴。''吴芃芃轻叱一声,然后继续说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我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但我和你琛哥终究是挺过来了,我相信你们也行的。'' ''那黄毛丫头怎么能跟芃芃你比?''胡其琛上前来搂住吴芃芃的腰,对柳伏城说道,''老九。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羡慕你的,因为你出身比咱们都要好太多,就算真闹起来,你家老爷子还真能舍得要了你的命?如果真要,也不会等到今天了,再不济,还有你三哥站在你身后,不是?'' ''老九,待会我们就要回去了,接下来的路,你自己想好到底该怎样走。''吴芃芃语重心长的说着,伸手拍了怕柳伏城的肩膀。 转而又走向我,站在我面前,冲我微微的笑着:''刚才吓到你了吧?'' 我摇头:''还好。'' ''我们千里迢迢从长白山赶来,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来看看你。''吴芃芃解释道,''刚才的试探,与我们预期的差不多,菲菲,跟着老九,辛苦你了。'' 她说着,张开双臂抱了抱我,分开的时候,我只感觉脖子上一凉,低头看去,就看到脖子上多了一个坠子。 那坠子大拇指甲盖大小,水滴形状,通体透明,温温润润的,用一根极细的银丝吊着,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是我几年前从长白山天池底寻得的灵珠,送给你做见面礼,你用得着。''她嘱咐道,''一开始可能会不适应,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点点头,说道:''谢谢。'' 菜终于上上来了,但却没人吃,胡其琛和吴芃芃急着要走,送他们出门之后,柳伏城这才问我:''刚才没事吧?'' ''没事。''我说道,''当时被吓了一跳罢了。'' ''他们不是坏人。''柳伏城说着,伸手将灵珠拿起来,轻轻地抚摸了几下,松开。 然后问我:''饿了吗?吃完了再走?'' ''打包吧,现在没胃口。''都是刚点的菜,不吃浪费。 …… 一路上,柳伏城开车都心不在焉的,这一趟弄得他心事重重,回到嘉禾小区之后,他就去了书房,我知道吴芃芃的话需要他慢慢的去消化,去想明白,并且规划好下一步该怎么走,所以便没去打扰他。 我本来是想看看纸扎术法的,可是拿着那羊皮卷,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便倒在床上躺着,迷迷糊糊的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总感觉身体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股股的凉气直冲着脖子上聚拢,可心口却又像是烧着一把火。火烧火燎的难受。 这一冷一热同时刺激着我,导致我整个人一会如临冰山,一会又像是置身火海,想要醒来,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直到有人用力的摇晃我的身体,叫着我的名字:''小白,醒醒,你被魇住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柳伏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床边,一直在呼唤我。 ''刚才做什么噩梦了?''柳伏城伸手抹去我额头上的汗水,问道,''看这一身的汗。'' 我坐起来,伸手握住柳伏城的手,捂向我的心口,他的手一触碰到我的心口,即便是还隔着一层布料,还是一抖:''怎么会这么烫?'' 我摇头,自己伸手又朝着脖子摸去,摸上那寒丝丝的一块,却没想到。一下子摸到了吴芃芃给我的那枚吊坠。 那吊坠之前温润的很,如上好的和田玉一般,很能养人,可却没想到,此刻吊坠冰冷冰冷,那股寒意,就是从这吊坠上面散发出来的。 更让我惊讶的是,之前通体透明的吊坠,此刻中间隐隐的,像是含着一丝黑气。比头发丝还要细,在吊坠之中缥缈的悬浮着,我手腕微微一颤,那股黑气便飘散开来,融入进吊坠之中,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柳伏城就站在我的面前,视线黏在吊坠上,也看的很真切。 他长长的嘶了一声,说道:''果然是宝器。'' ''什么宝器?我感觉很不舒服。''我皱着眉头说道,总感觉刚才做那个梦,跟这吊坠有关。 ''会习惯的。''柳伏城的话跟吴芃芃交代的一模一样,他说道,''这灵珠应该是有净化身体,帮助你修炼的效果,你一直戴着准没错。'' 说话间,心口那股灼烧的感觉消失不见了,手中的吊坠温度也慢慢的恢复正常,我弄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到所有不适感消失不见了之后,身体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连喘气似乎都变得轻盈起来了。 柳伏城伸手重新覆向我的心口,转而又探向我的手腕,摸向我的脉搏,我只感觉道一股热流顺着我的手腕筋脉朝着四肢百骸扩散过去,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我,确定道:''你的身体状况果然比之前好了一些。'' -- 第241页 ''这灵珠真有这么灵?''我问。 ''长白山人杰地灵,宝物众多,从天池底寻得的灵物,必定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芃芃姐能拿得出手,必定是不同凡响的。''柳伏城说道。 我好奇问他:''蛇族和狐族的关系看起来挺好哎。'' ''出生入死的兄弟,能不好吗?''柳伏城说道,''更何况,他们两家以后很可能还会结亲家,亲上加亲。'' ''结亲家?''我疑惑道,''蛇和狐能结合吗?'' 这么说着,都感觉很奇怪的样子。 ''按道理来说,不同种族是不能结合的,弊端有很多,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后代。'' ''没有后代?两个如此相爱的人,甚至可以超越种族在一起,没有后代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挺残忍的事情。'' 我感叹着,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便盯着柳伏城看,柳伏城被我盯得有些莫名其妙,问道:''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不是,没有。''我红着脸低下头,小声嘀咕着,''还说别人,我们俩也不是同一种族的,强行在一起,也一样吧。'' 我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几乎是默念,却没想到还是被柳伏城听的清清楚楚,他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说道:''怎么,想给我生孩子?'' ''呸。谁要给你生孩子?''我立刻否认道,''别自作多情了。'' ''会有的。''柳伏城却将我圈在了怀里,在我耳边又重复道,''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以后,一切都会有的,孩子也不例外。'' 我的脸红的已经要滴血了,但嘴上却不饶人:''别哄骗我了,前段时间是谁向我保证不会有的?'' 我说的是我被田心楠怂恿去买计生用品的事情。 ''现在不会。''柳伏城说道,''我说的是以后。'' 我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这个执着的男人。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是人,他是蛇灵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那……生孩子这事儿,怎么可能改变呢? 柳伏城也不跟我争辩,但笑不语,只是唇角的那抹笑,总让人感觉意味不明。 ''饿不饿?我去给你热菜。''他转移了话题。 我点头:''好饿。'' 等到两人填饱了肚子,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时候,我便忍不住开始刨根问底,毕竟从昨晚他回来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问,一头雾水。 ''你这趟出远门,就是去长白山了找你三哥了?'' ''对,本不该去叨扰三哥的,但我现在的处境,有些被动,只能以防万一了。'' 柳伏城这次答得很干脆,没有遮着掩着,看来之前在书房,他自己已经想通了不少事情,我问的便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被动?你这是在怕什么?怕你家老爷子对我下手,还是怕柳青鸾的生辰?'' 我问的问题有些尖锐,摆在之前,用脚趾头我都可以想象,柳伏城一定会回答我,这些事情不用我管,让我安心。 但是这一次,柳伏城却说道:''都有吧,这段时间很多事情积攒在一起,我隐隐的感觉到山雨欲来,包括我家族那边,包括白家庄园,以及玉龙山古墓,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情不得不未雨绸缪了。'' ''你还漏了一点。''我正色道,''凤家。'' 柳伏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张嘴便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又跟凤灵犀他们见面了是不是?'' 他明显不高兴了,情绪中更多的是夹杂着一丝紧张与担心。 我伸手搂了搂他的脖子。讨好道:''不是我主动见他们的,凤灵犀出了事,我就在当场,怎能见死不救?'' ''不过最终也不是我救她,而是她自救。'' 我说着,站了起来,回房间将凤灵犀给我的蜕下来的那层薄薄的皮囊拿出来,交给柳伏城说道:''这层皮囊是那天夜里,凤灵犀在医院病床上蜕下来的,她交给了我,让我帮她收着,放在我这终究不安全,你替我先保管着,可好?'' 柳伏城看着那层皮囊,眼神有些复杂,好半天才问道:''她给你这玩意儿,有多少人知道?'' ''当时只有她和我两人知情吧?''我不确定之后,她有没有跟别人说。 柳伏城问:''凤青帆也不知道这事儿吗?'' 我摇头:''我不清楚。'' 一提到凤青帆,我又想起之前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便说道:''他俩好像在谈恋爱。'' ''谈恋爱?''柳伏城冷笑一声道,''你觉得凤凌仙会允许凤青帆跟凤灵犀修成正果?'' ''或许现在还是偷偷摸摸状态。''我说道。 ''不怕偷偷摸摸。''柳伏城嗤道,''就怕有所图谋。'' ''图谋什么?''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里咕嘟嘟的直往上冒,''你的意思是,凤青帆想要利用凤灵犀?'' 柳伏城不答,我不死心的追问:''说句心里话,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凤灵犀有些不对劲,好端端的忽然想进娱乐圈,以前她可是很排斥这件事情的,现在却宁愿自毁戏曲前程往里冲了,难道这事儿不是她自愿的。而是有人逼她?'' ''说不准。''柳伏城分析道,''你这个学姐,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气,如果不是她首肯的事情,别人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将她往火坑里面推吧?'' -- 第242页 ''所以,小白,这趟浑水咱们不趟,他们凤家内部怎么闹,只要不闹到我们头上来,咱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掺活进去,最终弄得里外都不是人。'' ''那这个呢?''我指着皮囊问道,''我总感觉凤灵犀这事儿还没完,按照凤凌娟对她这么多年的荼毒,她不可能只蜕一层皮,下一次她再来找我怎么办?'' ''这东西,的确是不能落入凤凌仙的手中的。''柳伏城说道,''如果她再来找你,你便帮她收着,但不要过多的相处与干预。特别是她与凤青帆之间,懂吗?'' ''不懂。''我心里很没底,''柳伏城你实话告诉我,凤青帆是不是对凤灵犀有什么企图?凤凌仙是不是想害她?'' 柳伏城将我搂进怀里,抱着我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说道:''三门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凤青帆的身上,其他人,全部都要围绕着凤青帆的需求而活,其实当初凤灵犀选择回归长桥镇就是一个错误。'' ''之前她跟我提过,如果你的堂口扩张的话,她愿意来堂口做事,而不愿意待在三门。''现在想起来,莫不是那个时候,凤灵犀就预感到了今天这一幕幕吧? 柳伏城摇头:''请神容易送神难,凤灵犀终究会成为一块烫手山芋,她……我们最好别惹,这是为你好。'' 我捏了捏手指,明白柳伏城这样说是有道理的,转而又说道:''昨天白天李文星来过家里,正如你之前猜测,她现在身体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有什么简单的修炼法门,可以帮着引导一下她的吗?'' ''这事不急,等他们好好修养好身体再说。''柳伏城忽然沉声问我,''你呢,小白,你想好好修炼吗?'' 我立刻点头如捣蒜:''愿意,当然愿意,你教我吗?'' ''嗯,我教你,最快的捷径。'' 我当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我便被压在了沙发上,惊得我双手双脚推搡着柳伏城,喊道:''柳伏城你混蛋,龌蹉。'' 这人昨夜还没闹够吗? 柳伏城却纹丝不动,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白,我是认真的。'' 说完,他低头便吻了上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阳台那边,晴天里忽然一个霹雳,震得阳台窗户都跟着抖了一抖,柳伏城一下子将我抱了起来,护着我的脑袋看向外面。 那种震耳欲聋的雷声,转瞬即逝,像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弹燃爆了,在半空中炸裂开来一般。 而同时,柳伏城松开我,像支离弦的箭一般,从阳台冲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我被吓得不轻,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柳伏城的反应来看,心里莫名的有些慌。 我站了起来,朝着阳台走去,可一转身,刚抬起脚步,身后冷不丁的响起了一个声音:''别追了,你永远跟不上九哥的步伐。'' 我猛地转头看向站在玄关处的柳青鸾,一下子反应过来:''调虎离山……'' 第111章 你是要做女金刚吗? 柳伏城前脚被那惊雷声引开,后脚,柳青鸾就出现在了这儿,说不是调虎离山都没人相信。 柳青鸾嗤笑一声,走上前来,环顾四周道:''看来九哥最近心事重重啊,结界都忘了设,要不然我还没这么容易进的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面对柳青鸾,心里倒没那么紧张了,不像面对柳镇海那样。 柳青鸾不慌不忙道:''听到刚才的声音了吧?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吗?知道九哥为什么一听到那声音,迫不及待的便冲出去了吗?'' ''不想知道。''我直接拒绝跟她周旋,一会儿柳伏城回来,能说的他会跟我说。 但柳青鸾并不因为我的拒绝而停止:''那是我们族群的全员召集令,一令起,百令随,三天之内,全国各地的各大族群成员都会收到召集令,很快,各自便会派代表齐聚江城,这道召集令,已经有上百年没有发出了,而今天突然响起,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再过三天,便是我的九千岁生辰了,知道九千岁生辰对于我们整个族群来说,有多特殊吗?'' 柳青鸾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侧过头来,按向自己的一侧猫耳。 之前我摸过一次,她反应激烈,这玩意儿是不允许别人随便摸的,但是今天,她却主动送到我手中来,我轻轻地按了一下,却赫然发现,那猫耳比之前更为坚硬,并且顶端似乎分叉了。 ''万岁,是我们族群的一个大坎,能不能过的了这个大坎,就要看在这之前一千年中,是否能够幻化身形,稳定真身。''柳青鸾说道,''绝大部分人会死在这一千年中的某一天,或者是修炼水准永远定格在这段时间,而我,很显然是不同的。是族群的希望。'' 她指着自己的猫耳张扬道,''不是每一个人的九千岁生辰都会这么兴师动众的召集全员大肆操办的,老族长如此重视我,白菲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柳青鸾对柳伏城的心,路人皆知,在这个千岁的生日宴上,她会向老族长求嫁柳伏城,而老族长发下全员召集令,就是想顺水推舟,将这件事情坐实,彻底的用柳青鸾绑住柳伏城。 ''可怜。''我讽刺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如此沾沾自喜,被爱的人,永远不需要如此绞尽脑汁,兴师动众,恨不得用全天下人的眼睛和嘴来将对方约束在身边,柳青鸾,你永远无法体会,什么是被爱的滋味。'' -- 第243页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这些。''柳青鸾高傲道,''我爱九哥。就会把他当成我的天,并且我有能力去守护他,默默地为他付出一切,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样的,永远只会拖累他的女人,白菲菲,你不配!'' ''你是要把自己打造成女金刚吗?''我反击道,''但我想说,柳伏城从来不需要一个女人去守护,这是男人的自尊,柳青鸾,你信不信你当着柳伏城的面说出这些话,只会等来他的嗤之以鼻。'' 柳青鸾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转而又迅速的恢复正常,拿出一张大红色烫金请柬,往我怀里一塞,说道:''这是我生日宴的请柬,三天后你可一定要来,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跟九哥好好幸福下去。'' 她说着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道:''对了,如果你实在自卑,不愿意来的话,那么,今后,请你消失在九哥的面前。'' ''如果你不主动消失,我会让你彻底消失的。'' 说完这些话,她便离开了。 这一次,柳青鸾是有绝对的底气的,她的身后有庞大的族群替她撑腰,我忽然就能明白,之前柳伏城着急慌忙的去找柳文亭搬救兵去。 毕竟以他一己之力,想要对抗整个家族,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是让我不明白的是,柳文亭真的有这么大的能力,扭转乾坤? 并且,柳文亭来了一趟江城,遮遮掩掩,生怕走漏了风声,柳青鸾的生辰就在三天后,他偏又着急慌忙的又赶回长白山去了,三天后,他还来吗? 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有点悬了呢? …… 我没有看请柬,直接去书房夹在我常看的一本书里面了,然后出来客厅,坐在沙发上等着柳伏城回来。 当时心里面是极其不安定的,因为知道柳伏城是干什么去了,就会去猜测,待会他回来,会跟我怎么说。 之前我问他,要不要回去参加柳青鸾的生日宴,并且怂恿他带我回去,但他拒绝了,现在他怎么想的,我拿不准了。 那声惊雷来得快,去的也利索,很快便无影无踪了,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差不多过去有半个多小时,柳伏城才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他从阳台翻上来,进了客厅,抬眼,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走了过来。 我也没开口问,等着他自己说,他坐下之后却没有说话,将我抱进怀里,下巴靠在我肩窝处,似乎在犹豫。 我忽然就有点心疼他了。 其实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一开始刚接触到他的时候,我感觉这就是一头强硬的闯进我生活的洪水猛兽,他强壮,法力高强,是绝对的强者。 可是随着遇到的人越来越多,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详尽的时候,才发现,他并不是强者。 确切的说,如今的他,受多方限制,没有两千多年前的他,那么强。 而他之所以面临着这样的困境,都是因为我们白家。 如果当年他没有做出那样的牺牲,如今的柳伏城该是多么的强悍,又何至于沦落到被一个柳青鸾逼成这样? 甚至在那一瞬间,我有想过,是不是该放手,让柳伏城回去。 可是,这个决定,从始至终都轮不到我来做。 …… 也不知道就那样抱了多久,柳伏城才松开了我,双手捧着我的脸颊,让我的眼睛对上他的。 他郑重道:''小白,三天后。我要回族里去参加青鸾的九千岁生辰宴,刚才那一声巨响,是族内发出的召集令,这一次,老爷子是动了真格了。'' 我心口一松,柳伏城到底还是跟我坦白了,这是好事,对于他来说,是向前跨了一大步。 ''那你带我一起去吗?''我试探着问道。 柳伏城松开我,摇头:''这场鸿门宴的最终目的,你是清楚的,老爷子对你有敌意。我带着你回去,你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有可能连我都保全不了你。'' ''那你是向老爷子低头了吗?''我问。 ''不,低头是不可能的。''柳伏城坚定道,''如果要低头,我也不会等到今天,但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该有的周旋,还得有,我不怕回去参加这场鸿门宴,也不怕他们用任何手段来逼我,我唯一害怕的是……你。'' ''小白,我怕我这一去,他们转而将目光投向你,我不在你身边,谁来保护你?'' ''所以,无论我去与不去,都要面临相同的窘况,那我宁愿待在你身边。''我说道。 柳伏城摇头:''不,还有别的办法,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我送你走。'' ''走?去哪?''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彻底慌了,不知道柳伏城到底在想什么。 ''别慌,只是送你去三哥的宅邸避避风头。''柳伏城说道,''如果后续我这边情况不太好的时候,可能要送你去长白山。'' ''我不去长白山,柳伏城,我哪也不去,就留在江城。''我怎么感觉柳伏城这一次有点视死如归的苗头在呢? 柳伏城举起手来冲我发誓:''小白,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我柳伏城一天在,我就绝不会真的抛下你不管,更不会和柳青鸾发生任何关系,我们只是需要时间,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美满的未来。'' 我看着他满脸的愁容,再想到柳青鸾给我的请柬,最终点了头:''好,我听你的。'' -- 第244页 柳伏城一把抱住我,能看得出来他着实松了一口气,他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把柄捏在他家老爷子手里,不得不跟他周旋。 这个把柄,不用想,很可能就是限制柳伏城法力,让他无法恢复以前强大的存在。 柳伏城已经够不容易的了,我何必再给他添不痛快? …… 那天我们没有立刻就走,我仔细的收拾了行李箱,带了一些生活必需品,还有几本书,书里夹着那张请柬。 在嘉禾小区辗转反侧,几乎一夜都没睡着,而柳伏城也一样,半夜还在阳台上走来走去,整个人心事重重。 第二天一早,他开车将我送去柳文亭的宅邸,刚来过一次,并不陌生。 整个宅邸只剩下上次来的时候,接待我们的老管家,其他人全都走了。 老管家叫柳福来,是柳文亭的心腹,本来应该跟着柳文亭一起回长白山的,但不知道怎么的,这次被留了下来。 我想,冥冥之中,柳文亭可能就已经预见了如今这一幕,所以特意留下老管家的吧? 我们住过去,管家麻溜的帮我收拾了房间,并且告诉我,如果需要的话。会有厨娘过来帮着做饭,被我拒绝了,表示不用麻烦,一切生活我能够自理。 我以为柳伏城将我送过来就会走掉,但他没有,他陪着我在柳文亭的府邸住了一天半,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离开。 在这一天半中,我们并没有聊关于任何当下局势、他的家族以及柳青鸾的事情,只是安静的待在一起,看看书,散散步,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 安静祥和的如步入了老年生活一般。 第二天傍晚他离开的时候,一再的叮嘱我,不要离开这座府邸,直到他回来找我。 我点头答应,让他放心。 柳伏城离开之后,我转身便回了房间,从书中翻出柳青鸾给我的请柬,放在桌子上,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打开。 很普通的文案,就是邀请白菲菲小姐参加柳青鸾小姐的九千岁生日宴罢了。 合上请柬之后,我的手指按着请柬的表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 明天早上,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斟酌了再斟酌,直到最后,我也没能做出确切的决定。 不去,是听柳伏城的话,是暂时保全自身;去,是遵从自己的内心,也是彻底弄清楚柳伏城身世秘密的绝佳时机。 不去,我会后悔,但去了,柳伏城一定会怪我,我到底该怎样选择? …… 一直到第三天的早晨,四点半左右我就醒来了,躺在床上,头昏脑胀。 如果要去,八点多我就要出发了,看了一眼外面还没亮起来的天,焦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竖着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很安静,安静的让我害怕。 今天便是柳青鸾的生日宴了,如果柳文亭真的会来帮柳伏城,这个时候早该到江城了吧? 来江城,他必定会来这座府邸,可到现在,并没有任何相关的人露面,看来,柳伏城是等不到他最期待的三哥了。 柳文亭不来,柳伏城这一去,怕是真的再难回头了,那么,之后,不仅仅是柳青鸾要来清缴我,就是他家老爷子,也容不下我了。 那我躲在这儿,又有什么意义呢?柳文亭这把保护伞,并没有准备保护我和柳伏城啊。 所以。我终于想明白,也下定了决定,这趟鸿门宴,我得去。 哪怕什么都做不了,我也要去看看柳伏城。 这么想着,我翻身下床,穿戴整齐之后,带着请柬便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我特意放轻了脚步,不想吵醒管家。 却没想到,刚下到二楼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下面客厅里的灯,一下子被打开,管家毕恭毕敬的站在客厅里,仰着头朝着我的方向看来。 我站在那儿,有些僵硬的冲他笑了笑,说道:''福叔,这么早就起来啦?我没有吵到你吧?'' 福叔笑着摇头:''白小姐是饿了吗?'' ''没有。''我说道,''只是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回去处理一下,所以要出趟门。'' ''白小姐是要去参加青鸾小姐的生日宴吗?''管家毫不客气的拆穿了我的意图,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是的,福叔,我想去看看。'' ''那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没想到福叔并没有拦我,转身去了厨房,没一会儿便端出几样我平时爱吃的早餐,将我领到餐桌边,看着我用餐。 我手中拿着筷子,看着碗里熬得香糯的八宝粥,和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最终忍不住问福叔:''福叔,柳三爷今天会来吗?'' ''三爷没有通知,我也不清楚。''管家如实说道,''但三爷临走之前交代过,如果白小姐回头。让我必定要好好招待白小姐,如果白小姐有事,让我也一定要陪着白小姐,所以,白小姐今天要去参加青鸾小姐的生日宴,我也是要一起跟去的。'' 我惊得手上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不可置信道:''柳三爷果真是这样说的?'' ''如假包换。''管家确定道。 看来,柳文亭一早就没决定回来无疑了,否则不会这样交代管家,柳伏城被坑了! -- 第245页 一时间,我心中愤愤,有些替柳伏城感到不值,更觉得这个柳文亭简直是笑面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边正想着,那边,管家又说道:''白小姐多少吃一点,这事儿,急不来。'' ''福叔,你真的会陪我去吗?''我不确定的问道。 管家肯定的点头:''这是三爷的交代,三爷说,九爷嘴中的难言之隐,心中的苦,都很难说出来。他希望白小姐走这一遭,对于九爷,能更加感同身受一些。'' 他说着,从怀里面掏出一个做工十分考究的檀木盒子,递到我面前说道:''这是三爷送给白小姐的。'' ''送给我的?是什么东西?''我问。 管家示意我打开自己看,我便狐疑的将檀木盒子拿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就看到里面,明黄色的帕子垫底,正中央,一颗已经脱水的内脏躺在上面,暗绿色的,看起来有点像蛇胆。 ''这是雾蛇胆。''管家介绍道,''吃了这枚雾蛇胆,白小姐可隐身十二个小时,只要不冲动误事,或是遇上什么厉害的结界,如入无人之境。''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世上还真的有东西能帮助人隐身,关键是,有了这东西,我出入柳青鸾的生日宴,便可以不受她控制,自由往来了。 这对于我来说,简直如获至宝,柳文亭竟然想的如此周到。 我不由得想,他到底想让我看什么呢?如此重要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现在该考虑的事情,我毫不犹豫的便要伸手,拎起雾蛇胆吞食,管家却制止住了我,说道:''白小姐别忘了,您只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无论在那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能太过激动,否则,雾蛇胆的功效大打折扣,一旦被人觉察到,后果白小姐应该明白……'' 第112章 再有主见,我也是他老子 最终我还是吃下了那枚雾蛇胆。 雾蛇胆看着好像干干的,有些吓人,但实际上,一放进嘴里,立刻就融化成一股水糯糯的苦汁,滑进喉咙,沿着血脉流进四肢百骸。 我只感觉身体一阵一阵的发紧、发寒,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管家领着我一路去了江城大河,我隐身,他周边应该是有结界,倒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站在江城大河边上,看着滚滚的河水,一时间我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一旁的管家抽出三根檀香,点燃之后朝着江城大河的桥头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将那三根檀香插在桥头。 不多久,河面上便腾起了一股水雾,萦绕在我们的身边,转头四处看去,除了白茫茫的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管家推了我一下,说道:''白小姐,去吧。'' ''福叔。你不跟我一起吗?''之前他说跟我一起过来,我以为他也会一起去生日宴的。 管家摇头:''我得留下来,随时接应你出来,白小姐,一定要小心。'' 我郑重的点头,说道:''福叔放心。'' 说完,我朝着管家指向的方向走去,越往前,水雾就越大,冰凉的水汽打在身上,即使我隐身了,那股凉意依然那么真切。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往前走,到底会走去哪里,更不知道接下来我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但我心里明白,管家能放手让我往前走,这条路必定是对的。 好在走了没一会儿,水雾瞬间退却,眼前豁然开朗,密密麻麻的各色房屋有秩序的排列着,形成一座庞大的城池,在城池的正中心,一座半拱形的城堡样建筑鹤立鸡群。 整个城池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都在为柳青鸾的生辰庆贺。 原来柳伏城的家是这个样子的,偌大的城池,也不知道哪一间会是他的栖身之处。 我小心翼翼的朝着中心地带走去,尽量避着人群,虽然已经隐身了,但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这座城池之中,有多少藏龙卧虎之人,一眼便能识破我的隐身术。 城池的外围有好几队巡逻队伍,交错巡逻,保护着城池的安全,我趁着他们交接的空隙穿过,继续往前走。 不时的能遇到宾客,这些宾客有专人带着往前走,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 这些宾客虽然都是人形,但皮肤各异,有的白皙干净,有的黢黑,有的脸上还鼓着包,有些头上有单角,有的如柳青鸾一般,是有双角的…… 我跟在他们的身后走着,他们要去的地方,肯定是宴客之所。也是今天宴会主会场。 他们交谈着,大多也是询问谁家来了,谁家没来。 我听来听去,问的最多的,竟然是''长白山的那位来没来?'' 长白山的那位?柳文亭吗? …… 这一路走的特别顺利,外围的看守相对比较严,越往里,反而越松了,但这么大一座城池的中心重要地段不可能没有把守,并且看守的人必定更加厉害,一般人觉查不出来罢了。 走着走着,我不由的想,柳伏城现在会在哪里?会在主会场吗? 他之前离开之后,是直接回了家族里,还是在外面想办法,还没有过来? ''二叔伯,三舅公,你们来了啊,快里面请,老爷子正在大厅里等着。'' 柳镇海的声音忽然响起,我的思绪猛地拉回,这才发觉,不知不觉中,我们竟然已经站在中心建筑的大门外。 -- 第246页 大门口,柳镇海带着一众人,接待到来的宾客,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大红色烫金请柬,跟柳青鸾之前给我的那张一模一样。 我站在外面,一时间有点不敢进去了。 我发现从心底里,其实并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这一切,我必须等到自己完全冷静下来之后,才能进去,毕竟一旦我情绪激动起来,雾蛇胆效果大打折扣,很容易就暴露了。 一波一波的宾客到来,柳镇海一个一个的招呼,从称呼上来看,全都是族内的至亲代表,并没有外人。 作为长子,柳镇海真的好累,得体的笑容一直堆在脸上,答谢的喜话不重复的说,从我过来到现在,光光鞠躬都不下百次。 ''大爷,宴会要开始了,老爷子让封闭城门,重兵把守,您也可以进去了。'' 柳镇海朝着外围眺望了一下,叹了口气,摇头:''终究还是没等到,老爷子今天怕是又要失望了。'' ''大爷,他不回来不是更好?''那小厮凑近柳镇海的耳边小声说道。 柳镇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那小厮陪着笑,跟在他身后进去大厅了。 …… 今天的生日宴是柳青鸾的,但很显然,所有人的期待却并不在柳青鸾身上,就连柳伏城的期待感都退居其次。 所有人最想看到的,却是那个叫做柳文亭的柳三爷。 我实在是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会让整个族群如此''挂念''? 当然,有些人可能是真的挂念,有些人,只是忌惮罢了,比如,柳镇海。 一族长子,柳镇海本应该是这个家族名副其实的继承人,但现在,前有柳文亭,后有柳伏城,虽然都不长住族中,却让他伤透了脑筋。这个长子,做的也真是窝囊。 我长吸一口气,努力的平复下心情来,这才抬脚朝着大厅里面走去。 一进入大门,眼前的情景却让我愣住了。 进门之后迎面便是一堵巨大的照壁,照壁之上,一条金龙昂首向空,嘴中吐纳着一颗如同日月一般的龙珠。 金龙的四周,围着九条形态各异的……动物,其中五条是颜色各异的小龙,另外四条并不是龙,其中有一条黑黢黢的,看起来怎么跟地坤的真身那么像呢? 整个雕像让我看不明白,从表象上来看,中间这条金龙是整个族群的图腾,或者是领军人物,这是可以理解的,蛇族修炼到最终形态,就是腾龙,所以这个族群的首领,很可能本身就是一条真龙,在我来这儿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另外九条,代表着什么? 当我转过照壁。看到大厅里的场景的时候,隐隐约约的,似乎明白了一些。 大厅很大,四周挂着红彤彤的绸缎、灯笼等等装饰,正堂是高高的祖宗牌位,密密麻麻摆了好几排,稍微往下首放着一张枣木桌,桌子两边摆着两张太师椅,全都空着。 再往下,就是大堂的中央,依次摆着三排共九张同样是枣木打造的长桌。 九条长桌一样长,上首主位摆着一张号码牌。从一到九,两边整整齐齐的摆着二十来张椅子,下首空着。 我注意看去,号码牌为一的长桌周围,坐着十几位穿着华丽的长者,有男有女,谈笑热闹,其次热闹的是四桌和六桌,桌边坐着七八位来宾。 二号、七号、八号桌上的号码牌,是卡在桌子上的,整张桌子是空的,极其冷清。 三号桌和九号桌也空着,但号码牌却是站着的,五号桌上坐了两个人,只是号码牌上罩了一张黑纱。 这九张长桌,分别代表着包括柳伏城在内的九个兄弟姐妹,所以,照壁上的那九条动物,就是这些人的真身。 果真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 中间的那一条金龙,应该就是传说这的老爷子,他们的父亲了,既然他有几个孩子,形态却不尽相同,也就是说,这些孩子的母亲,并不是同一个。 所以,九条长桌上坐着的那些人,就是每一个子女背后的娘家人,柳镇海得势,老四、老六混的也不差,柳文亭、柳伏城不在族内混,2、7、8这三房,大抵是已经没了,老五又是怎么回事? 在这九张长桌的周围,倒是摆了十来张圆桌,几乎每一张圆桌上都坐满了人,叽叽喳喳的聊着天。 等到脚步声从二楼上响起,整个大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下意识的朝着光线比较暗的角落里缩了缩,抬眼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没一会儿,众人拥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从二楼上慢慢的走下来,那老头子是个冷面孔,脸上沟壑交错,眼神扫过,杀气腾腾,手中握着一把金色龙头拐杖,每走一步,龙嘴里的龙珠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的有力。 柳镇海陪在他的左手边,乖顺的扶着他,柳镇海的身边,则是今天的主角,柳青鸾。 往后一排,跟着两个青年男人,一个青衫,一个紫袍,青衫男人笑的很和煦,紫袍男子冷着脸,目不斜视。 再往后,跟着七个亦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各个看起来都特别气派,应该是族内的长老,老爷子的左膀右臂。 从二楼上下来之后,有声音大声宣布宴会开始,柳镇海扶着老爷子走上高位,在左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然后自己则走到一号桌,在主位上坐下。 -- 第247页 青衫、紫袍男子分别在四号桌和六号桌的主位坐下,各大长老坐在了最上首留下来的圆桌上,柳青鸾则乖巧的坐在了那一桌原本坐着的一对夫妇的身边。 我记得柳伏城说过。柳青鸾的父亲,是老爷子的心腹,开疆扩土有他很大一份功劳,当年也是因为要重用他,所以柳伏城的母亲才把柳青鸾母女接到身边养着,现在柳青鸾沾着她父亲的光,竟然也如此有排面起来了。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到柳伏城的身影,难道他并没有打算来参加这场生日宴吗? 如果真的不来,那他在外面,又在部署着什么?如果来了,他现在又在哪一个角落里。像我一样,静悄悄的关注着这一切? 主位上的老爷子,高高在上,扫了一圈众宾客,眉头皱了皱,立刻有一个中年男人凑过去,弯腰,听老爷子问了一句什么,眼神扫过主位右侧那张太师椅,摇头。 对啊,现在该来的都来了,这右侧主位上的这一位还空着,等的又是谁? 这人的架子,看起来还挺大啊。 老爷子不知道说了什么,中年男人便直起腰,两步跨上前,开始主持这场生日宴。 一套漂亮的贺词之后,众宾客全部起立,问老爷子好,老爷子摆摆手,让众人坐下,刚张嘴想说什么,照壁后面,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抱歉抱歉,路上被琐事绊住,来迟了。'' 说话间,一个穿着玄色蟒袍的男子从照壁后面转过来,大厅里不少宾客小声的议论起来,那人目不斜视,大步穿过人群,直朝着上位而去。 这男人看起来比柳伏城大不了多少,浓眉大眼,浑身阳刚之气十足,嘴角虽然含着笑,但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一看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主子。 他走到长桌上首,冲着老爷子一抱拳,说道:''大哥,小弟来迟了,一会自罚三杯,向大哥赔罪。'' ''刚才我还在问昆仑是不是事务繁忙,今天赶不回来了,没想到你小子就到了。''老爷子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笑,说道,''你能百忙之中赶回来,大哥已经很欣慰,哪还能罚你,快坐吧。'' ''谢大哥。''柳昆仑也不客气。几步上前,怕袍子后摆一撩,大刀金马的便坐在了右手太师椅上,眼神也扫了一圈,转而问道,''今日老九不回来吗?'' 我后脊背猛地一僵,这柳昆仑上来就问柳伏城,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老九必定要回来。''老爷子说道,''前两天跟我保证过。'' ''那小子从小就有主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长大了,大哥,你确定你能管得了他?''柳昆仑笑着打趣道,话里面却带着刺。 就单凭这句话,这柳昆仑与柳伏城的关系肯定也不怎么样。 老爷子脸色再次冷了下来,冷哼道:''再有主见,我也是他老子。'' 柳昆仑连忙打马虎眼道:''大哥别动气,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这老九啊,翻不出您的五指山。'' 老爷子没做声,下首,柳镇海倒是站了起来,冲着柳昆仑拜了拜,客套道:''小叔叔能赶回来参加青鸾的生日宴,青鸾真是有面子。'' 柳昆仑笑道:''镇海这个大哥做的,倒是有模有样,要不是前些日子他左一封信右一封信的,我倒是没觉得一个生日宴,必须得要我亲自回来。'' 完了他还加了一句:''又不是大哥您过生辰。'' ''老了老了,不爱这些热闹场合。''老爷子摆摆手敷衍了一句,然后对柳镇海说道,''差不多就开席吧。'' 整个生日流程,除了一开始的宣读贺词、柳青鸾亮相、众人祝贺等等流程,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酒过三巡,老爷子开了口:''青鸾。'' 柳青鸾立刻站了起来,走到空道里。跪下来说道:''青鸾在。'' ''今日是你的九千岁生辰。''老爷子说道,''九千岁对于咱们的族人来说,是一个瓶颈期,也是一个飞跃期,对自身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前些天我就听你父亲说,你隐隐已经有开化预兆了?'' ''些微变化,不足为道。''柳青鸾谦虚道。 老爷子点点头,又说道:''你虽不是我的子女,但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是把你当成是自己的亲闺女,看着你长起来的,而我的子女,每一个千岁,我都允许他们向我许一个愿,只要是合理的,我都会尽量满足他们,如今,你的九千岁生辰已道,我也破例满足你一个愿望,青鸾,你大胆的说,能满足的。我一定替你实现。'' ''青鸾,快谢谢大族长。''青鸾父亲激动提醒道。 柳青鸾立刻说道:''谢谢大族长,至于青鸾的生日愿望,就是……'' ''青鸾,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哦。''柳昆仑忽然出声提醒道,''不切实际的愿望不要许,别浪费了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啊。'' 这话听起来是为柳青鸾好,但整个族群,谁人心里没点数,柳青鸾今日的愿望会是什么? 柳昆仑明显是在敲打柳青鸾罢了。 但柳青鸾显然是不领情的,倔强的说道:''大族长,青鸾自小与九哥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芳心暗许,听闻九哥出关,适逢青鸾生辰,这是缘分,所以,青鸾的愿望便是……'' ''九爷回来了。'' 外面,不知道是谁激动的叫了一声,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朝着照壁那边看去,屏住呼吸,等着那个人的出现。 -- 第248页 脚步声轻轻,一身金丝蟒袍的柳伏城从照壁后面走了出来,今日的他,穿上这一身行头,气宇轩昂,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大了不少。 他一露面,柳青鸾便惊喜的喊了一声:''九哥……'' 紧接着,提着青色纱裙,一路小跑着迎上柳伏城,作势便要扑进柳伏城的怀里。 看着那副画面,我的火气蹭蹭的往上冒,但下一刻,便被我用定心咒压了下去,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就在柳青鸾近在咫尺的时候,柳伏城一个侧身,越过柳青鸾,大步朝着上首走去,最终在九号长桌旁站定,一手拖过一旁的椅子,直接坐在了桌尾…… 第113章 你不觉得亏欠我吗? 柳伏城的到来,惊动了所有人,从他出现时的鸦雀无声,到此时,他坐在桌尾,一片议论声纷纷而起。 柳镇海一下子站了起来,压着声音提醒道:''老九有事耽搁来迟了,众位长辈都在……'' ''生日宴的流程走完了?''柳伏城打断柳镇海的话,说道。 很明显,高位之上坐着他的父亲柳万山与小叔叔柳昆仑,下首坐着各大长老以及家族长辈,柳伏城身份再特殊,进来之后,也该向他们问好,就这么大喇喇的坐下,有点太目中无人了。 柳镇海没想到柳伏城会这么强硬,转眼看向主位上的柳万山,那人的脸色已经冷成了寒霜,显然对柳伏城的行为极其不满意。 倒是一旁的柳昆仑笑眯眯道:''好久没见到老九了,流程快点走起来,一会我要跟老九好好喝两杯。'' 柳万山这才冷声道:''青鸾,刚才你说到哪里了?'' 柳伏城回来。最高兴的就是柳青鸾,听到柳万山又问她,连忙说道:''青鸾的千岁愿望,就是希望大族长做主,把青鸾嫁给九哥。'' 柳青鸾的声音娇憨中带着一股兴奋,纤纤玉手指着柳伏城,希冀的看向柳万山。 换做是其他女人做出如此孟浪的事情,估计在坐的又是一番议论,但柳青鸾说出来,却是在情理之中的,一旦柳万山点头,估计就是祝福声一片。 我特地看了一眼柳镇海的表情,他安静的坐在一号桌的主位上,眼观鼻鼻观心,看不出来太大的情绪。 整个大厅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等着柳万山开口说话,柳伏城坐在那儿也没出声,上半身半靠在长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力道不大,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我的心已经堵在了嗓子眼,根本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一直默念着定心咒,时刻谨记着福叔的话,一直在心里暗示自己,即便是柳伏城和柳青鸾最终被定下了婚约,我也不能暴露。 我来这里的初衷,就是想要一个答案,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我都改变不了什么,能做的,只是不给柳伏城添麻烦,相信他会摆脱困境,最终来找我。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柳万山最终才开了口:''既然我定下了这个规矩,又承诺满足青鸾你提出的任何千岁愿望,那就会信守承诺……'' ''爹!''柳伏城忽然开口,抬眼冷对柳万山,周身的起势瞬间冷凝,一字一顿说道,''你不觉得亏欠我吗?'' 这一句质问,满座哗然。 柳万山是谁啊? 整个族群的首领,说一不二的主子。他的脸面,是允许被随便践踏的? 这个人还是他的亲生儿子! 柳镇海激动的一拍桌子:''老九,放肆!'' 柳伏城凌厉的眼刀扫过去,咬牙道:''大哥,你,不觉得亏欠我吗?'' 连续两句质问,已然激起了整个族群的愤慨,有人高声说道:''老九,如此目无尊长,你是把自己置于什么位置之上的呢?别忘了,两千多年前,你的万岁生辰宴上,当着众亲友的面,说过什么!'' ''他可能早就忘了吧,但我们谁也不会忘。'' ''当年,可是他亲口向大族长发誓,要白家,不要族群的!'' ''白家才是他柳伏城的家,我们这儿庙小,人家根本看不上!'' ''看不上为什么还腆着脸回来?还如此的趾高气昂?是谁给他的底气?'' ''如此给脸不要脸之人,应该立即将他扫地出门!'' …… 一句句如刀子般的风凉话嗖嗖的朝着柳伏城的心坎上扎下去,我知道柳伏城难,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难。 今天能来这种场合的,全都是这个族群举足轻重的人物,可是看看这些个嘴脸,十个之中,至少有八个在声讨柳伏城,剩下的一两个也只保持沉默。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一句话,没有。 或许平时还有柳青鸾,但今天,她需要借别人的嘴向柳伏城施压,逼他就范。 柳伏城始终盯着柳万山,眼神坚定异常,似乎笃定了柳万山一定会退步。 柳万山绷着脸,柳伏城的质问是极其不合时宜的,就算柳万山真有什么做的欠妥的地方,作为一族之长,难道真的要他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他欠你柳伏城的吗? 他可是柳伏城的老子,自古从来都是儿子欠老子的养育之恩,何来老子亏欠儿子一说? 今天他若是认了,在众族人面前,才是最丢脸面的。 所以,柳万山绝不会承认这一点,反而,他极力的想要压制住柳伏城,开口便说道:''今天是青鸾的千岁生辰,嫁给你是她的生日愿望,我答应了她会满足……'' -- 第249页 ''所以,你想再一次牺牲我了,是吗?''柳伏城咄咄逼人道。 ''老九!''柳万山终于被激怒了,龙头拐杖狠狠的朝着地面撞了几下,龙嘴里的龙珠哗哗作响,''不得放肆!'' 柳伏城不依不挠:''我早就说过,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人,但请你不要编排我的人生,青鸾一直是我的妹妹,永远都是。'' 说完,他站起身来,跨步便要朝着外面走,柳青鸾第一个反应过来,追上去抱住柳伏城的膀子,大声喊道:''九哥,我不要做你妹妹,我要做你的妻子!伯母曾经默许过的!'' 柳伏城猛地顿住脚步,一把甩开柳青鸾,反手便掐住她的脖子。像拎小鸡一般,将她拎了起来:''不要拿我母亲压我!她只是可怜你们母女当年无依无靠,代为照顾,一直痴心妄想的,是你柳青鸾自己罢了!'' ''混账!''柳万山暴怒道,''青鸾的父亲为整个族群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没有他们一家,就没有我们整个族群的今天,青鸾配你,绰绰有余!'' 柳万山这话是说给柳伏城听的,亦是说给柳青鸾父亲听的,这个曾经追随柳万山出生入死的男人,在柳万山心目中的地位之高,显然是不可替代的。 今天的柳伏城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每一句话说出来,都足以点爆柳万山,他如此的不计后果,也是被逼急了。 他不愿意要柳青鸾,就是不愿意,就算搭上自己这条命,背离整个族群,那也还是不愿意。 我仿佛透过今天。看到了两千多年前的那一天,他为了白家,不惜得罪整个族群的场景。 而两千多年后的今天,柳伏城,你是为了我吗? 我不敢想,甚至那一刻心里有些妥协,比起占有他,让他融入族群,好好活着,似乎更重要。 一直在第一桌圆桌上位坐着的白发老人,此时忽然开了口。一副德高望重的姿态:''伏城大了,总在外面跑,难免会遇上一两个知己,这是可以理解的,也怪我,一直圈着我们青鸾,让她乖乖守着这个家,等着伏城回来,毕竟,我们所有人都以为……'' ''罢了罢了,终究是我们青鸾年少不懂事,错付了一场罢了,青鸾,跟父亲回去,给你煮长寿面吃。'' 他说着站了起来,作势便要离席,他一站起来,呼啦跟着站起来一小片人。 呵,这就是携势威逼了,这柳青鸾的父亲,还真是个硬骨头。 气氛再次僵住,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黏在了柳伏城的身上,这种情况,他能做的,其实只有向老者认错,求娶柳青鸾,顺势而下这一条路。 柳青鸾也眼巴巴的等着,等着柳伏城服软。 可柳伏城抬脚,头也不回的朝着照壁那边走去,每一步都重重的踩在了众人的心上。 可没走两步,上位,柳万山龙头拐杖忽然又是朝着地面重重一撞,龙头嘴里冒出一股水汽,蜿蜒如一条长龙,直冲着柳伏城的后背心而去。 那水汽带起呼呼的风声,犹如龙啸一般,速度之快,眨眼便已经击中柳伏城,就连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柳青鸾想要冲过去护住柳伏城,都没来得及。 而我更是只有眼睁睁的看着柳伏城被重击之后,一口鲜血喷出口,双膝前屈,狠狠地跪在了地上。 噗通一声。 ''竖子不教!''柳万山厉喝道,''真是我这些年太过纵容你了!'' 柳伏城捂着心口背对着众人跪在地上,面前的地面上,一摊鲜血格外的刺目,柳青鸾扑上前去,一把抱住柳伏城,心疼的连声问道:''九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痛?'' 我只看到柳伏城的身形晃了晃,他本来就没有真身,只是一抹蛇灵,因为五彩衣而暂时稳住了自己的形态。 本来这件五彩衣可以维持他半年不用怕月圆之夜的剥皮之痛,柳万山这一击之下,五彩衣的法力受损,柳伏城元气被伤。 就连他伸手推柳青鸾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无力起来。 我捂着嘴,强忍着冲上前去的冲动,心里怕,真的怕五彩衣受损严重,那之后我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他维持身形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柳万山出手,怎能如此之重?这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吗? 不,或许在他心里,大族长这个位置。柳青鸾父亲的拥护,要远远比柳伏城这个不听话的儿子重要的多。 ''大哥你何必如此跟一个孩子置气?''柳昆仑劝道,''孩子嘛,长多大都还是孩子,在外面野惯了,不听从管教,那肯定是外面有什么对他的吸引力太过巨大了,想要把他彻底的拉回来,断了外面那点念头不就行了?'' 柳昆仑的话,让我瞬间头皮发麻,柳伏城猛地回头。嘴角含着血,阴狠的眼神射向柳昆仑。 但他这样的举动,更加应证了柳昆仑的话有道理。 而柳伏城在外面最大的念想是什么? 是白家,是我。 那一瞬间,我仿佛穿着皇帝的新装站在人群之中一般,早已经被众人看的透透的那种感觉。 更可怕的是,在柳昆仑说完这些话之后,他瞬间从太师椅上消失了,我正不解的盯着太师椅看着的时候,后脖颈上猛地一痛,大半个脖子已经被人捏在了手中。 我转头想去看,却被那只手用力的甩向柳伏城的身边,跌下去的那一刻,大厅里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 第250页 ''这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刚才我身边明明什么没有,从始至终,我没看到过这个女人,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白菲菲,白家人。'' ''原来是她啊!'' …… 我暴露了,暴露的这么猝不及防,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一直念着定心咒,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将我揪出来,甩过来的男人,那个叫做柳昆仑的男人! 这人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 柳伏城猛咳了两声,鲜血从他的嘴里面喷出来,血点子溅在我的身上,看着我的眼神仿佛要把我吃掉一般。 我愧疚的看向他,冲着他摇头,下一刻,柳青鸾扑了上来,双手掐住我的脖子,用力的掐:''是你!都是你!没有你,九哥不会拒绝我,都是因为你!'' 我伸手也去抓她,但是我的手,怎么比得过她的手,就在我被掐的翻白眼的时候,柳青鸾一声闷哼,倒在了地上。 柳伏城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将我扯入怀中。 转而看向柳万山,声嘶力竭吼道:''今日,你要么把我俩彻底弄死在这里。就算死,我俩黄泉路上也要做一对亡命鸳鸯,否则,我柳伏城发誓,挡我者,死!'' 他说着,用力撑起身体,拉着我,作势又要走。 而这一次,柳万山没有动手,倒是柳镇海一下子挡在了我们的面前,随着他出动,从两侧不知道什么地方,一下子冲出来二十多个精壮的黑衣人,呈半拱形围住了我们,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老九,你真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智了。''柳镇海恨铁不成钢道,''既然你下不了手,那么,作为大哥,我有义务帮着你清理门户!'' 说着,钢钳一般的右手兜头朝着我便要抓下来,手心里面带着的那股真气,果真是要把我往死里逼的。 柳伏城掌心凝气,立刻怼了上去,但之前已经受了内伤,哪还是柳镇海的对手,他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出手的那一刻,同时一转身,将我挡在了身后,躲过了柳镇海的袭击,自己却被那股真气震得浑身一颤。 我抓住柳伏城的后背喊道:''不要打了。柳伏城,你斗不过他们的,别再为我做傻事。'' 我后悔了,后悔吞下那枚雾蛇胆,来到这儿了。 柳镇海逼道:''老九,把她交给我,你回头去跟爹认个错,一切还来得及。'' ''不可能!''柳伏城想都没想便拒绝,''柳镇海,让开!'' ''老九,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柳镇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手一挥,那群黑衣人一下子缩紧了包围圈,将我俩圈的严严实实。 柳镇海看向柳万山,叫了一声:''爹!'' 我心中一凉,这一生''爹'',是在征求柳万山的意见,是否可以动手,一旦柳万山应允,这些人上前来灭我,谁知道百乱之中,会不会有人偷袭柳伏城。最终我们俩谁也活不成。 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柳青鸾说出要嫁给柳伏城的愿望之后,柳镇海会那么镇定,他是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所以有恃无恐了。 如果柳伏城真的出了事,在场的谁得益最多?当然是他柳镇海。 他这个长子在追逐大族长位置的路上,少了一个强劲的绊脚石,没了柳伏城,柳青鸾的心也该收收了,他不仅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还顺便抱得美人归,这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 这个局,成为死局了,我们被死死地困在了中心,放眼望去,全是希望我们死在这局中的眼睛。 ''柳伏城……''我轻声唤道,伸手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住。 他反手将我的手握进掌心里,视死如归道:''既然要打,一个个傻愣着干什么,出招吧!'' 那些黑衣人一下子动了起来,刚上手准备清缴我们的时候,外面,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大喊道:''来人了,长白山来人了!'' 主位上的柳万山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的问道:''来者是谁?到哪了?'' ''狐族族长和他夫人。''小厮答道。 柳万山一愣,再次问道:''都看清楚了?只来了狐族,没有其他?'' ''看清楚了,没有其他,人已经朝着这边走来了。'' ''没有其他。''柳万山又重复了一遍,喃喃道,''他终究不愿意回来吗?'' 那股怅然若失的口吻,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做父母的,心真的是偏的。 柳万山等的,是柳文亭,如果今日柳文亭来了,柳伏城的困局十之八九能解,之前柳伏城去请他,也是算到了这一点。 可柳文亭最终还是让所有人失望了。 正想着,一男一女已然从照壁后面走了出来,不是胡其琛和吴芃芃又是谁? 两人一进来,吴芃芃便惊讶道:''不是生日宴吗?这又是什么情况?'' ''都退下。''柳万山一声令下,黑衣人全数退去,众人也恢复安静,柳万山拄着龙头拐杖走下来,笑着迎接,''二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第114章 你就这么容不下他? 狐族在整个五大仙族之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若柳万山已然化身为龙,那便是真正的仙家,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如此自降身段如此热情。 -- 第251页 他之所以会这样在意胡其琛和吴芃芃二位,一是客套,二是,因为柳文亭吧? 柳万山手一挥,冲旁边说道:''把人先带下去看好。'' 柳镇海的手下立刻上前来拿我,柳伏城坚定的挡在我面前,红着眼睛斥道:''我看谁敢!'' 说完,嘴角的血又往外溢出,胡其琛冷着脸,上前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把脉,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谁下手这么歹毒,这是想要老九的命吗?'' 这话一出,柳万山的脸色也跟着黑了黑。 吴芃芃夫唱妇随:''琛哥,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呢。'' 柳镇海连忙打哈哈道:''胡兄,胡夫人别误会,老九目无尊长。被用了家法罢了,休养休养就没事了。'' ''既然是家事,那我们也不便多嘴。''吴芃芃说道,''只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菲菲是老九的女朋友兼弟马吧?为什么要抓她呢?难道老九目无尊长,也要迁怒于女朋友的吗?'' 柳镇海抿了抿嘴,顿了一下,转而已经找好了理由:''参加这次生日宴的所有宾客,全都是各族的代表,每个人都是我们发出请柬郑重邀请的,当然,这请柬并没有发给白小姐,白小姐也不是跟老九一起来的,而是擅闯。'' ''不会吧?''吴芃芃顿时拔高了声音,伸手将我的手拉住,笑道,''菲菲,数日不见,你这是学了什么奇功,连龙族老宅都能闯进来了?'' 吴芃芃的话简直是对在场所有人的羞辱,她是看着我说的,像只是跟我开玩笑。但在场哪一位功力不比我深厚? 说我擅闯,不是对龙族整个防御能力的践踏? 柳镇海这是自己打自己脸呢。 但我所有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个上,我佩服吴芃芃的说话之道,不过,我更震惊于,她说的''龙族''两个字。 我猛地看向柳伏城,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龙族?他不是蛇吗? 柳文亭不是蛇族族长吗? 蛇修炼到最终境界,可能飞升成龙,但这与出生龙族,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一个是后天努力的成果,一个是先天基因的优越性,怎么比? 可,如果柳伏城的家族真的是龙族的话,柳伏城为什么只是一条黑蛇呢? 这说不通,其中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理解的事情,谁来解释给我听? 柳镇海被吴芃芃将了一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倒是人群中有人替他解围,喊道:''不管她是怎么进来的,反正没有请柬就是擅闯!擅闯龙族老宅,就是要被责罚,拖出去就地处决都不为过!'' ''是啊。我们整个家族多少人想来都来不了,她一个平平无奇的黄毛丫头胆敢擅闯,这是找死。'' ''给她留什么情面,拖出去!'' …… 几乎群情激愤起来,所有人将满腔的怒火全都往我一个人身上推,恨不得像捏只蚂蚁似的捏死我才好。 柳伏城握着我的那只手,手心里全是汗,勒的我整只手骨都要断了似的,烈烈的疼。 他深知,擅闯龙族老宅的罪过有多大,真的要问责起来,他也保不住我,到时候我不死也要脱层皮。 在一片人声鼎沸之中,柳万山终于开口,声如洪钟:''拖下去!'' 这一次,柳镇海憋了一肚子火,亲自上前来拿我,柳伏城刚要护我,我甩开了他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勇敢的对上柳万山的眼,一字一句道:''谁说我是擅闯?'' ''死到临头还嘴硬!''柳镇海说道,''请柬都是特制的,大红绒面,烫金龙纹印,那印是我们这一脉的图腾象征,想要伪造,也得有那个命!'' ''哦,是吗?''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柳青鸾当初亲自给我送去的请柬,在柳镇海眼前晃了晃,问道,''你说的,是这样的印吗?'' 柳镇海伸手来拿,横刺里一只细长的小手抢先一步,将请柬拿了过去。 吴芃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请柬,又拿出自己的比对了一下,说道:''没错啊,大红绒面,烫金龙文印,如假包换,这里面也明明白白写着,''白菲菲小姐,兹定于……敬请光临'',这明明是你们邀请人家来参加柳青鸾的九千岁生日宴的,怎么又反过来倒打一耙,说人擅闯呢?'' ''原以为是生日宴,没想到成了鸿门宴。''胡其琛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人家不敢说的话,他突突的往外喷。 所有刚才叫嚣着的人,顷刻间全都闭了嘴。 这要是别人说请柬是真的,估计就算是真的,这群人都要说成是假的,但狐族这二位,不一样。 他们是局外人,既有身份,又因为柳文亭的关系,得柳万山的尊重,吴芃芃说是真,那便是真。 那一刻,我既庆幸柳青鸾给了我请柬,我一直带在身上,又感激吴芃芃,有她在,我油然生出一股被保护的安心感。 吴芃芃将请柬递给了柳万山:''大族长,还请您亲自过目。还人家小女生一个清白。'' 柳万山被架在了火上,不得不伸手接过,只瞄了一眼,便捏着请柬质问柳镇海:''老大,请柬都是经由你手发出去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柳镇海面如死灰,低下了头,我看了一眼柳青鸾,她满脸的惊慌,看来这请柬,一开始并不应该给我,而是另有其人。 -- 第252页 请柬是特制的,数目是一定的,多了我这张,那便肯定少了别人的,到底少了谁的呢? ''我在问你话,老大!''柳万山今日是丢足了面子,满腔的怒火,此刻全都爆发在了柳镇海的身上。 一旁,柳昆仑不阴不阳道:''老大啊,是不是家里出了贼了?'' ''哪来的贼?''柳万山斥道,''老大的字。是我从小一点一点手把手教出来的,这白菲菲三个字,不是他自己写的,别人写不出来这个样子。'' 柳万山说着,狠狠的将请柬甩在柳镇海的脸上,柳镇海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解释道:''对不起父亲,这请柬……这请柬……'' ''这请柬是我偷的,白菲菲三个字,是我用大哥平时的书信,一个字一个字拓下来的。是我猪油蒙了心,看不惯白菲菲这个狐狸精缠着九哥,做了糊涂事。''柳青鸾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承认了罪行。 是她做的,她不认也不行,只要柳万山想查,很快就能查到她的头上,到时候责罚起来,只会更重。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谁也不会想到,真的出了家贼。 最激动的莫过于柳青鸾的父亲柳春生,他冲上来就要一脚踢上去,她母亲死死抱住她:''老头子不要冲动,冷静。'' ''都是被你惯坏的。''柳春生一把甩开女人,袍子一撩,就给柳万山跪下了,''大族长,小女无知任性,犯了大错,老奴愿替小女受军法处置。'' 柳万山闭了闭眼,双手覆在龙头拐杖上,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柳青鸾这个时候才彻底怕了,哭着跪着挪上前,抱住柳万山的一条腿,求到,''大族长,是青鸾的错,青鸾愿意一人做事一人当,青鸾真的是太爱太爱九哥了,被爱情迷了眼,这事儿我父母一概不知情,求大族长不要迁怒于他们。'' 柳镇海也跟着说道:''爹,这事根源在我,请柬丢了,我应该第一时间向您禀告,但最近事情太多了,以至于我给忙忘了,请爹家法处置。'' 好好的一个生日宴,最终弄成了这样,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但接下来怎么处置,又是一个大问题,柳青鸾真是搬起石头狠狠的砸了自己的脚,还顺带连累了柳镇海。 我以为柳万山是在思考该如何帮这两个人脱罪,减轻责罚,却没想到过了好一会儿,柳万山张嘴再次出声,问的却是:''老大,我问你,少掉的这张请柬,本来是应该发给谁的?'' 这话一问出来,柳镇海浑身一个激灵,伏在地上闷声道:''宴请名单是爹您拟定好,交给儿子的,儿子撰写请柬名单,是按顺序一个一个往下写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最后一个拟定的名额,是老三。''柳万山盯着柳镇海的眼睛在冒火,没来由的一脚便踹在了柳镇海的身上,''你就这么容不下他?'' ''爹,我不是故意的,三弟那么多年没回来,趁着这次机会如果能将他请回来,这也是我的心愿。''柳镇海急急的解释道,''只要爹同意。我现在就去长白山跟三弟道歉,亲自求他们回来。'' ''别说了。''柳万山失望至极,阻止了柳镇海的解释。 柳镇海满肚子的委屈说不出,但谁又能说,他在这场阴谋中是真正无辜的呢? 从偷请柬,到拓字,再到安全的送出去,之后那些天却没有被排查到,追究到底,他柳镇海还是难辞其咎。 但如果柳镇海真的是无辜的,那么…… 我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转眼看向吴芃芃,太阳穴突突的跳。 当初柳青鸾在给我递请柬的时候,柳文亭他们刚刚离开江城不久,在离开之前,他们会不会…… 或许是我想多了,如果柳文亭真的这么高瞻远瞩的话,那么,这个人是真的不得了。 我这边正想的入神,柳万山却再一次找上了我的茬:''既然白小姐手握请柬,却为何又要遮遮掩掩,隐身进入大厅,既然白小姐有本事隐身进入这里,那前些日子,也可能隐身进入老大的房间,盗走请柬,是不是?'' 卧槽,这是要将脏水往我身上泼啊! 我隐身偷了请柬,拓了柳镇海的字,栽赃陷害给别人,是这个意思吧? ''你想说什么呢?''柳伏城反问道,''是不是为了保全你自己的脸面,这事儿就必须得一个外人来扛下所有,是吗?'' ''这样的龙族,就算你请了,你认为三哥稀罕回来吗?'' 胡其琛冷笑一声:''本来我们来这一趟,一是想参加了生日宴,送上贺礼,二是想看看老九……和他的女朋友,却没想到闹成了这样,回去别人无意间问起细节来,还真不好说。'' 这个''别人''用的挺有水平的。 ''不管怎样,贺礼还是要送的。''吴芃芃说着,看向柳万山道,''这份贺礼,大族长看了,一定喜欢。'' 她说着,伸手在半空中拍了拍,紧接着,一抹黑色的身影闪了出来,落地幻化人形。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柳青鸾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身上穿着一套黑底红面的长裙,头发高高的盘在头顶,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最惹人注目的是,从她的下巴一直隐入领口处。露出一截黑漆漆的螺旋状盘桓的纹身,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纹身的时候,我莫名的有一种熟悉感。 -- 第253页 她一出现,我只听到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就连身旁的柳伏城都嘶了一下。 柳万山握着拐杖的手在颤抖,这样泰山压顶,岿然不动的一个人,此时却也嫌少的暴露了自己的微妙情绪,这让我不由的开始猜测,这个女孩到底什么身份。 ''地……地若姐姐?''柳青鸾第一个开口。 柳镇海也叫道:''五妹,真的是你吗?'' ''老五……'' 柳万山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女孩,女孩却一转身,躲在了吴芃芃的身后,吴芃芃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地若,来之前你怎么答应我们和你三哥的?回家了,就要听话,别再做错事,懂吗?'' 是柳文亭让这个叫做地若的女孩子回来的? 柳镇海还叫她五妹,难道,她是柳万山的第五个孩子? ''不,我后悔了,我想回长白山,不想待在江城。''柳地若抱着吴芃芃的膀子撒娇,''芃芃姐,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柳万山终于心疼道:''老五,你竟然没死,来,让爹好好看看你。''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柳地若凶巴巴道,''我不认识你。'' ''地若,别闹脾气。''胡其琛教育道。''当年你在长白山犯事,差点灰飞烟灭,要不是你三哥倾尽全力保住你的魂魄,现在哪还轮得到你在这儿胡搅蛮缠?不管在长白山待多久,这里终究才是你的家。'' ''家?''柳地若嗤之以鼻,''我当年是怎么满腹怨恨,误入歧途的?当年落难之时,我的家人又在哪里?'' ''我被锁在天池底洗涤灵魂三百余年,其中的苦痛,又有谁能感同身受?'' ''说什么我也不要待在江城,我要回去!'' 柳地若说着,撒手就要走,可是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几步走到我面前,死死地盯着我。 我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我第一次与她见面,怎么就被她记恨上,竟然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原来是你!''柳地若伸手拉住我,拖着我就要往外走。 柳伏城一把将我拽回去,不解道:''五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怎么会认错人?''柳地若指着我胸口说道。''她拿了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摸向胸口,那里,吴芃芃给我的灵珠熨帖着皮肤,柳地若说的,应该就是这灵珠。 灵珠是她的? 不,应该不是,这灵珠是吴芃芃的,她说灵珠是她在天池底得到的,而柳地若在天池底被禁锢三百多年,洗涤灵魂,当时用的,可能也是这枚灵珠。 灵珠跟了她三百多年,忽然又给了我,她会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抢了,也是情理之中的。 胡其琛冷不丁的伸手在柳地若的背后不知道按了什么穴位,柳地若忽然身子一软,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一个人,转眼便晕了过去。 柳万山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将地若送回来,一是为了让她回归家族。''胡其琛说道,''另一点更重要……'' ''这孩子!''柳万山眼神示意,柳镇海立刻上前,接过柳地若。 胡其琛的话没说完,但柳万山却立刻会意了,这个柳地若的毛病,看来只有回到这儿来才能治。 柳万山再次扫了一眼我,最终说道:''今天这个生日宴发生了太多始料未及的事情,但不管怎样,地若能回来,还是特别感谢二位,要不……'' ''大族长家里既然有事,我们也不便多加叨扰,''吴芃芃说道,''正好我有些话想跟菲菲单独谈谈,所以,可能要先告辞了。'' 吴芃芃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我将柳地若给你送回来了,卖了你一个人情,那我现在要白菲菲,这个人情你也得给我。 至于你家的烂摊子,你自己慢慢拾掇去。 柳万山岂能不知道吴芃芃的意思,便说道:''也罢,那咱们改日再聚。'' 吴芃芃笑着点头:''来日方长。'' …… 等到我们离开,回到江城大桥桥头,福叔早已经不知踪影,胡其琛对柳伏城说道:''能为你们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以后,好自为之。'' ''替我谢谢三哥。''柳伏城说道,''还有,也谢谢你们。'' 胡其琛点头,搂着吴芃芃的腰就要走,我抬脚便追了上去,喊道:''芃芃姐,灵珠……'' 第115章 比登天还难 柳地若对灵珠的那种占有欲,让我有些担心。 吴芃芃却说道:''灵珠给你了,就是你的,放心用。'' 她这么说,我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好东西给了我,用不用的好,能不能保得住,那都得看我自己。 …… 柳伏城伤得真的很重,本来是要回嘉禾小区的,他却让我送他去柳文亭的宅邸。 我本以为福叔是回长白山去了,却没想到他正在宅邸等着,从我手中接过柳伏城说道:''九爷受的是内伤,需要闭关修养一段时间,白小姐要在这边住下吗?'' ''小白你先回去吧。''柳伏城说道,''今日一场鸿门宴,老头子要收拾一堆人,再加上地若的问题,他们这段时间不会有精力再来找你麻烦,我这边暂时什么都做不了,你回去盯着你的老师和李文星他们。'' ''那我可以来看你吗?''我心疼道,''你这次伤得太重了。我有点不放心。'' -- 第254页 ''福叔是三哥身边的老人了,无论是生活起居,还是修炼功底都是一等一的,你放心好了,反倒是你,照顾好自己。''柳伏城伸手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想我了就自己打车过来。'' 我点点头,他却没松手,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要是真不想走,留下也行。'' 我心中顿时一软,但想想学校那边,也的确是问题。 柳伏城现在这样,我留下来并帮不上太大的忙,让他安心修养最重要,别的那些我想问的事情,暂且放一放。 最终我下定决心道:''我还是回去盯着,有空就过来陪你,反正离得也不远。'' ''恩,好。''柳伏城松开我,摸了摸我的头。又交代一句,''一定记得,离凤家那些人远一点。'' ''好。''我没多问,他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会害我。 福叔笑道:''白小姐把九爷交给我就放一百个心吧,他早日恢复,也能早日回去陪您不是?'' 我红了红脸,感激道:''那就麻烦福叔了。'' …… 从福叔那里回来,躺在嘉禾小区的床上,脑子里翻江倒海,一刻不停。 龙族? 这两个字对于我来说,真的太重了。 柳伏城出生龙族,身份在那儿摆着,即使现在是蛇身,血统也是极其高贵的,可这样的他,当年又是什么原因做了我们白家的保家仙? 玉龙山古墓出土的那根金制龙纹棺钉,与柳伏城的关系,如今看来,怕是更加密不可分了。 如果真的牵扯到龙族的话,那么,玉龙山古墓真的不可以贸贸然的去碰。一旦冲撞了,那可是要命的。 想到这里,我翻身起来,给张良敏打电话,却没接通,看来在忙。 我又打电话给李文星,问她近况怎么样,她娇滴滴道:''现在在钱家,人多,不方便,晚点跟你说啊。'' 我看着被挂断的手机,不自觉的便勾了勾唇角。 在钱家,那么开心,那就是跟钱中伟有戏咯? 有些人就是这样,一眼看过去不对眼,相处下来,就会发现对方身上一百个好。 他俩好,我便也放心了。 转而又给张良敏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傍晚五点多了,便想着去学校一趟,跟田心楠吃个饭,顺便问问她这几天学校的情况。 因为是饭点了,学生们成群结队的出校门,去步行街猎食逛街,我刚进了校门口,在一片人头攒动中,一眼便看到了笑嘻嘻的田心楠,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跟身边人兴奋的聊着什么。 而她身边那个人,是地坤。 这才刚下课没多久,地坤已经出现在学校,两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出来,这么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心里瞬间就燃起了一股无名火,我不仅暗示过田心楠,也特地交代过地坤,不要去撩田心楠,会害了她的,可现在他又在干什么? 我想都没来得及想,几步上前,迎面冲过去。 田心楠看到我,开心的不行,冲上前来便要抱我,我却闪开,一把揪住了地坤的袖子,把他拉到了一边。 地坤不明所以:''菲菲你拉我做什么?'' 我一直将他拉到了侧面没什么人的地方,直接冲他低吼道:''我还得问你在做什么?不是让你离田心楠远一点吗?你对自己不负责任,别害我同学好不好?'' ''我……''地坤想要解释,田心楠已经追了上来,插嘴道,''是我最近几天一到晚上就害怕,让地坤来给我壮壮胆的,菲菲,你别怪地坤。'' 田心楠咬着嘴唇看了地坤一眼,拉着我往一边去,小声对我说道:''菲菲,你之前说地坤不靠谱,我心里明白,但……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他人挺好的,所以……'' ''所以即便知道是个坑,你也跳了?''我简直要被气炸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什么背景吗?田心楠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想被始乱终弃,甚至是丢了小命,你就跟他在一起。'' 我很少会这样凶巴巴的,这么一吼,田心楠直接被我吓懵了,眼巴巴的看着我,有点可怜的样子。 她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她无辜,心中的火苗蹭蹭的往上冒,又冲过去,狠狠推了地坤一把:''你走,从此以后不准你再来找田心楠,否则我们就绝交!'' 地坤被我逼的没办法,只好说道:''我走,我先走,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等地坤离开,我一转身,就看到田心楠站在那儿,两行清泪直往下掉,无声无息的,我头都要炸了。走过去,握住她双手,下定决心跟她坦白:''楠楠,对不起,我知道真心喜欢一个人,却不能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但你以后会遇到适合你的,更好的,地坤真的不适合你。'' ''地坤并不是人。'' 田心楠抖着音儿委屈道:''你家大叔不也不是人嘛,你们怎么能在一起?'' ''不一样。''我说道,''是地坤自身的原因。他只能跟他同族的女性在一起,一旦跟了别人,他自己首先就毁了,更别说你了。'' ''真不能在一起?''田心楠再次确认。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楠楠,我们从进大学校园就是同班,一路走来,也六七年的时间了,关系亲如姐妹,我还能害你不成?'' -- 第255页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我只是……''田心楠埋头进我怀里,''我只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合我心意的男人,菲菲,地坤那么好。'' ''我知道他好,甚至觉得他像我弟弟一般,人又仗义。''我说道,''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楠楠,你值得更好的。'' 我好不容易哄着田心楠出去吃了饭,又在宿舍陪了她一会儿,实在有些不放心她,便决定晚上留在宿舍过夜。 结果刚回宿舍不多久,李文星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听说我们都在宿舍,便说一会儿就过来跟我们汇合。 李文星来的很快,心情看起来特别好,人也圆润了一圈,比上次见面,状态好了不知道多少。 她进门之后,正好看到田心楠红着眼睛趴在桌上,怏怏的,问道:''你俩吵架了吗?楠楠怎么眼睛都哭肿了?'' ''没有。''田心楠说道,''是我自己的问题,星星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李文星笑着从包里掏出两张请柬,递给我和田心楠说道,''我准备和钱中伟订婚了,到时候你们俩一定要来啊。'' 我没想到他们速度会这么快,看着请柬,诧异道:''月底?'' ''星星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钱中伟嘛,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田心楠问道。 ''反正终究要在一起的嘛,索性便早点定下来。''李文星说道,''再说,这些天跟钱中伟相处了一下,发现他人挺好的,我们俩家家长也合得来。'' ''恭喜你啊,星星。''田心楠说道。 我也由衷道:''星星,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李文星开心的合不拢嘴:''你们的祝福收到啦,真没想到,我会是我们宿舍第一个订婚的人。'' 我看了一眼田心楠,李文星越是高兴,相比之下,她心里越难过吧? 所以我连忙冲李文星眨了眨眼,都是在一起相处了好几年的舍友,一看便明白了,她不着痕迹的冲田心楠指了指,用眼神问我,我点点头,她立刻便不说订婚的事情了,转移了话题。 三个人闹了一晚上,李文星回来是要继续学业的,第二天一早她俩便去上课了。 我则直接去办公室找张良敏,却没想到他没来上班,我就打电话给张嘉倩,才得知张良敏住院了。 等我赶到人民医院,看到张良敏的时候。他正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被吊起来,张母在一旁照顾着。 ''老师你的腿怎么还没好?''上次见面,他就瘸了,我以为这段时间应该恢复了。 张母连忙给我端了张凳子,让我坐在床边,说道:''还不是跟之前那次糟了鱼鳞病有关,一沾上玉龙山那座古墓,他不是伤着就是瘸着,没一点好事,我让他退下来安稳过日子。他还跟我急,菲菲啊,你替我好好劝劝他。'' 之前颜贤明就说过,当初张良敏沾染上蛇鳞病,虽然已经暂时治愈了,但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复发,这会子看来,这是腿受伤之后,引发蛇鳞病后遗症复发了。 张良敏狠狠的瞪了张母一眼,说道:''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什么!以后少提让我退下来的事情,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考古事业上。'' 张母被气得发抖,指着张良敏控诉道:''菲菲,你看看他,这都什么样子,一提这事就炸毛,一辈子就这德行。'' ''师母别生气。''我转过脸去看向张良敏,郑重道,''老师,其实昨天我就在找你,想跟你说的,也是玉龙山古墓的事情。'' ''玉龙山古墓,别沾。'' ''菲菲,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张良敏两眼放光道,一看那眼神,就是根本没在意我的规劝。 我无力道:''老师,我是很认真的在跟你商量这件事情,玉龙山古墓里面可能藏着一些我们无法探知的未知事物,并且里面被人设了重重阵法,这些阵法隐而不发,一旦被触碰到,无论哪一环,都会置人于死地。'' 我不是危言耸听,白敬玺一心想要动玉龙山古墓,努力了这么多年,整个玉龙山古墓被他设了多少阵法,无法预估。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一会我就去你们学校找领导,让你退下来。''张母激动道。 张良敏冲她吼了一声:''你能安静一点吗?先出去弄点饭菜回来,别在这添乱。'' 张母瘪了瘪嘴,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张良敏问道:''菲菲。你实话跟我说,玉龙山古墓下面是不是真的压着一条真龙?'' ''老师,你多想了。''我不想给他太多的希望,便扯谎道,''可能你们想要的真龙没有,却会放出一片蛊。'' ''蛊?''张良敏的脸色瞬间暗了暗,''我染上鱼鳞病的时候,颜先生就说过,那是蛊。'' ''这就是了。''我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扯,''你们刚进入古墓,就染上了那么厉害的蛊,接下来会遇到的,只会更厉害罢了,这东西有多歹毒,有时候让人无法想象。'' 张良敏长长的叹了口气:''看来这个课题,真的与我无缘了。'' 转而他又抓住了我的手,满眼希冀道:''但是菲菲,你不一样,你有机会弄清楚这一切,答应老师,一定要将这个课题研究完整,那到时候即使我退下来了,两腿一蹬入了棺,我也是欣慰的。'' -- 第256页 ''老师说什么呢。''我嗔怪道,''你放心吧,但凡我有那个能力,咱们这个课题就不会断,到时候课题导师的署名,还是老师的。'' 张良敏这才高兴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老师能教到你这样的学生,也是三生有幸。''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张良敏又问:''我听说李文星最近恢复的很不错。是吗?'' ''恩,我们刚见过面,她今天已经回学校正常上课了。''我说道。 张良敏点头:''没事就好,这事儿闹得学校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她要是真出了事,怕是来年招生都难,毕竟我们这个专业本来就冷门。'' 张良敏又问了我许多事情,张母定了外卖,中午在医院吃完之后,又陪着他说了会话,我才回去。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今天又折腾了半天,回到嘉禾小区,整个人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拿出手机想给柳伏城打,但他的手机真的很难打,大多时候都不怎么用,现在又在半山腰,恐怕信号也不好,想想还是算了。 去洗漱了一下,然后倒在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梦中,那股满脑子金戈铁马。喊打喊杀的场景再次出现,心口发烫,脖子那儿冰冷,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即使在梦中,我也明白,这是灵珠在发挥作用了。 因为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没有之前那么害怕,等着这个过程自己过去。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没多久,我只感觉到一股无名的力量按压在了我的脖子靠下面,灵珠的位置,那股力量像是要穿透我的皮肉一般,让我痛的忍不住哼出声。 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以为是梦境变了,被魇住了。 可是那股痛感太过真实,根本就不像是在做梦,猛地睁开眼睛,就正好对上一双冷冷的眸子,吓得我尖叫一声,双手立刻抱住了压在灵珠上面的那只手。 ''地……地若?''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在伤害我的是地若,她不应该在龙族老宅吗? 地若恐吓道:''把灵珠还给我,否则我要了你的命。'' ''灵珠不是你的。''我挣扎着说道,''这是芃芃姐送给我的,你没有权利拿回去。'' ''它跟了我三百多年,怎么没有权利拿回来?''地若蛮横道。 我知道跟她争辩没用,想了想便说道:''灵珠度化你三百多年,终于将你从罪恶的边缘拉了回来,可你现在对它的贪婪不舍,以及出手伤人的行为,会让灵珠这三百多年的度化,变成一个笑话。'' 我这话一说出来,地若便是一愣。 修行之人,一开始修炼不稳,误入歧途的几率很大,在这个过程中就此陨灭的人大把,能得如灵珠这等宝物度化的,凤毛麟角。 地若深知其中的道理,但又心有不甘,便气鼓鼓的问我:''那你说,到底要怎样才能把灵珠还给我?'' ''灵珠是芃芃姐的东西,三百多年前她为了度化你,将灵珠借给你用,而如今我同样需要度化,她才将灵珠送给了我。''我说道,''所以,等我被度化成功之后,灵珠自然有可能再回到你手中。'' 地若听我这么说,不但没松手,反而抓灵珠抓的更用力了:''度化你?呵,那可比登天还难,别想骗我!'' 我眉头瞬间拧成了肉疙瘩,什么叫度化我比登天还难啊,我做什么罪孽深重的事情了…… 第116章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 地若对灵珠的执念,让我有点想不明白,这本就不是她的东西,吴芃芃已经收回灵珠,转赠给了我,为什么她非得占有? 虽然很不喜欢她的话,但我还是努力劝道:''地若,看在柳伏城的面子上,你暂且将灵珠借给我用一段时间好不好?'' 提到柳伏城,地若手上终于松动了一点,环顾四周,说道:''九弟向来与三哥交好,你让九弟跟三哥好好说说,把我接到长白山去,我就把灵珠借给你用。'' ''柳伏城受伤了,正在闭关,等他一回来我就跟他说,行吗?''我伸手轻轻的挪开已经松动的地若的手,揉了揉被压痛的胸口,坐了起来。 地若站在床边,死死地盯着我,她的眼神一直让我很不舒服。带着一股很强的戾气。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因为我摸不透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但既然她那么想留在长白山,与自己家族,怕是也没那么亲密。 地若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在了床边,伸手撩开我的领口,修长如干柴一般的手指,轻轻的抚向灵珠。 灵珠里面,黑气翻滚,那股黑气是从我身体里面吸出去的,一部分也是从地若的指尖流进去,等到灵珠里的黑气慢慢被吸收完全,我的心口不烫了,地若整个人的情绪也跟着平静了下来,身上的那股戾气也有所收敛。 ''吓到你了吧?''地若说道,''三百多年前,我受奸人所害,走火入魔,冲撞了龙脉,差点灰飞烟灭。被三哥和琛哥合力拿下,撑着最后一口气,被锁入天池底,终日与灵珠相伴,受它的洗礼,拔除满身的魔气,这才活了过来,别看这小小的一枚灵珠,它对于我来说,是满满的寄托。'' ''那日芃芃要收回灵珠,并告知我要送我回江城老宅,我整个人瞬间崩溃了。'' -- 第257页 ''可是你终究要开始新生活,灵珠只能渡你一程,你不能生生世世都依赖它而活啊。''我顺着她的话说道。 ''我有病。''地若说道,''近来发病越来越频繁,浑身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旦发病,整个人就会变得暴躁不安,只有抚摸着灵珠的时候,才能微微压制住那股躁动。'' 这病倒是奇怪。 ''就连你三哥和狐族二位都没办法帮你治病吗?''我疑惑道,''这些个动物仙儿,特别是柳仙。尤其精通医术,怎么会看不了你的病呢?'' 地若摇头:''这是我胎里带出来的病,基因的问题,别人帮不了我。'' ''基因问题?''我瞬间来了兴趣,''你们不是出生龙族吗?基因决定你们的血统优势,到你这儿,怎么反倒是问题了呢?'' 地若嗤笑一声,半是嘲讽半是无奈:''龙族?对,我父亲是条修炼得道的金龙,占领江城大片水域,保一方平安,但你应该听过,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他的优良基因能够遗传给我们的,少之又少,更别说,他本身基因中,就带着一股劣根性。'' 我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想起龙族照壁上的图腾,金龙望月,身边环绕着的九只动物,却各不相同,其中就有一条全身黑黢黢的,呈环状递次排列皮肤的动物。 那时候我只觉得眼熟,这会子想起来,那可不就是一条地龙吗?那外表跟地坤简直一模一样。 转眼再朝着地若下巴往下,掩入领口之中的纹身状图案看去,忍不住问道:''你是一条地龙?'' 地若点头:''对,我随我母亲,生来便是地龙真身,虽然头上也长角了,但本质上还是一条地龙。'' 她说着,让我去摸她的头,浓密的头发下面,的确有微微的凸起,但并不如柳青鸾那般鼓起来。 我忍不住问道:''地若,那……柳伏城的母亲,是条黑蛇吗?'' 地若摇头:''父亲虽然只有一个老婆,却先后有四个女人,生下九个子女,命运各不相同,因为母亲的身份,嘶……'' 她正说着,忽然一声痛呼,两手按住太阳穴,眼睛里面一股隐隐的红光闪现,脸色瞬间煞白,吓了我一跳。 ''我……我得走了,不然会伤害你。''地若忍着痛站起来说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说完,她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床头灯昏暗的光笼着整个房间,一时间,我只感觉浑身一阵一阵的发冷,伸手将被子拉高,靠在床头,将大灯打开。 房间亮起来之后,我的心才微微的放平,一手握着灵珠,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仿佛刚才只是我做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梦一般。 但那不是梦,地若的确来过。 柳伏城是有在我们房子周围做结界的,一般人闯不进来,地若之所以能轻而易举的进来,大抵是因为灵珠跟了她三百多年,二者之间的微妙感应让她得以穿透结界。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放在柳伏城的家族来看,却复杂的如一本史诗一般,让你读不懂,看不透。 柳万山的真身是一条金龙,霸占着包括江城大河在内的各大流域,他有个弟弟叫柳昆仑,一看也不是个善茬。 柳万山有四个女人,但明面上只娶了一个,用脚后跟想想也能明白,娶的那一个,必定是与他身份相匹配的龙族女子,这也刚好能解释,柳青鸾为什么能从柳镇海那边偷到龙涎。 因为柳镇海的母亲是正妻,他的父母都是修炼得道的真龙,他生来便也是龙,这就是绝对的优势。 柳万山的其他三个女人,其中一个是地龙,这是一定了,她是地若的母亲,如今是否还在世,难说。 另外两个女人。又是什么来历呢? 我努力回想着之前在柳青鸾的生日宴上,那九张长桌上分别坐着的家族代表,一时间有些看不明白,因为他们都已经幻化人形,虽然也有不同于人的地方,但终究难以分辨真身了。 但很快我便又意识到一点,柳万山的另一个女人,应该是蛇,因为柳文亭。 柳文亭做了蛇族族长,如果他的真身本身就是龙的话,怎能甘愿屈居于蛇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柳文亭的真身就是蛇,他能成功坐上蛇族族长的位置,就说明他的修炼天赋极高,有望腾龙,但这个修炼过程中他吃了多少苦,又为何流落去长白山,而不是待在江城龙族,这其中的问题,可能就在他母亲的身上。 这也是他为何不愿回归家族,而柳万山对他心有愧疚,万般迁就的原因。 那么,剩下的那个女人,就是柳伏城的母亲吗? 似乎也不对,毕竟地若说了,柳伏城的母亲不是蛇,可不是蛇,怎么会生出柳伏城这条大黑蛇呢? 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柳伏城不愿意说,或许等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再问地若。 地若的出现,真的让我又惊又喜,因为她让我想到了地坤。 地坤需要找一个女朋友,他之所以会去撩田心楠,是因为他现在正处于需要恋爱的生理阶段,没有田心楠,我估计还会有别人,但他需要的,是一个女地龙啊。 地若是目前我认识的唯一一个女地龙,如果可以介绍给地坤…… 想到这里,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白菲菲你想什么呢,地若怎么可能嫁给地坤? -- 第258页 地若虽然是地龙,但她的血统里面是有龙族基因的,而地坤只是一个从小小地龙慢慢修炼,得幸修炼小有成就的无名小子罢了,他很难入得了地若的眼吧? 地若不行,她娘家那边,应该会有不少雌性地龙吧? 或许地若可以牵线搭桥,给地坤来个相亲,找到合适的对象,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我顿时又开心了起来,只要地坤的对象有了着落,田心楠那边我也就放心了。 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想着想着,便又开始想念柳伏城了,很想见他,想要看看他这两天恢复的怎么样。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拾妥当,背着包包准备打的去福叔那儿见柳伏城的时候,张良敏的电话打了进来。 一接通,那边张良敏便焦急道:''菲菲,出事了,考察团那边刚才打来电话,说金色龙纹棺钉被盗了。'' ''怎么可能?''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初被带走的几样文物,不是都被送去京都那边的博物馆专门收藏起来了吗?谁有那个胆子在那边动手脚?'' 张良敏不住的叹气,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对我说道:''对不起菲菲,是我们没有听你的规劝,在上次玉龙山古墓事件之后,考察队又有了新动作。'' ''你们又做了什么?''当时也顾不上他是我老师了,语气有点冲。 张良敏自知理亏,也没跟我计较,说道:''考察队认为,那根棺钉必定与玉龙山下压着的可能存在的金棺有关,正好那几天。他们遇到了一个自称是摸金校尉传人的青年男子,他手握摸金令,考察队指定的几个定穴之处,他都能精准无误的说出来。 他说他可以利用那根棺钉,寻找到它所匹配的金棺,他只身一人,考察团也详细的调查了他的资料,确保他没有任何问题,才带着他从京都飞过来。 毕竟考察团也不是吃素的,十来个人看一个人,自信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昨天晚上到的,后半夜去的玉龙山,今天一早再也联系不上了,就连那根棺钉也不翼而飞了。'' ''是在玉龙山外还是在古墓内部没了的?''我问。 ''是在墓内。''张良敏说道,''玉龙山古墓咱们也里里外外翻了好几遍了,有几个入口,几个盗洞,基本已经摸熟了,为保万无一失,颜先生还调动了江城的安保人员,几乎是守住了整个玉龙山,却没想到,那人还是人间蒸发了。'' 说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张良敏他们找我是假,想要柳伏城帮忙是真,毕竟现在他们自己不敢下墓,必须要有一个能下墓的人来帮他们寻找这个自称为摸金校尉传人的男人。 我便说道:''老师,我朋友最近受了重伤,正在闭关修养,怕是这次帮不上忙了。'' ''你还有别的什么朋友吗?''张良敏明显有些失望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菲菲,但凡能帮上忙,你可一定要好好帮我们想想办法啊。'' ''老师,''我心里其实压着一股怒气,又不敢说太重,只能斟酌着说道,''这件事情咱们暂且撇开不谈,你们能不能听句劝,不要再去冒险了,难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们不觉得这些无谓的牺牲有点多吗?'' ''菲菲,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张良敏无奈道,''可以说,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说退也能退下来,这些事情我本来也没有亲自参与太多,说到底,我不是京都考察团的核心人员,他们的决定,我左右不了。'' ''把你拉进来,我也觉得对你不公平,但即使我不出面。他们也还是会找上你,更何况,我私心里的确是很关注这个课题的。'' 张良敏这话说的也比较中肯了,再者,我并不无辜,拉我进这件事情的,也不是张良敏。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老师,我没办法直接给你们什么承诺,我只能说,尽量想办法找人帮帮你们。'' ''好。''张良敏应道。 挂了电话之后,我无力的坐回沙发上,一时间并不知道该去找谁帮忙,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太深,不能随便把大家往火坑里拉。 想到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福叔那边,看看福叔有没有什么人手能帮忙。 出了嘉禾小区,我便上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地址,车子便启动了。 我满腹心事,靠在后车椅背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有关注外面的路况。 就这样开了有一刻钟,一个颠簸,我猛然惊醒,朝着车窗外看去,却发现这条路,根本不是去福叔那儿的那条路。 我赶紧冲着前面喊道:''师傅,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有,一会就到了,你放心,这条路我熟。''司机沉稳道。 我想着可能是为了节约油钱,走的什么小路吧,便没有多说。只是时刻关注着外面的环境。 又开了不过四五分钟,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我当时心便跟着一揪,意识到不好,推门便要下车跑。 司机并没追上来,我跑了没几步,抬头便看到对面那条马路边上,法国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男人。 一眼看过去,我整个人便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在这儿遇到白子末。 可转头看了一眼那辆出租车,看着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的司机,这才恍然大悟,是白子末施了法,让那司机把我带到这儿来的。 -- 第259页 我这边想着,脚上有点软,想要逃离这儿,可这一片周围全是树,半天都没一辆车经过,凭我两条腿,根本逃不掉。 白子末已经朝着我走了过来。看着他稳健的步伐,看来经由李文星那件事情之后,白家几人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菲菲,好久不见。''白子末仍然像以前那样,冲着我微微的笑着,那笑容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可看在我眼里,却让人心中发怵:''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等你啊菲菲。''白子末说道,''我是来接你回家的,我的未婚妻。'' ''你别过来。''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警惕道,''白子末,我不可能跟你回去,更不可能做你的未婚妻,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白子末笑道:''菲菲,这一点不是你说的算的,你和我,早已经被绑定在了一起,爷爷说了,这次等你回去,立刻给我们挑日子结婚,以后,我们就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道,''白子末,经由这么多事情之后,你认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白菲菲吗?我劝你,也劝你一家,就此收手,否则,最终堕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必定是你们。'' ''不,有了你就不一样了。''白子末说道,''菲菲,我们同宗同姓,本就是自家人,自家人,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呢,你说是不是?'' 我不想跟他废话,转身便跑,可是一转身,便对上了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另一个人。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失声轻唤道:''奶奶。'' ''菲菲,跟我回去吧。''奶奶张嘴说道,那声音,一点都没变。 我差点就要点头答应,可是脑子里忽然响起之前奶奶通过那根肋骨向我传达的话:再见,奶奶便已经不是奶奶了。 我仰头,将眼泪生生的逼回去,闭了闭眼,稳住心神,身后,白子末说道:''菲菲,我们一家人都在等着你回去团圆,跟我走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前面,奶奶的声音也往我脑子里钻:''菲菲,奶奶的乖孙女,奶奶好想你,快回来看看奶奶吧。'' 奶奶和白子末的声音,交替在我耳边不停的劝说,像是形成了一个声圈,将我包裹在其中,穿透我的耳膜,直往我脑子里钻…… 第117章 闭嘴,你这个泼女人! 我被声圈压制着,头痛欲裂,整个人身体都开始僵硬,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只有胸前的灵珠散发出异样的冰冷,熨帖着我的皮肤,拉回我一丝丝理智。 我伸手握住灵珠,灵珠之上,黑气萦绕,手一握上去,便感觉一股莫名的力量随着那股黑气直往我手臂上面蔓延过来。 所有的黑气沿着我的手臂,全都朝着我身上某一个地方汇聚而去,那个地方瞬间冰寒刺骨,我忍不住伸手摸去,竟然摸到了我一直贴身戴着的战令。 此时的战令,表面黑气丛生,令牌上那个大大的''战''字,涌现出一股仿佛在流动的红,森然的寒气直往外冒,我似乎听到千军万马在咆哮。 手握着战令,周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起猎猎的寒风,呼啸着盘桓在我的周身。我心里明白,这是战令所爆发的威力,这股威力之大,不仅能伤人,同样也能伤己。 因为我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支撑不住,一阵一阵的腥甜在往嗓子眼冒,这样下去,我还没能拿下白子末,自己就先倒下了。 我本身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去催动战令的法力,是这颗灵珠发挥的作用,而那些黑气,分明就是之前,它从我身体里面吸出去的。 曾经,柳伏城从我嘴里吸出去的,大抵也是这些东西,这些……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咬紧牙关,握住战令,念动心法,将战令狠狠的朝着白子末的方向推去。 终究,我还是不忍心伤害奶奶,即便我明白,她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我的奶奶了。 强大的爆发力呼呼地朝着白子末而去,白子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根本不把这点攻击放在眼里,可下一刻,奶奶飞奔而去,生生的挡在了白子末的身前。 那股毫不犹豫的护犊子的样子,让我眼睛酸涩,曾经,她也是这般的把我护在身后,而如今,再也不会了。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我忍住喉咙口憋着的那一口血气,抬脚往前推,奶奶袖子一抖,铺天盖地的小纸人呈半拱形包围住战令的法力圈,层层叠叠的覆盖下来。 就在同一时刻,战令之中,一股股黑气冲了出来,形成一个个骑着战马,手握兵器的虚影,哒哒哒的马蹄声踏破空气。马儿嘶吼着冲上前去,撕裂那些纸人。 为首的那一个,战马飞奔,手握长矛,直接从奶奶的身体穿过,我只听到一声痛呼,心里仿佛什么东西碎掉了一般。 ''奶奶!'' 一口鲜血喷出,战令上的黑气消失殆尽,红光隐没,我双膝一软,狠狠的跪在了地上。 而对面,奶奶已经消失不见,这一战,奶奶必定大伤,白敬玺接下来还会怎样炼化她,不得所知。 白子末好端端的站在那儿,干净不染一丝纤尘,飘飘白衣刺痛了我的眼,我一咬牙,支撑起身体便冲了上去。 但一次爆发,浑身都在痛,软的根本没有任何攻击力,白子末一手握住我的肩头,将我提了起来:''菲菲,别挣扎了,跟我回去。'' -- 第260页 ''你休想!''我手握战令便朝着他心口扎下去,白子末反手便握住了我的手腕,''菲菲,你太不听话了,女孩子脾气不好,终究会吃亏的。'' 他说着,提着我便要走,我红着眼睛像是要吃了他一般,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我攀着他的手臂,张嘴便朝着他脖子上的大动脉咬去,这一口是下了全身力道,恨不得一口将他的筋脉咬断。 啪的一声。 我被摔倒在地,嘴含鲜血,后背撞击到地面,浑身像是散了架子似的疼。 收起战令,支撑起身体要跑,白子末大步踏上前来,一把薅住我的后领子,将我拎了起来,他的脖子上,两排深深的牙印往外沁着血珠,我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 ''疯子!''白子末将我压在一旁的大树上,伸手便来撕扯我的领口,我张牙舞爪的挣扎,可是无济于事。 他盯着我脖子上的灵珠,眼神中罕见的闪现出一丝贪婪:''听闻长白山来人,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果然,菲菲,你没让我失望。'' ''白子末你没救了。''我冲他吼道。 他伸手摸上我的脸颊,似笑非笑道:''菲菲,怎么能这么咒自己的未婚夫呢?跟我回去,大婚将至,我说过,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呸。''我一口血沫喷向他的脸,''我就是嫁给狗,也不会嫁给你这个怂包!'' ''你明明知道,你我之间一旦真正缔结了婚姻关系,迎接我们的最终下场会是什么,却毫无反抗的意思。逆来顺受,甚至可以双手奉上自己的小命,白子末,你只是一条仰人鼻息的哈趴狗罢了。'' ''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那又如何?''白子末不以为意,''我终究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儿,付出越多,爷爷疼惜我便也越多,最终我得到的,也会是整个家族最崇高的地位。'' ''命都没了,谈何得到?''我讥讽道,''这些年,你到底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不是我在做春秋大梦,而是菲菲你根本就不了解白家,不了解七门!''白子末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如果没有爷爷,你以为姓白的一族能延续至今?你以为七门能成为今天的七门?菲菲,你曲解了爷爷的一片苦心!'' ''他的一片苦心,就是用天下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堆砌起七门的明天,是吗?''我质问道,''到底是苦心。还是贪心,恐怕只有他心里最明白吧?'' ''你不懂,菲菲,你什么都不懂。''白子末情绪有些激动,''爷爷的一片苦心,终有一天会昭告于世,到时候汗颜的会是你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白子末已经完全被洗脑了,如果一个人真正品德高尚,以一门兴盛为己任,那么。他绝对不屑于用那些下三滥的害人手法来成就伟业。 真正不懂、看不透的,是他白子末罢了。 白子末痴了一般的盯着灵珠,眼神里面那股占有欲让我心惊,我伸手想要护住灵珠,白子末已经伸手过去,嘴里喃喃道:''这灵珠极其宝贵,菲菲你没有能力护它周全,我先帮你保管着吧。'' ''白子末你去死!''我抬脚便朝着他裆口踹去,他下身微微一侧,手上已经覆上了灵珠,用力抓去。 就在他抓住灵珠的那一刻,脚下猛地一个晃动,像是地震了一般,岔路口两边的几棵树木在摇晃,树身在不断的拔高,那情景特别恐怖。 就连白子末都愣住了,抓着我警惕的看向四周,袖口间几十只小纸人朝着耸动的树木围过去,紧紧地贴上那些树木。 可就在同一时间,右侧地面忽然裂开一个大口子,一条黑色的尾巴出其不意的砸向白子末的后背。 白子末已经感应到了危机的靠近,想要抓着我避开的时候,我浑身力道往下沉,努力的将他拖住。 黑尾最终击中白子末的右肩,白子末一声闷哼松开了我,他的右肩之上,粘稠的液体渗透进皮肤,肉眼可见速度的鼓起一片红肿,而那黑尾已经缩回地里。 随即,另一边土地被破开,同样的黑尾以相同的招式再次袭击白子末的后背,白子末全部精力都在身上的红肿处,一个不查,再次被击中。 那粘液糊了白子末一身,他本身就爱干净,有微微的洁癖,再加上这些粘液所到之处,又红又痒,苦不堪言。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冷笑,白子末终究只是白子末,如果背后没有白家庄园做后盾,在一众修炼者中,他的这点功底,到底登不得大雅之堂,比起他父亲白砚安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以前的我,怎么就觉得白子末如谪仙一般,无所不能? 果然,站得越高,看得越远,有些事物的本质,看的也就越清楚。 ''觊觎我的东西,谁给你的狗胆!'' 身后,地若的声音传来,我转头看去,她满眼戾气的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盯着白子末。 刚才的黑尾,就是地若真身的一部分。 白子末咬咬牙,转身便灰溜溜的逃走了。 他一走,我一直绷着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靠在一旁的大树上支撑着身体,才不至于栽下去。 地若冷眼看着我。我以为她要嘲讽我,好一会儿,她几步踏上前来,伸手探向我的脉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斥责道:''你是有多自信,以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催动灵珠的法力?这会子还能喘气,都是老天爷放过你一马。'' -- 第261页 ''我也不想啊,是它自己往外冒黑气,逼着我出手,否则被反噬。我估计现在都灰飞烟灭了。''我没底气的解释道。 ''芃芃胆子太大,她明知道你是个无底洞,还敢把灵珠给你,也不知道最终是帮你还是害你。''地若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指头往我嘴里塞。 我只感觉一股粘稠的液体从她的指尖溢出,往我喉咙里面流,我被吓到了,想着刚才白子末沾染上这些粘液的惨状,心有余悸。 ''别动。''地若按着我说道,''我在帮你疗伤,别不知道好歹。'' 我皱着眉头,感受着液体从我的食道滑过,留下一腔难以言喻的味道,头皮都发麻了。 地若收回手指,心疼道:''你不可能不知道,地龙是一味上好的药材,我可不是一般的地龙,再加上我这么多年修炼,喂给你的都是好东西,一般人想要我还不给,要不是看在灵珠的份上,我才不管你的死活。'' 说话的这会儿,我浑身的疼痛都开始缓解,郁结的气息也通畅了许多,就连手脚都微微有了力气。 ''谢谢你,地若。''我由衷道。 地若嘁了一声,转身要走,我赶紧一把拉住她,说道:''地若,你先别忙着走,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我想趁着这次机会,把地若带去跟地坤见个面,两人认识一下。 地若却直接拒绝了:''我有病,被他们软禁着,今天是感应到你有危险我才赶过来的,回去晚了被发现,以后想出来都难,我现在就得走了。'' ''地若你到底是什么病?''我问,''你总不能一直甘愿被他们软禁着吧?'' ''当然不会。''地若说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赶紧回去,记住,没有把握别再逞能运用灵珠的法力,小心你的小命。'' 地若抬脚便离开。我犹豫了一下,冲着地若的后背问道:''地若,你是不是想男人了?'' 这话问的太粗鲁,地若猛地回头,像是看怪物一般的看着我,仿佛认识我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一般:''闭嘴,你这个泼女人。'' ''你脸红了。''我不怕死的继续说道,''是不是被我说中心事了?'' 地若白了我一眼,转身又要走:''不跟你这个疯女人一般见识。'' ''我认识一个地龙。''我追着她说道,''经由他我了解你们地龙的身体状况,只有找到对象,你们才能彻底的稳定下来,对不对?'' ''我是一般的地龙吗?''地若反问我一句,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我傻眼了,难道是我想错了? 地若一走,整个岔路口就只剩下我,和还在昏迷的出租车司机,这段路我并不熟悉,只能去推醒司机,让他带我回去。 司机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我,又朝四周看了看,顿时也懵了:''我……我怎么会在这儿?这周围发生什么了,树都东倒西歪的?'' ''我也不知道。''我无法跟他解释之前发生的一切,便一问三不知,''师傅,我要去嘉禾小区,你能拉我一程吗?'' 司机摆弄了一下导航,说道:''我刚好也要回去,你上车吧,打表计钱啊。'' ''好的。''我坐上车,靠在后车背上,这一次虽然也很累。但却没敢再睡着,一直盯着外面,直到车子驶入大学城,我才松了一口气。 本来是想去找柳伏城的,被这么一闹,也去不了了,我现在这个鬼样子,只会让他跟着白担心罢了。 找出换洗衣服去洗手间洗漱,这两天因为灵珠,脖子到胸口被压出一片青紫,身上大大小小也留下了一些伤口。 我盯着灵珠看,通透如玉,一丝杂质都没有,温温润润的,谁又曾想到,它能帮助我爆发出那么大的威力? 那股威力的形成,是灵珠从我身体里面吸收的黑气组成的,那黑气是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能好好的正视我的身体,在这副看似普通的肉躯之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这个秘密,归根结底是关乎我嘴里的那口气。 在认识柳伏城之前。我每吹一口气,都要昏迷三天三夜,整个人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般,而认识柳伏城之后,他帮我吸掉了嘴里面一口气,才让我得以保持清明。 他吸掉的,跟灵珠从我身体里吸出来的黑气,是一个东西,这东西盘桓在我的身体里,数量之多,可能不计其数,这也是为什么地若说我是一个无底洞的原因。 那么,假设我身体里面有无穷无尽的这种黑气,我是怎么承受得住的? 这股黑气即便不把我弄死,也至少会让我走火入魔,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吧? 但是我没有。 这就说明,我身体里面还有另一股力量,压制着这股黑气,让我的身体保持一个平衡。 我每次冲着纸扎品吹气,就是在用这股力量,用一口少一口,少一口,黑气相对就多一口,这是致使我昏迷的原因。 也是奶奶当初告诉我说,我冲着纸扎品每吹一口气,命就会短一截的原因。 如今,我身体里面的黑气经由几次冲击之后,是远远少于那股力量的,所以我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可谁又知道,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身体里面的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是怎么来的? -- 第262页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却可以确定一点,这股力量,应该是我们白家一脉,从两千多年前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但并不是每一代都能拥有这股力量,比如我父亲就没有。 那么,这股力量,跟柳伏城又是什么关系? 我想到那天在那家湘菜馆的包间里,吴芃芃忽然对我出手,她的手按向我的心口,像是要将什么东西挖出来似的。 那个时候我不明所以,可现在我似乎明白了,她在试探我。 她在替柳文亭,不,不止柳文亭,还有她嘴里的那个三嫂在试探我。 他们都知道那股力量是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柳伏城的底细,知道我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跟柳伏城的关系。 有什么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可想要用确切的语言描述出来,很难很难。 只能等到有一天,柳伏城自己告诉我,我可能才能彻底的弄清楚这一切。 忽然觉得这一切好累,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工具,一个装载着很多人想要的东西的容器,一旦他们拿走他们想要的,我便只剩下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我到底是在为谁而活呢? 是为柳伏城?还是为白家?还是最终便宜了其他不相干的人…… 第118章 狼子野心 说真的,如果我来这世上走一遭,只是为了完成这样一个使命的话,那么,我宁愿我是为了柳伏城,而不是为了其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的心里猛然出现,如果,我现在了结了自己的性命,是不是立刻有一群饿狼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将我蚕食殆尽? 以我现在的能力,想要弄死我,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是一件难事,但为什么至今还没有人出手呢?他们在等什么呢? 我握住灵珠,慢慢的就想明白了。 他们拿不到。 除非把我这浑身的不明黑气全都排干净,否则,他们永远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他们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柳伏城是不是也在等? 这颗灵珠的出现,就像是泄洪开了闸,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所以白子末才会找上门。要把我弄回去。 只要控制住了我,利用灵珠不停的运作,吸纳出大半的黑气,剩下的,他们就可以想办法自行将黑气从我体内逼出去,到时候对我下手,轻而易举。 他们的如意算盘倒是打的叮当响。 但随即,我又想到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灵珠从我身体里拔出了这么多的黑气,这股黑气蕴含的力量,甚至可以催动战令,按理来说,我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应该已经有出头之势了,可为什么我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么想着,我盘腿坐在床上,试着去调动丹田内我本身已经有了的那一点点内力,这一调,我整个人都懵了。 丹田之内,平淡无波,周身血脉之中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也就是说,我现在连之前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一点内力都没有了。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段时间损耗太过,伤了内里了吗?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个发现让我开始有些焦躁不安起来,自己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得找个人帮我看看,可是找谁呢? 凤灵犀是不能找了,现在好像只有灰三娘可以帮我。 想到这里,我迫不及待的给灰永刚打电话,那头接的很快:''白小姐你终于联系我了,最近玉龙山古墓那边有动静,这事儿你知道吧?'' 这当头一问,把我问懵了:''什么动静?'' ''你不知道吗?''灰永刚诧异道,''我一直关注着那边,前些天一队考察团领着一个装扮奇怪的人下了玉龙山古墓,我就觉得蹊跷,等到这两日再去看,总感觉玉龙山的风水格局似乎有微不可查的变化。'' 我心里咯噔一声:''那个装扮奇怪的人,自称为摸金校尉的传人,骗取考察团的信任,下了古墓,带着之前出土的一件文物,人间蒸发了,这件事情我本想找你们详细谈谈。可是一想到这件事情牵扯过深,不想拉你们下水受难,才忍住了。'' ''白小姐你真是多虑了。''灰永刚说道,''我听说你这段时间经历了许多事情,关于柳仙爷的家族,我们大多人一直有所耳闻,从未见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家族对江城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我们身为江城民众,谁又能真正的置身事外呢?'' ''我还听说,这一次就连长白山那边都来人了,同为五大仙族,我们鼠仙一族向来是与你们一起同仇敌忾的。'' ''三娘说,无论你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需要我们的,我们定当肝脑涂地,一帮到底。'' 听着灰永刚的这些话,莫名的就很感动,由衷道:''谢谢你们,但玉龙山古墓的事情,我最近真的无能为力,柳伏城受了重伤,正在闭关,我这边又状况百出,今天打电话给你,也是想跟三娘见一面,有些事情想请她帮忙。'' ''你有时间自己过来吗?''灰永刚说道,''木家村那边动工了,三娘盯着那边三十余年,这一动工,她比谁都放不下,最近都泡在木家村,叫都叫不回来。'' ''我一会打车过去。''我连忙说道,''正好也想去看看木家村。'' 约定好之后,我便忍着身体的不适,重新背上包下楼,一路打车去了木家村,灰三娘应该是听说我要来,早就在水库边新搭建的凉亭等着我了。 -- 第263页 木家村荒废了那么多年,木公主一走,槐树精一毁,遗留的地胎也被我拿走,这里便与外界再无两样了,能早点开发掉,也是好事。 但这里毕竟以前冤死了太多人,从动工到修建,也是得看好风水才能下手,否则以后说不定还会出事,这也是灰三娘坐镇这里的原因吧。 灰三娘给我倒了一杯酸梅汁,一手扇着风说道:''这都快秋末了,天气怎么还这么热?'' ''那是因为你一刻不闲着。''我双手握着冰凉的酸梅汁抿了一小口,从喉咙到胃,沁凉沁凉的,舒服的不得了,''三娘,这些事情你不用这么过于操心,上面既然要开发,肯定有工程师规划好的。'' ''我不放心。''灰三娘笑道,''就是劳碌命吧,别总说我了,你呢,永刚说你找我有事,什么事?'' 我立刻压低声音说道:''我想让你帮我探探脉。'' 灰三娘一惊,随即大惊小怪道:''探脉?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想哪去了!''我顿时又羞又臊。''我才没有怀孕,只是……只是感觉自己似乎无缘无故的失去修炼能力了,别人我又信不过,只能来找你。'' ''失去修炼能力?''灰三娘疑惑道,''不应该啊。'' 说着,她便伸手探向我的脉搏,摸了一会儿,又转手在我身上好几个穴位按压了一遍,嘶了一声。 我赶紧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问题?'' ''有问题。''灰三娘眼神复杂的看着我说道,''但菲菲,你别怪我,这问题我不能跟你说,你自己找你家柳仙爷问去。'' ''是柳伏城搞的鬼?''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没事,你说嘛,求求你了,我的好三娘。'' 灰三娘还是摇头:''菲菲,柳伏城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随便乱说,可能最终会害了你,我不想你受伤害。'' 话说到这份上。灰三娘是铁定不会说了,我只得作罢。 坐了一会儿,灰三娘问我:''玉龙山古墓的风水格局变了,这事儿你怎么看?'' ''今年暑假,玉龙山古墓被发掘出来,当时一共出土了八件文物。''我如实说道,''其中有一件金器,后来经多方研究,猜测应该是一根金制龙纹棺钉,就在这两天,这根棺钉被一个自称为摸金校尉传人的家伙。带入玉龙山古墓,消失不见了。'' ''这根棺钉是在玉龙山古墓不见的,它本身又是从古墓里面挖出去的。''灰三娘猜测道,''你的意思是,棺钉重新归位,导致玉龙山古墓的风水格局有了改变?'' ''想要归位应该有点难,但绝对跟这个人以及这根棺钉有关。''我说道,''玉龙山古墓是一根硬骨头,不能强行啃,啃不动,反而小心崩了牙齿,得慢慢来,找准名门,一击便中。'' 灰三娘点头:''我们这边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态,但全都谨慎的没有深入。'' ''那就好。''我伸手拉住灰三娘的手,莫名的有些脆弱,''三娘,我最近惹了很多事,隐隐的感觉到,自己在被往一个漩涡的中心推,我真的好累好累。'' 灰三娘伸手将我揽进怀里,说道:''我懂。'' ''柳伏城这个人,在我们这条道上,传说很多,都知道他出身蛇族,兴许还跟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谁也摸不清他的底细到底有多深,或许只有生他养他的人,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样一个人,你站到了他的身边,就必须有足以可以与他匹配的身份力量去支撑,否则,攻击的是他,受伤的,却总会是你。'' ''菲菲,你有想过离开吗?离开柳伏城?'' 我惊讶的看向灰三娘,不解道:''为什么会这样问?'' ''因为我怕你最终粉身碎骨。''灰三娘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菲菲,你想想,柳伏城从一开始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需要我替他保命吧?''我答道。 ''对,他自身有很大的缺陷,这个缺陷,要通过你的力量来弥补。''灰三娘叹了一口气道,''你之于他来说,从一开始,只是一个保命的工具啊,牺牲你,才能换来他的强大,可是现在他又在做什么?'' 灰三娘的话有些残酷,却也是现实,让我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现在柳伏城在想方设法的保护你。''灰三娘继续撕裂我的伤口,说道,''如果他不想保护你,他不会这么一次次的受伤,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为你做了很多很多,菲菲,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跳出来,逼柳伏城一把?'' ''逼他一把?''我努力的去揣摩灰三娘的话,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 灰三娘却说道:''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最终怎么决定,看你自己。'' …… 从木家村回去一路上,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焦躁,从第一次与柳伏城见面。一直到现在,每一天每一幕,都像是放电影一般的从我脑海里闪过。 仔细想来,柳伏城真的受了好多伤,他本应该是一个修炼天赋极好的苗子,可是在这几个月中,他似乎不仅没有精进,反而有倒退的趋势。 灰三娘的话不无道理,我必须跳出来看这些事情,最终做出选择。 如果我决定留在柳伏城的身边,他为了保护我。只会一直纠缠于各方势力之中,焦头烂额;但如果我离开他,又该何去何从? -- 第264页 离开,并不代表真的与柳伏城一刀两断,是为了更好的帮助他,帮他,就得让我身体里,他需要的那样东西爆发出来。 这样想着,我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去路是哪里了。 白家庄园。 可回去白家庄园,那一群豺狼虎豹盯死了我,我又如何最终脱身? 不,我不能轻易回白家庄园,要回去,我就得有抢回七门,做七门当家女主人的能力,那样,才是真正的帮柳伏城,也是拯救我自己。 这么一来,我首先得拔除的第一根毒牙,就是白敬玺。 可白敬玺霸占七门那么多年,建立白家庄园,这些年布下的庞大关系网,又岂是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所能撼动的? 我得找帮手,这个帮手到底该找谁? 我伸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有点痛,七门姓白,这个人,必定要是白家内人,否则大概率会引狼入室,最终赔了七门,替别人做了嫁衣裳。 最后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大巫师白品堂,一个我姨祖白溪。 但这两个人,我想用,又太难了。 大巫师现在到底是不是白敬玺的人,我还不能确定,姨祖白溪现在到底是生是死,在什么地方,境遇如何,都是一个谜。 怎么就这么难呢? 越想,我头疼的越厉害,那股疼让我感觉有些不寻常。 前面司机忽然说道:''奇了怪了,这才下午三点钟。怎么就起雾了?'' 雾? 我这才发现,车子周围果真是围了一团浓重的白雾,这雾,让我想到了之前一次我想回卧龙小镇的时候,路上遇到的团雾。 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心里莫名的有些期待起来,眼睛朝着四周不停的看,车子越开越慢,前面的司机不停的打哈欠,没一会儿,车子靠边停下,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我静静地坐在车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接下来出现的,是敌是友。 ''菲菲,下车。'' 过了没多久,一道声音钻入我的脑海,我浑身跟着一个激灵,是大巫师。 我想都没想,推开车门,眼前一片白雾,根本看不见人,等了一会儿,右前方白雾忽然慢慢散开,形成了一条一人宽的小路,沿着小路往前走,不多时便看到一片树林,树木掩映之下,一座八角小凉亭若隐若现。 等到我走近小凉亭,就看到大巫师正坐在凉亭中的石桌旁,他的后面,站着白玄武。 白玄武看到我来,抬步离开。应该是去守着周边了,大巫师冲我招招手,我抬脚走过去,也在圆桌旁坐下。 大巫师看着我,问道:''最近好吗?'' 这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我摇头:''很不好。'' 大巫师点点头,说道:''从你呱呱落地的那一刻,我就在等,等这一天的到来,足足等了二十四年,你才将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到你的身上,这个进程,太慢了,慢到我曾经怀疑,你是否是我要等的白家传人。'' 我皱着眉头看着大巫师,心里扑通扑通乱跳,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轻信,这可能是真心话,也可能是一个圈套,我得保持清醒。 ''很多事情你都看不清。找不到答案,以至于你只能像是一只浮萍一般,漫无目的的跟着大局势往前走,索性,白家传人天生的那股闯劲,让你支撑了下来,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菲菲,这些日子,你是不是觉得越发的举步维艰了?'' ''不仅是举步维艰,我甚至觉得自己不能动,四周全是一双双眼睛在盯着我,可我又不知道那些眼睛的主人是谁。''我痛苦道。 ''这就对了。''大巫师说着,伸手指了指我脖子上挂着的灵珠,说道,''你曾经错过一次机遇。'' ''耀光玻璃厂那一夜,我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可你终究太过仁慈,放走了那颗永恒之心,等他再回来,我以为要再等至少十年八年,却没想到,你意外的又得到了这颗灵珠。'' ''灵珠虽比不上永恒之心,但也是世间罕见的宝贝,长白山的那位舍得将它送给你,也是表明她也希望你能尽快的摆正自己的位置。'' ''菲菲,你的位置应该在哪,你想清楚了吗?'' 大巫师一字一句,字字句句直往我心里扎,他太过了解我的内心,精准的算着我走过的每一步。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巧,我刚从灰三娘那边过来,想到了他,他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个人永远是站在我的头顶上,注视着我的一切行动,如果他是敌,那如今的我,应该在白敬玺的手中。 但他没有这么做。 可这依然不能让我确定他是友,因为人都是有私心的,如果他想凌驾于白敬玺之上,自己做七门的主人,而不是推我上位的话,他对于我来说,会是一个更大的危机。 所以一时间,我根本不敢轻易的对他说出那一句:我要做七门的女主人。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大巫师的脸,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到他的狼子野心。 可大巫师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我如坐针毡,下一刻,他忽然敛去了所有笑意,如头狼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吓得我差点站起来就跑。 他却盯着我压低声音质问道:''白菲菲,让你说出一句,你要斩灭整个白家庄园,拿白敬玺的人头祭你们白家一脉列祖列宗的冤魂,真的就这么难吗?'' -- 第265页 第119章 金丝雀 大巫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让我瞬间有些恍惚,如果不是憋到了一定程度,以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是不大可能这样情绪崩盘的。 白敬玺的人头,我想要吗?当然想。 是他害死了我奶奶,当年我父母出事,百分之九十九是他捣的鬼,甚至我爷爷的失踪,跟他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更别说,我们白家一手建立起来的七门,怎么会让他给霸占了! 可…… ''不是我不想,是我没能力,大巫师,我可能终究要让你失望了。''我的情绪在剧烈的碰撞之后,迅速的冷却下来,说道,''我没有修炼能力了。'' 灰三娘不肯说的原因,在大巫师这里,我想要得到答案。 果然,大巫师一手探上我的脉搏,号了号。立刻说道:''怎么会这样?'' 我苦笑一声:''我也纳闷,怎么会这样。'' ''三经六脉,你被封了一半,丹田更是被封的死死的,这么大的手脚,你都没感觉?''大巫师不解道,''除非是能近的了你身的最亲近的人,这人功底必定很雄厚,否则办不到。'' 这个人,除了柳伏城,没有别人了。 灰三娘不也让我去问柳伏城吗? 可柳伏城封住我的穴道,不让我修炼,这是想干什么? 归根结底是怕我锋芒太露,招祸上身吧。 他的确是在保护我,可这种保护,难道他就不怕把我养成了金丝雀,时时刻刻都拖着他的后腿吗?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感激他,还是该骂他了。 ''你心里有答案。''大巫师收回手,坐直身体说道,''那么,你的意思呢?是要维持现状。还是要打开这些穴位,继续修炼?'' ''打开。''我毫不犹豫,转而又问道,''大巫师,你能帮我吗?'' 大巫师点头:''既然有人想保你,那我就得把丑话讲在前头,菲菲,你应该明白,打开穴道,继续修炼,凭借着灵珠和你身体里的那股力量,短时间内你就能突飞猛进,但这也是在损耗你的生命,这些话,你奶奶在世的时候,应该是叮嘱过你的。'' 奶奶说过,那口气,吹一口,我便要短寿几年。 但我还是点了头:''这是我迟早要经历的事情,与其唯唯诺诺牵连身边一片人,还不如我干净利落的自己面对,即便我活不过几天。我也想要真真正正的拼一次,那样,也不枉我此生来世上走一遭。'' 大巫师手指敲击着桌面,罕见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眼说道:''菲菲,你的命运,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了,你们作为白家主脉,几代以来,没有一个寿终正寝,到了你这儿,难道要断代吗?'' 我一愣:''断代?'' ''这是一条不归路,菲菲,你真的不打算先要个孩子,给白家留下一丝血脉,再打开穴道?''大巫师说道,''我可以再等等。'' 说真的,大巫师这句话一说出来,我的心跟着微微一颤。 只有真心为你好的人,才会在这种时候替你想的这么周到。 我也喜欢孩子,但我最终还是摇了头:''不用,如果我最终没能将七门从白敬玺的手中夺回来,留下一个孩子,他的命运会有多坎坷,可想而知,如果我能成功,到那时再要孩子也不迟。'' ''至于血脉传承这东西,如果因为我而断代了,九泉之下,我去向我的列祖列宗请罪,更何况,不还有我姨祖在吗?'' 我故意提起姨祖,大巫师的眼角,几不可闻的眯了眯,果然,他对我姨祖白溪的感情是特别的,从这一点上来看,大巫师的可信度,相对还是比较高的。 大巫师站了起来,走到我背后,我正襟危坐,他的两根大拇指按住了我后脖颈两侧,一路往下划下去,火辣辣的疼,紧接着,他手握拳头,指节凸起处,不停的碾压着我背后的一片穴位,那种痛,仿佛要将我的骨头都压碎了一般,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长,不过三四分钟,但我却像是被五马分尸了一般那么难受。 大巫师坐回了原位,而我整个人上半身趴在石桌上,浑身的筋脉拧成了一团,血液流通不畅,喉咙口一股一股的血腥气往上涌。 直到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整个人才舒服了许多,紧接着,丹田之中一股热流运转起来,暖暖的感觉盈满四肢百骸。 但不久,我的胸口开始火烧火燎起来,眼睛像是要冒火一般,无助的看向大巫师。 大巫师不慌不忙道:''这两天你都会很难受,但以后,你需要学会自己调理真气内力。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不过,如果柳仙爷愿意帮你,则可事半功倍。'' 这个帮,不是用一般的方法帮吧?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薄两厚两本牛皮纸书给我,说道:''最厚的这一本是《白氏纸扎秘术》,又名《七门调》,是你老祖宗在创立七门之初,网罗天下纸扎秘术攥写出来的,极其珍贵,非白家主脉传人不外传,上次我给你的羊皮卷上记载的那些纸扎秘术,就是从这里拓下来的,但这本只是上册,下册,在你姨祖那里。 中等厚的这一本是《战令十二诀》,也是出自于你老祖宗之手,用于调动战令法力。 薄的这一本是《初级运气大法》,是我自己编写的,对你最初的修炼会有所裨益,记住。举一而反三。'' -- 第266页 我忙不迭的将三本书抱入怀中,如获至宝。 大巫师却又从袖口里面掏出一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青铜制罗盘,放在我面前,继续说道:''这只罗盘是当年你老祖宗临终之前送给我的,别看它小,内里却分为九九八十一格,每一格能放入数吨重的物品,但其分为九个阶层,想要打开,需要你有足够的内力去支撑,就连我。至今也只打开了五个阶层,不过,第一阶层的九格,已经足够你用了。'' ''这么神奇?''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这类似于百宝囊啊。 大巫师点头,然后口头传授我操控青铜罗盘的心法口诀,我一一记下,感激道:''大巫师,谢谢你。'' ''不用谢我,这都是你们白家的东西,这些年我只是代为保管,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罢了。''大巫师语重心长道,''菲菲,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对于你来说,可以说是向死而生,这些身外之物只是加持,最重要的还是看你自己是否能够坚持到最后。'' ''能给你的,能对你说的,我都已经倾囊而出,接下来,我会带着玄武出门云游,暂无归期,你……珍重。'' 我急了:''大巫师,你是怕被白敬玺发现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才要出去云游的吗?'' 这不是云游,是躲难吧? 大巫师摇头:''我蛰伏在他身边千年之久,看着他坏事做尽却无力阻止,早已经厌倦,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夙愿未能达成,如今云游,也是为了完成这个夙愿罢了,如果一切顺利,菲菲,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夙愿? 我第一反应就是,他要去找我姨祖,张嘴便想问,但最终却没能问出口,只是心中希冀,他能找到。 但随即我又不好意思道:''我知道我不该贪心,但是大巫师,我还想跟你要一样东西。'' ''纸扎火麒麟吗?''大巫师心知肚明,却拒绝了我,''还不到时候。'' 我只得作罢,大巫师这就站起来准备离开,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大巫师,关于玉龙山古墓,能透露一点信息给我吗?'' ''玉龙山古墓是白家的祖坟。''大巫师说着,身影慢慢的掩入白雾之中,一串歌谣缓缓响起,''战神落,保家兴,揭竿起,四海平,金棺若有翻身日,魑魅魍魉无遁形……'' 大巫师的歌声越来越远,身旁的白雾也越来越淡,但我心中的震撼与疑惑,却越来越甚。 大巫师唱的这首歌谣,我不止一次听过,而最早,是在玉龙山古墓之中。 既然玉龙山古墓是我们白家的祖坟,那么里面葬着的,便是我的老祖宗,而我爷爷是在古墓之中失踪的。父母是去古墓做任务的时候出事的,也就是说,他们或许最终都葬进了白家祖坟。 柳伏城是白家的保家仙,被困古墓之中两千多年,到底是谁在守护谁? 这首歌谣里面藏着答案,可是答案的背后,又藏着多少血雨腥风? 这一切都等着我去揭开。 …… 一路回到嘉禾小区,天已经黑了,到家之后,我第一时间将窗帘拉好,盘腿坐在床上。拿出大巫师给我的几样东西,看了又看。 我将青铜罗盘放在面前,嘴念心法口诀,手上起势结印,音落,咔擦一声,青铜罗盘忽然展开,变大了一圈,最外围,九个冰冷的小格子出现在我的眼前,每一个不过指甲盖大小,我不免疑惑,就这点小格子,真的会如大巫师所说,能放得下数吨物品? 我不相信的将《七门调》拿起来,朝着其中一个小格子丢进去,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一般,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赶紧念动口诀,手掌伸开,书又重新回到了我手中。 我大喜过望,有了这东西,我再也不用身上背着诸多法器,鼓鼓囊囊的到处跑了,并且这东西有特定的心法口诀,一般人得到了,也不会打开运用,这就确保了安全。 我一股脑的将自己那些宝贝全都塞进去,几本书、奶奶的笔记本、战令…… 全都弄好之后,将青铜罗盘贴身放好,只留下那本《初级运气大法》,从头到尾仔细看。 这一看便入了迷,一边看一边跟着运气,这本书很薄很薄,运气口诀也不难背,再加上口诀旁边全都是大巫师做下的详细备注,以至于我看到半夜,几乎就已经能掌握了。 盘腿打坐,调动起全身的真气,朝着丹田之内运转过去,这一调动,胸前的灵珠忽然亮了起来,一丝一丝的黑气开始往灵珠之上盘桓,而我的身体里,仿佛充盈着无数的力量。慢慢转化成真气,往我的丹田之内压进去。 但是我没能练多久,就感觉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冲撞,欲速则不达,我便作罢,起床去冰箱找点吃的胡乱对付了一下,然后洗漱。 重新爬上床,可能是心里面连日来压着的大石终于因为大巫师而变轻,困意来的很快,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我睡得很沉很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有人拉着我的膀子,用力的在摇晃我。 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张嘴就想骂人,可是一睁眼,却对上了地若的脸,吓得我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时间,一肚子气瞬间爆发:''我的姑奶奶,才凌晨三点,你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把我摇醒?'' -- 第267页 ''我……''地若自觉理亏,气势没有以前那么凶了,''菲菲,我想见见你认识的那条地龙。''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说我要见那条地龙,这次听到了吗?''地若凑近我耳朵大声叫道,刺得我耳膜都快碎了。 我瞬间睡意全无,投降道:''可以可以,我现在就带你去。'' 我当时答应的干脆,但等到下了楼,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一点,忽然又犹豫了:''那个。地若,你真的要去看他吗?你这是要跟他相亲吗?'' ''谁说要相亲了!''地若嘴硬道,''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同类到底长什么样罢了。'' 我赶紧替地坤吹捧一番:''长得绝对帅。'' 地若不说话,只是催促着我快点,她能出来的时间不长。 之前我想替她与地坤牵线搭桥她不愿意,这深更半夜的自己忽然又来找我,说明在她回去的这段时间,可能又发作过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次发作会更加难受吧? 一路上,我不停地回想着地坤那张美中带着英气的脸,自认为地坤是真的很帅,地若应该会喜欢的。 甚至,我都开始畅想着,地若垂涎地坤美色,一见钟情的样子,不由喜滋滋的。 等我们终于赶去耀光玻璃厂那边的河道,站在河道边不久,水面上一阵翻滚,随即,地坤幻化人形,从水边一步一步走来。 我激动的拉着地若的袖子,小声说道:''地若快看。这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雄性地龙朋友,是不是长得特别帅?'' ''怎么长得跟个女人似的,娘里娘气的。''地若推开我的手,转身就走,''不喜欢。'' 地若走的很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河道边,留下我和地坤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女人脑子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深更半夜的把我拉出来,马不停蹄的赶了这么远的路,人还没走到跟前,这月亮都快落下去的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她一眼就定了地坤的生死了? 这是有多草率? 地坤一脸懵逼的问我:''妞……菲菲……'' 上次因为田心楠被我一冲,地坤对我也算小心翼翼了,我趁势说道:''叫姐。'' ''好嘞,姐。''地坤千依百顺道,''刚才那个女人,我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呢?她不是人对吧?'' ''恩。''我答道,''是雌性地龙,人家没看上你。'' 地坤满头黑线:''我好像听到''娘里娘气''四个字。'' 我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无情拆穿:''对,你没听错。'' 地坤瞬间就爆了:''我哪里娘?姐,你评评理,我到底哪里娘?非得在脸上划一刀,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才算阳刚是不是?肤浅!'' 我耸耸肩,无奈道:''接受现实吧,地坤,第一次相亲失败,姐会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帮你脱单。'' 地坤无所谓道:''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找,不着急。'' ''但我着急。''我敲打道,''怕你再去祸害我朋友。'' 地坤摇头:''姐你误会了,我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不会胡来的,那几天,只是怕你朋友出事罢了。'' ''我相信你,但不相信我朋友。''我说道,''她已经有些陷进去了,很痛苦。'' 地坤无奈道:''我以后会注意分寸,与这些女孩子保持距离的。'' 跟地坤一直聊到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才在网上打了一辆车,回嘉禾小区。 回去睡了一个回笼觉,一觉睡到了快九点,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摸出手机一看是梅教授打来的,心里莫名一跳,脑海里不由得闪过凤灵犀的那张脸。 接起,那头立刻说道:''菲菲,你现在在家吗?打开电视到水果台。'' ''教授,怎么了?''我一边问着,一边摸出遥控器,打开电视,调频。 水果台这个点,正在复播一套娱乐综艺节目,叫做''新星对对碰'',据说是一个造星平台,能上这个节目的娱乐圈新人,百分之百会大红大紫。 而画面切过,留在舞台中间,恰好定格在一个女孩的脸上。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大红色一字肩长裙,听着主持人溢于言表的夸赞,嘴角含着得体的微笑,不时的颔首附和,美艳不可方物…… 第120章 六十毫 凤灵犀很美,这一点从不用怀疑,不过那种美,对于外人来说是冷艳,她只对自己人表现出热情,但是此时的她,浑身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友好,仿佛跟谁都能成为好朋友一般。 梅教授那头叹气道:''看到了吧,之前她说要进军娱乐圈,我苦口婆心的劝过,以为她会回心转意,却没想到她根本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运营团队,以一个小视频博出名,紧接着各大综艺亮相,这才几天啊,蹿红的速度堪比坐火箭,菲菲,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一个新人如此锋芒毕露,会有很多人想尽办法去掐她的头,我真怕她就此被毁掉。'' 我看着电视里。从容不迫的应对着主持人各种花招的凤灵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今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这么想不开,那个圈子,对她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老师,这件事情我也跟学姐谈过,但她心意已决,不撞南墙心不死。''我无奈道,''或许真正吃了苦头,她才会醒悟吧?'' -- 第268页 梅教授痛心道:''我不怕她吃苦头,也随时欢迎她回头,回到戏曲这条路上来,我怕的是,她满身的灵气从那个大染缸里滚过一圈,被泯灭的干干净净。'' ''老师,说句您或许不爱听的话,''我想了想,还是劝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会有怎样的后果,都是她该承受的。'' 凤灵犀不是个傻子,在走出这一步之前。她必定是有慎重思考过的,劝过了,不听,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梅教授只是惋惜,跟我聊了一通,也是想让我多做做凤灵犀的思想工作,希望她悬崖勒马。 挂了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看着电视里面的综艺节目,心中五味陈杂,最终还是忍不住给凤灵犀发了信息,约她有时间出来坐坐。 可是那条信息像是石沉大海一般,一整天也没有回应,不知道是她现在赶通告忙,没看到信息,还是根本就不想回我。 我也没有执着于这件事情,不是不担心凤灵犀,而是谨记柳伏城的警告,在柳伏城没有回来之前,还是不要冒险。 一连几天,我都窝在家里没有出门。 自从大巫师帮我解开了穴道之后,再加上他教给我的运气法门。配合灵珠运作,我能感觉到一股充沛的真气在我身体里面流转,打坐、运气几乎成了我生活中的主要部分,闲下来的空档,就拿出《白氏纸扎秘术》来,从头研究。 就这样闷头过了三天,一切风平浪静,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直到第三天晚上,后半夜,一道惊雷炸响,闪电在天边连成了网,瓢泼大雨倾盆而至,吓得我从睡梦中一下子惊醒,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拿出手机,翻看天气预报,奇怪的是,江城市这几天秋高气爽,完全没有预报要下雨,还是这么大的雨。 这又不是大夏天的,秋天的雨也这么任性,说来就来吗? 本想退出手机继续睡,但被这么一惊,睡意全无,百无聊赖的打开头条,娱乐版那边,铺天盖地的关于新晋小花凤灵犀的各种新闻,几乎占满了整个版面。 一眼扫过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凤灵犀火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这样的下去,黑她的人肯定也不少,我很怕她承受不住那样的风暴。 可奇怪的是,所有关于她的新闻,每一条都是夸赞的,就算是评论区,也没有一个杠精杠她。 网络上对凤灵犀的称呼,从新晋小花,到国民女神、大众情人,甚至还有护犊子的阿姨粉、奶奶粉,一口一个''咱家闺女''''咱家孙女儿''的叫着,亲热的仿佛真的是自家闺女、孙女一般。 我想,谁都希望自己能活成凤灵犀现在这样,万众瞩目,全民高捧,但即便真的有人如此,嫉妒的声音也会接踵而至吧? 诡异的是,就连一起出道,被凤灵犀踩下去的科班出生的那些小花小旦们,都没有一个说她的一句不是。 这样的局面,完美的让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切却真真实实的存在着,让你找不出半点破绽。 这一翻,不知不觉三四个小时就过去了,江城的天仿佛漏了一个洞一般,大雨下个不停,外面一丝亮光都没有。 五点半,肚子饿了,爬起来去厨房做早饭,雨水噼噼啪啪的敲击着厨房的窗户,像是有人在敲打一般。 我站在灶前,出神的看着黄豆粒大的雨滴挂上窗玻璃,又迅速的被后面的雨水拍打下去,一茬接着一茬,忽然就又开始想念柳伏城了。 前后都快一周没见了,他还好吗?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赶紧关了液化气,跑去卧室,心里希冀着是凤灵犀打来的,可是拿起手机一看,却是灰永刚打来的。 我当时心里便咯噔一声,莫不是玉龙山古墓那边有动静了? 接起来,却没想到灰永刚焦急道:''白小姐,地坤可能出事了。'' ''地坤?''我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恍然大悟,''我说后半夜无缘无故怎么会起这么大的雨,地坤怎么了?'' ''暂且还不知道,但水汛是从他所在的河道那边起来的,我也刚接到消息,三娘在赶回来的路上。''灰永刚说着,语调忽然压低,提醒了一句,''白小姐,按照我所了解到的信息,地坤这次惹上的,怕是厉害角色。'' ''当初我们就劝过地坤,他所在的那条河道是必争之地。迟早都有这一遭。''我心跳的很快,嘴里说着,脑子里还在不断的分析,''现在地坤那边出事,大抵是争地盘的来了,就是不知道是谁来争。'' 灰永刚犹豫了一下没说话,我敏感的捕捉到了他的不对劲,赶紧问道:''你们已经知道是谁了,对吗?'' ''不知道确切的是谁。''灰永刚道,''但是能如此兴风作雨的……'' 灰永刚欲言又止,我却明白过来了。 掌管大江小河的这些个仙家。或多或少都是与蛇族相关,地坤虽为地龙,但修炼功底在那摆着,一般的小蛇大蚺的,是不敢把他怎样的。 所以…… ''你们怀疑是蛟?''我试探着问道。 ''希望是蛟。''灰永刚悲观道,''白小姐,柳仙爷还没出关吗?'' ''没有。''我手心里全是汗,手机换了个手握着,问道,''那你现在在哪呢?我过去找你。'' -- 第269页 ''外面雨太大了,你确定要来?''灰永刚不赞同道,''就连我都进不了那条河道,水都淹到膝盖了,你还是等我消息吧。'' 我也没坚持,便说道:''那你们注意安全,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怎能坐得住? 地坤虽然活了上千年,可在我心里,却跟我弟弟一般,他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灰永刚那句''希望是蛟'',很明显是猜测进攻地坤的,是蛟以上的修炼者,比如龙。 那么这件事情大抵都是跟柳伏城的家族有关,所以,我想现在就去找福叔,顺便看看柳伏城的情况。 下了楼,才发现小区也淹了一层水,打着伞,裤腿还是会娑到水滴,这个天气怕是很难打到车了。 我正愁着该怎么去福叔那儿的时候,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忽然叫了我一声:''白菲菲。'' 我疑惑的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袍的男人,那身黑袍裁剪的很得体,没有一丝花色,却让人莫名觉得贵气,他手撑着一把黑伞,黑伞所辐射到的范围,地面干燥的连一滴雨星子都没有。 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来,这不是柳伏城的小叔叔,柳昆仑吗? 柳青鸾的生日宴上见过一面,我对这个人的评价就是,城府颇深。 他怎么会在这儿?又怎么会叫住我? 我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柳昆仑已经走上前来,站在离我不过一米来远的地方,唇角微微勾起,说道:''这场雨下的可真大啊。'' 我感觉我全身每一个毛孔都随着他的靠近而全副武装,整个人紧张的不行,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是啊。'' ''这么早,这么大雨,你怎么还出门?''他问,语气熟稔的就跟我俩是多年至交好友一般。 我敷衍道:''有事。'' ''这种天气出门,必定是大事吧?''柳昆仑笑道,''要不,我送送你?'' 我立刻摇头,拒绝道:''不劳烦您了,我自己能行。'' ''你确定你能行?''柳昆仑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件事情是你惹出来的大祸,这个烂摊子,你想收拾,恐怕也难以下手。'' ''指望老九吗?你只会把他拖下水,无端受牵连罢了。'' ''我闯的祸?''我当即拔高了音调,本能的转头就要走,''诳我有意思吗?我这些天连楼都没下,什么都没做。怎么可能是我闯的祸?'' ''地若。''柳昆仑只说了这两个字,我脚下一顿,猛地回头看向他,有些不敢相信,''是地若在攻击地坤?'' 不可能吧,即便是我让他俩相亲,地若没能看上地坤,也不至于冲地坤下这么大的死手。 柳昆仑伸出手指摇了摇:''你在将地若带去见那条地龙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俩的身份地位悬殊太大吗?'' ''这有什么关系,感情这种事情。两情相悦最重要。''我不觉得这事儿我有错,''退一步讲,地若不是没看上地坤吗?都没影儿的事情,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吧?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前天晚上,地若回头了。''柳昆仑放出一剂重磅炸弹。 我不可思议道:''她不是说地坤娘里娘气,根本正眼都不给他一下的吗?怎么会回头?'' ''这就要问他俩了。''柳昆仑耸耸肩道,''地若为什么会回头,他俩再次相处怎样,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大哥那儿得到了消息,是决不允许他心爱的独女跟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地龙在一起的,所以……'' ''果真是你们那边出的手。''我怒不可遏道,''这件事情最无辜的就是地坤,你们凭什么找他的茬?你们这样做,难道不觉得脸红吗?'' ''不巧的是,''柳昆仑继续说道,''那条河道三流交叉,其他两道支流的主干,分别是老四和老六所掌管,他们本来对这条河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家兄弟,不值得相争,可偏偏这条不长眼的地龙撞了上来。 老六还好,性子相对阴柔一些,沉得住气,但老四是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主子,这不,就打起来了。'' 老四老六,这两个人在柳青鸾的生日宴上都露面了,老四柳建汀是个冷脸人,眼神锐利的像把刀子,而老六柳彦江却恰恰相反。 地坤惹上柳建汀,这还有命吗? 我再也待不住了,打车一辆又打不到,想叫灰永刚来接我,手机都没信号了。 柳昆仑有句话说的是对的,这件事情我不能去找柳伏城,他参与进来,到底是帮柳建汀还是地坤? ''我有车,可以送你过去。''柳昆仑说着,指了指路对面那辆黑色的宝马,说道,''我开车技术很好。'' 我还是摇头:''不。不用你送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本能告诉我,不能跟柳昆仑牵扯上关系,这个人目前表面上看起来很热心,但我知道,他早早地等在这儿,告诉我这么多,不会无所图。 柳昆仑也没拦我,只是不紧不慢说道:''老四腾蛟数万年,飞升成龙却不过百十载,能生雨量……六十毫。'' 雨量六十毫,就是平地六厘米,我不自觉的低头看向脚下,现在的雨量,至少五厘米。 这种雨量,按照天气预报来报,就已经是黄色预警往上了,处于河道边,农田早已经被大面积淹没了。 -- 第270页 大雨继续下,雨量很快就会升到六十毫,柳建汀生雨量的最大权限就这么多,所以,真要彻底拿下地坤,他必须在满六十毫之前完成。 所以,留给地坤的时间很少很少了。 柳昆仑这句话就是在告诉我,来求我,我能帮你,否则你现在就算是插上翅膀都救不了地坤了。 我急的眼都红了,不甘的盯着柳昆仑,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不能往里面跳,可是不跳,地坤就得死。 我不能看着地坤去送死。这场灾难,归根结底是我带给他的,谁都可以袖手旁观,只有我不可以。 我恨,恨自己的不沉稳,我就不该带地若去见地坤的,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条件。''我最终咬牙问道,''你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柳昆仑笑道:''没有条件,只是想卖你一个人情,交个朋友罢了。'' ''别跟我来这一套。''我毫不客气道,''你跟柳伏城不是一路人,而我是柳伏城的女人,你想跟我做朋友,可能吗?'' 柳昆仑几步上前,黑伞压向我手中的雨伞,低头俯视着我,一字一句道:''在我眼里,你是你,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附属于谁,我想帮你,交你这个朋友。是出于你本身,而不是看在别的什么人的面子上,懂吗?'' 我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瞬间往后弹跳了一大步,与他拉开距离,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我,四目相对,我只感觉到了危险。 凡事不怕有所图,就怕无所图,无所图的人情,拿命换都不够。 转身便往小区里走,想要远离这个人,可是走了没几步,一想到地坤此刻的处境,脚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怎么也抬不动了。 下了大半夜的雨,滴滴答答的在变小,六十毫米的极限要到了吗?地坤……真的没机会了吗? ''还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身后,柳昆仑又开了口,''江城的大小河道都是相贯通的,主流为江城大河,江城大河的下游便是海,老四这一场雨,抬高水位六十毫,联通海水倒灌,支流疏水不及……'' ''玉带河。''我瞬间反应过来。 玉带河不是地势最低的,但坏就坏在,在玉带河的尽头,有一个回旋区,那里有一个深潭,银环蛇事件之中,我是去观摩过那个深潭的,它与玉龙山古墓是有连接点的。 一旦海水倒灌,冲入深潭,玉龙山古墓进水,这段时间风水格局本就不稳的玉龙山古墓,势必会出事。 到那时,群魔乱舞,对于柳伏城,对于我们白家,才真正的是一场浩劫。 我双手紧紧地握拳,浑身因为内心的挣扎而颤抖,不想也不甘因为任何原因而屈从于这个叫做柳昆仑的家伙,但现在,我似乎退无可退了。 这个坑,我跳,会引起一连串的不良后果,很可能在将来苦苦挣扎而跳不出,甚至害了柳伏城,但我若不跳,就只能赌。 赌什么呢? 赌柳万山对柳伏城还有一丝父子亲情在,赌他舍不得柳伏城真正出事。 柳万山出面,无论是柳建汀还是柳彦江,便都不敢造次,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不管怎样,地坤这一劫怕是躲不过。 真的可以赌吗? 可万一赌输了呢…… 第121章 我自己挑的人,谁也别想再欺负了去 这个决定我轻易是下不了的,有太多后顾之忧,再说了,和柳昆仑合作,就一定能解决掉所有问题吗? 毕竟他头顶上还有一个柳万山,又不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领导者,我犯不着因为他铤而走险。 求他,还不如拉柳伏城下水,只求地坤能争点气,多坚持一会儿。 这样想着,我看都没看柳昆仑一眼,抬脚便错过他,朝着门卫室走去。 我想着去门卫室,用门卫那边的电话找车,张良敏、颜贤明,甚至是我曾经帮助过的梁川,都可以借车。 可是没走两步,胸前的灵珠忽然一阵刺骨的寒,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一般,我伸手一把握住,低头看去,就看到灵珠之上。一股黑气缭绕,但这股黑气显然不是从我身体里吸出去的那些,毕竟,那些已经被我的战令用掉了绝大多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本来已经淅淅沥沥变小的雨点,忽然又变大,狂风骤雨,侵袭着整个大地。 身后,柳昆仑轻笑一声,似乎并不因为我无声的拒绝而恼火,只听他说道:''看来,战局越来越激烈了呢,到底是老六也掺活了进来,还是引来了更强大的竞争者,白菲菲,你不想去看看吗?'' 我冷笑一声,并没有接他的话,战局越乱,地坤生还的几率就越大,灵珠前后有三个主人,吴芃芃、地若和我,吴芃芃远在长白山。对灵珠几乎不会有影响,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地若赶过去,加入了战局。 她对家族的排斥,让我坚信,她不会站在柳建汀亦或是柳彦江这边。 柳昆仑看我态度坚决,不再纠缠,而是说道:''这个社会,女孩子性格太倔,很容易吃亏,白菲菲,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无论你怎样挣扎,最终都得来求我,我等着。'' 柳昆仑离开,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抬脚便继续朝门卫室去,但紧接着,一辆车划拉着水声,停在了我身后不远处。 我以为是柳昆仑去而复返,却没想到听到凤灵犀的声音:''菲菲。'' -- 第271页 我猛然回头,就看见凤青帆坐在驾驶室。而凤灵犀坐在后面车座上,车窗摇下一半,伸头冲我说道:''愣着做什么呢,快上车。'' 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们,但我现在需要用车,便没有犹豫,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连忙关上车门,摇上车窗。 凤青帆立刻发动了车子,我张嘴便说道:''能送我去耀光玻璃厂吗?'' ''我们就是过来接你的。''凤灵犀说道,''最近真的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是啊,太多的事情。''我意有所指道,眼睛盯着凤灵犀。 她现在的状态,跟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差不多,跟在电视上看到的精心打扮的样子,反而有点差别。 烟灰色薄款小西装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脖子上,都用丝巾扎了一个蝴蝶结,搭配的很好看,几乎不露出一丁点的皮肤在外。 但我还是看到她下巴底下,以及右手虎口处,有轻微的蜕皮,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总是无法忘怀上次在医院,她蜕皮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心有余悸。 凤灵犀冲我笑:''你这话是在怪我吗?'' ''有点。''我也不扭捏,直接说道,''我没想到你一夜之间便蹿红全网,心里多少有点担心,和不解。'' ''梅教授肯定找过你吧,让你劝我。''凤灵犀也不避讳这个话题,''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该进军娱乐圈,可是,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我在娱乐圈大放异彩,从一定程度上可以帮着普及戏曲,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吗?为什么你们都会觉得我不行呢?'' ''没有人怀疑你的能力,我们担心的,是你所处的环境。''我解释道,''但如果你自己觉得好,那便是好。'' ''我觉得很好啊。''凤灵犀冲我挑了挑眉,说道,''你看我现在多受欢迎。'' 我点头:''你展现给众人的形象,堪称完美,放眼整个娱乐圈,能够收获零差评的,你是独一份。'' ''啊呀,别说了我,说说你吧,你最近好像新认识了不少大人物啊?''凤灵犀岔开话题。 ''应该说,捅了马蜂窝。''我自嘲道,''你们能在这个时候来接我,必定知道江城这场大雨是怎么来的,学姐,你们想好了,也要趟这趟浑水吗?'' 前面,凤青帆说道:''是曾祖母让我过来接应你的,毕竟,关乎到江城安危的事情,即便是凤家,也无法隔岸观火。'' 是啊,这场大变故,怕的不是海水会不会倒灌进玉龙山古墓,因为江城的每一股势力,都不会想要看到那样的局面,我暂且并不用担心这一点。从始至终,我最担心的,还是地坤罢了。 凤青帆开的很稳,在距离耀光玻璃厂二里多地,车子便开不动了,到处都是水。 在那里,我见到了灰永刚,以及匆匆赶来的灰三娘,抬眼往前看,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大片水浪,以及漫天的雨帘。 我们下车,撑着雨伞,刚站定,灰三娘便走过来,一把将我从凤灵犀的身边抓过去,拉着我走到一边,说道:''不是让你在家待着?你来管什么用?'' ''三娘,我必须来。''我说道。 在她们的眼里,我一直是重点保护对象,因为都知道我没有修炼功底,虽然这几天我已经很努力的在运气。但自身到底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心里还没底,所以也不敢往外说。 灰三娘指了指那一片接天连地的雨水,问我:''来看水帘洞吗?连我都不敢靠近,你来顶个屁用,会游泳吗?'' ''我水性好着呢。''我回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灰三娘摇头:''一开始雨势还没这么大,我们的人试图靠近,半路上忽然不知道谁杀过去了,一瞬间便成了这种局面,我们只能撤了回来。'' 灰三娘说着。下巴朝着凤青帆那边点了一下,小声问我:''你怎么跟他们一起过来了?'' ''是他们去接我过来的,否则我根本打不到车。''我如实说道。 ''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灰三娘的态度让我有点不明所以:''三娘,灰仙堂和凤家有过节吗?你以前对他们似乎不是这个态度。'' ''凤凌仙以前是个挺孤傲的人,前些日子大义灭亲,清缴了凤凌娟,这件事情大快人心,倒也让我刮目相看。''灰三娘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凤家暗地里可不安顿的很,到处攀关系,拉帮结派,有些饥不择食的架势,大抵是内部有所变动,着急推三门上位了,这事儿你不知道?'' ''我哪知道这些,只是柳伏城一直叮嘱我最近不要跟凤家走的太近。''我说道,''凤凌仙我打过交道,不至于吧?'' 灰三娘哼了一声:''人都是会变的,特别是在大局动荡之际,你看,凤灵犀好端端的进什么娱乐圈?还不是在为三门圈人?'' ''为三门圈人?''我皱起了眉头,''娱乐圈哪有三门需要的人?'' ''这里面的道道多呢,反正你小心一点为上,现在的人啊,个个看起来表面光鲜,背地里都干着什么样的勾当,谁也说不清。''灰三娘满嘴的不屑,''可惜了小姑娘。'' 我不自觉的又看了一眼凤灵犀,转眼视线定格在凤青帆的身上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不安,因为之前,我对凤青帆是有所怀疑的。 -- 第272页 这个戴着鬼面,连张脸都看不清的男人,是整个三门的希望,他的任何变化,都会牵动着整个三门,整个凤家。 凤凌仙之前对凤灵犀的态度很不好,最近凤青帆和凤灵犀出双入对的,她都默许了,这里面的确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在。 我正想着的时候,灰三娘忽然伸手拍了拍我胸前的灵珠,说道:''菲菲,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一声,这灵珠是个大宝贝,你可得看好了,别给人长了眼,惦记上了。'' 她这么一说,我忽然心中一寒,想起大巫师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之前以为永恒之心是我的大机遇,却没想到我没抓住,好在现在又意外获得了灵珠,灵珠虽比不上永恒之心,但也足以帮助我很多了。 再回想之前,我遇见童心前后,凤青帆在;我找地胎前后,凤青帆还在;如今我有了灵珠,凤青帆无缘无故的又出现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我的心底陡然升起,不会吧,凤青帆这是盯上我的灵珠了? 虽然我很不愿意相信,但正如灰三娘所说,小心为上。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不要命吗?'' 这边正说着。忽然一帮便衣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将一群围观的民众给带离现场,最后只剩下我们几波人。 颜贤明那时候才从车上下来,我一眼看到他,便连忙走过去,招呼道:''颜先生,你也过来啦。'' ''肯定得过来。''颜贤明说道,''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得将消息传播途径从根源上掐掉,你呢,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我摇头:''我也刚到没一会儿。现在也是无从下手。'' 颜贤明没说话,手背在身后,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几辆卡车接连开过来,一群精壮的汉子下车,动手将套着黑色油皮纸的什么机器搬下来,一通操作。 我不解道:''这是什么?'' ''音波。''颜贤明说道,''如果不人为干预,这场大雨造成的危害,最终甚至可能毁灭整个江城,从昨夜到今早,多次会议决定,用音波频率干扰,逼这些兴风作浪的家伙现身。'' 颜贤明身处的组织,神秘而又强大,既然是多方研究决定出来的方案,那必定是有很大把握的,我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机器已经在运作,但既不发出声音,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我们体感不到任何变化,可是,地面上雨水却在不停的跳动着水花,哗啦啦的一片,像是铁锅里煮沸的开水一般。 河道水流漫上来的区域,大鱼小鱼狂欢一般地在水面之上跳跃,虾啊蟹啊的,以及很多不明生物,从那一片水域之中,不停地涌向陆地,就连周围陆地底下藏着的蛇鼠虫蚁,都马不停蹄地钻出来,朝着远方逃走了。 更重要的是,雨势也随着这些异象的到来,慢慢的变小,迷蒙在河道上面的一片水帘,也渐渐地清明起来,不时的有什么东西的虚影晃过,引起一众人的议论。 ''看来这音波攻击的确很有效果。''我说道。 颜贤明点头:''初步效果肯定有,但那毕竟是机器,怕就怕……''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阵强烈的阴风从河道之上冲着我们的方向席卷而来,吼吼的风声像是一头猛兽一般。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灭一切。 阴风穿过我们所在的区域,一股腥咸的湿气裹挟着我们的身体呼啸而过,数台机器瞬间爆裂开来,亮起一片火星子。 ''快跑!'' 不知道是谁叫了这么一声,紧接着,我就看到一大片高过我们头顶的水浪从河道那边飞卷而来,惊得几乎所有人立刻钻进车子,迅猛的逃离现场。 灰三娘冲上前来,想要拉住我,可就在那个时候,一只不知道从哪儿伸出来的手,狠狠地推了一下我的后腰。 灰三娘的手擦着我的膀子错过,一个大浪瞬间吞没了我的身体,我会游泳,在水中能憋气四五分钟,可是此时的我,在大浪中,连稳住身形都做不到。 我的身体随着水浪,一波三折的朝着前面冲去,就像是退潮时候,被水浪带走的鱼儿一般,毫无招架之力。 就在我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的时候,一只手横刺里伸出来,一下子将我拽了过去,一股粘稠的液体封住了我的口鼻,形成了一个保护圈,让我能喘上气,却又不会吸入任何河水。 我睁开眼睛就看到地若的脸近在咫尺,她的背上,还背着一条一米多长的地龙,那应该是地坤的真身。 地若带着我们,在水中奋力的游着。顺着河水一路往前冲,也不知道到底被冲到了哪里。 直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远处传来,地若一把拽住我,将我拖出水面,扔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嘴上的粘稠物消失,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有雨水一滴半滴的往下落,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朝着四周看去,就看到地若竟然把我带来了玉带河的回旋处。 刚才那股巨大的吸力,就是因为靠近了深潭。 另一边,地若将地龙甩在一边,地龙身体扭曲了几下,慢慢的幻化成地坤人身,只是浑身都是伤口,那张俊脸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简直没有一处是好的。 地若咳嗽了两声,忽然上前,双手握住我胸口的灵珠,小脸贴上去,闭着眼睛。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回来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寻求安慰一般。 -- 第273页 地若对灵珠的依赖,三百余年间,已经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我明白,当年她走火入魔,差点灰飞烟灭之际,是这颗灵珠将她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相伴她三百余年,在地若的心里,灵珠才是她的心灵慰藉,其他人,谁也比不上。 我任由地若伏在我胸前,伸手轻轻地抚摸她一头湿发,无声的安慰着她。 好一会儿,地若才松开灵珠,甩了甩头发,转身一把拉起地坤,双手捧着他的脸,一低头便压上了地坤的嘴唇。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不仅地坤浑身僵硬,就连我坐在一边,都局促不安的恨不得立刻失明。 地若这是搞什么? 她并不是在吻地坤,只是压着地坤的嘴唇不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地坤身上的伤口,以肉眼能看得见的速度在愈合,但伤势显然太重,地若离开地坤的时候,地坤的情况也只是缓解。 地坤气喘吁吁的看着地若,几次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次是我连累你了。''地若说道,''我不知道去见你一面,会给你带来如此之大的灾难,这次我能把你从他们的手上夺回来,下一次可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你得换个地方安家。'' 地坤脸色很难看,我知道,去别处安家,岂是随口说说的事情,他们的地盘都是靠自己的能力,一点一点打下来的,又不像我们人类,搬个家分分钟的事情。 地若顿了顿,又说道:''你想搬去哪片水域,说说。'' ''你什么意思?''地坤微微有些怒气,''这是我想搬就能搬得了的吗?'' 地若理所当然道:''我就问你想搬去哪里,只要你想,我就去帮你打下来。'' 噗! 我没忍住,捂着脸别开,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电灯泡,横梗在他俩的中间,亮的刺眼。 地坤懊恼道:''你这女人……把我当什么了!'' ''当我男人。''地若脸不红心不跳道,''他们越是不让我跟你在一起,我就越看你顺眼,我自己挑的人,谁也别想再欺负了去……'' 第122章 小爷我吃不惯软饭 地若这张口就来的霸气,简直跟柳伏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要不是两人真身大相径庭,我还真以为他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但她这话说的,明显带着个人情绪,她对地坤态度的改变,完全是出于一种逆反心理,而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地坤。 果然,地坤顿时怒了:''大可不必,我地坤想要的东西会自己拼尽全力去争取,不需要依靠女人,本人什么都不好,唯独牙口好,吃嘛嘛香,单单就是吃不惯软饭。'' ''还有,知道这场灾难是你带给我的,害得我现在无家可归,那就请你离我远一点儿,还我风平浪静的生活,拜托了。'' 男人的傲骨决不允许被践踏,地坤平时虽然吊儿郎当的,但是骨子里面的那股硬气从来没丢过。他会说出这番话来,是在我意料之中的。 但这话显然不是地若想要的,她死死地盯着地坤,满身的戾气,咬牙道:''老娘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知道这全天下有多少地龙费尽心机的想要攀上我的石榴裙而不得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便宜谁想占谁占去,小爷我不稀罕!''地坤满不在乎道。 这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对盘,地坤对地若的那句''娘里娘气''的评价耿耿于怀,我不知道后来地若那天晚上去找地坤到底谈了什么,但显然两人根本没谈妥。 地若一把薅住地坤的领口,居高临下威逼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小爷不稀罕你这个假小子!''地坤脱口而出。 我张嘴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地若再怎么霸气,那也是个女儿身,又出身龙门,被这样嫌弃,自尊心受到了一百点重击,当即一把薅起地坤,一个飞跃跳入玉带河中,直接就将地坤朝着深潭里面按了下去。 地坤是地龙不假,在水涧里面修炼多年。水性自不必说,但这深潭暗流丛生,冰寒刺骨,地坤又身受重伤,被地若按着,根本逃脱不掉。 我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冲着地若喊道:''地若,你别这样,你会害死地坤的。'' 地若红着眼睛扫了我一眼:''不知趣的家伙,就得好好教训。'' ''地若,你到底是要地坤做你男人,还是做你奴隶?''我质问道,''你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排斥你罢了。'' 地若一愣,随即又把地坤拽上来,可怜地坤脸憋得发紫,气得浑身发抖,甩开地若冲她吼道:''从没有见过你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小爷我遇上你,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地坤说完就要走,地若几步跟上去,拽住他衣服说道:''你要去哪?'' ''关你屁事。''地坤拍下她的手道。 ''你敢走,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打光棍,过着男女混淆,性别永远不定的生活?''地若双手抱胸,不急不躁道,''这天底下的地龙,数量繁多,但能够修炼到你这种水平的,凤毛麟角,而站在我这个位置上的,更是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地坤,你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 地坤嘁了一声:''小爷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地龙都死光了,我地坤也不会要你这个悍妇!'' -- 第274页 地若被气得七窍冒烟,地坤自知打不过她,说完便钻入水中,一溜烟的跑没影了,地若哪里能让他这么轻易逃脱,跟着也追出去了。 眨眼间,两人便没了踪影,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块大青石上,一脸的懵逼,这都啥跟啥啊。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地若好不容易将地坤从她兄弟的手里救出来,就是为了用来自己亲自虐的吗?地坤也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该能屈能伸吗?怎么就跟地若较上真了? 不过越是这样,以这俩家伙的倔脾气,可能越牵扯不清,也不知道我将这两人牵线搭桥,最终是福还是祸。 下了大半天的大雨,终于渐渐地停了下来,天上的乌云一点一点的散开,水面也在缓缓的回落,四周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胸前的灵珠也归于平静,它是集长白山天池水灵气应运而生,天生对水亲近,在这玉带河畔,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通透的温润,沁人心脾。 雨水停止,水位下降,灵珠戾气消失,这都表明,一切的危机都已经解除了,我不由的盘腿坐在大青石上,想要借助着灵珠此刻散发出的灵气运气修炼。 可没想的是,地若他们刚离开没一会儿,深潭里面忽然有了动静,巨大的漩涡像是一个漏洞一般,吸着水流往下,整个深潭黑不见底,惊得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下意识的就要攀着石头离开,可一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石壁上方,围了一圈人,这些人个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扎着黑色头巾,右边脸颊颧骨之上,刺着一个黑色的''七''字。 我从未看过这样的刺青,但却知道,这些人是七门的死士。 奶奶曾经对我说过,她说七门之中有一批人。是从全国各地选出来的命格特殊的孤儿,从小养在七门之中,经过多年的锤炼,筛选出最杰出的一部分,编成数支死士队伍,专门由七门高层调动,轻易是不会露面的。 这些人共同的特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脸部有一个''七''字刺青,刺青的部位不同,能力便不同,等级也不同,领导他们的高层的地位更是不同。 刺青高悬于额头,两眉之间者,是死士之中的翘楚,直接为七门掌门所领导;次之便是刺于颧骨,为二级统领调令,目前也就是白敬玺的人;刺于下颌骨处,是死士之中等级最低的一部分,这些死士是掌门或者统领奖励给某些高层,具体给谁,不定。 但从如今的七门格局来看,白家二爷白砚安的手中必定是有的。其他人便说不一定了。 而现在包围住我的这几个死士,刺青在颧骨,显然就是白敬玺的人,他们应该早就盯上我了,刚才因为地若和地坤在,他们隐藏的很好,两人一走,便立刻朝我下手。 终究是我疏忽大意了,江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很可能危及玉龙山古墓,白家庄园的人。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他们一早便已经埋伏在这周围了,他们的目标是看住玉龙山古墓,并不是专门为我而来的,可偏偏地若顺着河流将我带来了这里,也算是我运气太背。 我站在大青石上没动,那些死士也没动,深潭中的水流在不停的运转,仿佛随时都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探出来,攻击我一般。 我明白,白敬玺现在肯定站在某个角落里,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既然已经包围住我了,为什么还不下手? 他们在等什么? 我抬眼看了一下天上,乌云渐渐散开,但天依然昏沉沉的,让人分辨不清现在是几点。 我猛然意识到,这些人看守住我却迟迟不动手的原因,可能是在等一个吉时? 随即我又觉得不对,等什么吉时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心中越来越不安,觉得自己猜测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大。 如果想要从玉带河河岸边逃走,难度系数太大,任我有三头六臂,恐怕也不是这些死士的对手,下水倒是有一定逃离的可能性,只是到底可能性有多大,不得而知。 但不管怎样,我都不能再等下去了,越等情况只会越糟,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朝着水中跳了下去。 那些死士的水性肯定不亚于我,我之所以敢跳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是一个回旋区,河水从主流冲到这里,撞击到石壁,会有一个巨大的回冲,这股力道,可以一下子将我带出很远。 落入水中之后,也的确如我所料,趁着那一股回冲力道,加上我自己运起的一股真气,甚至险险的避过了深潭的漩涡,一下子冲出几米远。 我心中大喜,拼命的划拉着河水往前游,想着能在哪处岸边上去就好了。 可是没游多远,前方河水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纸扎的人偶,那人偶半男半女,足有半人高,就那么直挺挺的横亘在河道之中,挡住了我的去路。 更可怕的是,当我靠近那人偶的同时,一阵咒语声从河道边上响起,紧接着,一股股黑气从四面八方朝着人偶汇聚过去,每一道黑气触碰到人偶,立刻化成一缕冤魂,形成了一堵怨墙,挡住了我的去路。 随着咒语念得越来越快,人偶忽然动了起来,不停地膨胀,忽然炸裂开来,化成一大片绿油油的鬼火,瞬间刺进那些魂魄之中。 那阵势太过诡异,以至于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下一刻,那些冤魂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一窝蜂的朝着我涌了过来。 -- 第275页 数量之多,让我头皮发麻,我理应避开它们,以防被煞气侵体,可如果我后退,就只会被逼回原地,甚至是被吸入到深潭之中去。 情急之下,我只能调动起全身所有的真气,念动咒语,召唤出青铜罗盘之中的战令,回想着我前几日刚刚从大巫师给的《战令十二诀》中。只粗略的研究过的第一道口诀,掐诀起势,咬破手指按向战令中部,将真气注入进去。 做这些的时候,那些冤魂已经将我团团围住,鬼哭狼嚎的声音直往我脑子里面钻,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憋足了这口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战令,不让自己分神,能不能自救,就看这一招了。 好在口诀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战令之上忽然亮起一股血红色的光,这道光亮起的时候,周围的冤魂受惊一般的猛然散开,但随即,一道道冤魂被战令爆发出来的威力拽了回来。 一股股黑气被战令吸入,我握着战令的手,只感觉越来越冷,刺骨的寒气直往骨头里面钻。 而另一只破血按在战令上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随着冤魂吸入数量越来越多,我只感觉身体里面一股寒气在流窜,冲撞着丹田之内所剩无几的真气,激的我浑身难受。 真气消耗太多,以至于我很快便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千钧一发之际,狠狠地将战令压向灵珠。 灵珠的表面立刻黑气萦绕,从我的身体里面吸收着那些寒气,暂时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 好在战令威力一出,外围的冤魂瞬间被击碎,内部的冤魂被吸纳,只剩下中间一圈少部分冤魂还在拼命的挣扎。 我看差不多了,立刻咬牙收势,以免最终把控不住,可没想到,这一收势,自身却遭受反噬,心口猛地一痛,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啪~啪~啪~ 几声击掌声在我身后响起,我捂着心口回头看去,就看到白敬玺和白砚安两人好端端的站在河道边上,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击掌的是白砚安,他嘴角似笑非笑道:''多日不见,真的是刮目相看。前几天子末被袭击,我还不相信是菲菲所为,今日一见,果真是我肤浅了。'' 我当时是站在河道中间的,上半截身体浮于水面,下半截身体悬浮在河水之中,脚不着地。 从回旋区冲下来的水流,哗哗的穿过我的身体朝着远处奔腾而去,在这片水流冲击之下,我本不应该能够在这儿站定。 等我的视线定格在我周围半径大概一米开外的四周,七只颜色不同的纸船定格在水面不同位置上的时候,便立刻明白过来了。 我终究是逃不出白敬玺的手掌心的,即便刚才折腾了一下,却还是在他的阵法之中,被牢牢控制着。 白砚安说完,抬眼看向半空中,手指不停地掐算着,然后对身边的白敬玺说道:''爹,时辰差不多了。'' 白敬玺点点头,握着拐杖,转身朝着古墓走去,白砚安手上凝气,嘴里念念有词,那七只纸船朝着我逼近过来,我只感觉到一股越来越大的压迫力,推着我朝着深潭而去。 我爆发过一次,很难短时间内再爆发第二次,白敬玺亲自出面,想要从他手掌心里成功逃脱,难度相当之大,所以只能被动的接受这一切。 落入深潭之后,我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带着我不断的旋转、下坠,直到撞上冰冷的石块。一双手忽然伸出来,将我从水中捞了上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暗流,又看了一眼前面的甬道,这才意识到,这里是从深潭进入古墓的入口。 整个甬道足有三米长,两边墙壁上亮着长明灯,灯下,两排死士直挺挺的站在那儿,随时候命。 拽我上去的,是一名颧骨刺青的死士,上岸之后,压着我便踏上甬道,一直往里面送。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石门,石门之上,雕刻着一只狰狞的兽首,那兽首,似龙似虎,分辨不清。 但也就是这兽首,让我忽然意识到,这里,并不属于古墓的一部分。 之前我就怀疑过,我们一直所研究的玉龙山古墓。事实上只是一个障眼法,引人视线罢了,真正的墓群在古墓之下,但不管是真是假,那都是我们白家的祖坟。 白家图腾并不是这等兽首怪物,古墓如此庄严肃穆之地,不会随便雕刻这样的图案,所以,这里……应该是白敬玺布阵施法,企图影响玉龙山古墓的一个落脚点罢了。 死士压着我站在石门的面前,静静地等待着,一旦他们嘴里的吉时一到,石门就会被打开,里面会是怎样一副光景,我无法想象。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跑是跑不掉的,甚至我都不敢期待还会有谁能找到这儿来解救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甬道之中的长明灯一个摇曳,瞬间同时熄灭,紧接着,我只听到轰隆一声,地面跟着一震。 紧接着,石门缓缓往上打开,一丝金光从越来越大的缝隙之中钻出来,笼罩上我的身体。 我屏住了呼吸,盯着石门内部,当里面的情景一点一点映入眼帘的时候,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间并不算大的石室,不过七八个平方,并不规则,四周墙壁之上,密密麻麻的雕刻着形态各异的飞龙,一片金光之下,熠熠生辉。 而满室的金光,出自于石室正中央的一道圆形石坑,石坑的周围圈着一道八卦阵,石坑的中间,一根足有婴儿小臂粗细的金色龙纹棺钉稳稳地扎在那儿,棺钉的周围,满是尸骨。 -- 第276页 那些尸骨,有些已经风化成灰,有些白森森的仍然沾着血迹,堆成了一座小山似的骨堆,而金色龙纹棺钉的底部,一具打扮怪异的尸体伏在骨堆之上,一眼看过去,让人毛骨悚然。 金色龙纹棺钉、打扮怪异的摸金校尉传人、古墓之中人间蒸发…… 一串串关键词撞入我的脑海,让我猛然意识到,这根金色龙纹棺钉,就是考察团丢失的那一根,而这个被献祭了的家伙,就是那个自称为摸金校尉传人的怪人…… 第123章 机会难得 当初这个摸金校尉传人,到底是真的想帮考察团,进入古墓之后,却遭了白家的毒手,还是他从一开始便是与白家沆瀣一气,主动献祭的? 这个问题,现在没人能回答我,并且可能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现在我更加关心的是,白敬玺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来,难道也是为了让我献祭吗? 我记得当初张良敏给我的资料里面研究结果是,不出意外,金色龙纹棺钉并不是只有一枚,按照民间丧葬习俗,盖棺定论是要下七根棺钉的,由后辈子孙亲手依次钉下,是为''子孙钉''。 不管这种金色龙纹棺钉有几枚,问题在于它的存在,到底是考察团猜测的那样,用来封住可能存在的巨大金棺的,还是说它们本身就是我们白家老祖宗盖棺定论时用的子孙钉? 可这个方位,并不在古墓之中,看起来倒不像是子孙钉。 身后,那个死士推了我一把,将我送进石室之中。石门轰隆一声重新关上。 同一时间,石室墙壁上,七盏长明灯呼的一声亮了起来,幽绿的火苗不停的跳动,在一片金光之中,晃得我眼花。 紧接着,对应着七盏长明灯的下方,七根森白的骨柱从地面之下升了起来,每一根骨柱的顶部,是一个仰面朝上,张着嘴的骷髅,骷髅之中亮着猩红的眼。 骨柱稳定之后,地面一阵微微震颤,上上下下起伏不定,中间的八卦阵不停地扩张开来,与骨柱相连,金色的纹路遍布整个八卦阵,凹坑里面的白骨铬渣铬渣直响。 白骨之上的金色龙纹棺钉一下子弹开,拉开一长串金色锁链,直冲石室顶端,形成一个倒卡式的锁链金钉,不停地颤动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棺钉刚刚出土的时候,在实验室里。我亲自摸过、擦拭过,京都考察团将它带回去之后,也进行了一系列的研究,可谁也不曾想到,这棺钉内部竟然机关重重,可以变化、弹出金色锁链,一下子变得这么长,这么繁琐。 可以说,金色龙纹棺钉上的每一个纹路,都暗藏玄机,在一定条件下被催动,所爆发出来的法力,可能也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形成锁链的金圈,一个卡着一个,拉长便是金索,压缩环环相扣,便如一把镂空的无锋金剑一般,浑身散发着一股金光,让人不由叹为观止。 这样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设计得来的?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设计形成,作用又是什么? 我还没有从棺钉变形的震撼中回过味来,四周骨柱上的骷髅头里,忽然伸出七根金线,直冲着我而来。 七根金线圈住我的腰身。一下子绷紧,将我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拉扯着我直冲着棺钉而去。 下一刻,我的身体被狠狠的撞上了棺钉,带起一片响声,金线上下游移,捆住我的手脚,将我固定在了金索之上。 我没有做任何的反抗,一是外面围着那么多的死士,白敬玺一席人肯定都在盯着我,反抗也是徒劳,二是因为,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虽然从暑假开始到现在,几个月过去了,我一直在跟玉龙山古墓的事情纠缠着,但从始至终,我对玉龙山古墓的了解是少之又少的。 但白敬玺不同,他几乎是与我老祖宗同辈份,像个老妖怪似的活了这么些年,对我们白家主脉的了解,相当透彻。 当然也包括白家祖坟。 我现在所遭遇的这些,全都是他强加在我身上的,我倒要看看,他想从我们家祖坟里面得到些什么,又能把我怎样。 正想着的时候,脚下一片铬渣铬渣声音又响了起来,凹坑之中,七架骨骼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围着棺钉在磕磕碰碰的跳着禹步,看起来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散掉一般,但是每一步,每一个踩点,都精准无误。 禹步,只有在做法、祭祀等活动的时候,才会有专人去跳,目的是招魂、驱鬼甚至是启动某些阵法,而现在很显然,这些骨架是在启动阵法。 随着骨架不断的跳着,棺钉震颤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我的身体跟着金索不停的抖动,脑袋开始晕眩。 看着什么都像是在动,四周石壁上面的那些雕刻着的龙纹,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不停地游动,甚至到了最后,我似乎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龙吟一般。 而不知不觉间,我的身体在不断的往下落,一点一点,压着棺钉朝着骨堆里面钉下去。 棺钉每往下进一截,我的身体就跟着一痛,只有在那一痛的瞬间,我的思绪猛然清明一下,随即,晕眩感再次笼罩而来,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 在第三次下降的瞬间,我一下子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嘴中立刻一股腥甜,低头,一口舌尖血朝着下面的骨堆喷过去。 舌尖血滴落下去,激起一层骨灰,地面上的八卦阵闪过一片红光,棺钉重重一顿。 -- 第277页 呜……咙…… 一声怪异的低吼声从地底下传来,整个石室随着那声音不停地晃动,有细碎的灰尘从头顶上落下来,扑簌簌的一大片。 那声音穿透力极其强大,不知道怎么的,直往我心窝子里面钻,一股火烧火燎的灼烧感从心底里烧起来,我浑身都像是要喷火一般。 胸前的灵珠忽然变得阴寒刺骨,一股黑气从我的身体里腾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一冷一热两股气流在我身体里面横冲直撞。我已经很努力的运气,但还是无法平衡这两股无名气流。 这是第一次我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正在失控,一股气压着另一股气,下一刻又翻转过来,两股气流作用的同时,我的嘴角已经有鲜血溢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石门猛然被打开,白敬玺、白砚安带着一众人冲了进来,白砚安抬头看了我一眼,嘀咕了一声什么,眉头紧紧地拧到了一起,从他的嘴型我能大致猜到他说了什么。 他说:''怎么可能!'' 白敬玺手中拐杖朝着地面微微一撞,四周的那些死士,立刻分散开来,迅速的在八卦阵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包括白敬玺、白砚安,也都在阵法之中。 他们同时凝起真气,向前推动。 八卦阵正中央的凹坑之中,一股莫名的黑气直冲而上,包裹住了我,那股黑气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倾轧着我的身体,将我身体内部那股滚烫的气流,生生的压了回去。 阴冷的寒气钻进我的身体。我能感应到青铜罗盘中,战令在蠢蠢欲动,但即便是那个时候,我都没有念动咒语,将它释放出来。 我在等,咬牙等着,誓死也要弄清楚这间石室,这枚金色龙纹棺钉甚至是这地底下发出诡异嘶吼声的,到底是什么。 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拼的起。但白敬玺却不一定。 正如大巫师所说,排除我姨祖尚在人世的可能,我就是我们白家主脉唯一的后代,白敬玺盯着我整整二十四年,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不到一定程度,他怎么也不可能弄死我。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他白敬玺就别想顺风顺水、肆意妄为。 身体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到了最后,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就在我感觉下一刻,心都要从嘴里被挤压出来的时候,身体里面一股强大的力量迸发出来,带着一股金光,瞬间吞噬掉周身肆虐的黑气。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伴随着那股黑气,眨眼间湮灭,本来还在不停的跳着禹步的骨架,一下子爆裂开来,骨灰四溢,凹坑里的骨堆坍塌,就连那摸金校尉传人的尸体,都化成了一滩恶臭无比的脓水,消失不见了。 整个八卦阵在金光拂过的一刹那,冒出一股幽绿的火光,整个阵法毁于一旦,站在上面所有人全都哀嚎一声,捂着心口倒地,就连白砚安都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白敬玺手撑着拐杖,站在原地,倒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白砚安缓了一下,伸手朝向白敬玺,叫了一声:''爹。'' 嘴一张,一大团血块从嘴里掉出来,看起来这次伤得要比耀光玻璃厂那一次更重,可见这个八卦阵的法力有多大。 法力越大,被反噬的时候,受到的创伤也就越重,白砚安这个样子了,说白敬玺一点事儿也没有,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当时的我,虽然还被束缚在金索之上,但是整个身体里面充满了力量,只是浑身烫的难受,总感觉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般。 但下一刻,白敬玺右手在半空中一划拉,凭空里,一个纸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纸人一米多高,画的活灵活现,简直跟我一个模子脱出来的一般,而纸人的心口,写着我的生辰八字,后背上,贴着一张我的证件照。 它稳稳地站在那儿,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嘲笑着我,右手中指上,一根红线拉得很长很长。 看到纸人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明白,整个形势还掌控在白敬玺的手中,就连刚才阵法被破,白砚安身受重伤,都在他的算计之内,而现在,才是他要走的第二步棋。 这才是真正的白敬玺,为达目的,别说是白子末那个孙子了,就连最看重的亲儿子,都不放过,或许在他心中。能够为他所用的,才有存在的价值,其他,一切都只是工具罢了。 龙头拐杖挑起纸人手指上的红线,红线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冲着我的右手而来,我的右手还被金线绑在金索之上,想要挣脱,金丝却直往我肉里钻,钻心的疼。 红线攀上我的中指,一圈一圈的绕紧,将我和纸人连接在了一起。 纸人替身这种雕虫小技。我很小就看着奶奶在做,自己也做过,却没想到有一天,这一招会被用在我自己身上。 更加让我惶恐的是,我不知道白敬玺用这个纸人想对我做什么。 就在我盯着纸人看的时候,白敬玺阴笑了一声,龙头拐杖狠狠的朝着纸人的后背心锤了下去,这一拐杖打在纸人的身上,就相当于打在我的身上,这种情况下,得要了我半条小命。 我明白,这是对我的惩罚,是在为白砚安出气。 但我也不是吃素的,龙头拐杖捶下去的一瞬间,我调动起身体里面那股灼热的真气,全都积聚在后背心上,拐杖落下,强大的反作用力迎了上去,只听得哐当一声,龙头从脖颈处齐整整的断裂开来,朝着反方向飞去,狠狠的砸在了石壁上,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 第278页 我知道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肯定不凡,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厉害,白敬玺手握着拐杖,看着断掉的龙头,好一会儿,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有点意思。'' 他扔了拐杖,伸手在半空中拍了拍,一个身影立刻闪现在石室之中,一只手按向纸人的后背。 我刚想故技重施,但视线定格在来人的身上,却一下子愣住了。 是奶奶。 上次见面,奶奶被重击之后,仓皇逃走,没想到没过几天,却又被白敬玺带来了这里。 他一再的利用奶奶这个傀儡,无非就是想打感情牌,用奶奶牵制住我,不得不说,这一招的确管用。 即便我深知奶奶已经成为白敬玺的傀儡,但每次面对她,我还是无法从容以对,无法真的冲她出手,非到万不得已。 而今天,白敬玺祭出奶奶,无非就是想通过奶奶这个媒介。利用纸人,从我身上获取他想要的东西。 果然,奶奶的手按在纸人背后,白敬玺的手,按在了奶奶的后背上。 鹰爪般的手指扣入奶奶的后背,随即一股强大的吸力通过奶奶和纸人两个媒介,串联到了我身体里面。 我只感觉身体里面的那股滚烫的气流正顺着右手中指在不停地流失。 这就是白敬玺今天布下天罗地网,不惜牺牲手中死士以及重伤白砚安的原因,他牺牲颇多,就是为了换取当下这个局面。 我试着运转真气,想要把那股气流往回拉,压入丹田之中去,可为时已晚,我的运气法门只在入门阶段,哪能比得上白敬玺? 所以,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任由白敬玺继续猖狂下去,最终吸干我身体里的力量,达到他的目的,另一条,就是趁着这一切刚刚开始,调动起身体里面的全部真气,再爆发一次。 但这样,可能第一个被击中的,是作为中间媒介的奶奶,遭此一击,作为傀儡的奶奶,可能再也支撑不住了。 我很难对我最亲最爱的奶奶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但我又明白,我不得不这样做,否则,就是自己往白敬玺的套子里面钻。 越是犹豫不决,越是下不了手,越是在助纣为虐。 我闭了闭眼。心一横,奶奶,对不起,是孙女儿不孝,但我不能再犹豫下去,等到想要反抗而无力反抗的时候,灭顶之灾才真正的到来。 奶奶,你该入土为安了,而不是作为一个傀儡,被白敬玺一次又一次的拿来当挡箭牌,死了都不得安宁,让我纵容这一切继续存在着,才是孙女儿最大的不孝。 闭上眼,不再去看奶奶,也不再想那些礼仪孝道,全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右手中指之上,念动咒语,召唤出早已经躁动不安的战令,将全身的真气全都朝着战令灌注进去,战令之上,血红色的''战''字再次出现,血色之中,含着一股金光,精准的朝着我右手中指上的红线斩了下去。 那红线不是普通的浸过某些带有法力的液体制造出来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用特殊体质的处女初潮葵水浸染的天麻搓制而成,自身便带有强大的法力,一般的法器根本是近不了它的身。 但战令一斩之下,红线腾第一声,断裂开来,嗖嗖的朝着纸人反弹回去,速度之快,喘息之间,已经射中了纸人。 纸人前襟被射出一个洞,背后的奶奶长长的一声抽气,轰咚一声倒地,而她身后的白敬玺,第一时间收势,险险躲过一劫,脚尖点地,鹰爪直接冲着我的心脏抓了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横刺里,十几条颜色各异的长蛇一下子横亘过来,形成一堵如孔雀尾翼一般的蛇墙,生生的挡住了白敬玺。 十几条小蛇一下子裹住白敬玺的手掌,攀延而上,所到之处,毫不留情的咬下一个个蛇齿印,五彩斑斓的蛇液顺着白敬玺的胳膊,滴滴答答的落下。 白敬玺吼叫出声,跌落在地之后,狠狠的甩着手臂,调动内力想要震碎那些毒蛇,却终究徒劳无功。 随即,一前一后两个男人冲进了石室,为首的飞奔而来,长长的黑色蛇尾朝着我圈了过来,我失声叫道:''柳伏城。'' ''九爷,三思。''就在蛇尾圈上我的那一刻,跟在后面进来的福叔,忽然出口提醒道,''机会难得,九爷……'' 柳伏城冷冷道:''福叔,勿劝……'' 第124章 小白就是我的大局 福叔紧跟着柳伏城,伸手拉住他,冲着他摇头,像是有说不尽的话想要阻止柳伏城一般。 ''九爷,老奴只想劝你一句,''福叔痛心道,''大局为重。'' 柳伏城笑了笑:''在我心里,小白就是我的大局。'' 福叔摇头叹气,不再多说,只是走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我奶奶。 另一边,白敬玺终于甩开那些蛇灵,身形一晃,不见了。 随着白敬玺的离开,金线消失,骨柱下降,金索缩回棺钉里面,叮的一声,掉落在一片骨灰之中。 黑色蛇尾圈着我落在地上,我已经筋疲力尽,柳伏城将我搂进怀里,伸手擦了擦我嘴角的血迹:''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摇头,这个石室特别隐秘,柳伏城曾经说过,他虽身处玉龙山古墓之中,却一直被封印着,很多事情他是不知道的,找不到这个石室,都是情理之中的。 -- 第279页 更何况他正在闭关期,自身还不知道休没休养好。 ''菲菲……'' 一声嘶哑的声音响起,我猛地朝着奶奶看去,就看到福叔一手捏着奶奶的喉管,撑着奶奶支起上半截身子看向我。 福叔说道:''她快要走了,有什么话尽快说吧。'' 刚才奶奶倒地的时候,我以为她已经只剩下一具肉身了,却没想到,她的喉咙里最后咽着的那口气,让我还能有一点时间与她最后告个别。 眼泪当时便飚了出来,一下子扑过去,抱住奶奶喊道:''奶奶,是我,是菲菲啊。'' ''菲菲,我的乖孙女。''奶奶枯瘦的手掌用力抬起来。我伸手一把握住,她抽了一口气,艰难的说道,''菲菲,奶奶要走了,终于能够离开了,要为奶奶高兴。'' 她的眼睛又缓缓的转向柳伏城,柳伏城会意,走到我身边蹲下,看着奶奶,奶奶盯着他说道:''你很不容易,但菲菲更不容易,希望你能善待她。'' 柳伏城点头:''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菲菲的,也会尽力保全白家的血脉。'' ''别伤害她。''奶奶抽气越来越频繁,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思路却异常的清晰,''让我……让我归位。'' 说完,一口气终于掉了下去,奶奶走了。 福叔松开捏着奶奶喉管的手,冲我说道:''白小姐,节哀顺变。'' 我抱着奶奶。嚎啕大哭起来。 自从奶奶被纸棺所害,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即使她变成傀儡来找我,我都没有像现在情绪这样崩溃的厉害。 奶奶对我来说,曾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寄托,即便她变成了傀儡,我的潜意识里都认为,奶奶还在,她还在。 可是现在,奶奶没了,我的心像是空了一块似的,哭的泣不成声。 柳伏城抱着我说道:''小白,别哭了,你还有我。'' ''柳伏城……''我扑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福叔等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时间不多了,九爷。'' ''送她归位吧。''柳伏城说道。 福叔一把将奶奶抱了起来,朝着石室中央的凹坑走去,我大喊道:''福叔,你们在干什么?'' 奶奶没了,我要带她回卧龙小镇的老家,将她葬在我父母的衣冠冢旁,让她落叶归根。 可是福叔抱着奶奶,走到凹坑旁,蹲下身来,就要将奶奶丢入凹坑之中,柳伏城紧紧地搂着我,不让我过去。 我拼了命的挣扎:''柳伏城,你们要把我奶奶怎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你奶奶的遗愿。''柳伏城说道,''她的归宿,本应该就在这儿。'' ''为什么?''我含着泪质问柳伏城,''这里是白敬玺的地盘,我奶奶怎么能葬在这儿?'' ''这里是为你爷爷准备的陵冢。''柳伏城说道,''还记得这个小纸棺吗?你爷爷奶奶的命运早已经绑定在了一起,小白,你奶奶葬在这儿,是为归位。'' 柳伏城将之前我放在他那儿保管的奶奶的小纸棺拿出来,放在我的手上,此时的小纸棺是扁平的,手指微微一勾边角,小纸棺便自己立了起来。 我拿着那小纸棺,奶奶曾经交代给我的事情在脑海里面闪现,我用小拇指从纸棺的一头勾进去,立刻便触碰到了什么。 那是奶奶亲手用竹篾编织的人偶,人偶的表面上,糊着一层光洁的麂皮。 那天,奶奶做好麂皮人偶,扎好小纸棺,将麂皮人偶放进小纸棺里之后,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觉得必须要用这小纸棺的时候,就把麂皮人偶拿出来,为它点上眼睛,在它的背面写上我想写的人的生辰八字,然后念往生咒结印。 而当初,奶奶就是做了那个爷爷扛着一顶纸棺来接她的梦才做了这些,无论这个梦是不是奶奶自己编的,至少能说明,奶奶想要跟爷爷合葬,而这枚小纸棺本身就将他俩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柳伏城,既然奶奶注定要葬在这间石室里,而她又应该与我爷爷合葬,所以,这间石室本身就是为我爷爷而设定的,对吗?'' ''可以这么说。''福叔擦嘴进来道,''但很显然。你爷爷并不在这间石室之中。'' ''爷爷失踪很多年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不是什么秘密。''我说道,''所以,今天白敬玺将我弄来这里,就是想试探一下我爷爷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是吗?'' ''不仅仅是这些,还有……'' ''福叔!'' 福叔想告诉我什么,却被柳伏城严厉的打断,转而对我说道:''让这个小纸棺陪着你奶奶入土为安吧。'' 我张嘴想问什么,但是看着奶奶的遗体,难过的提不起精气神来,只能点点头,想问什么,以后再慢慢问柳伏城吧。 我将麂皮人偶拿出来,小小的一丁点,放在手心里,盯着它看了好久,最终才咬破手指,用指甲盖沾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的将我爷爷的生辰八字画在了麂皮人偶的背后。 奶奶最终还是希望爷爷能来陪着她的。找不到爷爷,就让这个小人偶代替他陪着奶奶吧。 我将人偶放回到小纸棺中,然后走到凹坑旁,将小纸棺放在奶奶的怀中,福叔松手,奶奶的尸身落入凹坑里面一片骨灰之中。 -- 第280页 尸身落下去之后,立刻被大片的骨灰淹没,凹坑的四周升起四瓣荷叶形的青铜叶片,朝着中间合并过去,将整个凹坑覆盖住。 福叔双手合十,念起了往生咒。我双膝跪地,合起双手张嘴刚想念,一旁,柳伏城也跪了下去。 我和福叔同时朝着柳伏城看去,有点不敢相信,他会向我奶奶下跪,跟我们一起念往生咒为奶奶超度。 以他龙族后代的身份,他不该跪;以他柳仙的身份,他也不该跪,以他是我们白家老祖宗的保家仙来说,我奶奶算是他的晚辈,他还是不该跪。 但是他就那么跪下了,歪头看着我说道:''我们一起为奶奶超度,祈祷她灵魂安详。'' ''九爷,你怎么能跪晚辈?''福叔责备道。 柳伏城不以为意:''小白的奶奶,就是我的奶奶,是我的长辈,我该跪。'' 那一刻,我的鼻头猛地一酸,柳伏城伸手摸摸我的头,转而双手合十,专心念起往生咒。 他念得很虔诚,一遍又一遍,我和福叔只得跟着一起念。 石室之中,不停地回荡着我们的声音,久久不息。 …… 奶奶算是盖棺定论了,从此我心头的这点念想再也无所依存,心里仿佛空了一块似的。 从古墓出来,迎上刺目的阳光,我下意识的便抬起胳膊挡住,柳伏城伸手捂住我的眼睛,然后一点一点慢慢松开,直到我抬眼正视阳光,他倾身在我耳边说道:''小白,看到了吗,守得住最寂寞的黑暗,迎接你的,就是最耀眼的光明,相信我,属于我们自己的光明,终究会到来的。'' 我点点头:''我信你。'' 福叔走了过来,抱拳告别道:''九爷,白小姐,我得回长白山复命去了,有缘再会。'' 这段时间福叔一直住在柳文亭的宅邸,我以为他就是留在江城为柳文亭守宅子的,却没想到他还得回长白山去。 柳伏城说道:''福叔,这次辛苦你了,回去之后,替我谢谢三哥。'' 福叔看了我一眼,犹豫着说道:''九爷,有些事情不能感情用事,希望九爷心里有数。'' 柳伏城点头:''我有分寸。'' 福叔这才离开了。 我抬眼看向柳伏城,伸手拉起他的手覆上我的心口,问他:''福叔一直暗示你的,是这个吗?'' 柳伏城脸色一变,我继续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封了我的穴位,阻止我修炼的?'' ''小白……'' 柳伏城叹息一声道:''你是无辜的,我不想再把你往这趟浑水里面拉,只是现在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终究还是被拉进来了。'' ''你需要我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对吗?''我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拿走呢?'' ''我不需要。''柳伏城说道,''我只要你安安稳稳的待在我身边就好。'' ''如果不拿,会是什么后果呢?''我不依不挠。''柳伏城,我现在算是孤家寡人一个了,我的人生很短,能做的事情也太有限,所以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不要犹豫,不用迁就我,不值得。'' ''别说傻话。''柳伏城抱住我说道,''不管你的人生有多长,对于我来说,只要你在的每一天。都是值得的。'' ''至于我,你不用担心,这次虽然我被重伤,但是三哥留了好东西给我,我的内伤不仅完全恢复了,内力甚至更胜从前。'' 他好,我便安心了。 我转身看向玉龙山古墓,说道:''在这座古墓的周围,像那座石室的,不止一间吧?'' ''对,不止一间。''柳伏城说道。 我眯起眼睛,思忖再三,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这些石室之中,有一间是属于我父母的,对吗?'' ''小白,别再纠结这件事情了,相信我,有我在,一切最终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柳伏城说道。 我看着他,失神道:''也有一间,是属于我的,对吗?'' 柳伏城张嘴想说什么,我伸手一下子捂住他的嘴,阻止他说道:''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回去吧。'' 这一趟,我对于玉龙山古墓的认知,又多了一层,而这一层,有太多的可能让我去猜测,隐隐的,我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向柳伏城求证了。 我怕得到的答案,太过残忍。 …… 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嘉禾小区,小区门口,门卫室的墙根处,蹲着一个人。 他安静的蹲在那儿,将脸埋在膝盖之中,虽然看不到脸,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走过去,叫道:''地坤,你怎么会在这儿?'' 地坤抬起脸来。满脸的狼狈,左右脸颊上,各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青紫,看起来像是被人嘬出来的一般。 他看到我,顿时哭丧着脸,一手抱住我的膀子,控诉道:''姐,我活不成了,遇上那个女人,我感觉自己的生活没有奔头了。'' ''你脸怎么搞的?''我问。 ''那个泼妇,追了我几十里路,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抱着我就是一顿猛亲,像是要把我吃掉似的。''地坤说着,感觉都要哭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彪悍的女人,惹上她,我感觉自己这辈子毁了。'' 柳伏城一头雾水:''哪个泼妇?'' ''你五姐。''我张嘴便说道,''是我多事,想要给地若和地坤牵线搭桥,可没想到,好事办成了坏事,引起了轩然大波,现在地若是盯上地坤了,但迫于她的身份背景,以及她彪悍的行径,恐怕这事儿难成。'' -- 第281页 柳伏城说道:''他们不会接受地坤的,如果合适,上次五姐从长白山回来,我就会提这事儿,小白,这件事情是你冲动了。'' ''姐也是为我好,只是没想到这女人是真的惹不起。''地坤说道。''还有,我暂时无家可归了,姐,可不可以先借住你家几天?'' ''行啊。'' ''不行!'' 我和柳伏城同时开口,说出来的答案却截然不同,柳伏城说道:''家里小,要不我给你在外面从新找一个房子?'' ''不行。''我说道,''地坤一个人住在外面,地若动不动就去折腾他一下,还有你家那些兄弟,时不时的去找他的茬,这日子要怎么过?住在我们这儿,你家那些人多少会收敛一点。'' ''如果住不下的话,我就去学校宿舍住,你和地坤两个人总能住下了吧。'' ''我刚回来,你就要回去住宿舍?''柳伏城不满道,''小白,你忍心吗?'' 我耸耸肩道:''忍心啊,有什么不忍心的,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必须我哄着睡觉啊。'' 柳伏城嘴角抽了抽,转而又冲着地坤说道:''地坤估计也不习惯太拥挤的环境。对吧?'' 地坤其实是个情商提高的人,但是今天却偏要跟柳伏城唱反调,坏坏道:''没有啊,我喜欢热闹。'' 柳伏城被噎了一下,顿时无语了,我趁势说道:''到时候你和地坤一个房间,我自己单独一个房间,等到地若的热乎劲过去了,我们再帮地坤找别的住处嘛。'' 其实我不是不懂柳伏城的心,只是私心里想逼一逼柳伏城,让他去做地若的思想工作,帮我们擦屁股,地坤被她这样纠缠下去,真的要怀疑人生了。 就这样,地坤搬进了嘉禾小区。 我坚持自己一个人住次卧,将主卧的大床让给柳伏城和地坤,结果柳伏城明确表示自己睡书房,把主卧让给地坤。 地坤也不客气,说道:''那就叨扰了,我先去洗个澡。'' 自来熟的就跟在自己家似的。 大家折腾了那么久,都很累,我去厨房简单的做了点饭菜,地坤洗漱好,便坐过来吃饭。 吃过饭之后,我和地坤各自回房,柳伏城去了书房,我倒在床上,脑海里一直闪现着上午在那间石室发生的一切,具体分析我的所见所闻。 那根棺钉最后随着我奶奶尸身归位,被封在了青铜荷花瓣之中,我们并没有将它带来。 那根棺钉既然最终能留在那间石室之中,这就说明,它与石室是完全匹配的,从一开始,它就是待在石室之中的,中途被人翻了出来,而我爷爷曾经出现在玉龙山古墓,后来却不知所踪。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猜测一下,当年这根金色龙纹棺钉是要用来钉我爷爷的,结果被爷爷逃脱,不仅没钉到他,反而让他将棺钉带了出来。 而柳伏城一直被困在蛇形青铜器里,被镇压着,当年会不会就是因为我爷爷,才得以逃出镇压困境? 这是极有可能的,毕竟很多事情,我们不知道,爷爷却是清楚的很,包括他的失踪,绝大多数也是他自己算计好的,有他自己的道理。 我这边正想着,门忽然悄悄地被推开一个缝隙,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关上门,下一刻便钻进了我的被窝。 我低呼一声:''柳伏城你不是睡书房吗?怎么又跑到我房间来了啊……'' 第125章 强扭的瓜不甜 我看着柳伏城,简直如临大敌,地坤就在隔壁房间,明明说好了他去书房的,又忽然出现在我房间,这要是被地坤看到了,让人家怎么看。 我伸手用力想把柳伏城拉起来,催促道:''你快点去书房,悄悄地,别弄出动静来。'' ''你怕什么?''柳伏城侧过身来,伸手抱住我的腰身,将头靠在我的肚子上,说道,''谁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睡一起怎么了?'' 柳伏城说的理所当然,理是这个道理,但都是熟人,真的有点难为情,毕竟我们俩又不是夫妻关系。 我嘟着嘴盯着他生闷气,他睨了我一眼,嘚瑟道:''之前看你要收留地坤过来的架势,我以为你一点都不觉得不方便呢,现在又扭捏的什么劲?'' ''只要你不进我房间。我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我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回你的书房去。'' ''不去。''柳伏城脸颊挨着我肚子蹭了蹭,声音都哑了,''想你了。'' 我的脸顿时红的发烫,伸手捶了他一下,他翻身就将我压了下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吻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柳伏城一只手急吼吼的便来拽我的衣服。 ''咳咳。'' 门外,地坤走过,咳嗽了两声,吓得我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过来,拼命推开了柳伏城。 柳伏城红着眼睛瞪着我,我歪过头去,不敢对上他炙热的眼神,两个人就那样别扭的坐着,过了一会儿,地坤缓缓的又从门前经过,我听到喝水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等到地坤的房门啪嗒一声关上,柳伏城瞬间饿狼扑食一般的再次压上来,三两下便扯了衣服。只听得旁边房门又啪嗒一声开了,地坤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嘀咕道:''这水怎么越喝越渴?'' ''草!''柳伏城低咒一声,一手捏着我的下巴小声警告我道,''小白,我正式通知你,明天一早就让地坤搬走,你不准也不行。'' -- 第282页 我张嘴想反驳,地坤又端着水走了回来,房门随即被关上。 这一次,我们俩都学乖了,待着没动,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过了有三分多钟,隔壁房间安安静静,似乎这一次地坤安终于不渴了。 柳伏城一手将我捞进怀里,亲昵的靠上来,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门又被打开,地坤啪嗒啪嗒的跑出门来,柳伏城气得七窍冒烟,直起身子来就要出去找地坤:''这小子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等不了明早了,现在就让他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内衣套上身,还没下地,地库又风一般的跑了回来,随即,我们的房门被咚咚咚的敲响,地坤在外面喊道:''姐,姐,柳仙爷是不是在你房间?书房没找到,我有事找柳仙爷。'' 我赶紧推了柳伏城一把:''快去,有事。'' 柳伏城恨恨的将外衣套上身,整个人戾气十足的冲着门口走去,一把将门拉开,冲着地坤便吼道:''你最好有事,否则……'' ''我渴,特别渴。''地坤一手揪着衣领子,痛苦道,''怎么喝水都没用,感觉整个人都处于脱水状态,你看我嘴唇。'' 我也已经整理好衣服下了床,走到门边朝着地坤看去,就看到地坤的嘴唇干裂的发白,像是一碰就会碎掉一般,脸上的皮肤起了一层死皮。 他本来皮肤很细腻,跟女孩子似的,但现在真的,一言难尽。 说话的空档,他的喉咙干涩的已经不怎么能发出声音了,一溜烟的跑去厨房接水喝。 ''地坤怎么跟美人鱼似的,脱离了水域时间一长便不行了。''我纳闷道,''是不是要让他回水里去?'' 柳伏城摇头:''哪有这回事,我去看看。'' 我跟着柳伏城去厨房,就看到地坤夸张的将头埋在水龙头下,直接张着嘴等自来水喝,咕嘟咕嘟喝个不停。 我转而看向一边的水壶,伸手拎了拎,空的,又打开冰箱,里面放着的几瓶矿泉水也不见了。 柳伏城已经拽着地坤的手,把了把脉,然后松开,一脸的凝重,我赶紧问道:''怎么回事?'' ''他这次受伤损了内里,导致修为损耗了上百年,之前又用了龙涎,身体经不住龙涎的阳刚之气,才导致现在浑身冒火的状态。''柳伏城说道,''这样下去,他不仅身体受损,更重要的是,可能生理特性又得不稳起来。'' ''阳气比之前重,不是更能稳定他的男性身份吗?''我不解道。 柳伏城摇头:''他的修炼功底差了,整个人都在倒退,龙涎本来是帮他,现在恐怕要适得其反了。'' ''那怎么办?怎么做能帮他?''我焦急道,''现在他连水涧老巢都丢了,怪可怜的。'' 柳伏城想了想,说道:''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条就是帮他找到中和龙涎阳刚之气的东西,平衡一下,另一条就是让他早日成婚。'' 早日成婚? 想到地若最近跟地坤的关系,我就立刻否决掉了这一点,地坤不肯委曲求全于地若,地若霸占着他必定不会让别的雌性地龙靠近地坤。这样下去,就是一个死结。 所以我几乎毫不犹豫的问柳伏城:''什么东西能中和阳刚之气?'' ''办法有很多种,但万变不离其宗,那样东西的特性,便是阴柔,但这个度要是掌控不好,怕是会害了地坤。''柳伏城说道。 我立刻会过意来,无论是龙涎,还是阴柔之物,都是过犹不及,过量了,地坤都承受不住。 柳伏城问道:''冰箱里有冰块吗?'' ''有。''我立刻说道,''铲点出来吗?'' ''嗯,铲点出来,我去放水进浴缸,希望冰水能暂时减轻他的痛苦。''柳伏城说道,''之后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柳伏城扶着地坤进洗手间,我则拿来冰锥凿冰箱里的冰块,等我凿了几块送过去的时候,地坤已经和衣躺在了满是冷水的鱼缸中,不停地哆嗦着。 我将冰块放入浴缸中,冷热相冲。地坤哆嗦的更加厉害了。 柳伏城看着地坤说道:''还好是晚上,夜深之后,天地间阴气上升,对缓解他的痛苦有好处。'' ''希望他能熬得住。''我说道。 ''我去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雌性地龙。''柳伏城说道,''你在家看着地坤,水温一上升就往里加冰块,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会尽快赶回来的。'' 我点头:''嗯,我知道了。'' 柳伏城离开,地坤躺在装满冰水的浴缸之中。情况的确是好了很多,我定了定心神,站在边上看着。 过了一会儿,地坤便扭动起身体,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紧接着,我就看到有细小的水泡从浴缸底下往上冒,就像是水快要烧开前的样子。 我皱起了眉头,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浴缸里面的水温,手指一触碰到水面,立刻缩了回来,滚烫。 转过脸便去凿冰块,等我端着冰块进浴室的时候,浴缸里的水都开始翻泡泡了,地坤满脸燥红,感觉像是要被煮熟了一般。 冰块一股脑的被倒进浴缸里,我也管不着水温到底下降了多少,只知道得赶紧去凿冰块,否则地坤真的会出事。 就这么来来回回凿了五次,冰箱里已经没有结冰了,可能正如柳伏城所说,那个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人间阴气上涌,地坤的情况好了很多。 -- 第283页 但我也不敢将他从浴缸里面弄出来,最后一次冰块加进去之后,水温摸起来凉丝丝的,持续有十来分钟,水温都没有明显的上升,我便放下心来。 地坤躺在浴缸里面,昏昏沉沉的睡着,我靠在浴室门槛上面,等着等着也上下眼皮直打架,几次都差点睡着。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又一次打盹猛然醒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浴室里面多了一个人,吓了我一跳。 揉揉眼睛一看,竟然是地若在扒拉着地坤,将他从浴缸里面拽出来,我赶紧说道:''地若,你怎么来了?'' 地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道:''我来看看地坤,顺便带他走。'' ''我宁愿死也不会跟你走的。''地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用力去甩地若的手,说道,''放开我!'' 地若看了我一眼,我赶紧过去,帮她将地坤从浴室拖出去,放在了次卧的床上,地若伸手便去解地坤的衣服,地坤大喝一声:''你干什么?女孩子年纪轻轻的,知不知羞?'' ''你迟早是我的,我看看怎么了?''地若理所当然道,''配合一点,换身衣服,我带你去看看新地盘,你要是满意,我就给你抢过来。'' 地坤两手扒拉着她的手,不让地若碰他,地若几次去解地坤上衣的盘口,都没解得下来,一下子怒了:''你想干什么?宁愿让老九去帮你找那些不入流的地龙,也不愿意要我吗?'' 我这才明白过来,地若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看来是柳伏城去想办法找雌性地龙的时候,消息走漏。被地若听到了,她生气了。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我们不合适。''地坤像是炸了毛的鸡,说话毫不客气,''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地坤说着,不自觉的揉了揉脸颊上那两块青紫,嫌弃的拧紧了眉头,对地若真是厌烦的很。 地若就站在床边,死死地盯着地坤看,我看这两人又要掐架的样子,刚想劝劝。地若忽然转身,伸手将我往外推。 她一直将我推到房门外,对我说道:''你去外面逛一圈吧,我有事要做。'' ''地若,强扭的瓜不甜,咱们……'' 我的话还没说完,门轰咚一声就被关上了,我被关在了门外,里面,就听到地坤不停的拒绝声。 我当时真是满头黑线啊,地若这个野丫头,不会动粗吧?不会真的对地坤乱来吧? 我发誓这真的是我第一次为一个男人担心他的贞操,但是转而想想,如果生米煮成熟饭,又是地若主动的,说不定…… 但随即我又自顾自的摇头,为地坤的未来感到担忧。 就在这个时候,柳伏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素雅的裙装,进门便冲我微微一笑,一双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儿,特别讨喜。 柳伏城一进门,也听到了地坤的叫声,问我:''小白,怎么回事?'' ''地若来了。''我轻声说道,''正在里面闹着呢,我反正是管不了你这个五姐。'' ''反了天了她!''柳伏城说着,走到门前,手上凝起真气,微微用力,门把手就自己打开了,推开门,我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捂住了眼睛。 地坤上半身衣服已经成了碎片片,露出精壮的身材,地若就骑在他的肚子上,正捏着地坤的下巴,不知道在干什么。 柳伏城走过去,一把将地若薅起来,拽着往外,地坤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拿起一边的毯子将自己上半身裹了起来,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柳伏城将地若拽到客厅。刚想张嘴教育地若,地若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女孩子,当时火冒三丈,冲着柳伏城吼道:''老九,这就是你想尽办法找来的货色?比我好?'' ''五姐,你不是小孩子,能不能不要意气用事?''柳伏城说道,''地坤需要什么,他心里最清楚,你不适合他,放他自由吧。'' ''不可能!''地若的叛逆心理被彻底的挑了起来,伸手指着我说道,''你跟她就合适了?'' ''你们明明不合适,你不是也霸占着她,据为己有吗?你好意思说我?'' ''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柳伏城振振有词道。 ''有什么不一样?''地若说道,''老九,我以为在这个让人恶心的家族之中,我们俩的命运是最相似,你是最能对我感同身受的那一个,却没想到,你跟他们一样固执!'' ''难道我们为他们牺牲的还不够多吗?捧着他们简直把他们捧坏了,现在什么都想控制我们,你愿意做他们的奴隶,我不愿意!'' 地若说红了眼睛,伸手忽然一掌就拍向那儿水灵灵的女孩子,出手太快,以至于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那个女孩子。 只听得一声惨叫,女孩子瞬间化为一条筷子长短的黑色地龙,在地上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地若讥讽道:''就这种货色,找她来有什么用?老九你是在敷衍人吗?'' ''五姐你真是太暴戾了。''柳伏城说道。''你这样下去,就不怕再次走火入魔吗?'' 地若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指着柳伏城说道:''老九,你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我当年是自己修炼到走火入魔吧?'' -- 第284页 ''难道不是?''柳伏城惊讶道,''三百多年前,我被镇压着,当年的情况我并不是太了解。'' 地若咬牙切齿道:''这事儿,你去问老爷子,问问他到底亏欠你的多,还是亏欠我的多。'' 地若说完,看了一眼地坤,几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盯着地坤说道:''姐就想要强扭下你这颗生瓜蛋子,等着。'' 说完,转身,一把拎起地上瑟瑟缩缩的地龙,离开了,留下我们一众人,大眼瞪小眼。 我看着柳伏城说道:''这女地龙你从哪儿找来的,看起来似乎真的有点弱。配不上地坤。'' ''能找到这一个已经不错了。''柳伏城看起来心事重重,''罢了罢了,我也管不了了,爱咋咋地。'' 说完就去书房了,不知道想什么事情去了。 地坤愁眉苦脸:''姐,难道我真的要屈服于她了吗?除了她,我地坤就真的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吗?'' 我摇头:''地坤,刨除地若的背景来说,跟你其实挺般配的,主要看你对她的印象如何,如果自己真的接受不了,那就要坚持到底,但凡你觉得她其实还行的话……'' ''不行,这女人我把控不住,娶回来只能当祖宗一样供着,我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哪来的勇气娶她?''地坤直摇头,''还是抓紧修炼为上,修为上来了,我便谁也不用去求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地坤,半夜里,他盘腿上床,打坐入定,我只得退了出来,关上了门。 转身就去书房,想要看看柳伏城在干什么,可是推开书房的门,柳伏城并不在,我疑惑的在家里找了一圈,根本没有他的人影。 正奇怪着,无意中看见我的手机,安安静静的躺在客厅茶几上,可我清楚的记得,我的手机之前被我带进主卧,放在床头柜上,根本没有拿出来过。 难道是柳伏城拿出来的? 我疑惑着走过去,打开,也没什么特别的,但第六感让我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微信,扫了一圈,视线定格在一个戏曲脸谱头像上。 那是凤灵犀的微信,就在三分钟前,她发过一条新消息给我,这条消息显然已经被看过了。 信息上面写着一句话:菲菲,学校小树林等你…… 第126章 拿去给他用 我盯着手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凤灵犀大半夜约我去学校小树林做什么? 柳伏城看了我的信息,人没了,难道是去会凤灵犀去了?为什么不叫上我? 一想到这段时间柳伏城一再警告我不要跟凤家那边接触,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换了衣服赶紧出门。 这大半夜的,学校里静悄悄的,一路朝着小树林过去,虽然有昏黄的路灯,心里面却直发毛。 刚转进鹅卵石路,就听到有些微的争吵声,我循着声音走过去,脚步尽量放轻,可争吵声却戛然而止。 很快,我就看到小树林中一男一女两个身影,都是我熟悉的人,男的是柳伏城,女的是凤灵犀。 凤灵犀看到我,几步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我愣了一下,感觉到她浑身冰凉,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我推开她。拉着她靠近路灯,仔细看去,就看到她很是狼狈。 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黑眼圈很重,身上套着一件风衣,但是里面却是白色的睡裙,睡裙的边角有丝丝血迹。 我一手扒开她风衣的领子,看着睡裙上斑驳的鲜红色和暗黄色的液体,脑子里嗡嗡嗡的作响。 忍不住问道:''学姐,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菲菲,我来不及跟你解释,我……'' ''拿着你的东西离开小白,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不要再来纠缠她,凤灵犀,我劝你做人善良一点。'' 柳伏城将手里的皮囊塞给凤灵犀,两个。 之前凤灵犀让我帮着保管她蜕下来的那一层皮囊,我怕自己守不住,就让柳伏城帮我保管,可那只有一个。 现在却有两个,我一下子便明白了,凤灵犀今晚约我出来,就是想让我帮她保管第二个蜕下来的皮囊,所以。今晚她之所以这么狼狈,是因为又刚刚经历了一次蜕皮。 凤灵犀咬着嘴唇握着两个皮囊,看了看柳伏城,又可怜巴巴的看向我,张了张嘴,似乎想求我,但碍于柳伏城,又说不出口了。 柳伏城脸色有点臭,之前灰三娘就提醒过我,说凤家为了将三门复兴起来,最近手段有些不大光明,凤灵犀现在也算是凤凌仙手里的一枚棋子。 这样联想起来,不管是凤灵犀进入娱乐圈,还是一次次的蜕皮,应该都是跟凤凌仙有关,但她蜕皮之后,却一次又一次的将皮囊送来给我,她的借口是,这些皮囊是当初凤凌娟用一条条她兄弟姐妹的性命帮她堆积起来的,她想蜕去这些皮囊,在凤凌娟的坟前烧毁,还给凤凌娟,但显然,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凤灵犀这是在自救。 她姓凤。隶属于三门,受凤凌仙的管制,无依无靠,凤凌仙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去做。 站在凤凌仙的角度来考虑一下,三门要复兴,但她绝不想三门因为要复兴而背上骂名,用她自己的人,她舍不得,而凤灵犀不一样,把她榨干了,为三门做出所有贡献之后,凤凌仙一句,她是叛徒凤凌娟的孙女,恶性难驯,做出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一脚就可以将她踹的干干净净。 -- 第285页 甚至最终还能落得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凤灵犀不笨,但面对凤凌仙的压制她无能为力,在她能力范围之内,在努力的寻求帮助,而我,是她最先能想到又绝对信任的人。 想清楚这些,我走上前去,一把拿过那两个皮囊,紧紧地握在手里。 柳伏城伸手过来夺,我手往后一背,瞪着眼睛质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替你收拾烂摊子。''柳伏城理所当然道。 ''我有什么烂摊子需要你收拾?''我倒打一耙,装糊涂道,''我看你就是觊觎我闺蜜的美色,在背着我跟她偷偷私会!'' 柳伏城脸色一变,凤灵犀惊了,拉着我连忙解释道:''菲菲,你别误会,我跟他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我明明是给你发的信息,不知道来的为什么是他,我还以为你没时间,让他过来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凤灵犀……'' ''够了。''我阻止道,''学姐我相信你的为人,不相信他。'' ''你凭什么不信我?''柳伏城一把将我拽过去,扣着我的后脑勺让我正视他的眼睛,说道,''小白,你是故意要气我,是不是?'' ''你们别吵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问题。''凤灵犀在一边焦急的看着柳伏城,解释道,''我也不想什么事情都来找菲菲,但除了她,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柳仙爷请你谅解我。'' 转而又看向我说道:''菲菲,你也别误会柳仙爷,皮囊给我吧,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因为这事儿再来找你了。'' 凤灵犀说着,伸手来拿皮囊,我念动咒语,催动青铜罗盘,迅速的将皮囊放了进去,这一系列操作,就连柳伏城都愣住了。 我对凤灵犀说道:''学姐,你放心的把这些东西交给我,我帮你保管,有什么事情,你愿意跟我说,我也会尽力帮你,无论到什么时候,你的背后有我。'' 我完全忽视了柳伏城的存在。真诚的说着,凤灵犀感动道:''菲菲,我……'' ''没关系,学姐,我知道你最近肯定经历了一些事情,处境艰难,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洗耳恭听。''我伸手搂了搂凤灵犀,轻声道,''别什么事情都一个人硬扛着,扛不动了,你可以适当的逃避一下,让自己喘口气。'' 凤灵犀直点头:''我明白,菲菲,对不起,这次又拉你下水。'' ''傻学姐。''我笑道,''你不说,我也明白,你现在身处三门,受它的管制和利用,三门有野心,我们七门就能置身事外?八门之间的斗争,从来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消失,所以。不存在谁拉水下水,因为,我们本身全都站在同一个泥坑之中。'' 凤灵犀忍不住又抱住我:''菲菲,你真好,能遇见你,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应该脱身,但这次不一样,事关三门、青帆,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我很想问三门和凤青帆怎么了,但又清楚,现在凤灵犀是不可能跟我说的,便忍住没问。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快回去吧,身上这么凉,保护好自己。'' ''嗯,你也小心。''凤灵犀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提醒我道,''菲菲,最近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青帆。'' 说完,又看向柳伏城道:''柳仙爷,我代青帆求您一句,如果青帆将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求您网开一面,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柳伏城冷着脸也不应答,眼睛看着别处,凤灵犀有些失望,低着头默默离开。 凤灵犀一走,我也转身离开,柳伏城伸手来拽我,我当时心里面憋着一股气,反手便一掌朝着他拍去。 当时我并没有想太多,就是对他擅自伤害凤灵犀的事情有点在意,想给他点脸色看看,可是没想到,这一掌拍过去,带着一股强大的真气,那股真气是游离在我身体里面的,我并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只听得柳伏城一声痛呼,身体猛地朝着后面仰去,脚下跌跌撞撞,幸好他当即便凝起真气,稳了一把,要不然肯定要撞上后面的大树,而即便是那样,他的身体离我,也足有三四米远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捂着心口的柳伏城,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真的爆发了这么大的能力,还是柳伏城装成这样,博我同情的。 我几步走过去,近了,就看到柳伏城额头上出了一层的冷汗,看着我的眼神却是晶亮晶亮的。 我不安道:''柳伏城你没事吧?我有没有伤到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这样。'' 我不说还好,一说,柳伏城捂着胸口,顺着树干往下滑,一副虚弱的都站不起来的样子。 一时间我分辨不清他到底是真的伤得很重,还是装的。 心里有点愧疚,蹲下身去,小心翼翼的问道:''柳伏城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疼。''柳伏城低着头闷声说道,''小白,你这次下手是真的重!'' 我心里有点慌了:''柳伏城你还能站得起来吗?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感觉好点儿?'' ''靠近点,让我撑着你肩膀起来。''柳伏城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我连忙靠近过去,让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刚想用力将他撑起来,他手上却用力,一把将我按进了他胸膛里,两手紧紧地将我圈住。 -- 第286页 那力道,哪像是一个刚刚被重创的病号啊! 我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没好气的伸手去捶他,他又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小白,别捶,我是真的痛。'' 我伸手撑住他胸口,与他拉开距离,气呼呼道:''捉弄我有意思吗?吓到我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是真的被你伤到了。''柳伏城抓着我的手说道,''没想到玉龙山石室一趟,你的功力大涨,白敬玺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倒是为你做了嫁衣裳。'' 我摇头:''刚才我只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误伤了你,并不是我自己调动了那些真气,存心想害你的。'' ''我知道。''柳伏城说道。''有那股力量在你的体内,你会越来越好,也会越来越强大,小白,好好修炼,你的未来是不可预期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胸口,问道:''很疼吗?'' 柳伏城握住我的手,将脸颊凑过来,暧昧道:''给点安慰就不痛了。'' 这人…… 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他的确是被我打伤的,过意不去,只能靠近过去。在他脸颊上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一下。 柳伏城也没有得寸进尺,嘴角微微上扬,将我揽进怀里,说道:''既然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了这股力量,你就得学会怎么去控制它,要利用它,而不是让它去控制你,小白,懂吗?'' 我满腹的心事,踌躇半晌说道:''柳伏城,我身体里的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来历?跟你有关是不是?'' ''小白,别问那么多。''柳伏城大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我的头发说道,''我们俩从来不分彼此,你的是你的,我的,还是你的。''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有必要再追问,转移了话题:''对了,柳伏城,三门最近好像很活跃,这事儿你肯定清楚,跟我说说好吗?'' ''三门的事,大多是因为凤青帆。''柳伏城说道,''凤青帆是鬼面传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也会是三门的掌门人,在三门这一派的历史上,曾经出过两任鬼面传人,能力很强,但据说,最终结局都不好。'' 我一惊:''你的意思是,凤青帆已经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不,还不到那个时候。''柳伏城说道,''凤青帆的脸,你不是看过吗?'' 我点头:''他拿下过那张鬼面,但奇怪的是,他根本没有一张五官清晰的脸,看起来有点吓人。'' ''对,他没有脸,鬼面传人一开始都是没有脸的。''柳伏城说道,''随着鬼面传人的成长,鬼面的法力被启动,鬼面传人的五官才慢慢的显示出来,鬼面传人的最终属性也才会稳定下来。'' ''最终属性?''我不解道,''指的是哪方面?'' ''善恶。''柳伏城说道,''我听说前两任鬼面传人都是在这个进程发展的过程中,一个不慎。走火入魔,没能突破自我,最终被毁灭。 三门最近这么着急,大动作频出,我觉得可能就是因为凤青帆的情况不稳定起来了。'' ''怪不得我总觉得凤青帆这段时间有点怪怪的。''我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并且我感觉白天的凤青帆,似乎跟晚上的凤青帆也有点不一样。'' 我清楚的记得,上次梅教授让我联系凤灵犀出席活动的时候,一开始她似乎有些受制于凤青帆,凤青帆整个人都是冷冷的,但是到了凤灵犀蜕皮那天晚上,他赶过来,与凤灵犀的相处,很明显就要更人性化,贴近他本身性格一点。 凤灵犀两次蜕皮都在晚间,一蜕了皮,第一时间就给送来了我这边,凤青帆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凤灵犀所谓的药物过敏,就是要蜕皮的前兆,他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让人感觉好像有两个凤青帆似的,白天那个更加冷酷一点,晚间这个,才是以前的凤青帆,也是对凤灵犀满心感情的凤青帆。 ''不管凤青帆现在怎样,总之,三门的野心正蠢蠢欲动,所以,你能不沾他们家族的事情,最好还是别沾。''柳伏城再次规劝道,''三门可不是一般的派别组织,曾几何时,他们这一门人才辈出,几乎是跻身八门之首。叱咤风云,很是厉害。 更重要的是,鬼面的威力,以及鬼面背后的势力,到底是怎样的,从来没有人确切的知道,一切未知,杀伤力可能却是最大的。'' ''我只是单纯的想帮帮凤灵犀,至于鬼面的事情,我全程不再参与,柳伏城你就放心吧。''我心里其实直打鼓,因为柳伏城的话让我更加担心了。 我记得耀光玻璃厂事情发生的时候,就有人跟我说过,永恒之心这种东西,有净化灵魂,吸纳魔气,帮助走过入魔之人扭转乾坤的效用。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凤青帆应该就盯上永恒之心了,因为他当时正在修炼瓶颈期,一旦突破,是神是魔,就彻底要定下来了,不想入魔。就需要永恒之心来帮他转化、确定。 但他却没有想到,永恒之心的形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想要据为己有,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追去耀光玻璃厂,追去木家村,其实目的都是一样的。 直到吴芃芃送了我这枚灵珠,凤青帆又再次出现,他现在盯上的,就是我的灵珠。 这一切想通之后,其实很多事情便有了解释,我再遇见凤灵犀和凤青帆的时候,也能从容很多。 -- 第287页 ''嗯,你自己做到心中有数就好。''柳伏城说道,''如今我们更应该关心的,应该是地坤。'' 我不禁扶额,感叹最近怎么这么不顺,每一件事情都相当棘手:''眼看着很快就要天亮了,天一亮,地坤的状况就会更糟。'' ''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在家安心的照顾地坤就行了。''柳伏城说着,拉着我站了起来,''记得这几天一定要多备冰块。'' 我们一路回去,柳伏城将我送到我们楼下,回头看看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交代好一切,冲我摆摆手,离开了。 我上楼,回到家里,一看次卧根本没有人,心里一滞,转而看到浴室的门半开着,从门缝里能看到地坤正躺在浴缸里。 看来他又觉得难受了。 我去冰箱里凿冰,却发现冰冻那层被装的满满的各种瓶子、小盆,里面冻着水,一看就是地坤弄的。 接下来两天,日子过得很平淡,柳伏城没有回来,只有我每天不停的往冰箱里面装各种瓶装水,冻好了给地坤用。 但可怕的是,地坤的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糟,发作间隙缩短,强度变大,冰箱里冻冰块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左右,我急匆匆的下楼,准备去买些冰袋回来,却在楼下遇见了匆匆赶来的地若。 地若一眼看到我,走了过来,将一个东西塞进了我手里,说道:''拿去给他用……'' 第127章 谁要她多管闲事 地若把东西塞给我之后,转身就跑,一溜烟不见了。 我只感觉手里那东西冰寒刺骨,冻得我手都握不住,但心里明白,这必定是能救地坤的宝贝,不能随便现了别人的眼,撩起衣角裹住就往回跑。 等回到家里,将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发现那是一个青花瓷的小瓶子,瓶身上全是细密的冰裂纹,巴掌大小,瓶口封着一层黑色的泥状物,上面印着一个通红的印章。 我眯起眼睛盯着那印章看,却没有认出来印章上是什么字体,转身又看了一眼浴室,地坤还躺在浴缸里。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地若拿来的时候,神色慌慌张张的,感觉来路可能有点不简单,我理应立刻就给地坤用,但越是这样的东西。就越是不能乱用,用的不好,很可能适得其反。 好在已经是晚上了,地坤的情况比白天好转很多,暂时不用应该也挺得住。 我将那东西收起来,又去浴室看了一眼地坤,情况比较稳定。 回到自己房间,心神不宁的,总想着这件事情,打开电视想分分心,却正好看到电视上,凤灵犀正在接受一个公益节目的采访,明眸皓齿,绝代风华。 凤灵犀越火,我就越担心她,看着心里更加烦躁,只得调台,看下一个节目,看一会又调,眼睛是看着电视的,回想起来,却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看了什么。 ''发什么呆呢?''柳伏城的声音在房间里猛地响起。吓了我一跳。 他满脸的疲惫,脱去外套,转而看向我,我问他:''这两天你去了哪里?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柳伏城摇头,转身去了浴室,看了一眼地坤,回来说道:''我去晚了一步,我想要的东西,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你想要的是什么?被谁拿走了?''我赶紧问道,''那东西对地坤绝对有用吗?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再跟它现在的主人好好谈谈。'' ''据说是地若拿走的。''柳伏城看着我问道,''小白,说实话,这两天地若有没有来过?'' 我刚想点头,随即又慎重的先问道:''地若拿走的?不是跟你一样,去跟那东西的原主人讨要的?'' ''那是老爷子的东西,你认为她会去求老爷子?''柳伏城说道,''她现在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就连龙族的龙曜石都敢偷,老爷子已经下令全城搜索地若了,这要是被抓回去……'' ''被抓回去会怎样?''我担心到,''会不会忧及性命?'' 柳伏城不置可否:''龙曜石是龙族子民仙逝之后。身体里面遗留下来的,相当于人类舍利一样的东西,并不是每一条龙都会有这东西,所以显得很珍贵。 这些龙曜石是集结它主人体内所有阴寒怨念之气凝结而成,冰寒刺骨,收集起来就是为了对症防治龙族子民阳火攻心,防止走火入魔。 之前看地坤的症状,我也想到了用龙曜石来帮助他化解,但我想要顺利拿到龙曜石,得请人帮我出面,耽搁了一天多,结果,我请的人还没去谈判,地若偷了龙曜石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我想着地若偷龙曜石,必定是为了地坤,那她就应该会把龙曜石送到我们这儿来,所以便急匆匆的赶回来了。'' ''地若来过了。''我说着,将那青花瓷瓶拿出来,放在柳伏城手上,问道,''是不是这个?'' 柳伏城眉头皱了皱,说道:''她对地坤的一片心倒是认真的,只是这么一来,怕是这段时间她的日子要难过了,现在老爷子派人到处在找她,也不知道她能躲到哪里去。'' ''要是被找到了,会怎么罚她?''我担心道。 ''如果是别人的话,胆敢偷龙族宝物,必定是严惩不贷,''柳伏城说道,''但是五姐……我还真说不准,她是老爷子九个儿女之中,唯一的女儿,以前老爷子可是很疼她的,后来遭遇大难,对她也有了愧疚之心,多少会包庇一点,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估计这一顿教训是少不了的。'' -- 第288页 ''那这龙曜石还给地坤用吗?''我问,''地若从长白山刚回来不久,哪里有别的什么容身之处,迟早会被你爹找到,到时候可怎么办是好?'' ''我不用。'' 地坤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我和柳伏城同时朝着门边看去,就看到他一身水淋淋的站在门口,异常坚定道,''谁要她猫哭耗子假慈悲,什么龙曜石虫曜石的,别把我给用坏了。'' 地坤说完便要回房间去换衣服,一副烦躁躁的样子,柳伏城张嘴便说道:''你以为现在还回去就没事了吗?如果我是你,不但不会还回去,还会毫不犹豫的用掉。'' ''我才不担她这个人情。''地坤倔强道。 柳伏城冷笑一声,提点道:''老爷子就算有心想要包庇地若,也得有理由去护短,即便全世界都说地若偷了龙曜石,只要她自己矢口否认,又没有人拿到证据,那这罪名就无法坐实。 这下好了,我们自己上赶着将龙曜石送回去,这不是不打自招?你是想害死地若吗?'' 柳伏城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地坤站在门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嘴里嘟哝着:''谁要她多管闲事。''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多少人想要这龙曜石而不得?''柳伏城说着。几步走过去,一把薅住地坤的领子,将他拖回到次卧,然后关上了门。 我紧张的盯着次卧的门,就听到里面,地坤一会儿惨叫一声,一会儿又哀嚎一声,冰蓝色的光从门缝里面溢出来,过了一段时间,整个房间里面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低了有二十多度似的,冻得我去裹棉被。 就这样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柳伏城才从次卧里面走出来,进了浴室,我瞄了一眼次卧,就看到地坤趴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我缩了缩脖子,知道没这么简单,柳伏城刚才应该只是帮助地坤将龙曜石注入到体内,后续如何彻底消化黑曜石的法力,还得靠他自己。 回到主卧,上床裹着被子坐在那儿。柳伏城洗过澡,穿着浴袍,一手擦着头发走了进来,浴袍松松垮垮的,露出胸前结实的肌肉。 看的我有些脸红。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我直起身子,拿过他手上的干毛巾,主动帮他擦头发。 柳伏城闭着眼睛享受着我的服务,我打趣道:''我这服务水平怎么样?'' ''手法倒是娴熟,至于到底能打几分。还得看后续服务表现怎样。''柳伏城配合我说道。 我说一顿,问道:''后续服务?擦个头发哪来的后续服务?'' ''你说呢?''柳伏城睨了我一眼,伸手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拽进怀里,暧昧道,''这两天有没有想我?'' 我伸手拍了他一下,去推他:''两三天很长吗?'' ''不长。''柳伏城将我的手按向他的心口说道,''所以,我这里的伤还没好,疼。'' 我伸手便用力朝下面按去,手上是用了力道的,就想教训他一下,这男人现在变得矫情的要死,根本没有了表面上那股子冷傲起势。 却没想到我这一按,柳伏城痛呼出声:''轻点轻点,你想谋杀亲夫啊。'' ''呸。''亲夫?谁是谁亲夫啊! 柳伏城双手圈住我的腰,将脸靠进我怀里,我抱着他的头问道:''现在这个时候,地若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你说她会不会出事?'' ''放心吧,出不了大事儿,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柳伏城说道,''从小到大,她就是老爷子的掌上明珠,疼的不得了,就连大哥都从不敢随便爬老爷子的大腿,她却敢顺着老爷子的大腿爬上去,拔老爷子的龙须,老爷子发过怒,但事情过后,该疼的,还是疼。'' 都说男人有了女儿之后,就会变得大不一样,看来这话果然不假。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壮着胆子问柳伏城:''你们兄弟姐妹九个,但是上次柳青鸾的生日宴,并没有来全,是吗?'' 柳伏城说道:''除了三哥,能来的都来了,你没看到的,是早已经不在了。'' ''啊?''我不敢置信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除了柳三爷,剩下的,还有2、7、8三位都没在,他们……'' ''都死了。''柳伏城说道,''包括他们背后的家族,也都……'' 我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道:''柳伏城,据我所知,你家老爷子这一生有四个女人,明媒正娶的是柳镇海的母亲,她应该是一条龙;地若的母亲是条地龙;柳三爷从他的真身来看,他的母亲应该是一条白蛇;那么,还有一个是谁?'' ''是你的母亲吗?'' 我这个问题问出来,明显感觉到柳伏城的身体一僵,赶紧说道:''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用说,我就是好奇。'' ''……'' 柳伏城脸埋在我怀里,久久不语,我知道有些问题我不该问,一问出来,很可能便触及到他心底里的伤口。 刚才是我冒昧了。 ''夜深了,睡吧。'' 我说着,拉柳伏城上床,抱着他。关了灯,安静的躺着。 根本睡不着,旁边的柳伏城也没睡着,两个人在黑暗中,各有各的心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实在有些熬不住,上下眼皮子直打架的时候,柳伏城忽然开了口道:''那不是我的母亲。'' -- 第289页 我顿时侧过身子,借着月光看向他,他却坐起身子来,靠着床头。将我抱在怀里,缓缓道:''我和柳镇海是亲兄弟。'' ''啊?''我简直不敢相信,''可柳镇海的真身是龙,你的真身却是一条黑蛇。'' ''因为我修炼水平没有他高吧。''柳伏城说的模棱两可,''不仅是我们俩,老四、老六,也都是亲兄弟。'' 我更加惊讶,回想着柳建汀和柳彦江的样子,总觉得这四兄弟不像是同父同母的样子,差别太大了。 柳伏城继续说道:''你的分析大致是对的,老爷子的四个女人,明媒正娶的是我母亲,我母亲出身龙族,是我外公的小女儿,在家很受宠,当年老爷子就是靠我母亲起家,飞黄腾达。'' ''但那时候,各门各派之间的争斗特别频繁,虽然老爷子暂露头角,却并没有真正的站稳脚跟,为了巩固势力,他又娶了当时江龙王的独女,也就是老二、老七、老八的母亲。'' ''他们的母亲原来也是龙族出身?''我惊讶道,''这样的出身,怎么会全都丢了性命呢?''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棋子。''柳伏城说到这里,明显的咬牙切齿,''鸟尽弓藏,这个道理你应该懂,事发的时候,我尚年幼,只听闻好像二姨娘家族有异心,想要吞并老爷子的势力,从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虎毒不食子,他怎么舍得?''我连连摇头,''可惜了。'' 柳伏城嗤笑一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道:''小白,是你太单纯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上位者,都是踩着别人的尸骨一步一步爬上去的,老爷子不是个例。'' ''那柳三爷又是怎么回事?''我问。 ''三哥的母亲,是老爷子飞升成龙之前,心中的白月光。''柳伏城说道,''老爷子飞升成龙之后。在天庭述职千年之久,然后被派到江城做了一方水域的父母官,被我外公看重,将我母亲下嫁给了他,等到他有了一些功名之后,恰好又遇到了三哥的母亲在江城历练,一夜风流,有了三哥。'' ''那时候迫于我母亲和二娘的压力,他根本不可能娶三哥的母亲,可怜三哥母亲历练失败,遭遇天劫,死在了从江城游向长白山的路上,临死之前拼命生下三哥,托付给熟人教养,最终历经千难万阻,才被送回了长白山蛇族。'' ''三哥在长白山蛇族长大,经过那么多年的努力,终究坐上了蛇族大族长的宝座,这些年老爷子想尽办法想认回三哥,奈何三哥就是不理他。'' 柳文亭的身世,竟然如此的坎坷,说起来似乎平平淡淡,但是那些年他所经历的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又有谁能真正感同身受? 如果是我,轻易我也不会回来认祖的。 我转而又问道:''那地若的母亲呢?又是怎么回事?'' ''那纯粹就是一个意外。''柳伏城说道,''三哥的母亲出事之后,老爷子心中难过,借酒消愁,正好遇见了正在修炼的五姐母亲,一夜风流,有了五姐,但那时候,五姐母亲是有心仪之人的。在生下五姐之后,终究过不了心理上的那道坎,自杀了。'' 这一翻询问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自己心里堵得慌。 柳万山这一辈子,简直是轰轰烈烈,但对于跟着他的这些女人来说,却又是那样的残忍至极,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更是不幸。 如今能够留在柳万山身边的,不过也就是柳镇海、柳建汀和柳彦江这三个亲兄弟了,他们三个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还挺好的。 同是亲兄弟,柳伏城怎么就混的这么惨呢? 看着柳伏城的时候,我猛然间就想起一个人来,张嘴便问道:''柳伏城,那你小叔叔呢?他是怎样一个人?'' 一想起柳昆仑来,我浑身就不舒服,这个人对我的觊觎之心,简直就是毫不掩饰的写在了脸上,上次在小区门口,他的一系列威逼利诱,让我很不舒服。 ''柳昆仑吗?''柳伏城毫不客气道。''他跟老爷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俩,年龄差距很大,但一样的心机深沉,这个人你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我想跟柳伏城说说那天柳昆仑来找我的事情,但想了想,这事儿已经过去了,还是不要让柳伏城白担心了,索性便没有说。 ''我现在就是有点担心地若。''我说道,''柳伏城,你能不能找点关系,帮忙找找?'' 柳伏城应了下来:''等天亮吧,地坤状况稳定下来之后,我便出去找找。'' ……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就听到地坤和柳伏城在客厅里面说着什么,我去洗漱干净,走过去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姐。''地坤叫了我一声说道,''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谢谢你们拼尽全力帮我,柳仙爷帮我找了一个稳妥的修炼之地,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闭关修炼了,不要想我啊。'' 我顿时笑道:''别自作多情了,我才不会想你。'' 吃过早饭,地坤离开,我和柳伏城兵分两路去找地若,柳伏城前脚刚走,后脚,一个人叫住了我:''白菲菲。'' 我转头一看,就看到柳青鸾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四目相对,她一步一步走向我。 生日宴请帖的事情,我以为她要受重罚,不会轻易再出来搞事,却没想到她来的会这么快。 -- 第290页 她在我面前站定,曾经不可一世的娇憨眼神,现在平静无波,人也瘦了一大圈,我下意识的问道:''你最近还好吧?'' 柳青鸾笑了起来,很温和的笑容,却语出惊人:''我最近很好,并且要嫁人了……'' 第128章 白菲菲,这下你得意了吧 我怎么也没想到柳青鸾专程来这一趟,会是告诉我这件事情。 我第一反应就是她要嫁柳镇海,但是转念一想,不对。 柳青鸾接连背叛了柳镇海两次,这两次对柳镇海的影响特别大,即便他能够原谅柳青鸾,也不会这么快,他深知柳青鸾的心不在他身上,在他没有足够的本事统领一方之前,不会将这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 并且请帖的事情,触怒了柳万山,当时那种场面,差点都要动家法了,能这么快就过去? 想到这里,我忽然开始有些担心起柳青鸾了,试探着问道:''新郎是谁呢?'' ''只要不是九哥,是谁都一样了。''柳青鸾黯然道,''一旦嫁了人,我与九哥便再无可能,白菲菲,这下你得意了吧?'' ''不是柳伏城,也不是柳镇海吗?''我问。''毕竟他那么喜欢你。'' 柳青鸾嗤笑一声道:''有些人看起来多情,但骨子里处处透出的都是寡情,而九哥却不一样,外表看起来生人勿进,可爱上了谁,就是爱到了骨髓里,白菲菲,你终究是比我幸运的。''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了,一个女人,嫁不了自己所爱的人,至少也得嫁一个爱自己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幸福,但心里面藏着一个人,嫁给一个不曾爱过自己的人,大概率是不会幸福的。 柳青鸾说道:''婚期就定在三天后的晚上,七点钟花轿会横跨江城大桥,到时候你能来送送我吗?'' 我咬着嘴唇不敢答应,因为我心里明白,柳青鸾请的不是我,而是柳伏城。 柳青鸾的婚礼,只有我坚持要去,柳伏城才会作陪。 ''呵。罢了罢了。''柳青鸾凄楚一笑,''我知道这会让你很为难,随便你吧,你来,我高兴,你不来,我也不怨你。'' 她说着,定定的看着我,忽然伸出双手,主动抱了我一把,说道:''九哥就交给你了,白菲菲,你一定要救他,一定。'' 说完,她松开我转身就走,我张嘴便想叫住她,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转眼她便消失在了眼前。 你一定要救他,而不是你一定要让他幸福,这样的交代,让我如鲠在喉,心神不宁。 …… 因为柳青鸾。接下来半天我都恍恍惚惚,心里有事,就连找地若都没有方向了。 回到家,躺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 柳伏城是下午三点左右回来的,我问他有没有线索,他说地若大多是朝着长白山方向逃窜去了。 ''地若不会有事吧?''我问。 ''不会。''柳伏城很确定,''记得上次我受伤,在福叔那边休养吗?'' 我疑惑道:''你们不是一直待在柳三爷的府邸吗?'' 柳伏城摇头:''很多年前,三哥在江城待过一段时间,这里有他闭关的地方,地坤现在就在那儿,等到地坤完全消化了龙曜石,就算抓到地若,也找不到实据,罪名定不到她的身上。'' 所以,只要地坤不被发现,地若不被抓住,躲过了这些天,一切就会归于风平浪静。 我叹道:''一开始我也觉得地若和地坤不合适,但现在却觉得,他俩就是一对欢喜冤家,打打闹闹,天生就是应该在一起的。'' ''就像我们俩一样。''柳伏城搂着我说道。 我有气无力的瘫在他怀里,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否认他,而是问道:''柳伏城,柳青鸾要嫁人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嗯。''好一会儿,柳伏城才沉重的应了一声,''前两天我想帮地坤拿龙曜石的时候,就听说了。'' ''她要嫁给谁?''我赶紧问道,心里终究还是有点放不下。 柳伏城叹了口气说道:''柳春生跟着老爷子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把老爷子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说他没有野心是不可能的。 他是族内德高望重的长老,也是柳镇海的党羽,一直以来,他是希冀以后将青鸾嫁给柳镇海,光耀门楣的,但是请柬的事情一出,青鸾彻底激怒了老爷子,老爷子越是看重柳镇海,越是不可能将这个不稳定因素放在他的身边。'' ''所以,柳青鸾的婚事,是她父亲柳春生定下的?''我皱起了眉头,''就是害怕因为柳青鸾而影响他在你家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只得拿柳青鸾的幸福做赌注?'' ''什么是幸福呢?''柳伏城问我,''纵观这天底下的婚姻,又有多少是两情相悦,自由组合的?像我们这样的族群,哪一桩婚事,不都是带着一定目的才结合的? 只能说,以前的青鸾是活在蜜罐里长大的,而现在的她,才刚刚开始面对这个现实的社会罢了。'' 柳伏城的话虽然不好听,但的确又是这个道理。 我抬头又问:''那柳青鸾又是被安排了怎样一个联姻对象呢?'' ''那人我们都认识。''柳伏城说道,''是隔壁城郊钱江龙王的第七子柳泗尧,比青鸾大不过千岁,曾几次上门求亲被拒,这一次,青鸾落难,他再次主动上门提亲,柳春生顺势便将青鸾推了出去,定下了婚期。'' -- 第291页 ''听起来还不错啊。''我说道,''家世背景年龄都相仿,人家也有心,柳青鸾嫁过去应该不会受罪。'' ''算是下嫁。''柳伏城说道。''前些年钱江龙王触犯天条,被天庭重重责罚,家世已大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时候下嫁要比高攀的日子好得多,就看青鸾自己怎么想了。'' 我点点头,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忍不住问柳伏城道:''那三天后你会去参加她的婚礼吗?'' 柳伏城摇头:''我宁愿留在家里陪你。'' ''如果我想去呢?''我坐直身体,认真的看着柳伏城说道,''她来找过我了,柳伏城,我感觉她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的,或许你去送送她,她心里郁着的那口气才能抹平。'' 柳伏城轻轻地抚着我的后背,眼神有些缥缈,似乎在犹豫,没有立刻给我答案。 …… 眨眼间,已经到了柳青鸾出嫁的日子,这两天,柳伏城一直陪我待在家里,没有提去送送柳青鸾的事情,可是那天一早五点钟不到。我还是醒了过来。 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不去,心里堵得慌。 我翻了个身,却发现身边并没有人,抬眼看去,就看到柳伏城穿着睡袍站在阳台那边,看着窗外,不知道想着什么。 他心里其实跟我一样,到底是放心不下的吧?不提柳青鸾对柳伏城的特殊感情,就是兄妹那么多年,妹妹大婚。也该过去送一送的。 我翻身起来,走过去,柳伏城听到动静,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你不是更早?''我靠近过去,朝外面看了一眼,已经被柳伏城揽进了怀里。 深秋了,四点多,有点凉,天还没有亮。 ''今天柳青鸾就要出嫁了,这在你们族群里,算是一件大喜事,今日要来赴宴的宾客应该不少。''我说道,''昨天一夜,注定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吧?'' 柳伏城圈的我更紧,微微倾身,将下巴靠在我肩窝里,说道:''钱江龙王攀上了江城龙王,两家强强联手,有多少人眼红,有多少人被震慑,恐怕数也数不清,现在你应该想象得到,为什么老爷子那么喜欢地若了吧?'' 地若是柳万山唯一的女儿,虽然真身是地龙,但是她身体里面流淌着柳万山的血脉,不断进化的过程中,这股血脉有很大可能会超越地龙的基因,说不定将来便有飞升成龙的可能。 如果地若生来真身便是龙,怕是柳万山会更宠,他的宠,可能是发自内心的,也可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我柳万山的掌上明珠,不是一般人想联姻便能联姻得了的。 我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柳伏城,你的意思是,地若有一天也会被联姻吗?即便她一直没有飞升成龙,顶着地龙的真身?'' ''但凡五姐不是个泼辣性子,估计都会被拿捏的死死的。''柳伏城说道,''看着青鸾的今天,我就像看到了五姐的未来,哎。'' 原来他是在担心地若。 这就像是以前的帝王之家,帝王的女儿,生来命运便定下了。 我反抱住柳伏城,安慰道:''地若到底是柳青鸾不能比的,未必就会走上柳青鸾那条路,放心吧。'' 柳伏城长吁一口气,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不担心别的,我就怕青鸾今天的婚礼……'' ''怎么?难道你害怕婚礼有变?''我问。 柳伏城摇头,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道:''咱今天就安心的待在家,哪也不去,什么都不管,天色还早,睡个回笼觉去。'' 他一弯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我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 …… 这一觉睡得异常的踏实,一睁眼已经九点多了,柳伏城正在隔壁房间盘腿修炼,我起身洗漱,然后去厨房做饭。 煲着汤的时候,我从厨房玻璃看着窗外,阳光普照,草香鸟鸣。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虽然我与柳青鸾曾经诸多过节,但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我希望她一切顺利,今后那个叫做柳泗尧的男人,能够好好待她,两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在看什么,看的那么入神?'' 柳伏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伸手环住我的腰,朝着我看着的方向看去。 我笑着摇头:''发呆而已,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饭菜一会就好。'' ''嗯,练了一身汗,是要洗洗。''柳伏城贴着我耳朵暧昧道,''要不要一起?'' 我瞪了他一眼:''快去快来,一会菜凉了。'' 柳伏城轻笑一声,转身去了,我将液化气关掉,装菜上桌,摆好碗筷,等一通忙完,柳伏城已经出来了。 我揶揄道:''你就进去跟水亲个嘴儿就出来了吗?'' 柳伏城走过来,扶着我的腰在我嘴上啄了一口,道:''我只喜欢跟你亲嘴儿。'' ''呸,不害臊。''我拉着他在餐桌旁坐下,一边吃一边翻手机。 正好翻到江城天气预报,预报报道江城今天是大晴天,但是晚间有大雾,提醒大家出行小心。 ''这天气预报不准,''柳伏城说道,''大雾六点前后起,七点左右花轿过江城大桥,顺流而下,八点能出江城往钱江去,雾就该散了。'' 七点。 -- 第292页 柳青鸾说了,希望花轿过江城大桥的时候,我能去送送她。 我心里莫名一酸,再次问柳伏城:''你今晚确定不去?'' ''不去!''柳伏城坚定道。 我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吃过饭,柳伏城冲我招手:''小白,过来,让我搭搭你的脉。'' ''干嘛要搭我的脉?''我不解道。 ''看看你修炼的怎么样了。''柳伏城说道,''说不定我能指点指点你。'' 我没好气道:''可拉倒吧,你不封我的穴位,阻止我修炼都不错了,还指点我,我怎么就不信呢?'' 柳伏城脸色滞了滞,辩解道:''我那是为你好。'' ''不觉得。''我故意气他,''我现在好的很,你别碰我。'' ''我一片好心,你还当驴肝肺了。''柳伏城伸手将我拽过去,搭上我的脉搏。 一股热流钻进我的脉搏,沿着筋脉迅速往上攀爬,朝着四周筋脉扩散进去,那股热流一进入我体内,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似的。我心口立刻火烧火燎起来。 柳伏城立刻撤了真气,我的情况也跟着好转,捂住心口看着他说道:''探出什么来了?'' ''还不错。''柳伏城说道,''下午没事,我教你怎么运气修炼。'' 我求之不得,赶紧收拾了碗筷,跟他进了房间。 柳伏城手把手的教,肯定要比我自己慢慢研究摸索要好得多,一下午我感觉自己功力突飞猛进一般。 傍晚,我们俩早早的上了床,虽然不打算去江城大桥那边,但心里面其实一直放不下这件事情,柳伏城看着电视,我依偎在他怀里,刷着手机。 六点钟的时候,一片大雾果然弥漫开来,几乎将整个江城笼罩,我不停的刷着江城头条,关注着江城大桥的信息。 很快便七点了,这个时候,柳青鸾应该已经坐在了花轿里,过了江城大桥,再往下游,钱江那边的迎亲队伍就会出现,到时候差不多就一切尘埃落定了。 可刚过了七点,窗外忽然起了一阵大风,我和柳伏城都是一愣,电视按了静音,两个人都警惕的听着外面。 本以为那阵风会一吹而过,却没想到,风越刮越大,打着旋儿的不停呼啸着,很不正常。柳伏城翻身下床,走去阳台,看着外面。 而我不停的刷着手机,盯着江城大桥那边的情况,果然,过了一会儿,有小视频传上来,有人在七点钟前后,拍到一支黑色的龙卷风从江城大桥盘旋而过,直冲着下游而去了。 ''柳伏城!''我叫了一声,柳伏城转身看向我,我连忙说道,''你要不要去一趟?'' 柳伏城踱步回来,坐在床沿,伸手握住我的左手,说道:''果然还是出事了,但我不确定是谁下的手,既然敢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捣鬼,怕是来路不简单。'' ''不想让这场婚礼顺利举行的人怕是很多,但有能力做的这么明目张胆的,怕是没有几个。''我说道,''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柳伏城摇头:''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目的,都有老爷子在呢,咱们不用管。'' ''真的不管?''我狐疑的看着柳伏城说道,''你真的能视而不见?柳青鸾要是有性命之忧怎么办?'' ''那便是她的命。''柳伏城说着,拉着我的手回床上,将电视声音打开,搂着我一直看着电视。 外面狂风咆哮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平息了下来,随即,江城头条新闻报道江城大河上的雾气散开,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我赶紧将关注的头条新闻切换到钱江大桥那边,如果真的一切顺利的话,柳青鸾现在应该已经顺流而下,去了钱江大桥,那边应该紧接着起大雾。 新闻报道是这样说的,七点钟左右,钱江大桥起了大雾,七点十分左右,大雾忽然散开,眨眼间恢复清明。 那样的大雾想要退去,少说也得要几个小时,吓得人心惶惶,最终却在十分钟左右退干净,怎么可能? 据说不少气象专家已经开始着手研究这件事情了,都觉得奇怪。 柳伏城稳如泰山,是打定主意不管了,一直熬到半夜,我才在他的怀中慢慢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就听到有人在说话,猛地惊醒,摸出手机一看,凌晨三点,眯着眼睛朝着卧室门口看去,外面有光亮。 有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九爷,您就回去看看吧,青鸾小姐情绪特别不稳定,怕是会出事。'' ''这事儿谁都没想到,现在闹成了一团,消息还被封锁着,钱江那边还没听到风声,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一旦东窗事发,恐怕……'' 第129章 你把九哥还给我好不好? 来人说的很凝重,显然是出了大事了,不然不会连夜来找柳伏城,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继续听。 柳伏城沉吟一声,问道:''大哥那边什么态度?'' ''大爷被老爷子叫走之前,嘱咐老奴来找九爷您,老奴私心里想,大爷恐怕也是不能有态度的。'' 大爷?柳青鸾的事情,怎么又扯上了柳镇海? 难道花轿过江城大桥的时候,柳镇海去劫花轿去了? 应该不会吧,他还不至于那么没头脑。 -- 第293页 ''这件事情很明显是有人在害大爷,做的简直天衣无缝,嫌疑人怕还是家里人,大爷的意思是,当局者迷,九爷您……您来看,或许看的会更真切一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这几天柳伏城心事重重却咬牙不愿意送一送柳青鸾的原因了。 如果从一开始,柳伏城就参与进这件事情中。现在说不定脏水泼向的就不是柳镇海,而是柳伏城了。 那人分析的倒也有道理,柳镇海因为请柬的事情,能力已经被柳万山质疑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次下来,柳镇海在柳万山心目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坐收渔翁之利的,大多都是自己人。 我回想了一下他们族内那些人,有能力跟柳镇海相抗衡的,也就柳建汀和柳彦江了,但这两个人都是柳镇海的亲弟弟,平时以柳镇海马首是瞻,可能性不太大。 其他人的话…… 我猛然想起了一个人,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这件事情,会不会是柳昆仑干的? 外面,柳伏城说道:''洪叔,您也知道我前段时间受了重伤,这段时间虽然好转了,但一直也在休养,这件事情当时我全程没有参与,不知内情。恐怕也难以帮上什么忙。'' ''九爷,大爷说了,您是他最亲的兄弟,您若是不帮他,他这次恐怕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洪叔哀求道。 我不由想笑,求人的时候,就是最亲的兄弟了,不求人的时候,恨不得柳伏城永远不回去。 柳伏城还是不松口:''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大哥唯一能做的,恐怕就是负起该负的责任来,别无他法。'' 洪叔看柳伏城这边无望了,只能告辞,柳伏城将他送走,再回头,就看到我站在门口。 他走过来,问道:''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是我自己醒的。''我指了指门口,问道,''柳镇海又是怎么回事?'' 柳伏城将我拉着,重新躺在床上,搂着我说道:''昨天晚上。花轿过江城大桥,无端起了一阵黑色龙卷风,将花轿卷走,江城这边和钱江那边几乎翻遍了整条水域,都没找到,结果……'' ''结果怎样?''我紧张道。 ''结果凌晨两点的时候,柳镇海和青鸾赤身裸体的在江城大桥一处暗礁石洞中被发现,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柳伏城说道,''柳镇海对青鸾有男女之爱,这在族内不是什么秘密,现在又发生了这事儿,钱江那边难以交代,族内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要热闹起来了。'' 新婚妻子被柳镇海玷污,柳泗尧一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这是奇耻大辱。 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着实够柳万山好好收拾一下了。 我抬头看着柳伏城问:''你打算回去吗?'' ''不回去。''柳伏城当机立断,''这趟浑水不是好趟的,那些人我也犯不着去冒险,我只是担心青鸾。'' 我也有些担心,但柳青鸾不是对我说过嘛,不是柳伏城,是谁其实都无所谓了,柳镇海比起柳泗尧来说,似乎要更好一点。 这么一想,我忽然看向柳伏城说道:''你说,假如柳青鸾嫁给了柳镇海,谁得利最多?'' ''你是在怀疑柳春生吗?''柳伏城摇头,''他应该不会冒这种险,他很在意自己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就算要做,手段也要比这个高明的多。''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想办法去看看柳青鸾吧,我不介意。''我说道,''我也不想她真的出事。'' 柳伏城摸摸我的头,说道:''睡吧,这件事情咱们先不掺活,青鸾也没那么脆弱,至少有她父母看着她,不会出事的。'' 我点点头,关了灯,后半夜几乎就没睡得着,柳伏城怕也一样。 …… 接下来两天江城风平浪静,无论是江城大河还是钱江那边,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我不知道是柳万山铁血手腕,已经将事情摆平了,还是整件事情还被捂着,钱江那边还不知道实情。 这种事情,不怕闹得沸沸扬扬,就怕这样悄无声息,让你摸不清底细,柳伏城在家待了两天,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我让柳伏城出去走走,柳伏城也不肯,似乎打定主意不参与这件事情了,说话的空档里,来了一个电话,是李文星打来的。 看到她的电话,我才猛然想起来,我好像错过了她的订婚宴,赶紧接了起来,连忙道歉:''星星,对不起,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把你的订婚宴给忘掉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忙,便也没有给你打电话。''李文星说道,''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和钱中伟领结婚证了。'' ''啊,恭喜恭喜。''我高兴道,''没想到你们发展的这么快,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这次我一定到场。'' ''我们不准备大办。''李文星说道,''经由上次的事情,我和钱中伟体质都发生了变化,最近也慢慢摸索出一点修炼的法门,我们商量好了,决定旅游结婚,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好好修炼,顺便……顺便再要个孩子。'' 李文星的话狠狠的撞击了一下我的心:''你们真的打算要孩子了吗?'' ''他说……他说如果将来我们走上修炼的道路,恐怕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所以早点把孩子生了,留给父母,也让他们有点念想。''李文星说道。 -- 第294页 修炼之人,将来一切都说不一定。李家和钱家都是独生子女,传宗接代的事情的确应该想在前头。 我由衷道:''星星,恭喜你啊,希望你们备孕顺利。'' 李文星咯咯的笑:''我们明天一早就准备出发了,有段日子要见不着,我给你和你家大叔留了伴手礼放在楠楠那边,你有空过去拿一下。'' 我应了下来,又叮嘱了一些话,便挂了电话。 …… 一夜无话,一早起来,我就拉着柳伏城。让他陪我一起去学校一趟,看看李文星给我留了什么伴手礼。 柳伏城牵着我的手下楼,两人结伴朝着学校去的半路上,横刺里跑出来一个人,一下子跪在了我和柳伏城的面前,吓了我们一跳。 我还没认出来这是谁,柳伏城已经弯腰去扶那人起来,说道:''伯母,你这是做什么?'' ''九爷,求求您,回去看看青鸾吧。''妇人不肯起来,抱着柳伏城的腿,两眼肿的厉害,眼眶通红,里面蓄着泪水,''青鸾……青鸾昨天夜里自裁了。'' ''什么?'' 我和柳伏城同时惊讶的叫出声,在我的印象里,柳青鸾并不是这样脆弱的女孩子,这次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柳伏城赶紧问道:''青鸾现在情况怎么样?'' ''人是救回来了,但魂儿没救回来。''妇人说道,''整个人一会儿痴痴傻傻的,一会儿又颠颠狂狂,跑的没影儿,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九爷,您去看看她,只有您才能唤回她的神志。'' 柳伏城看向我,我晃了晃他的膀子,轻声说道:''去吧,去看看她,我一个人回学校。'' 柳伏城却没有立刻回应妇人,而是问道:''大哥呢,他现在什么情况?'' ''大爷被老爷子押着去给钱江那边负荆请罪,将所有罪名一应全部承担了下来,老爷子还传授了柳泗尧一套绝版修炼功法,这才将事情暂时压了下来,大爷那边也向青鸾承诺,会尽快迎娶她过门,一切都安排的很好,可……''妇人痛心道,''可青鸾不肯。'' 柳镇海果真做出了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柳青鸾嫁给柳镇海,这也是柳春生愿意看到的局面,柳青鸾到底在闹什么呢? 妇人继续说道:''青鸾是个傻丫头,直到上花轿那一刻,我们都以为她是愿意嫁给柳泗尧的,却没想到,其实那天在花轿里,她便已经备好了匕首,准备花轿出了江城大河,进入钱江的时候,就自裁。'' ''九爷,青鸾她到底还是放不下啊。'' 妇人说的声泪俱下,不停的用袖子擦着眼角,我听着这些话,心里面虽然不好受,却也有些同情柳青鸾。 她对柳伏城的执念,是从小便养起来的,在她内心里面已经扎根,想要轻易改变,难。 柳伏城却反问道:''伯母,你又想我怎么做呢?'' ''我……我只想让您去看看青鸾。''妇人说道,''她现在最想见到的人,只有九爷您了。'' ''我以什么身份去看望她,开导她呢?''柳伏城继续问道,''青鸾已经确定要嫁给大哥了。以后她就是我的大嫂,哪有大嫂结婚前夕,私会小叔子的道理?''柳伏城心平气和道,''再者,我若是现在去见她,只会让她还对我抱有幻想,我不是去帮她,而是去害她,伯母,你回去吧,好好陪着她。等她平静下来,想通了,我和小白会去看望她的。'' 一字一句,句句在理,妇人几次张口,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柳伏城又说道:''还有,伯母,回去之后,请帮我转告青鸾一句话,我和小白祝她和大哥,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他说完,拽着我的手,绕开妇人,朝着学校走去,头也没回。 我几次回头,都看到那妇人站在原地,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伏城,这样做,对青鸾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毕竟她现在感情很脆弱。''我说道。 ''不经历一些挫折,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柳伏城异常冷静,''没有人永远宠着她、迁就她,包括我。'' 柳伏城的态度,让我既欣慰又忧虑,欣慰的是,他在感情这些事情上,拎得清,忧虑的是,柳青鸾是否能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他陪着我去了学校,隐身跟我一起上了楼,田心楠知道我要来,一直在宿舍等着。 我进门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田心楠的精神状态,发现很好,看来这段时间李文星在宿舍住,对田心楠还是有好处的。 ''星星给你和你家大叔的伴手礼就在桌上。''田心楠说道,''菲菲,你最近看起来怎么又瘦了一圈?'' ''哪里瘦了,还跟以前一样啊。''我搪塞着,伸头看了一眼她开着的电脑,问道,''你这论文写得差不多了啊。'' ''是啊。最近一段时间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来学校,张教授就只能抓着我去做实验。''田心楠抱怨着,''好在实验做多了,写起论文来有理有据的,倒也有好处。'' 她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去我书桌上翻了翻,将一张夹在我书本里的图纸拿给我,说道:''我差点忘了,这是张教授让我见到你,转交给你的东西,你待会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我展开图纸看了一眼,看起来像是一张地图,也没多留意,便卷了起来,拿在手里。 -- 第295页 跟田心楠聊了一会儿,她要去赶第二节 大课,我便离开。 和柳伏城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第二层楼拐角处的时候,柳伏城脚下猛地一顿,盯着二楼拐角处的那间宿舍看。 我一愣,下意识的问道:''怎么了?'' 那间宿舍,原本就是凤灵犀住的那一间,凤灵犀离校之后,宿舍一直锁着,并没有给别的学生住,好像凤灵犀回学校参加活动,偶尔还会回来住一下。 柳伏城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将我送回到嘉禾小区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对我说道:''小白,你先上去吧。我去看一下地坤。''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道。 ''不用。''柳伏城拒绝道,''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地坤能早点消化掉龙曜石,地若也能早点回江城,三哥那边不一定能愿意让她回去。'' 我只得点头:''那你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柳伏城应了一声,离开了,我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进小区。 经过一栋楼后面花坛边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儿,背影有些熟悉,我试探着叫了一声:''柳青鸾?'' 她转过身来,不是柳青鸾又是谁?短短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大圈,以前娇憨的小脸,只剩下了皮包骨头,裹在风衣里的右手手腕,隐隐的能看到包裹着的纱布。 她冲我笑了笑,我见犹怜的,嘴唇颜色很淡,我也冲她笑了笑,笑的很勉强。 柳青鸾笑着笑着。忽然小嘴一瘪,眼泪就落了下来,我当时心便一软,几步走上前去,安慰道:''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 ''我脏了。''柳青鸾低声抽泣着,''我为九哥守了九千年的身子,脏了。''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我知道她心里难过,但我和柳伏城的关系毕竟在那儿摆着,一个女人在你面前说为你男人守身如玉,什么感觉? ''白菲菲,为什么我不是你,为什么?'' ''九哥为什么不要我!他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是嫌弃我脏了吗?'' 柳青鸾说着,忽然伸手指着我鼻子质问道:''是不是你?是你拦着九哥不让他来看我的,是不是?白菲菲,你好狠毒的心哪!'' ''我跟九哥青梅竹马,凭什么我就败给了你?你有哪点好?啊?你到底哪里好?'' 她说着,竖起右手,摞起袖子,露出纱布,冲我叫嚣道:''你看,我可以为九哥去死,白菲菲你敢吗?'' 柳伏城说得对,柳青鸾的确是应该学着长大了,她已经完全钻进了牛角尖,从柳伏城这里过不去了。 ''柳青鸾,你这样有意思吗?''我大声说道,''柳伏城有血有肉,他有七情六欲,有自己的主见,他不爱你,你便没有权利去要求或者强逼他什么!'' ''真正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呵,成全?我成全别人,又有谁来成全我?''柳青鸾红着眼睛看着我,忽然又软了下来,抱着我的手臂央求我,''白菲菲,你把九哥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九哥,没有他,我活不成的,真的活不成的。'' 柳青鸾的情绪是极度复杂的,这样的她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在我这儿出事,来来往往经过的人群,已经开始关注我们这边了,让我特别尴尬。 我不好意思的冲着别人点头,示意没事,绝大多数人也不爱管闲事,并没有人驻足。 柳青鸾几乎是声泪俱下,我不点头她就不松手,就在我不知道该怎样处理她的时候,一只手毫不犹豫的击向柳青鸾的后脖颈,人顿时就倒了下去。 倒在了身后,柳昆仑的怀里,他笑着跟我打招呼:''白菲菲,我们又见面了……'' 第130章 我要地坤 看到柳昆仑的那一刻,我浑身莫名的犹如瞬间坠入冰窖,下意识的就想逃,这个人站在你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给你的压迫力却是百分之百的。 柳青鸾上半截身子耷拉在柳昆仑的臂弯上,柳昆仑一手掰起她的脸,侧脸看着柳青鸾,大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的我浑身汗毛直竖。 他低声轻语:''你来找他有什么用呢,他心里没有你,只会觉得你厌烦罢了。'' ''人啊,就是这么贱,爱她的她不要,不爱她的腆着脸去求,感情的事情是求就能求得来的吗?'' ''柳昆仑,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这些话,这种眼神,带着一股侵略性,让我总觉得看着不舒服。 柳昆仑转过脸来看向我,说道:''白菲菲。恭喜你啊,御夫有术,老九被你调教的妥妥帖帖、愈发精明了。'' 我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说道:''放心吧,她死不了,只是这相思如流水,剪不断理还乱,愁人啊!'' 说完,柳昆仑带着柳青鸾,消失在了花坛边。 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我站在花坛旁边都还反应不过来,直觉有事,却又说不清哪儿有事。 …… 回到家里,我将李文星给的伴手礼打开,发现我和柳伏城的还不一样,他的那一份,就是常见的喜糖喜饼等等,而我的,里面竟然是一对互相亲吻的风铃娃娃。 那一对风铃娃娃胖嘟嘟的,一男一女,瓷白色。穿着大红色的小肚兜,小肚兜上有大大的金线描的双喜字,全身上下布满淡淡的木棉花花纹,一晃动起来,有若有似无的木棉花香味,我很是喜欢。 -- 第296页 我将风铃娃娃拿去阳台,挂在了阳台上,盘腿靠在那边的懒人沙发上,一手撑着头,静静地看着。 有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随风飘起,风铃娃娃跟着不停地旋转,碰撞,却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我疑惑的看着,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风铃遇到风,不应该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响声吗? 是坏了,还是内里有别的什么玄机? 看着看着,我竟然打起了哈欠,眼皮子也直打架,睁都睁不开。 半睡半醒间,一声刺耳的铜铃声响起,叮的一声。紧接着,胸前的灵珠爆发出丝丝的寒气,冻得我猛然睁开眼睛。 低头看向灵珠,却发现灵珠之上,一道血丝横贯整个珠子正中央,更加细小的纤维状血丝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出去,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愤怒到极致充血的眼睛。 上一次灵珠无缘无故发出预警,是地若去救地坤的那一次,这一次的预警,明显比上一次更加厉害,难道……地若出事了? 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几次去客厅阳台上朝着小区门口看,都没有看到柳伏城的身影。 地坤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地若这边如果再出事,我该怎么帮他们? 柳伏城怎么还没回来? 我想去找地若,可是不知道去哪找,柳伏城之前明明跟我说,地若朝着长白山方向去了,这几天应该到了吧? 可如果走远了,灵珠不该感应到她的情况,那么,地若又去而复返了? 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卧室阳台上的风铃娃娃忽然叮铃铃的响了起来,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狠狠跌在地上的声音,我拔腿就朝着卧室里面跑去,一眼便看到趴在阳台上,浑身血淋淋的地若。 我惊呼一声,奔过去,地若伸手朝向我,喊道,''把灵珠给我,不要靠近我。'' 我想都没想,摘下脖子上的灵珠,扔过去,地若一把抓住,将灵珠按向心口,痛苦的蜷缩在那儿,从人身慢慢的变成地龙真身,身体不断的盘曲,翻滚。 那种状态,让我想到了地坤吞了龙涎那一夜,在河道里翻滚的样子。 难道地若又发病了? 不,不仅仅是发病那么简单,我微微一想便明白了,地若朝着长白山去的路途中发病,不得已折返,结果回到江城又遇到了袭击,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地若,你怎么伤成了这样?我该怎么帮你?''我焦急的问道。 ''地坤。''地龙抬起头来,''我要地坤。'' 要地坤?我去哪给地若找地坤去? 我记得柳伏城说过,他把地坤安排在柳文亭在江城落脚那段时间,闭关修炼的地方,想着地若或许知道确切地点,张嘴便说道:''地坤在……'' 我的话音还没落,眼前金光一闪,巨大的震动导致整栋楼都在震颤,耳朵里面有尖锐的响声,刺激着耳膜,强烈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我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前。 下一刻,金光消失,我再朝着阳台看去,地若已经不见了,徒留血红色的灵珠在地上不停的打着转儿。 叮叮叮的风铃声越响越弱。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木棉花的香气,我只感觉脑袋里一阵昏昏沉沉,有什么东西从鼻孔间流出来,伸手去摸,摸了一手的血。 看着手上的血,眼睛越来越花,腿一软,倒了下去。 …… ''小白,小白,你醒醒。'' 柳伏城不停地叫着我,我努力的睁开眼睛,一眼看到柳伏城,张嘴便焦急道:''柳伏城,快去救地若,她被一道金光带走了,她发病了,满身的血,她……她要地坤……'' ''没事,没事,你先冷静一下。''柳伏城用冷毛巾敷我的头,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催促道。''我没事,你快去救地若!'' ''地若被带回去了。''柳伏城说道,''她不会有事的,你先养好身体再说。''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揪着柳伏城的衣服问道:''带回去了?带去哪里了?'' ''被老爷子抓回去了。''柳伏城说道,''这是迟早的事情,老爷子疼她,不会把她怎样的。'' 我一下子泄了气,喃喃道:''地若满身的血,在来我这之前,必定是已经被他们围追堵截。走投无路了,这样的情况,回去能好才怪!'' 我抬眼看着柳伏城,追问:''柳伏城你实话跟我说,地若这次被抓回去,会怎样?'' 柳伏城摇头:''不会有事的。'' ''地坤呢?''我问,''地坤现在怎么样了?'' ''快了。''柳伏城说道,''过了今夜,龙曜石消耗完全,他就可以出关了。'' 我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龙曜石消耗掉,他们便追查不到证据,就会放了地若,对不对?'' ''小白,不要问地若的事情了,你好好休息。''柳伏城按下我说道,''还有,嘉禾小区暂时回不去了,等你休息好,我们去看新房子,准备搬家。'' 我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我们现在所住的地方,竟然是柳文亭的府邸,便问道:''嘉禾小区有人员伤亡吗?'' ''没有,老爷子破了我的结界,我们家被毁的严重,重新装修需要一段时间,我把需要的生活用品暂时都搬过来了,一会你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物件没带过来,我回去帮你拿。'' -- 第297页 我连忙起身,站起来的时候,明显感觉有点腿软,柳伏城扶了我一把说道:''你被老爷子的真气波及到了,筋脉有些小损伤,最近好好休息,很快会恢复的。'' 我点点头,站稳了身子,去查看柳伏城带来的东西,重要的东西都带过来了,包括之前从宿舍拿回来的那张地图。 ''风铃娃娃呢?''我抬头问柳伏城,''挂在卧室阳台上的那个,那是李文星送给我的伴手礼。'' ''碎了。''柳伏城说道,''一个风铃罢了,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失落的摇摇头:''特别的不是风铃本身,罢了,碎了就算了。'' 柳伏城摸摸我的头,安慰道:''以后有缘,还能遇到更好的,饿吗,我给你做饭。'' 我点点头:''那我去洗漱。'' 吃完饭,柳伏城牵着我的手去小花园散步,福叔一走,整个府邸没人打理,连小花园都荒废掉了。 我们走的并不快,但有三四次,柳伏城都被地面上凸起的小石头差点绊跌倒,转完一圈,柳伏城牵着我继续往前走,我停了下来。 他拉着我继续往前,被我猛地一拽,顿住,转头看向我问道:''怎么不走了?'' ''柳伏城你心事很重。''我肯定道,''地若的情况比你描述的要糟糕,对不对?'' ''别瞎想。''柳伏城否认,''我是在担心今夜地坤能不能顺利融合掉龙曜石。'' 我苦笑道:''柳伏城。我跟你在一起多久了,我能不了解你?如果地坤那边你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可能回来陪我的,你担心的,就是地若。'' 柳伏城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说道:''小白,五姐这次被抓回去,据我猜测,可能不是因为龙曜石。'' 我不解道:''除了龙曜石,地若也没什么把柄落在那边吧?难道是因为她的病?'' 柳伏城摇头:''五姐的病。你应该明白,她的基因里虽然有龙族血统,但真身仍然是地龙这部分比较多,所以她的性别,也是遵循地龙特性的,但反应要比地坤小得多,可以想办法控制住。 只是每一次爆发,都要比之前更加厉害一点,三哥之所以让她回来,就是在长白山那边有点难以控制了,地若的婚事,三哥做不了主,到底是要经过老爷子点头的。'' ''婚事?''我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症结点在婚事?'' 柳伏城沉重的点头,我的心咯噔一声。 上次我和柳伏城谈到地若婚事的时候,就感叹过,龙族如帝王家族一般,地若作为唯一的女儿,可能婚姻最终并不会太好。 而这一次,柳万山强行将地若抓回去,难道…… 柳伏城皱着眉头分析:''我的猜测跟你一样,青鸾母亲上次说的那样轻描淡写,什么传授了柳泗尧一套绝版修炼功法,我怀疑并不是修炼功法,而是引导五姐修炼飞升的SX之法。'' ''柳万山要把地若嫁给柳泗尧?''我惊得大叫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 ''钱江龙王虽然获罪,但其家族并没有倒,这个柳泗尧更加不是个简单角色,青鸾的事情让他在整个龙族丢尽了脸面,这件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过去?''柳伏城咬牙道,''除非是等价交换,我们这边做出足够的诚意,柳泗尧才会像如今这样息事宁人,之前我一直想不到老爷子会允诺柳泗尧什么,但今天他的所作所为,让我明白了。'' 地若的出路,是比地坤多的,她可以找一个心仪的地龙嫁掉,也可以熬过这个阶段,飞升成龙,彻底改变命运。 柳青鸾的事情,彻底激怒了钱江那边,柳万山为了息事宁人。必定是要做出牺牲的,柳泗尧傻吗?他定然不傻。 要金银财宝,要修炼功法,甚至要一片水域占有权,都是鼠目寸光,丢了柳青鸾,要一个地若,那是赚大发了。 我现在都开始怀疑,柳青鸾婚事的这场变故,会不会就是柳泗尧与柳万山这边某个人里应外合弄出来的,摆了柳万山一道,顺水推舟,将地若给推了出去。 ''怎么办,柳伏城,地若不能嫁给柳泗尧。''地若的傲娇脾气在那放着,她喜欢地坤,对柳万山的叛逆又那么严重,如果强逼着她嫁给柳泗尧,甚至会逼死她的。 柳伏城脸色阴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柳泗尧也并不是一个不可托付终身之人,同为龙族出身,柳泗尧虽为钱江龙王的第七子,但从小便受钱江龙王的宠爱,他的母亲出身名门,想要与他联姻的人不计其数,要不是钱江龙王犯事,兴许他根本不会想着这么早跟我们联姻。'' ''可……'' ''可柳泗尧再好,并不是五姐想要的。'' 柳伏城伸手将我搂在怀里,感叹道:''千金难买心头好,更何况,五姐不可能接受老爷子的擅自安排,这对于五姐来说,会是场浩劫。'' ''更可怕的是。地坤似乎对地若并不在乎。''我心痛道,''即便是地坤想救地若,面对你的家族,他也只是以卵击石罢了。 柳伏城,我后悔了,都怪我,当初我就不该让他们俩见面的。'' 柳伏城摇头:''傻姑娘,你以为没有地坤,五姐就会委曲求全吗?能遇见地坤,对于五姐来说,何尝不是这满是苦涩的生活中,一抹甜呢?'' -- 第298页 我和柳伏城相互依偎着站在小花园中,看着天边一点一点升起来的月亮,以及满天的星光,久久不愿回去。 这一夜,地坤要经历怎样的转变,地若要经历怎样的苦痛,我们永远都无法感同身受,只希望一切不要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等到明日阳光再次普照大地的时候,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 柳伏城是夜里十一点离开的,因为午夜十二点是地坤消融龙曜石的关键时期。他得过去看着,以防万一。 我靠在床头,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满脑子便是地若浑身是血的样子,以及那道金光侵略进卧室带来的震颤。 等待是最煎熬的,最终我实在熬不住了,就去翻搬过来的东西,看到张教授让田心楠转交给我的那张图纸,拿过来,躺回床上,打开大致看了一遍。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很潦草,黑色圆珠笔画的底图,上面用红色圆珠笔描出了一片山峦之间的水域,以及在山峦拐角各处圈了几个圈。 我看着那张地图,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最后我一下反应过来,这张地图画的应该是玉龙山全貌,而山峦之间的水域,就是玉带河。 我翻来覆去的研究那张地图,比对着那几个圈圈的位置,其中靠近玉带河的那个圈圈,在整个玉龙山所占的方位,好像就是之前我被抓去的那个石室。 当时我便猜测过,像我被抓去的那个石室,在玉龙山必定不止一个,它们的数量,应该是跟金色龙纹棺钉的数量是一致的。 每一根金色龙纹棺钉,对应着一个石室,可地图上描出来的圈圈,只有四个,方位也散落的不行,应该是他们那边的研究还没有透彻。 噹! 石英钟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宅邸里响起,吓得我手一抖,紧接着,噹噹噹的响声接连响起。 十二点了。 我将地图收进青铜罗盘里面,下床,站在房间阳台上,撩起厚重的窗帘的一角,眼巴巴的朝着宅邸大门那边看去。 秋末的月光并不是很亮,大门之外,方圆几里全是高大的树木,掩映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我的手拽着窗帘,手心里湿了一片,心里面默默地祷告着,柳伏城和地坤那边能够顺利,能够早点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的流逝,大门处但凡有一片落叶飘过,都会惊起我心中不小的涟漪,我怕,怕最终等来的不是柳伏城和地坤,怕柳万山再杀到柳文亭这座府邸来,怕…… 就在我等的都快泄气了的时候,大门外,两道身影匆匆而来…… 第131章 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两人走的很快,眨眼间便进了大门,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柳伏城和地坤,拔腿便朝着楼下跑去。 出了楼下大厅的门,迎面便投进柳伏城的怀里,柳伏城张开双臂搂住我,在我耳旁轻声问道:''怎么了?'' ''看到你们安全回来,真好。''我闷声说道,''我好怕你们出任何事情。'' 柳伏城摸摸我的头安慰道:''放心吧,一切都很顺利。'' 我转而看向地坤,问道:''地坤,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已经完全融合了。''地坤说道,''我感觉比之前更加强壮了,'' 我点头:''那就好,先进去吧,我给你们做饭。'' ''不吃了,做事要紧。''地坤说着,大步进了客厅,我和柳伏城跟上,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柳仙爷。你说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地若?''地坤一脸的凝重,以前对地若的排斥,荡然无存,''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地坤你先别着急,地若这段时间到处逃窜的过程中,受了不轻的伤,在伤还没有好利索之前,应该是不会定下婚期的。''柳伏城说道,''毕竟,老爷子也要脸。'' 我也附和道:''虽然地若是为了弥补柳青鸾事件的过错而被推出去的,但她毕竟是柳万山唯一的女儿,婚事必定得大操大办,不会草率了事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即便我们知道确切的婚期,也于事无补。''柳伏城分析道,''青鸾的事情,给了老爷子一个巨大的教训,他不会再允许类似于劫花轿的事情发生,会全程盯着地若嫁过去钱江,所以我们想要劫轿,想要在婚礼那天动手脚。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我们该怎么做?''地坤着急道,''那泼女人的脾气我清楚,她根本等不到婚期那天就得闹翻了天,到时候再闹出人命来可怎么办!'' 地坤明显特别担心地若,我看着他满脸急迫的样子,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地坤,你开始在意地若了。'' ''谁在意那个泼女人!''地坤嘴硬道,''要不是她偷了龙曜石帮我,我才不会管她死活。'' 柳伏城摆摆手,让地坤冷静,然后说道:''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地若解救出来,但要讲究方法,硬抢是没用的,去跟柳泗尧谈判,咱们手里没有足够诱惑他的筹码,他不会轻易上钩,所以,咱们只能挑事。'' ''挑事?''我当即便否决道,''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危险系数不是更大?'' 地坤坚定道:''柳仙爷你说,就算真的要去拔老虎屁股上的毛,我也愿意去尝试一下。'' -- 第299页 柳伏城严肃的看着地坤。问道:''你真的愿意?'' ''愿意。''地坤毫不犹豫的说道,''地若几次帮我的恩情,我得还给她。'' ''这件事情做起来特别危险,但也的确必须你去做,我会从旁帮助你的。''柳伏城说道,''江城大河处于钱江的上游,两条河流交界处一直是两家互相争斗的领地,数百年前,两家为了和平共处,以免争斗间被第三方坐收渔翁之利,将交界处的那一片河段单独隔了出来,作为一个公共领域,谁也不会擅自侵犯。 当初青鸾的花轿如果没有被劫,我们这边就是要将青鸾送到这块公共领域,钱江会在那一头接应,如果想要挑起两家的争斗,这里便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 再者,地坤你现在没有安身之处,想要抢夺一块公共领域作为自己的领地,这里也比较适合。'' ''不行,柳伏城你这是出了个馊主意。''我抢在地坤表态之前便替他拒绝,''地坤不是你们龙族的人,他去抢占这块领地,是他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你们龙族,只会引火烧身,被两家围追堵截,你这是真的把他往万劫不复的火坑里面推呢。'' 柳伏城笑着摸摸我的头,说道:''小白,你觉得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我看行。''地坤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柳仙爷,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需要这块领地。'' 柳伏城和地坤一拍即合,我都快被这两个人给急死了,试图阻止,柳伏城只让我安心在家等着。 我当即便怒了,一手推开柳伏城的手,凶道:''柳伏城,你搞清楚,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弱不禁风的白菲菲了,我有自保能力,你们如果坚持要去的话,我必须跟着。'' ''姐,你就别任性了,救地若要紧。''地坤反倒来说我,''你在家等着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他俩说着便要离开,我当时气得直跺脚,小跑着跟上。 柳伏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狠狠地瞪他,他终究拗不过我,笑着摇摇头,走回来,一把搂住我的腰,带着我一起朝着江城大河走去。 ''其实你不必要这么担心。''柳伏城说道,''地坤已经不是以前的地坤了。'' 我不服气道:''他再怎么修炼,也只是一只地龙罢了,血统基因放在那里,他跟地若不同。'' ''以前不同,但现在算是沾上一点关系了。''柳伏城说道,''你别忘了,地坤刚刚融合了一颗龙曜石,我跟你说过,龙曜石是龙族子民仙逝之后,身体里遗留下来的物质,很是珍贵。自身带着龙族子民的一些基因残留,地坤这次的融合特别成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继承了一些这颗龙曜石主人的基因与修炼功底。'' 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前面地坤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我说道:''姐,让你看样东西。'' 他说着,伸手掩住自己那张阴柔漂亮的脸蛋,然后一点一点的挪开手掌,整张脸上,零星的覆盖上了几块黑的发光的鳞片。 那些鳞片,比当初张良敏染上蛇鳞病时,脚腕上出现的鳞片还要大一圈,一下子破坏了地坤脸蛋的美感,却意外的让他变得英气了很多。 这让我想到他当初说的,难道真的要在脸上划拉出一道刀疤,看起来才像真正的男人吗? 而现在,几块鳞片,却真的达到了之前不敢想象的效果。 地坤的手重新覆上脸庞,再拿开的时候,脸蛋儿又恢复了正常。 ''那是蛇鳞吗?''我问,其实明白不是。但心里却不敢幻想太多。 地坤一昂脖子傲娇道:''哪里是蛇鳞,那明明是龙鳞好不好?'' ''有什么用呢?''我反问,''融合了龙曜石,就得了这么几片龙鳞,能说明什么?说明你跟龙族沾亲带故了?'' ''龙族当然不会因为这个而承认地坤就是我们族内人了。''柳伏城说道,''但以外界的眼光来看,地坤算是龙族的近亲,特别是想要四处挑衅,找江城龙族破绽的人来说,龙族会因为这几片龙鳞,而引火烧身。'' 我这才明白。柳伏城为什么让地坤去那个交界区域争夺领地了,就是因为他融合了龙曜石,并且,他也的确需要一块领地。 只是冒的险太大太大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毕竟不让地坤去,怎么救地若?可是让地坤去了,又怕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进退两难。 说话间,我们已经通过了江城大桥桥尾,沿着河道再往前走了有十来里路,便已经到了江城大河最下游。 远远地,我们便看到那儿守着两拨人,两拨人之间相距不过二十来米的距离,柳伏城疑惑道:''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守?看来老爷子和钱江那边都慎重起来了,害怕有人趁机挑事。'' ''这种阵仗,地坤是很难悄无声息的进入公共领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柳伏城,我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我说道。 柳伏城也有些犹豫,说道:''这事儿怕是……'' ''我去。''地坤说着,忽然变成了真身,眨眼间便消失在脚下。 不愧是地龙,这是想土遁进入河道,但他忽略了一点,这周围看似全是人手在表面把守,但实质上,我估摸着周围都是有阵法部署的。 ''不好,地坤太冲动了,不能让他出事。''我说道。 -- 第300页 柳伏城一咬牙道:''小白,你待在这儿哪也别去,我去帮地坤引开江城大河这边的人手,一会回来接你。'' 说完,他大踏步的便离开,一边走,手中一边掐诀念咒,手一甩,十几条小蛇便落在地面上,朝着河道那边游过去。 但柳伏城的目标是江城大河这边,如果真的闹起来,钱江那边怎么办? 他们显然不会隔岸观火的,到时候无论是要过来帮忙,还是趁乱搞事情,都不可能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看着。 所以,柳伏城一动,我便没有犹豫,拔腿朝着钱江那边的守卫跑去。 钱江那边的人一下子被我吸引住视线,只留下一个人,其他人立刻追着我而去,我跑的很快,却跟只乱头苍蝇似的,根本不知道往哪里钻。 能够被派来看守这块公共区域的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我在前面跑得快,他们在后面追的更紧迫,眼看着前面影影绰绰的有人从对面往我的方向跑来,我心里一滞,坏了! 这里已经过了江城,是邻城的土地了,沿河全是钱江龙族的人手,我这么往前跑,完全就是自投罗网! 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四处搜寻,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朝着陆地靠近过去。 无论是江城龙族,还是钱江龙族。他们的领地都在水中,陆地是互通往来的,不归他们管,我只有远离河道,靠近人类聚居区域,他们便管不了我了。 但很快我发现自己太天真了,两拨人想要拿住我,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我还不敢反抗,一旦打起来。到时候更难说得清。 就在我急的额头上出了一层汗的时候,横刺里,一只手一把将我拉了过去,我都没看清楚来人是谁,整个人已经被带飞了出去。 耳旁呼呼的全是风声,眼前一片刺目的白,我也不知道那人带着我走了多久,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江城大桥的尾端。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脚趾头扒着鞋底,全都麻了,手捂着心口,只感觉气管一路火辣辣的疼。 ''你们倒真是胆大包天。'' 戏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猛地抬头看向他,不可思议道:''柳昆仑,怎么又是你!'' ''对啊,怎么又是我?''柳昆仑唇角勾了起来,笑道,''看来我们真的有缘!'' 我不想跟他废话,转身便要走,既然我已经回到了江城大桥,那么,柳伏城肯定就在这周围,只有跟他在一起,我才是心安的。 柳昆仑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双手抱胸,站在原地,不紧不慢道:''地若的婚期被定在半月后,你们有的是时间营救,为什么要这么贸贸然的出手呢?'' 我猛地回头看向柳昆仑,等着他的下文,他继续说道:''想要挑拨两家的关系,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你们选择的这条路,未免太过冒险,除非,有人替你们打掩护。''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质问道,''柳昆仑,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在这儿跟我废话,而是抓着我回去龙族,在你们族长的面前邀功,不是吗?'' ''呵,邀功?''柳昆仑不屑道,''我看起来是那种需要用邀功博取他人青睐的人吗?'' 他说着。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凑近我说道:''白菲菲,我给你太多的机会与我合作,都被你一次次的无视掉了,这一次,你可想好了?'' ''你别妄想了,我就算是救不了地若,保不住自己的小命,也决不会跟你合作的。''我反击道,''柳昆仑,你此时此刻与我说的话,难道不怕被你大哥听见,将你扫地出门?'' ''呵,我会怕?''柳昆仑压低声音,盯着我一字一句道,''白菲菲,整个江城的形势波谲云诡,一波一波的势力正在朝着江城蜂拥而来,你已经彻底陷进去了,难道还不自知吗?'' 我拧起了眉头,嘴硬道:''这些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柳昆仑冷笑一声,道:''白菲菲,你已经惹祸上身了,本该自顾不暇,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儿多管闲事,到底是老九将你保护的太好,遮了你的眼睛,不让你看到外界的那些险恶。'' 他说着,袖口一抖,再抬手,手中已经多了一串已经残缺不全的风铃娃娃,在我眼前晃了晃,说道:''这个。你应该认识吧?'' 我当时脸色大变:''这个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串风铃娃娃是李文星给我的伴手礼,嘉禾小区的家被袭之后,柳伏城告诉我,这串风铃娃娃碎了,没用了,却没想到会出现在柳昆仑的手中。 柳昆仑应该不会闲的蛋疼来用这串风铃娃娃逗我,可我一时间又猜不到他的用意,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柳昆仑一手摘下风铃上,唯一保存完好的女娃娃,塞进我手中,然后手一挥,剩下的风铃便落入江水之中,消失不见。 ''你会来求我的,白菲菲,我等着。''说完,柳昆仑便离开了。 我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女娃娃,不过指甲盖大小,瓷白瓷白的,胸前肚兜上的那个喜字,看起来尤为刺眼,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不对。 之前我将风铃娃娃挂起来的时候。是有看见这瓷白的娃娃身上,晕染着一片木棉花的,花纹虽然淡,但却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可是现在女娃娃的身上,洁白无瑕,除了肚兜,什么都没有。 -- 第301页 到底是木棉花自己消失了,还是这一把风铃,根本不是李文星给我的那一把? ''小白,快走!'' 我正想着,一阵强劲的风从背后袭来,下一刻,我便被柳伏城一把抱起,飞速的离开。 柳伏城一路将我送回了柳文亭的宅邸,郑重的对我说道:''小白,地坤已经顺利下水,接下来的事情,我得配合他安排,如果顺利的话,江城这几天就会出现大变故,你就在这儿待着,等我们的好消息。'' ''柳伏城……'' 我想跟他说,再缓缓,婚期在半个月之后,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毕竟救地若,越早越好。 最终我点点头,说道:''注意安全。'' 柳伏城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在我唇上重重一吻,转身离开。 后半夜,我一直捏着那颗女娃娃,一遍一遍的回想着柳昆仑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都没有合一下眼,直到手机响起,我才猛然被惊醒,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张良敏打来的。 我接起来,那头,张良敏沉重道:''菲菲,你在江城吗?能不能回来学校一趟?'' ''老师,出什么事儿了?''我赶紧问道。 张良敏叹了口气,说道:''菲菲,田心楠可能快不行了,她想最后见你一面。'' 我当时犹如五雷轰顶,一阵恍惚:''老师,你说什么呢?前几天我还见了田心楠,她精气神可好呢,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啊。'' 张良敏凝重道:''菲菲,我知道事发突然,但……你还是尽快回来吧,田心楠的瞳孔都开始放大了……'' 第132章 一夜盛开 张良敏的电话挂断好一会儿,我还是无法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前几天还活奔乱跳的田心楠,怎么就快没了呢? 打车去学校的路上,我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我和田心楠、李文星从进江城大学开始,便是一个宿舍,当年我们一起被保研,选了同一个专业,是难得的志同道合。 将近七年风雨,我们曾经是那样的快乐,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一起去实验室、图书馆,讨论最多的,除了专业,就是吃什么,日常感叹最多的,就是何时才能脱单,可一转眼,怎么就有人快不行了? ''美女,到了。'' 车子已经停在了学校门口,司机转过头来提醒我。我慌乱的''哦''了一声,问多少钱的时候,眼眶就已经红了。 给了钱,下车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就摔下去,扶着车身稳住,强忍着眼泪,朝着宿舍奔去。 宿舍里聚集了不少人,张良敏、田心楠父母、弟弟以及另外几个学校领导都在,我一进门,张良敏便说了一声:''菲菲来了。'' 所有人都自动朝着另一侧靠过去,让开路,我一下子便看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田心楠。 她躺在那儿,头垫的很高,脸色灰沉,嘴唇紫的发黑,朝我伸出一只手,无声的张了张嘴:''菲菲。'' 我赶紧走过去,蹲下,一只膝盖跪在地上。双手握住她用力举着的那只手,紧紧地握住,应道:''楠楠,我来了。'' ''我要死了。''田心楠有气无力的说道,声音小到我竖直了耳朵都听不大清晰,可是每一个字,都直戳我的心,''风铃……'' ''风铃?''我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坚持等着我来,到了这种几乎是回光返照的时刻,为什么问我要的,会是这个,便问道,''是李文星给的那串风铃娃娃吗?'' ''风铃……'' 田心楠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我赶紧翻出之前柳昆仑从风铃上拽下的那个女娃娃,塞进田心楠的手里,握着她的手递到她面前:''是这个吗?风铃碎了,只剩下这个了。'' 田心楠身体开始抽搐起来,握着女娃娃的手不停地颤抖,死灰一般的皮肤上,一点一点的暗红色从皮下透出来,慢慢的形成一朵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木棉花。几乎遍布全身的皮肤,看起来凄美却又诡异。 就像是风铃娃娃瓷白色的表面,晕染出来的那一片木棉花装饰。 ''那是什么?''张教授惊讶的问道。 田心楠父母的哭声一下子变得大了起来,周围的人也在议论。 ''菲菲……''田心楠忽然抽了一声长气,将女娃娃一下子塞进嘴里面,我伸手想去夺,可是已经晚了,田心楠猛地瞪大眼睛,双目之中赤红一片,但转瞬之间,那抹红慢慢消失,连带着全身的木棉花印记也跟着不见了,田心楠一口气掉了下去,最后的最后,唇间只溢出了一个字,''花……'' 田心楠的母亲扑了上来,嚎啕大哭,抱着田心楠还没冷却的尸体,心肝宝贝的叫着,可是她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另一条腿也支撑不住,双膝跪了下去,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呆呆的跪在那儿,脑袋里面一阵一阵的晕眩,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甚至连哭,都忘记了,麻木的仿佛魂儿跟着田心楠一起去了。 直到张良敏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唤我:''菲菲,田心楠去了,车子就等在楼下,之前她坚持要等你,现在得尽快将她送走,否则……影响不好。'' 我看向田心楠的父母,哭的都很伤心,却并没有大吵大闹要说法之类的,平静的让我有些意外。 -- 第302页 张良敏撑着我站到一边,田心楠的弟弟上前,打横抱起田心楠,一条毯子盖在她的身上,她的父母强忍着擦干眼泪,一群人迅速的下楼。 宿舍楼底下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田家人都上了车,学校几个领导上了后面一辆私家车,田父对我说道:''白姑娘,家里灵堂已经设好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连忙点头,跟着上了面包车,就坐在田母的身旁。 面包车车厢的座位都被调整过,田心楠躺在中间,我们坐在两侧,一切都感觉是准备好了一般。 我几次想要开口问一问,可终究是说不出口。 车子缓缓的开了起来,田心楠的弟弟直勾勾的看着姐姐的尸体,一动不动,田母捂着嘴压抑的啜泣着,田父红着眼睛,一手扶着田母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 前面司机开的很平稳,一路上朝着田心楠家而去,走了一大半的时候,田母忽然擦了擦眼泪,对我说道:''白姑娘,我听说你家以前是开白事铺子的?'' ''差不多吧,我奶奶会做一些纸扎品卖。''我答道。 ''哦。''田母点点头说道,''楠楠走的太突然,我这心里……'' ''白姑娘。我出一点钱,今夜能请你跟着我们一起守夜,帮着楠楠好好超度一下,行吗?'' ''这是我应该做的,只要你们允许,我愿意送楠楠最后一程。''我说道,''只是……只是我不明白的是,前几天我回学校,见楠楠的精神状态都还很好,为什么……'' 我眼泪也不自主的往下掉,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了。 田母捂着脸,哭着摇头,一旁的田父开了口:''大概是上周,我们全家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梦里面,楠楠早已经故去多年的奶奶告诉我们,楠楠病了,时日无多了,让我们早点准备着。'' ''托梦?''这简直是荒诞了,我不解道,''你们竟然相信这个?'' 田父摇头:''如果只是一个人梦到,当然不会信。我和她妈妈都梦到了,就连远在南方读书的向南也梦到了,这才引起了我们的重视。 我们心里特别不踏实,上周末就打电话,勒令她回家,我家院子门口,种了一棵很大的木棉花树,好多年了,楠楠和向南姐弟俩从小便喜欢在那棵木棉花树下玩耍,从来没有出过事。 但那天中午,楠楠回到家。经过那棵木棉花树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吸入了花粉,引发了类似于哮喘一样的疾病,上气不接下气,送去医院的时候,她自己又莫名好了起来,但因为那个梦,我们又坚持让她做了一个全身体检。'' ''体检结果怎么样?''我赶紧问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田母呜咽着埋首进田父的怀里,田向南转脸看向车窗外,田父叹气道:''检查结果是,楠楠全身免疫系统都已经崩溃,内脏损坏严重,活不过这一周。'' ''怎么会这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自己都没有感觉的吗?'' 田父摇头:''如果不去检查,根本看不出来一点端倪,我们没敢告诉她,本来找借口想把她留在家里,她不愿意,她来学校之后,我们在家里就开始做准备了,没想到……这还没满一周,就……'' 怪不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田家一点都不意外,也没跟学校闹,原来一家人早已经预知了一切。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蹊跷,特别是最后,田心楠向我要风铃以及吞掉风铃娃娃这一系列的举动,让我直觉这件事情不简单。 风铃娃娃是李文星给我的伴手礼,只是经由田心楠的手转赠,田心楠的死,到底跟这风铃娃娃会不会有关系? 如果有关系,我也碰了风铃娃娃,接下来我会不会出事? 一系列的问题在我脑袋里不断的翻滚,甚至,我想到了柳昆仑的话,他说我已经惹祸上身而不自知,他指的祸是什么? ''我们找了相头来看,掐算了下葬的时间,说是停灵一天,明天一早火化,赶在明天正午时分下葬是最合适的。''田父继续说道,''留给我们告别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到时候如果有怠慢白姑娘的地方,还请海涵。'' 明天一早,田心楠就要变成一把骨灰了吗? 看着静静地躺在车厢里的人儿,我没忍住,别过脸去,伸手抹掉眼泪。 …… 车子在田家门口停下,灵堂已经布置得妥妥帖帖,开车门的时候,有人扑上来喊着哭着,应该是田家的亲戚,一片哀戚。 田心楠考入江城大学,一路保研上来,是大家眼中有出息的好孩子,可这么好的孩子就这样没了,大多数人都是惋惜哀伤的。 有人上前来,要将田心楠抬进灵堂去,被田向南拒绝,他仍然公主抱将田心楠抱进了灵堂,躺在了准备好的灵床上。 因为人多,我被挤在后面,刚好就站在了田心楠家院子门口,那颗高大的木棉花树下。 我抬头仰望,根本就没看到半朵盛开的木棉花。 木棉花的花期在春季。夏季落果,到了秋天这个时节,就连果子也采摘完了,上周,田心楠到底是怎么在这棵没有开花的木棉花树下吸入花粉引发哮喘的? 一没花粉,就连花骨朵都没有;二田心楠根本没有哮喘史,也没有木棉花花粉过敏史,怎么就引发了哮喘,导致全身免疫系统崩溃,器官衰竭的? -- 第303页 还有那个所谓的托梦,可信度到底有多少? 这一折腾已经半天过去了。明天一早,田心楠的尸体就会被火化,到时候想查什么都来不及了。 可,能查什么呢? 张良敏走过来,对我说道:''菲菲,进去吗?'' 我摇头,心里难过,灵堂里面一片哭嚎声,我怕身处其中,更加会控制不住情绪。 ''谁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学校领导代表都来了,送送田心楠。''张良敏说道,''菲菲,你也要节哀顺变。'' ''老师,我没事,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静静。''我伸手抵住鼻子,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哭腔,''一会我就进去。'' 张良敏也没为难我,说道:''好,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我走到一边,拿出手机,给李文星打电话。 等电话被接通的空档里,我一直在擦泪水,忍不住,真的没办法忍得住。 好在电话响了一会儿,李文星接了起来,那头听起来好像很热闹,李文星的心情也很好:''菲菲。'' ''星星你现在在哪?''我问。 ''在旅游啊,刚到地头预定的农家乐这边。''李文星笑嘻嘻的说着,''菲菲,我跟你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一定要来一次……'' ''星星,楠楠没了。'' 我打断了李文星,冷不丁的说道,那头一愣,磕磕绊绊的问道:''没了……是什么意思?'' ''星星,楠楠不在了,今天早上的事情。''我努力的让自己平静,陈述这个事实。 短暂的沉静之后,我就听到李文星快速的远离喧嚣的脚步声,以及她颤抖的嗓音:''菲菲,到底怎么回事?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不会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我说道。''星星,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你给我的风铃娃娃伴手礼,是从哪里买来的?'' 我不会去怀疑是李文星要害田心楠,撇除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说,李文星是受过地胎洗礼的人,而地胎是应天地之精华而生,就连童心都想要,这样的宝贝,足以让李文星的人性升华。 我问,只是想弄明白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田心楠真的有冤情的话,我觉得我有义务帮她平复冤情。 李文星立刻说道:''那是我和楠楠一起去庙里帮你求的,就在我订婚之后两天,那时候婚期已经定下来了,索性便将它作为伴手礼送给你了,怎么了?'' ''是在哪个庙里求的?''我继续问道。 李文星应该是已经感觉出不对劲了,小心翼翼的问道:''菲菲,你在怀疑什么?'' 我没说话,她继续说道:''是在江城郊区娘娘庙一个叫做花娘的居士手里求来的,据说那风铃娃娃有促进夫妻感情,帮助受孕的效果,我们想着你和你家大叔正好适合用这个,便求了来送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顺嘴问一句。''我说道,''楠楠明天下葬,我今夜在这儿守夜,送她最后一程。'' 李文星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了:''太突然了,我今夜是赶不回去了,菲菲,替我多给楠楠烧点纸钱,我……我……'' 说着说着。李文星哭了起来,那头,钱中伟安慰的声音响起,我便挂了电话。 这个时候,吊唁的学校代表已经从灵堂里面走出来,准备离开,我走过去,对张良敏说道:''老师,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张良敏问道。 ''我想让你帮我去一趟江城郊区的娘娘庙。''我交代道,''娘娘庙里有个叫花娘的居士,帮我查查她的背景来历。'' 张良敏立刻答应了下来,并没有问太多,毕竟他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让他查,必定有我的道理。 目送着张良敏的车离开,我这才走进灵堂,在田心楠亲人的引导下,祭拜之后,被领进了灵堂里面。 整整一下午,我就守在田心楠的尸体旁,看着一波一波前来吊唁的人,安慰着哭泣不止的田母。一直到天黑。 晚饭前,我接到了张良敏的电话,接起来,那头便说道:''菲菲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下午跑了一趟娘娘庙,并没有找到你所说的那个叫做花娘的居士。'' ''果真没有吗?''我的心猛地往下一塌,虽然有预感到会是这样,但得到猜测的结果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确定没有。''张良敏说道,''我中午回去就自己跑了一趟,下午又打电话请颜先生帮我查了一下,得到确切的消息,我才回你电话的。'' 我谢了张良敏,挂掉电话之后,心中隐隐的有些发毛。 娘娘庙没有这个叫做花娘的居士,那串风铃娃娃到底是谁给她们的?田心楠的死是不是与风铃娃娃相关? 我和李文星都接触过那串风铃娃娃,可出事的却只有田心楠一个,到底是我和李文星躲过了一劫,还是我们俩还没有爆发? 就只剩下一夜时间,而这一夜我哪都不能去,只能在灵堂里面帮着田心楠超度,想查什么,根本不可能。 我沉下心来,晚饭之后,灵堂里响起了往生咒,一遍又一遍的念,我也在其中,这是我能替田心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田家请了超度班子,尽心尽业,我跟着他们一直念到了半夜,超度班子要结束离开,周围人的精气神都开始差起来。 -- 第304页 我坚持每隔半小时念一遍往生咒,念着念着,一股花香味从外面传来,刺进我的鼻孔,我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继续念,可下一刻,更加浓郁的花香传来,那方向,分明就是从田家前院一路传进来的。 我狐疑的站起来,大步朝着前院走去,远远地就听到有人在议论的声音。 等我走出院门,就看到好几个人站在院门前那棵高大的木棉树前,仰着头指指点点。 我抬头看去,就看到本来连个花骨朵都没有的木棉花树上,此刻,一朵一朵大红色的木棉花接连开放,一簇一簇的几乎要压弯树枝,浓郁的香味直往脑子里面钻…… 第133章 木棉花 我看着那些不断盛开的木棉花,只觉得是一团一团的血在树枝间不停地晕染开,妖冶致命。 本来灵堂里已经昏昏欲睡的亲朋好友,听到动静,一窝蜂的往外跑来,看着满树的木棉花,全都惊叹不已。 ''这都深秋了,这棵木棉树怎么忽然开花了,还一下子开了这么多?'' ''好香啊,甜蜜蜜的味道。'' ''这棵树种在这里好多年了,就连春天花季的时候,也没见它开过这么多花,今年这是成精了吗,花开成了这样。'' ''啊呀,莫不是真的成了精,吸了……吸了……'' 也不知道是谁来了这么一句,本来嘈杂的众人,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眼瞪小眼,眼睛里面全是恐惧。 木棉树成了精,吸了田心楠的精气,众人惊恐的是这个。 一时间,本来凑近了观赏木棉花的众人,一下子四退开去。各个脸色不自然。 树上的木棉花越开越多,香味越来越浓郁,我看到周围有几个人的眼神都开始迷离起来,心下明白不好,大喝一声:''都愣着做什么,灵堂不用守了吗?''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是带着一点真气的,那几个人一下子惊醒,我看了一眼木棉树,心下不好。 这木棉树突生蹊跷,今夜灵堂恐怕要生变故,暂时我也无心理会这木棉树是否成精,转身便进了院子,朝着灵堂走去。 还没走到灵堂,里面忽然传来一声爆吼:''什么人!'' 那是田父的声音,但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一声闷响,身体倒地的声音,伴随着田母惊恐大叫的声音,但声音戛然而止,也倒了下去。 我拔腿便朝着灵堂跑去,没跑几步,前面白色的灵棚上,忽然晕染出大片大片的木棉花来。花朵从灵棚上坠下来,像是长了脚似的,直朝着我这边蔓延过来,速度之快,眨眼之间便近在眼前。 我下意识的退了两步,快速念动咒语,从青铜罗盘里面召唤出纸人,十几个纸人瞬间悬在半空,我凝起内力,操控着纸人朝着那些木棉花攻击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运用自己的内力操控纸人,之前全都是看别人用,白敬玺、白砚安,就算是白子末,用起纸人来,都是得心应手。 我本来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但是一出手,纸人听话的就像是我豢养的一批打手一般,上下翻飞,被纸人黏上的木棉花,瞬间化为一股黑气,消失不见。 我一看,心下高兴,立刻又召唤出更多的纸人,调动起丹田内的大量内力。密密麻麻的纸人冲着灵棚而去,附着上去,大片的黑气腾了起来,灵棚一下子塌了,我只看到一道大红色的人影从灵堂里面蹿了出来,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冲着灵堂跑进去,一眼看到田父田母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本来平稳的躺在那儿的田心楠,此刻脖子往后悬空仰起,瞪着眼睛,嘴巴张的大大的,紫黑色的嘴唇看起来特别渗人。 我站在那儿,看着田心楠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怕,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连她死了都不放过。 之前我就怀疑,田心楠的死跟风铃娃娃上的那一层淡淡的木棉花印记有关,现在简直毋庸置疑了,就是有人利用木棉花,害死了田心楠,那颗被田心楠吞掉的风铃娃娃,是她今夜冒险前来想取的东西。 但我不明白的是,木棉花明明可以入药,并不是什么毒药,为什么会害死田心楠呢? 我盯着田心楠看着的时候,有液体慢慢的从她嘴角溢出来,红黑色夹杂着一丝黄,我闭了闭眼,看来那人是得手了。 她从田心楠的嘴入手,一路往下,将田心楠临终前吞掉的风铃娃娃中的那个女娃娃掏走了,而当初,田心楠满身的木棉花印记,在吞掉那颗女娃娃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紧接着田心楠断气,这里面的乾坤,怕是我想都想不透彻。 ''不得了了,烧起来,外面那棵木棉树烧起来了!'' 有人冲进来大喊,我连忙跟着往外跑,远远地便看到漫天的火光,几乎要将整个村落照亮。 在那一片火光之中,大片大片血红色的木棉花像是一个个芭蕾舞舞者一般,尽情的舞动着。 没有人去救火,全都远远的站在那儿,盯着烧着的木棉树看。 甚至还有人跪了下来,冲着木棉树三拜九叩,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祷些什么。 秋末的空气中,本身就带着一股干燥,大火烧的也异常猛烈,从树冠一路往下,上面的树干都已经被烧着了。 我转身去灵堂,灵堂里,田父田母已经自己醒了过来,看着田心楠的样子,以及塌了的灵棚,空无一人的灵堂,田母哭的都快发不出声音了。 -- 第305页 我走过去,想要将田心楠的尸体挪好,田向南从后屋绕了进来,手里面握着一把砍柴火的斧头,拖着凑了进来。 从我见到田向南到现在,没听他说过两句话,此刻他满目刺红,拖着斧头,咬着牙,一步一步的走进灵堂,那气势特别吓人。 本来还哭的声嘶力竭的田母被吓住了,抽抽噎噎的看着田向南。田父低喝一声:''向南,你这是干什么?'' 在场的三个人,生怕田向南是要大闹灵堂,却没想到,他拖着斧头一路出了灵堂,直朝着外面走去。 木棉树还在不停的烧,火势蔓延的特别快,田向南跨过院门槛,抡起斧头,冲着燃烧着的木棉树根部,狠狠的砍了下去。 一斧头下去,大片的火星子落了下来,众人四下散去,只有田向南不屑的一下又一下的抡起斧子,狠狠的砍向树干,一边看一边吼着:''还我姐姐!还我姐姐!'' 田向南的声音越吼越大,也越来越嘶哑,那股泣血般的悲恸,无人能够感同身受。 我看着这样的田向南,眼泪忍不住往下掉,从得知田心楠出事到现在,我的情感一直都是压抑着的,感觉胸腔里面憋着一口气,不将事情弄得水落石出。这口气都无法好好的吐出来一般。 但这一刻,我几乎是掩面嚎啕大哭,哭的泣不成声,不知道是为了田心楠的死,还是为了田向南的这份姐弟亲情。 数十斧头砍下去,已经烧掉一半的木棉树,终于轰咚一声倒地,溅起一大片火花,田向南抡起斧头,一节一节的加更木棉树看成了渣,最后一手撑着斧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那双如要滴血一般的眼睛里。怒火未平。 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姐忽然没了,这种痛,将一辈子没办法从田心楠的心口上移除。 我正在悲伤之际,田向南忽然转向我,几步走上前来,双膝噗通一声落地,跪在了我面前,吓得我赶紧去扶他:''你这是做什么?有话站起来好好说。'' 田向南倔强道:''姐姐跟我说起过你,说你背后有一个很厉害的大叔,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帮我们,求你一定要帮我找出杀害姐姐的凶手!'' ''姐姐太善良了,整天乐呵乐呵的,是个没脑子的傻白甜,我总害怕她被人骗,总担心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能够真正的保护好她,可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这么轻易的就丢掉了自己的小命。'' ''她还是那样的年轻,前几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跟我说,等今年寒假要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可是她食言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她离开了,这一切,都是一些人一手造成的!'' ''那些人是魔鬼,一手毁掉了我们这个家庭的幸福,我绝不会放过她!'' 田向南咬牙切齿的说着,一字一句都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我想,如果那个凶手此刻就站在我们的面前,田向南估计能生吞活剥了她! 我伸手用力将他撑起来,说道:''楠楠是我的好姐妹,我绝不会袖手旁观,向南,你是家里的男子汉,绝不能冲动的自乱阵脚,很快就要天亮了,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天亮之后,不要送你姐姐去火化,等着我的结果。'' 田向南用力的点头:''有我田向南在,谁也别想动我姐姐半毫!'' 其实那时候我根本没有半点线索,但坚信田心楠的死另有隐情,并且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恐怕会牵扯出一系列的事情来,过于匆忙的将尸体火化,只会增加找寻真凶的难处。 ……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打车回柳文亭的宅邸,回来的路上,冷静下来,我才想到柳伏城和地坤这边的事情,一时间觉得亚历山大。 让我意外的是,柳伏城竟然在家,我进门的时候,他刚洗完澡,裹着浴袍从浴室里面出来,看到我说道:''你也一夜未归。'' ''出了点事情。''我失落道,转而又问他,''你那边呢,地坤怎么样?'' ''地坤比我想象的要灵活的多,进入公共领域之后就蛰伏了起来,暂时没有被抓到。''柳伏城说道,''只要这两天他不被抓到,留下鳞片在公共区域,就算是我们胜利了,他这边倒是不用太过担心,我更担心的是你。'' 柳伏城伸手,抚向我的额间,轻轻地朝着四周推,问道:''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眉头皱的这么紧?'' 我一下子扑倒在他的怀里,眼眶再次湿润了:''柳伏城,田心楠没了,我刚从她家回来。所有事情都透着诡异,这个冤,我一定要帮她申。'' 我将田心楠以及风铃娃娃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柳伏城听,他认真的听完,严肃道:''很明显,有人早已经在布局,而目标很可能就是田心楠,要不然,你和李文星怎么没事?'' ''或许是还没有爆发?''我说道。 柳伏城摇头:''不像,也或许你和李文星现在都是修炼之人,对这种手段有自身免疫力?'' 我不置可否。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李文星打来的,我赶紧接了起来:''星星,有事吗?'' ''菲菲,你现在在哪儿呢?''李文星问道,''我们回来的,你们在嘉禾小区的房子好像正在装修,我找不到你,就先去楠楠家了。'' ''你赶回来了?''我惊讶道,''你现在已经到楠楠家了吗?'' -- 第306页 李文星立刻说道:''对,我和中伟连夜赶回来,刚才给楠楠烧了值钱点了香,菲菲,我真的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谁又何尝不是感觉做了一场梦呢?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星星,你先不要来找我,留在楠楠家,或许能帮上忙,我这边有眉目了,会去跟你们汇合的。'' 李文星连忙应了下来,我又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一转身,就看到柳伏城双手抱胸站在客厅阳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走过去,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我,伸手将我揽过去,说道:''我刚才仔细回想了你的话,整件事情的开端,是李文星和田心楠去娘娘庙求签开始的,也就是说,可能就是在那儿,田心楠就被盯上了,那个叫做花娘的居士,就是狩猎者。她作案的整个过程,都没离开木棉这种花,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我赶紧问道。 ''五花八门,这个词的意义,你应该比一般人更加明白它的意义。''柳伏城说道,''你们白家是属于八门之中,第七门的纸扎术继承者,而木棉花,在五花之中,也是独占一席之地的,它在古老行业之中,专指那些上街为人看病的郎中。为人治病抓药。 五花曾经与八门齐名,只是没落的太快,整个五花教都在很多年前销声匿迹了,难道,是他们卷土重来了?'' ''五花教?''我不解道,''据我所知,五花分属五个古老行业,内部斗争也很激烈,早已经四分五裂,一家不服一家,怎么可能齐心协力的形成一个五花教?'' 柳伏城摇头:''五花是分属五个古老行业,但它们归根结底都是一派延伸下来的,从古至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上有五花教,下有五花堂,五花教教主手中,握着五花谱,能排五花阵,很是厉害。'' ''再厉害,他们也彻底没落了,就连我长这么大了,都从来没有听过五花教。''我有点不敢苟同道,''再说了,按照你所说,木棉花代表的是上街为人看病的郎中,过去这样的人,是抱着悬壶济世的高尚情操的,怎么会害人呢?'' ''如果五花教真的如你所说的那么干净,又怎么会轻易的被这个社会所淘汰?''柳伏城反问道,''不过我说的这些也只是猜测,希望不是五花教卷土重来,否则,江城只会乱成一锅粥。'' ''但不管是不是五花教之人,那个叫做花娘的居士是逃不脱关系的。我们得先想到办法,将这个人揪出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可怎么找这个花娘呢?之前张教授和颜先生受我所托,都已经去过娘娘庙,查过了,并没有花娘这个人。''我为难道。 ''江城各大药店、花店你都去问过吗?''柳伏城问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连忙摇头:''我哪里能想到这些呢?'' 之前我连木棉花对应着五花行业中,郎中这个角色,都不知道,一般人要是对这些不了解的话,又怎会将这两方面联系到一起去呢? 柳伏城摸摸我的头说道:''我来联系人去查,你先去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说不定我已经找到线索了。'' ''我睡不着,''我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中,说道,''田心楠那边还没能入土为安,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一闭眼,我就能看到田心楠的惨状就在眼前,怎能睡得着。'' 柳伏城抬手,按向我两边的太阳穴,轻轻的按压着。没一会儿,我便真的开始瞌睡起来,一头倒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摸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浑身酸痛,刚想下床,柳伏城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睡醒了啊?先起来吃饭吧,你错过了午饭。'' 我乖顺的起身,洗漱,等坐到桌边,柳伏城也已经将饭菜盛好了。 我拿起筷子来,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心里有事,整个人蔫蔫的,柳伏城看我这样,也不忍心:''菲菲,你不是救世主,有些事情做不了,也别为难自己。'' 我一听他话音不对,立刻问道:''柳伏城,是不是你那边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线索,有的。''柳伏城说道,''但是得在你吃完饭之后,我才能跟你说。 我赶紧埋头刨饭,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样子特别狼狈,柳伏城几次说停,我都没听他的。 等到碗里见了底,我将碗倒过来扣了扣,说道:''柳伏城,你看我吃完了,你可以跟我说说线索了吧?'' 柳伏城递给我一杯热好的牛奶,我接过来抿了一口,他才说道:''我的人查到,就在大半个月前,田心楠家所在的县城,首富家的媳妇因为难产大出血,差点丢了命……'' 第134章 宜疏不宜堵 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县城首富家的儿媳妇难产大出血,跟田心楠有什么关系? 柳伏城继续说道:''据知情人所说,首富家几代单传,子嗣单薄,找高人看过,说这豪门儿媳妇肚子里的,是他们家唯一的嫡孙,如果没保住,就绝后了。'' ''噗。''我没忍住,吐槽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至于吧?'' 柳伏城摇头:''人这一辈子,命里该有多少子嗣,都是一定的,该他家一个,就是一个,该这个孩子命数坎坷,就是坎坷,就是出生的时辰。也是一定的。 -- 第307页 我听说那儿媳妇怀上孩子之后,家里便让高人算过,挑了一个吉日,准备提前剖,却没想到,还没上手术台,胎儿自己滑出了子宫口。'' ''要顺产吗?''我问。 ''以为要顺产,结果胎儿的头就卡在子宫口,上不去下不来,医生强行扭转胎位、用产钳,都没能将胎儿弄出来,憋气时间太长,据说已经测不到胎心了。 那产妇痛的气都喘不上来了,隐隐的有血崩之势,医生建议舍小保大,却没想到当时首富派车强行将人接了回来。'' ''从省城医院到县城,这一路上就算有专业医生陪护,恐怕也于事无补吧?''我真的不理解这是什么神操作。 柳伏城冷笑一声道:''并没有专业医生陪护,正常人恐怕都熬不过去,但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产妇接回家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胎儿成功顺产,产妇大出血,陷入深度昏迷。'' 话题又重新绕了回去,我问道:''那这件事情跟田心楠的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胎心的孩子,却奇迹般的顺利生产,这里面的蹊跷,有待考量。''柳伏城说道,''但不管是用了什么手段,孩子死而复生,恐怕都是沾了逆天改命这一条的,并且,我的人查出来,在首富派车去接产妇的当天,有一个穿着大红色裙装的女人,进入了首富家。'' ''大红色裙装?''这与之前夜闯田心楠灵堂的那个大红色身影正好吻合。 柳伏城点头道:''我们怀疑,大半个月前,就是这个女人接生了那个本该变成死婴的胎儿,紧接着为了救血崩的产妇。她开始在县城周围踩点,寻找合适的替罪羊,结果就盯上了田心楠。'' ''紧接着,她便想办法偶遇田心楠,送风铃娃娃,想办法迷幻她的家人,最终达成所愿。''我顺着柳伏城的话往下猜测,但随即又疑惑道,''可为什么必须让这个产妇活过来?按照他们家的逻辑,不应该只是为了保胎儿吗?'' ''如果当初逆天改命,是用母命换儿命呢?''柳伏城分析道,''这样一来,这个孩子的命格与他母亲的命格,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至少在七岁之前,母亲必须好好的活着。'' 七岁之后,孩子命格稳定,与母亲命格之间的联系大大削弱,母亲去留便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渐渐明白了过来:''所以她要找的,就是一个八字命格与产妇一致的女人,取其魂魄,填补产妇缺失的部分,维持其至少七年性命,保住他家唯一的孙子,是吗?'' ''按照我们的推断,是这个道理。''柳伏城说道。 我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会猜测,这个女人是出身五花教呢?仅仅因为这件事情之中,出现了木棉花,而她又懂医术吗?''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柳伏城解释道,''木棉花本身就是一味药材,对治疗血崩有疗效,但也只是有疗效,并不能起死回生,能够做到如此地步的,说明此人必定是修炼之人,木棉花是五花之一,用于逆天改命之术,不是谁都可以随便用的。'' ''木棉花代表了一个派别,是一种象征。''我平静下来,仔细的将柳伏城的话回想了一遍。 也就是说,那个穿着大红色裙装的女人,就是当初送出风铃娃娃的那个叫做花娘的女人,这个花娘你属于五花教,家族渊源便是走街串巷,治病救人的郎中,只是到了她这儿,郎中这个词儿已然变了味。 花娘可以用无数的药材施展她的法术,但这一次偏偏就挑选到了木棉花罢了,木棉花是引子,也是害死田心楠的罪魁祸首,花娘操控木棉花,摄取了田心楠的魂魄,而带有木棉花印记的风铃娃娃,则是凝聚田心楠魂魄的工具。 田心楠吞下风铃娃娃断了气,断气的那一刹那,魂魄凝聚在了风铃娃娃上,昨夜,花娘先是以田心楠家院门口的那棵木棉树无故开花吸引众人的视线,再趁机从田心楠的体内拿走风铃娃娃。现在,或许…… 我猛地抬眼看向柳伏城,说道:''我们得立刻出发去那产妇家了,不知道这个时候去,还来不来得及阻止这一切?'' 柳伏城否定道:''我们现在要去的,不是产妇家,而是田心楠家,不过我的人已经保护在周围了,暂时不用担心。'' ''为什么是田心楠家?''我不解道。 ''田心楠一天没有火化,真身便还在,魂魄都有可能再回到身体里面去,只有等到火化完成,花娘那边才能动手。''柳伏城说道。 我当即便意识到了什么:''柳伏城,你的意思是,田心楠的魂魄还可以回来?她还能活过来,是不是?'' ''别抱任何希望了。''柳伏城说道,''凝结她魂魄的是木棉花,是花娘的本命花,想要再分离开来,魂魄必定四分五裂。灰飞烟灭,即便这次不给那产妇用,也只有两个结局,一个是强行分离导致灰飞烟灭,一个是被花娘拿去炼化,以后遇到合适的机会,继续为她所用。'' ''那怎么办?''我急了,''难道就没有可解之法了吗?'' 柳伏城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郑重的问我:''小白,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无论你怎么选,都会留下遗憾,所以,我希望你记住,当有一天在你我之间,你无法做出两全其美的选择的时候,我希望你是选择成全你自己,而不是我,懂吗?'' -- 第308页 我摇头:''柳伏城你说什么呢,咱们明明是在谈田心楠的事情啊。'' 其实我是明白他的意思的,我与他之间的问题一直存在着,虽然他不说,但我明白,我们之间其实一直横亘着一条鸿沟,终有一天是需要我和他去共同面对、做出抉择的。 我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也不想在一切还没发生之前,便与他产生争执,只有佯装不懂。 柳伏城也没有追问,只是说道:''小白,田心楠这件事情,你必须做出选择,我的意思是,宜疏不宜堵。''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难道我们要助纣为虐吗?'' ''七年,小白,七年的时间,或许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柳伏城说道。 我摇头:''但七年的时间,也有可能将一个天使变成魔鬼!'' ''那你只有一条路可选。''柳伏城残忍的提醒。 是啊,田心楠只有两条路可选,不选让她的魂魄继续活,那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条路。 我痛苦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七年,这七年的时间,真的会有转机吗? 柳伏城揉揉我的头,说道:''小白,魂儿在,还有希望在,魂儿没有了,就真的彻底没了。'' ''楠楠那么好,她不该遭此劫难。''我难过道,''但我怕的是,风铃娃娃与木棉花是由花娘操控,如今凝合了田心楠的魂魄,这七年间,花娘也必定不会真的就放手让她替产妇活下去的,我怕的是以后无法控制住她。'' 田心楠的事情,让我想起了奶奶,被人控制,如傀儡一般活着,是最让人煎熬的。 柳伏城说道:''小白,人在做天在看,五花教本身并不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存在,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我想,他们离恶贯满盈也不久了。'' ''你是让我拿七年的时间跟天斗吗?''我苦笑道,''柳伏城,我斗不过啊。'' ''咱们要做的,不是与谁斗,而是度化。''柳伏城说道,''花娘要把田心楠往深渊里面拉。那我们就想别的办法将她拉回来,我不信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破得了花娘秘术的人!'' 柳伏城最后一句话让我一下子看到了希望:''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必定有更厉害的高手能拿下花娘!'' ''那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去田心楠家,咱们好好送她最后一程。''柳伏城说道。 这最后一程,便是送她去火化,没了肉身之后,田心楠也再无退路。最终即使能活在这个人世间,也只能做了别人的替身,但这总比灰飞烟灭要好多了。 …… 田心楠家院门口的那棵木棉树已经被刨得连根都不剩了,我们的车子刚在院门口停下,李文星和钱中伟便迎了上来,李文星眼睛通红,一把抱住我,不停地说道:''菲菲,都怪我,是我害了楠楠,如果我不去娘娘庙,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楠楠她就不会……'' ''星星,你别这样,这是楠楠命中的劫,与你无关。''我安慰道,''如果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只有先送楠楠入土为安。'' 李文星顿时瞪大了眼睛,不解道:''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吗?不往下查吗?'' 我摇头:''查不了。'' 李文星顿时泄了气:''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旁眼巴巴的望着我的田向南,此时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似乎在责备我的草率,我走过去,踌躇了一下,最终决定撒谎:''向南,对不起,我能查到的结果就是,你姐姐的确死于疾病。'' ''骗子!''田向南冲着我大声吼道,''你这个骗子!'' 田父走过来,一把将他拉到一旁,抱歉的看着我说道:''白姑娘,这两天向南受到的刺激太大,情绪有些失控,言行举止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海涵。'' ''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我努力的维持平静,说道。 田向南被田父拉走的时候,还回过头来恨恨的冲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他在怨我。 柳伏城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冲我摇摇头。给我无声的安慰。 田心楠的尸体很快被拉去火化掉,匆匆下葬,盖棺定论。 田家人哭成了一片,我和李文星也眼泪掉个不停,傍晚从田心楠家离开,我们和李文星他们分道扬镳。 柳伏城的车在县城一家甜品店门口停下,拉着我进去,给我点了一堆吃的,我一脸懵逼:''你给我点这些做什么?我现在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 ''最近生活太多苦涩,吃点甜的或许你心情能好点。''柳伏城说着,挑起一点冰淇淋送到我嘴边。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看他真诚的眼神,还是象征性的吃了一点,双手抱着一杯奶茶,心里面想着的,全是田心楠的事情。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去,柳伏城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慢慢也会意过来,他带我来吃甜品换换心情是真,但最重要的是,想要等等那个县城首富家的动静吧。 我也没拆穿,默默的等待着,忽然想到柳伏城之前几次都说,他的人怎样怎样,可柳伏城是没有设立堂口的,除了我这个不像弟马的弟马,他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什么时候有自己的人了? 我忍不住问道:''柳伏城,最近堂口里招人了吗?'' ''没有。''他下意识的便回答道。 -- 第309页 我便追问道:''那在这边替你办事的那些人,都是谁的下手?'' ''你是问这个啊。''柳伏城笑道。''并不是堂口招了人,我现在手里用着的,是我自己的人。'' 说完,又提醒了一句:''孔雀开屏。'' 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那些蛇灵吗?'' ''对。''柳伏城说道,''经由福叔的点化,以及三哥的帮助,我的功力精进了许多,那些本来依附于我的蛇灵,已经刻意自行行动,为我所用。'' 这真是意外之喜,我赶紧问道:''那这些蛇灵都是要被安排进堂口的吧?你有没有考虑过招点人?'' ''我们现在这种状态,怕是从外面招来的人轻易也不敢用。''柳伏城说道,''所以,即便是堂口里面有人,也都是自己人罢了。'' ''李文星和钱中伟呢?''我问,''他俩你准备用不?'' 柳伏城笑道:''他们现在的修炼还处于小打小闹的状态,怎么用?'' 我微微有些失望,但也明白道理也的确如此,便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么在甜品店坐到了晚上七点左右,街面上。忽然有人开着车,用喇叭来回喊着什么,周围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声音。 从这些声音中,我弄明白了一切:县城首富陈永超喜得金孙,明日满月之喜,决定在永福楼大摆筵席三天,欢迎县城所有家有不满七岁幼儿的母亲带着幼儿赴宴,到时候会有惊喜送给大家。 ''看来是得手了。''我叹道。 花娘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柳伏城嗤笑一声道:''这是要集百家新生的气运,来保全自己孙儿的福运了。''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三天带着孩子去赴宴的母亲,怕是要害了自己的孩子了。''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柳伏城站了起来说道。 我摇头:''柳伏城,我想偷偷的去看一眼那个产妇。'' 那是田心楠用命撑起的女人啊,我只想好好看看她,就像是去探望田心楠一样。 柳伏城伸手来拉我的手,说道:''小白,来日方长,记得我的话,宜疏不宜堵。'' 所谓堵,便是不停地去干预,反而会将事情弄得越来越糟,所谓疏,就是放任这些事情不管,让其自由发展,最终导致五花教恶贯满盈,报应不爽。 ''柳伏城,我什么时候才能告诉田家人这一切?''我忍不住问道。 柳伏城定定的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低下头,嘀咕道:''好的,我明白了,不让他们知道这些,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可我忍不住会想到田向南那双通红的眼睛,以及骂我是骗子的时候,那种愤恨失望的眼神,但以田向南的脾气,一旦我告诉他,他会失去理智,上门找人吧? 暂时还是不说的好。 …… 车子在路上平稳的开着,我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猛然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顿时坐直了身体。 柳伏城侧脸看了我一眼,问道:''怎么了?'' 我摇头:''没有,差点睡着,坐直了醒醒神。'' ''小白,你有事情瞒着我。''柳伏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不急不缓的说道。 我心虚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就在刚才,我忽然想到,田心楠吞掉的风铃娃娃,是之前柳昆仑从风铃上面摘下来,塞给我的。 ''那串风铃。''柳伏城双手手指在方向盘上扣了扣,说道,''明明已经碎掉,被我遗弃的风铃,上面的女娃娃,怎么会又回到了田心楠的手里,被她一口吞下去的呢……'' 第135章 听说你想娶我? 柳伏城那么敏锐一个人,应该早就从我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了端倪,一直忍着没问我,这会子终于是忍不住了。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是谁呢?''柳伏城揣测道,''应该是我家族的人吧,否则你不至于难以启齿。'' ''是你小叔。''我终究还是选择坦白,''他来找过我几次,带着某些目的,压迫感十足,却又从来没有对我有实质性的伤害,我看不透这个人,很是忌惮他。'' 柳伏城释然一笑:''是他啊。'' 之后,便再也没有深问半个字,倒是把我弄得不上不下的,总觉得柳伏城这态度有些奇怪,踌躇了半天才问道:''他怎么了?'' 柳伏城说道:''小白,你记住,无论到什么时候,处于怎样的境地,只要是面对柳昆仑。你只有一个''不''字,果断拒绝他的所有要求便对了。'' ''那这次呢?''我问,''田心楠的事情与他有关吗?'' 柳伏城沉吟一声道:''按道理来说是没有关系的,大部分是他的洞察力更加灵敏一些,先于我们察觉到了这一切,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情,他是在帮你。'' 是啊,如果没有风铃娃娃中的女娃娃及时的凝聚了田心楠的魂魄,迎接她的,便是灰飞烟灭吧? 但我想,花娘是不可能看着那种情况发生的,没有柳昆仑,还会有别人,柳昆仑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说道,''田心楠的事情,也算是尘埃落定了,我更担心的是地坤那边。'' ''尘埃落定?''柳伏城摇头,''一切才刚刚开始罢了。'' -- 第310页 我一愣,但随即便明白过来,对于田心楠来说,整件事情犹如一场噩梦,梦醒之后。睁开眼睛,面对她的是更为复杂的生存环境。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柳伏城,既然田心楠的魂魄填补了产妇的肉身,那么,产妇醒来,她的记忆,到底是她自己原本的,还是田心楠的?'' ''这就是我不让你现在过多干预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柳伏城说道,''目前没有人能确定,醒来的会是谁的人格,或许是产妇的,或许是田心楠的,亦或是相互交错的,每一种人格都会直接影响接下来七年的所有事情发展。'' ''小白,七年,我们别在一开始便沉不住气,懂吗?'' 我立刻点头:''懂,我可以等,等到她的人格完全显露并稳定下来,但柳伏城,我还是想问。如果主宰这具躯体的是田心楠的人格,会怎样?我又该怎么做?'' ''小白,别抱希望。''柳伏城意味深长道,''即便醒来的是单一的田心楠的人格,你认为花娘会让她保留以前的记忆吗?'' ''不会的,她会人为干预。''我恍然大悟,''难道,一切真的没有回头的那一天了吗?'' 柳伏城还想说什么安慰我,脚下猛踩刹车,一个人影迅速的朝着车子这边跑过来,很快便凑到车窗前,对柳伏城说道:''小九爷,不好了,五小姐那边闹起来了。'' ''五姐闹什么?''柳伏城问道。 ''江城大河和钱江交界处,抓到了一个人,老奴只听五小姐闹着好像要保那人,都快对老爷子以死相逼了。''那人说道,''五小姐又被关了起来,老爷子亲自去交界处跟钱江那边交涉了。'' 我和柳伏城顿时脸色一变,心下明白,坏了,地坤被抓了。 柳伏城立刻踩了油门,一路直朝着江城大河而去,那时候天本来就黑了,上了江城大桥的时候,就能感受到浓重的湿气。 ''有人通风报信。''柳伏城果断道,''之前我联系地坤,一切稳稳妥妥,突生变故,一定是有人趁着我忙别的事情,对地坤下手了。'' ''柳昆仑?''那天晚上知道我和柳伏城行动的,目前我只能想到柳昆仑,''他到底想干什么?你们这一脉依附于江城大河,他这样做,不是自掘坟墓?'' 柳伏城摇头,下颌骨的线条绷得很紧,很明显他怒了。 我们本打算让地坤挑起江城与钱江双方的斗争,却没想到,一切被扼杀在了摇篮里,这样下去,地坤会出事,地若嫁给柳泗尧的事情,恐怕也会变成板上钉钉。 一切本来都算计的好好的,却在关键时刻被人揭穿,所有的计划都被打破,怎样收拾残局,更是一件让人伤透脑筋的事情。 车子刚下了江城大桥,一群人围了上来,逼迫车子停了下来,柳镇海站在车头,盯着车里面的柳伏城和我。 有人上前来敲车窗,说道:''小九爷,大爷来接您去见老爷子。'' ''小白,你怕吗?''柳伏城问我。 ''我不怕。''我不明白柳伏城为什么要这样问,既然带我过来了,就是打算让我陪着他面对这一切的。 我很高兴柳伏城没有半路上将我丢下,让我自己回去,不要参与这件事情,以此保命。 他的转变足可以说明,他看到了我修炼水准的变化,觉得我可以陪着他独当一面了,这让我很高兴。 我跟着柳伏城下车,柳伏城伸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带着我一起走向柳镇海。 柳镇海一直盯着柳伏城,等到我们走近了。才开口道:''老九,你这次玩儿的也太大了,今夜老爷子那边那关可能很难过,待会你得小心着点。'' 柳伏城嗤笑道:''什么叫我玩儿的太大了,比起大哥你来,我自愧不如。'' ''少贫嘴,老爷子正等着审你,快过去吧。''柳镇海说道,''老九,要懂得取舍。'' 柳镇海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取什么?取柳万山的信任。舍什么?舍弃地坤以及地若的幸福。 但他柳镇海忽视了一点,柳伏城不是从小被吓大的。 等柳伏城握着我的手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交界区域,两拨人正安静的守着,柳万山坐在特地搬过来的太师椅上,手中拄着拐杖,面色凝重。 他的身后,站着一拨人,有族内各大长老,以及柳建汀他们,一个个脸色都很不好。 对面,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站着。男人身穿青灰色长袍,面若冠玉,眉宇之间却含着一股英气,我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刚好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股探视。 这应该就是柳泗尧了,排除他的身份背景,单看这个人,还是觉得很不错的。 而这两拨人的中间,地坤被五花大绑的困在地上,很是狼狈。 柳伏城走过去。冲柳泗尧点点头,然后转向柳万山,直接说道:''放了地坤,这件事情与他无关,他是被逼的。'' 柳万山阴沉着脸,质问柳伏城:''他是被逼的?谁逼他?'' ''我。''柳伏城说道,''是我逼他过来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小爷我不需要别人插手。''地坤叫嚣了起来,''是我看上了这块公共区域,想要立身于内,却没想到捅了大篓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话音落下,柳万山却冲着柳伏城说道:''这是你的人。'' -- 第311页 是陈述句,而不是问句。 柳伏城承认:''对,他是我的人,这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全是我指使他干的,他是无辜的,放他走,我来谈判。'' ''为什么?''柳万山痛心疾首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全都要跟我作对?天底下何其多的安身立命之处,为什么偏偏让他来这里折腾?你们不看着我这一把老骨头被挫骨扬灰,你们心里都不踏实,是不是?'' 柳伏城没有说话,倔强的看着柳万山,柳万山很不喜欢他这种态度,指着地坤说道:''既然你自己承认他是受你指使才入侵这块公共区域,该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 ''我说了,一切是受我指使,跟他无关。''柳伏城说着,转身看向柳泗尧,说道,''公共区域属于我们两族共同的领土,我擅作主张,没有上门拜访你们,征求你们的同意,是我的不是,你们想要怎样的赔偿,可以跟我提,能满足的,一定竭尽所能。'' 柳泗尧笑了起来:''小九爷一时疏忽,怎能当真?既然是公共领域,小九爷便也有权利让自己的人进入小住,只要没有危害双方利益,我倒是没有追究的道理了,更何况,我们两家很快便是一家人了,自家人分什么你我?'' 这个柳泗尧是个聪明人,将事情闹大,对他来说得不偿失,如今在他的眼里,迎娶地若是关键。 ''那还请兄台高抬贵手,先放了地坤。''柳伏城说着,伸手便要去替地坤松绑。 柳万山低喝一声:''老九,你敢!'' 柳伏城松开我去解地坤的束缚的时候,我只感觉一道阴风窜过,紧接着脖子一紧,双脚被拖着直往前,紧接着,一只手扼住了我的后脖颈,柳万山的声音响起:''信不信我手上一用力,立刻捏碎她?'' 柳伏城顿时黑了脸,双手立刻握成了拳头。咬着牙盯着柳万山,父子俩争锋相对,谁都想将对方压下去。 慢慢的,柳伏城的拳头松开,手上真气一挥,地坤身上的束缚尽数落地,松开了地坤。 他的这番举动,是对柳万山赤裸裸的挑衅,柳万山捏着我后脖颈的手,力气立刻加重,我忍着剧痛没有出声。只是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 ''老九,别犯糊涂,赶紧跟爹服个软认个错,都是自家人,爹不会真的怪你的。''柳镇海适时的打圆场,''毕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你的错……'' ''闭嘴!''柳伏城怒目瞪向柳镇海,控诉道,''谁都可以来劝我,唯独你不行,柳镇海,你别忘了,五姐到底是在为谁抵过?'' 他说着,转而看向柳万山,不管不顾的斥责道:''你只有这点能耐吗?除了不停地利用身边人,逼迫子女,为你做这做那,你还会什么? 柳万山,为了成全你的野心,到底还要牺牲多少无辜的生命?你的心里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对我娘,对二娘,对地若以及对我,面对我们的时候,你的内心,真的就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柳万山扭着我后脖颈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很显然,柳伏城的这些话,深深的戳中了他的内心。 我心中担忧,但今天的柳伏城却让我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感觉,如果今天柳万山做的太过,我相信,这一次可能会是柳伏城彻底与他决裂的一个风水岭。 我不知道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会怎样,却隐隐的能感觉到有什么在悄然变化着。 柳伏城,变了。 柳镇海爆喝一声:''老九,你不想活了!'' ''你给我闭嘴!''柳伏城赤红的眼睛盯向柳镇海,像是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柳镇海,你曾经对我的亏欠,一辈子都赎不完……'' ''老九,闭嘴!''柳万山打断了柳伏城的话,训斥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难道你都不懂了吗?'' ''呵!''柳伏城讽刺的一笑,''不过区区两千余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要不要我做点什么,让你,让你们……'' 柳伏城的手指向柳万山、柳镇海,最后甚至指向了柳泗尧,说道,''甚至是你,让你们都重温一下当年的一切,让你们好好清醒一下,到底是谁,保住了你们如今的一切!'' 柳泗尧拧起了眉头,柳镇海一脸懵逼,我的余光瞄向柳万山,能够感受到他前所未有的愠怒。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都停止了一般,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柳伏城的话,绝大部分人,包括我,都是听不懂的,但他这些话,也不是说给我们听的。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柳万山暴怒,教训柳伏城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闯了过来,一把薅住了地坤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地坤低呼一声:''地若?'' 地若拉着他靠近柳伏城,然后转身四周看了一圈,忽然拍了拍手,响亮的巴掌声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显得尤为突兀。 巴掌声落,地若说道:''此情此景,何其熟悉啊,老九,不被宠的孩子,永远是要不到糖的,你这是希冀什么呢?'' 她说着。转身又朝着柳泗尧走去,大大方方的站在了柳泗尧的面前,问道:''听说你想娶我?'' 柳泗尧显然是没想到地若会这样问他,但仍然点了头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怎么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打算一辈子跟着他,为他生儿育女,洗手作羹汤。''地若靠近柳泗尧,邪肆的说道,''娶了我,难道不怕你头上长出一片大草原来吗?'' -- 第312页 柳泗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种羞辱,是他始料未及的,我甚至能听到他握拳的时候,骨节爆动的声音。 今晚的柳伏城和地若,就像是说好了一般,存心想要给柳万山添堵,得罪了家里人不说,就连钱江那边都毫不犹豫的一并羞辱光了,这两个人哪来的底气,就不怕被短了后路。柳万山痛下杀手吗? 但柳万山捏着我后脖颈的手,虽然用力,却始终没能捏的下去,直接拗断我的脖子,这就说明,他还有顾虑。 他的顾虑,就是柳伏城和地若的底气。 在柳万山九哥子女之中,除去二房那三个子女以及柳文亭之外,剩下的这些之中,柳伏城和地若都曾经背离家族,承受了常人所没有承受的痛苦。 一个被封印两千余年,一个走火入魔,差点灰飞烟灭,也都是今年才刚刚回归家族,从地若和柳伏城多次质问柳万山是否愧疚的言辞之中,不难揣测,当年他俩人落难,其实都与柳万山有关。 之所以当着柳泗尧的面,都毫不在乎的羞辱,一是因为这个烂摊子,最终还得柳万山去收拾,另一个就是,钱江在江城大河的下游,上游不保,下游也很难苟命吧? 我这边正想着,那边,柳伏城几步上前,拉着我的手,作势要将我带离,他盯着柳万山的目光是那样的坚定,不卑不亢,即便我不知道自己最终是否能够从柳万山手中逃脱,看着这样的柳伏城,心里面却也莫名的心安。 这一场角逐,柳万山的态度,将彻底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甚至牵扯到钱江那边。 好一会儿,柳万山才张嘴说道:''老九,你果真想好了?'' ''想好了。''柳伏城说道,''两千年前,我的万岁生辰宴,便已经做出了抉择,不是吗?'' 柳万山猛地捏紧了我的后脖颈,我只感觉一阵刺痛,但随即,他松开了手,将我推向了柳伏城:''好,很好!你们姐弟俩,很好!'' 说完,他错过柳伏城和地若,朝着柳泗尧走去,我只听到他说:''有时间,请你爹过来一叙。'' 柳泗尧双手抱拳说道:''好!'' 说完,柳泗尧便带着自己的人手离开,柳万山一行,也瞬间消失在江城大河边,回去了。 我紧张的揪住了柳伏城的领口:''柳伏城,你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第136章 一物降一物 地若的事情,柳伏城一开始应该不是想像现在这样,跟柳万山硬杠的,他采取的是迂回政策,但他应该也早已经做好了被柳万山抓包的准备。 柳伏城做事,不像地若那样不管不顾,天不怕地不怕的起势,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一直在绊着他,让他放不开手脚。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地若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我和柳伏城,我俩朝着她看去,就看到她掐着腰盯着地坤,气鼓鼓道。 地坤摆摆手:''既然人已经没事了,我就走了。'' 说完,撒丫子就要跑,但可能之前被抓的时候,受了外伤,脚有些不利索,没几步,就被地若一把抓住:''我是洪水猛兽吗,你干嘛见到我就躲?不在乎我,干嘛又要冒这么大的险来救我?'' ''我可不是救你。我是还你的人情罢了。''地坤说道,''现在我们两清了,你别缠着我。'' ''谁说两清了。''地若说着,捋起袖子,指着大膀子上的一块伤说道,''你看,这就是那天偷龙曜石的时候被伤的,几次化脓都不好,最后要是截肢了,我缺胳膊少腿的,你得对我负责。'' 说着,又掀起衣摆露出腰际上一块伤:''这儿也是。'' 话音刚落,又去扯领口,地坤一把捂住她的手,满脸通红:''姑奶奶,算我怕了你了,求你别闹腾了行吗?龙曜石的事情我打心底里感激你,但……'' ''既然感激,那就以身相许好不好?''地若顺势一把搂住地坤的脖子,笑嘻嘻道。 我站在旁边,脸都红了,地若这丫头也太孟浪了。地坤平时吊儿郎当的,跟谁都能开两句玩笑,落在了地若的手里,却像是未出阁的大姑娘似的,含羞带怯的。 柳伏城伸手搂住我的腰,轻声在我耳边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地坤求救似的朝着我们这边看来,柳伏城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吧。'' 我们都上了柳伏城的车,地坤忙不迭的要去副驾驶,地若一把将他薅住,拽去了后面:''副驾驶是女朋友坐的,你跟我坐后面,我有话跟你说。'' 地坤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我耸耸肩表示无奈,上了副驾驶。 车子动了起来,后面,地若搂着地坤的胳膊,紧紧地挨着地坤,可怜地坤整个人都贴着车门,我真怕他推开车门掉下去。 回了柳文亭的宅邸,已经是后半夜了,宅邸够大。给地坤地若分别安排了房间之后,各自去洗漱。 等我煮了四碗鸡蛋面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柳伏城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便问:''他俩呢?'' 柳伏城指了指一楼地坤暂住的客房,冲我挑了挑眉,我轻手轻脚的过去,刚靠近房间,隐约便听到地坤压抑的痛呼声:''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我痛!'' ''这药就是这样,不用力揉搓拍打,药效生效慢。''地若回道。 地坤咬牙忍着,我只听到一阵啪啪啪的拍打声,以及地坤时不时的抱怨声:''轻点!'' -- 第313页 ''你练得是铁砂掌吗?'' ''你是不是在借机报复?我肉都快被你打烂了。'' …… ''听墙角不是好习惯哦。'' 柳伏城的声音冷不丁的在我身后响起,吓了我一跳,他已经揽住我的腰,说道,''我们先吃吧,他俩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在餐桌旁坐下,我拿起筷子,又问柳伏城:''你说,地若能和地坤在一起吗?'' ''五姐是认真的,但地坤有没有这个胆子,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柳伏城说着,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叫地若,我叫五姐,怎么感觉怪怪的?'' ''那要不然呢?''我反问。 ''你不该跟我一起叫五姐吗?''柳伏城反问我。 我噗嗤一声笑了:''我不叫,地若都没让我叫姐,我干嘛要叫!''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这边正说着,地若拉着一脸抗拒的地坤落座,问道。 我张嘴想说,柳伏城抢先一步:''没说什么,快吃吧,面都要坨了。'' 地坤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想当透明人,地若挑着面条,吃了几口,满足道:''好多天没这么舒心的吃一顿饭了,这些日子真糟心。'' ''地若,你身上的伤好的怎么样了?''我一想起那天她被带走的情形就心有余悸。 地若满不在乎道:''放心吧,他再怎么折磨我,也不会舍得让我死掉的,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这些天不遗余力的帮我疗伤,我好着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柳伏城问道,''他放手的太过干脆,不像他的风格。'' ''老九你到底在怕什么?''地若说道,''在这个家里,谁怕他都是情有可原的,我俩却是最不应该怕他的。'' ''当年,他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将我俩推出去,亏欠我们的,他一辈子都换不掉,凭什么现在他稳坐江山了,却还要对我们呼来喝去,拿我们去做交换?'' 柳伏城摇头:''你跟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地若说道,''我记得很清楚,两三千年前,江城大河这一片就发生过一次动荡,随即你就被推了出去,三百多年前,动荡再次袭来,他把我祭了出去。说到底,我们俩都做了他的棋子罢了,你告诉我有什么不一样?'' ''三百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你走火入魔?''柳伏城问道。 这个问题也是我一直想问的。 地若冷笑一声:''到底是我太天真了,因为是唯一的女儿,从小他就最疼爱我,将近两万年来,我都是他的掌上明珠。 三百多年前,经由江城的龙脉受损,各种妖魔鬼怪在江城肆虐,弄得他焦头烂额,而那时候,我就在玉龙山顶的观中闭关修炼,准备突破瓶颈,进入下一个修炼期,却没想到,无缘无故被卷入一道强劲的阵法,成了修补龙脉的一部分。'' ''这就是''祭''?''我问。 ''对,是''祭''!''地若说到这儿,满脸的愤恨,''用我在内的多名龙族子民的命。却祭受损的龙脉,导致我差点灰飞烟灭,这就是他嘴里的,所谓的我走火入魔!'' 我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不由的好奇道:''那你又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呢?'' 祭了龙脉,想要逃,就算她没有被龙脉吞噬,柳万山也不会允许她跑掉,毕竟她是修补龙脉的一部分。 ''他千算万算,算错了我的真身是地龙。''地若说道,''地龙原本就生活在地底下,吸收地皮底下的精华而生。我沿着龙脉线一路往长白山的方向滑去,这一路上,几乎吸纳了龙脉线上绝大部分的糟粕,算是间接的成全了龙脉,却将自己弄成了魔鬼。 要不是在长白山那一片,遇到了胡其琛他们,从而联系上了三哥,恐怕最终,我真的会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 地若的恨,溢于言表:''三百多年间,我被囚禁在天池底,经受了怎样的折磨,我永远不会忘记!他还记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苟活着的女儿,我却早已经不记得,我曾经还有一个哎我护我的亲爹了!'' ''我的亲爹,在三百多年前,早就死在我的心里了!'' 地若的话,字字诛心,如果柳万山能听到,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她说完,唇角勾起嘲讽的笑,看着柳伏城说道:''老九,三百多年前他能那样对我,两千多年前是怎么对你的,我能想象的到,我就问你一句,你恨他吗?'' 柳伏城摇头:''跟你不同的是,三百多年前你是被动的,而当初的我,却是主动的,我承认我有怨气,但我相信,如果从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为了他,为了他所在乎的龙王头衔,值得吗?''地若质问柳伏城,''老九,他在乎的,永远就只有大哥一人罢了,他是他的长子,是未来的龙王继承人,而我们,都只是捧着大哥上位的垫脚石罢了。'' ''别说了。''柳伏城眼神阴鸷道,''当年,我并不是为了他!'' 地若还想继续说服柳伏城,我在桌下伸手,一把握住了地若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碗里的面早已经坨成了一团,谁也没有心思多吃一口,好一会儿柳伏城忽然说道:''五姐,这两天我会联系一下三哥,你暂时还是回长白山吧。'' -- 第314页 ''你想干什么?''地若警觉道,''你是想把我送走,独自面对那个老家伙吗?'' ''算了吧,你面对他,只有心软两个字,我虽然反抗不了太多,但我会对他说''不''!'' 柳伏城沉声道:''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地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拖着地坤就朝客房走去,轰咚一声关上了房门,震得我耳膜嗡嗡的响。 我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柳伏城放在桌上,紧握着拳头的手面,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地若性子倔,吃软不吃硬。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说?'' ''没法好好说。''柳伏城说道,''有很多事情她并没有参与过,所以也理解不了我们大家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但现在有一点很清楚的便是,老爷子怕是不会让我们这些不稳定因素肆意妄为,我还好,五姐她……'' ''因为还得利用你,所以不会真的对你下死手,而地若不仅利用完了,还完全不受掌控,所以。这个女儿,他也要赶尽杀绝吗?''我不敢置信的问道。 柳伏城伸手捏了捏眉心,说道:''谁也说不清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五姐太能闹腾了,先送出去避避难也好。'' ''那你呢?''我对上柳伏城的眼睛,很认真的问道,''不打算跟我说说,当年你家老爷子是怎样逼你心甘情愿的做出牺牲自我的抉择的吗?'' 柳伏城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很明显,我刺中了事实的真相。 柳伏城的真身、他的一身皮、以及被封印、玉龙山古墓的格局以及他与白家几世人的纠葛,显然都是不简单的。 曾经我以为,柳伏城的一切,是紧紧地跟我们白家绑在一起的,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身后,还有更多的故事等着我去挖掘,我甚至都开始有些害怕知道那些血淋淋的事实真相了。 柳伏城最终也没对我说出半个字,只是默默地起身,将面条全部倒入垃圾桶,站在水龙头前,一只一只,仔仔细细的洗着碗。 我看着他有些肃萧的背影,摇了摇头,去了二楼卧室。 从青铜罗盘里,将之前张良敏让田心楠转交给我的地图拿出来,再次仔细的研究起来,因为今晚的事情,我更加在意起关于玉龙山的格局来。 但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将地图抽过去,我抬头去看,就看到柳伏城拿着地图瞄了一眼,手心里忽然腾起一股淡蓝色的火焰,眨眼之间,地图便化为灰烬。 我当即便生气了:''柳伏城你干什么?那是我的东西,你无权随意处置!'' 柳伏城也不说话,盯着我看,然后一伸手,将我捞了起来,扔在了床上。 柔软的大床立刻陷下去一块,他附身上来,根本不给我反抗的机会。 我伸手拼命的捶他的心口,想骂却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惊扰到下面的地坤和地若。再加上柳伏城蛮横的亲吻,导致我最终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犹如一场暴风骤雨席卷而来,我从未经受过如此压抑的柳伏城,仿佛要将我揉进他骨子里一般。 …… 我是怎么睡着的,连自己都记不得了,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感觉有一双眸子一直盯着我,我才猛然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地若满是好奇的眸子,惊得我一下子裹紧了被子,冲着她吼道:''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我来叫你起床啊。''地若说着,贼兮兮的指了指我的被子,说道,''裹那么严实干什么?拉下来让我看看嘛,是不是满身的小草莓?'' 我的脸顿时爆红,伸手去打她,结果胳膊一拿出来,地若眼疾手快的一把将被子扯掉,我一手操起旁边的枕头挡在了身前。 地若失望道:''喂,别挡了,穿那么严实,有什么好挡的?''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柳伏城已经帮我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床单也换过了,真的没有什么好挡的。 这才放下枕头,没好气道:''一大早就闹腾,你身上的伤不疼了吗?'' ''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地若笑着说道,狡黠的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立刻意会:''疼不疼,完全取决于地坤在不在场,是不是?'' 地若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伸手打了我一下。嗔道:''坏人!''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地坤落在你手里,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 地若笑的更厉害了:''那就得问他了,反正是遇上了,他就别想逃!'' ''他俩呢?''我问。 ''在楼下商量事情呢。''地若说道,''老九现在不给我好脸子,我也不惜的眼巴巴的去插嘴,还不如上来找你玩儿。'' 我斟酌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地若,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柳伏城真的跟柳镇海是亲兄弟吗?为什么柳镇海的真身是龙,而他是一条大黑蛇?'' 地若的笑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才对我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在老九出生的时候,就曾经被众人非议过。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不同的是他们遗传了不同母亲的基因,但老爷子与大娘都是金龙之身,大哥、老四和老六,生来也都是雏龙,基因比我们另外几个要优越的多,却没想到。生出来的老九,真身却是一条黑蛇。'' -- 第315页 ''难道……''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难道是大娘移情别恋,偷偷跟别人怀的孩子,你想说这个吗?''地若说的很直白,随即摇头,''不,所有人都会这样想,但唯独老爷子不一样,他说,老九这是返祖了。'' ''返祖?''我惊道,''也就是说,其实柳伏城才是最像柳万山的,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吧。''地若解释道,''据说是老爷子这边,祖上就是黑蛇出身,经由很多代不停地修炼,以及与龙族通婚,一代代的改良基因,才最终有了老爷子生来便具备的龙身。'' ''你懂吗,菲菲。''地若愤愤道,''老九返祖,从一开始便是被老爷子嫌弃的,毕竟身为龙族的优越感,那是与身俱来的,却生出了一个返祖的孩子,这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耻辱。'' ''这也是为什么,同是亲生骨肉,他要偏爱大哥多一点的原因,但凡遇到大事,必须做出取舍的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全大哥,舍弃老九!'' 我听的心里一揪一揪的:''所以当年,在江城发生大动荡之际,柳万山毫不犹豫的将柳伏城推了出去,受尽了折磨,以此来保全他自己以及其他几个儿子吗……'' 第137章 狗急跳墙 作为父母,很少能够一碗水端平的,孩子越多,偏爱就越明显,柳伏城很不幸,一开始并没能得到柳万山的青睐。 就是现在,柳万山对柳伏城的态度改变,更多的也是忌惮,而不是偏爱。 柳伏城的存在,似乎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自己的根源在哪,而那段根源,却不是他引以为荣的存在。 地若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回想着当年的一切,语调都放缓了下来:''其实当年的事情,封锁的密不透风,全族上下都知道江城要出大事了,但谁也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事。 我只记得那一夜大雨滂沱,江城大河上空电闪雷鸣,大家都躲在自己的家里不敢露头,老爷子把大哥和老九单独叫去了宗祠,谈了整整一夜,接下去很多天。我们都没有见到他俩。'' ''然后呢?''我紧张道。 ''大雨下了整整七天七夜,整个江城,当然,那时候的江城还不叫江城,村庄散落在各地,几乎全部被淹没,死伤无数。''地若回忆道,''七天后,大雨戛然而止,地壳发生了强烈的运动,江城大河主干道又分裂出来无数个小分支,河水经由那些小分支回拢到江城大河之中,灾难就此度过。'' ''但之后几百年间,我再也没见到老九,老爷子不提,大家也不敢问,甚至都以为他在那一场灾难中遇难了,直到后来,他忽然出现在你们白家,做了你们白家的保家仙。'' ''那几百年他去做什么了,之后也没听他说起过吗?''我问。 地若摇头:''他去做什么了,或许只有老爷子知道,甚至大哥,我估计都不一定清楚。老九嘴紧,他不想说的事情,绝不会往外透露半个字,但谁都不是傻子,有良心的人明白,如果没有老九,估计江城熬不过那场灾难。'' 这就对了,从柳伏城决定回龙族之后,几次在面对柳万山和柳镇海的时候,都质问过他们,是否感觉对他有愧疚。 现在联系起来看,或许当年牺牲柳伏城并不是唯一的选择,这也是他心中埋怨的原因。 我想了想,又忍不住问地若:''那之后呢?柳伏城跟白家又是怎么回事?玉龙山古墓又是怎么回事?'' ''你的老祖宗是征战沙场的勇士,战功最甚之时,被封为战神,而他能有那样的成就,都是老九一手捧起来的。''地若说道,''但后来,朝野平定,功高盖主,你老祖宗被奸人构陷,差点被灭门,整个七门乱成一盘散沙。老九不忍眼睁睁的看着白家落难,在万岁生辰之际,跟老爷子提了脱离龙族,保全你们白家的愿望。'' ''既然是愿望,柳万山出手想帮了,柳伏城为什么又回被封印呢?''我不解道。 ''愿望与愿望是不一样的,小愿望,当然手到擒来,像老九那样的愿望……''地若满脸苦涩,''脱离龙族啊,你懂吗?'' 我摇头,真的不懂。 ''脱离龙族,以后便不是龙族的人了,他身上所有关于龙族的一切,都是要被剥夺掉的。''地若痛苦道,''那时候,老九已经万岁了,度过了九千岁到万岁这一千年,老九的修炼,应当是突破了瓶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我恍然大悟,柳青鸾之前九千岁生辰的时候,就向我炫耀过她头上的那一对猫耳,那并不是猫耳,而是龙角。 在这一千年间,如果你无法突破瓶颈,一辈子便定型了,可能成为这个族群里面最低等的存在,而突破了瓶颈的,很大程度上便带上了龙族的基因,再修炼便能化身为龙。 而柳伏城身体里本就带着龙族基因,飞升对他来说,要比地若容易的多……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想到了之前在玉龙山古墓之中,莫名的听到的那段歌谣,其中那一句''金龙若有翻身日'',此刻却意外的像是在提醒着我什么。 若是当年,柳伏城的真身已经化为金龙了呢…… ''你们在聊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柳伏城和地坤走了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维,地若心情明显不好,坐在床沿不说话。 -- 第316页 ''随便聊聊。''我说道,''你们呢,刚才在谈什么?'' 柳伏城看了一眼地若,说道:''我跟地坤商量了一下,本来想让地坤送五姐去长白山的,但难度似乎有点大,最终决定,我送五姐,地坤留下来保护你。'' 地若立刻炸了毛:''谁说我要去长白山的?老九,什么时候轮到你做我的主了?'' ''你要是想嫁给柳泗尧,那你就在江城待着。''柳伏城态度也变得强硬起来了,''你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五姐,这些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老爷子。'' 地若瘪了瘪嘴,很显然她心里也是没底的,但是抬头看到地坤,忽然一下子蹿了起来,眨眼间便站到了地坤的面前,一把薅住地坤的领子,逼问道:''你到底要不要我?只要你点头,我地若这辈子就是你的人,就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地坤局促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这一幕说真的,有点狗血,富家女爱上了穷小子,一心想着献身、私奔,奈何穷小子顾虑太多,不愿意冒险,这的确让人窝火。 地若问出这样的话,身姿已经放的很低了。可地坤最终只说了一句:''我不想毁了你。'' ''这就是你的选择?地坤,你别后悔!''地若气急了,一甩手就跑出去了。 柳伏城赶紧对我说道:''小白,安心的跟地坤在这儿待两天,我把她送走就立刻回来。'' 我点头,柳伏城立刻追出去了,等到他们都离开好一会儿,一直绷着的地坤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看着他那样子,也并非不为地若所动,便说道:''地坤,其实感情的事情与别的不一样,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一辈子遇到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不容易。'' ''姐,我还没准备好。''地坤说道,''我不想她是因为逃避家族的逼迫而委身于我,也不希望我接纳了她之后,却不能做她强有力的后盾,我宁愿她现在恨我,也不能贸然答应她。'' 一个男人,只有真的对你上了心,才会为你的将来瞻前顾后,地坤的心里。终究是有了地若一点位置,只是,这俩人之间想要修成正果,怕是路途遥远。 ''嗨,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柳仙爷送她去长白山,能够暂时避开这里的一切,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地坤脸色舒展开来,说道,''刚才我和柳仙爷商量好了,这两天,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就待在这儿。哪里都不去,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 地坤融合了龙曜石之后,内力上升了一大截,真身在形态上也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接下去的修炼是迫在眉睫的,他根本不想浪费任何时间。 我感觉他是卯着一股劲儿的,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能扬眉吐气,还是为了地若。 本来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柳文亭的宅邸应该是整个江城,对于我们俩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柳伏城送地若离开的当天晚上,地坤在一楼客房修炼,我在二楼卧室,睡不着,也盘腿打坐。 十点多我就躺好,准备睡觉,正半睡半醒,朦朦胧胧间,忽然听到一楼,地坤一声尖叫:''姐,快走!'' 我从睡梦中一下子惊醒,抬脚便要朝楼下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转下楼梯,就看到地坤被一道黑影摔落在地,噗通一声,地坤吃痛的闷哼。 紧接着,那道黑影直冲着我而来,我立刻凝起内力,一掌便冲着对方拍去,但对方显然比我强大很多,一闪身便躲过,下一刻,我便被他薅住,带着我离开了宅邸。 ''姐!'' 地坤一声声喊着我,声音越来越远,那人扛着我,脚下像是抹了油一般的,很快便离开了那一片区域。 我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怎么挣扎都是于事无补,天气阴沉,晚上连月牙儿都不见,也不知道他扛着我跑了多久,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我竟然已经身处玉龙山脚下。 那人背着我,迅速的爬上山,穿过秋末已经有些萧条的树林,又往前奔了有几十米。 我在他的肩上,从一开始歇斯底里的抗拒,到现在,慢慢的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当前的形势。 柳文亭的宅邸,是有被他做过结界的,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这人是怎么进去的,袭击了地坤,又成功掳走了我,这不是一般人轻易就能做得到的。 如今他扛着我上了玉龙山,从他的走位来看,虽然在山上,却一直是沿着玉带河的轨迹在前进,这让我忽然想到了之前被柳伏城毁掉的那张地图。 那时候,我对那张地图的研究并不透彻,只是依稀能辨认出,那是玉龙山的地图,囊括了整个玉龙山古墓的全貌,以及边边角角的那些定点。 越往里走,就越靠近玉龙山古墓最西边的末梢处,等到轰隆一声石门响起,我浑身跟着汗毛直竖。 几十个黑衣人围了上来。在看到他们脸上,颧骨上那个刺目的''七''字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 是白敬玺的人掳了我,可是,他凭什么? 白敬玺几次害我都没成,接连折了白砚安和白子末,按道理来说,他根本没有太多的精力再来跟我周旋了。 可今晚是怎么回事?柳文亭的结界,他的手下都能随便出入了?即使那是他养出来的死士,也不该有这么大的能耐吧? -- 第317页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我还没想清楚这一切,一座石门被打开,我被用力朝着石门里面推进去。脚早已经麻掉了,踉踉跄跄往前冲了几步,跌倒在地。 我伸手揉着脚,抬眼四周看去,惊讶的发现,我所处的这一间石室,跟之前我看到的那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格局。 石壁龙纹、中央骨山、山上钉着的金色龙纹棺钉等等,全都如初一辙,让我瞬间明白,白敬玺这是狗急跳墙了。 既然之前我在那一个石室里被告知,那是我爷爷和奶奶的合葬空间,那么,这一个,是不是意味着,就是我的? 玉龙山古墓的周围,应该有不少这样的石室,而这些石室,都是对应着我们白家人的,我现在隐隐的已经意识到,白敬玺一直筹谋着的,就是今天的局面。 他要将我们白家人,一个一个的都送进相对应的石室去,用棺钉将我们钉在这里,永世不得翻身。 至于这样做,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大抵也是跟古墓本身有关的。 我慢慢的站了起来,站在原地不敢随便动,生怕一动,触碰了什么机关,我便要葬身在这儿。 但我没动,机关显然还是按部就班的启动了。 先是墙壁上的长明灯下,有骨柱顶着骷髅头冒了出来,联通八卦阵,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墙壁上的龙纹开始迅速的活跃、游动,骨堆里的骨架铬渣铬渣的站了起来,跳着规整的禹步。 我站在那儿看着,甚至都知道,下一步该发生什么了。 我默默地等着,终于等到几名死士走了进来,分别站在了八卦阵的几个阵眼上,金色龙纹棺钉一下子打开,我只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吸着直朝着棺钉金索而去。 我当即便召唤出战令,握在手中,念动咒语,憋着一口气,希望在被吸上去的同时。能用战令一下子将金色龙纹棺钉砍碎。 战令爆发出的强大力量,一下子击中了棺钉金索,我的整个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反冲力击倒在地,很是狼狈, 但棺钉金索毫发无损,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紧接着,又暴起一股更为强大的吸力,吸着我往上。 我亲眼看到,八卦阵上,忽然又多了一圈的阵眼,从外面又冲进来几个死士,站在了相对应的阵眼上,跟着中间的骨架一起跳起了禹步。 看来白敬玺还是学聪明了,上次吃了一次亏之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改变了抓捕策略。 这一改变,给我的压力着实有点大,我只能又一次凝起内力,召唤战令的力量,再一次抵抗住那股吸力之后,我整个人浑身像是水洗的一般,消耗过多,有些不稳了。 但下一刻,八卦阵的外围,又亮起了几个阵眼,又有几个死士就位。 我闭了闭眼,这样下去,无穷无尽的往阵法里面添人,总有把我彻底推倒的那一刻,当我第三次召唤战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些吃力了。 白敬玺这一次真的是下了大本钱了,几次吃瘪之后,他耐不住性子,想要速战速决了。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给他底气,就凭他自己吗? 随着不断的反抗,不断的有人进来,整个石室里面用来困我的法力也越来越强,我只感觉四壁的那些龙纹似乎活了过来,一头头石龙冲着我张牙舞爪的咆哮着,金色龙纹棺钉在不停地抖动,跃跃欲试。 我根本无法集中起精神,直到有丝线将我捆住,吊了起来,像上次那样将我绑在棺钉金索上,八卦阵靠近骨柱的最外围那一圈,阵眼再次亮了起来,紧接着,白敬玺带着另外几个死士走了进来,站在了阵眼之上。 我用力咬住了嘴唇,刺痛感拉回了我一丝理智,瞪着眼睛朝着下面的看去,却看到扎在骨堆上的金色龙纹棺钉,忽然如倒刺一般的,正对着我正下方! 只要我掉下去,心口正对着尖锐的棺钉,一下子就会被戳破胸膛。那么,白敬玺今日抓我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到那时,整个玉龙山古墓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我不清楚,但准没好事。 我挣扎着想要逃脱,棺钉金索却忽然哗啦啦的缩短,我整个人悬挂的位置,也一点一点的下落,棺钉倒刺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些跳着禹步的骨架,疯狂的舞动着骨架子,周围一片咒语声,直往我脑子里面钻。 身上,棺钉金索忽然发出一阵脆响,束缚着我的金索链一下子松开,我的整个身体呈自由落体朝着棺钉倒刺上面扎下去。 我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面对自己最终的结局。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黑风在石室里面拔地而起,前一刻还在舞动着的骨架,下一刻已经碎成了粉末,金索嗖嗖的缩回金色龙纹棺钉里面去,倒刺消失不见,一只手一把将我捞了过去,把我救了下来。 我分明看到,那人是从八卦阵外围阵眼上暴动起来的,整个阵法被破,就是因为他脱离了阵眼,致使阵法有了缺陷,白敬玺冲上来便要抓住他,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稍微一用力,一块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狠狠地朝着白敬玺的脸上扔了过去,化作一团黑气,咬着白敬玺不放。 可一层人皮面具撕下,下面露出来的,却是另一张我所熟悉的面具,我不可置信的叫道:''凤青帆?'' 怎么会是凤青帆…… -- 第318页 第138章 我哪都不去,只想跟你在一起 我怎么都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救我的会是凤青帆,他是什么时候混进白敬玺的死士队伍的?又是什么原因让他混进去的?他这样出手救我,又是什么目的? 凤青帆可是代表着整个三门的,这样贸贸然混进七门之中,这是公然向七门发出挑战吗? 凤青帆到底在干什么?! ''愣着做什么,撤!'' 我正想着,凤青帆大喝一声,我猛然惊醒过来,就看到凤青帆挡在我面前,替我挡住了前面十几个死士,而在那一群死士的后面,白敬玺冷着脸,与我隔空相望。 那种眼神,深不见底,如一头蛰伏的饿狼,对我势在必得。 几次交锋,白敬玺接连受挫,被压制太久,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今晚明显就是想提前动手,将我祭了这根本就为我准备的金色龙纹棺钉。 但是从他把我掳过来到现在,所表现出的能力。又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他彻底爆发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帮手? 这么想着,我忽然紧张了起来,对凤青帆说道:''不要恋战,我们得想办法突围出去,我估计外面还有更强劲的对手等着我们。'' 凤青帆没说话,双手在半空中似乎画了一道符,迎面朝着那群死士推过去,转身拉着我的手,朝着石门跑去。 石门关闭着,身后,白敬玺的掌风直冲着我后背心而来,我用力甩开凤青帆,凝起内力就想对上白敬玺那一掌,心里也明白,我的内力远不如白敬玺,做好了受内伤的准备。 却没想到凤青帆一只手按向石门,无数的黑气从手掌之中溢出来,直往石门之中沁进去,眨眼之间,石门碎裂成一片,碎石哗啦啦的直往下掉。 他再次拽着我飞了出去,速度之快。让我惊叹。 一段时间不见,凤青帆的内力增长神速,并且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从石室出来,迎面便是玉带河中段,想要涉水过去,难度有点大,身后,白敬玺已经追了上来,我说道:''看来这一仗是必须要打了。'' 凤青帆冷笑一声,说道:''未必!'' 说完,他一手按向脸上的面具,嘴里面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另一只手捏剑指,咒语念完,剑指河水,嘴中一声敕,河水忽然暗潮汹涌,无数只森白的手从水面底下伸出来,一只只,一双双,密密麻麻的排成一排,形成了一条惨白的鬼手桥。 我看着那条窄窄的鬼手桥,连呼吸都忘记了。凤青帆拽着我毫不犹豫的上了鬼手桥,一路朝着对岸奔去。 他在前,我在后,脚下冰寒刺骨,踏在那些鬼手上,我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根本跑不动。 我们踏过的鬼手,瞬间化为一股黑气,消失在了水面之上,根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我回头看着站在石室门口,远远地看着我们的白敬玺,他身后的死士要追,却被他伸手阻止,一直目送着我们过鬼手桥。 就在我们过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从右手边,由东向西方向,忽然河水涌动了起来,水浪一拨高过一拨,鬼手桥都被水浪冲击的在水中弯曲沉浮起来。 最近的那拨水浪,目测最起码要高到我的胸口,猛地一股推力上来,高高的水浪就冲着我卷过来。 这要是被冲下鬼手桥,落入玉带河中,那可就遭殃了,谁知道这水底下藏着怎样的狼豺虎豹! 凤青帆步子跨的很大,我提着一口气,努力的跟上,但水浪冲过来的时候,一只鬼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 尖锐的指甲带着一股寒气直往我皮肉里面钻,我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趔趄,就要栽下去。 凤青帆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背在了身后,大浪已经高过头顶,黑黢黢的一片扑了上来。 ''凤青帆,你放下我快点走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太奶奶能吃了我!'' ''闭嘴!'' 凤青帆脚下不停,手捂向面具,再次念动咒语,面具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红,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整个鬼面狰狞的吓人。 本来滚滚的水浪,在半空中犹如被定住了一般,然后慢慢的回落,鬼面红光隐去的时候,水浪也恰好消失,水面恢复平静。 凤青帆背着我迅速的奔向对岸,将我放了下来,我再回头朝着水面看去,只看到一片淡淡的水雾,对岸石室前面,白敬玺的身影也不见了。 脚踝处隐隐作痛,我蹲下身去,伸手摸了一下,被鬼手抓到的地方,粘粘的,有点发硬,应该是染了一点尸气。 好在尸气并不多,我运气过去,将尸气从伤口往外逼,很快,有温热的液体从伤口处流下来,是鲜血,伤口也变得柔软起来。 做好这一切,我才站了起来,这才看到凤青帆脸对着旁边的石壁,静静地站着,后背一起一伏的,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我没敢太靠近,因为凤青帆的不对劲。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于,我感觉白天的凤青帆与晚上的,都是不一样的。 我犹记得凤灵犀第一次当着我的面蜕皮的那一次,白天,凤灵犀对凤青帆千依百顺,到了晚上,凤青帆对凤灵犀的关心与温和,那简直就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人一般。 但今夜的确是他冒险救了我,本来我们的关系也是不错的,纵使有顾虑,我还是问道:''凤青帆,你还好吧?'' -- 第319页 ''你站远一点。''凤青帆没有回头,压抑的说道。 我连忙朝着西边跨开两步,又问道:''你不舒服吗?'' 凤青帆摇头,按着石壁的五指用力的扣着,手面上的青筋都高高的爆了起来,然后一字一句的对我说道:''白菲菲,我求你件事情。'' ''什么事,你说。''我应道。 ''救救灵犀。''凤青帆说道,''带她走,送她到远离凤家的地方,越远越好,不要让她再回来。最好能废掉她一身的功力,让她做一个普通人。'' ''你们到底怎么了?''我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凤青帆,你们到底对凤灵犀做了什么?'' 凤灵犀进入娱乐圈这件事情,一直让梅教授耿耿于怀,我也很奇怪,她本是那么清高孤傲的一个人。 ''你不要问太多,我只求你,带她走。''凤青帆咬牙说道,''走吧,你快走,我不想伤害你。'' 此刻的凤青帆是极度危险的。他像是一个人格分裂者一般,此刻正在那个临界点上挣扎,一面是佛,一面是魔。 我应该走,但我又怕他出事,怕事后凤灵犀会怪我。 就那么一犹豫的空档,凤青帆忽然站直了身体,慢慢的朝着我转了过来,面具变得通红一片,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如鹰隼一般的盯着我。 ''凤青帆……''我低呼一声,转身拔腿就跑,但下一刻,凤青帆脚尖一点,嗖的一声又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他步步紧逼,很快我的后背靠在了石壁之上,退无可退,紧张的两只手贴着石壁,盯着凤青帆。 凤青帆脸上的面具近在咫尺,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的胸口,我知道,他是在盯着灵珠。 ''凤青帆,你还认识我是谁吗?''我试探着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白菲菲。'' ''对,我是白菲菲,凤灵犀的闺蜜,你不能伤害我。''我试图用凤灵犀来刺激他,彻底的叫醒他。 ''白菲菲……''凤青帆说着,忽然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要放走他,为什么!'' ''他是谁?''我努力从喉咙里面挤出声音,问道,''凤青帆,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凤青帆的眼睛闪了闪,面具从红色朝着黑色转变,但很快又变成红色,不停地来回变化。 随着面具颜色的变化,他的眼神也在变,用力地甩着头,似乎要将什么东西甩出去一般。 我知道他在挣扎,继续说道:''凤青帆,你得放了我,只有我能去救凤灵犀,救凤灵犀,也相当于在救赎你,不是吗?'' ''灵犀……''凤青帆的眼神恍惚了起来,掐着我脖子的手也松了松,我趁机凝起内力,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企图一举将他拿下。 却没想到,我太急了,一下子激怒了他,面具瞬间变红,眼神凛凛,死死的扣着我的脖子,威逼道:''把他找回来,你必须把他找回来!'' 我被他掐的脸涨的通红,喉咙像是烧着了一般的疼,两脚渐渐离地,我拳打脚踢的想要脱离他的控制,但一切都是徒劳。 凤青帆的功力,我感觉上升了不是一星半点,并且狠厉的没有一丝情感。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翻白眼了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上响起:''凤青帆你在干什么?'' 凤青帆猛地抬头,看向来人,我只听到那人的声音像是凤灵犀,手脚扑棱的更加厉害了。 凤灵犀继续叫道:''凤青帆,你松手,快点松手。别让我恨你!'' ''灵犀……''血红的面具渐渐的变成黑色,又缓缓的褪成银白色,凤青帆的眼神也跟着变得清明。 他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我抱着喉咙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凤灵犀沿着山路下来,凤青帆看着凤灵犀越跑越近,忽然一转身,眨眼间便跑的无影无踪。 凤灵犀也没去追他,而是跑到我面前,扶起我,关心道:''菲菲,你没事吧?'' 我努力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抱怨道:''他下手太重了,我又不敢做任何反击,怕激怒他,他到底怎么了?'' ''鬼面术法修炼到一定境地,就是这样的。''凤灵犀模棱两口道。 我皱起了眉头:''他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先别说这个了,我们都得尽快离开这儿。''凤灵犀转移话题,明显是不想回答我。 四周黑漆漆的,那个时候不过凌晨一点左右,我和凤灵犀一路迅速的离开玉龙山,走了不多远,迎面便遇上了找过来的地坤。 地坤一眼看到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叫道:''姐!'' 他小跑着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道:''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我问道,''那群人有没有为难你?'' 地坤摇头:''他们的目标是你,你被带走,他们也全都撤离了。'' ''是什么人你看清楚了吗?'' 今天最终带走我的,是白敬玺的人,但替白敬玺开路的,肯定另有其人,包括在玉带河上无缘无故起的那层大浪,都不在白敬玺掌控范围之内。 地坤摇头:''我还不能确定。'' ''接下来我们去哪?''就连柳文亭的宅邸都不安全了,我真的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了。 -- 第320页 ''还是回去吧。''地坤说道,''天很快就亮了,过了白天,柳仙爷随时都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我点点头,伸手拉住凤灵犀,说道:''学姐,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凤灵犀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地坤来接你了,我也就安心了,你们回去吧,我明天还有通告,出来一趟不容易,就先回去了。'' 我紧紧地抓着她,说道:''学姐,在你过来之前,凤青帆已经将你托付给我了,你跟我们走,不要再回凤家去。'' ''菲菲,我不能跟你走。''凤灵犀说道,''这段时间对青帆来说。很重要,我必须陪在他的身边,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一时清明一时糊涂的,说的话,你也别当真。'' 我却坚定的不松手:''学姐,你敢告诉我,你进娱乐圈的真正目的吗?'' 凤灵犀一滞,我能感觉到她身体一僵,脸色都变了,但随即她说道:''还能为什么,一是钱,二是地位,我想让凤家人看到我有多受欢迎,不敢再慢待了我呗。'' ''你说谎!''我斩钉截铁道,''你进入娱乐圈,就是为了凤青帆,人无完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人会被所有人喜爱,半点微词都不曾有过,而你却做到了,学姐,你要说你没用手段,我怕是不会相信的。'' ''菲菲,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选择,就永远没有回头路可选。''凤灵犀说道,''我选择了这条路,便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无论最终会面对怎样的后果,都是我自己应该承受的,你别管我,你也管不了我。'' 她说着,用力的将手从我手中拔出去,转身就要走,跨出两步,忽然又转过身来。几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什么,往我手里一塞,头也不回的跑了。 我愣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凤灵犀正走在一条不归路上,十匹马恐怕也拉不回头了,这一切是为了凤青帆,也是为了凤家,只不过从现在凤青帆的状态来看,最终结果是好是坏还不一定。 ''姐,我们先回去吧。''地坤走上前来,轻声说道,''在柳仙爷回来之前,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否则我没法跟他交代。'' 我点点头:''那就先回去吧。'' 我和地坤一路往回走,没开车,半夜里也难打到车,其实回去也不见得就安全,便一路走一路聊着。 我忍不住问他:''地坤,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地若被逼的走投无路了,你会接纳她吗?'' 地坤低着头不说话。我继续问道:''说实话,你喜欢她吗?'' 地坤脚下一顿,我盯着他,好一会儿他才抬头,很认真的对我说道:''姐,我驾驭不了她,但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情,说不感动也是不可能的,如果她最终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会接纳的吧?'' 他说着,又连忙加了一句:''但我觉得,以她的身世背景,应该不会有那一天。'' ''谁说的?''地若的声音乍然从后面响起,吓得我跟地坤一个激灵,回头看去,就看到地若一身狼狈的站在不远处。 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像是逃荒的难民似的,几步走上前来,站在地坤的面前,说道:''我哪也不去,只想跟你在一起。'' ''你……你不是去长白山了吗?''地坤惊讶的问道。 ''去了,但半路又逃回来了。''地若说道,''老九再精明,从小到大,我也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他斗不过我。'' 地若说着,伸手拽了拽地坤,旁若无人的撒娇:''你看我现在这样子,不可怜我吗?'' ''地若你太任性了。''地坤责怪道,''你这样会害了你自己,也会给柳仙爷添麻烦的。'' 地若耸耸肩道:''就是啊,为了不给老九添麻烦,你就带我走嘛。'' ''我不想走,我只想留在柳仙爷的堂口里,做他的人。''地坤直接拒绝。 地若张嘴还想游说地坤,我插嘴道:''地若,你是什么时候避开柳伏城的?他现在大概在什么地方?'' ''菲菲你可别想着跟老九打小报告,我不告诉你。''地若说着,一把抓住地坤,一阵风似的跑掉了,只留下地坤一连串的抗议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地若真的……管不了,霸道起来跟个女魔头似的,撒起娇来,又着实像个落魄的小可怜,地坤这辈子怕是不得不栽了…… 第139章 柳怀安 地若和地坤的事情,我是真的管不了,只得由着他们去了。 整理一下心情,继续往前走,想着回去再好好的理理头绪,手机却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手机上全是灰尘,刚才打斗中没坏真是万幸,但上面的来电显示却让我愣住了。 是田向南打来的,凌晨两点钟。 我皱了皱眉头,接了起来,没出声,那头田向南兴奋的说道:''白……白姐姐,我姐回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差点把手机给扔了,手心里瞬间出了一层汗,清了清喉咙才说道:''向南,你是不是做梦了?'' ''没有,就刚才,她回来过。''田向南笃定道,''我确定是她,就连我小时候下河捞鱼。右半边屁股上被螃蟹夹了一块心形的疤她都知道,她必定是我姐。'' 说着,又抱怨道:''白姐姐,你一定是知情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 第321页 ''向南,你先冷静一下。'' 我其实一时间也难以消化这个消息,柳伏城是说过,田心楠的魂魄进入县城首富儿媳妇身体里之后,可能会被田心楠的魂魄主导,但也有可能是二者共存。 既然田心楠已经回去找田向南了,这就说明,田心楠的魂魄的确还活着,但具体是怎么个活法,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认亲,这里面怕是又有问题。 那头,田向南又急道:''白姐姐你现在在学校吗?我姐有东西想让我转交给你,我借了一辆车,现在过去找你。'' 我想了想,这事儿得弄清楚,便告诉他我的位置,在原地等着,田向南来的很快。我上了车就问他:''向南你有驾照吗?'' ''去年年底刚考的。''田向南说道,''别怕,我技术很好。'' ''去年,你才刚满二十吧?''我系好安全带,还是有点不放心。 田向南心情很好,启动车子,语气轻快道:''男生对车的喜爱,不分年龄,十几岁我就能开着农用拖拉机满村跑了,道理都是相通的。'' 我点点头,没敢继续问,害怕说话让他分心。 车子一路进了市区,凌晨两点的市区已经渐渐恢复平静,田向南带着我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清吧,说道:''我去南方念书之前的那个暑假,在这儿挣到了人生第一笔生活费。'' 他领着我进去,整个清吧很安静,放着舒缓的音乐,面积不大,分上下两层,下层是一个个小隔间,上层是大大小小的包间。这个点,里面没几个人。 老板正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立刻笑着跟田向南打招呼:''向南,怎么这个点来了?'' ''唐哥,好久不见。''田向南打招呼,又指了指我说道,''跟朋友过来谈点事情。'' 唐哥点点头,指了指楼上:''老包间没人,自己随意。'' ''谢了唐哥。''田向南说着,领着我上楼梯,唐哥却跟了上来,问道,''向南,我听说你姐姐……'' 田向南点头,没说话,唐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挺好的一女孩儿,节哀顺变。'' …… 我和田向南去了二楼最里面那个包间,坐下来之后,有人送了果盘零食上来,等到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我问道:''你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说了什么?'' ''半夜十二点刚过回来的,没惊动我父母,就跟我认了亲,说了一下她现在的情况。''田向南说道,''我姐说,首富那儿媳妇,叫做胡敏君的,大出血之后,就成了植物人,魂儿早已经飘走了,是你们做法让她的魂魄在胡敏君身上附着,替代胡敏君活下去。'' ''白姐姐,谢谢你们。'' 原来田心楠是这样跟田向南解释的,解释合理,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口舌,但我还是摇头,提醒道:''向南,我知道你现在很高兴,但我不得不告诉你,胡敏君的魂魄没走。'' ''啊?''田向南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这件事情,或许连你姐姐自己都不知道,她们二者是可以共存的。''我把最坏的情况说给田向南听,''你姐姐的魂魄占有了胡敏君的一半身体,胡敏君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你得提防着点,以防被骗。'' 田向南担忧道:''白姐姐,那我姐姐会有事吗?'' ''我还没见到你姐姐,不知道具体情况,在我没有告诉你万无一失之前,你尽量少跟她见面,以防万一。''我说道。 田向南点头:''我知道了,白姐姐,虽然有点自私,但我还是想求求你,尽量保住我姐。'' ''但凡可以,我会尽力去做的。''我说着,问道,''你说你姐有东西要交给我,是什么?'' 田向南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我说道:''我姐说这个香囊很珍贵,送给你。让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我看着那香囊,蓝黑底子,丝绸面料,上面绣着大片的血红色木棉花,很是漂亮,鼓鼓的,散发着一股迷人的香味。 不知道怎么的,看到那木棉花的时候,我莫名的有些拒绝,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接过。 田向南却热情的又往前递了递,说道:''白姐姐是不是现在看到木棉花,也很排斥?但这是姐姐给的东西,她不会害人的。'' 我想了想,还是接了下来,毕竟木棉花事件,涉及到五花教,如果他们真的咄咄逼人的话,迟早也会对我们下手,这事儿躲是躲不了的,只能迎头解决。 我接过香囊,收进了口袋里,又跟田向南聊了很多。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才一起离开清吧。 田向南开车回去,我站在马路边,在网上打了车,等车的空档儿,我将夜里凤灵犀塞给我的东西拿出来,小心的瞄了一眼,竟然是两张皮囊。 连着前面收起来的两张,已经四张了,我不知道凤灵犀这次到底要蜕多少张这样的皮囊,但是凤青帆托付我的话让我明白。这样发展下去,凤灵犀肯定要出事。 我将皮囊收进青铜罗盘中去,等了一会儿,叫的车过来了,一路回了柳文亭的宅邸。 那时候已经五点钟左右了,天气有些阴沉,山林间还迷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可远远的,我就看到柳文亭的宅邸里灯火通明。 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顿住脚步,不知道那里面的是谁。 -- 第322页 但没多久,一道身影冲着我奔过来,不是柳伏城又是谁? 他冲过来,按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又冲四周看了看,问道:''地坤呢?'' ''柳伏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疑惑道。 ''刚回来,确定你们俩都不在宅邸里,正准备出去找你们。''柳伏城关心道,''没事吧?'' 我摇头:''来了一群人,把我掳走了,又逃了出来,半路上遇到了地若,地若缠着地坤不知道去哪儿了,柳伏城,你怎么把地若给跟丢了呢?'' ''不是跟丢了。''柳伏城说道,''是三哥那边来人了。'' 我疑惑道:''谁来了?'' 柳伏城搂着我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先回去再说,你的事情和我的事情,咱们都得好好合计合计。'' 大厅门口,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身材颀长的青年男子站在那儿,朝着我们这边看来。 男子的长相,有六分与柳文亭相似,但更加阳刚一点,朝那儿一站,整个人气场都不容人忽视。 我看了一眼柳伏城,柳伏城带着我走过去,男子迎上来打招呼:''这位就是我九婶了吧?'' 这一声九婶把我叫懵了,当时便红了脸,抬眼看向柳伏城,柳伏城笑着嗯了一声:''对,你九婶。'' 然后看向我说道:''这是三哥的大儿子,柳怀安。'' ''你……你好。''我磕磕绊绊的打招呼,实在难为情。 柳怀安倒是泰然自若道:''九婶大晚上这是跑哪儿去了,害的我九叔一顿好找,几乎把整个宅邸都翻了一遍,你要是再不出现,估计还得将整个江城翻个底朝天。'' ''就你嘴贫。''柳伏城睨了他一眼,带着我进大厅,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我下意识的朝着四周看了看。 柳怀安问我:''九婶在看什么?'' ''还有别人?''我问。 柳伏城笑了起来:''怀安,你九婶现在也不是从前的九婶了。'' 柳怀安也跟着笑了起来,解释道:''我这次过来,从家里带了一些人,九婶以后在这边的生活起居,都会有人照应。'' ''你要留在江城吗?''我问,''打算长住?'' 柳怀安点头:''我爸说,你们和姑姑在江城都太过被动,江城这边我们是有人的,只是需要我过来调动,九叔不愿意立堂口,我爸的意思,就是让我把咱家的分堂迁过来,替九叔办事。'' 我喜出望外:''分堂要迁过来吗?大概要来多少人?能往里面塞人吗?'' 我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问一下。'' ''这边我们的人手并不多,分堂迁过来,也只是打着我爸的名号,肯定会向外再招一部分人手。''柳怀安说道,''九婶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我立刻说道:''有,但是可能身份都有些让你难办,所以,不接纳也是可以的。'' ''没事,怀安相信九婶看人的眼光。''柳怀安调侃道,''要不然也不会选中我九叔不是?'' 柳伏城佯装生气的拿脚去踢柳怀安,柳怀安爽朗的笑了起来。柳伏城恨恨道:''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然后对柳怀安说道:''你该去让人准备早饭了吧?'' ''吴妈早就在准备了,你别想支开我。''柳怀安一点面子都不给柳伏城,冲着我说道,''九婶,我九叔这是想跟你说悄悄话了,我偏不让他说,憋屈死他,我们来聊聊姑姑的事情吧,她到底怎么回事?'' ''江城这个窝,容不下她,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呢,她又看上了个不是家族看得上的男孩子,现在算是东躲西藏,生怕再被抓回去。''我说道,''刚才我回来之前还跟她见了一面。'' 柳怀安立刻笑了起来:''这都什么年代了,当然自己喜欢最重要啊,真想不通那些大家长到底在想些什么,就比如我妹和胡天赐,两人青梅竹马、两厢情愿,可这都纠缠了多少年了,两家愣是不同意他俩在一起!'' ''这事儿不怪双方父母,妞妞和天赐两个种族,不可以在一起。''柳伏城严肃道。 ''那你怎么能跟九婶在一起?''柳怀安不服气道,''说不定妞妞就遗传了龙族的基因,跟天赐在一起能修成正果呢?''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这天底下不同种族不能通婚,通婚不会有孩子,即便有了孩子也有缺陷的魔咒,只有龙族能打破。 柳伏城摆了摆手:''你姑姑的事情更加复杂一点,三哥不允许她回去,必定也有他的道理,就让你姑姑自己作去吧。'' 怪不得地若能轻易的从柳伏城的手里逃回来,原来是柳伏城放了手,长白山那边不接纳她罢了。 柳伏城转而看向我问道:''小白你呢?今晚来掳你的人到底是谁,你弄清楚了吗?'' ''是白敬玺的人。''我答道。 ''不可能,三哥的结界,白敬玺自己来了,恐怕也很难突破。''柳伏城笃定道,''他必定有帮手,至于这帮手……'' 柳伏城不好说,我便也不追问,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到底是谁。隐隐约约的都能猜到。 ''那你最终是怎么逃出来的?''柳怀安问道。 ''是三门的鬼面传人,凤青帆救了我。''我如实说道,''不过,凤青帆的状态特别不对劲,柳伏城,我们得好好查查凤灵犀了。'' -- 第323页 ''凤灵犀的事情,恐怕你管不了。''柳伏城说道,''这事儿暂时先放在一边,别的呢?'' 我咬咬牙,很不喜欢柳伏城跟我打哑谜,便不耐烦道:''田向南也找过我,说田心楠顶着胡敏君的身子,回去找他认亲了,还送我一个香囊。'' 我说着,将香囊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柳伏城盯着那香囊,责备道:''你还敢收她的东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说道,''这不还有你?快帮我看看真假。'' 柳伏城还没动手,柳怀安倒是先他一步,将香囊拿了起来,放在鼻端闻了闻,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香囊表面的木棉花,说道:''这么精湛的手艺,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印象中,也只有五花教有这样的技艺吧?'' ''你知道五花教?''我惊讶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柳怀安说道,''五花八门,这世上有九婶的七门,便会有五花教,只是听说,五花教在很多年前遭了天谴。早已经不存在了,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五花教要是想用一个小小的香囊害人,有很多做法,比如这蚕丝、绣纹,以及香囊里面装着的东西,''柳怀安一边说着,一边将香囊打开,把里面的各种香叶全都倒出来,仔细的看了一遍,又闻了一遍,摇头道,''我确定这里面没有害人的东西,只是一般的香囊罢了。'' 柳伏城拿过香囊,用心的看着,说道:''田心楠这么快就认亲,还选在这种半夜三更的点儿,不得不让人怀疑,防人之心不可无。'' 柳怀安说道:''但我真的看不出来哪儿有问题。'' 但就在柳怀安拨弄着那些香叶的时候,我的视线却被其中一根三角枫叶给吸引住了,伸手拿了起来。 柳怀安疑惑道:''香囊里面怎么会有一根这么鲜嫩的枫叶?'' 我看着那根明显被修剪过的枫叶,一下子回忆起一件事情。 那还是三年前。张良敏第一次带着我们出去野外实践,我记得那是有村民发现,在江城边郊一片林区深处,发现了据说是旧石器时代,人类所用的工具。 张良敏高兴坏了,我们这些生瓜蛋子却一个个担心的要死。 那是夏天,林区闷热,越往深处,人便越不舒服,头晕目眩的,有几个同学就不想往前找了,嚷嚷着要回去,害怕出事。 这事儿怎能半途而废,张良敏当时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那片林区的枫树特别的多,他随手摘了一片,将枫叶多余的棱角撕去,只留下三个角和一根枝,刚好呈十字形。 他跟我们说,进入林区深处之后,如果不幸走散,身上的通讯设备也不能用的情况下,就用枫叶,撕成十字形,自己在哪个方位,便撕去哪个角,大量的用枫叶引路,就不怕走丢找不到了。 那时候的枫叶,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种求救信号。 时隔几年,忽然又看到这种枫叶,我的心一下子又拎了起来。 将枫叶翻成正面往上,四角对着四个方向,南边的那个叶角缺了一块。 这枫叶是出自于田心楠之手,她在向我求救,这是一定的,枫叶缺了向南的一角,这是告诉我,南边有事吗? 南边?向南? 我猛然意识到,田心楠这是想告诉我,田向南要出事吗? 会不会是我会错意了? 田向南如果要出事,她都自己去见他了,为什么不自己跟他说…… 第140章 柳伏城你给我闭嘴! 转念一想,田心楠能够把消息送出来,怕是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自身难保,怎么去救田向南呢? 这样想着,我便说道:''看来我们得去田家看看了,田向南可能要出事。'' 我把自己的猜想过程说出来,柳怀安点点头,说道:''五花教既然已经露面,就不会轻而易举的再次隐没,这是预料之中的,她们的野心不容小觑,但五花教的出现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为什么以前全都隐而不现的势力,如今一个个如雨后春笋一般的涌入江城?'' 我也不解,看向柳伏城,柳伏城此刻转脸正看向阴云密布的窗外,喃喃道:''江城,怕是又要下雨了。'' 转而又看向我,伸手摸摸我的头,问道:''你刚才说。凤青帆让你将凤灵犀从凤家拔出来,带到远离凤家的地方,是吗?'' ''是。''我不解道,''咱们不是在说田家和五花教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到凤家了?'' ''你没听怀安说嘛,五花教的事情不可能简简单单的就解决,咱们老出面也不好,让怀安去吧,我们去救凤灵犀。'' 我一听便激动起来:''这样也好,兵分两路,希望尽快都有好结果。'' ''那你先去睡。''柳伏城说道,''一夜没睡,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我和怀安好好部署一下,等做好一切准备,咱们就出发。'' 我那时候也是困得不行,便去洗漱上床,柳伏城回来,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没有心理负担,很快便睡着了。 但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里面,血红色的鬼面面具和木棉花交相出现。一直压迫着我,弄得我翻来覆去,九点多便醒了。 醒来躺在床上,整个人懵懵的,收拾好下楼,却发现柳怀安已经不在家了,柳伏城冲我招招手,我走过去,他理了理我鬓角的头发,问道:''没睡好?'' -- 第324页 ''总做梦。''我说道,''肚子也有点饿。'' 吴妈立刻说道:''饭菜都在锅里面热着,白小姐这会吃吗?'' 我冲着吴妈看去,五十上下的样子,打扮的干净利落,眉眼温和的很,她套着小围裙,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冲着我笑。 我忍不住点头:''饿了。'' 吴妈立刻去端饭菜,柳伏城说他吃过了,让我自己吃,吴妈就站在旁边,弯着腰看着我。我第一次被人这样盯着吃饭,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吃了一小口,吴妈便小心的问:''白小姐,饭菜味道怎样?还可以吗?'' 我连忙点头如捣蒜:''吴妈,你不必看着我,我不挑的,还有,不用叫我白小姐,直接叫我菲菲就可以了。'' ''不挑食怎么还这么瘦?''吴妈满脸的不相信,''菲菲小姐您别觉得不好意思,我精通四大菜系,煎炸烧煮手到擒来,满汉全席也能做个七七八八,只要您想吃,什么样的我都能给您做。'' 我满头黑线,白小姐和菲菲小姐有啥区别? 吴妈这热乎劲儿,让我觉得暖心又无奈,便说道:''这一餐是我迄今为止,吃过的饭菜中,味道最好的了,谢谢吴妈。'' 吴妈这才笑了起来,一个劲的劝我多吃。 好不容易吃完,肚子已经滚圆了,回想起来,我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正正经经的吃撑过了,幸福感都快溢出来了。 外面已经备好了车子,柳伏城领着我上车,一路开着出了宅邸,朝着大学城开去。 等到站在江城大学门口的时候,我有点不解道:''怎么来学校了?凤灵犀现在在学校?'' ''应该不在。''柳伏城拉着我手进校门,一边走一边说道,''待会我带你去看的东西,你千万不要惊讶,也不要太过激动,凤灵犀的事情,咱们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打草惊蛇。'' 他这么一说,我更加紧张起来了,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硬着头皮跟着柳伏城走。 柳伏城应该是在我们周边做了结界,进女生宿舍楼的时候,都没人看到我们,一路上了二楼,我正要往上去的时候,柳伏城拉住了我。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忽然就想起上次他来宿舍接我,也是经过这个位置的时候,驻足朝着凤灵犀以前住的房间看过。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发现这间房间的不对劲了。 走到门前,柳伏城伸手,手上凝起一股内力,轻轻地按向门把手,我只感觉到一股气流爆发开来,紧接着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抬脚就要往里面走,柳伏城却拦了我一把,下一刻,一股强劲的冷气从里面扑出来,冻得我忍不住一哆嗦。 我皱起了眉头,耳边能听到似有若无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唱戏,又像是在低声啜泣。 随后,我便感觉到周围一阵又一阵的冲击感,凝起内力,眉心间隐隐发热。随即,我便看到在我们周围,一个又一个淡淡的影子在不停的冲撞着周围的结界。 但它们显然很弱,冲上去又落下来,化作一团淡淡的雾气,消失不见。 门内咿咿呀呀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柳伏城扣着我的手,朝着房间里走去,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柳伏城做出的结界之中,里面的东西跑不掉。 这一间宿舍以前只有凤灵犀一个人住,里面的陈设很简单,所有布置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戏曲感,但这里曾经也给过我很不好的记忆,以至于我一进门,下意识的便朝着床底下看去。 可也就是这一看,我惊得一下子捂住了嘴,闷叫了一声,柳伏城一把将我的头扣入他的怀里,轻声说道:''害怕就别看。'' 我在他怀里摇头,努力的平复着自己乱跳不停的心,告诉自己冷静。 好一会儿,我才抬头。重新朝着凤灵犀的床上看去,她的床上摆满了穿着各式各样戏服的布偶,每一个面貌都不相同,却活灵活现。 那些布偶应该是人一针一线自己缝出来的,包括身上穿着的一套套小巧精致的戏服,也是自己做的,一眼看过去,有些布偶的脸立刻与我曾经在电视上见到过的一些人的脸重合。 ''怎么会这样?''那些布偶,少说也得有四五十个,凤灵犀为什么要做这些布偶放在自己的床上? 而床下,那黑漆漆的一片。不用看,显然是一个个小小的牌位,这些牌位或许都是对应着床上的这些布偶的。 这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被她邀请过来,从她房间里看到的她弟弟的牌位的场景,不久之后,她弟弟便夭折了。 但娱乐圈的这些人,明明还好好的活着,凤灵犀却又为什么要做这些?是还没做法生效吗? 不,不一样的。 自从凤灵犀进入娱乐圈之后,跟她一起共过事的那些明星,一个个都活的好好的,没有一个去世,但奇怪的是,所有的人都特别喜欢凤灵犀。 我总觉得这一点很不合乎常理,现在看来,应该是与这些布偶有关系的。 ''这就是凤灵犀的秘密。''柳伏城说道,''数月前,一向低调不惹事的凤家,忽然开始大面积的结交江城各方势力,拉帮结派的,很是活跃。 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凤灵犀进入娱乐圈,并且开始蜕皮,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凤家内部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而这个变化,很可能影响到整个家族的未来。'' -- 第325页 ''是凤青帆。''我立刻说道,''凤青帆的鬼面戏法修炼,一直处于一个艰难的瓶颈期,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整个人明显变得不一样了,或许是鬼面戏法的修炼有了突破?'' ''对,是鬼面戏法。''柳伏城说道,''鬼面戏法是三门的不传法术,是三门未来掌门者的象征,数万年不见得能出现一个,但即便是这一个,也有可能在修炼鬼面戏法的过程中,出现诸多意外。'' 我安静的听着柳伏城说着,以前,这些事情我即便是问他,他也不愿意对我透露分毫,如今走到这一步,不得不说了。 柳伏城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以前你也看到过,凤青帆是没有脸的,面具之下,模糊一片,我告诉过你,不是你看不到,而是他本身就没有脸。'' ''他的脸,跟鬼面戏法的修炼有关,对吗?''我问。 ''对。''柳伏城说道,''鬼面戏法是一把双刃剑,成,则威力无比,甚至修炼者可依靠它飞升成仙,但若不成,便会堕魔。'' 我立刻睁大了眼睛:''那么,凤青帆现在是处于哪种状态?'' 我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毕竟最近一段时间凤青帆的表现并不算太好。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柳伏城说道,''昨夜,你不是看到他的鬼面不停地变化颜色吗,不同的颜色所对应的凤青帆的状态也是不一样的。这就是一个过渡期。'' 我赞同道:''凤青帆白天的时候,似乎要更霸道一些,到了晚上,却又表现正常,只是,一旦有争斗,用了鬼面与内力,那个临界点相对也会来的快一些。'' ''他的状态很不稳。''柳伏城说道,''据我所知,每一个鬼面戏法传人在确定最终成为何人之前,都要经历这一段难熬的时期。而这个时期,需要大量的各种力量去加持他的修炼。'' 我想了想,问道:''你的意思是,不管结果如何,凤青帆都必须闭着眼睛走下去?'' ''是啊,闭着眼睛走。''柳伏城怅然若失道,''无论是成仙还是成魔,力量是凤青帆现在最需要的,但如果可以,凤家谁不希望凤青帆不走入魔之路呢?'' ''所以……''我惊道,''所以凤青帆不能背的罪恶,全都让凤灵犀来背吗?'' 我再次看着那满床的布偶,伸手指着它们说道:''凤灵犀进入娱乐圈,就是为了吸取这些人身上的某些东西,转交给凤青帆,帮助凤青帆修成正果,是吗?'' 孽,凤灵犀去做;罪责,凤灵犀去背;整个凤家,整个三门的希望,都在凤青帆的身上,而凤青帆的成败,却全都压在凤灵犀的身上! 凭什么?! 凤灵犀必定是知道这一切的,但她没有跟我说,而是选择咬牙走上了这条路,她是傻吗? 我忽然就后悔了,当初,凤灵犀跟我说过,如果柳伏城立堂口的话,她希望加入到柳伏城的堂口里面去,而不是留在凤家。 那时候我只觉得,凤灵犀寄人篱下,日子会不好过,但好在凤青帆是护着她的,柳伏城又没有堂口,我便没有去说服凤灵犀。 可现在,她终究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了。 ''一定是凤凌仙逼她的!''我义愤填膺道,''凤灵犀是凤凌娟的孙女儿,凤凌仙从来就没有接纳过凤灵犀,或许看到她,对于凤凌仙来说,就是看到了凤凌娟的影子,她恨不得她去死!'' ''可凤凌仙太恶毒了,就算是死。也比现在凤灵犀的处境都好得多吧?凤青帆就是个无底洞,凤灵犀用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善良、功德,一切好气运,做下这些孽,恐怕也支撑不起凤青帆的鬼面戏法修炼!'' ''凤灵犀最后会怎样?柳伏城,你说过,恶贯满盈者,是要遭天谴的,对不对?严重者,十二道天雷下来,灰飞烟灭都不在话下,对不对!'' 我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跳脚了,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去找凤灵犀,将她从凤青帆的身边剥离开! 凤青帆说的没错,带她走,就算是废掉她所有的修为,让她做一个普通人,都比现在要好得多! 柳伏城拉着我说道:''小白,你答应过我,不要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柳伏城,凤灵犀是我闺蜜!最亲最亲的闺蜜!''我气得眼睛里都有了水花,冲着他叫道,''我们同生共死过,她也曾多次冒险来救我!她曾经是那么善良美好,可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小白,有些事情……'' ''柳伏城你给我闭嘴!'' 我失控的打断柳伏城的话,冲着他吼道:''你根本就没有对我用过真心,柳伏城,你心如海底针,藏着掖着,根本不会对谁掏出真心!'' ''凤青帆的事情,你明明一早就已经知道,可你引而不发。凤灵犀出事,你也知道缘由,你却从来没有对我透露半个字!'' ''你从来就是这样!玉龙山古墓的事,你真身的事,凤青帆凤灵犀的事,甚至是你与我们白家、与我之间的事情,不逼到一定境界,你从来都不会主动向我剖开心扉!柳伏城,你让我失望!'' 我伸手用力的推开柳伏城,错开他就要往外走,当时我整个人仿佛都要冒火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憋屈在心底那么久的话,一股脑的全都喷了出来,我知道我是冲动,柳伏城或许有他自己的苦衷,但无论是什么苦衷,难道比一条鲜活的人命更重要吗? -- 第326页 柳伏城伸手一把拉住我,将我紧紧地扣回怀里,掰着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严肃道:''小白,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有些事情,真的没办法跟你说。但这不代表我不在乎你!'' ''你就是觉得,我的能力配不上你,我不足以站在你的身边,与你共进退!''我红着眼说道,''其实你与我,和地若与地坤,又有什么不同呢?地坤自卑配不上地若,而你的内心深处,恐怕从来就没把我这丁点的能力,短暂的人生以及满腔的爱意放在眼里!'' ''柳伏城,我们终究门不当户不对,对吧?!'' 柳伏城被我一席话说的火冒三丈,我用力扭头,想要将下巴从他的手中脱离出来,但他捏的太紧,挣扎间,我痛的张嘴就想去咬他。 柳伏城却松开了我,一把将我压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肩窝,在我耳边压抑的说道:''小白,你是我的命,懂吗?'' 我一下子愣住了,柳伏城以前似乎也对我说过这种话,只是那时候,我只当成是一句情话,听得让人脸红,而现在,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你是我的命,只是字面意思。 我身体里有某样东西,时时刻刻关联着柳伏城的将来,而这样东西,我们白家几代人都没遗传下来,却偏偏生在了我的身体里。 因此,我有了那一口带着古怪法力的气,也因此,我和柳伏城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有些事情真的很复杂很复杂,你不会懂,我也不想让你懂。''柳伏城继续说道,''小白,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凤灵犀,你明白吗?'' 我浑身猛地一震,本来推着柳伏城胸口的手,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衣服,将头顶在他的心口,自己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痛。 我没办法忘记,昨夜凤青帆那样难受的时候,隐忍着求我救救凤灵犀的状态,那种拼命想要护住一个人而无能为力的绝望感,足以摧毁一个雄伟的大男人。 甚至,在我脑海里,凤青帆的脸不受控制的换成柳伏城的脸,想象着有朝一日,柳伏城那般绝望之际…… 我用力的甩头,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第141章 我怀孕了呢 有些人相遇,将来有朝一日注定是会分离的,就比如我和柳伏城。 我应该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去迎接这一天的到来,而柳伏城此刻在做的,却是拼尽全力的去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我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我,如果将来必须有一个人做出抉择,我想,那个人肯定会是我。 柳伏城抱着我好久好久,最后我推开他,说道:''这一切可以销毁吗?柳伏城,可以帮我把凤灵犀从这一切之中拉回来吗?'' ''暂时还不能销毁。''柳伏城说道,''但小白,我可以将你和凤灵犀送走。'' ''送走?''我摇头,''凤家势力目前来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愿意趟这趟浑水,又能真正帮得了凤灵犀的,没有几个,我们能将她藏去哪里呢?'' 更重要的是,凤灵犀现在是公众人物,她忽然销声匿迹,会造成多大的舆论压力。无法想象。 ''凤灵犀其实给自己留了最后一手。''柳伏城说道。 我立刻回应:''那些皮囊!'' ''皮囊是法力的加持,这是凤凌娟曾经几乎是倾尽整个凤家庄为凤灵犀创造来的,可以说是法器,也是保护凤灵犀的铠甲,没了这些铠甲,每一次为凤青帆做事,都是在透支凤灵犀的生命。''柳伏城分析道,''得到这些皮囊的过程极其残忍,但罪孽全都由凤凌娟一个人扛了下来,我想她的夙愿,便是将凤灵犀培养起来,帮她掌控整个凤家,整个三门,可惜,她作恶多端,劫数来的早了一点。'' ''凤灵犀每次蜕皮,将皮囊交给你,也是在防着凤青帆吧,她也怕凤青帆最终走上魔道,将三门带上一条不归路,那么,这些皮囊留下来,只要还有凤家传人在,便能替他加持。助他东山再起,延续凤家与三门的香火。'' ''真傻。''我难过道,''不过这样的凤灵犀,才是真正的凤灵犀吧。'' 我抬头看向柳伏城,问道:''那你打算把凤灵犀送去什么地方?我必须跟着去吗?'' ''去长白山吧。''柳伏城摸摸我的头说道,''你不去,谁能看住她?她也只信赖你。'' 我犹豫了一下,担心道:''江城这边这么多事情,特别是田家的事情,我不放心,现在让我走,我是真的不想走。'' ''这里不是还有我?难道你连我都不信任了?''柳伏城反问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柳伏城继续说道,''能把她送走,这是最好的情况,其实,哪有那么容易。'' ''是啊,凤凌仙怎么可能轻易放人?''我无奈道,''这几个月,她一直在做准备,凤灵犀就是她手心里的法宝,从她手掌心里抢东西,谈何容易。'' 但如果任由这一切继续发展下去。还会有多少人被迷了心智,最终养成的凤青帆,又会是怎样一个存在? ''长白山那边会有接应吗?你将这个烂摊子推给他们,他们能乐意接手吗?''我担忧道。 柳伏城却胸有成竹:''放心吧,那边我来谈。'' ''那……那田家那边就拜托你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即使再不放心,我也得有所取舍,凤灵犀这边显然要更急迫一些。 -- 第327页 柳伏城笑道:''一定替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 我们退出凤灵犀的房间,我问柳伏城:''这些东西一直放在这儿,不会有事吧?'' ''凤青帆会来。''柳伏城说道,''他会吸收掉这些东西散发出来的各种力量,以此来帮助修炼,等到那时,这里又回恢复平静。'' 是啊,如果会造成很大伤害的话,凤灵犀是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这儿的。 我们一路下楼,出了校门的时候,我问:''柳伏城,接下来呢?我们去哪找凤灵犀?'' 柳伏城指了指我的包包,说道:''现在找她,用手机是最方便的吧?'' 我赶紧拿出手机,先去翻凤灵犀的微博,这个微博是她进入娱乐圈之后才开的,记录她出道生涯的点点滴滴,最新一条动态,是一则通告,我仔细看了一下,今晚她要在江城大剧院公演。 这个公演已经举办到第三期了,目的是为前段时间江城水灾中受难的家庭募捐,社会反响特别好,上层名流圈很多人都很支持,积极捐款捐物资。 ''公演晚上七点开始,一共有十六个节目,凤灵犀压轴出场,中间穿插募捐环节,十点半结束,我们在门口等着吗?''我问。 柳伏城摇头:''等她公演完成,凤家会来人接她,到时候我们下手就迟了,所以,要趁公演开始之前的化妆时间出手。'' 我立刻否定这个提议:''别忘了,她是公众人物,公演这么大的活动,开场之前人忽然失踪,到时候还不得闹得满城风雨?'' ''我们可以找人替代她。''柳伏城提议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立刻想到了什么:''找梅教授!这次公演,凤灵犀表演的节目,本就跟戏曲相关,梅教授手里面诸多学生之中,一定能找到一个身形、能力与凤灵犀相仿的存在!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我说着,就给梅教授打电话,跟她约好见面地点,没有具体说,只是说需要帮忙,让她帮我们安排这样一个人。 梅教授满口答应:''人我可以帮着安排,提前画好妆容,绝不会出错,但怕就怕在,结束之后,会不会被发现,毕竟灵犀现在的身份,庞大的粉丝群体,一旦出事,可就要毁了我这个学生的大好前程了。'' ''放心吧,我的人会守着,演出完之后,让她不要回后台,直接去卫生间卸妆,我们带她离开。''柳伏城保证道。 梅教授立刻点头:''灵犀那孩子就是太倔了,当初我说不让她进娱乐圈,她不信,你看。这才多长时间,出事了吧!'' ''老师,也不是太大的事情,您别太过担心。''我宽慰道。 梅教授又交代了好多话,她虽然偏爱凤灵犀,但她手里的学生,每一个都是她费尽心血带出来的,谁也不想亏待了去,千叮咛万嘱咐,我们才离开。 …… 之后我们回柳文亭的宅邸,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柳伏城那边在跟柳文亭联系,嘀嘀咕咕说了很多。 等我收拾好,柳伏城才跟我说道:''长白山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怀安的人开车亲自送你们过去,到时候你在车里等,凤灵犀弄出来之后,立刻出发,这一路上你一定要小心。'' ''我一定会将凤灵犀送出去的,等她安定下来,我立刻就回来跟你汇合。''我说道。 柳伏城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轻轻地,一下又一下,眼神特别复杂。似乎有不舍,却又含着一股坚定,最后他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说道:''小白,到了长白山那边,一切都要听三哥的,跟三哥没办法沟通的事情,跟三嫂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还有一点很重要,你和凤灵犀的出走,定然会引起一拨人的注意,再回头。怕是一片豺狼虎豹等着你们,所以,不要一个人回头,要回江城,等三哥三嫂。'' 我皱起了眉头:''他们轻易不会回江城的吧,如果他们一辈子不回来,我也一辈子要待在长白山吗?柳伏城,我不想。'' ''怎么可能一辈子呢?''柳伏城笑道,''你来不了,我会去接你啊!'' 我伸手抱住他,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一直惴惴的。 …… 六点钟,一个叫做柳忠的年轻人开着车过来,柳伏城跟我一起上车,六点半我们便等在了戏曲大剧院斜对面的巷子里,我紧紧地握着柳伏城的手,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大门口来往的车辆。 一直等到了七点一刻,车窗被敲响,我顿时坐直了腰杆,柳伏城推开门,下车,很快,一个顶着黑色头纱的女人被推了进来,我下意识的一把抱住。 柳伏城伸头进来对我说道:''小白,一路顺风。'' ''柳伏城……''我瘪了瘪嘴,他冲着我笑,我只能也扯了扯嘴角,''你也一切顺利。'' 车门被关上,车子缓缓的启动,我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柳伏城,眼眶都红了。 等到柳伏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我才转过头来,慢慢的掀开了黑纱,凤灵犀安静的睡着,脸上浓妆艳抹,看不出本来的脸色。 她睡得很沉,应该是被做了手脚,一时半会不会醒过来,我一只手环着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那双纤细葱白的小手,冰凉冰凉的,指甲很长,涂着胭脂红,我的大拇指一点一点的从她的指尖蹭过去,就是这双手,一针一线的缝出了那些布偶以及那些小巧的戏服,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心肯定也很痛吧,毕竟,害人不是出自于她的本意。 -- 第328页 不知道等她醒来,会是什么反应,一定会闹吧? 闹着要下车,闹着要回江城。 对不起凤灵犀,这一次我不能由着你了,你不欠谁的,不必为谁付出如此之多。 …… 车子刚刚开出市中心,朝着高架桥入口开去的时候,柳忠忽然开了口:''白姑娘,前面有个女人。'' 我这才抬眼看去,远远地,我就看到不算宽的马路中央,一片淡淡的水汽之中,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从身形我一眼便判断出,那是柳青鸾。 柳忠问我:''要停车吗?她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停下吧。''柳青鸾显然是在这儿等着我的,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但她想找我,绕是绕不过去的。 车子在柳青鸾的面前稳稳地停下,我坐在车里没有动,柳青鸾走过来,在车窗上轻轻地敲了敲,说道:''白菲菲。你要走?'' 我没说话,她讥讽的笑了起来:''你要丢下九哥做逃兵,是不是?'' ''你下来啊,怕我吃了你不成?'' 她说着,拍着车窗的力道便大了起来,我害怕惊醒凤灵犀,从后视镜里与柳忠对了一下眼神,这才从另一侧下了车。 ''柳青鸾,你拦我的车做什么?''我语气不善道。 ''因为……''柳青鸾凑近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因为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拧紧了眉头,退后一步。不解的看着她。 她笑着,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然后伸手,轻轻地抚向肚子,一字一顿道:''我怀孕了呢。'' 我脑子里顿时嗡嗡直响,看着柳青鸾的笑,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柳青鸾不爱柳镇海,失身于柳镇海的那段时间,那种绝望我还历历在目,如今却说出这样的消息,还笑的这么灿烂,让我觉得诡异。 ''要不要摸摸?''柳青鸾靠近,伸手来拉我的手,说道,''他长得很快呢,不知道是一个还是两个,亦或是更多。'' 我像是被开水烫着了似的,一下子缩回了手,戒备的看着她。 柳青鸾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个空,僵直的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一会儿,她慢慢的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子顺着胳膊落下去,露出她雪白的手臂。 手腕上,一道深深的疤痕横亘在那儿,红红的,还没有完全愈合,触目惊心。 柳青鸾伸手抚上那道疤痕,自顾自的说道:''好恶心啊,我怀了孩子,却不是九哥的,一肚子的孽种,你说,生出来,我是一个一个捏死好呢,还是一个一个当着柳镇海的面,溺死在水里好呢?'' ''啊呀,我忘记了,这些孽种,怎么会怕水呢?那就火吧,烤熟了,端给柳镇海,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别说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柳青鸾会说出这些混账话来,''孩子是无辜的,柳青鸾,既然决定留下。就要好好善待他们,否则,你不配做他们的母亲!'' 柳青鸾咯咯的笑了起来,忽然问我:''白菲菲,你想做母亲吗?你想给九哥生孩子吗?'' ''可惜你生不出来,你永远也生不出来!'' 柳青鸾说着,脸色变得狰狞起来:''走吧,滚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纠缠九哥,江城不欢迎你!'' ''柳青鸾,我劝你善良!''我不想再理这个疯子,抬脚就要走,柳青鸾却伸手挡住了我,咬牙道,''白菲菲,你记住,你永远都是逃兵!永远!'' 说完,她松开我的手,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摇摇头,上了车,柳忠问我:''白姑娘,你还好吧?'' ''没事,开车吧。''我说道。 柳忠便也不再说什么,启动车子,很快上了高架桥,平稳的朝着北方开去。 出了江城,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越来越糟,满腹的心事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很疼。 如果不是为了凤灵犀,我是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江城的,太多的事情没有解决,真的像柳青鸾所说,像个逃兵一样。 但我坚信一点,我还会回来的。很快就会回来! …… 可开了没多久,怀中的凤灵犀便开始不安的扭动起来,眼睛紧闭着,嘴里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安。 我凑近了仔细听去,好一会儿才听出凤灵犀在说什么,她一直在叫着:''奶奶,奶奶……'' ''对不起,对不起……'' 我心疼的将她搂紧,凤凌娟出事,很大程度上是凤灵犀造成的,虽然这事儿凤灵犀做的对,但对于她来说,那是她的至亲,心灵最深处,还是过不了那道坎吧? 我在她耳边细声安慰:''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真的。''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揉着她的太阳穴,希冀能让她再度昏睡过去。 ''白姑娘,你不觉得奇怪吗?''柳忠说道,''这一路护送你们回长白山,虽然车里只有我们三个,但是沿途却有一拨人在部署。你看这周围,除了我们一辆车,你还能看到别的车辆吗?'' 他这么一说,我才惊然发现,高速公路上,空空旷旷,肉眼能看到的范围内,一片淡淡的白雾。 ''但凡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我这边立刻就能收到消息。''柳忠说道,''刚才那个女人出现,直至离开,都没有惊动我们任何人,我想,就凭她那般激动的心情,是做不到如此这般的平静无波吧?'' -- 第329页 ''你的意思是,是有人送她过来的?''我疑惑道,''可是刚才我没感应到任何别人的存在啊。'' ''没感应到,不能说明没有。''柳忠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道,''或许对方的道行,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高呢?'' 柳怀安这次来江城,带过来的人手必定是他的亲信,身手肯定不凡,就连他们也没感应的到,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柳镇海吗? 可他没有不露面的理由啊,更何况,柳青鸾肚子里还怀着他的种,他应该恨不得现在将柳青鸾看在家里,哪都不准去,以免柳青鸾伤到孩子,甚至是自己吧? 所以,按道理来说,送柳青鸾过来的,不是柳镇海。 这个人能够悄无声息的将柳青鸾从柳镇海或者柳春生的看守之下,轻而易举的将柳青鸾带出来,又无声无息的送入我们的包围圈,能力之强,不容小觑…… 第142章 红眼 龙族能力最强的那批人我大多都认识,几乎想不到有谁会这么纵容柳青鸾。 再想想柳青鸾手腕上的伤疤,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龙族长子的第一胎,是长房长孙,大家肯定紧张的很,特别是柳春生一家以及柳镇海,他们都不可能让柳青鸾在这个时候来挑衅我。 还会有谁呢? 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柳昆仑。 是柳昆仑送柳青鸾过来的? 我下意识的朝着四周看去,车子已经驶离刚才的地点已经很远了,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但回想之前几次,好像每一次柳青鸾出事、来找我挑事,最终都是柳昆仑来善后的。 我怎么觉得柳昆仑对柳青鸾,比柳镇海来的要更上心呢? ''不管是谁,既然车子已经开出来了,这一关就过去了,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与长白山那边汇合。''我分析道。 柳忠点点头,说道:''白姑娘你放心,但凡我柳忠有一口气在,一定会将你们送到目的地的。'' 我现在最担心的其实并不是这些,而是凤灵犀。 她像是被魇住了一般。嘴里面嘟哝着听不清楚的话,两只手紧紧地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眉头皱的很深,看起来很痛苦。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反应越来越大,身体也跟着哆嗦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 无论我怎么安抚都没用,她的状态很差,一惊一惊的,瑟缩成一团,往我的怀里钻。 车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柳忠拧着眉头说道:''白姑娘,来人了。'' 我立刻朝着车窗外看去,就只看到一片漆黑,我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半了,从我们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柳忠开的快,再有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达东北地界边缘,到时候便什么都不怕了。 但在这之前。任何的意外都有可能阻挡我们的去路,就比如现在,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车内的温度在急剧下降,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柳忠不停地用雨刷去刮,可怎么刮也刮不完。 ''不要,不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凤灵犀揪着我的衣服,闭着眼睛,叫喊起来,我按着她的肩膀叫她:''灵犀,凤灵犀,你醒醒!'' 凤灵犀猛地睁开眼睛,眼眶里一片血红,盯着我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我来似的,冲着我焦急道:''菲菲,掉头,快点掉头回去。'' ''不,我好不容易把你弄出来,不能再让你回去面对那一切。''我坚持道,''快了。只要能熬住接下去的两个多小时,我们就安全了。'' ''回去!''凤灵犀冲我吼道,''我们必须回去!'' ''凤灵犀你清醒一点,你知道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在做什么吗?知道继续下去,你会面对什么样的结果吗?''我也吼道,''你不欠谁的,不该为了谁而去牺牲自己,你得为自己而活。'' 凤灵犀直摇头:''别说了,菲菲,你别说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从我被奶奶选中的那一刻开始,我便是罪孽,我的身上沾着太多至亲的鲜血,我这种人注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这些肮脏的事情,就一直由我来做吧。'' ''那都是凤凌娟的错,跟你无关!''我用力晃着凤灵犀的肩膀,企图让她清醒过来,''但如果你继续这样做下去,便是你主动去害人,你从不想害人对不对?可是你继续这样做下去,跟你奶奶凤凌娟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凤灵犀失神道,''我是奶奶的接班人,注定要走上奶奶曾经走过的那条路,那些皮囊就是最好的应证!'' 凤灵犀伸出双手,十指张开,放在我的眼前,说道:''看看这双手,多么灵巧勤快,一针一线能缝出一个天地来,那么多人全都是被这双手吸了精气,被迷惑了心智,菲菲,我已经在这条路上了,回不了头了,但我不想连累你。'' ''你可以选择,我们现在在做的,就是在拉你回头。''我一把握住她的两只手,紧紧地握在手中,苦口婆心道,''只要脱离了凤家,你就是自由的,外面有广阔的天空等着你去自由翱翔,听我的话,我们出去躲一躲。'' ''菲菲,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来不及了。''凤灵犀开始激烈的反抗起来,''你不了解三门,更不知道鬼面戏法代表着什么,你也不懂作为凤家一份子,我生来的使命是什么!'' -- 第330页 ''菲菲,放手吧,就当我们从未相识过,我不想把灾难带给你!'' 凤灵犀说着,猛地一推我,后背撞向车门,轰咚一声,车身都跟着一颤。 柳忠喊道:''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闹!'' 凤灵犀却置若罔闻,凝起内力,再次朝着车门撞上去,再好的车子,这样下去也得报废。 而就在这个时候,柳忠猛地一个刹车。倒抽一口凉气,我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就看到车子外面,方圆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外,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我们。 ''放我下去,快点放我下去!''凤灵犀急了,''来了,它们到底还是来了,菲菲,它们要的是我,现在就把我放下去,你们开车立刻离开这里。'' 我拉住凤灵犀,摇头:''这是什么东西?我不怕,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那些红色的眼睛越来越近,走近了,我才发现,那些不停地往前移动的黑影,每一个都有三只相同大小的眼睛,不停的眨巴着。 我从未见过这种三只眼睛的怪物,它们像是戴着面具,又像是本身就长成这个样子,前面。柳忠出神的看着那些怪物,一动不动,我试着叫了一声,他都没有回应。 我当时心里边咯噔一声,柳忠被魇住了。 柳忠本事肯定是有的,外围也部署了那么多的人,可是这些怪物还是攻了进来,柳忠会被魇住,也算是正常。 凤灵犀伸手一把捂住我的眼睛,说道:''别看,菲菲。千万不要盯着那些眼睛看,你会后悔的。'' ''那是什么?学姐,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吗?''我轻声问道。 ''那是凤家的打手。''凤灵犀说道,''我以为它们一直存在于传说中,却没想到是真的有。'' ''我下去引开它们,你们开车立刻离开。''凤灵犀几乎是命令道,''菲菲,你要是出事了,我没办法向柳伏城交代。'' 说完,她伸手,狠狠的朝着柳忠的后脖颈,一手刀砍下去,柳忠猛地惊醒,慌乱的回头,对我说道:''白姑娘,十分抱歉,我……我不该中招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打开车门让我下去,快!''凤灵犀大声说着,半边身子都朝着前方伸过去,企图操控车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三眼怪物趴在了凤灵犀那边的车窗上,妖冶的红光从玻璃中透了进来,凤灵犀转身一下子挡住了那东西,紧张的盯着我。 柳忠在前面说道:''白姑娘别看!'' 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的车窗忽然也被敲响,我猛地回头,就看到身后车窗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血红色的眼睛,并且还在不停的扩展,仿佛要把整个车子全都蜷起来才好。 凤灵犀又来捂我的眼睛,可是这一次,即便是她捂住了我的双眼,也有红光透进来。 红光刺进我的眼眸,我的眼睛顿时一阵刺痛,猛地闭了起来,再缓缓睁开,一片血雾一点一点的散开,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从远处,缓缓朝着我走过来。 我张嘴便叫道:''柳伏城,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要坐镇江城,收拾田心楠的事情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我冲着柳伏城招手,手臂在半空中无意识的摇晃,可是,他的身后,一片血雾之中,另一个人走了出来。 我一眼看到那个人,眼泪都要下来了,失控的叫道:''奶奶!'' 奶奶也不紧不慢的跟着柳伏城的脚步往我这边走,随后,她的身后,一男一女的身影也跟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影越来越多,全是我内心深处,最想见却又有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爸爸妈妈!'' ''爷爷,是你吗,爷爷?'' ''楠楠……'' 那些人,不停地朝着我的方向走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怎么走,我们之间仿佛都横跨着一条鸿沟,永远也走不到一起。 我盯着那些人的面孔,心中如有千万句话想跟他们说,可张嘴却又什么说不出来了。 ''白姑娘!白姑娘你醒醒!'' 柳忠的声音忽然震着我的耳膜。我感觉到一股真气正在朝着我身体里面灌输进去,猛地被惊醒。 睁开眼睛,那些人影像是吹足了气的气球,一松手,迅速的消失在你的眼前。 ''白姑娘,你也被魇住了。''柳忠说道。 我朝着四周看去,凤灵犀已经不在车里了,我伸手便去拽车门,想要下车去找凤灵犀,可是柳忠说什么都不愿意开门了。 ''白姑娘,你不能下车。''柳忠说道。''要是你也出事了,我没办法向我家主子交代。'' ''柳忠,这事儿太过出乎意料,出了事不怪你。''我说道,''你先回去吧,如果可能的话,搬点救兵回来,等我找到凤灵犀之后,会向柳怀安说明一切的。'' 柳忠摇头:''白姑娘,这些红眼就是冲着凤小姐来的,它们的目的是阻止凤小姐出走,不会真正伤害她,但你一加入进去,一切便变了味道了。'' 凤灵犀说了,这些三只眼的怪物是三门的打手。 三门自己人抓自己人,我这个七门中人掺活进去,人家只能一致对外,到时候我吃不了兜着走。 但从我们将凤灵犀从戏曲大剧院掳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搅和进去了,现在出不出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 第331页 我不能丢下凤灵犀,不能再让她回去,这样想着,我对柳忠说道:''柳忠,我们不去长白山了,你先回去吧!'' 说着,猛地一脚踹向车门,一声闷响,车门晃荡了几下,稳住了,我又是连续两脚,柳忠投降道:''白姑娘,你别踹了,我开,我开还不行吗?'' 柳忠将车门打开,我立刻蹿了出去,他也跟了上来,一把拉住了我,说道:''白姑娘,背靠着背,咱们谁也不能再被魇住,以防走丢了。'' 我认同的点头,柳忠立刻背对着我,两人后背紧贴着。不停地移动着,观察周围的形势。 那些红眼正在慢慢的撤退,一点一点的隐于夜色之中,我和柳忠背靠着背,移动的也很快,可怎么也追不上那些红眼的脚步。 ''回车上去,这里交给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我猛然回头,就看到戴着面具的凤青帆,正在跟我背贴着背,而柳忠已经坐回了车里,趴在方向盘上,显然是被凤青帆弄回去的。 ''凤青帆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怎能不来?''凤青帆说道,''白小姐谢谢你拼尽全力带灵犀走,现在,这里交给我,你回车上等着,一切计划不变!'' ''小心。'' 说完,我迅速的冲回车里,扒着车窗户朝着外面看去。 凤青帆抬手摸向自己的面具,嘴里面念念有词,银白色的面具,渐渐地变成血红色,转而又变成黑色。 我只感觉凭地里起了一阵强有力的风,呼呼的围绕在凤青帆的周围,本来已经渐行渐远的红眼,忽然又折返回来,一个个乖顺的匍匐在凤青帆的脚下。 没多久,凤灵犀也被押着重新回到凤青帆的面前,他伸手就要去拽凤灵犀,想要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是手还没碰到凤灵犀,一大片穿着手缝小戏服的布偶从天而降。像是下雨似的,兜头便冲着凤灵犀而来。 那些布偶,前不久我见过,在江城大学凤灵犀的宿舍,里面一些布偶的面孔我认得很清楚。 伴随着那些布偶的出现,一个个小巧的黑色牌位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的,朝着凤灵犀的身上贴上去。 凤灵犀痛苦的嚎叫,周身被一股股黑气缠绕,而那些黑气,全都是从那些布偶和小牌位里面散发出来的,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声音,钻进人耳朵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凤青帆愤怒到了极点,手按面具,咒语一刻不停,那些黑气忽然转了方向,直冲着鬼面面具而去。 凤灵犀惊恐的大叫:''不要!青帆,不要!'' 我推开车门就要冲下去,柳忠一把拉住我:''白姑娘,你不能去!我送你回江城!'' 柳忠说着就要发动车子,我却一个纵身,从车上跳了下去。贴着地面翻滚了好几下,才慢慢的站了起来。 从青铜罗盘里面召唤出之前一直准备着的小纸人,注入内力,悉数朝着凤青帆飞过去。 小纸人一窝蜂的朝着鬼面面具贴过去,可是刚靠近,便化作一股黑气消失不见。 第二批小纸人继续迎上去,又是瞬间化为乌有。 自从上次打斗中,我发现自己的内力已经能够操控小纸人了的时候,便准备了很多小纸人在青铜罗盘之中,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凤凌仙之所以要用凤灵犀作为过渡为凤青帆创造修炼的能量,就是害怕凤青帆吸收到阴煞邪恶之气,从而走火入魔。 但刚才,凤青帆为了救凤灵犀,不惜用鬼面面具去吸纳那些纠缠着凤灵犀的黑气,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一个不慎,万劫不复。 凤青帆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那样做了,在他的心目中,凤灵犀的地位是不可取代的,亦如凤灵犀为了他,甘愿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这两个傻瓜,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进彼此心灵的深处的? 或许是惺惺相惜吧。 不管凤凌仙多么疼爱凤青帆,那也是看在凤青帆是鬼面戏法唯一传人的基础之上的,说到底,排除掉那点可怜的亲情外,凤青帆本质上也是凤凌仙重振三门的一个工具罢了。 这跟凤灵犀之于凤凌娟,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从一开始,凤青帆就愿意维护凤灵犀,而凤灵犀也轻而易举的被凤青帆打动的原因。 只是到了如今,两人还是走到了这般田地,不禁让人唏嘘,老天爷为什么非得这样对待这一对有情人? 我用小纸人不停的,一层一层的去贴上凤青帆的面具,目的就是帮着他消耗掉刚才从凤灵犀身上吸收的那些阴煞邪恶之气。 可是纸人的法力有限,一波一波的牺牲,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一波小纸人了,凤青帆的面具还是黑色的,我心里莫名的有些慌。 就在最后一批小纸人贴上鬼面面具的时候,一股阴寒之气猛地冲着我心口侵袭而来,我心中大叫不好,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阴寒之气冲进我的胸腔,激的我整个人像是数九寒天掉进了冰窟窿一般,想要提起内力逼出去,喉咙口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第143章 谁也跑不掉 我被鬼面反噬到了,眼前一片一片的血红晕染开来,脚下虚浮,差点要朝着地上栽下去。 要不是有灵珠帮我分担了一部分,我感觉自己刚才可能挺不过去。 -- 第332页 柳忠冲过来,扶住我,问道:''白姑娘,你没事吧?'' ''让我缓缓。''我看不清柳忠的脸,只看到一抹红色的影子,心里面焦躁不安,''凤灵犀怎么样了?'' ''我的姑奶奶,你还有心思管别人,这次回去我死定了。''柳忠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来,一下子将我背了起来,''这次是碰到硬板了,外围的人都顶不住,我单枪匹马的,斗也没用,就先想办法将你送出去。'' 柳忠背起我朝着车子走去,我趴在他后背上,默默的运气。眼前的红色渐渐退去,柳忠将我往后车座上塞的时候,一声尖叫在我背后猛然想起:''青帆,不要!'' 凤灵犀凄厉的尖叫声让我猛地回头,就看到她抬脚朝着一片黑气缭绕之中奔过去,下一刻,却被黑气之中伸出的手推了出来,凤青帆说道:''灵犀,快走,跟白菲菲走!'' ''不,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你。''凤灵犀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我冲过去,一把拉住凤灵犀,用力的将她往车子这边拖:''凤灵犀你清醒一点,鬼面戏法不是儿戏,凤青帆无论修炼成什么样,凭你都没有办法去扭转局势,保住你的小命,将来才能在他落难之时想办法拉他一把。'' 凤灵犀摇头:''不,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只要……'' 啪! 正说着,一阵劲风刮过。带起一片尘土,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凤灵犀整个人被扇倒在地,嘴角渗出了血丝。 凤凌仙越过凤灵犀,掐诀念咒,手捏剑指朝着黑气之中按下去,黑气顿时四散开来,露出了漆黑的鬼面。 凤青帆痛苦的挣扎,鹰爪一般的双手挥舞着去挠鬼面,鬼面由黑转红,再转为银白色的时候,凤青帆手捂心口,轰咚倒地。 凤灵犀爬起来要扑过去,我一把抓住她,用力的将她往后拖,想要将她塞进车里去。 凤凌仙来了,救下了凤青帆,这笔账,她会悉数算在凤灵犀的头上,凤灵犀现在不走,接下来她的日子估计会很凄惨。 凤凌仙转过身来,鹰隼般的眼神看向我。几步走上前来,伸手便来掐我的脖子,我一把将凤灵犀推开,柳忠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真气帮我一挡,避开了凤凌仙的进攻。 凤凌仙手指着我,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记清楚!从今以后,我们凤家的事情,不允许你染指半分!无论是青帆还是凤灵犀,你都给我离远一点,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眼神转向我身后的凤灵犀,冰冷的质问:''你是跟她走,还是跟我走,想好了自己做决定!'' 凤灵犀毫不犹豫的跨出去,朝着凤凌仙走去,我伸手去挡,凤灵犀冲着我摇头,说道:''菲菲,谢谢你什么都替我着想,但我姓凤,属于凤家,我得回去!'' ''你会毁了你自己的!''我恨铁不成钢道。 凤灵犀冲我凄然一笑,什么都没说,抬脚坚定的朝着凤凌仙走过去。 立刻有凤凌仙的人上来架住凤灵犀,就要将她带走,这一走,下一次再见到凤灵犀,还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凤灵犀越陷越深,但想要从凤凌仙的手里将她硬抢过来,我也几乎做不到,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扭转这样的局势。 眼看着凤凌仙带着人要走,我一咬牙,冲动之下说道:''凤凌仙,我们来做个交易!'' 凤凌仙转头看向我,讥讽道:''就凭你?'' ''我怎么了?''我指着昏迷着的凤青帆说道,''凤青帆的状态摆在这儿,一个凤灵犀就够他用的了吗?信不信,这样下去,你们三门终将堕入魔道,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们三门最终发展成什么样子,还轮不到你这个黄毛丫头来编排,管好你自己!''凤凌仙毫不客气道,''如果你真的想凤灵犀好,就不要再做诸如今天这类事情,否则,你只会将她害的更惨罢了。'' ''永恒之心!''我说道,''凤凌仙,我警告你,尽快对凤灵犀收手,放了她,否则,我会让你永远也得不到永恒之心!'' 柳伏城跟我说过,永恒之心能荡涤人性丑陋、吸纳阴邪恶煞之气、助修炼者飞升的功效,是修炼者趋之若鹜的一个法宝。 没有修炼者不想走捷径,以最快的速度达到自己想要的修炼高度,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很可能走火入魔,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如果有了永恒之心,这一点便完全可以忽略,因为永恒之心可以将他们从魔道的边缘拉回来。 而凤青帆想要彻底征服鬼面戏法,必定要挣扎出这个必经过程,现在他的势头越来越不对,永恒之心对他来说。尤为重要。 木家村一别,我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童心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将他祭出来,稳定住凤凌仙,以此保住凤灵犀。 ''你威胁我?''凤凌仙盯着我,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你不提醒,我倒是真的把这件事情给忽略掉了,把你握在手里,我还愁得不到永恒之心吗?'' 说着,凤凌仙便伸手来抓我,柳忠硬接了几招,终究是打不过凤凌仙,被凤凌仙一掌打倒在地,凌厉的掌风呼呼地朝着我而来。 我没想到凤凌仙会这么刚,正打算也出手硬接的时候,凤灵犀发了疯似的挣脱开束缚,冲了上来,企图阻止凤凌仙。 -- 第333页 可是她还没靠近,又被凤凌仙的手下给拉了回去。眼看着凤凌仙的手就要与我出的掌拍在一起,一只手将我拉了开去,凤凌仙也在同一时间收了手。 我抬眼看去,就看到柳伏城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他将我拉进他的怀里,冲着凤凌仙语气不善道:''凤凌仙,请你注意分寸!'' 凤凌仙脸色变了变,说道:''这丫头不识好歹,我替你好好管教一下,省的以后在外面给你惹事,到时候再补救可就来不及了。''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了?''柳伏城眯起眼睛,危险的看着凤凌仙,一字一顿道,''下不为例。'' 凤凌仙有怒暂时却又不敢爆发,说道:''既然你来了,人我交给你,但丑话我也说在前头,我们凤家的事情,还希望白小姐以后少插手。'' ''我也劝你一句,''柳伏城不卑不亢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凤凌仙睨了我一眼,冲着柳伏城一抱拳,转身就要走。 我喊道:''凤凌仙,我刚才说过的话,说到做到!'' 我不知道我的威胁凤凌仙能听进去几个字,我只希望凤灵犀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凤凌仙带着手下离开,一并带走了昏迷的凤青帆和情况有些不稳的凤灵犀,留下我们一群人站在车子边上,一时间周围安静的让人害怕。 柳伏城摸了摸我的头,问道:''没事吧?'' ''受了点小伤,没事,好好休养几天就会痊愈。''我郁郁不欢道,''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救得了凤灵犀。'' ''你尽力了。''柳伏城说道,''是我考虑欠妥,虽然让怀安沿路派了人盯着,却没想到,三门那边竟然真的豢养了鬼眼,我们的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我和怀安收到消息的时候,赶来已经有些晚了。'' ''鬼眼?''我疑惑道,''就是那些三只眼睛的家伙吗?那些家伙的眼睛不能看,一看就会盯上去,紧接着出现幻觉。'' ''对,这些鬼眼另外一个绰号叫做''摄魂面首''''柳伏城说道。 ''摄魂面首?''我诧异道,''也就是说,那些也只是戴着面具的人罢了?'' 柳伏城摇头:''不,确切的说,是皮囊。'' ''皮囊?''我惊道,''就跟凤灵犀蜕下来的一样?'' ''三门皮,干的是唱戏杂耍,而这一属又细分为很多个小类别,比如皮影、换面、易容等等,变幻莫测,很多种类都需要用到皮囊,皮囊的不同用法,造就出来的功效也不尽相同。''柳伏城解释道,''至于这些摄魂面首,据说是三门曾经某一代掌事者豢养出来的,一代代传下来,外界曾经一度以为被灭光了,却没想到,今夜会出现在这里。'' ''它们是凤凌仙带来的吗?''我心中惊叹,凤凌仙手里握着这些王牌,实力的确太过强大,以我的能力,跟她硬碰硬,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可柳伏城却否定了我的看法:''摄魂面首属于三门,却并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操控得了的,凤凌仙也不能,它们之所以今夜会出现,大抵是因为凤青帆。'' ''凤青帆是鬼面戏法传人,理应是这些摄魂面首将来的追随者,之前它们隐而未现,可能是因为凤青帆的修炼还没达到那个高度。如今,这些摄魂面首的出现,足以说明,凤青帆潜在的能力已经爆发了。'' ''凤青帆能成功吗?''我担忧的问道,''柳伏城,我怎么觉得凤青帆的状态不大好呢?'' 柳伏城摇头:''不到最后一刻,都不好下最后结论,咱们管不了那么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很不希望凤青帆失败,他一旦失败,带来的无限灾难。不仅仅会波及三门,还会连累很多人。 柳伏城搂了搂我的肩膀,说道:''回去吧,这事儿怪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种高难度的任务的。'' ''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歉疚道。 ''傻瓜,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你能做的都已经做的很好了。''柳伏城说道,''走吧,回去再说。'' …… 一路回了柳文亭的宅邸,大厅里很热闹,我只认识柳怀安,其他的人,应该都是柳怀安带过来的亲信,有男有女,五六个,各个面色凝重的在讨论着什么。 柳伏城带着我进门,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朝着我们看过来,柳怀安说道:''你们可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柳伏城眼睛扫了一圈大厅里的人,反问道,''大家伙也都没事吧?'' ''有惊无险。''柳怀安懊恼道,''本来万无一失的事情,最终杀出了一片黑马,打乱了我们所有的计划,我爸妈那边已经通知过了,九叔,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柳怀安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的扫过我,我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有事。 本来我们是兵分两路,我送走凤灵犀,他们留下来解决田家的事情,如今我去而复返,他们怕是在田家那边查出了什么,不敢对我说。 我张嘴便问道:''对了,柳伏城,田向南那边你们去看过了吗?怎么样?'' 柳伏城摇头,轻描淡写的转移话题:''你先去洗漱,安心养伤,别的事情暂且不用你操心。'' ''我只想知道田向南到底有没有事。''我不依不挠的追问,''你不愿意说,就是有事。对不对?'' -- 第334页 柳伏城只得承认:''怀安已经跑过一趟田家了,田向南表面上看起来还跟正常人一样,但是他印堂发黑,两眼眼珠周围赤红,整个人的状态都在悄悄地转变。'' ''果然出事了。''我急道,''那田心楠那边呢?哦,现在应该叫胡敏君,她没事吧?'' ''首富家周围做了阵法,可破,但现在不是好时机。''柳怀安说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之前你们所说的那个花娘,与首富家过往密切,你的朋友一直被她掌控着。'' 田心楠出事,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所以花娘盯着她,我并不意外,我担心的是田向南。 ''可以尽早干预田向南的事情吗?''我问,''田家一儿一女,田心楠已经出事了,如果田向南再出事,我怕二老会支撑不住。'' 柳伏城摸摸我的头说道:''小白,田家姐弟的事情,不仅仅是他们这个小家庭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牵扯到了五花教,之前我们就说过,想要连根拔起,就必须慢慢来,不让事情爆发出来,救,是没法救的。''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柳怀安说道,''就连花娘也是一个引子罢了。她身后的庞大组织,在江湖上已经悄无声息的隐没很久了,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暴露出来,就说明她们已经有足够的底气面对世人了,小打小闹对她们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我头疼的伸手去按太阳穴,回想那天夜里,田向南开着车来找我,我只感觉到他因为田心楠的魂魄还存在着的快乐,并没有发现他的任何异常。 到底是我忽略了,还是那个时候还没爆发? 为什么花娘已经害了田心楠了,却还不放过田向南? 田向南就一普普通通的男孩子,找他做什么? 我猛然想起什么,问道:''田向南是不是要回学校了?'' 这一问,把所有人都问住了,柳怀安说道:''不能让他回学校。'' ''他的学校在南方,距离江城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在那边爆发,咱们鞭长莫及。''我说道,''不行,我现在就要去见见他。'' 柳伏城拉住我说道:''天还没亮,你身上也有伤。需要休息,放心,那边一直有我们的人盯着。'' 柳伏城坚持要我上楼,我咬着嘴唇,坚持道:''我不去可以,但你们一定要帮我看住田向南,他千万不能出事。'' 柳伏城向我保证:''放心吧,我们能控制好整个局面的。'' 他将我送回卧室,盯着我洗了澡,换好衣服,给我上了药,看着我躺下,这才下楼去了。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口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伤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钟,翻了翻江城新闻,生怕在上面看到戏曲大剧院的公演,大腕凤灵犀找替身演出暴露的消息,好在一直翻到底,也没有半条负面新闻。 看了一会儿,眼皮直跳,酸涩的厉害,关掉手机,正准备再试着睡,手机却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田向南打来的。 我一骨碌翻身起来,盯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手脚发凉,直觉出事了,潜意识有些不敢接。 但最终我还是接了起来,轻声问道:''向南,是你吗?'' 那头静默的厉害,只听到有呼吸的声音,却没有人说话,气氛一时间诡异的让我头皮发麻。 我试探着又问了一遍:''向南,是你吗?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有事吗?'' 那头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隐隐的带着一股怒气,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一个都跑不掉!谁也跑不掉!'' ''你是谁?''我惊得顿时瞪大了眼睛,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田母的,也不是田心楠的,凌晨两点多,会是谁在田家,给我打这个电话? 田向南呢? 第144章 小崽子最坏 那女人的声音我从未听过,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全力在咆哮,但她的声音本身哑哑的,嘶吼起来,意外的尖细,刺得我耳膜像是要被撕裂开来似的。 女人阴冷道:''我是谁?我是谁你们管得着吗?但我警告你们,不要再来盯着我,没用的!不想这小崽子死得快,就给老娘我老实一点!'' ''你对田向南做了什么?''我怒道,''他是无辜的,有什么来跟我谈。'' ''他无辜?呵呵,哈哈,他无辜?''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恶狠狠道,''小崽子最坏!'' 说完,手机就被挂断了。 我盯着已经跳转过来的手机页面,微微愣了一下,转而抬脚便朝着楼下跑去。 柳伏城和柳怀安都在,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全都抬头朝着楼梯这边看过来,柳伏城一把按住柳怀安的头,生生的将他的头按到沙发上,然后朝着我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出来太急,身上穿着的是吊带睡裙,以前家里只有我和柳伏城两个人,习惯了,现在忽然多了柳怀安和他的手下,倒是不方便起来了。 ''怎么连鞋都没穿?''柳伏城弯腰一把将我抱起来,送回房间,我立刻拉开衣柜,找出一套秋装穿上,套上小白鞋。 柳伏城不解道:''大晚上的穿这么整齐做什么?你不睡觉了?'' -- 第335页 ''不睡了。''我说道,''柳伏城,田向南出事了,刚才有个女人打电话给我……'' ''我知道。''柳伏城说道,''田向南这事儿,是他自己惹上的。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皱起了眉头:''什么?'' ''他家院门口的那棵木棉树。''柳伏城提醒道,''给田心楠守夜的那天晚上,田向南砍了那棵木棉树,连根都给刨上来了,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缠上了。 那东西很狡猾,一开始隐而不发,我们的关注点都在田心楠那边,直接将田向南忽略了,等到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没有办法救田向南吗?''我焦急道。 ''田向南的事情,跟他姐姐是一脉相承的,不能从田心楠这边拔根,田向南那边是不会安宁的。''柳伏城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说道,''别急,这事儿怀安一直盯着,一旦发现苗头不对,立刻会出手的。'' ''柳伏城,千万千万要保护好田向南。''我请求道。''田家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柳伏城点头:''放心我,也放心怀安的能力。'' ''也不知道凤灵犀那边怎么样了,我关心的、在乎的这些朋友,最近一段时间似乎都不太好。''我懊恼道,''柳伏城,你说是不是我连累了她们?'' ''不是你连累了她们,而是她们命里必定有这些劫,只是你有能力,她们便只能来求救于你罢了。''柳伏城摸摸我的头发说道,''小白,永远要记得,有你在,才给了她们希望,而不是你将灾难带给了她们,懂吗?'' 我用力的点头:''但凡我有一丁点的办法,都会努力去做的。'' 柳伏城冲我笑了笑,说道:''本来天亮前你应该能跟长白山那边汇合的,现在没能过去,就安心的休息吧,咱们走一步看一步,迟早能将一切事情都理顺的。'' ''我还是担心凤灵犀。''我说道,''凤凌仙真的是要将她推下万劫不复之地才会善罢甘休。'' ''凤凌仙在凤家再一手遮天,也不能真的把凤灵犀怎么样,毕竟凤灵犀还有利用价值。''柳伏城说道,''再说了,夜里你不是也给了她压力了吗?'' 我直摇头:''那只是权宜之计,说实在的,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童心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他最终是否真的能修炼成永恒之心,就算是修炼成功了,那我也没有权利要求他为我去做什么,不是?'' ''不管最终怎样,眼下说着有效果就行了。''柳伏城比我要淡定的多,陪着我坐了一会儿,说道,''已经三点多了,很快天就要亮起来,你再不睡你会熬不住的,待会我再去一趟长桥镇,看看情况再说。'' ''你要去凤家吗?''我拉着他的手说道,''柳伏城,你带我一起去。'' 柳伏城摇头:''我这次去是为了好好提醒一下凤凌仙,不至于让她越陷越深下去,很快就回来,顺便也会帮你看一看凤灵犀的状态,你就先不去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柳伏城的意思,凤凌仙现在看到我,估计恨不得把我撕了才好,我差点坏了她的好事,还不停地威胁她。 ''宅邸这边的防守又加固了,你安心的休息,说不定天亮之前我就赶回来了,乖。''柳伏城亲了亲我的额头,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楼下有发动车子的声音,跑去阳台往下看,正好看到柳伏城上车。 一直目送着柳伏城开车离开,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我这才躺回床上,困极了,便也睡了过去。 但没能睡多久,身边的位置一下子陷了进去,一只手摸向我的脸,拍了拍,叫道:''菲菲,醒醒。'' 我这才刚睡着,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睛眨巴了好多下,才迷迷糊糊看清坐在床边的那人,伸手揉着眼睛,问道:''地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地坤也一起回来了吗?'' ''别跟我提那个怂男人!''地若气呼呼道,''他不知道在哪儿打了地洞藏起来了,我不就说要做他的女人,嫁给他嘛,看把他给吓的,直接不敢露面了,让我失望至极。'' ''啊?你一直都没有跟地坤在一起吗?''我不解道,''那天你们俩不是一起离开的吗?'' 地若瘪了瘪嘴说道:''就是那天晚上。趁着我去洗澡的空档跑掉的。'' 地若不耐烦的摆摆手:''别跟我提他,走,我带你出去玩儿。'' ''去哪啊,我一夜都没睡了,这才刚眯着你又出现了,还让不让我活了!''我说着,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住下吧,正好给我做个伴。'' ''睡什么睡啊。起来!''地若蛮横的将我从被窝里拽出来,一边把床尾的衣服帮我身上扔,一边催促道:''快点快点,去迟了,就赶不上好戏开场了!'' ''什么好戏啊?''我被地若勾起了兴趣,坐起来开始换衣服,一边问道。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地若兴奋道,''保准你看到之后,会刷新你的三观!'' 我几下套好衣服,还想梳个头,却被地若一把拽着就跑:''天都还没亮,你打扮给谁看啊!'' ''出门就得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不是为了给谁看的,是为了自己!''我被地若拽着出去的时候,还在絮絮叨叨的辩论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认真,只当是她爱玩。 -- 第336页 地若带着我没走大门,是背着我翻墙,一路朝着外面游过去的,速度之快,我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是走的那条路,要带我去哪里。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她已经带着我上了江城大桥,背着我跳进水里的时候,我还犹豫了一下,她这是要带着我去龙族吗? 为什么啊? 我一时间有些紧张起来,脑海里还清楚的记得,当初柳青鸾的生日宴,我闯进龙族时候的情景,历历在目。 但这一次,地若并没有带着我去龙族老宅的建筑群,而是越过建筑群,朝着紧挨着主体建筑群旁边的一座宅邸走去。 这座宅邸躲在主体楼后面,间隔大概有半里路,大门紧闭,看起来有些威严。 地若背着我,从院墙一侧,偷偷的钻了进去,正好落在一片假山后面,假山旁边是一条蜿蜒而下的小溪,哗啦啦的正流动着清澈的水流。 地若就是落在了小溪里,一直在对我做噤声动作,我示意捂住嘴,什么都不会说,她才安心下来,带着我缓缓的朝着假山靠近过去。 深秋季节,外面的温度渐渐地降了下来,花草树木差不多已经枯萎,而这里,温度适中,花草树木尤为茂盛,很是反常。 我们在靠近假山后面的一颗大树下遮挡住了自己的身体,紧接着,我便听到假山里面,有争吵的声音。 ''你放尊重一点,小心我叫人了!'' 是柳青鸾的声音。 ''你叫啊,大声的叫,最好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和我在一起,让柳镇海也好好看看,他板上钉钉的未婚妻跟他的小叔背地里都是什么关系!''柳昆仑的声音响起。压抑着威胁道。 ''柳昆仑你不要脸,为什么要缠着我?''柳青鸾愤愤道,''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害我?说,你到底想要什么,能给的,我一定立刻给你!'' ''我要你,你也给吗?''柳昆仑邪气的说道,''柳青鸾,我以为之前我表现的够明显了。'' 柳青鸾暴跳如雷。我估计要不是怕被发现,她这个时候估计能闹翻了天:''柳昆仑你不要脸,自己侄儿的媳妇,你也想染指,人面兽心,狼心狗肺!'' 柳昆仑笑了起来:''侄儿的媳妇?你们办婚礼了吗?他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了吗?'' ''我怀了他的孩子,这就够了!''柳青鸾咬牙道,''至于什么八抬大轿,什么繁文缛节,在我看来,一切可免,微不足道。'' ''哟,这么情比金坚,那之前又是谁怀了别人的孩子,却一直住在娘家,两口子连睡都不睡在一起的?''柳昆仑邪性道,''你们俩一张床上躺过吗?'' ''闭嘴!''柳青鸾绷不住了,''柳昆仑你给我让开,我要喊人了!'' 说着,柳青鸾张嘴便要叫,按照他们刚才说的话推断,这里应该是柳青鸾的娘家,柳春生的府邸。 自从上次柳青鸾和柳镇海光着身子被人发现,取消了柳青鸾和柳泗尧的婚约,拿地若去顶包之后,柳青鸾几乎已经被烙上了柳镇海的印记,现在又坏了孩子,所有人都认为,柳青鸾就是柳镇海了的。 可现在柳昆仑又在干什么? 柳青鸾张嘴便要叫,柳昆仑忽然一伸手,将她拽进了怀里,搂着她的腰身,一个翻转,将她压在了身后的假山石上。 柳青鸾难受的呜呜哽咽着,柳昆仑却死死的箍着她,侵略性十足的吻着她的嘴唇,不让她发出太大的声音。 我当时看的都惊呆了,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这是什么情况? 不自觉的拽紧了地若的衣服,不停地用眼神问她。但地若只是笑! 那股子坏笑,让人一眼就能看到里面藏着的幸灾乐祸。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柳镇海和柳青鸾发生了关系,并且柳青鸾怀孕了,可现在和柳青鸾抱在一起的,却是柳镇海的小叔柳昆仑,这消息要是被暴露出去,还不知道天要怎样翻呢! 柳昆仑压着柳青鸾吻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松开她,但也没有立刻就离开,只是轻声在柳青鸾的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但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柳青鸾的手还竖在半空中,柳昆仑伸手揩了一下嘴角,仍然笑着说道:''青鸾,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柳镇海他配不上你!'' ''你也配不上我!''柳青鸾眼眶都红了,梗着脖子控诉道,''我心里从来只有一个人,柳昆仑,我的心再也没有多余的地方给别人了,求你,要么让我去死,要么别来骚扰我,你这样做,不仅会毁了你自己,也会连累我的!'' ''那你就更要好好听话。否则,我会让你所有在乎的人,全都消失在这个天地间。''柳昆仑威胁道,''听到了吗?'' 柳青鸾咬着嘴唇就是不说话,昂着头,眼睛朝着右上方看去,明显是有眼泪要掉下来,在强忍着。 而柳昆仑并没有就此放过柳青鸾,他搂着柳青鸾的腰,缓缓的蹲下去,侧耳靠上柳青鸾的肚子! 柳青鸾惊恐压抑的叫了一声:''你干嘛?柳昆仑你这个变态,你到底想干嘛?'' ''小家伙们长得真快。''柳昆仑对柳青鸾的质问置若罔闻,保持着听的姿势,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着胎动一般。 我能感觉到柳青鸾全身僵硬,严阵以待,时刻提防着柳昆仑下一步再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 第337页 但他没有,他一直抱着柳青鸾的肚子,半蹲在那儿,仔细的听着。 那时候。我甚至感觉那副画面,有一点恩爱夫妻,岁月静好的即视感。 但如果能跟这两个词挂上钩,柳昆仑这个角色,至少也得换成柳镇海,这才像样吧? 我看的正入神的时候,地若轻轻地摇了我一下,然后重新背起我,迅速的离开。 回去的一路上,我心事重重,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等到离开了江城大桥,地若将我放了下来,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地若,柳昆仑和柳青鸾到底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啊,你看不出来吗?''地若耸耸肩道,''小叔和侄儿抢女人,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柳昆仑为什么要抢柳青鸾?柳青鸾对他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这柳昆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管他卖的什么药,我只知道,龙族要有好戏看了。''地若喜滋滋道,''我都盯着他俩好多天了,柳昆仑黏着柳青鸾,也不是一次两次,只是以前他还懂得分寸,今晚似乎完全明目张胆了。'' ''柳镇海呢?''我问,''他不应该正在忙着三媒六聘,尽快将柳青鸾迎娶回去吗?毕竟,柳青鸾的肚子很快便要渐渐地大起来了!那可是他柳镇海的孩子!'' 地若咯咯的笑了起来,一手指着我,笑的花枝乱颤的:''你……菲菲你真是太天真了。'' ''我天真?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问,心中有些恼火。 ''没……没有,咱们再等等看吧。''地若说道,''大哥最近总是犯低级错误,老爷子说他心神不定,便带着他暂时闭关了,还要过好几天才能露面,到时候,我想谁都比他急着想要将柳青鸾迎娶过门,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安稳的家,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你还想着看别人的好戏,你呢?''我毫不留情面的戳她,''地若,你有没有想过,跟地坤好好相处?我看你最近状态有所好转,何不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你和地坤的未来。'' ''你们俩都这么拖着不是什么好事情,说不定一个意外,导致你俩的性别问题再次爆发,那到时候……'' 地若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打断我的话说道:''菲菲,这话你不该来劝我,我早已经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是地坤他不识好歹!'' ''正如你所说,我近期发作间隔似乎越来越近了,这样下去,终有我扛不住的那一刻,到时候……'' ''地坤如果一直这样对我敬而远之,躲我跟躲贼似的,那么,最终我真的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第145章 你怎么不去染个发? 地若的性子摆在那儿,不是出自于本心,无论是便宜了谁,都无疑是在凌迟她。 自己过不了自己心口上的那道坎儿,那就会很危险。 这个地坤也真是,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一个大男人,扭捏个什么劲儿? ''地坤只是自卑,他不可能对你不动心。''我极其坚定道,''他什么身份背景,什么样的修炼水准,他自己心里面没数吗?错过了你,我敢说,他地坤这辈子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比得上地若你的女人。'' ''就是,有眼无珠的家伙!''地若抱着我膀子,噘着嘴附和道。 ''我想可能是你追的太紧了。''我想了想说道,''你不停地追着他,他感觉到有压力,要不要适当的给他点空间,让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地若叹了口气说道:''或许是吧,我感觉自己也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我今后该怎么办了。总在他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拉着地若的手,两人一边聊一边迅速的离开江城大河那一片,走着走着,天就亮了,我让地若跟我回柳文亭那里,地若摇头:''你回去吧,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们。'' 我也没有强留,跟地若分开之后,一个人慢吞吞的往回走,想着一会要是能打到滴就坐车回去。 可是还没走多远,身后忽然响起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我听见,距离我顶多两米多的距离,我走他也走,我加快脚步,他也一样。 我直觉被盯上了,不敢回头,想着快点走到有人的地方。再找机会甩掉后面的人。 ''噗!''身后那人笑了起来,戏谑道,''就你这点胆子,也敢私闯龙族听墙角,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柳昆仑?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浑身莫名的一股恶寒:''你竟然知道?那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不拆穿你们?''柳昆仑笑道,''我为什么要拆穿?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喜欢一个人的确没有错,但柳昆仑,你调戏的可是你侄儿的女人,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侄孙儿!''我压着脾气说道,''如果你还是个正人君子的话,就放过柳青鸾吧,她已经够惨的了。'' ''你同情她?''柳昆仑像是很意外道,''但青鸾她似乎很针对你,你就不介意吗?'' 我耸耸肩道:''介意什么?是我的东西,抢也没用,我介意她干嘛?更何况她现在名花有主,还是个孕妇,跟柳镇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所以我也劝你,别做有伤人伦的事情。'' -- 第338页 ''板上钉钉吗?''柳昆仑重复道,''那我还就喜欢拿着扳子。一点一点的将这颗钉子从那块朽木上掰下来。'' ''那孩子呢?''我质问道,''柳昆仑,我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不仅喜欢晚辈的女人,还喜欢替别人养孩子,你干嘛不去染个发啊!'' ''晚辈的女人?别人的孩子?''柳昆仑嗤笑一声,忽然邪邪的看着我说道,''我就乐意了,怎么,不行?'' 这是他的私事,他自己开心就好,关我屁事! 我本来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就停了下来,转头去看他。 柳昆仑还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嘴角含笑,好端端的看着我,那表情好像在说,走啊,我看你到底能不能真的走掉! ''柳昆仑,有件事情你必须跟我解释清楚。''我张口便问道,''前段时间,那串风铃娃娃,你是怎么到手的?又为什么要扯下那颗女娃娃给我?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能知道些什么?''柳昆仑故作姿态道,''我只是一个专门盯着自己晚辈的女人,时时刻刻想着挖墙脚,替别人养孩子的渣滓,我能知道些什么?'' 他故意拿这话来怼我,弄得我不上不下的,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继续问下去了。 但他也只是激我一下,转而自顾自的又说了起来:''五花教啊,曾经名声大噪的一个组织,那时候,江湖上多少组织望其项背,我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她们在江城再次出现,我怎会收不到消息?'' ''我想,江城多的是人一早便觉察到了,只是你们那时候正忙着别的事情,焦头烂额,兼顾不暇罢了。'' ''那你现在对她们的了解到底有多少?''我问,''她们不声不响的已经在江城打开了口子,眼看着就要扎根下来了,你们没感觉吗?'' ''五花教这个组织,是一个整体,下分五个堂口,而出现在江城的,只是其中之一,打掉这一个,还有四个,甚至我们只能打到头,根本连这一个的根都拔不起来,打掉,又有何意义呢?'' ''五个堂口?''我惊道,''那还不要把江城翻了天了?'' 柳昆仑忽然歪着头看向我说道:''按道理来说,你们白家和五花教还是有点渊源的,难道你家族里从未有人跟你提起过?'' ''什么渊源?''我赶紧问道。 ''你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柳昆仑摇摇头,说道,''那我也没必要多这一嘴,左不过你迟早也是会了解到这一切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我一抬脚,上前拦住他,问道:''你不要话说半截行吗?我家到底与五花教有什么渊源?'' 说完,我还不忘加了一句:''如果你不告诉我。信不信,很快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柳昆仑,堂堂江城龙族族长的弟弟,染指自己亲侄儿即将过门的女人,你说你哥会不会亲手捏死你?'' ''威胁我?''柳昆仑危险的眯上了眼睛,''白菲菲,太过咄咄逼人,小心惹祸上身哦。'' ''那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我避开话题,只要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们白家手上,曾经有五花教的人命,''柳昆仑说道,''并且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追根溯源,她们会找上你,也是情理之中。'' 我瞪圆了眼睛,等着下文,结果柳昆仑就那么打住了,憋得我恨不得掀开他的脑子,自己查看这段记忆才好,忍不住催促道:''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你倒是继续说啊!'' ''想知道?''柳昆仑狡黠的一笑。说道,''那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问。 柳昆仑严肃了起来,前所未有的认真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江城发生什么大灾难,青鸾上门求救,你们不得拒之门外。'' ''如果这场灾难就是由她而来呢,你也要让我们引狼入室吗?''我揶揄道,''你对柳青鸾竟然用情这么深?你这是单相思吧?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 看着她差点被送给柳泗尧。看着她为柳镇海怀孩子? 但是这后半句话我没能说得出来,因为当时柳昆仑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盯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青鸾虽然有点小脾气,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她本性善良,娇憨可人,只是爱错了人,在某些人身上,熬出了脾气罢了。''柳昆仑说道,''答应吗,白菲菲?''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并不是我有多善良,而是因为柳伏城。 柳青鸾之于柳伏城,像亲妹妹一般看着,无论柳青鸾多么混账,真的到了那种程度,柳伏城也不会狠下心来,不理柳青鸾的。 他从来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我转眼盯着柳昆仑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白家与五花教到底有什么渊源了吧?'' ''你有个姨祖,这事儿你一早便知道了,对吗?''柳昆仑问道。 忽然提起我姨祖白溪,我一个激灵,下意识道:''是啊,怎么了?'' 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没能弄清楚我这个姨祖到底是生是死,只是知道,她与大巫师之间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大巫师这次脱离白家庄园,说是出去云游,不知道是不是单纯的只是出去云游去了。 -- 第339页 这样说起来,我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大巫师的消息了。 ''当年,白溪是有一个竹马的,两人门当户对,从小一起长起来,感情特别好。''柳昆仑娓娓道来,''眼看着就要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那竹马被人塞了一个女子。'' 说到这儿,柳昆仑着重提醒了我一句,道:''记住,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是如今的一夫一妻制。'' ''我懂,你说。''我只想快点知道,更多的关于我姨祖的消息。 柳昆仑点点头道:''那个女人一出现,一下子勾走了竹马的魂儿,就连你姨祖都不想要了,白溪一怒之下,亲自找上门去,产生了肢体冲突,对方不敌白溪的本事,血溅当场。'' 原来白溪曾经是那样一个刚强的女人。 ''那后来呢?''我好奇道,''这个女人,与五花教又有什么关系?'' ''酒楼上的歌女,你说跟五花教什么关系?''柳昆仑说道。 五花教分属五个堂口,分别是金菊花、木棉花、水仙花、火棘花以及土牛花,其中,水仙花所对饮的职业,就是酒楼上的歌女。 那时候,酒楼上的歌女,也还细分,卖身不卖艺的,卖艺不卖身的,有人去,是为了女人,而有些人去。是为了女人的才华。 酒楼上的歌女多如牛毛,并不是说她们就一定属于五花教,但只要被你碰上一个,那便是致命的罂粟花,不停的拽着你往深渊里面沉。 她不一定就真的是爱你,接近你的目的,有时候会相当的恐怖。 当年,白溪遇到的这一个,是真的要勾竹马的魂儿,想跟他长相厮守,还是说。想要利用这个竹马做些什么? 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否则,虽然我没有真正跟白溪一起相处过,但却莫名的肯定,不被逼道一定程度,白溪不会真的下手那么狠。 ''那后来呢?''我追问道,''五花教是怎么追杀白溪的?白溪真的还活着吗?'' ''前段时间,你不是接触过她了吗?''柳昆仑反问我。 ''接触过?''我微微一想,一下子明白过了过来。 之前在玉龙山古墓里,白溪人虽未出现,但是那些纸花出面救人,这就足以说明,至少白溪的元神还在。 我瞬间就能明白大巫师当时的心情了。 一个销声匿迹那么多年的女人,忽然出现,给了他即将要尘封的心一个救赎的机会。 几个月前,大巫师还潜藏在白敬玺身边,引而不发,就连想帮我,都是偷偷摸摸的,但是在玉龙山古墓事件之后,他却忽然跟白敬玺摊了牌,舍弃了他这么些年在白敬玺那儿建立起来的一切,云游去了。 好一个云游啊! 也不知道大巫师现在有没有找到姨祖,更不知道姨祖现在的情况好不好。 如果姨祖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五花教的事儿,如果你想择干净,就必须从你姨祖入手,才有可能将他们连根拔起,否则,一切只是小打小闹罢了。''柳昆仑说完,作势便要走,''能跟你说的,都已经说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一定要记清楚了,别想食言,否则,除非我死了,不然,有你们好日子过! 他一边说,一边大跨步的要离开,我一把抓住他,不死心道:''那花娘呢?她又是什么角色?'' 柳昆仑摇头:''想知道答案,最好最快的办法。就是亲口审审那人,否则,你永远无法得到你最想要的答案。'' …… 从柳昆仑那里回去,一路上我都魂不守舍的,怎么回去的,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那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柳伏城还没有回来,柳怀安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饭,看到我一个人回来,便问道:''怎么就你自己,九叔呢?'' ''他后半夜出去,还没回来吧。''我说道。 ''恩,知道了。''柳怀安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问道,''要不要现在一起吃?'' 我摇头,刚想说没什么胃口,吴妈却已经拿着碗筷出来了,对我说道:''菲菲小姐,饿坏了吧,快过来将就着吃一点,一会要做午饭了。'' 柳怀安也说道:''吃一点吧,正好,我也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 我一听,便说道:''那好,那我先去洗漱,一会就过来。'' 等我坐在餐桌旁,吴妈已经帮我盛好了小米粥,面前还放着一小笼灌汤包,以及一碟小咸菜,每一样都散发着可口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我吃了几口,抬眼看向柳怀安,问道:''你想给我看什么?'' ''今天一早拍出来的。我想你应该想看。''柳怀安说着,将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这边。 我伸手拿过来,打开封口,就看到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的,是一沓崭新的照片。 我一愣,心下想着,这会是谁的照片? 抽出来几张,仔细看去,就看到照片上,一个穿着驼色风衣,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站在一个卖棉花糖的小车子前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车头上插着的兔子棉花糖看着。 那兔子棉花糖做的惟妙惟肖,五彩颜色,很大,当时应该起了风,整个兔脸被拉长,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照片上那个女人,我却不认识,不停地在大脑记忆里搜索,一无所获。 我连续翻着那些照片,一张张的翻过去。却发现,柳怀安今早拍出来的,全是这个女人,而地点,好像就在田心楠家所在区域的集上。 -- 第340页 柳怀安不会闲的蛋疼,一大早去跟拍一个普通的赶集的女人,我微微一想,立刻惊道:''这是……这是胡敏君?'' 柳怀安点头,动作很轻,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是了,应该是胡敏君。 不,确切的说,这是顶着田心楠魂魄的胡敏君。 田心楠喜欢棉花糖,简直就成了执念,这件事情我和李文星都是知道的。 据田心楠讲,她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一种补偿心理,因为小时候,她的牙齿不好,每次逢集,父母带着他们姐弟上街,弟弟能吃棉花糖,而她被勒令不准吃,以至于馋的太久,大了之后,每次看到棉花糖,那种垂涎还是忍不住会暴露出来,遮都遮不住。 但我转而又意识到,胡敏君怎么会忽然出现在集上呢? 她是县城首富家的儿媳妇,又刚刚出了月子,期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除了前几天她半夜去找田向南外,似乎就一直没出过门。 花娘应该也不会想要让她出来抛头露面的,毕竟,柳怀安盯着她们,她们未必不知道。 我便问柳怀安:''除了这些,没别的了?'' 柳怀安点头:''没别的了。'' ''她出来一趟,不会什么事儿都不干吧?''我不相信,''如果只是寻常赶集,你也不会拍这么多照片出来。 我说着,一张一张的重新翻照片,将类似的场景合在一起,不多时,便发现了不对劲…… 第146章 妙医圣手 将照片按照顺序叠起来,然后捏住,迅速的放开,就像小时候看翻书动画一样,几十张照片连贯起来,就形成了一条动态图,胡敏君的行动动态图。 从卖棉花糖的摊位,到最后她进入的地方,连贯起来,就可以发现,她数次回头,有几次,脸是正对着镜头的。 也就是说,她知道有人在跟着她,拍她,她没有揭穿,反而淡定的往前走,仿佛在说,来啊,我带你们看点东西。 再联想到那棉花糖摊位,当时,我肯定在当时那个时间点。是田心楠的魂魄在主导着胡敏君的身体。 我放下照片,只拿起最后一张,指着胡敏君进入的那一间上着老式门板的店面,问道:''这家是干什么的,你们查过了吗?'' ''查过了,里面住着一对高龄失独老夫妻,都已经七十多岁了,老头年轻的时候,是这一带的土郎中,会治各种疑难杂症,特别是妇科方面,几乎是药到病除,很多不孕不育的女人找他,一治一个准,素有妙医圣手之称。''柳怀安说道。 我疑惑道:''可现在门面的样子,并不像是门诊或者卖药的啊,还有,失独是怎么回事?'' ''这老两口以前并不是这边人,据说年轻的时候,是背着药箱走街串巷给人看病的,一直到了三十好几,走到田家村这儿才落了户。第二年便生下了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女儿,眼看着这女孩儿一天天的长大,遗传了老头儿的医学天赋,经常给人出诊,就在十年前,一次出诊途中出了事,人就没了。'' ''发生什么意外了?'' 这也太可惜了吧,十年前,女孩子也才二十多岁,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天妒英才呢? 老两天该有多伤心啊! 柳怀安摇头:''关于女孩儿的死因,到现在都没弄得清楚,只是女孩出事之后,老头儿便金盆洗手,这十来年再也没有接诊过任何人。'' ''不对吧。''我想了想,质疑道,''如果没有接诊别人,胡敏君怎么会登门拜访?从照片来看,她敲门没多久就进去了,显然是熟识的。'' ''我们没有进一步调查,害怕打草惊蛇。''柳怀安说道,''这段时间。我们只是跟,不采取任何进攻行动,等着大鱼露面。'' 现在这种情况,很难说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柳怀安这么做,显然是跟柳伏城商量好的,而柳昆仑今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显然是在跟我说,我们得主动攻击。 柳昆仑这个人我摸不透,当然不会因为他的只言片语而被煽动,我的脚步当然是跟着柳伏城的。 柳怀安看我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道:''九婶,你今早出去晨练了?'' ''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柳怀安说早上看到的事情,斟酌了一下,避重就轻道,''是地若来找我,地坤躲起来了,她找不到,正急呢。'' 柳怀安笑道:''五姑姑是个有趣的人儿,个性太过张狂,地坤不躲也难。'' ''怀安,地若在长白山那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我问道,''你父母那边,真的没有办法帮一帮她吗?'' 柳怀安顿时敛了笑,明显是有事儿的:''九婶,你跟着九叔这么久,一定是知道,龙族有多复杂,我父亲至今不愿回来搅这趟浑水,除了因为我奶奶的原因,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曾经牵扯到五姑姑和九叔,九叔太能忍,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我父亲害怕他再吃亏,把五姑姑弄回来,一是为了让她回来处理自己的事情,另一个就是,有她在,九叔要轻松一点。'' 是啊,地若从一开始就只愿意跟柳伏城抱团,但凡柳伏城要吃亏,地若都不会坐视不理的,这姐弟俩夹缝中求生存,都不容易。 我心中有事,没什么胃口,吴妈过来收碗,叨叨个没完:''菲菲小姐你怎么就吃这么一丁点?是我做的不好吃吗?'' -- 第341页 ''不是的,吴妈,很好吃,只是我没睡好,吃不下。'' ''不是我说你,菲菲小姐,你这样不行,整夜整夜的熬着不睡觉,吃又吃不好,你看你都瘦成排骨了,这小腰窄屁股的,以后怕是要难生养的!'' ''?'' ''你听我的,多吃点,来,把碗里的小米粥喝了,吴妈我别的不敢说,调理身体肯定拿手。当年我们家圣女,就是我调理的身体,一胎生了十一个男孩……'' ''噗……'' 吴妈还没说完,我满嘴的小米粥就喷了出去,整个人都不好了:''十……十一个?'' ''对啊,十一个。''吴妈立刻指着柳怀安,一脸认真道,''不信你问大少爷,他是不是有十个一样大的兄弟!'' 柳怀安直点头:''是的是的,这个不假,这都是吴妈的功劳。'' ''对啊,你看大少爷都承认了吧!''吴妈滔滔不绝道,''菲菲小姐你听我的话,只要你好好配合我调理身体,不久啊,你一准能给九爷生一窝大胖小子。'' ''我……''我不要! 可我连蹦出三个字的机会都没有,吴妈一把按住我的肩膀,自顾自的宽慰道:''别担心,我知道你家里没什么人了,帮不了你,但你有吴妈我啊,不管你生多少个。吴妈都保证能好好的帮你把他们拉扯大,你的月子我也会照顾的好好的,一切交给吴妈,菲菲小姐你只管生就是了。'' 听着吴妈絮絮叨叨的说着,我是一会儿羞涩难当,一会儿欲言又止,一会儿又感动异常。 她多像我奶奶啊,一边叨叨个没完,一边又帮我把一切收拾的好好的,完全不让我操心。 ''好啦,吴妈。你再这么说下去,九婶这回笼觉怕是都没得睡了。''柳怀安终于良心发现,帮我解围。 吴妈这才催促道:''啊呀,菲菲小姐你快去,好好的睡一觉,等午饭好了我再去叫你。'' 我逃也似的离开餐桌,奔回二楼钻进被窝。 被子蒙着头,闭上眼睛想睡,但脑子里却不停地闪现''11个''''11个''…… 妈呀,十一个,怎么生的? 不对,吴妈嘴里的圣女,是柳真啊,人家是蛇仙,一胎怀十几二十多条胎生小蛇是很正常的事情啊,我…… 我是人呐! 离谱,吴妈太离谱了。 也不知道是累极了,还是闷着被子,被窝里热气蒸腾的原因,迷迷糊糊的,我就那么睡着了。 睡梦中,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点一点的大起来,像是吹起气球似的,不停地膨胀,到了最后,走路都走不动了,一坐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吴妈站在一旁还不停地给我打气:''十一个,菲菲小姐,你得生十一个!'' 肚子越来越大,我两条腿在重压之下都开始站不稳,吴妈喊着,我的腿打着颤,终于一屁股朝着地上跌下去…… ''呀!'' 惊呼一声,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伸手朝着肚子摸过去,平平坦坦,别说鼓起来,连一丝赘肉都没有,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庆幸还好还好,只是在做梦。 ''怎么了?做恶梦了吗?''柳伏城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我一跳。 我这才发现,柳伏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房间阳台上,不知道刚才在想什么,这会子说着话,抬脚朝着我这边走过来。 我看他走过来,忽然如惊弓之鸟一般,伸手阻止:''柳伏城,你别过来,就站在床头那边说话。'' 柳伏城眉头皱了起来,不解道:''怎么了?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不让我过去干什么?'' 他说着已经走了过来,挨着床沿坐下,伸手来抱我。 这是很平常的动作,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俩总喜欢依偎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搭着话,可今天他伸手过来的时候,我迅速的朝着床里面缩过去:''别!'' 柳伏城脸色更差了:''小白,你怎么了?你在怕我?'' ''暂时……暂时这几天别挨着我。''我说道,''晚上你到隔壁房间睡。'' 柳伏城一脸严肃的看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似的,可能是被我突如其来的要求弄懵了。 然后他起身。出门下楼去了。 我听着咚咚咚渐离渐远的脚步声,心里又开始有些懊恼起来。 不过是个梦罢了,我怎么就当真了呢? 我和柳伏城像这样能安稳的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干嘛在这个时候耍这种小性子呢? 他是生气了吗?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有些不安起来,滑下床,连鞋子都没穿,站在走廊里,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 正好看到柳伏城正站在客厅里,和一旁的柳怀安说着什么,我只能看到两人的侧脸。听不清楚声音。 柳怀安在说着什么,柳伏城听着,忽然转头抬眼朝着上面看过来,我下意识的蹲下身去,躲在栏杆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从栏杆雕花的缝隙中往下看,柳伏城又转过头去了,还在说。 我轻手轻脚的回房间,上了床,裹着被子,心乱如麻。 忽然就觉得自己好笑,柳伏城现在的真身还是蛇灵,我是个人,我这是白担心什么呢? 想生还不一定能生得出来呢,更何况是一胎那么多,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白白惹人不高兴! -- 第342页 我这边正想着,忽然又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听着。 那脚步声就是冲着我的房间来的,顿时正襟危坐,眼睛盯着门口。 没一会儿,门把手被拧动,柳伏城开门进来,我下意识的往后又缩了缩,柳伏城看了我一眼,反手将门给反锁上了。 ''大白天的你锁门干什么?''我问。 柳伏城也不说话,锁好门,又试了试,确定锁牢了,这才走过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去而复返,难道不是去跟柳怀安说别的事情去了?比如凤家的事情? 他不是刚刚从那边回来吗? 不应该很忙吗? 现在这样看着我,又是什么意思? 我看不透柳伏城的心思,只是那样盯着他,就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喝水。 眼神瞅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杯子,空的。 ''渴了?''柳伏城终于开口,问道。 我立刻点头:''我去倒水。'' 说着,小心翼翼却又急匆匆的下床,手朝着杯子伸过去,却在半路上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拦住,下一刻。天旋地转,我被压回了床上去。 湿润的嘴唇随即便靠上来,不停地碾压着我的嘴唇,我两只手紧紧地拽着床单,前所未有的紧张。 好在,很快,柳伏城松开了我,气喘吁吁的问道:''还渴吗?'' 我赶紧摇头:''不……不渴了。'' ''怕什么?''柳伏城的大手抚上我的唇角,大拇指一点一点的蹭着唇瓣,问道,''就因为吴妈说了那些话,就怕了?'' 原来他刚才下去,就是问柳怀安这个了? ''是怕,还是不想给我生孩子?'' ''?'' 刚刚有些降温的脸,顿时又烧了起来,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根本也不需要我回答,继续说道:''别怕,你就是想跟我生,也生不出来那么多,你看老爷子九个子女,还不都是一个一个生出来的?'' ''我爷爷那么厉害一人物,开疆扩土的,一辈子呼风唤雨,不也只生了老爷子和小叔两个?'' ''十一个,那是小之又小的概率。'' 柳伏城很耐心的跟我解释这些,是在打消我心中的恐惧,这并不是一件大事,他却如此认真的对待,让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 ''柳伏城,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还没做好准备。''我为自己辩解道。 ''我也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柳伏城说道,''小白,你和我的心都是一样的。在没有完全安定下来之前,咱们不要。''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安心下来:''对不起,柳伏城,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最近一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情绪太紧绷了,才会导致做噩梦,没事的,已经缓过来了。'' ''见了什么人呢?''柳伏城翻了个身,抱着我靠在床头,问道,''我听怀安说,凌晨你和五姐一起出去了?'' ''恩,出去了。''我说着,抬头看着柳伏城问道,''柳伏城,你小叔……老大不小了吧,怎么到现在还没成家立业?'' 话题转的有点快,柳伏城愣了一下,说道:''这个我是真的不了解,他本就比我父亲小了好多。大我也不过几万岁,可能还想玩几年吧。'' 我摇头:''像他这样条件,这样年纪的人,早年间家里应该会帮着张罗婚事吧?之所以至今不结婚,不是没有对象结,而是心里藏了人,却又得不到那人儿,宁愿单着吧?'' 柳伏城若有所思起来:''你是说,小叔的心里有人了?'' 柳伏城到底那么多年不在龙族生活,对柳昆仑的了解,怕是也没有那么深吧? 柳昆仑对柳青鸾的感情,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不是一天两天突然兴起了,这段感情藏在他的心里多少年,怕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这个人,城府颇深,轻易不向外人透露心意,就算有,也不会表现出来吧?''柳伏城喃喃道,''你怎么忽然关心起他来了?'' ''只是奇怪。''我说道,''我总觉得他的存在,将来会是你们江城龙族一大最不稳定分子,这么多年了,老爷子就没想过跟他分家吗?他也没有闹着要自立门户过吗?'' 柳伏城摇头:''江城龙族一脉相承下来,其实也只是到了我爷爷这一代才慢慢兴盛起来的,老爷子铁血手腕,守住了这份家业,小叔生的晚,空有一腹的心思,但真的离开了老爷子的庇护,怕也会举步维艰吧。'' ''后生可畏。''我说道,''柳昆仑可不是一般人。'' 柳伏城皱起眉头看着我,冷不丁的问道:''小白,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三句话就不离小叔了呢?凌晨那段时间,你到底是去见五姐了,还是跟别的什么人会面了?'' ''见了地若。''我说道,''然后……聊起了柳昆仑,我只是想知道,他在你心目中会是怎样一个人,将来又会怎样,纯属好奇罢了,算了,不说他了,说说你呢,去了这么久,凤家那边怎么样?'' ''我这次过去,是想见见凤凌仙,顺便看一眼青帆和凤灵犀,确定一下他们的安危的。''柳伏城说道,''但是却没想到,凤凌仙因为之前的事情,差点不让我进门。'' ''她是在怪咱们差点拐走凤灵犀。''我说道,''但她对凤灵犀那样做,也属实太过残忍了!'' -- 第343页 ''跟凤凌仙谈残忍吗?''柳伏城笑道,''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遭遇过满门败落,亲手将至亲姐妹了结了的女人,在她的面前,何种程度才叫残忍?'' ''不,她对凤灵犀的所作所为,在她自己眼里,并不是残忍,也没有牺牲一词可言,在她看来,凤灵犀这是物尽其用,如果将来因此而死,那也是死得其所罢了……'' 第147章 皮影 凤灵犀的事情太让人头疼了,明知道她在火坑里面,想要拉她一把都那么难,关键是,她自己愿意待在坑里,这是最让人绝望的。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柳伏城,问道:''然后呢?你这次去,跟凤凌仙算是话不投机,应该不会在长桥镇待太久的时间,可是到天亮,我睡着之前,你都没回来,之后干什么去了?'' 柳伏城伸手刮了一下我鼻子,暧昧道:''怎么,查岗?'' ''就是随口问一下罢了。''我噘嘴道,''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强求。'' 柳伏城笑了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什么,拿到我眼前晃了晃,说道:''认识这个吗?'' ''皮影?''我伸手将那只彩色镂空的皮影拿过来,仔细看去。 这只皮影不过十来厘米长,不知道是用什么兽皮作原料。雕刻、熨染,用金丝缀合而成,整个皮影制作很常规,但当我认出这只皮影所雕刻出来的人物是谁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凤灵犀?''我抬头不可思议的盯着柳伏城,说道,''你从哪弄来的这个皮影?这是凤灵犀啊,你还记得吗?'' 柳伏城点头:''我怎能不记得,这是凤凌娟百岁寿辰,凤灵犀在凤家庄搭起的戏台子上,唱的一出鬼面戏法,当时她的装扮,就是如此,那一曲,几乎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是啊,以假乱真的鬼面戏法!''我盯着皮影,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还是确定,这就是凤灵犀扮演的那个角色。 那场以假乱真的鬼面戏法,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见过,而那些人中,有一部分人已经死去了。剩下的一部分人,谁也不是善茬。 既然能做出这只皮影,必定是有所图的,而皮影交到了柳伏城的手里,目的是什么? ''柳伏城,这只皮影是你买的,还是怎么来的?''我问。 ''是一个小孩给我的。''柳伏城说道,''我从长桥镇回来,天才蒙蒙亮,经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肚子饿的咕咕叫,便想着买几个包子垫垫,却没想到,包子刚拿到手,横刺里一个小孩冲了出来,一把夺了我的包子,拔腿就跑。'' ''什么小孩能从你手里夺走包子?''我疑惑道。 ''一时不察罢了,但那小孩也的确不是一般小孩,跑起来像是一支离弦的箭。''柳伏城说道,''我当时便觉得不对劲,抬脚跟了上去,在一个胡同里抓住了他。他也不怕我,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拿出这个皮影,交给我说,我用这个跟你换包子,可以吗?'' ''你没问他这个皮影从哪里来的?''我赶紧问道。 ''当然问了。''柳伏城说道,''他说是一个大哥哥让他交给我的,我问他大哥哥长什么样,他说大哥哥戴着面具,看不清长什么样,我问他大哥哥还说了什么,他摇头,拿着包子从我腋下钻过去,一溜烟跑没了。'' 我皱起了眉头:''大哥哥?还戴着面具?凤青帆吗?'' 柳伏城摇头:''应该不是青帆,毕竟我去长桥镇的时候,听人说了,青帆被关着,这个戴着面具的大哥哥,另有其人。'' ''也是鬼面吗?''我问。 ''是。''柳伏城盯着皮影说道,''或许是故弄玄虚也不一定。'' 不管对方戴着鬼面面具的初衷是什么,他突然出现,交给柳伏城这个皮影,就足以引起我们所有人的注意,这个人的出现,不知道是福是祸。 我莫名的有些期待:''柳伏城,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是来救凤灵犀的?'' ''一切没有定论之前,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柳伏城说道,''我不求他能救凤灵犀,只求不要再横生枝节便好。'' 是啊,现在凤灵犀捏在凤凌仙的手里,稍有不慎,就会连累到凤灵犀,到时候她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我摆弄着那只皮影,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凤灵犀的那一段鬼面戏法的表演,当时那场景有多震撼,到现在依然历历在目,如今这皮影的出现,是在暗示我们什么? ''柳伏城,你说,那人会不会是在告诉我们,凤家庄还有事?''我问。 ''当初围剿凤家庄,是凤凌仙亲自盯着的,应该不会有遗漏,就算有,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该斩草除根的,也早就落在了她的手里,怎么可能让凤凌娟的人再蹦跶起来?''柳伏城说道,''这事儿你暂且别管,我已经派人盯着凤家庄那一片了,有任何异动,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 我点点头:''不能再有更糟的事情发生了。'' 两人靠着又待了一会儿,我终究是忍不住问道:''柳伏城,这段时间你关注过你家族那边的事儿吗?'' ''这段时间那边发生的最大的事情,不过就是青鸾怀孕了吧?''柳伏城说道,''柳镇海正在闭关,等到他一出关,迎娶青鸾便会被提上日程,这也算是遂了柳镇海的愿了。'' -- 第344页 ''到时候婚宴你去吗?''我问。 柳青鸾一定会邀请柳伏城的吧? 柳伏城笑道:''你在担心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我心里总是有点不安。''我比划着手腕说道,''在发现怀孕之前,柳青鸾轻生过一次,并且……这一胎并不是她所期待的,我怕到时候她还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没怀孕之前,她或许会,但是怀孕之后,她不会那么冲动了。''柳伏城说道,''青鸾再娇憨。脾性再直率,也得顾及她父母亲人的,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柳镇海的孩子,那是长房长孙,或许将来以后,就会成为江城龙族的继承人,如果出事,别说是青鸾了,就连柳春生都会被牵连。'' ''更何况,如今他们本就算是戴罪之身。'' 我张了张嘴,很想跟柳伏城说,柳青鸾和柳昆仑不清不楚的事情,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柳青鸾在柳昆仑面前,心性单纯的就像是个孩子一般,柳昆仑想拿捏她,一准拿捏的死死的,只要他有那份心,我敢说柳镇海和柳青鸾之间就没那么容易。 现在让我最不明白的是,柳昆仑不介意吗? 不介意柳青鸾和柳镇海有了夫妻之实,并且还怀了他的孩子? 还是说,这一胎…… 越想越离谱。甚至前后联系起来,我自己就能脑补出一出惊天大阴谋来,搅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心神不宁的?''柳伏城感觉到我的不安,摸摸我的头,说道,''如果到时候你不希望我去,我便不去,就算去,也会带上你,放心吧。'' 我不置可否。 正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门外,柳怀安轻声说道:''九叔,醒着吗?凤家来人了。'' 我和柳伏城顿时对视一眼,很是不解。 之前柳伏城亲自登门,凤凌仙爱答不理,这刚回来,怎么又追上门来了? 我下意识的便说道:''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我握着皮影晃了晃,柳伏城宽慰道:''放心,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凤家不敢造次,我先去看看再说。'' 我点头,赶紧将皮影收进青铜罗盘中,等我换好衣服,收拾好下楼,刚好看到凤凌仙带着手下,被请进大厅。 柳伏城请凤凌仙上座,凤凌仙却没动,手一伸,说道:''东西还给我!'' ''什么?''柳伏城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拿来!''凤凌仙明显是在气头上,咄咄逼人道,''柳伏城,虽然我们三门与你万年间有诸多渊源,但有些事情,你是不能碰的!三门的底线,我劝你柳伏城不要轻易去试探!'' 柳伏城嗤笑一声道:''底线?你们的底线在哪?我触及到了?那还请明示!'' ''我不跟你扯,东西拿来!''凤凌仙不依不挠,''今天你从长桥镇离开之后,有人给了你东西,你敢说没有?'' 果然是来要皮影的! 我忍不住摸了摸青铜罗盘,确定皮影放进去了之后,才安下心来。 柳伏城装傻道:''皮影?什么皮影?'' 凤凌仙气急败坏,正咬牙间,一抬头,刚好看到站在楼梯台阶上的我,抬脚就要朝着我走过来,柳伏城后退一步,挡在了凤凌仙的面前,说道:''凤老,我三哥的宅邸,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乱闯的,有话好好说,有事,咱们慢慢解决。'' ''你,给我下来!''凤凌仙伸手,越过柳伏城的肩头,指着我说道,''别以为这段时间凤灵犀跟你之间的接触我都不知道,白菲菲,那东西在你身上,是不是!'' 她不是问我,而是笃定。 我一步一步缓缓下了楼梯,朝着她走过去,心里面憋着一肚子的火,这段时间凤灵犀受的苦,都是拜她所赐。 我在柳伏城的身侧站定,说道:''是啊,凤灵犀的确有东西交给了我,想要吗?想要,就让她自己亲自来取,否则,我毁了都不会给你!'' ''白菲菲你找死!''凤凌仙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来教训我,手在半空中被柳伏城截住,柳伏城冷声道,''凤老。她是我的人!'' 凤凌仙气得直咬牙:''她算什么?柳伏城,她算个什么东西?'' ''柳伏城,你迟早毁在这女人的手里!我们上万年的交情,难道也不敌这小妖精的一句话吗?'' ''就算你不顾念咱们的交情,青帆的命,你也不在意吗?'' ''皮影的确在我手上。''柳伏城说道,''但想要将它拿回去,你得告诉我,这皮影到底什么来头,它的主人又是谁?'' ''难道你还不懂吗?''凤凌仙渐渐冷静了下来,''皮影本是我们三门的东西。出自于我们之手,却被人假手送到你的手上,无非就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咱们之间发生的龃龉来挑拨离间,你留着那皮影,难道是要往这个坑里跳吗?'' ''那人是谁?''柳伏城再次问道,语气生硬。 ''敌人!''凤凌仙答道,''三门的敌人!'' 柳伏城刚要张口,我怕他会松口,毕竟他与凤凌仙的交情在那儿,我抢嘴说道:''想要皮影,可以,但是你必须拿凤灵犀来跟我换!并且要保证,以后不准再纠缠凤灵犀,你们从此一刀两断,能不能做到!'' 凤凌仙眼都气红了:''休想!白菲菲,你等着给凤灵犀收尸吧!'' -- 第345页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我和柳伏城两人大眼瞪小眼。 ''凤灵犀不会出事吧?''我担心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你没错。''柳伏城说道,''只有将东西握在我们的手中,才能牵制住别人,你要是将皮影给了她,反而是害了凤灵犀。'' ''可折磨估计不会少。''我沮丧道,''这皮影到底是什么来路?凤凌仙如此紧张,到底紧张的是皮影,还是制作操控皮影背后的那个人?'' 那个跟凤青帆一样,戴着面具的青年男人,到底是谁! …… 凤灵犀以及皮影的事情,弄得我和柳伏城都是一头雾水,整个下午都在分析,却又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伏城晚上没出去,陪着我在客厅里到九点钟,被吴妈硬催着上楼。 我和柳伏城刚躺进被窝,门又被敲响,吴妈在外面说道:''九爷、菲菲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柳伏城去开门,就看着吴妈端着个食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红色的粘稠的汤,放在床头柜上,叮嘱道:''你们俩待会把这汤喝了,一人一碗,喝完记得漱口。'' 走到门边,又转过头来。冲着我眨眨眼,强调了一遍:''一定得喝,明早我要检查的。'' ''好了,知道了。''柳伏城将吴妈送出去,关上门,上好保险,才过来,看着那两碗汤说道,''我端去倒了。'' ''倒哪?吴妈知道了,一准要埋怨我,到时候变本加厉的给我们做,哪能吃得消?''我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汤,一股腥味扑面而来,''里面应该都是些大补的东西,要不,将就着喝吧?'' 柳伏城拗不过我,最终陪着我将汤喝完,嘴里一股腥味,去洗手间漱了口之后,两人才重新躺下。 也不知道怎么了,躺下之后,没一会儿,就觉得被窝里热,浑身冒汗,我看了一眼柳伏城,他的情况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脸红的不行,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柳伏城,你怎么了?''我问。 他睨了我一眼,哑着喉咙说道:''这汤太补了,得做点运动才能消耗掉!'' ''运动,什么运动?''我疑惑道,''你要下去跑几圈吗?'' 柳伏城轻笑一声。也没说话,伸手关了灯,一下子翻身上来…… ……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累极了,柳伏城才将我揽进怀里,两人沉沉的睡去。 ''午夜三更;脂正浓,粉更香;粉墨登场;唱的是谁家欢喜谁家殇?恩怨情仇,跳梁小丑;莺莺燕燕;只道是人间悲欢几多悲凉……'' 婉转忧伤的唱腔忽然响起,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神经,我不安的扭动了起来,缩在柳伏城的怀里,才安心了一点。 可是紧接着,歌谣再次响起:''午夜三更……'' 一遍又一遍,唱腔越来越凄婉,听之仿佛要跟着流泪一般。 我努力的想要醒来,可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那歌谣唱了不知道多少遍,忽然息声。 短暂的安静之后,另一道男人的唱腔又突兀的响起:''鬼面起,三门立,神怪泣泣,九州震动……'' 几遍之后。一男一女两道唱腔交织起来,越唱越快,我的脑子里,一对皮影不停地舞动着,一红一黑两道鬼面泼墨一般的在我脑海里铺开又收拢,侵袭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我猛地从床上惊醒,柳伏城随即跟着坐了起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一只手拍着我的后背,浓浓的睡腔:''又做噩梦了?没事没事,都是梦。''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伸手紧紧地抱着柳伏城,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中,好不容易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柳伏城轻声问道:''做了什么梦,能跟我说说吗?'' 我抬起脸来,想要拽开灯,好好跟他谈谈,可是一抬头,眼神瞬间定格在床对面的墙壁上! 月光从侧面的窗户透进来,在对面墙壁上反射出一道暗沉沉的白影,就在那片白影之上,一男一女两个皮影的影子被放大,无声的舞动着,脸上的鬼面狰狞可怖,与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浑身不自觉的微微颤抖,柳伏城抱紧我,伸手将灯打开。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那两道影子消失不见,可我的两只手,仍然深深的扣进柳伏城的皮肉之中,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一般:''皮影,柳伏城,皮影有问题。'' ''有两个鬼面,不,三个!'' ''两男一女,凤灵犀、凤青帆,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鬼面,鬼面起,三门立,神怪泣泣,九州震动……'' ''小白,冷静!是梦!''柳伏城掰过我的脸,逼迫我的眼睛对上他的,很认真的对我说道,''一切都是梦,小白,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不,不是梦,是真的有第三个!''我笃定道,''我看见了,看的清清楚楚,凤凌仙怕了,她忌惮那第三个,我们得找到他,尽快找到他……'' 第148章 人心真狠啊 我绝不相信这是一个梦,不仅仅是我看到的那些东西,更因为在潜意识里,我愿意去相信,的确有这个人的存在。 因为他是我们目前能救凤灵犀的唯一的希望。 柳伏城按着我的肩膀,沉声对我说道:''小白,我相信你,相信有这个人,你别急,有人比我们更急。'' -- 第346页 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是啊,如果真的有这个人的话,最急的,会是凤凌仙。 ''一定有的,柳伏城。''我再次强调,''要不然之前凤凌仙也不会来跟你要皮影。'' 柳伏城点头:''沿着皮影这条线,肯定能查出点东西来,给我点时间,这件事情我来盯着。'' ''一定要赶在凤凌仙的前面,我很担心。''我揪着柳伏城的衣服说道,''千万不能让他被灭口了!'' 柳伏城安慰道:''不会的,他既然敢让人给我递东西,就说明他不是一般人,不会那么轻易被抓到。'' ''凤家庄!''我想到了什么,说道,''我有预感。他给出的线索,分明就是指向凤家庄的,柳伏城,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凤家庄!'' 我等不及了,翻身就要下床,柳伏城一把将我按回去,指着窗户说道:''深更半夜的往哪去?躺下!'' ''柳伏城……''我还想坚持一下。 柳伏城说道:''我让我手下去,它们昼伏夜出的,都是打探消息的好手,比你自己跑去快多了。'' 我只得躺下来,但却已经睡不着了,手中握着皮影,就着灯光,朝着墙面上投射过去。 小小的皮影,在灯光的作用下,影子变得很大,眯起眼睛看去,真的就像是凤灵犀穿着戏服站在那儿,一颦一动如出一辙。 做这只皮影的人,对凤灵犀该是有多熟悉啊,否则,怎么会把皮影做的跟真人似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跟凤家有什么关系?跟凤灵犀又有什么渊源? 我正想着自己事情的时候,忽然听到一片嘶嘶声,循着声音看去,就看到柳伏城站在阳台上,手指上凝着一道光。无数的小蛇从他的袖口里面游出来,马不停蹄的朝着外面涌去。 这些小蛇,是五彩衣带给柳伏城的,如今为他所用,倒是因祸得福了。 等到柳伏城转过头来,看到我正盯着他,走过来说道:''放心吧,天亮之前,无论凤家庄那边有没有动静,它们都会回来复命,咱们先休息,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去解决这些事情。'' 我摇头:''睡不着了,心里很乱,总觉得要出事。'' ''别自己吓自己。''柳伏城说道,''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我实在睡不着,爬起来,拿出彩纸来,开始描小纸人、裁剪、扎制、在纸人背后画符。 我握着毛笔,沾着朱砂画符的时候,柳伏城一直陪着我,不知不觉,几十个带着法力的小纸人便做好了。 柳伏城夸赞道:''你这扎纸人和画符的本事,比之前好了太多,这段时间过得这么不安定,你是怎么抽出时间来练习的?'' ''跟现在一样。烦躁的时候,要么就看看纸扎技艺,要么就上手练练,只是我还有好多没有学,一是真的没有时间,定不下心来,另一个是因为,没有前辈的悉心指点,授业解惑,光靠我自己去看、依照注释去领悟,要走很多弯路。'' 如果奶奶还在就好了,从她那里我能学到很多东西。 ''你已经很有天赋了。''柳伏城摸摸我的头,鼓励我,我冲着他笑了笑,将小纸人往青铜罗盘里面放。 柳伏城最尊重我的一点就是,即使他看到我手里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从不刨根问底,我主动跟他说,他便听着,我不说,他也不问。 就比如这青铜罗盘,他见我拿过几次,却从未问我是从哪里得来的。 等我将纸人全都装进去之后,将青铜罗盘收好,拿起毛笔,还想试着画几道新学的符文的时候,柳伏城又开了口,有些吞吞吐吐:''小白,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嗯?''我不解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关于白家庄园那边的。''柳伏城盯着我看了一下,确定我情绪没有太大波澜,才说道,''白砚安没了。'' ''啊?''我握着毛笔的手一抖,有些不敢相信,''你确定?'' 柳伏城点头:''昨天的事情,我也是听手下说的,好像是因为接连的受伤,被阵法反噬,不治生亡了。'' 我长吁一口气,心里面竟然生出一丁点的异样来。 虽然这一家子跟我有仇,但毕竟从小,白砚安是看着我长起来的,就好像你跟邻居家的男主人因为某些事情吵得老死不相往来,忽然有一天他死了,心里总有点不得劲。 ''因为是上次在玉龙山的石室里被阵法反噬的太厉害了。''我说道,''白砚安其实也是牺牲品罢了,当时他倒下的时候,白敬玺眼都没眨一下。'' ''不管在白敬玺的心里,白砚安的分量有多重,那毕竟都是他的儿子。''柳伏城说道,''我只怕是这笔账,他会算在你的头上,到时候反扑过来,恐怕会变本加厉,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了。'' 我点点头:''没事,我知道分寸。'' ''继续画吧,让我看看你最近都学了哪些本事。''柳伏城把憋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指着我铺在桌面上的彩纸说道。 我便低下头去,继续画起符来,只是画符讲究一气呵成,精气神必须百分百的集中,白砚安的事情到底是影响到我了,画了几次都没成功。 ''我来帮你吧。''柳伏城站起来,伸手来握住我的手,刚要带着我运笔,就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往楼上来了。 -- 第347页 柳伏城朝着门口看了一眼,说道:''我去看看。'' 来人是柳怀安,贴着柳伏城的耳朵说了些什么,柳伏城一惊:''消息属实吗?'' ''下面人来报,我也不敢相信,又遣人跑了一趟,确定是真的。''柳怀安说道,''人心真狠啊!'' ''放在别人身上我不信。''柳伏城说道,''但放在白敬玺的身上,倒是在情理之中,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可能就复杂起来了。'' 柳伏城侧头看了我一眼。我眼巴巴的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出了点事情,我可能需要亲自跑一趟。''柳伏城走过来,轻声交代,''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你就留在这儿别出去,如果非得出门,让怀安陪你一起。'' 柳怀安立刻说道:''九叔,我得跟你一起去,九婶这边,我让柳忠柳诚陪着,咱们快去快来,不会有事的。'' 柳伏城捏着我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怀安,你留下,我将小白交给你,如果她有事,我拿你是问。'' 我赶紧说道:''柳伏城你别这样,你们有事处理就去,别管我。'' 柳伏城不松口,柳怀安只得说道:''那好,那我留下来,九叔你要小心。'' 柳伏城点头,拍了拍柳怀安的肩膀,说道:''怀安。辛苦了。'' 柳怀安苦笑一声,说道:''去吧,你亲眼去看看也好,以免后面再生事端。'' 我们将柳伏城送出门,我忍不住问:''怀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等九叔回来亲自跟你说吧。''柳怀安避而不谈,我也没办法。 …… 我和柳怀安坐在大厅里,大眼瞪小眼,焦躁不安的等着柳伏城回来,可是没等到柳伏城,却等来了另一个坏消息。 当时吴妈已经做好了早餐,逼着我们吃一点,我是完全没有胃口。慢慢的抿着温热的牛奶,眼睛不停的朝着门口瞟。 柳诚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看了我一眼,对柳怀安说道:''大少爷,凤……凤家那边真的有动静了。'' ''是凤凌仙?''柳怀安问道。 柳诚摇头:''不是,是江城大学那边。'' ''江城大学怎么了?''我一惊,一下子站了起来,紧张的盯着柳诚。 柳诚说道:''好像是说,今天一早,有学生看到凤灵犀以前住着的那间宿舍头上,挂着一个血淋淋的布偶,那布偶做的跟凤灵犀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我下意识的就拿出手机,江城大学那边出事,张良敏一定会联系我的,事关凤灵犀,梅教授也会找我的,但我手机从始至终都没响起来。 结果掏出手机,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时机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已经打不开了。 我急了,抬脚便想走,但又想到柳伏城的话,便回头看着柳怀安说道:''怀安,能陪我去趟江城大学吗?'' 柳怀安手指敲击着桌面,有些犹豫:''眼看着天就要大亮起来了,九叔应该快回来了,要不,咱们再等等九叔?'' ''那你手机给我用一下。''我伸手说道。 柳怀安立刻将手机掏了出来,我接过,拨了张良敏的电话,那头很快接起,但却没出声,我听到周围闹哄哄的,便问道:''老师,学校那边怎么了?'' ''菲菲是你啊,我一早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都关机,你现在人在哪呢?''张良敏说话声音很大,一边说一边走,渐渐远离嘈杂声,噼里啪啦道,''你现在能不能回一趟学校?'' ''我……我暂时有事还赶不回去。''我说道,''老师,那边没事吧?'' 张良敏说道:''怪吓人的,也不知道是谁恶作剧,做了个凤灵犀的布偶,浸了红钢笔水挂在她宿舍门头上,把对面同学吓破胆了。'' ''红钢笔水?''柳诚不是说是血水吗? ''一开始把我们吓死了,以为是血水。''张良敏说道,''结果化验结果出来,只是普通的红钢笔水,只是凤灵犀宿舍门被破开了,里面的情景让我心里有些发怵,现场已经被封锁起来了,菲菲你要是有时间,还是回来看一眼比较好,我怕真出事。'' 我问:''凤灵犀的宿舍怎么了?'' 我记得之前掳走凤灵犀的时候,那些布偶和牌位都被做法带出来了,宿舍里应该没有剩下什么吧? ''也不知道是谁!''张良敏压低声音,愤愤道,''凤灵犀的宿舍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谁在里面供奉了一方牌位,牌位上写着的名字……是凤灵犀。'' 怎么会这样? 以前是凤灵犀供奉别人,现在怎么自己被供奉上了?还有那布偶,显然也并不是什么恶作剧。 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是冲着凤灵犀来的,还是做给我们这些人看的? ''暂时不要动里面的东西,那个布偶也不要动。''我交代道,''我会尽快赶过去的,老师,一定要等我过去。'' 张良敏立刻说道:''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整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柳怀安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停的询问手下有没有凤灵犀那边的消息。 我跟他分析到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惊人的一致……这件事情,应该是凤凌仙做的! 因为如果是她之外的人做的。这个时候,凤凌仙应该在着手处理,并且,她也不允许凤灵犀宿舍里的秘密公之于众,之所以一通打探下来,丝毫凤灵犀的消息没有,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是她做出这样的事情,警告我们,也警告交给我们皮影的那人。 -- 第348页 她在逼那人出面,用凤灵犀的命! 这也从侧面说明,凤凌仙找不到那人! 这样联系起来一想。我们反而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耐心的等着柳伏城。 一直等到八点多,柳伏城才一身疲惫的从外面赶回来了,我和柳怀安迎了上去,我问:''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解决了。''柳伏城说道,''小白,回来的路上,我刚好遇到了灰永刚,听他说,灰三娘病了,灰永刚的意思是,能不能让你过去陪她两天?'' ''病了?什么病?''我连忙问道。 ''心病。''柳伏城说道,''好像是她家族那边乱七八糟的事情,她跟你好,说不定你过去开解开解,问题也能迎刃而解了。'' 我心里记挂着凤灵犀的事情,便说道:''去是得去,但我得先回江城大学一趟。'' ''江城大学又怎么了?''柳伏城问道。 我便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讲给他听,他听完,便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你和怀安分析的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不用管它。'' 柳伏城带着我,一起又去了江城大学,张良敏老早便在宿舍楼底下等着,带着我们上了楼,开了宿舍门锁,进去的时候,除了书桌上放着的那方黑漆漆的牌位以及前面躺着的通红的布偶,倒是比我们上次来,整个情景好很多。 柳伏城走过去,拿起布偶看了看,又拿着牌位看了看,笑了起来:''布偶的背后没有写生辰八字,牌位是空心的,都是吓人的玩意儿,没有真正法力。'' 说着,他手上一用力,牌位和布偶全都碎了,张良敏小心问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吗?凤灵犀已经很久不来学校住了,我们打算把宿舍清理出来,可以吗?'' ''可以。''柳伏城说着,在宿舍的几个点做了标记,叮嘱张良敏道,''清理宿舍之前,在我标出来的这几个点上供一炷香,消消这里面的煞气,清理后的一周不要住人。'' 张良敏连连点头:''好,一切都按您说的做。'' 从学校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灰永刚的车停在对面马路上,他人靠在车边,看到我们出来,立刻走了过来:''柳仙爷,我来接白小姐。'' 柳伏城将我往前推了一下,说道:''早去早回。'' 我点点头,跟着灰永刚上了车,一路去到灰三娘的堂口。 如今的灰仙堂,冷冷清清的,灰永刚指了指楼上,说道:''不吃不喝在楼上躺了两天了,再没个人劝得动,得饿死。'' ''什么事儿闹这么大阵仗啊?''我问。 ''灰仙堂大清理一次,三娘想重新招兵买马,家族里不让。''灰永刚说道,''还给三娘塞了一个小白脸,把三娘气得差点没跟老宅那边又闹翻了。'' 我心里有了数,上楼,灰三娘的门半开着,我推门走进去,就看到灰三娘背对着我,面朝里睡着。 我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伸手拍了怕灰三娘的肩膀,说道:''三娘,是我,菲菲,别生气了,咱们好好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没有人懂我,从来没有。''灰三娘闷声道。 ''你不说,谁能懂?''我劝道,''你是灰仙堂里的仙家,招兵买马的事情,是你自己的事儿,干嘛要听别人的?至于那个小白脸嘛,你如果真的不喜欢,直接拒绝,谁还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跟他交往吗?'' ''你不懂,别管我。'' ''三娘……'' ''别管我!'' …… 说着说着,我就发现不对劲了,灰三娘是个嘴上不把门的主儿,刀子嘴豆腐心,要真有个事情,我来了,还不得巴拉巴拉的拉着我说个没完? 可是这一次,她的言辞太过匮乏了,''不懂我''''别管我''''让我静静'',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让我感觉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没话说。 我忽然意识到不对,今早柳伏城到底干嘛去了?回来便打发我来灰三娘这儿,总感觉像是把我往外推。 推到灰三娘这儿,牵制住我,也保护住我。 好像是这个道理。 我盯着灰三娘的背,冷静了下来,说道:''三娘,别装了,你根本没事,对不对?'' 灰三娘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脸都憋红了,埋怨道:''看看,还是被你识破了吧!我说不行不行,他们非让我装病。这装的不像,待会出了事,又要怪罪我,我是里外都不是人。'' 说着,她伸手抓住我的手,央求道:''菲菲,既然来了,你就待在我这儿,直到柳伏城来接你好不好?'' ''你们为什么要合伙骗我?''我有些生气,''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也很忙的!'' 灰三娘一把抱住我,说道:''知道你忙,但菲菲,缓两天,等这两天危机过去,我立刻送你回去!'' ''危机?什么危机?''我逼问道,''三娘,你今天得把话给我说清楚,否则,你合伙别人来骗我,我跟你绝交都不算过分!'' ''啊呀,绝交什么绝交,咱们好着呢!''灰三娘讨好道,''柳伏城这么做事为了你好,乖啊,在我这儿安稳待着,一切让他们男人去忙活去!'' 我推开灰三娘,正色道:''三娘,有些事情涉及到人命,我不能不管不顾,我得回去了,有时间我们再聚。'' -- 第349页 ''别!''灰三娘像只树袋熊似的,搂着我的脖子,两只手圈着我的大腿,挂在我身上,不让我走,''你现在不能走,外面陷阱等着你呢!'' 我试着甩了甩,可根本甩不下她,便问道:''什么陷阱?'' 灰三娘嘴瘪了瘪,似乎不敢往外说,应该是被柳伏城叮嘱过,我眼神压迫性很强的盯着她,最终她终于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真是受不了你这女人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不就是白家庄园死了两个人的事情嘛,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这一整天下来,各方势力应该都收到消息了,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死了两个人?''我不解道,''不是说,只是死了白砚安吗?怎么会是两个人?'' ''对啊,先死的是白砚安。''灰三娘说道,''之后,他的老婆跟着他殉情了。'' 殉情?! 多大年纪了,还搞这一套?更何况他们还有白子末那么大一个儿子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殉情? 这根本说不通! 我质疑道:''真的是殉情?'' ''谁知道啊!''灰三娘满不在乎道,''也有人议论,说根本就不是什么殉情!如果要殉情,白砚安没了的时候,就应该寻死觅活了,可是直到半天后,才忽然被发现死在灵堂里,我看啊,并不是什么殉情,可能是陪葬了呢!'' 灰三娘一席话,让我猛然想起早上柳伏城的那句话:人心真狠啊…… 第149章 四平八稳 当时柳伏城和柳怀安说话,是背着我的,扯了个谎避开了话题,我也没追问下去,现在看来,说的应该就是白二娘殉情的事情。 当然,柳伏城跟我们一样,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是殉情,之后离开,必定也是去盯着白家庄园去了。 他临走之前,把我骗来灰仙堂,就是想让我全程避开这件事情,却没想到,白三娘是个憋不住事儿的,这么快就被我识破了。 ''出殡的时辰,就选在今夜,但整个流程却是向外保密的,这件事情应该轰动了整个江城,不仅仅是柳伏城,我估计现在盯着白家庄园的势力,多如牛毛。''灰三娘撇撇嘴说道,''柳伏城把你交给我。还是害怕他们会对你有所图,但目前来看,那边并没有出任何人手来找你。'' ''白砚安夫妇的死,能算计到我什么?''我摇头道,''或许是多虑了。'' ''白砚安再怎么说,也曾经是白敬玺最器重的儿子,身后事不会那么草率,他们现在的所有精力应该都在葬礼吧。'' 灰三娘不置可否:''葬礼要办,关键是怎么办,你觉得白敬玺那种人,会放过这场葬礼吗?'' 白二娘如果不是殉情,而是殉葬的话,那么,这样做的目的,肯定就是要配合白砚安的葬礼做什么阵法之类的东西。 ''反正不管怎样,菲菲,你今天哪都别去,就待在灰仙堂里,等过了葬礼,柳伏城会来接你的。''灰三娘抱着我膀子说道。 我点点头,说道:''虽然我很想观摩一下这场葬礼,但为了以防万一。不看也罢。'' 灰三娘一下子高兴了起来,连声说道:''就是就是,不看也罢,我也不去,就在家陪着你。'' 那一整天,我和灰三娘都心照不宣的不提白家的事情,以前每次来,都是这事儿那事儿的,今天灰三娘几乎把自己这么多年收藏的宝贝全都翻了出来,给我展示了个遍。 直到傍晚的时候,在外面跑的灰永刚回来了,一脸的事儿,站在大厅里,几次眼神瞟向灰三娘,欲言又止。 最终我忍不住了,问道:''灰大哥,你有事儿就说,我可以回避的。'' ''你有事儿?''灰三娘后知后觉道,''有事你说啊,菲菲又不是外人,不用回避。'' 灰永刚嘟囔着还是不说,我反映了过来:''是白家那边出事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你知道。''灰永刚犹豫道。''七门毕竟是你的家族创立的,那边的事情……'' ''你说吧,我顶得住。''我心里紧张,但还是坚持道,''我倒要看看,这白敬玺到底能弄出什么花花来。'' 灰永刚这才说道:''我也是刚才才得到确切的消息,说……说白砚安夫妇的遗体,要葬进白家祖坟。'' ''什么?!''我几乎是要跳起来,''哪个祖坟?'' 在知晓玉龙山古墓是我们家族主脉的祖坟之前,我一直以为卧龙小镇,我家房屋后面靠山的那一片,才是我们白家的祖坟,而白家庄园的坟陵,都是在庄园那边专门的自留地的。 如果是葬在后两处,灰永刚都不会把事情拿出来说所以…… ''是玉龙山古墓。''灰永刚说道,''出殡的时辰定在晚上七时七分,目测阵仗很大,从白家庄园到玉龙山古墓,路途还是挺远的,所以今晚,江城的天气怕是会很诡异。'' 我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那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沉下来,天边的火烧云还残留着一丝颜色,按道理来说,今晚的天气不会发声大幅度的变化。 但白敬玺想要天变,还是有很多方法的,只要法力足够厉害。 我绞着手指,咬着嘴唇,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让白砚安夫妇葬进玉龙山古墓,这简直就是对我家祖上的大不敬! -- 第350页 我家这么多代,死在白敬玺手里的,不是一个两个,这种仇不共戴天,现在他们还想鸠占鹊巢,简直不要脸。 ''菲菲,柳伏城已经去了。''灰三娘狠狠地瞪了一眼灰永刚,灰永刚缩了缩脖子,委屈的不行。 我点点头,看着天边渐渐变淡的火烧云出神。 很多事情是可以忍的,但有些事情是怎么也忍不了的,事关家族的荣辱与尊严,即便知道,或许白敬玺正挖了一个坑在等着我,我也一定得去阻止。 ''三娘,我得去。''我最终还是决定道。 灰三娘伸手握住我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劝我,灰永刚却说道:''白小姐,其实你完全可以放手搏一搏。'' 灰三娘喝道:''你放屁!别在这煽风点火,菲菲,咱们冷静。'' ''我是认真的。''灰永刚振振有词道,''白小姐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跟你说过,玉龙山的整个风水格局在悄然变化的事情吗?'' 我点头道:''这事儿你说你一直盯着。'' ''对,我盯着。''灰永刚说道,''关于玉龙山,有很多版本的传说,坠龙事件、走蛟事件等等,曾经传的神乎其神,从我们自身已经能看到的这部分来说,这里面牵扯到的,至少有你们白家以及龙族那边。'' ''走蛟事件?''坠龙事件的传说,是玉龙山这个名字的由来,但走蛟事件又是什么? ''我查到的资料里面记载的走蛟事件。''灰永刚说道,''而且不止一次,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万年前。晚一点的两千多年前,而最近的一次,是三百多年前。'' ''三百多年前的不是走蛟。''我笃定道,''当初,龙族的五小姐柳地若出事,应该是被误解成了走蛟,但她只是一条地龙罢了。'' 灰永刚耸耸肩,说道:''是不是走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玉龙山的风水格局再次转变,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发展下去,玉龙山古墓里面的秘密,自己就能公之于众了?'' ''但公之于众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我反问道,''我感觉带来的,只会是一场更大的灾难罢了。'' 灰三娘也应和道:''玉龙山古墓的事情,只能压着慢慢解决,绝不能让它爆发,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得去。''我分析道,''其实。白敬玺没那么傻。'' 我看向灰永刚说道:''你刚才也说,玉龙山的事情,关乎到我们白家主脉以及龙族,玉带河又是江城大河的一条分支,如果就这么将白砚安夫妇葬进去,势必会改变玉龙山的整个风水格局,我们白家不管,龙族恐怕也忍不了。 白敬玺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要这样大张旗鼓,做给谁看的? 其实就是做给我看的,他在等我出现。信不信,如果我一直不出现,白砚安夫妇的灵柩还没出卧龙小镇,我这边就会出事。'' 灰三娘直摇头:''菲菲,你家可就还剩你一个人了,你不出现,他还能用什么威胁你?'' ''你太小看白敬玺了。''我并不乐观,''这个老家伙与我祖上渊源颇深,手里面还握着什么致命武器,谁也猜测不到,到时候打我个措手不及,我还是得乖乖的伸头让他砍,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已经五点半了,如果确定要去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发了。''灰永刚说道,''从这边开车过去,也需要时间,七时七分就要出殡,咱们正好赶得上。'' 灰三娘立刻说道:''要去我就陪你一起去,省的在家担惊受怕的。'' 我本想阻止,但是想想还是算了,灰三娘早就卷进来了,也不差这一回。 …… 灰永刚开车很稳,一路直奔卧龙小镇,我和灰三娘坐在后面,她一直抱着我的膀子,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 虽然没了亲人,但是这几个月认识的这些人,每一个对我都是真心的好,我打心底里是很感激的。 但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车子还没进卧龙小镇,便被拦下了,柳怀安从前面车上下来,迅速走过来,在外面敲了敲车窗。 车窗放下来,李怀安冲着我说道:''九叔就知道你要来,特地让我在外围守着,拦住你。'' ''怀安,事情大致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拦我。''我很冷静的说道,''如果你真的担心我,就送我去跟柳伏城汇合,我待在他身边,他总不至于再担心我了。'' 柳怀安立刻摇头:''这可不是儿戏,九婶,你快回去吧,等我们的好消息。'' ''时间快到了,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就已经下定决心了,怀安你别劝我。'' 我说着,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晚上七点整。 这边我们正纠缠着的时候,一个年轻的黑衣男子小跑过来,凑着柳怀安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柳怀安下意识的朝着我看了一眼,我心里咯噔一声。 等那人说完,我立刻问道:''怀安,是不是出事了?'' ''九婶……''柳怀安面露难色,''你别问那么多,有九叔在前面盯着,你不用多管,白家庄园那边马上就要起灵了,我得赶过去帮九叔盯着,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叫了一声柳诚。说道:''盯着九婶。'' 柳诚站在了我身旁,我也没多说什么,站在原地没动,柳怀安担心着柳伏城那边,留下柳诚。 -- 第351页 等柳怀安走了,灰三娘才吁了一口气道:''这就是长白山蛇族那边的大公子吗?看起来很帅哎。'' ''的确很帅,面相长得像他爸,但气质性格应该更像他妈妈。''我判断着,转而看了一眼柳诚,凑近灰三娘耳边小声说道,''你的人手呢?'' 我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黑衣人跑去了灰永刚身边,焦急的说着什么,等他说完,灰永刚看向我,我立刻问道:''到底什么事?'' 灰三娘也问道:''是出殡有问题?'' ''不是。''灰永刚有些疑惑道,''不知道为什么,白砚安夫妇出殡之前,他们派人烧了白小姐家的房子。'' ''烧了我家房子?''我也懵了,''烧我家房子做什么?'' 灰永刚摇头:''不过之前,白家庄园的确有人在你家老房子那边,像是在找什么,现在烧房子,可能原因一样,只是时间更紧迫,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也有可能就是逼你出面的。''灰三娘说道。 我点点头,忍着不闻不问,心里面却乱成了一锅粥。 老房子也被烧了,奶奶留给我的念想,这样一来,几乎全被毁了,从小到大,我和奶奶在那座老房子里相依为命,二十四岁中,绝大多数的记忆,都是跟老房子和住在老房子里的那位老人家有关的。 可,人没了,现在连房子也没了。 但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悲伤,一股冲天的火焰猛然亮起,方向便是我家老房子方向,我冲动的就要朝着火光的方向跑去,灰三娘一把拉住了我:''菲菲,再等等。'' ''是啊,房子烧了就烧了,也不是没地方住。''灰永刚也说道。 我摇头:''一座老房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火焰?事出反常,白敬玺必定在作妖!'' ''就算是那样,木已成舟,你现在过去又有什么意义?''灰三娘抓着我的手,紧紧地,劝道,''别冲动,咱们静观其变。'' 但那股火光没能维持多久,不过三四分钟,火光已经熄灭。但诡异的是,浓郁的黑烟从那头冒出来,很快便遮天蔽日,就连斜斜的挂在天边的月亮,都被遮的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黑烟很快笼罩过来,只是近了,我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黑烟,而是大片大片的黑纸折成的乌鸦。 那些纸乌鸦的眼睛上,点着红色的朱砂,成千上万的平铺开来,遮挡住了一切。 灰三娘本来还抓着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分开了,我大声叫了几下,但没有人回应我。 果然如我所料,这就是白敬玺为了出殡而动的手脚,而这一刻我也终于明白,白敬玺为什么要烧我家的老房子。 他是在借势! 都是做这一行的,我家老房子坐落在那块地基上,肯定是事先看好了的,之后在里面生活那么多年,奶奶必定也会设置一些阵法格局,白敬玺就是要借助这些风水阵法的法力,以此操控这些红眼乌鸦帮它控制整个局面。 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我的眼睛在适应了一开始的黑暗之后,也渐渐习惯了黑暗。 我警惕的关注着四周的动静,耳朵竖的高高的,生怕被什么东西偷袭。 但很快,一声悲戚的唢呐声响起,刺破黑暗,远远地冲着我的方向而来。我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浑身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黑暗中,唢呐声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如哭如泣,悲痛欲绝。 送葬的队伍? 很快,前方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灯,通红的灯光在这漆黑的环境中,显得分外诡异。 那盏灯离我不过五百多米远,我想躲,但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盯着那灯光,一点一点的靠近。 等到我终于看清楚提灯的人的时候,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而是用纸扎出来的人偶! 那人偶足有七尺,手提一盏纸灯笼,缓缓的朝着前面飘着,而他的身后,一顶巨大的神像被四个穿着铠甲的纸人抬着,平平稳稳的往前走。 近些年,因为机械流水线的出现。纸扎品的生产是越来越多样化,香车宝马,别墅美人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 但这种古老的神像纸扎品,是绝对没有哪一家流水线生产过的,而这样一座高大的神像纸扎品,也不是仅凭一个或者几个纸扎匠,数日便能轻松完成的。 更何况,出殡用神像开道,在古代,品级至少要达到亲王以上,而白砚安夫妇出殡,竟然用了神像,白敬玺这是想干什么? 送葬队伍是朝着玉龙山古墓去的,葬进我白家的祖坟,用了亲王的送葬规格,白敬玺这是要把自己当皇帝吗? 我这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神像已经近在咫尺,我下意识的侧身,往后退了两步。 人偶提着纸灯笼经过,神像也越过我朝着前面走去,后面,又恢复漆黑。 我有些愕然的盯着那一片黑暗,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不知道接下来还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潜藏着怎样的危险。 我的手一直按在青铜罗盘上,只要感应到危机,立刻就会召唤纸人、战令出来,但等了足有三分钟,一声唢呐声突兀的从那一片黑暗中再次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大片哭丧的声音。 -- 第352页 只是那声音很空洞,根本不像是人的哭声。 随之,黑暗中,四匹白马哒哒的冲了出来,走在了最前面,白马的后面,八个纸扎的轿夫,抬着一顶巨大的双人纸棺,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四匹白马,八个轿夫,这是纸人送葬中的最高规格,俗称四平八稳。 这一套纸人送葬队伍,白敬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来的? 还是说,他早早的便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白砚安死了用? 第150章 凤无心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看着那顶大大的双人纸棺从我的面前过去之后,前端那个黑色的''奠''字显得特别阴森,可是等到双人纸棺走过去,当我的视线定格在纸棺的后端的时候,瞬间愣住了。 犹如兜头被浇了一桶冰似的,浑身都僵了。 双人纸棺的另一端,贴着一个刺眼的大红色喜字,上面两角,每一角上挂着一只五彩的麒麟灯。 一开始从正面看去,宽大的双人棺挡住了视线,如今越过去,才看到纸棺后面跟着的是两队纸人。 一队纯白,对襟的地方贴着圆形的奠字纸片,一队血红,穿着的是大红色的喜服,对襟的地方是红色的喜字纸片,两队中间牵着一个个半红半白的绣球,一队在哭,一队在笑。 我无法形容当时的情景有多诡异,那两队纸人一直往后蔓延开去。延伸至黑暗中,源源不断的朝着这边移动过来。 整个送葬队伍,没有一个活人,这一切,毋庸置疑,是白敬玺在操控,但目的现在我却有些说不确切了。 我的视线盯着后面那一片黑暗,想走,但四处都黑漆漆的,贸然行动怕是会遇到更诡异的东西,只能静观其变。 唢呐声忽然由哀怨悲戚,一下子变得轻快喜庆起来,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猛地回头看去,就看到那顶双人纸棺并没有跟着四匹白马往前走,竟然转了个弯,喜字那头面对我,倒了回来! 而旁边那对穿着大红喜服的纸人,也跟着朝着我围过来,我知道坏了,念动咒语,一下子调出之前准备的纸人。瞬间朝着那些喜服纸人以及纸棺而去。 但眨眼之间,我的纸人全都化为灰烬,甚至都没碰到纸棺。 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我现在是身处阵法之中,在对方强大的法力压迫下,我的这些纸人的法力是被压制着的,根本爆发不出来。 眼看着双人大棺已经逼近,我只得抽出战令,握在手中,凝起内力,念动咒语,红色的战字在令牌上若隐若现,周围立刻起了一阵风,靠近的纸人瞬间停住了脚步。 抬着双人纸棺的八个纸人,卯起劲儿的往前顶,随着它们的动作,我手中的战令在不停的颤动,我咬紧牙关坚持着。 其实我心里明白,坚持不了多久,那八个纸人就会冲破我的法力圈奔过来,并且我也知道,现在就算外围的人在找我。恐怕也很难发现我的踪迹。 白敬玺想拿我已经很久了,白砚安的葬礼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可以说,眼前我看到的这阵仗,可能完全就是为我设计的,甚至我现在开始怀疑,这顶双人纸棺中并没有躺着白砚安夫妇!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白敬玺应当是兵分两路,这一路是专门冲着我来的,而刚刚的神像没有回头,它引领的应该是另一路,而那一路,才是真正的出殡队伍。 所以,外围一直盯着白家庄园的人,包括柳伏城在内,这个时候,应当都是跟着神像那一队朝着玉龙山而去了,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救我。 我就知道,白敬玺这个老狐狸布局这么久,连亲儿子儿媳妇的命都搭上了,怎么可能就这么不惊不动,他一定是在憋大招呢。 战令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抖得我手都跟着有些麻木了,我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猛然推着那些纸人又上前了一点,白敬玺的声音一下子穿进我的耳膜,叽里咕噜的念着什么咒语。 随着那些咒语盘桓在我的周围,战令上的红光竟然开始慢慢的变淡,喜庆的唢呐声猛地变大,紧接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起。 我以为是那四匹马回来了,冲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一头纸扎的高头大马。 白色的纸马,额头上却顶着一只红色的绣球,马背上坐着的,竟然是穿着一身喜袍的白子末。 他两手握着缰绳,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两腮圆圆的腮红让我一时间分辨不出来,那到底是真正的白子末,还是纸扎的了。 直到他笑着冲我伸出一只手,说道:''菲菲,来,上马。'' 我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战令上的红光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白子末笑着又冲我荡了荡手,说道:''菲菲,今日你便是我的新娘,我等这一天,真的等的太久太久,菲菲,跟我回家吧。'' ''你别过来!''我连连后退,''白子末,我就算是孤独终老,也不会嫁给你的,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白子末摇头:''菲菲,你的心怎么能变得这么狠呢?你看,我的迎亲队伍都已经过来了,你忍心让我再抬着空轿子回去,被人耻笑吗?'' 哪来的空轿子?那分明就是一顶双人纸棺! ''来,把我给我。''白子末坚定的朝我伸着手,说道,''爷爷说了,只要我们成了婚,立刻将七门交到我手中,菲菲,你从此便是七门的当家主母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 第353页 ''白子末你醒醒!''我说着。脚尖一点,手握着战令直冲着纸马而去。 但同一时刻,一道阴风从侧面,狠狠的扫过来,将我掀翻在地。 紧接着,纸马长长的嘶鸣一声,从我的身上跃了过去,一片寒气顿时笼罩住了我。 我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张通红的喜字! 那喜字的后面,宽大的纸棺就那么兜头压下来,我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如果是在外面,我未必斗不过白敬玺,但这一次,一切都是他算计了很久很久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布置的很好,以至于根本不给我留任何反抗的机会。 我不知道被这纸棺套住之后会发生什么,或许就如奶奶一般,被纸棺法力束缚,从此做白子末的傀儡媳妇,或许就是死…… 就在我万般绝望,无计可施之时。一段凛凛的唱腔猛然刺了进来,那唱腔让我为之一振,脑海里立刻与凤青帆曾经唱的曲调比对成功。 是凤青帆来了? 但下一刻,一只彩色的皮影凭空出现,雕镂的简直跟我一模一样,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套大红色的嫁衣。 那皮影一出现,直冲着压下来的双人纸棺而去,背后用朱砂瞄着的生辰八字,不是我的又是谁的?皮影没入纸棺,纸棺瞬间变小。抬棺的八个纸人也无火自然,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而变小的纸棺,落入一脸错愕的白子末的手中,我和他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漆黑的乌鸦笼罩的整个空间里,一朵一朵雪白的火棘花从缝隙之间穿透进来,一簇一簇的连成一片,白的似雪一般。 一只手从迅速退去的黑暗中伸出来,直冲着我后脖颈而来,白敬玺冷着脸,鹰隼般的眼神坚定的盯死了我。 但他的手还没靠到我,横刺里,两个黑衣人突兀的出现,护在了我的身侧。 就连白敬玺看到那两人,脸色都跟着一变,坐在纸马上,如梦初醒般的白子末失声道:''死士!'' 那两个黑衣人的确是七门的死士,他们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握兵器,两眼之间,额头正中央,刺着血红色的''七''字。 刺青在额头正中央,那是七门掌门者豢养的死士的标志,也是七门死士之中,地位最高,能力最强的存在。 一直以来,没有人,包括七门残存的这些势力,从未有人见过掌门的死士,甚至一直以来,七门一手遮天的都是白敬玺,掌门只是个传说罢了。 但是今天,这两个人护在了我的身侧,盯着白敬玺,就如掌门亲临一般,张狂如白敬玺,也是一愣,盯着这两个家伙,收了浑身的戾气,白子末从纸马上翻身下来,站在了白敬玺的右后方。 白敬玺的眼神不甘的盯着我,好一会儿,忽然调转头去,拉着白子末离开。 等到他们离开,四周的纸扎红眼乌鸦全都化作一片黑气,风一吹,消失不见。 月光透进来,等我稳定住心神,就看到不远处站着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我认识,是白玄武,而他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我虽从未见过,却觉得那么熟悉。 他一米八左右的个子,略显清瘦,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藏青色长袍,长袍的下摆,绣着大片的白色火棘花。 整个形态与我所熟悉的凤青帆很像很像,更让我诧异的是,他的脸上,也戴着一个面具,黑色的,龇牙咧嘴,看起来很是阴森。 但就在这让人看了发怵的面具右上角,却别了一簇火棘花,小巧的花瓣贴着面具,一下子使得他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看着他。我忽然就想起来,之前让小男孩给柳伏城递那个皮影的人,莫非就是他吧?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跟凤青帆如此相像,到底是他在模仿凤青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盯着那人直勾勾的看,就连白玄武走到面前,我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白玄武叫了我一声:''白菲菲,你在发什么楞?'' ''我……我……''我被白玄武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指着那人问道。''他是谁?'' ''他叫凤无心。''白玄武说道,''我以为你会先问你身边这两位。'' 我朝着左右各看了一眼,说道:''这两位我知道,他们应该是七门掌门养起来的心腹死士,但这个凤无心又是谁?'' ''姓凤,难道是凤家人?'' 我又看了一眼面具右上角的火棘花,自顾自的说道:''一个大男人,怎么喜欢别朵花啊?'' 白玄武不置可否,冲凤无心招了招手,凤无心走了过来,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踮起脚尖,伸手便冲着他的面具而去。 却被凤无心一手拦下,说道:''白姑娘,我们终于见面了。'' ''刚才是你用皮影代替我被锁进纸棺里面的,是不是?''我缩回手,好奇的问道,''你跟凤家到底什么关系?跟凤青帆又是什么关系?你们整体看起来好像!还有,之前那个凤灵犀的皮影也是你做的吗?你把那个皮影交给柳伏城又是什么目的?'' 我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的问出来,凤无心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似乎并没有打算回答,一旁的白玄武却说道:''我们暂时没时间回答你的问题,如果想去玉龙山,现在赶过去都算晚了。'' 一提到玉龙山,我立刻说道:''走,先去玉龙山!'' -- 第354页 可当我们即将走出卧龙小镇,远远地,就看到卧龙小镇口树立的牌坊上,挂着一个人。 我一眼就认出来,失声叫道:''学姐,凤灵犀!'' 凤灵犀听到声音,耷拉着脑袋缓缓的抬起来,朝着我们这边看来。 月光笼罩下,我并不是能很清晰的看到她的五官,但从她那缓慢的动作来看,被吊上来之前,她受伤了。 ''菲菲,走,别管我。''凤灵犀看着我奔过去,出声阻止,声音里带着嘶哑。 等跑近了,我才看清楚,牌坊的顶上,还站着一个人。不是凤凌仙又是谁? ''放了她,有什么条件你尽管开!''我冲着凤凌仙喊道。 凤凌仙缓缓的抬手,指向我的后方,一字一顿道:''我要他!'' 我回头看去,正对上双手抱胸站在那儿的凤无心。 凤凌仙笑了起来,哈哈大笑,一时间,我们周围多了很多人,将我们团团围住,凤凌仙得意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凤无心,你终于还是出现了!'' ''无心……无心哥哥……'' 凤灵犀歇斯底里的大喊:''走,无心哥哥你走,别管我!'' ''放了灵犀!''凤无心说道,''有话,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凤凌仙阴狠道:''你说放就放?就凭你,有什么资格与我平起平坐,跟我商量?'' ''灵犀是无辜的,你应该放她一条生路。''凤无心说道,''放了她,我们之间才有的谈。'' ''无心哥哥,不要!''凤灵犀带着哭腔道,''你走,快点走,从哪里来,还到哪儿去,不要再出现。'' 啪! 我只看到凤凌仙的手一动,狠狠一巴掌便扇到离她有三四米远被吊着的凤灵犀的脸上,吼道:''小蹄子,养了你这么久,怎么也养不熟!'' ''凤凌仙你不得好死!''这大概是凤灵犀第一次公然反抗凤凌仙,也是被逼急了。 之前她做的那些事情。她总说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但用脚趾头想想,如果凤凌仙没逼她,以她善良的本性,根本是狠不下心的。 ''奶奶说,你跟她没什么区别,果然都是真的!''凤灵犀忍着痛说道,''你们都是杀人的刽子手,为了得到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折手段!这样看来,奶奶倒是要比你干净的多,最起码她敢作敢当,不像有些人,做了表子还要立牌坊,可耻!'' ''无心哥哥,凤家不值得你回来,你走,快走啊!'' ''灵犀。''凤无心说道,''别哭,也别说,一切有我。'' 转而又对凤凌仙说道:''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现会给你带来无尽的恐惧与不安。你恨不得我立刻就死,很多年前,你亦是如此。'' ''只是那时候,你的手是干净的,心也是红通通的,你做不了那些罪孽深重的事情,便让你妹妹去做,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跟她也一模一样了呢?'' ''凤凌仙,你一心想要重振三门,捧你心爱的重孙凤青帆上位,可是你可曾还记得,曾经也有一个如凤青帆一样的孩子,呱呱落地之时,便被你判了死刑?'' ''如今他回来了,也已经长大成人,你怕了,是不是?'' 凤无心字字戳心,一字一句的逼问凤凌仙,凤凌仙先是愣着不说话,紧接着,一下子提起凤灵犀,痛的凤灵犀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嘴里却还在叫着:''无心哥哥你快走,菲菲,你带着他们快走,现在就走!'' 凤凌仙薅着凤灵犀的后脖颈将她拎在手中,癫狂道:''凤无心,看清楚这是谁!如果你不想她从这摔下去葬送了性命的话,现在就束手就擒!我至少可以保证凤灵犀活着!'' ''我数倒数三声,手就会松开,三……'' 凤灵犀不停地挣扎着,叫喊着,让凤无心离开,可凤无心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二!'' ''一……'' 凤凌仙一数完,果真提起手中的凤灵犀,一松手…… 牌坊不算高,不过两米多高,但真的要摔下来,人也不会好过,就在凤凌仙松手的那一刻,凤无心飞身过去。 同一时刻,另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对面也毫无征兆的奔了过来,而凤凌仙在松手的那一刻,手腕翻转,手心里已然凝起了一股强劲的内力,作势就要狠狠的朝着凤灵犀的后背拍下去! 那一掌是用力全力的,拍下来的那一刻,两个身影分别抬手,两道黑气同时从两个方向朝着凤灵犀的手掌拍过去。 嘭! 牌坊断裂,激起一阵灰尘…… 第151章 青帆,你是个好人 一片灰尘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下意识的便也想冲上去救人,被白玄武一把拉住,冲我摇头,并且还拽着我朝后退了两步。 最先冲出来的,是凤无心,他的臂弯里箍着的,是凤青帆,而另一边,凤灵犀还被牢牢地拿在凤凌仙的手里。 ''放开青帆!''凤凌仙恶狠狠道,''凤无心,你胆敢伤青帆半根汗毛,整个三门都不会放过你的!'' ''等价交换。''凤无心说道,''把灵犀还给我,我就把凤青帆还给你。'' ''你休想!''凤凌仙掐着凤灵犀的脖子,眼睛里露出要吃人的光,''小贱蹄子,你潜伏在青帆的身边,看似做出那么多的牺牲,实质上。为的就是给那小兔崽子回来铺路是吧? -- 第355页 这些都是凤凌娟教你的对不对?你们的存在,简直就是三门的异数! 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青帆对你的种种吗?你配待在三门吗?'' ''灵犀……''凤青帆轻唤一声,''他是谁?你果真是为了他?'' 凤灵犀不说话,眼神却不敢对向凤青帆,凤凌仙冷厉的笑了起来:''青帆,看到了吧,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不要轻易相信凤灵犀,你偏偏不信,她对你亲近,完全是因为对你有所图谋,以及你与凤无心百分之九十的相像!'' ''太奶奶,凤无心……是谁?'' 凤青帆一直蒙在鼓里,虽然已经见到了凤无心本人,但有些话必须有人亲口告诉他,他才肯相信,也才能想明白。 却没想到,凤凌仙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了,倒是凤无心语带笑意道:''我是谁?太奶奶。你告诉他啊,我是谁?'' ''太奶奶?你凭什么也叫太奶奶?''凤青帆不可思议道。 让我意外的是,凤灵犀也不解道:''无心哥哥,你叫谁太奶奶?'' 凤无心盯着凤凌仙,说道:''太奶奶,你敢告诉他们,我在叫谁吗?'' 凤凌仙答非所问:''不是要交换吗?好,我把凤灵犀还给你,你放了青帆!'' 我心中一冷,凤凌仙为了不回答凤无心身世这个问题,竟然答应交换,她是有多不待见凤无心啊! 凤凌仙推了凤灵犀一把,凤灵犀迟疑了一下,一步一步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走过了一大半的时候,凤无心松了手,放开了凤青帆。 凤青帆没动,看着凤灵犀走过来,眼神盯着她一瞬不瞬,凤凌仙焦急道:''青帆。过来!'' 凤青帆却一把握住了凤灵犀的膀子,说道:''灵犀,他是谁?太奶奶说的都是真的?'' ''青帆,你是个好人。''凤灵犀说道,''但无心哥哥才是我真正的亲人。'' 凤灵犀错过凤青帆,站到了凤无心的面前,凤无心张开双臂,将凤灵犀搂进了怀里。 凤青帆的背影里全是落寞,那不仅仅是一种失意,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吧?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射向凤灵犀的眼神一片血红:''灵犀,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为什么要后悔?''凤无心说道,''灵犀在你身边几个月,你是怎样保护她的?凤青帆,如今你自己还自身难保,除了像个吸血鬼一样的利用灵犀,你还能做什么?'' ''以前灵犀没得选,如今,我回来了,一切注定不一样了。'' 凤灵犀一直埋首在凤无心的怀里,没有回头看凤青帆一眼,凤凌仙死死地盯着凤无心,最终说道:''凤无心,如今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我希望你能恪守本分,不要企图兴风作浪,否则,江城可容不下你!'' ''太奶奶在害怕什么?''凤无心不阴不阳道,''别告诉我,你那颗铁石心肠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已经发生了动摇,那样的话,你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啊。'' ''你!''凤凌仙伸手指向凤无心鼻尖的方向,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说道,''你得意不了几天的,你给我等着!'' 说完,拉着凤青帆离开了。 凤无心摸摸怀里凤灵犀的头,轻声说道:''灵犀,好久不见。'' 凤灵犀抬起头来,看着凤无心,眼眶红红的:''无心哥哥,你真的来见我了,奶奶说你会回来的,我一直不相信,一别八年,这八年你过的好吗?'' ''灵犀过的好吗?''凤无心反问道。 凤灵犀摇头:''不好,很不好,每天都像是一场噩梦,不可救赎的噩梦。'' ''灵犀从来没有错,该被救赎的人,也从来不是你。''凤无心说道,''如果三门之中还有谁是干净的话,那么,只有灵犀了。'' 凤灵犀不停地摇头,痛苦道:''灵犀的双手染了太多的鲜血,早已经不干净了,无心哥哥,我累了。真的好累。'' ''没关系,我回来了,从此以后,我会一直守在灵犀的身边,咱们共进退。''凤无心说道。 凤灵犀用力的点头,看着凤无心的面具,欲言又止。 我们站在一边,看着此情此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两人应该是旧相识,凤无心与凤青帆长得那么像,所以说,在凤灵犀第一次见到凤青帆的时候,是否是把凤青帆当成了凤无心? 就算没有认错,凤灵犀对凤青帆的感情之中,又掺杂了多少对于凤无心的感情? 这才是凤青帆感到幻灭的点吧? 我看向凤无心,这个男人像个谜,但这个谜其实也很好解。 他与凤青帆长得那么像,又叫凤凌仙太奶奶,这就说明,他和凤青帆是兄弟。当年,是凤凌仙不要他,让凤凌娟将他处理掉,却不知道当初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坚韧的活了下来,并且与凤凌娟的关系很好,否则,凤灵犀不会这样依赖他。 但其中的细节真的没办法分析,我对凤无心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这个男人。为什么也有一张鬼面?鬼面下的那张脸,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转而看向白玄武,凤无心是跟他一起出现的,他对凤无心的了解,会不会更多一点? 我刚想张嘴问一问,白玄武却先出了声,说道:''这会儿不是寒暄的好时机,我们得尽快赶去玉龙山,二位如果同行的话,我们立刻出发,如果不同行的话,就此别过。'' -- 第356页 凤无心揽着凤灵犀说道:''必定是要一起去的,出发吧。'' …… 白玄武这么一提起,我才猛然想起柳伏城他们肯定是守在玉龙山呢,白家祖坟的事情,我怎能不在场? 当时已经管不了凤无心的身份了,拔腿便跑,白玄武一把将我抓了回来,说道:''车,开车比较快!'' …… 白玄武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凤无心拉着凤灵犀的手,坐在了后面。 凤灵犀日复一日的更加虚弱,靠在凤无心的怀里,脸色惨白。 凤无心心疼道:''傻丫头,明知道不被待见,为什么还要往那边凑?'' 凤灵犀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摸向鬼面右上角的火棘花,轻轻地拂过去,问道:''无心哥哥,这是什么?'' ''这是……''凤无心顿了顿,似乎在想着如何措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是三门的另一种标志。'' ''三门的另一种标志?''凤灵犀不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门的标志与图腾,从始至终都只有鬼面这一种,怎么还会有另一种?'' ''游离在外的一种,身份不被三门认同,却传承着老三门手艺的一部分人组成的派别。''凤无心说道,''就像你我,身为三门人,却从未被那边真正接纳。'' 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凤无心,忍不住说道:''老三门起家于街头杂耍,后兴起于舞台戏曲、戏法,既然是传承老三门的手艺,又以火棘花为图腾,那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属于五花教。'' 我说着,回过头去,与凤无心的视线瞬间碰撞到了一起,凤灵犀一下子坐正了身体,直摇头:''五花教?不可能的,无心哥哥你怎么可能跟五花教那种邪教扯上关系?菲菲你一定是误会了。'' 我看着凤无心不说话,等着他的解答。 其实我对五花教的印象也特别不好,田心楠事件就是因为他们的介入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白玄武开了口:''五花教什么时候变成邪教了?'' ''五花教从来不是什么邪教。''凤无心也说道,''邪的只是人心罢了。'' ''五花教盛极一时之时,教内各个派别鱼龙混杂。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这也是五花教最终遭遇大难,分崩离析的主要原因。'' ''这是自然规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有盛就有衰,五花教的邪也只是衰落之时被强加于上罢了。'' 凤无心说着,看向我,意味不明道:''你看,我像邪教出来的人吗?'' 我张了张嘴,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毕竟邪教中人的脸上不会写字,昭告天下。 白玄武说道:''白菲菲你不该怀疑他,毕竟,我们现在都算是一路人。'' ''一路人?''我不解道,''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回江城的?大巫师呢?还有那两个死士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跟无心一起回来的。''白玄武说道,''上次一别,师父带着我一路云游,一路打探你姨祖的消息,其实这么多年,师父也从未放弃寻找她,只是这一次,师父有了目标罢了。'' ''那些纸花?''我当即问道,''我姨祖果真还活着?大巫师见到她了吗?'' 我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要不是白玄武还在开车,我立刻就想拉着他好好盘问。 白玄武点头:''可以说是活着吧,但情况有些复杂,无心知道的,应该比我多。'' ''无心?''我回头看着凤无心,不解道,''你跟我姨祖白溪认识?你们怎么可能是一路人?'' ''我们为什么不能是一路人呢?''凤无心好笑道,''我能活下来,多亏了当年白溪前辈的点化,能拜在我师父门下,也是前辈牵线拉桥,她可是我的贵人。'' ''真的吗?''我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那我姨祖现在在哪?你能带我去见她吗?她是一个人,还是有家有室?……'' ''好了好了,别问了。''凤无心说道,''白姑娘,你不必抱有任何希望,前辈的处境一直很不好,我无法给你确切的位置也没办法带你去见她,不过……'' 凤无心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交给我说道:''我临行之前,前辈托人将这个送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我将香囊接过,捧在手里,手在颤抖。 这是我姨祖给我的东西。姨祖她还活着!我白菲菲还有亲人活在这个世上,我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压在肩上的担子,瞬间轻了太多,自从奶奶去世之后,我一直没有归属感,但现在,虽然还没见过白溪,我却觉得自己重新又有家了一般。 眼眶不自觉的便热了,盯着那香囊,好一会儿,才怀揣着惴惴的心,慢慢的将香囊打开。 香囊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手镯,拿出来仔细看去,那是一只金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雕刻着一圈土牛花。 花型是立体的,活灵活现,仿佛真的在这手镯上面盛开着一般,每一条纹路都是那样的分明、清晰。 只是镯子正下方缀着一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用特制金箔纸折成的土牛花,说真的,显得有些廉价。 土牛花的花蕊,是一个长条形的铭牌,铭牌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我有些看不清。 -- 第357页 我将金镯套在左手手腕上,那金镯一滑上手臂,顿时缩紧。纹丝合缝的贴合着我的皮肤,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般。 我不是爱戴首饰的人,但不知道是这金镯甚得我心,还是因为它是姨祖送的,我简直爱不释手。 ''这只金镯曾经是五花教五分堂堂主的信物。''专心开车的白玄武说道,''你现在滴血进土牛花之中,与它订立血契,从此以后,你便是它的主人了。'' 我一愣,接连的震惊让我有些戒备:''既然是别人的信物,我与五花教又无任何渊源,我这样做不好吧?'' 并且,既然五花教在沉寂了这么多年之后,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那就说明,她们有重振五花教的野心,如果有朝一日与她们面对面,我拿着人家五分堂堂主的信物,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觉得这只金镯将会带给我无尽的麻烦,下意识的便不想订立这个血契。 ''你在害怕什么?''凤无心无情的质问我。''你姨祖既然能把东西给你,说明她信任你,相信你有这个能力驾驭它,可你好像有些怕摊上事情啊!'' 他话音落下,凤灵犀立刻说道:''无心哥哥你不要这样说菲菲,你不知道她这几个月吃了多少苦头,小心谨慎一点是没有错的。'' ''嘿。''凤无心摸了摸凤灵犀的头,说道,''我也没说什么啊。'' ''反正不准说。''凤灵犀抱着他膀子撒娇道。 凤无心立刻点头:''好,不说不说,白姑娘,放心的用吧,白前辈是不会害你的。'' 我想了想,还是咬破手指,将血滴进土牛花的喇叭口里,金镯金光一闪,我只感觉脑子里面被塞进了一些东西,不受控制的默念凭空出现在我脑海里面的心法,土牛花发出一阵一阵如吹号一般的声音,但一切转瞬即逝,恢复平静。 ''就……就这样?''我有点不敢相信道。 凤无心说道:''因为它早已经被白前辈驯服,你是白捡了这个便宜,但以后怎样运用,还是一门学问,得你自己慢慢摸索。''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能不用就不用,当个普通的首饰戴着也不错。 正说着,白玄武毫无征兆的踩了急刹车,车子猛地停住,我们都跟着一晃。 ''前面怎么回事?''白玄武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看去。 这里已经到了玉龙山地界,距离玉龙山不过几百米距离,也是村民聚居地。 而眼前,成群结队的村民正面对着玉龙山方向叩拜,一边拜,一边还喊着什么,仔细听去,好像是在祈福。 车子开不进去,我们只能下车,白玄武上前去问了后排一个年轻人,一会儿便回来了。 ''怎么回事?他们在拜什么?''我赶紧问道。 ''在拜山神。''白玄武说道,''据说就在之前不久,玉龙山山神显灵,金光笼罩了整个玉龙山地界,甚至有人说,自己在睡梦中被惊醒,听到了龙吟的声音。'' ''幻听吧?''我说道,''我怎么听不到什么龙吟声?哪里有什么山神?'' 说着,我忽然想起来,之前的出殡队伍最前面,不是抬着一尊纸扎的神像吗?当时我并没有仔细辨认那神像扎的是谁,现在想来,难道就是玉龙山山神?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说明,白敬玺的人已经上了玉龙山,并且焚烧了纸扎神像,催动了其法力,这才会有村民嘴里面的山神显灵。 这样想来,是不是白砚安夫妇的遗体,真的已经葬进白家祖坟里面去了…… 第152章 坐收渔翁之利 让仇人葬进自家的祖坟,简直比要了我的命还难受。 我当时便急了:''我得到前面去,看看具体情况。'' ''菲菲,先别急,商量一下再说。''凤灵犀一把握住我的手,说道。 我看向她,看着她白的有些吓人的脸,说道:''灵犀,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的身体扛不住,这里有这么多人盯着,不会出大事的。'' ''我没事的。''凤灵犀一把抱住凤无心的膀子,说道,''有无心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凤无心宠溺的摸摸她的头说道:''灵犀还是留在外围吧,我怕到时候打起来波及到你,我们过去,你安心在这儿等着我回来接你。'' ''可是……'' ''乖,等你恢复了,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凤灵犀还想说什么,却被凤无心打断了,凤无心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灵犀,今夜你要蜕下一张皮了,这很重要,你得先休息,保存体力才能顺利完成这个过程。'' 凤灵犀只得点点头:''那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一定要答应我,尽快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凤无心点头:''放心吧,都会回来的。'' 凤无心说着,拿出一个用红绳穿着的皮影吊坠,那个皮影是一个小小的穆桂英挂帅的形象,亲手给凤灵犀戴上,并嘱咐道:''这是我特地为你炼制的护身符,戴在身上别拿下来,关键时刻能帮你。'' 凤灵犀将皮影握在手中,重重的点头:''等我恢复了,以后就能跟你们并肩作战了。'' 凤无心将凤灵犀带进车里。然后在车子周围做了结界,白玄武走过去说道:''江城这边大巫师养了一批人,暗中可以保护她,你不必太过担心。'' -- 第358页 ''那就有劳了。''凤无心说道。 …… 等到安顿好了凤灵犀,我们三个徒步朝着玉龙山走去,我回头看了一眼,问道:''那两个死士呢?'' ''他们隐蔽起来了。''白玄武说道,''既然他们被送给了你,以后就是你的人了,时时刻刻都会在你的周围保护你的。'' ''那我怎么指挥他们?''我问,''要是他们隐蔽的地点比较远的话?'' ''他们都是很有分寸的人。''白玄武说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隐蔽,他们心中有数,没事的时候,是不会打扰你的私生活、窥探你的秘密的。'' 我这才放心下来,又忍不住好奇道:''这两个人是我姨祖训练出来的吗?还是大巫师训练出来的?一共有多少人呢?'' 白玄武摇头:''我只负责将人给你带过来,其余的一概回答不了你。'' 我便作罢,不再多问。 越往前走,就感觉温度降低的越快。村民聚居的那一片,因为所谓的山神显灵,家家户户都惊醒了,灯火通明,过了那一片,光线却暗了下来,只剩下月光笼罩着大地。 但并没有村民们所说的山神显灵,并且这一段,根本也不可能有什么山神敢随便托大吧? 一直等我们站在了玉龙山脚下,都没见到一个人,周围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怵,越是这样安静,越说明有问题。 玉龙山古墓有几个入口,我们早已经摸得清清楚楚,很快便在一个入口处发现了一堆灰烬。 ''果然纸扎神像已经烧过了。''我说道,''人应该进墓穴里面了,柳伏城他们估计也在下面。'' ''可这周围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他们进入的应该很顺利,这有点不对劲。''白玄武说道,''柳伏城他们难道来迟了,没赶得上阻止白敬玺的人?'' 凤无心说道:''不管怎样,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下去必定是得下去的,但从玉龙山古墓被发现至今,我们并没有真正的将墓穴入口完全打开过,要么是考古队开辟的小型入口,要么就是隐蔽的盗洞,都只能容得下一人身,如果我们排队下去,有人守在某个节点,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先开路。''凤无心说着,抬脚便要下洞。 我一把拉住他,说道:''还是我来吧,我对这一片地形特别熟悉,你第一次来,不熟。'' ''你是在小看我?''凤无心说着,手指间捏出一朵火棘花,手一扬,火棘花落入洞口,轻飘飘的直往下落去。 我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陪着他等了一会儿,火棘花又飘飘摇摇的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是零零落落的花瓣,洁白的花瓣已经染上了一层黑。 ''墓里面的阴煞之气太重,但至少没有人守株待兔。''凤无心断定道。 ''仅凭这一朵花,你就能确定?''我谨慎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凤无心唇角勾了勾,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然后毫不犹豫的弯腰钻进了洞口。 我看了一眼白玄武,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你先下,我断后。'' 我只得跟着下去,白玄武随即跟了上来。 刚下去这一段很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走了一段之后,隐隐的,甬道两边有昏黄的灯光,但比之从前,油灯少了很多。 都是被打掉的。 凤无心虽然没有下过这个墓,但却像是来过无数次一般,领头走在我们的前面,一路很平稳的过去了。 但走到甬道的尽头。前面却被一道石门挡住了。 这道石门,我记得从我第一次下墓它就是开着的,如今怎么关上了? ''有机关可以打开。''白玄武说着,抬脚上前去摸机关。 可是手还没碰到石门,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狠狠的挡了回来,身体重心一个不稳,狠狠地砸向了一边的墓壁,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我赶紧跑过去扶起他,凤无心揶揄道:''小心一点,这么猴急做什么?'' 白玄武一直是个比较冷淡的人,这会子脸上有点挂不住,拍拍身上的灰尘,装作若无其事的站在一边,实质上,刚才那一撞肯定很疼。 凤无心随即手中又捏起一朵火棘花,松手,火棘花冲着石门飘过去,在距离石门不过两三厘米的地方,一下子破碎开来,就像是一棵菜扔进高速运作的搅拌机似的。枝残叶碎。 ''里面应该是在打斗。''凤无心又开始下结论,''想进去的话,恐怕没那么简单,这结界里面含着巨大的真气,这股气,应该不是来自于争斗几方中的任何一方的。'' ''不是属于他们的,又怎么会出现这么强大的真气?''我不解道。 ''应该属于古墓的一种自我保护。''凤无心分析道,''里面打斗不激烈到一定程度,这种保护机制都不会被打开,柳伏城他们应该都在里面。'' 我拳头握了握。手心里一层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石门打不开,我们难道就在这儿干站着吗?那柳伏城他们被困在里面,是不是不斗出个胜负来,都别想出来了?'' ''大概是这个意思。''凤无心拍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道,''一般人打不开,不代表我打不开,也不代表你打不开。'' ''我?''我失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别逗我了,如果你有能力的话,你试试?'' -- 第359页 我本来是反怼凤无心的,却没想到他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那我来试试。'' 说着,他手一挥,袖间一股香味溢出,大片的火棘花如花海一般的涌出来,密密麻麻的贴合向石门,却在距离石门前几厘米,像是炸烟花似的,纷纷扬扬的掉落。 掉的越多,凤无心抛出的越多,白色的花瓣瞬间染了黑落下,一层又一层。 甬道开始摇晃起来,有细碎的尘土掉下来,石门也轰隆轰隆作响。 凤无心手猛地缩回,再次推出去,手心里面已经带上了一股强大的真气,朝着石门拍过去。 石门不停的抖动,带着整个地面都跟着晃动起来,前后不过三五分钟,只听哗啦一声,整个石门碎裂开来,石块全都朝着里面滚落过去,周围的真气荡然无存。 石门里面是我熟悉的巨大的空荡荡的墓室,几方势力各据一方,此时同时转头看向我们。 而墓室的正中央,则放着一口很大的双人红漆梅花棺,看到这棺材的时候,我顿时吐了一口浊气,果然,这才是白砚安夫妇的合葬棺,而我之前看到的纸棺,只是一个引子,一个想要拿住我的引子罢了。 白敬玺亲自领着一批死士,手握兵器站在左边,以柳伏城为首的另一派站在右边,就连地坤和地若都赫然在列。 而正对着我们的那一块,也围了十几个人,应该是别门别派的。 墓室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和断裂的尸体,可以预见刚才的打斗是有多激烈。 那一场厮杀,不仅仅是一场争夺领地的打斗,更重要的是,想要突出重围,拿下唯一生还机会,就必须将所有敌人解决掉。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睛,而这个时候你走进了他们的视野,就会立刻成为一个活靶子,恨不得不由分说的将你撕成两片。 ''小心了。''凤无心低声提醒。''饿狼扑过来,一击不中,很可能反咬你一口,一口便能咬掉你一块肉,到时候可没人能顾得上你。'' 我咬紧牙关:''放心吧,我不怕,也没那么脆弱。'' 正说着,白敬玺的死士一下子冲着我们这边扑过来,而另一批死士则朝着柳伏城攻击过去兵分两路,试图掌控住全局。 那群死士冲过来的瞬间。两道黑影一闪,挡在了我的面前,而不远处,柳伏城丢下柳怀安一群,也冲了过来。 这家伙慌什么? 本来一触即发的战事,因为那两个死士的出现,一下子顿住了。 白敬玺的死士盯着我的死士,一动不动,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毕竟死士也是有等级的,白敬玺手中的死士,比起我手里的这两个,等级差了一截。 白敬玺大喊道:''愣着做什么,谁能拿下这些人,我给他升等级,将来以后都能翻身做主人。'' 杀出重围就能翻身做主人,杀不出去,就只会如地上躺着的那些同僚一般,死无全尸,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那群死士瞬间动了起来。 死士之所以叫做死士,那是因为,他们从小被系统的训练,杀人不眨眼,视死如归,从来不给自己退路。 这是他们的职业,什么怜悯、恻隐之心,在他们那儿都是可耻,他们的武器一旦拔出,必定是要见血的。 一时间,整个墓室里又杀成了一片,柳伏城一边打,一边朝着我这边靠近过来,好不容易挪到我身边,怒道:''你怎么来了?不要命了!'' ''那你又为什么要骗我?''我反问道,''你是没把我当自己人是不是?'' ''我……''柳伏城说着,忽然一伸手,一把将我拉到他怀里,右手已经拍了出去。 身后,我只感觉一阵冷嗖嗖的,紧接着是难听的嚎叫声。柳伏城收回手,一把将我朝着甬道里面推过去。 但很快被另一道身影挡了回来,我自己也不想走,顺势便又打了回去。 柳伏城没办法,只能挨着我,想要替我挡去一切危机。 但很快他发现大可不必,因为那两个高级死士一直护在我的周围,虽然只有两人,杀伤力却不是一般的大。 两人手中并没有拿武器,但两只手掌心里拍出来的真气,却几乎压倒性的击垮白敬玺的死士。 倒是白敬玺对上柳怀安,一招一式咄咄逼人,柳怀安应对起来相当吃力,我抽空推了一把柳伏城,柳伏城只得移动过去,帮着柳怀安一起对抗白敬玺。 白敬玺的死士越死越多,他被逼急了,手一抖,一群红眼黑毛的纸蝙蝠飞了出来,就连墓壁上,也悉悉索索的出现无数的纸扎黑蜘蛛,不停地倒腾着小腿,朝着我围拢过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我来的,我想抵抗,只是之前纸人已经被我用完了,只能用战令。 可是战令还没催动得起来,大片的纸扎乌鸦和蜘蛛涌上前来,几乎要将我整个人从上到下围得密不透风,那股阴寒的气息侵蚀着我的身体。让我感觉到一丝不安。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挡,脑子里想着该如此化解这重危机,手腕上金光一闪。 我还没反应过来,周围的蝙蝠和蜘蛛啪嗒啪嗒掉下来一片,我的左手腕上,白溪送给我的那只金镯,正散发出妖冶的光。 但随即,下一批蝙蝠和蜘蛛又过来了,我伸手便去挡,手镯上那个金箔纸叠成的土牛花忽然自己就动了起来,花朵里面的纸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 第360页 随着那声响,一串一串的土牛纸花凭空出现,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冲着那些蝙蝠和蜘蛛而去,蝙蝠、蜘蛛成片成片的落下,而土牛纸花也腾起一片黑烟,消失不见。 很快,我便恢复了自由。 我看着那金镯,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东西给我用。还真的蛮适合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痛呼,吸引住了我的视线,不远处,柳伏城已经掐住了白敬玺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按在墓壁上。 旁边那些打斗的家伙,瞬间安静了下来! 其实也没剩下多少了,但他们毕竟都是白敬玺的狗腿子,以白敬玺马首是瞻,如今白敬玺的命脉被捏在了柳伏城的手中,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柳伏城死死地捏着白敬玺的脖子,恶狠狠道:''白敬玺,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说着,手上凝起内力,那气势,势必要一掌拍死白敬玺才好。 但让谁都没想到的是,柳伏城捏死的不是白敬玺,在手指捏上去的那一瞬间,白敬玺的整个身体忽然僵硬,紧接着,腾的一声,整个身体化作无数个红眼黑毛的蝙蝠,扑棱着翅膀,沿着柳伏城的膀子到身体,眨眼间便将柳伏城包裹的严严实实。 送白砚安夫妇入白家祖坟的,竟然不是白敬玺本尊,而是他亲手扎制的一个活灵活现的纸人罢了,怪不得能这么快被得手。 但白敬玺不在墓穴里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布置毁于一旦,所以…… 所以现在,白敬玺很可能带着人守在玉龙山的各个角落里,等我们这边斗得精疲力尽,死伤惨重的时候,他再带着人攻进来,坐收渔翁之利。 我想到了这一点,大家应该也都想到了,柳怀安立刻带着人,和白玄武一道朝着甬道冲去,而我则再次催动金镯的法力,无数的土牛纸花冲着柳伏城飞去。 但柳伏城也不是吃素的,土牛纸花刚碰到那些纸蝙蝠,无数的小蛇已经穿透纸蝙蝠,攻了出来,大片的纸蝙蝠瞬间化为一片黑气,下一刻,柳伏城从黑气之中冲了出来。 我扑过去,拉住柳伏城的手问道:''没事吧?'' ''没事。''柳伏城说道,''这老东西太狡猾了,还不知道留着什么后手等着我们,我们得尽快出古墓。'' 果然,他也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柳伏城拉着我的手就要往外冲,脚一抬,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转眼朝着一直静静地在角落里放着的梅花棺看去,有血,从梅花棺中一点一点溢出来,顺着棺壁滴落到地面上…… 第153章 :小白……小白啊~ 从梅花棺中滴出来的血,鲜红鲜红的。 白砚安夫妇出殡虽然仓促,但也都是人没了之后,停尸超过一天的,无论是何种原因、什么部位出血,血液应该也早已经凝固,颜色变深,怎么还会如此鲜红的往外溢? 并且,梅花棺高大,棺盖厚重,血液是从棺盖下沿溢出来的,梅花棺里该是有多少鲜血,才能如此? 那些鲜血落在地上,瞬间渗透进地面,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怎么会这样?''我小声嘀咕道,''主墓室地面是铺着石板,别人的血滴上去都有血渍,棺材里滴上去的,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柳伏城拧紧了眉头,忽然拉着我的手掉头就走:''别管这些,先出去。'' 我眉头皱了皱,总感觉哪里不对。 柳伏城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发生这种怪异现象,他会做出的反应应当是去毁灭梅花棺,将一切危机扼杀在萌芽期,可是这一次,他选择视而不见。 为什么? ''柳伏城,你说那口梅花棺……'' ''别管,我心中有数,先出去再说。'' 我试探着想跟柳伏城商量,却没想到他坚持自己的决定,说话间,一把揽住我的腰,带着我朝着墓室口而去。 很快我们便出了古墓,外面,所有人都在,我们一出去,柳怀安就走过来,对柳伏城说道:''九叔,外面并没有查到白敬玺的任何踪迹,他……好像并没有留后手。'' ''这不像他的做事风格。''白玄武跟着说道,''我已经遣我的人回白家庄园查探了,一会儿应该就会有消息。'' 凤无心站在一边,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柳伏城。一言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神,我心里有些发毛。 柳伏城却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到柳怀安那边,说道:''你们先走,我再回头查看一眼,确保万无一失,很快就会跟你们汇合。'' ''九叔,我陪你一起。''柳怀安立刻说道。 柳伏城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柳怀安张了张嘴,没再坚持,我不安的拉住柳伏城的袖口,说道:''梅花棺……'' ''我会妥善处置,包括那些尸体,你跟着怀安,等我回来。''柳伏城捏了捏我的脸颊,嘴角含着笑,''不会等很久,相信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便重新跳入墓室入口,我下意识的就要跟过去,凤无心拉了我一把,说道:''别去添乱。'' 柳怀安也走过来说道:''九婶。我九叔能耐大着呢,他说没事就没事,以防白敬玺再杀个回马枪,咱们先去安全地带待着,我会留一些人手给九叔做后应,但我觉得九叔也不需要。'' -- 第361页 大家都同意,毕竟刚刚经过一场恶战,需要调整,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盯着墓室入口,怎么也不想挪动步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地面毫无预兆的一个震动,紧接着,一声低沉压抑的,不知名的声音响起,吼吼两声,惊得所有人全都跟着脸色一白。 我大叫一声:''柳伏城!'' 拔腿便朝着入口冲去,凤无心再一次出手,将我拉了回来,拽着我往反方向走:''走!都快点离开这儿!'' ''凤无心你放开我!''我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的捶向他的手,但他却像是石头一般,毫无感觉,像拖只小鸡似的将我拖离。 就在同时,墓穴口一个血淋淋的人冲了出来,带着一股腥风,直冲着我们而来。 那是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寿衣,露在外面的所有皮肤…… 那不能称之为皮肤,全身上下就没有完好的地方,鲜血顺着双脚往下落。 即便是那样,我也能一眼认出,那是白二夫人。 看着她发狂的样子,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为什么她死了这么长时间,身上还流鲜血的原因。 因为,在她还没断气之前,浑身上下被抹了拌了特殊物质的朱砂,随着这种特制的朱砂腐蚀了她的皮肤,渗透到她还在流动着的血液之中,造成了她断气之后,还在流鲜血的现象。 所以,正如我们所猜测,她不是殉情。 是有人想要利用白砚安的死来做文章,这样活活弄死了白二夫人,将她的怨念之气激发出来,抬入墓室内,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猛然意识道,为什么全程白敬玺都没有出现,因为不需要。 他的目的就是要将梅花棺送进古墓,纸人便能达到这样的目的,他为什么还要自己铤而走险? ''愣着做什么,走啊!''凤无心拉着我继续走。 我用力的去甩他的手:''你没看到吗,柳伏城出事了,我得去帮他。'' ''他的事情你帮不了。''凤无心淡然道,''走吧。'' 他说着,拖着我又要走,我当时也是被逼急了,嘴里念动咒语,金镯亮光一闪,一波土牛纸花立刻冲着凤无心的手腕上包裹过去。 凤无心一下子松开了我的手,但随即,他手一扬,大片的火棘花飞了出来。瞬间将土牛纸花给吞噬个干净。 我盯着他,像是盯着仇人似的,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很有能力,却这么冷血,眼看着柳伏城出事却不出手想帮。 而这个时候,白二夫人嘶吼着攻击着众人。 大家有力使不出,毕竟都怕被她身上的那些带有腐蚀性的血染上,凤无心一把搡开我,几步上前,手心里面凝起一股黑气,黑气形成一个鬼面的样子,冲着白二夫人压过去。 鬼面冲撞上白二夫人的胸口,白二夫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随即,一股一股的血气从她的身体里面腾起,血淋淋的身体没两分钟便已经化成一滩血水,臭不可闻。 众人心有余悸,地面却又再次震动了起来,那种压抑的嘶吼声跟着响起,村民们说听到龙吟声,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声音? 正想着,有一道身影从墓穴里面冲了出来。定睛一看,不是柳伏城又是谁? ''柳伏城!''我大声叫道,''你没事吧?'' 他奔过来,拉住我的手摇头:''没事,快走!'' 大家一看柳伏城已经安全撤出来,立刻冲着村庄的方向而去,地面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嘶吼的声音也渐渐平息,等我们回到村庄跟凤灵犀汇合的时候,一切已经归于平静。 凤灵犀看到我们,立刻跑过来。首先问我:''没事吧?'' ''有惊无险。''我说道。 一抬头,正好看见地若,她站在不远处,眼睛盯着柳伏城的方向,那种眼神特别复杂,心事重重。 忽然就奔上前去,一把抱住柳伏城,哇哇的哭出声。 地若的性格就是这样,藏不住事儿,有情绪就要宣泄的那种。 刚才柳伏城在墓穴下面生死未卜,可能是吓坏了地若,她才会如此吧? 凤无心走上前来,伸手搂住凤灵犀的肩膀,说道:''灵犀,我们先回去吧,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咱们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凤灵犀让开了凤无心的手,靠着我说道:''无心哥哥,如今灵犀已经无家可归了,我想入柳怀安的堂口,跟菲菲走。'' 凤无心笑道:''傻瓜,我回来了,还能让灵犀没有家不成?'' 凤灵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凤无心又说道:''八年未见,灵犀就没有什么话想对哥哥说的吗?哥哥也想先回去给奶奶她们上柱香呢。'' ''那好吧。''凤灵犀妥协,转而又看向我说道,''菲菲,你好好休养,我很快就来找你。'' 我点头:''放心吧,我没事的,有这么多人陪着我呢。'' 凤灵犀跟着凤无心离开,看着凤无心的背影,我隐隐的有些怀疑,这个人可以给凤灵犀想要的生活吗?他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虽然我对凤无心心生疑惑,但他毕竟是白溪姨祖曾经出手想帮的人,所以他不是坏人,这一点我还是确信的。 另一边,柳伏城推开地若,说道:''五姐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别这么矫情。'' -- 第362页 地若伸手狠狠的捶了柳伏城胸口一下,怒斥道:''你就嘴硬吧!我看你还能硬扛多久!逞能!'' 说着,眼泪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我走过去,拉她一下,说道:''地若,没事了,柳伏城这不是逃出来了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地若红着眼睛盯住我,忽然冲我吼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白菲菲,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一手抹着泪,跑开了。 柳伏城看了一眼地坤,地坤只得跟上去,我一时间有些懵。 地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迷茫的看向柳伏城,柳伏城却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笑着说道:''别管她,我们先回去。'' 转而对柳怀安说道:''怀安,你带着大家回去修整,挺累的,我和小白先回嘉禾小区那边休息,晚点联系你们。'' 柳怀安暧昧的看了我一眼,点头:''九叔九婶好好休息,这边有我,不用你们操心。'' 柳伏城拉着我上车,帮我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我忍不住问道:''嘉禾小区那边不是在装修?'' ''已经弄好一段时间了,我本来想着过些天再带你过去。''柳伏城专心开车,我也没再问什么。 有点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柳伏城车子开得很快,等回到嘉禾小区的时候,天也才刚刚蒙蒙亮。 电梯数字一点一点的往上升,柳伏城全程握着我的手,我手心里全是汗。 有好些天没回这里了,柳伏城忽然带我回来,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几次张嘴想跟他说话。但他眼睛一直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根本不看我,让我欲言又止。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柳伏城拉着我出去,熟练的开门,我被拉进去,柳伏城反手便将门关起来。 然后转身,几步走向阳台,将厚重的窗帘拉起,一下子遮挡住了光源,整个客厅里黑了下来。 ''柳伏城……'' 我刚叫了一声,下一刻,便被拥入熟悉而又宽厚的胸膛里,他用力的抱住我,力道之大,像是要将我揉进骨子里面去似的。 我能感受到他的不正常的情绪,心里明白,应该是在墓穴之中,他所面对的情况太凶险了,在别人面前装的若无其事,但实质上,心里却在压抑着。 我反手抱住他,安慰道:''没事了,柳伏城,一切都过去了。'' 柳伏城却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朝着卧室走去,床铺都是新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黑暗中,我被他按进被褥里,被他紧紧地抱着,他手上的力度太大,陷入我的皮肤,弄得我有些疼。 我咬着牙忍着,以为他很快会松开,可等了好一会儿,他勒的我感觉都有点喘不上气来了,也没松开我。 ''柳伏城,你怎么了?''我终究是忍不住问道。 ''小白……''柳伏城在我耳边黯哑着嗓音道,''小白啊!'' 如叹息一般的,柳伏城喃喃的叫着我,更加用力的勒紧我,只是半刻。终于松开了我。 我当时很乱,柳伏城这样子让我有些害怕,我试探着说道:''我……我先去洗个澡好吗?'' 柳伏城点头:''好。'' 我便从他怀中爬起来,因为靠着里面,爬下床的时候,要从他身上翻过去,可刚翻过去,缩回脚准备下床的时候,柳伏城却一把捉住了我的脚腕,吓得我一哆嗦。 紧接着,他一个用力,又将我拉了回去,大手捏着我的脚腕,手心里的老茧磨得皮肤有点疼。 然后他压了上来,不由分说的开始剥我的衣服…… …… 今天的柳伏城给我感觉很不一样,整个人就像是悬崖边濒死的野兽一般,凶猛的让人招架不住。 我几次想说话,想告诉他我怕,但他根本不给我机会。 最后我晕了过去,几乎昏死一般的睡着,周围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感知。 ……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等到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是昏暗的。 柳伏城不在身边,旁边的位置也是凉的,他应该起床很长一段时间了。 整个房子里面静悄悄的,我听不到一丝响动,也闻不到饭菜的香味,就感觉一片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烟火气。 我甚至不敢爬起来,像以前一样,跑去厨房看一眼。 平时,只要我醒来。他都在厨房给我做好吃的。 肚子有点饿了,可我缩在被窝里,不敢起来。 好一会儿,试着叫了一声:''柳伏城……'' 空荡荡的房间里,连一句回声都没给我,我心中一凉,更小声的叫了一句:''柳伏城,我饿了啊!'' 我闭着眼睛,将脸埋在枕头里,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 我早该想到的,从地若情绪失控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该想到。 柳伏城在跟我告别,那样激烈的告别方式,我却没懂,还以为他是心有余悸,在排解。 他单独一个人在墓穴之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现在,他又在干什么? 一定很不好吧,以至于不想把不好的那一面展示给我看,所以才会不告而别。 …… 最终,还是爬了起来,发了疯似的冲去厨房。没有,所有房间都搜了一遍,没有。 -- 第363页 他真的走了!丢下我走了! 我拿起手机给柳怀安打,那边没人接,打了几遍都没人接。 我颓然的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只裹了一件睡袍,宽大的领口下,浑身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柳伏城从来没有对我下手这么重过。 看着那些斑痕,心里面难过的不行,为什么我当时没感受到他的绝望? 双手抱膝,就那样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累了,抽噎着安静下来的时候,才猛然感觉到,有人进来了。 猛地抬头,就看到地若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正红着眼睛看着我。 ''反应过来了?''地若说道,''绝望吗?'' 我哆嗦着嘴唇,几下爬过去,抱住地若的腿,仰头问她:''他怎么了?地若,他怎么了?'' ''回去了。''地若蹲下来,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回去了!'' ''回哪里?''我问,''是回龙族吗?'' 地若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怎样选择,但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五彩衣只能保他一时,终究是不能护他一世,我早该知道,这一趟玉龙山不是那么好去的。''地若说着,凄惨的笑了,''也是,怎么可能放过他呢?就凭白敬玺那点道行,一切怎能做的如此滴水不漏?'' ''一切只是一个陷阱罢了,最终目标还是老九,为了逼他低头,真的舍得下血本。'' ''他是谁?''我揪住地若的衣服问道,''是柳万山吗?'' ''柳万山也好,白敬玺也罢,对老九来说,都没多大的区别。''地若说道,''菲菲,你知道被活生生剥皮到底有多疼吗?你知道,将灵魂生生的从身体里剥离出去,又有多疼吗?你知道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数着日子一天天的熬过来,又到底有多绝望吗……'' ''更何况,他现在有了你这样一个牵挂……'' 第154章 我求你 我一时间有点无法消化地若话里面的意思,她所描述的,到底是过去,还是将来? ''老九对于老爷子来说,从来都是一个异数。''地若继续说道,''当年江城大难,柳镇海和老九一起进了老爷子的书房,柳镇海安然无恙的出来了,老九却消失了很久,这件事情捂得很紧,但这么多年下来,谁也能明白,当年的老九牺牲到底有多少。 在别人眼里是牺牲,在老爷子的眼里,或许,老九从那时候起,就不该再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他该回去。'' ''回去?回到哪里去?''我不解道,''玉龙山古墓吗?回到曾经的封印里面去?'' 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难道就非柳伏城不可吗?'' ''如果非他不可,''地若嗤笑一声道。''当年被叫去书房的,怎么会有两个人?'' 我定定的看着地若,看着她嘴角扬起一股意味不明的笑,那抹笑,看起来特别瘆人。 然后,她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追上去,可是她走的很快,眨眼间消失不见,我在小区里像个没头苍蝇似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心里面有点慌,地若的性子太过直接泼辣,我很怕她为了柳伏城,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到时候没能救得了柳伏城,反而伤了她自己。 正当我六神无主,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哂笑:''还记得吗,我我说过。你最终一定回来求我。'' 我猛地回头,正对上柳昆仑戏谑的眼神,他坐在花坛的一角,一只脚搭在台阶上,右手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手肘搭在膝盖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反而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柳昆仑来找我,必定可以给我带来一些关于柳伏城的消息。 但这人我清楚,心思深沉,心里越是不定,越是容易掉进他的陷阱里。 所以我开口道:''但我现在没去求你,不是吗?'' ''我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柳昆仑扔掉狗尾巴草,站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正对上我说道,''担心他吗?'' 我没说话,柳昆仑又说道:''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还是不说话,不想随便开口求这个人,柳昆仑耸耸肩道:''目前就算是怀安那边,也是一筹莫展,能帮你的,只有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始终不松口,''如果柳万山是一头虎的话,你无疑就是那头蛰伏在他身后的狼,你们本质是一样的,但你会更贪婪的多。'' ''求你,我还不如直接去找柳万山!'' ''够清醒!''柳昆仑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似乎是在赞赏我此刻的冷静,但随即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那就是,柳万山是敌,而我,可能是友。'' ''嘁。''我冷笑一声,''你这个朋友,恕我没有资格相交。''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柳昆仑说道,''这世间啊,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白菲菲,想听听当年的事情真相吗?'' 我不自觉的握住了拳头,盯着柳昆仑,柳昆仑说道:''其实如果不是这段时间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困住了你,你已经离事实的真相已经很近了。 -- 第364页 你的老师,你的朋友,以及那些考察团的人员,都在帮着你前行,他们想要解开玉龙山古墓的神秘面纱,想要探寻古墓之下可能存在的金矿,但他们忽略了一点,财富与危险,从来都是共存的。'' ''玉龙山古墓下面的确有金棺?''我问。 ''有。''柳昆仑无比坚定的看着我说道。 我追问:''金棺里躺着的,是柳伏城的真身,对不对?'' 柳昆仑摇头:''如果是,那事情就不会这么复杂。'' ''按照我的猜测,玉龙山古墓应当是一个墓中墓,我们一直看到的,不过是个假墓,我们白家的祖坟,应当是在这座假墓的下面。''我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当初,柳伏城的魂魄被封印,随后是被当做陪葬品葬入白家祖坟的,如果柳伏城的真身不在金棺里,那就是说,金棺还在更下面,白家祖坟的下面!'' ''相当聪明,但不透彻。''柳昆仑说着,歪头看着我问道,''想知道老九现在在经历着什么吗?'' 我咬着嘴唇盯着他,没说话,不想求他,但我想知道。 柳昆仑也不为难我,说道:''他回去了,今天凌晨。回到了我大哥的身边,求我大哥。'' ''为什么?''我问,''之前在墓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五彩衣被毁了是吗?'' 柳昆仑看着我,伸手,手中凝起一个水晶球一般的东西,很快,那上面便出现了一道影像。 我一眼便认出来,那是玉龙山古墓的主墓穴。 柳伏城把我送到墓穴外时,转身又冲进了墓穴之中,我们在外面的感官,肯定不如他在墓穴里面面对的那么清晰。 他冲进墓穴,地面在抖动,尘土碎石从墓壁上往下落,一道血气喷出,梅花棺棺盖掉落在地上,白二夫人从里面冲了出来,之后,白砚安也跟着跳了出来。 白二夫人直冲着外面跑,而白砚安则冲着柳伏城而去。打斗的过程中,一道道黑气从地底下腾起,之前死掉的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在触碰到那些黑气的时候,瞬间化为一滩脓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地底下有东西在蠢蠢欲动,而这东西的觉醒,跟白砚安夫妇的出殡有关,是他们的怨念之气催动了它。 黑气越来越多,充盈着整个墓室。柳伏城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好,直到他将白砚安拿下,白砚安在一片黑气之中,瞬间化为一副白骨,不,是黑骨。 骨头上的黑气迅速的聚集在胸腔之中,剧烈的动荡了几下,猛然冲破胸腔,铺面冲向柳伏城的脸。 一大片黑气掩盖住了所有,我看着那情景,不自觉的揪紧了衣服,黑气一点一点散去,巨大的黑蛇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无数的小蛇从它的身上散开,逃命去了。 黑蛇的蛇皮在一点一点的剥落,它伏在地上好一会儿,忽然猛地一抬头,嘶吼一声,渐渐地恢复人身。 之后,便是柳伏城走出墓穴的样子。 画面消失,柳昆仑收回了手,我也彻底明白过来,其实在墓穴之中的时候,五彩衣的法力就在流逝,柳伏城只不过是在能维持人身的最后一段时间,带我回到了嘉禾小区,跟我做了无声的告别。 我难过的伸手捂住脸,这个傻瓜,为什么这些事情都不跟我讲,为什么什么都要自己一个人扛。 可……跟我讲了又有什么用呢? 拼尽全力得到的五彩衣,本来还以为能维持半年时间,可现在没有了,我该再去找什么才能护住他? ''他回去求柳万山吗?''我喃喃道,''或许也只有柳万山能给他想要的一身皮了吧?'' ''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去求柳万山?''柳昆仑说道。 我愕然的看向柳昆仑,不解道:''不是为了他自己,难道……为了我?'' 我猛然想起地若说的那句话''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了你这个牵挂''! 我的脑子里像是瞬间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回想着柳昆仑之前说的每一句话,似乎渐渐弄明白了什么。 柳昆仑说,柳万山想柳伏城回去,回玉龙山古墓去,而之前我从张良敏、考察团以及灰永刚那里都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玉龙山古墓的风水格局在悄悄发生改变。 这种改变是由何而来? 柳伏城! 当年,柳万山就是用柳伏城镇压住了江城的异动,柳伏城脱离玉龙山古墓,即便只是蛇灵,镇压的法力也大大的减弱,再加上白敬玺这些年不断的做手脚,这才导致了玉龙山古墓风水格局的变化。 想要扭转局面,稳定格局,柳伏城就必须回去,但他好不容易才出来,对柳万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颇有怨念,怎么能甘心回去? 在这个时候,趁着柳伏城落难之际,如果柳万山将我除掉呢? 所以柳伏城现在回去,不是为了保自己,而是为了跟柳万山做交易。 他回封印中去,而柳万山得确保我的小命完好无损! ''不要!''我红着眼睛几乎歇斯底里的叫出这两个字! 柳昆仑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看着我。 我双手抱住头。用力的按向太阳穴,重复道:''不要,他不能回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 地若的话像是复读机似的在我耳边回响,她说,菲菲,你知道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数着日子一天天的熬过来,又到底有多绝望吗? -- 第365页 不,不能让柳伏城再回去。绝对不能。 我猛地抬头盯住柳昆仑,当时真的管不了太多了,张嘴便说道:''我求你!柳昆仑我求你救救柳伏城!'' ''呵。''柳昆仑笑了,瞳孔之中却没有半点得逞之后的骄傲,反而从眼底深处,透出一股悲凉,''我多么希望,你永远不要说出这三个字,但我说过,你必定要求我。'' ''白菲菲,你知道吗,龙族光鲜亮丽的背后,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每个人都在争权夺利,每个人都在为了站稳脚跟而一脚死死地踩在别人的头顶。'' ''阴暗、肮脏、令人作呕!'' ''偶尔有一束光透过重重阴暗射进来,立刻会有更多的阴暗扑上去,将那抹光亮扼杀在摇篮里,而老九,就曾经是那束光!'' ''可惜啊,可惜……'' ''柳昆仑你不要跟我拐弯抹角的扯这些,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救得了柳伏城?''我咬牙质问。 柳昆仑摇头:''我救不了,但……我知道该怎么救他,不过,付出的代价会很大很大,白菲菲,你够胆吗?'' ''你说!''我坚定的看着他说道。 ''金龙若有翻身日,魑魅魍魉无遁形……'' 这两句话从柳昆仑的嘴里面说出来,犹如晴天霹雳的一般劈在我脑袋上:''你怎么知道这首歌谣?'' ''我怎么不知道呢?''柳昆仑说道,''这首歌谣,唱的就是江城命脉,玉龙山古墓的风水格局。'' ''玉龙山的形成,有一个流传至今的神话,说是曾经有一条巨蛟在江城大河修炼很多年,飞升之日,却未能渡劫成功,被天雷打下,坠落回人间,形成了玉龙山。'' ''这个神话传说我也知道,难道是真的?''我连忙问道。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传说还有后续。''柳昆仑说道,''说是当日的巨蛟坠落之后,元神未灭,刚好附着在了玉龙山底的龙脉之上,渐渐成势,只要脱离龙脉,便能重新飞升,这就有了后来的走蛟传闻。'' ''那张地图,你看过。'' 地图? 考察团让张良敏转交给我的地图,而后被柳伏城毁掉了。 当时我就觉得莫名其妙,柳伏城无故对一张地图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现在看来,他是想毁灭什么,不让我弄清楚。 柳昆仑的手指在半空中写写画画,我盯着他的手指,很快,一张地图便在我脑海里面形成,他的手指在地图中央一片勾勒,形成一条穿过玉龙山,蜿蜒向北的--蛇? 不,那不是蛇,那是蛟。 走蛟之势! 这就是玉龙山古墓的风水格局,整个玉龙山古墓压着的,就是这条巨蛟格局,风水一变,这条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巨蛟,便要兴风作浪。 我猛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所以,三百多年前。地若就是因为……'' ''对,地若当年,跟老九一样,差点成为了牺牲品。''柳昆仑说道,''而三百多年前发生了什么呢?'' ''发生了什么?''我的思维已经完全被柳昆仑牵着走了。 ''三百多年前,蛰伏多年的白敬玺,在江城卧龙小镇扎根,慢慢建立了白家庄园。''柳昆仑说道,''知道他蹉跎上万年之久,为什么忽然在卧龙小镇落了根吗?'' 我微微一想就明白了:''因为白家。'' ''对,因为你们白家一脉潜伏在卧龙小镇繁衍几代人,正是他白敬玺想要的。''柳昆仑说道,''这样说来,你能想明白了吗?'' 我慢慢的理着头绪:''最早是有了堕龙事件,然后是走蛟,而这些,都与江城龙族休戚相关,为了镇压,柳伏城以身试险,在万岁即将腾龙的当口。损耗了大半的修行,稳定住了风水格局。 而在他最为落魄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我的老祖宗,白家战神,他做了白家的保家仙,白家供奉他重新修炼,这就是柳伏城和白家的渊源。 却没想到,很多年后,白家落难,柳伏城为保白家……'' ''错!''柳昆仑打断我说道,''老九在镇压住了走蛟之势之后,为何没有回龙族?而是跟白家合作?白家为何落难?为何老九要帮白家,却要回去求柳万山?''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柳昆仑,质疑道:''难道一直想杀柳伏城的,是柳万山?'' ''那你以为呢?''柳昆仑反问道,''什么是返祖?返祖就是真传!'' ''江城龙族的基因经由那么多代被优化,却忽然出现了返祖现象,这说明什么?'' ''返祖等于异数,柳万山怕柳伏城成为那个将他拉下神坛的异数。''我终于明白过来,但随即又觉得不对,''但返祖的不止柳伏城一个,你不也是……'' ''我不是。''柳昆仑抬起手,手臂迅速的鳞化,很快整个手臂都幻化成了龙爪的样子,只是,黑色的鳞片之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金色,他很快收回手臂,变回正常,说道,''但即便我并没有那么纯,也被压迫的死死的,不是吗?'' 是啊,相对于柳万山的风光无限,柳昆仑真的是不值一提,在江城龙族子民的眼里,从来就只有柳万山,而没有柳昆仑的地位。 作为亲兄弟,柳万山更愿意去信任一个外族,比如柳春生,都不曾与柳昆仑抱成一团,更多的反而是防备。 -- 第366页 ''他想老九死,''柳昆仑说道,''但要死得其所,最好是用他的一条命,换来他的龙王之位千秋万代的稳定,他怎能不逼他?'' ''所以,之前白敬玺能够那么顺利的将白砚安夫妇的棺椁送入玉龙山古墓,是柳万山在暗中想帮,对吗?'' 柳昆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的特别狰狞:''脏!'' ''你还没告诉我,我到底要怎样救柳伏城!''越是分析的彻底,我越是担心柳伏城。 ''我说了,是老九镇住了走蛟,而异动之时,老九却找上了你们白家,为什么?''柳昆仑眯起眼睛盯着我,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的老祖宗,白天启是战神!'' ''何为战神?那是踩着成千上万的将士与俘虏的尸骨走过来的杀神!正气、杀气、煞气、怨念之气,所有的这些支撑起了你老祖宗战神的美名,战功成就赫赫功德,试问在这天地之间,还有多少人能比得上白天启这个仙家弟子……'' 第155章 你得活着 柳昆仑说的激动,我听的也热血沸腾,我知道我们白家的老祖宗是个了不得的人,却没想到会那么有本事。 ''金棺困走蛟,启动金棺法力几乎耗尽了老九绝大部分的修为,老九未必想不通柳万山对他的心思,但他心怀整个江城,认了。''柳昆仑说的咬牙切齿,''可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出了玉龙山便被围追堵截,那个时候的江城正是白天启征战的沙场,白天启也想要江城这块肥沃的土地,两人一拍即合,相互协作很多年。 从征战沙场的将军,到立下汗马功劳的战神,从只会占卜行卦的术士,到手握战令,上可调动兵将,下可召集阴兵,一手建立起强大七门,暗中培养起一批死士的七门门主,白天启爬的太高太快,红了一片人的眼,朝中想要击垮他。取而代之的大有人在。 而这些人中,不乏柳万山的爪牙,抓准时机,狠狠重创白天启,再加上柳万山暗中布阵,引起江城地壳运动,导致玉龙山风水格局易变,为保白天启,老九不得不回去求柳万山。'' ''那时正是他的万岁生辰,对吧?''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父亲! 他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是啊,万岁生辰,作为父亲,满足儿子的一个愿望,而这个愿望,却是他逼着儿子做下的。''柳昆仑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一天,老九当着江城龙族主脉所有人的面,发誓自愿脱离江城龙族,生死再与江城龙族无关。 随后,他便被封印,送去了玉龙山,你知道那是什么封印吗?'' ''什么?''我紧张了起来。 ''那是命契。''柳昆仑说道,''以老九的命。封金棺生生世世。'' ''柳万山终于如愿以偿了,呵!''我讽刺道,浑身被气得发抖。 ''他以为他如愿以偿了。''柳昆仑不屑道,''却没想到你们白家也是有情有义的,白天启为救老九,斥大量金钱与人力,用最短的时间,将白家祖坟建在了玉龙山,并在周围设立了大量的阵法,清理朝野之后,将自己活祭于玉龙山,用自己的战魂,再一次镇住了金棺。'' 我不免为白天启的所作所为动容。 ''老九被封印的那些日子,一身已经鳞化的皮囊被生剥,差点魂飞魄散,是白天启保住了他的蛇灵。''柳昆仑继续说道,''而白天启明白,这还不够,他的战魂千百年修炼不出一个,一身法力与功德全都包裹其中,这些是护住老九真身的关键,但也是众人觊觎所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会有人破掉他的阵法。夺取他的战魂,毁掉他所要保护的一切,他不能让这一切发生,于是,他用七根金色龙纹棺钉,锁死了金棺。'' ''金色龙纹棺钉竟然是我老祖宗钉下的?''这让我特别意外,''之前白敬玺不止一次将我弄进玉龙山周围的石室里,而每一个石室里,都有一个八卦阵,八卦阵的中间,都有一根金色龙纹棺钉,以及一个类似于陵冢的东西。'' ''对,陵冢。''柳昆仑说道,''那是为白家子孙后代准备的,也是为老九准备的。'' ''怎么说?''我张嘴便问。 柳昆仑却摇头:''白菲菲,如果你能渡过此劫,我定会将这七根金色龙纹棺钉的秘密告诉你,这关系到整个白家、老九以及江城、乃至于玉龙山下压着的整条龙脉,你要记得,你赢,我们所有人便都赢了,你输,便是江城噩梦到来的时候了。'' ''可我不希望我的安稳是用柳伏城的命换来的。''让柳伏城再回封印里面去,就是要继续两千多年前的命契,就是要他去送死,我怎能甘心让他回去? ''老九走投无路了。''柳昆仑分析道,''五彩衣没了,他的法力不稳,无论他愿不愿意,下一个月圆之夜,他都会被想尽办法送回去,他只能以自毁蛇灵这一条来威胁柳万山,而柳万山为了稳住他,必定会给一些承诺给你,即便是做给老九看,也是要做的,而这个时机,很快就要来了。'' 我问:''什么时机?'' ''柳镇海和青鸾的结婚大典。''柳昆仑终于正视我的眼睛,严肃道,''日子应该就定在这几天,到时候大宴宾客,柳万山一定会当着众人的面给老九吃定心丸,我现在想跟你说的,只有两个字,顺从。'' ''顺从?你让我顺从?''我无法接受,''柳伏城顺从了,我也顺从了,岂不是正中柳万山的下怀?'' -- 第367页 柳昆仑挑眉道:''你忘了,还有我,还有那么多不服柳万山的人,挑起事端的,必定不是最弱的那一个,白菲菲,你的顺从是保命,也是在为我们争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再重申一遍,你得活着!'' 我心里万分挣扎,却明白,这个时候,柳昆仑的话我应该听,他能告诉我那么多陈年秘辛,那必定是有所筹谋,否则不用专门跑这一趟。 我点头:''好,柳昆仑,我就相信你这一次。'' 柳昆仑立刻笑了起来:''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么,你不难受吗?''我反问道,''柳青鸾大婚,即将成为别人明媒正娶的新娘,以后你想偷偷摸摸,恐怕也没机会了。'' ''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柳昆仑毫不在意,''我和青鸾的事情。我自有主张。'' 我追问道:''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到底是谁的?柳昆仑你敢说实话吗?'' 柳昆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你说呢?'' 说完,他呵呵笑着便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来,很快,龙族就有一场大戏要上演了。 …… 回到家里,我将柳昆仑跟我说的所有话重新捋了一遍,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我对柳昆仑有戒备,但这些事情,如果说是他编的,我想,也很难编的这么毫无破绽吧? 更何况,这其中还夹杂了柳青鸾,柳昆仑对柳青鸾的感情,连我都能感应到一些,就凭着这一点,我感觉也可以赌一赌。 他说婚期就会定在这几天,那么,柳万山的人很快就会来找我,这一去,便是背水一战,九死一生,所以我得在临去之前。安排好我现在所牵挂的一切。 而我牵挂的,无外乎就是田心楠与凤灵犀了,如今凤灵犀有了凤无心,那么,我只需要安排好田心楠那边便可以了。 田心楠那边的事情一直是柳怀安在盯着,我第一反应也是将田心楠和田向南的事情托付给柳怀安,但想想又不对,比起田心楠来,在柳怀安的心里,柳伏城肯定是重千倍百倍的。 并且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已经明白过来,柳文亭那边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派柳怀安来江城。为的,不仅仅是柳伏城,更是为了长白山。 玉龙山古墓的走蛟之势,就是冲着北方而去的,玉龙山不保,北方便会受到威胁。 三百多年前,柳万山牺牲地若,就是如此。 地若的真身是地龙,地龙生存于地下,可附地脉而生,而那走蛟的魂魄,也是依靠于龙脉而起,用地若去压走蛟,倒不失一个好法子。 所以,当年柳万山不惜造谣,说地若修炼急攻进切,走了歪路,导致走火入魔,最终灰飞烟灭。 实质上,就是他害的地若,倒是地若命大,最终被吴芃芃救回一命,在长白山修整三百余年才被送了回来。 所以,柳文亭不会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柳伏城出事而无动于衷,他将柳怀安派到江城来,就是为了远程遥控柳怀安替他做事。 这样,柳怀安哪里还有精力去管田心楠的事儿呢? 柳怀安指望不上了,我还能找谁帮忙? 思来想去,我也只能想到一个人--凤无心! 凤无心有能力,甚至能力在现阶段,要比凤青帆高,否则,凤凌仙不会在凤无心面前吃哑巴亏而不敢立即反怼回去。 并且,凤无心师从五花教中火棘花一派,他本就是五花教的人,那么,由他来处理田心楠的事情,便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凤无心肯不肯帮这个忙,无端惹事上身,还很难说,这个人显然是我无法驾驭的。 但我还是得想办法试一试,毕竟,我已经别无他法了,留给我的时间也不会多。 这样想着,我便给凤灵犀打电话,可是打了几遍都没有人接听,我只得先作罢,收拾了一下,去找柳怀安。 等我赶到柳文亭的宅邸的时候,柳怀安正坐在大厅里,手里面握着一杯早已经冷掉了的茶水,一脸的凝重。 看到我来,没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坐吧。'' ''得到消息了?''我问。 柳怀安点头:''我没想到事情会忽然急转直下,也跟我父亲联系过了。'' ''柳三爷怎么说?''我问。 柳怀安摇头:''父亲说,无论九叔这边怎样,他都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在那头做好万全的准备,以防到时候波及长白山,事态一发不可收拾,至于这边……'' 柳怀安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说道:''父亲说,一切,都看九婶了。'' 我两手瞬间握紧,心里一抽,柳伏城果真从来都是无所依靠的,但随即,拳头又慢慢放开,说道:''我理解他的决定,怀安。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我求求你父亲。'' ''你说。''柳怀安坐直了身体,洗耳倾听。 ''地若。''我说道,''如果我和柳伏城没能躲过这一劫,请你跟你父亲说说情,让地若去长白山吧?我不希望她步柳伏城的后尘。'' 柳怀安张了张嘴,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好,我答应你,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我相信父亲也不会再有任何隐忍的。'' 我点点头,心里面最后的一点牵挂也了了,便说道:''你们的行动。我全程都不会参与,只有一点你要记住,小心。'' -- 第368页 ''九婶……''柳怀安难过道,''保重。'' 我冲他笑了笑,然后问道:''白敬玺那边有消息吗?'' ''白家庄园一夜之间,所有人都不见了,应该是蛰伏起来了。''柳怀安说道,''江城风雨欲来,牵扯到龙族,白敬玺一流,也只能算是小角色,硬着头皮往上撞,也多半是白送性命罢了,他这种人,惜命的很,暂时不会出头了。'' ''恩,好,谢谢。''我说着站了起来,告别道,''怀安,再见。'' 柳怀安也跟着站了起来,说道:''九婶,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再相聚的,我相信邪不胜正。'' 我用力点头,转身就走。 本来我是打算回卧龙小镇一趟的,白敬玺躲起来了,我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回去再看最后一眼,之前老房子被烧,现在也不知道成个什么样子了。 却没想到,刚坐上车不久,凤灵犀的电话便打过来了,焦急的问道:''菲菲,你找我有急事吗?刚才有点事儿,没听到手机响。'' ''学姐,凤无心在你身边吗?''我问。 ''在。''凤灵犀立刻将手机递给凤无心,凤无心问道,''有事找我?'' ''能出来一趟吗,我有事情想求你。''我直接说道。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见到了两人,凤灵犀冲过来,一把抱住我说道:''菲菲,你遇着什么事儿了,尽管说,能帮的,我和无心哥哥一定帮到底。'' 我顿了一下,首先将之前凤灵犀交给我保管的几张皮囊全都从青铜罗盘里面拿出来,还给她:''学姐。我没办法帮你保管这些了,现在物归原主。'' 凤灵犀不要:''昨夜我刚刚又经历了一次蜕皮,皮囊还想让你继续帮我保管呢。'' ''不,我保管不了了。''我拒绝道,''然后,我有事求凤无心。'' 我说着,转向凤无心说道:''我知道,你虽然身处五花教,但不一定就想与其他几堂发生纠葛,但我现在能找的人,只有你。 前段时间,我的舍友被五花教分堂,木棉花分堂的人害了,如今处境艰难,她的弟弟也被木棉花精纠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求你救救他俩?'' 凤灵犀连忙揪着凤无心的袖子问道:''无心哥哥,可以帮吗?能帮咱们一定要帮帮菲菲,我和她是过命的交情,她的事便是我的事,她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凤无心伸手摸了摸凤灵犀的头,点头道:''无论怎样,白溪前辈对我有恩,她的后人对我有求,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是要试一试的。'' 凤灵犀立刻笑了起来:''无心哥哥你真好。'' 我也感激道:''凤无心,谢谢你。'' ''你朋友的事情,我也有耳闻,我会尽全力去保护他们,但,''凤无心说道,''但凡不到万不得已,我都不会主动引战,除非你丢了命,否则,一切还等你自己去解决。我只能从旁协助,可以吗?'' ''我,''我犹豫的看了一眼凤灵犀,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噎了回去,我不想让她替我担心,便说道,''好。'' …… 重新回到嘉禾小区,我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倒在床上,满心满脑子的,塞满了柳伏城。 他现在肯定很不好吧,接下来,他的命运到底会怎样? 甚至我会想到,如果柳伏城真的回到封印中去,最终灰飞烟灭了,我该怎么办?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半,该来的一切,还是如期而至。 给我送请柬的,是老四柳建汀那个黑面阎王。 当时他拿着请柬,直接戳到我面前,不阴不阳道:''一个凡人,何德何能,让老爷子亲自给你下请柬,白菲菲,你面子可真大。'' 我一手搡开他的手。说道:''面子大不大我不知道,但就你这种请人的态度,我可以选择拒绝,不是吗?'' 柳建汀的脸色顿时变了:''别给脸不要脸,去不去由不得你,除非你真的想老九死。'' 他将请柬甩在我身上,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被气得不轻,但还是拿起请柬,展开,看了一眼,结婚的日子就定在后天一早。 我不由得想,既然这场婚礼要大办,那地若到时候也一定会回去吧?自从那天她离开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着她甚至是地坤了,有点担心。 请柬接到了,我开始思考,柳万山到底要给我什么样的恩赐,才能稳住柳伏城的心呢? 我想不到,只能利用接下来的时间,做好一切准备。 …… 婚礼当天一大早,我便收拾妥当,打车去了江城大桥头,去过龙族不止一次,我已经轻车熟路了。 我刚在桥头站定,河水立刻朝着两边退去,露出中间一条大路,我顺着那条路往前走,每一步走的都异常坚定。 心里面一直在对自己说,白菲菲,往前走,你就能见到柳伏城了,今天,一定能见到他的。 我刚走没多远,身后忽然有人叫我:''白菲菲,你也来参加婚宴吗?'' 我回头,就看到柳泗尧笑着朝我走来,眉头皱了皱,说道:''是啊,怎么,你也是来参加婚宴的?'' ''当然。''柳泗尧走到我面前,说道,''怎么样,情敌嫁人了,是不是松了很大一口气?''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 -- 第369页 我下意识的便回怼道:''那我也想问问,参加前准媳妇的婚礼,你的心情又是怎样的呢……'' 第156章 一定会让你称心如意 本来心情就很不好了,这人还上赶着过来找不痛快,更何况这人还是柳泗尧。 柳泗尧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江城龙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本以为这么一怼,柳泗尧会生气,却没想到,他仍然笑眯眯的,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到了这个时候,白小姐难道还要顶着这一身硬气与所有人为敌吗?难道,就从未考虑过,与我合作?'' 我不由挑眉看向柳泗尧,没想到他会忽然向我抛出橄榄枝,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跟他套近乎,试探道:''你知道你跟我说这话,会有怎样的后果吗?柳泗尧,没想到你胆子竟然这样肥,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就敢撬别人的墙角,你是觉得头待在脖子上有点腻了吗?'' ''撬别人的墙角?白小姐我看是你想多了吧。''柳泗尧戏谑道,''仅凭柳万山向你投递的一张请柬,你就真的把自己当成江城龙族自己人了?'' ''我做不做的了江城龙族的自己人,我不知道。''我冷眼对他,''但我确信,我不会与你们钱江龙族成为一家人,还请你别自作多情。'' ''白小姐,有些话可别说的太早,咱们拭目以待哦。''柳泗尧撂下这句话,一路笑着离开。 我愣在原地,一下子警觉了起来,这个柳泗尧有点危险。 …… 我以为我跟大家一样,直接去之前柳伏城带我去过一次的大厅,却没想到,半路上有人来接我,将我从后门带去了大厅后面的一个耳室。 说是耳室,面积却比一般人家的客厅都大很多,里面守着七八个人,我一进去,便按住我,开始给我打扮。 我张嘴问了几句,你们什么人,干什么之类的,没人回答我的问题,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 我便安静了下来。这大抵是柳万山的安排,既来之则安之,柳昆仑不是也说了吗,我要做的,只有两个字:顺从。 为了柳伏城,我得安安稳稳的走完这一场婚宴,伺机寻取机会。 …… 画了淡妆,头发被盘了起来,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首饰,最后是一袭大红色绣龙纹的袍子被套上身,一切收拾好之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没有底。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柳万山拄着龙头拐杖走了进来,双眼依然那么炯炯有神,透着精光,脚步稳健轻盈,身后跟着的人守在了门外。 门被关上,我坐在那儿没动。柳万山在距离我一米多距离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白小姐果然国色天香。''柳万山难得夸赞道,''也难过老九会掉进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能见柳伏城一面吗?'' ''可以。''柳万山答得干脆,话锋一转,''但必须是在婚宴之后。'' ''不,我现在就要见他。''我坚定道,''否则,这场婚宴我不会配合你。'' 柳万山耸耸肩道:''白小姐认为,你已经坐在了这儿,有些事情还能由得了你?'' ''那我也得提醒你一句。''我不卑不亢道,''我既然敢坐在这里,便也是豁出去了的,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你说,在婚宴之前我就出事,柳伏城会怎样?'' 柳万山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手指在龙头拐杖上轻轻地敲击着,好一会儿才说道:''老九现在不方便出来见你。'' 我张嘴便想继续争取,柳万山却拿出一面铜镜,对向我。 铜镜里光亮一闪,便出现了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的睡着。 ''他的真身快要稳不住了。''柳万山说道,''出了这间房间,他立刻被打回原形,白小姐,真的为他好,就接受他为你最后为你安排的一切吧。'' ''柳万山你不愧疚吗?''我讥讽道,''一次又一次的陷害自己的亲骨肉,甚至不惜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你不怕遭报应吗?'' ''怎么又扯回这个话题?''柳万山抵触道,''但凡龙族上下还有第二个人能替代老九,我又怎会舍得让他去?老九天命如此,他为龙族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我们会永远感念他的功德的。'' ''那柳镇海呢?''我反击道,''当年你可是挑选了两个人选的,但最终保下了柳镇海,将柳伏城推了出去,作为父亲,你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柳万山冷哼一声道:''对,当年镇海的确也是可以的,但最终的选择,是老九自己做的! 这能怪谁呢?镇海是长子,无论是品行还是能力,在整个江城龙族都是能服众的,反观老九,太过稚嫩,族内对他微词颇多,他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做了那样的决定。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老九身上背负着整个江城的命运,他本就不该回头。'' ''呵,太过稚嫩?颇有微词?''我质问道,''如果他的能力真的太过稚嫩,你能将如此之重的担子放在他肩上?而族内众人对他的态度,如果不是你一再的纵容,谁敢如此明目张胆?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当初,在那个暴雨连天的夜里,你将他叫去书房,是怎样用一句句诛心之语逼迫他做出选择的,柳万山,你已经毁过他一次、两次,为什么不能稍微的回头看他一眼。心疼他一次?'' -- 第370页 ''这是他的使命!''柳万山已经被我缠的不耐烦了,恢复了一贯的严厉,''正如你所说,没有老九,我还有别的选择,但对于老九来说,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该怎样做,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摔门而去。 我双手握成了拳,浑身都被气得发抖,柳万山知道,我能来,能做到这里,就是不想柳伏城真的去送死,至少不是因为我而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这种被动的局面让我很难受很难受,我不知道今天到底会不会有突破口扭转局势,我只能等。 …… 过了不久,柳建汀过来了,他从来没有好脸色对我,进门便冲着我说道:''出来,跟我一起在一边等着。老实一点。'' 我横了他一眼,站起身,跟着他出了耳室,朝着前面的大厅走去,一门之隔,将我与大厅里众人隔开。 门是虚掩着的,靠近门边,我能听到从大厅里传来的各种说话声。 今天来的宾客,显然要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多,因为是办喜事,到处都张灯结彩的。大家兴致也高。 柳万山做了一通开场欢迎词,表达了对自己的大儿子终于找到良配这件事情的高兴之情,以及对柳青鸾及其父母的信任与满意。 ''春生跟着我出生入死数十万年,吃尽了苦头,早已经是我的左膀右臂乃至家人,青鸾从小也是在我已故夫人的悉心照料下长大的,如今嫁与老大,也算是亲上加亲,可喜可贺。'' 柳万山话音刚落下,柳春生立刻附和,又是一通拍马屁,众宾客祝福声不断。 嘈杂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安静下来,柳万山再次开口道:''今天是老大与青鸾大喜的日子,本就令人高兴,但今天还有另外一件大事,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先宣布一下!''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便急不可耐的问是什么大事。 柳万山便说道:''当初我家老九蒙难,生命垂危之际,幸得七门门主相救,大恩大德,我们柳家终生感念在心,这么多年过去了,白门主早已经不在这个人间,我一直在寻找他的后人,希望能够聊表心意,表达对白家,对七门的感激之情,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前不久我才最终确定白家后人就生活在咱们江城! 借着这个喜庆的日子,我想将其认作为自己的干女儿,将她护于羽翼之下,为她遮风挡雨,并且助她重新建立起七门,将白家最后一点血脉不断的延续下去!'' 好一番漂亮的说辞,不得不说,人要是不要脸起来,真的是天下无敌了。 在座的很多人对于柳万山嘴中所说的这些成年往事都了然于胸的,但柳万山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便只得配合起来。 我就听到一大片人在吹捧柳万山有情有义,还说白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被柳万山重视、保护,还说我这个白家遗脉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运气才这么好。 我听着简直都要吐了,一群衣冠禽兽! 就在这一片高涨的情绪与气氛中,柳建汀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出门去,站在了门口。 柳万山立刻介绍道:''这位,就是白门主的后人,也必定将会成为下一任七门门主,她叫白菲菲,以后,她便是我柳某人最宠爱的小女儿,她初来乍到,将来如果不懂事冲撞了在座的各位,还请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海涵。'' 我听着这些话,便能想到,柳万山能愿意这样说,必定是柳伏城要求的,而柳伏城的目的就是,让柳万山当着众人的面对我做出承诺,并且借助柳万山的威名,震慑住其他人,以此来奠定将来我在江城的平稳生活。 这家伙肯定以为自己做这一切,能够把我保护的完完全全吧? 可是他怎么就又忘记了,他父亲是怎样一个人呢? 柳万山从来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想要除掉我,手段可以有很多种,不一定就必须自己动手,借刀杀人的戏码,并不难上演。 几个女人走上前来,扶着我,将我送到柳万山的下首去。 这个时候,大厅里有了质疑的声音:''一个凡人女子罢了,即便她是白门主的后人,那又怎样?她又没有龙族的基因,何德何能做大族长您的干女儿?'' ''这样一个弱女子。大族长您不怕她将来拖您的后腿吗?'' ''我看也不合适,这个女子加入龙族,做了大族长您的干女儿,但她到底不是柳家人!'' …… 一时间,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说来说去,就是觉得我不配!弄得就跟我主动要做他柳万山的干女儿似的。 依我的暴脾气,恨不得上去就是一顿怒怼,然后拍屁股走人,但我得忍。 这个过程意外的漫长,柳万山耐心的听着众人的言语,终于出口说道:''救命之恩大过天,无论菲菲是怎样的出身,只要确定了她是白家传人,那这份情,我都是要还给她的。'' ''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大家也会看到菲菲身上的闪光点,并且喜爱上她的。'' 说着,眼神转向我,冲我缓缓的招了招手,无比慈祥道:''之前,我与菲菲之间还闹了一点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菲菲,你不会怪义父的,对不对?'' 这一声''义父'',听的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单单用余光,我就能瞥到坐在另一张太师椅上的柳昆仑微微一抖的眉毛,他估计也被恶寒到了。 -- 第371页 不过,柳万山虽然问话了,但却并没有给我时间想好如何回答他,紧接着便又开口道:''没关系,该弥补的,从今天起,义父都会一一弥补回来。'' 说着,双手在半空中拍了拍,从大厅门口,陆续走进来一队人,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个红木盘子,盘子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礼物。 他们端着盘子。穿过大厅,几乎让在座的所有人都见识到了柳万山要送我的东西。 ''第一盘里面装着的是什么?竟然用这么贵重的盒子装着,里面的东西还了得?'' ''我猜应该是顶级龙曜石,帮助白姑娘修炼用的,毕竟做了江城龙王的干女儿,修炼等级太低,大族长脸上也无光。'' ''我觉得你说得对。'' ''那后面呢,我眼睛都看花了,大族长出手可真阔绰。'' ''我怎么觉得,大族长认干女儿的彩头,都要比迎娶新娘的聘礼更多更珍贵呢?'' ''小声一点,你说这话,不是存心要给某些人添堵吗?'' ''怕什么,大家有目共睹,又不是我空穴来风,满嘴跑火车!'' ''这白姑娘可真是有福之人。'' ''我看呐,真正有福的,怕是另有其人哦!'' ''你是说,将来以后能做白姑娘夫婿的那位?那可不是,无论对方是谁,背靠江城龙族,至少在咱们江城这片土地上,都是可以横着走的!'' …… ''菲菲,我的小闺女,你看这些礼品,还合你的心意吗?''柳万山装的一脸宠爱的看着我,我浑身像是长了刺一般的难受,很想说一句:''把你的这些破烂东西都给我挪走!'' 但我不能那样做,只是微微点了头,嗯了一声。 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顿时又引起一片人的嫌弃,嫌弃我有眼不识泰山,面对柳万山的态度。有些过于傲慢了。 柳万山却不以为意,难得笑道:''菲菲喜欢就好,以后你想要什么,直接跟义父说,只要义父力所能及的,摘星星摘月亮,我都愿意。'' 我差点当着众人的面翻白眼,就在这个时候,宾客席那边,一个人忽然站了起来,惊起一片人窃窃私语,而那人,不是柳泗尧又是谁?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今天柳泗尧不是一个人来的,他那一桌,应该是单独为钱江龙族准备的,柳泗尧坐在主位的右手边,而坐主位的,是一个年纪与柳万山相仿,留着长长的白胡须的老者。 柳泗尧一站起来,便说道:''伯父。侄儿有个不情之请!'' ''哦,泗尧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趁着今日双喜临门,我心情大好,能满足你的,一定满足到位。''柳万山慷慨道。 柳泗尧转眼看向我,张嘴便要说什么,我当时心一下子拎紧,堵在了嗓子眼,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再回想起之前在来的路上,他与我说的那些话,整个人头皮都开始发麻,像是要炸了一般。 这个柳泗尧到底在想什么! 但柳泗尧最终话没说出来,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老者开了口:''泗尧,不要放肆,婚礼吉时很快就要到了,不要妨碍了你镇海大哥的好事。'' 柳泗尧这才不甘心的坐了下去,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还没彻底缓过神来,那老者却又继续说话,这一次是对向柳万山的:''万山兄,前些日子,江城与钱江两家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前你答应过我,以及泗尧的事情,可一定要算数啊!'' 柳万山意味不明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唇角瞬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转而又正色看向那老者,说道:''崇明兄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柳万山承诺过的事情,向来是说到做到,之前亏欠泗尧颇多,该弥补的,也一样会像弥补菲菲一样,加倍的弥补给泗尧的。'' 柳泗尧立刻又站了起来,激动道:''那泗尧就先谢谢伯父了。'' 柳万山点点头道:''泗尧放心,伯父我一定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以及眉宇之间在我身上的来回逡巡,一股不祥的预感从我心底一下子蹿了起来…… 第157章 游龙戏珠 柳万山亏欠柳泗尧什么?不过就是第一次嫁柳青鸾,没成功;第二次嫁地若,还是没成功。 现在又承诺他,会让他称心如意,言下之意,不就是补偿他一个合适的老婆? 柳泗尧是钱江龙王的第七子,要娶老婆,门当户对的话,柳万山哪里还有女儿嫁过去? 女儿?呵,这不是刚刚才认了我这个干女儿吗? 这柳万山还真是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物尽其用,柳泗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也没见他主动跟我说一句话,这才刚刚从我身上看到点利用价值,立刻就上心了,简直是一丘之貉。 还有这个柳崇明,据我所知,他是柳泗尧的舅舅,钱江龙王被罚之后,钱江龙族一直由他打理,他明知道如果在这种场合,柳泗尧不管不顾的求亲,可能会引起我的反抗,闹坏了婚礼,所以才出口打断了柳泗尧,这人也是个人精。 现在他们暂且不把这事儿放明面上说,即使我心知肚明,却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但不管怎样,柳万山当着众人的面认下我这个干女儿,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以后他还会有什么骚操作,我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 第372页 …… 吉时很快便到来了,柳万山回到了主位。而我也被领去后面换了一套衣服,整个人轻便了很多,重新被带出来,就被安排在了柳建汀的身边坐着。 不少人来跟我套近乎,我一直木然的坐着,谁也不搭理。 一直等到柳春生手臂上环着柳青鸾的手,缓缓的走进了大厅,另一边,却怎么也找不到柳镇海了。 柳万山坐在上首,眉头紧皱,手下人派出去一波又一波,吉时已经过去有一刻钟的时间了,还是找不到柳镇海的人。 宾客席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各种猜测都有,柳春生紧紧地握着盖着红盖头的柳青鸾的手,面色很难看。 柳青鸾的小腹已经微微有些凸出来了,人类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但蛇类乃至于蛟、龙的孕程,跟人类显然不同。 据我所知,蛇的孕程有长有短,长的有四五个月,短的不过两个月左右,至于柳青鸾的孕程到底有多长,还真不好说。 再者,她要生,生出来的会是蛇胎,还是龙胎呢?这恐怕连她自己现在都弄不清楚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柳镇海人不见了,我坐在那儿,能听到很多人在压低声音议论,在谈论柳镇海是否逃婚,在谈论当初柳青鸾是要嫁给柳泗尧的。转脸柳镇海捡了破鞋云云。 这些话全数落进柳春生的耳朵里,如果柳镇海真的敢逃婚的话,柳春生恐怕是要有意见的。 柳万山宽慰道:''春生,镇海追求青鸾那么多年,对青鸾的感情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可能是临时发生什么大事,不得已去处理,还在赶回来的路上,咱们再等等,你看,可好?'' 柳春生点头:''我们可以等。'' …… 我也是感到奇怪,这柳镇海脑袋被门夹了吧,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这种差错? 但不得不说,我倒是希望整个婚礼他都不要再出现,这样,接下来可就有好戏看了。 我这边正想着,外面忽然有人来通报,说是五小姐带着贺礼回来参加婚宴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通报一说出来,大家不自觉的全都朝着柳泗尧看去。 柳泗尧和地若的婚礼成了一场闹剧,之后地若每次潜回龙族,都是偷偷摸摸的,却没想到今天正大光明的回来了。 明知道柳泗尧在场,还敢回来,这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又赚足了大家的眼球。 我简直一头雾水,思来想去,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不着痕迹的朝着柳昆仑的方向看了一眼。 柳昆仑老神在在的窝在太师椅里,一只手放在太师椅的把手上,一只手百无聊赖的拨弄着一旁桌子上盘子里的喜饼,似乎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似的。 他越是这样,我却越觉得,这一切或多或少都跟他有关。 正想着。地若已经带着贺礼进来了。 她今天打扮的很漂亮,走路都带着风似的,进了大厅之后,看了一眼柳青鸾,又抬头看向主位上的柳万山,忽然笑了起来:''爹,这大喜的日子,您怎么就能由着我大哥的性子,让他胡来呢?青鸾到底挺着个大肚子,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 地若的话一出来,整个大厅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柳春生的眼眶顿时变成了火红色,咬牙道:''五小姐,你在说什么?'' ''逆女,你还敢回来!''柳万山厉声斥责,''来人啊,给我把五小姐请回闺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爹你这是干什么?到底是想软禁我,还是怕某些事情被我捅出来,伤了你和青鸾一家的感情?''地若一点也不怵,昂着头对上柳万山的视线,大声说道,''我大哥都跑了,这婚还怎么结啊。'' ''满口胡言!''柳万山怒瞪地若,吼道,''耳朵都聋了吗?还不把人带下去!'' ''我大哥跑了,柳镇海跑了!''地若转头冲着盖着盖头的柳青鸾喊道,''他嫌弃你,把你当破鞋!'' 这话一喊出来,那还得了,在场各位都噤若寒蝉,虽然肯定全都憋着一肚子的话想要议论,但也只敢与周围的人无声的交换眼神,不敢乱说话,得罪柳万山。 柳春生的眉头拧成了肉疙瘩,自己的掌上明珠被准女婿骂破鞋,直接悔婚,这种奇耻大辱,是个做父亲的,恐怕都忍不了。 我双手紧紧地抓着大腿,替地若担心,这个家伙,我就知道她从我那儿跑掉之后,肯定攒着劲儿在憋什么大招呢,但是却没想到,她不仅仅是憋了个大招,这是要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去的节奏啊! 这个丫头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呢? 已经有人冲上来,要来拿地若,柳青鸾一把扯下红盖头,叫道:''都给我退下,地若,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柳青鸾跟你没完!'' ''把老五给我带下去。''柳万山吼道。 柳春生终于不再忍让,说道:''族长,还是让五小姐把话说清楚吧,否则青鸾的清誉以及后半生,真的要被无辜毁掉了。'' 柳春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有直接跳脚已经是很给柳万山面子了,柳万山再怎么想捂住地若的嘴,也没办法了。 来拿地若的人往后退了几步,守在了边上,柳春生一手护着柳青鸾,一边看向地若问道:''五小姐,你是看着我家青鸾长起来的,曾经也情同姐妹,今天是青鸾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污蔑她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呢?'' -- 第373页 柳春生的话,也是有遮丑的意味在,从私心里,无论真相是什么,他都不希望地若说出什么不利于柳青鸾的话来,有什么话可以背地里说嘛,所以,他这句话其实也是在给地若施压。 有眼力价的人,一听便明白了,多少也会收敛。 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谁?那是天不怕地不怕,跟个炮筒一样的地若啊! 地若张嘴就说道:''我可没有污蔑你家青鸾,我所说的,都是从外面听来的,并且,我大哥的确是逃婚去啦,要不然到现在怎么没有出现在婚宴上呢?'' ''镇海临时有事,会赶回来的!''柳万山强调。 地若冷笑一声道:''那好,爹,那咱大家伙儿就坐在这儿等着,看看我大哥到底会不会回来。'' 柳万山张嘴刚想说什么,一旁一直不动声色的柳昆仑却笑道:''五丫头从小性子就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但这样直率的性子,好像也真是没办法让她轻易说谎,更何况是这样的大事,大哥,要不,咱就听听孩子怎么说嘛,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或许是五丫头被什么有心之人利用了,说不清楚,白白坏了咱们家的名声不是? 倒让那些放出这些流言蜚语的宵小之徒得逞,那边得不偿失了。'' 转而,又看向大家说道:''在座的。都是咱们江城龙族的至亲好友,都是自家人,谁也不想因为这事儿,闹得家里人不痛快,甚至被人算计不是?'' 柳昆仑的话也有道理,很多人出口应和,直接把柳万山架了起来。 这种时候,他让地若说,可能会引起大祸,可不让地若说,就像是欲盖弥彰,人言可畏啊。 一时间,柳万山进退两难,怕是心里恨死柳昆仑了。 ''是啊,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今年是怎么了,几次婚宴都无疾而终,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今天吉时已过,就算是说清楚了,也得另外看日子,重新举办婚礼吧?'' ''你们还好,就在江城,我一次次的从南方赶过来,着实折腾。'' …… 在一片议论声中,柳万山终于妥协,几乎一字一顿的给地若施压:''五丫头,想好了再说,再胡乱编排,小心家法伺候。'' ''我怎么会乱说呢?''地若反问道,''这事儿,爹应该也是清楚的啊!'' ''你在瞎说什么!''柳万山简直要被气爆了。 地若继续不怕死的说道:''据我所知,就在十来天前,大哥闭关,爹不是亲自将咱们江城龙族的秘术--游龙戏珠传授给大哥了吗? 龙族子民谁不知道。这游龙戏珠的秘术,只有童。子身才能练,练成功之后,在大婚之日,洞房花烛夜之时,与新娘琴瑟和鸣的当口,将这秘术的法力升华到最高阶层。 如果大哥不是童。子身,又怎能修炼者游龙戏珠的秘术?'' 这话一说出来,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盯在了柳青鸾的肚子上,转而又朝着柳万山看去,步调统一的让人害怕。 柳万山一掌拍在桌子上,看向地若的眼神里能喷火。 ''爹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地若无辜道,''青鸾怀的不是我大哥的孩子,你明明知道,却还要逼大哥将人娶进门,大哥能不憋屈吗? 那是我大哥啊。将来是要接掌江城龙族龙王位置的,你让这样一个前途远大的男子汉,咬牙往自己头上扣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但凡我大哥有点血性,也受不了这个屈辱吧? 大哥会逃婚,这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爹你这次做的的确有点过分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地若巴拉巴拉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气得柳万山脸都白了,柳春生双拳紧握,柳青鸾身形摇晃,显然是有些撑不住了。 柳春生扶住柳青鸾,质问地若:''五小姐,我追随大族长数十万年之久,这么多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就算没有立下汗马功劳,苦劳也是有的吧?你怎能出此诳语,污蔑我们家青鸾?你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吗?'' ''伯父,我是为青鸾着想,才将事实说出来的啊?''地若无辜道,''你看,青鸾挺着大肚子多辛苦,难道要让她站在这儿等着我那根本就不会回头的大哥,等到天荒地老吗? 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大哥都知道不是他的了,到时候生下来,日日看着,听着他们在耳边声声叫着爹,每天都在提醒着他,这顶绿毛有多大,总有一天会爆发吧? 到时候你让青鸾怎么办?让那些孩子怎么办?而孩子的真正父亲又谁,这些你们都不考虑的吗?'' 柳春生被堵得嘴唇都在抖,忽然一手按住柳青鸾的肩膀,说道:''青鸾,咱们坐得直行得正,你现在就告诉大家,这孩子就是镇海的,没有第二个人,是不是!'' 柳青鸾低着头,两只小腿在打颤,感觉分分钟都要倒下去,却始终不说话,一句否定的话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到底是身体虚弱,还是事情的真相正如地若所说,以至于她心虚站不稳? 地若前段时间跟柳昆仑和柳青鸾很紧,他们之间的秘密,她肯定是知道很多的,并且我觉得,很多事情柳昆仑都是有意透露给她的。 地若憋着一口气,为了自己,也为了柳伏城,她一直在盯着整个龙族,刚才她说的那些话,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的,否则柳万山也不会恼羞成怒。 -- 第374页 这样说来,柳青鸾的肚子,有极大的可能真的不是柳镇海弄大的。 当初,柳青鸾的花轿半路被劫,之后整个龙族都在找人,最后发现她跟柳镇海躺在一起。 可是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当事人都说不清,又有谁敢保证,他俩真的有了夫妻之实? 那件事情之后,柳镇海一直在闭关,柳青鸾住在自己家里,根本也没再更多的接触,反倒是那段时间,柳昆仑不停地去骚扰柳青鸾。 柳青鸾这段时间或许自己也能感觉到点什么,只是她不确定罢了。 现在柳镇海逃婚了,事情又被地若给捅了出来,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真的难以收场。 就算现在柳镇海回来了,发誓这孩子的确是他和柳青鸾的,估计大家茶余饭后,还是会将这事儿拿出来说道说道。 不相信的,就算你发毒誓,天打雷劈,还是不会相信的。 ''青鸾,你说句话啊,大家都相信你的,你不是那种人。'' 柳青鸾的母亲也走上前来,晃了晃柳青鸾的手臂,这一晃,柳青鸾直接倒在了她的身上,晕了过去。 掐人中都没掐醒。 族内的巫医连忙上前来把脉,连连摇头:''青鸾小姐身子骨太弱了,情绪波动又太大,刺激过度导致了深度昏迷,再这样下去,恐有滑胎之危,她需要休息,需要保胎。'' ''今天的事情就是一场闹剧。''柳万山说道,''五丫头,我知道你对三百多年前,爹没能保护好你,导致你走火入魔,差点灰飞烟灭的事情耿耿于怀,并且前段时间逼迫你嫁去钱江龙族,也被你记恨在心,这都是为爹犯下的错。有什么,你冲着爹来,不要再伤害你的嫂子,行吗?'' ''镇海今日有事没能赶回来,这其中肯定有原因,或许就是被有心之人故意绊住了,从而一手导演了这场闹剧,如果我们轻信了这些话,自乱阵脚,那么,正中恶人的下怀,这是最愚蠢的事情。 但不管怎样,大喜的日子出岔子,这就是镇海的错,春生,我向你保证,等他回来。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让他登门,跪在青鸾的面前给她认错,到时候要打要骂,一切由你定夺。 我今天也把话撂在这儿,镇海的原配,一定是青鸾,也只有青鸾这一个,青鸾肚子里的孩子,是镇海的种,绝不会有错,至于其他什么妄言妄语,我也会加紧审讯,直到弄清真相,揪出背后兴风作浪的罪魁祸首为止,给青鸾,给镇海,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最后,对在座的各位亲朋挚友道声歉,家门不幸,出了个别心存歹念之人,让大家看笑话了,不仅破坏了婚礼,还搅了大家参加婚宴的好兴致,浪费了大家的宝贵时间,我柳万山会对大家做出补偿,并且,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后,我会为镇海和青鸾再挑一个良辰吉日完婚,到时候还请大家赏脸前来。'' 柳万山话已至此,宾客也没有再逗留的理由,柳崇明首先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冲着柳万山说道:''万山兄,我相信这一切都是有心之人在作祟,联系到前段时间泗尧和青鸾的事情,这一切的嫌疑便顺理成章,这事得查,并且得彻查,咱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企图击散龙族的不稳定因素存在。 这是你们的家事,也是我们整个龙族的大事,如果之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们钱江龙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崇明这一开口,众人连忙应和,风向一下子转了过来,这是柳万山最想看到的局面,他连忙说道:''一定。'' 柳春生也立刻表态:''大族长,我追随您出生入死多年,您知我,我也只您,无论是镇海,还是青鸾,都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都是本本分分的好孩子,我相信镇海的人品,也确保青鸾不会做出有辱门风之事,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配合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交代。'' 柳万山伸手拍了拍柳春生的肩膀,说道:''让青鸾受委屈了,我让巫医住进你府上,好好帮青鸾调理身体,我还等着尽快抱上我的这些金孙呢,他们可一点差错不能有。'' ''谢族长。''柳春生双手抱拳,冲着柳万山一拜,一手接过柳青鸾,撑着就要离开。 众宾客也都站了起来,陆陆续续的也往外走。我站在人群的后面,远远地看着被柳万山的人围着的地若,担心的要死。 这个野丫头,做事太不计后果了,以她这点能力,怎能斗得过柳万山? 损敌八百,伤己八千,得不偿失。 最关键的是,现在她该怎么脱身啊! 等到宾客散去,关起门来,柳万山还不把她往死里折腾? 这一劫,地若怕是真的过不去了。 我急的团团转,一转眼,看到还坐在太师椅里,悠闲的端起茶杯,轻轻地品着茶水的柳昆仑,仿佛从始至终,整件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 但这一切,每一个疑点,每一件事情,怕是都与他牵扯颇深,到这种时候他还能坐得住,我也是看不明白了。 我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夺下他的茶杯,逼迫他立刻出手救地若,但身旁,柳建汀像只看家狗似的盯着我,我一点自由都没有。 更让我气得要爆炸的是,柳泗尧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过来,站在了我的面前,轻声对我说道:''菲菲,恭喜你成为我的……表妹,只是来时不知道会有如此喜事,没来得及准备贺礼,如今江城这边乱糟糟的,你要不要去钱江玩两天?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哦。'' -- 第375页 我张嘴就想拒绝,这个柳泗尧真的盯上我了,讨厌至极。 但是话到嘴边,我忽然想到,或许跟他走,半路上还能找到机会逃出去,留在这儿,我怎么也翻不出柳万山的五指山的。 之前来这儿,只是为了能够见一见柳伏城,并且看看事态发展到底怎样,但现在这种情势,真的不易久留在这儿。 可,明知道柳泗尧是个火坑,还要往里面跳,到时候爬不出来,也是麻烦。 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柳崇明却说道:''泗尧,有些事情不急于这一时,别吓到人家姑娘,以后有机会,白小姐可随时去钱江龙族游玩,我们随时欢迎。'' 柳泗尧这才作罢,说道:''我相信这一天会很快到来的。'' …… 就在所有闲杂人等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忽然又骚动了起来,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向门口,不多时,一个黑衣人着急慌忙的拨开人群,冲进了大厅,一眼在人群中搜寻到柳万山,奔过去,一下子跪在了柳万山的面前,汇报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慌,有什么话好好说。''柳万山斥道。 那人一手指向外面,大喘着气道:''找到了,找到大少爷的踪迹了,只是……只是……'' ''只是怎么了?他在哪?''柳万山一把薅住黑衣人的领口,几乎将他提了起来,凝重道,''说!'' ''在……在玉龙山。''黑衣人说道,''我们一直追踪到玉龙山底下,踪迹在古墓入口处消失不见了。'' 柳万山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那一刻,我罕见的从他的眼神里面看到了一丝慌乱,转瞬即逝,转而他冲柳建汀说道:''建汀,去祠堂看看。'' 柳建汀立刻去了,柳崇明问道:''万山兄。这……'' ''不会有事的。''柳万山说道,''这应该也是对方打的幌子,镇海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柳崇明点点头,说道:''要不,我留下来……'' ''不,你们都先回去吧,等到有镇海的确切消息,我会一一通知你们的。''柳万山拒绝道,''等我的好消息。'' 柳崇明只得作罢,带着钱江众人一起率先离开,他一走,其他人就想留下来看戏,也没办法了,一个个鱼贯而出,离开了江城龙族。 柳春生担心道:''族长……'' ''先把青鸾送回去吧,妥善照料。''柳万山说道,''之后,我在祠堂等你。'' 柳春生立刻应下,一下子将柳青鸾抱了起来,带着他的夫人一起离开了。 这个时候,柳昆仑才上前来说道:''大哥,你让建汀去祠堂做什么?难道你是怀疑……'' ''少瞎猜,做好你的本分就行。''柳万山不耐烦道,''镇海的事情我得亲自去坐镇,这边善后的事情,昆仑啊,你得留下来帮我盯着。'' 柳昆仑立刻说道:''这些事情让下人去做便好了,我还是更加担心镇海。'' ''你担心他什么?''柳万山忽然严厉道,''昆仑,别在我背后搞小动作,一旦被我发现端倪,就算是亲兄弟,我也一样不会放过。'' ''大哥你这是在怀疑什么?''柳昆仑一脸的坦荡,''小弟我有多大的本事,你还不知道?我的手再长,恐怕也伸不到镇海那边去吧?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柳万山睨了他一眼,转而又看向我,说道:''还有你,给我老实一点,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说,但我心里明白,否则,他不会让柳伏城好过。 紧接着,柳万山又吩咐道:''把五小姐……'' ''你想干什么?''地若打断柳万山的话,讥讽道,''是想软禁我,还是想千刀万剐我?你别忘了,大哥出事了,老九能发挥多大余热,也是未可知,说不定哪天,你能利用的,就只有我! 更别忘了,当初你是为了什么接近我母亲,我母亲又给我留下了什么!真的把我逼急了,我会让你看到你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我愕然的看着地若,有些不可思议。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地若只是随着冲动的性子做事,却没想到,她如此有底气。 她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东西,能这般拿捏柳万山? 不,以前她也做不到这一点,敢这样跟柳万山叫板,是因为柳镇海。 柳镇海最后的踪迹是在玉龙山古墓的入口消失的,那么,是不是说明,他现在已经置身于古墓之中? 当初江城大难,柳万山利用了柳伏城,而备选是柳镇海。 柳镇海是可以代替柳伏城去催动金棺法力,镇压走蛟的…… 第158章 咱俩这是白日做梦 试想一下,如果这一次,柳镇海真的被卷进金棺里面去了,那么,柳伏城就可以留下来,但留下的,是一抹极其不稳定的蛇灵,随时都有可能出事。 两个儿子都指望不上了的时候,柳万山能指望谁? 柳万山有八儿一女,因为各种原因死了三个,除了柳伏城和地若,剩下的四个儿子,柳镇海如今生死未卜,柳文亭从来不搭理他,柳建汀和柳彦江资质平平,他是真的一个都靠不上了。 江城上游连接着长白山一脉,那里是柳文亭当家做主,暂且不大会主动发生什么动乱,下游连着钱江,钱江龙族看似与江城龙族交好,但毕竟是外族,如果能够有机会吞并江城龙族,何乐而不为呢? -- 第376页 一旦柳万山这边落了势,我敢说,钱江那边必定有行动。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柳崇明要留下来,柳万山却遣走了所有人的原因。 家族的秘辛,怎能为外人道也? 现在地若跟柳万山叫板,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简直就不把柳万山放在眼里。 柳万山高高抬起手掌,一巴掌就要往地若脸上扇,地若脖子一昂。自己将左半边脸递了上去。 柳万山的手定在半空中,距离地若的脸颊不过几厘米,却忍住了,手一甩,恶狠狠道:''你要是有你母亲半点温顺……'' ''温顺又怎样?''地若直接怼道,''温顺的羊儿最适合被宰,不是吗?但凡我温顺那么一丁点,三百多年前我就死了!'' ''我地若他妈的这辈子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什么是温顺!'' 一提到母亲,地若的情绪便开始失控,红着眼睛对着柳万山,恨不得一嘴咬断他的喉管才好,柳万山的情绪也特别激动,连声斥责:''逆女!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就在这个时候,柳建汀从外面冲了进来,万年冷脸的人,如今也是满脸的恐惧之色,一下子冲到柳万山面前,气喘吁吁的说道:''爹,不好了,大哥的龙魄灭了。'' ''什么!''柳万山终于还是慌了,一把揪住柳建汀的领子,再次确认道,''你再说一遍。'' ''爹,大哥的龙魄灭了,我亲自去看的。''柳建汀满脸的悲痛,''大哥真的出事了。'' 柳万山揪着柳建汀的手猛然松开,柳建汀一下子摔在地上,我就看见柳万山的手在抖,唇角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柳镇海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长房长子,这些年他寄希望于柳镇海。是要把他培养成继位人的,可是现在…… ''大哥,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我不相信镇海会这么脆弱。''柳昆仑走上前来,一脸的凝重,说道,''龙魄是我们龙族子孙命脉的象征,龙魄灭,相对应的主人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如果镇海真的进了玉龙山古墓,命脉被断的话,那边不该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动静。'' 柳万山立刻说道:''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龙魄只是命脉的象征,但并不是命,或许是镇海的龙魄出错了。'' 他说着,抬脚就要走,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柳昆仑说道:''昆仑,你跟我去一趟,建汀,这两个人关起来,在我们没回来之前,不准离开龙族半步。'' 柳建汀点头,柳万山带着柳昆仑离开,一群黑衣人将我和地若包围了起来,柳建汀走上前来说道:''五妹,十……十妹,大哥的事要紧,还请两位能配合一点,这种时候挑衅老爷子,大家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柳建汀当然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但是面对地若,他还是有点怵的,说话都客气了很多。 我心里直打鼓,看向地若,地若却一把抓起我的手,带着我往外走。 柳建汀连忙跟了上来,一边追一边说道:''五妹,我的好五妹,给四哥一个面子,先回房好不好?大哥这边生死未卜的,咱不能再给爹添乱了,别让外面人有任何可趁之机啊。'' ''关我屁事!柳镇海要是出了事,最得意的人难道不是你?''地若冲道,''让开,我要去见老九!'' 柳建汀脸色变了变,地若说的也没多大错,没了柳镇海,柳文亭又不回来,那兄弟之间,就数柳建汀最大了,柳万山说不定就会降低标准,高看他一眼。 但这话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被嚷嚷出来,柳建汀怕,毕竟大局未定,这话要是传到柳万山的耳朵里,那还得了? 好在地若也没再多说什么。 ''老九你见不到。''柳建汀赶紧说道,''就连我到现在,也都不知道老九到底被关在哪里,一切都是爹自己过问的,没有假手于人。'' 地若脚下一顿,想了想说道:''那好,那我先回房间等着。'' 说完,拉着我朝着她房间的方向走去,柳建汀看了一眼我,也没敢说什么,一直等到地若把我带进她房间,柳建汀才离开,但是没过多久,有人来敲门,我去开门,就看到两个黑衣人手里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盘子里是一些吃的喝的。 我接过,门被关上,但我知道,我们在房间里,柳建汀在外面,肯定会让人监视着我们的。 我将盘子放在圆桌上,地若走过来,看了一眼,说道:''折腾了这么久,吃吧,待会还有好戏看,饿着肚子看戏不尽兴。'' 我却根本没有胃口,小声问道:''地若,柳镇海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地若捏起一片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我只知道他在婚宴之前,从龙族跑出去了,至于到底去了哪里,我也是后来有人通报才知道的。'' ''那游龙戏珠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儿是真的吗?''我问。 ''事情是真的,但不是我自己追查到的,而是之前有人告诉我的。''地若说道,''不过柳青鸾肚子里的种是谁的,你我心知肚明。'' ''有人告诉你?谁?''我问。 地若摇头:''来人很神秘,并没有泄露任何身份信息。'' 地若这是被人当枪使了,但目前来看,这人是帮我们的。 并且,很大可能,这人就是柳昆仑一派的,毕竟龙族的秘辛,想要掏得到,也没那么容易。 -- 第377页 我抬眼问地若:''你说,柳镇海真的会死吗?如果他进入金棺了,柳伏城是不是就得救了?'' ''龙魄灭了,他十之八九是没了,或者身处极其凶险之地,生命迹象已经微弱。''地若说到这里,难免有些黯然,''虽然比起老九来,我跟他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但毕竟他是我大哥,如果真的没了,我心里也挺难受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亲情摆在那儿,难过也是人之常情。 ''哎,担心别人做什么,自己现在处境也这样艰难,谁来担心我们呢?''地若甩甩头说道,''就是不知道老九现在怎么样了,想救他是真的不容易。'' ''我们救不了柳伏城的。''我悲观道,''五彩衣被毁了,他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就算脱离了龙族,之后该怎么办,也是个难题。'' 我转而又问道:''柳伏城的真身就在金棺上压着。你说,有没有办法将他的真身弄出来,虽然没了皮,但只要好好调理,真身上的残皮应该能慢慢长出来的吧?'' ''老九出事的时候,已经接近于腾龙了。''地若回忆道,''那段时间我听有人嘀咕过,说老九身上的鳞片有龙鳞化的趋势,只是最终他没能等到飞升成龙的那一刻。'' ''所以他的真身,还是蛟。''我说道,''蛟只是介于蚺与龙之间的生物,本质上还是一条大蛇,对吧?'' 我这么一提醒,地若立刻会意:''蛇是可以蜕皮的,在每一个成长阶段,都是通过蜕皮来进化的,如果老九找回真身,再想办法帮助他的真身褪去本来已经被破坏殆尽的残皮,长出新皮,对于老九来说,就是一次重生。'' ''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激动道。 但随即,地若嗤笑一声道:''咱俩这是白日做梦呢。 老九的真身,是在封印之中,被强大的法力摧毁的,到底还有没有残皮的存在,都是一个未知数,更别说,我们该怎样去将老九的真身弄出来?'' 是啊,从柳昆仑之前跟我的描述来看,玉龙山古墓那一片,分为很多层。 最上面一层。就是我多次进入过的那个假墓,假墓的下面,压着的是我们白家的祖坟,这一层是由我老祖宗,白天启的战魂镇压着的,再往下,才是柳伏城的真身,这真身被封印着,被金棺的法力囚禁着,怎么弄出来? 而金棺里面,镇压着的是那走蛟,但凡玉龙山古墓被动,都会造成那走蛟的跃跃欲试,到时候就会给江城带来大难。 所以,想要弄出柳伏城的真身,太难了。代价也太大了。 如果这一次柳镇海能代替柳伏城去镇压那走蛟的话,或许…… 我不敢抱有任何丁点的希望,因为我知道,最终我大多是会失望的。 柳伏城接下来的路是越来越难走了,难走到我感觉他要活不下去。 现在就算把他从龙族带出去也没办法保全他,留在柳万山这里,相对还比较安全一点。 但柳万山能不能容得下他,还得看柳镇海是否真的死了,只要柳镇海死了,柳万山对柳伏城兴许还能生出竭尽全力去保全的念头。 ''别想那么多了,先等等吧。''地若说道,''老爷子在祠堂那边查看柳镇海的龙魄,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的,咱们稍安勿躁,抓到机会,伺机行动。'' 我点点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 地若看起来是饿坏了,一块糕点接着另一块糕点往嘴里塞,吃几口喝一口汤水,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 ''吃啊,''地若看我不伸手,催促道,''你尝尝我们龙族小厨房的手艺,那简直是出神入化的,比五星级饭店做的还要好吃。'' 我便捏起一块糕点,小小的咬了一口,满腹的心事,味同嚼蜡,就像是失去味蕾了一般,吃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然后我开口问地若:''这段时间,你跟地坤怎么样?我看到上次你俩是在一起的。'' ''他……他还不是老样子。''地若满不在乎道,''对我态度也还那样,只要不提跟他好,别的什么都好说话。'' 又吃了几口,应该是饱了,拿过一边的帕子擦了擦手,看向我说道:''不过他最近修炼的还不错,只是到达了一定高度之后,便遇到了瓶颈,时不时的会来找我帮他点化一下,我们俩除了你,也就还剩下这点共同话题了。'' ''地坤先是用了龙涎,后又用了龙曜石,生理上也会发现一系列的变化,只是,变化自身也是有限的,终归是比不过你们。''我说道。 ''那肯定的。''地若说道,''毕竟没有先天的龙族基因,这个没有办法,但他现在相较于一般的地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俩又聊了一会儿,其实心里面关注的,还是祠堂那边。 过了一会儿,我说道:''地若,有些事情我想拜托你。'' ''什么?''地若问道。 ''你跟我不一样,有资本去反抗柳万山,如果真想离开这儿的话,你是可以出去的,对吗?''我问。 地若点头:''他现在大多也没心思来管我。'' ''所以,如果你能出去的话,我希望你能去找柳怀安,配合他的行动。''我说道,''地若,不管柳镇海是否还活着,江城龙族近阶段的格局却真真实实的变了,弄得不好,有些有心之人会借着这个机会来将柳万山的军,我不担心柳万山会怎样,我担心的是,玉龙山古墓。'' -- 第378页 ''三百多年前你亲身经历了那次风水格局的变动,当时有多凶险,你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情况,绝不能再来第二次。''我说道,''玉带河是江城大河的支流,向北一直连接到长白山地界,你三哥从始至终,看似全程不参与这边的争斗,但事实上,他从来也无法置身事外。''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帮怀安,关键时刻,会派上用场的,还有地坤,你可以问问他的意见,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入怀安的堂口,也算是有个组织,有个着落。'' ''菲菲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们的事情,我们自有分寸。''地若也严肃了起来,说道,''刚才在大厅那边的时候,我看那柳泗尧总盯着你,这人是不是对你不怀好意啊?'' ''不好说,我感觉他不是个好东西。''我说道。''他那个舅舅也不是什么善茬,有谋略,也能忍。'' ''你不知道,当初钱江龙王出事,要不是柳崇明上下奔波,力挽狂澜,整个钱江龙族就散了。''地若说道,''那时候老爷子也是动了想要吞并钱江龙族的心的,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你看现在表面上,老爷子和柳崇明相处的跟亲兄弟似的,但背地里防对方,跟防贼似的。''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我说道,''我感觉这两家,迟早要有一战。'' ''快得很。''地若说道,''要不然你以为。柳泗尧为什么非得来江城龙族娶个媳妇回去?老爷子还每每有求必应,一个不成,还有第二个?现在他又盯上了你,你得小心啊。'' ''没事,这事儿暂且不是被压下来了?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提,还不一定呢。''我说道。 地若也觉得我说得对:''毕竟联姻是为了稳固两家的关系,一旦彼此觉得没必要再维持这段关系了,什么联姻啊,都是狗屁!'' 正说着,门外噗通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地,我和地若都是一愣,随即,地若小心翼翼的凑近门边,还没来得及拉开门缝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有一张纸条从门下空隙里塞了进来。 地若一把拿起纸条,我也凑过去看,纸条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几个字:出门往东,有人等。 我和地若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地若将我往旁边推了推,拉开一指宽的门缝朝外看去,就看到门外看守着的四个黑衣人,全都四仰八叉的躺在那儿,不省人事。 地若拉着我便要走,我小声说道:''别再是个陷阱。'' ''怕什么,有我在,就算是陷阱,我也能带你爬上来。''她坚定的带着我出门,果真一路往东,''也不知道是谁在等着接应我们,你说,会不会是怀安的人?'' 我被她拽着一路浑浑噩噩的走,我心里没底:''咱们就这样走了吗?柳伏城怎么办?'' ''老九现在留在这儿更好,有机会咱们再来接他。''地若不由分说的拽着我,躲过一队又一队的巡逻人员,一直往东走。 走了大概有六七分钟吧,远远地,我们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站在那里,地若这才松开我,说道:''你站在这儿先别动,我过去看看情况。'' 她说完,迅速的过去了,都没给我反抗的机会,我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跟那斗篷男说话,随即,疯狂的冲我招手:''过来,菲菲你快过来。'' 我疑惑不解,抬脚便往那边去,斗篷男一回头,我便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冲上去一把抱住:''你怎么出来了?是柳万山放你出来的?'' 柳伏城摇头:''不是,他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过我,但具体是谁帮了我,我也不知道,总之,先离开龙族再说。'' 我看着柳伏城惨白的脸色,心疼道:''可以离开吗?我怕你出事。'' ''不用担心我,没关系。''柳伏城说道,''你知道的,在我心底。我从来没有愿意回来过这里,就算真的出事,我也希望最后是跟你在一起,而不是在这儿。'' ''怎么办?柳伏城,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难过道,''到底该怎样做才能帮你?'' ''傻姑娘,你帮我的已经很多了。''柳伏城抚着我的头发说道,''今天你的表现很棒,如果不是你稳住了老爷子,后面的一切或许都没办法进行下去,现在我们都能从这儿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了,不对吗?'' 地若催促道:''要离开就快点走,我怕待会被发现,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柳伏城握住我的手,对地若说道:''先出去再说。''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很宽大,将我的手包裹在其中,转而冲我笑了笑,像是在宽慰我一般。 穿梭龙族的结界,对于地若来说并不难,等我们一上了岸,就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江城大桥头。 大家都是一愣,生怕是什么人在这儿守株待兔,都谨慎的没有过去。 紧接着,一个男人从面包车上走下来,踏着夜色,朝着我们这边走来,不是柳怀安又是谁? ''姑姑、九叔、九婶,这边。''柳怀安喊道。 我们仨赶紧迎上去,上了面包车之后,地若才问道:''你小子怎么会守在这儿?'' ''有人递了纸条给我,我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本来并没有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真的接到了你们。''柳怀安心情大好,开车也很稳,一路朝着柳文亭的府邸而去。 -- 第379页 地若立刻说道:''到底是谁在运筹帷幄?感觉我们都像是他手中的棋子,任由他摆布一般。'' 是啊,这人的手未免也太长了,就连柳万山都被算计了。 柳伏城冷笑一声说道:''还能有谁呢?从始至终,咱们可不都是被他当枪使了?'' ''你是说柳昆仑?''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不过,的确有可能。'' 柳伏城说道:''他的野心一直都在那儿摆着,隐忍这么多年,但凡有机会翻身,怎能不有所行动? 老爷子一直防着他,但也是防不胜防,弄走了大哥。放掉了我和地若,离间了老爷子和柳春生的关系,接下来,就是他在龙族一手遮天的机会到来了。'' 柳伏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 那是一块椭圆形的宝石,鹅蛋大小,青灰色的,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我眯起眼睛去看,却认不出几个,而宝石的正中央,有一点血红色的亮光透出来,不是很强烈。 ''龙魄?''地若一眼便认了出来,不可思议道,''老九你哪来的龙魄?我记得你的龙魄,在你当年发誓脱离龙族的时候,就已经灭了,不是吗?'' ''对,我的是灭了。''柳伏城说道,''我被封印之后,所有生命体征被隔断,龙魄感应不到我的存在,很快便自己灭掉了,成了一块废石头。'' ''我记得当时老爷子因为你坚持要脱离龙族而雷霆大怒,不久之后,你的龙魄灭掉,他下令将你的龙魄毁掉,扔了。''地若回忆道。 ''当然不可能被扔了。''柳伏城说道,''我的龙魄不仅没有扔,还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易改了上面的符文以及生辰八字。'' ''那你手上这个呢。它明明还亮着。''地若问道。 ''这是柳镇海的龙魄。''柳伏城说道,''祠堂里灭掉的那一个,才是我的,曾经被下令废掉的那枚龙魄。'' 我和地若全都倒抽一口凉气:''偷梁换柱,这是要把柳镇海往死里逼啊。'' 柳镇海的龙魄里还有亮光,说明人还没有死,但龙魄被换了,换成了一块被易改过符文和生辰八字的废石头,导致柳万山乱了方寸,这如意算盘打的可真精明。 ''这是柳镇海的龙魄,经由它,我们可以锁定柳镇海的踪迹。''柳伏城说道,''江城龙族,我怕是以后想回来,都不容易了。'' ''柳昆仑想一手遮天吗?''地若叫道,''老爷子果真就能这样被他拿捏住?我看,老爷子肯定还留有后手,不会轻易败给他的。'' 柳伏城摇头:''这些天,我其实回想了很多事情。 离开龙族那么久,被封印的那些日子,我的整个记忆都开始有些错乱,很多陈年旧事都被尘封在了我的脑海深处,再也没有被翻出来过。 但有一件事情,我猛然想起来,是关于青鸾的。'' ''柳青鸾怎么了?''地若问道。 我也觉得奇怪,柳青鸾现在的处境比谁都难,难道柳伏城想出手相救? 但随即,柳伏城的话让我们都惊住了,他说:''老爷子带着柳春生常年在外征战的那些年,母亲将青鸾母女接到身边,悉心照料,青鸾与我年纪相仿,母亲在世的时候,也对我这个小儿子相对偏爱一点,她总是有意无意的给我灌输思想,说青鸾是我的小媳妇儿云云。 这些事情,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从来不会被人放在心上,但后来,我们渐渐的长大,青鸾越发的黏着我,那时候我母亲总打趣青鸾说,她旺夫,谁娶了她,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有什么?大娘喜欢、疼爱青鸾胜过我,有时候我也有点想不通,柳青鸾她凭什么?''地若忿忿不平道。 ''凭什么?''柳伏城忽然苦笑一声,说道,''还记得母亲去世那天,拽着我的手,最后在我耳边喋喋不休的念叨着的话,只有三个字。'' ''哪三个字?''我问,一时间,心里面满满的都是好奇。 柳伏城伸手摸摸我的头,似乎在安抚我似的,看着我说道:''娶青鸾。'' ''这难道是执念吗?临终之前还放不下你的婚姻大事?''我猜测道,并没有因此吃醋。 ''怎么可能呢?''柳伏城说道,''我是小儿子,在我前面,还有三个亲哥哥都还单着,就算是放不下,也该先放不下他们三个吧。'' ''旺夫。''我忽然想起了柳伏城话,仿佛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或许你母亲觉得柳青鸾的面相、生辰八字什么的,都跟你很配,能够在将来以后帮助你,所以才会这样交代。'' 这样推理起来,似乎就合理的多了。 ''不,仔细想来不是这样的。''柳伏城说道,''应该说,不是青鸾跟我配,而是她的命格里带着一股贵气,跟谁在一起,就会旺谁。'' ''更有甚者,或许她是天女命也未可知呢?'' ''天女命?什么是天女命?''我问,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蛮酷的样子。 地若否定道:''怎么可能!青鸾要是天女命,那我岂不是王母娘娘命?老九,你想多了。'' 柳伏城没有继续争辩,而我心里直打鼓。 难道柳昆仑一直盯着柳青鸾,还将她的肚子弄大了,就是看中了柳青鸾的天女命…… 第159章 得天女者得天下 -- 第380页 有些事情真的是经不起推敲的,从极度不相信到深信,可能只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柳镇海、柳昆仑,都是龙族内部举足轻重的人物,凭什么双双都被这样一个骄纵的女孩子吸引住呢? 柳昆仑就不说了,柳镇海的身份摆在那儿,他将来要走的道路,会跟柳万山一样,他要娶的女人,必定是要有强大的背景,能够帮他拉拢各方势力、巩固他在龙族地位的一个存在。 而柳青鸾是柳春生的女儿,虽然柳万山特别看重柳春生,可他自身起家的点就很低,没有太大的背景,柳青鸾也没有兄弟帮持,这样一个女孩子,即便是真爱,也不会明媒正娶为正妻吧? 但现在的情况是,即便柳万山和柳镇海都知道柳青鸾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柳镇海的,却还要硬着头皮举办这场婚礼,为什么? 所以,这样分析下来。柳青鸾身上必定是有不为人知的闪光点的,而这个闪光点甚至是比家庭背景更为让人看重的。 ''得天女者得天下。''柳伏城说道,''从古至今,但凡龙族出现天女,那必将引起一场血雨腥风,天女的命格无比贵气,得到她,就如得到天命一般,水涨船高。 青鸾是否真的是天女命,清楚这件事情的人肯定不多,但我敢说,可能性特别大。'' 地若还是不肯相信:''老九,你肯定错了,如果柳青鸾是天女命的话,当初老爷子怎么可能答应把她嫁给柳泗尧?'' ''是啊,当初柳青鸾差点就嫁过去了。''我也附和道。 ''中途出问题了,不是吗?''柳伏城说道。 ''可问题是,现在看来,从中作梗的不是柳镇海,而是柳昆仑啊。''地若说道,''老爷子就算要留住柳青鸾,也不会让小叔去糟蹋柳青鸾的吧?'' 柳伏城笑道:''要不。怎么会是柳镇海和青鸾躺在一起呢?'' 我猛然反应过来,柳青鸾当日花轿被劫,并不是柳昆仑去劫的,而是柳镇海。 柳泗尧已经向柳万山开口求亲了,可能还不是一次两次,柳万山推脱不掉,只得答应,但可能早就与柳镇海商量好,到时候如何暗中操作,保下柳青鸾。 要不,事情过去之后,柳万山说是彻查此事,可后续却并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呢? 因为一切都是他跟柳镇海安排好了的啊,什么雷霆震怒,什么负荆请罪,那都是做样子的罢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柳镇海劫了柳青鸾的花轿之后,却被一直藏在暗处的柳昆仑摆了一道。 柳昆仑替柳镇海完成了他中途应该对柳青鸾做的事情,然后全身而退,紧接着,后面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在柳伏城的提醒下。我想到了,地若很快也明白了过来,冷笑一声道:''简直就是狗咬狗,一嘴毛,恶心至极。'' ''那柳青鸾果真是你们蛇族的天女的话,现在的局势虽然还没有完全明朗,但很快,一切都会掌控在柳昆仑的手中,''我担心道,''柳伏城,你不担心吗?'' ''担心老爷子吗?''柳伏城摇头,''无论龙族发生怎样的巨变,对于我来说,都是情理之中的,老爷子手段太辣,把人一直压得太紧,防备心又重,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会想要拿下他。 他与小叔的这场战斗,迟早都会来,无论谁胜谁败,那都是天命。'' ''对于我们俩,不对,还有三哥,''地若说道,''对于我们三个来说,那里,早已经没有了归属感,谁做老大都无所谓,因为柳万山算不得一个好的领导者。'' ''可柳昆仑也不一定就更好。''我说道,''更重要的一点是,柳昆仑的侵略性,怕是比柳万山来的要强烈。'' 柳伏城贴着我的手用力,大拇指刮了我脸颊两下,问道:''你是在担心,如果小叔做了江城龙族的族长,会反过来去侵略三哥对吗?'' 地若笑道:''我倒是希望他能去给三哥松松土,逼三哥一把,三哥太佛系了。'' 开着车的柳怀安幽怨的看了一眼地若,说道:''姑姑,你这话说的也太不地道了吧,我爸对你可不薄。''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安心开你的车。''地若训斥道。 柳怀安缩了缩脖子,果真不敢再说了。 地若又说道:''江城龙族本来就乌烟瘴气的,还有那个钱江龙族,上梁不正下梁歪,没一个好东西,三哥要是能发愤图强,将他们一锅端了,我举双手赞成。 再说了,生那么多儿子都是摆设吗?将来以后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不要分家的吗?'' 柳怀安又小心翼翼的睨了地若一眼,嘀咕道:''我们兄弟有地方住。'' ''闭嘴!''地若凶道,''一个个胸无大志的样子,看着我都来气。'' 说着,地若转向我,开始跟我吐槽:''菲菲你知道吗,我三哥也是奇了怪了,这些年跟我三嫂尽生儿子,一个个大小伙子圈在家里,嗷嗷的,却不放出去让他们闯荡,你说我三哥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三哥有三哥的想法。''柳伏城说道,''三哥虽然出身龙族,但他的母族却是蛇族。跟你一样,想要修炼飞升成龙,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 作为父亲,他当然想为自己的孩子铺平前面的道路,快快乐乐的成长,但作为蛇族族长,他这么多儿子里面,没有一个能飞升成龙的,他的压力也会很大。'' -- 第381页 柳怀安附和道:''我们兄弟之中,有几个是修炼天赋极好的,父亲的意思是让他们专心修炼,争取飞升,剩下的我们这些修炼天赋一般的,父亲都在逐步放手,让我们慢慢出来历练,从而挑起蛇族大梁,姑姑,蛇族与龙族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地若这才冷静了下来:''做首领也有做首领的难处,三哥家大业大的,也着实不容易,我倒是喜欢我现在的生活,自由的很。'' 正说着。车子已经驶进了宅邸,大厅里灯火通明,福叔颠着步儿很快迎了上来,帮我们开门。 大家都意外道:''福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中午刚到的,等了你们好一会儿了。''福叔一边走一边说道,''都饿了吧,厨房那边热着饭菜,都先去洗洗手,吃了饭再说。'' 吴妈看到我回来,亲热的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道:''菲菲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一段时间不见。又瘦了不少,怪招人心疼的。'' ''吴妈你太偏心了吧,我也好久没回来了,我也瘦了好不好?''地若不服气道,''你看你看,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 吴妈嫌弃道:''五小姐你跟菲菲小姐怎么能一样呢?到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人家菲菲小姐养身子是要给九爷生孩子的,你就只能养一身肥膘罢了。'' 地若气得要跳脚:''好啊,吴妈,就连你也来嘲笑我没人要,坏人,吴妈最坏!'' 地若一边伸手捏吴妈的膀子,一边撅着嘴,憋着笑,吴妈却也不让她,反手也来捏她,这两人一看以前在长白山的时候,相处的就很好,否则不会这么亲密的打闹。 吃饭的时候,柳怀安便问福叔:''你来的时候,我爸妈是怎么交代的?'' ''族长说,江城恐有巨变,多多保重。''福叔说道。 柳怀安立刻傻眼了:''就这?没给我带人来?没给我任何提示以及行动方案?那我爸让你来干嘛来了?'' 福叔说道:''族长说,还不到那种程度,让你宽心'' 转而又看向柳伏城说道:''族长还让我对九爷说,当断则断,仁慈要不得。'' ''就这两句话?''柳怀安说道,''我爸这是坐着说话不腰疼啊。'' 福叔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不再说话,柳怀安冷静下来,说道:''叫我放宽心,我真能放宽心?'' ''你爸又不会害你。''地若不以为意道。 柳怀安面色郁郁:''现在连我大伯都生死未卜了,还没到那种程度,那真的到了那种程度的时候,该有多凶险?'' ''走一步看一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地若说道,''倒是老九,三哥让你当断则断,不能仁慈,这是什么意思?'' 柳伏城摇头,我说道:''应该说的是柳镇海吧,他的龙魄还亮着,这就说明,他现在应该正在最凶险的关头挣扎着,我们必定是要去追踪这件事情的,如果到时候柳镇海求柳伏城的话……'' ''老九,你说,你到时候会怎么办?''地若当即便追问道。 柳伏城不说话,眼神很复杂,地若伸手便狠狠的拍了他两下,说道:''不会吧,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可怜兮兮的求你两声,你不会真的就想救他吧?老九,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他仁慈,就是对你自己残忍啊!'' 我心疼的看着柳伏城,其实有些理解他内心的挣扎。 对于他来说,很快就连这蛇灵也要维持不住了,只能回去,回到封印里面去,而柳镇海再怎么说也是他大哥,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柳镇海去死,也挺难做到的。 地若一把拉起柳伏城的手,逼迫道:''老九你现在就给我发誓,这次再也不会心慈手软。如若可怜柳镇海,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地若说着,眼都红了,这话听起来有些残忍,但想当年,柳万山保下柳镇海,将柳伏城推出去的时候,又曾可怜过柳伏城一下? 都是柳万山的儿子,凭什么有人光宗耀祖,位高权重,有人就非得给别人做垫脚石? ''老九。你好好想想,你有哪点比不上他柳镇海?''地若质问道,''你出生晚,但修炼天赋却是我们兄弟姐妹之中最好的,柳镇海是老爷子手把手教出来的,修炼水准也就那样,而你很多时候都是无师自通,不过万岁就已经从蛇身修炼至龙鳞化状态,如果当年你没有出事,现在龙族上下,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 而你没有得到应该的成长环境,到底是因为什么? 只因为你返祖了,可这又是你的错吗? 返祖有错吗?'' ''别说了。''柳伏城烦躁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再出去一趟看看。'' 一桌人各个满腹心事,肚子都饿了,却随便扒拉着饭菜,一个个食不知味的样子。 刚吃完,柳忠便从外面跑进来了,走到柳怀安身边,说道:''大少爷,据我们的人暗中调查,玉龙山周围,早已经围拢了好几拨人,除了江城龙族、钱江龙族,凤家也在,以及一些小股势力,玉龙山古墓的风水格局也在悄然变化着,估计不久之后就会有一场恶战,咱们的人要往前再凑凑吗?'' 柳怀安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用,让大家伙就守在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还有,调一队人马给柳诚,让他去上游守着,无论玉龙山这边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准动。'' -- 第382页 ''大少爷,您这是不准备打吗?''柳忠担心道,''这场变故这么多人参与进来,谁也不是善茬,咱们这样隔岸观火,真的好吗?'' 柳怀安瞪了柳忠一眼。说道:''你是在质疑我?'' ''不敢不敢,大少爷您别误会,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柳忠立刻说道,然后退了下去。 他一走,柳怀安一巴掌拍在餐桌上,咬牙道:''憋屈,太憋屈了,我他妈的恨不得立刻冲到最前面去,现在只能在外围溜达。'' 柳伏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怀安,听你爸的没错,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护住上游也是正确的决策,放心吧,你守着外围就行,内部,我来。'' 我当即便抓着柳伏城问道:''你要进玉龙山古墓中去吗?你想干什么去?'' 地若立刻说道:''就算我去,也不能让你去,你现在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哪都不准去。'' 柳伏城摆摆手道:''你们不要这样,我的真身在古墓下面,无论我躲到什么时候,都是要去面对这一切的,凶险与机遇并存,我不去,怎么能找到突破口,弄出我的真身来?'' ''你说到底要怎么做,我去给你弄。''地若再次强调。 柳伏城扶额,道:''你替代不了我。''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道,''柳伏城,救你,我才是关键,对不对?'' 这几个月来,我参与进去的事情越来越多。接触到的各种势力也越来越复杂,就连我的能力也越来越强,很多时候,我都会主动或者被动的忘却,柳伏城从一开始接触我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就连柳伏城自己都选择性的不去想起这些,但不想这些,却并不代表这个事实会消失。 柳伏城摇头,嘴角勾了勾说道:''小白,别瞎想,就凭你这点能力,还帮不了我,守着你自己的命,等我,这才是你应该去做的事情。'' ''柳伏城,我不是小孩子,没那么好骗好吗?''我激动的指着自己的心脏部分说道,''这里,你要的东西在这里,对吗?'' ''小白!''柳伏城音调一下子拔高,两只手握着我的肩膀,说道,''难道你不懂吗。你的能力,是从你的老祖宗那儿,一代一代的遗传下来的,既然是遗传,那就是你老祖宗的东西,跟现在的我无关。'' ''所以,那东西还是当初你送给我老祖宗的,不是吗?''我说道,''归根结底还是你的,而你现在的情况……'' 我正说着,柳伏城忽然一个大喘气,握着我肩膀的手,力道似乎一下子降低了很多,一旁地若大叫一声:''老九,你怎么了?'' ''我……''柳伏城甩甩头,看起来特别痛苦,身形一晃一晃的,很不稳定,''我支撑不住了。'' ''五彩衣没了,我该再找什么帮你,柳伏城,你说啊,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帮你弄来。''我激动的反手去握他的膀子,可是他的膀子却软绵绵的,并没有之前那种真实的质感。 这就说明,他的法力已经受损严重,如果不加紧干预,越是接近月圆之夜,对他来说越是煎熬。 柳伏城一把将我推开,朝着地若推了过去,地若下意识的便伸手将我抱住,冲着柳伏城说道:''老九,你这是干什么,你别吓我!'' ''五姐,小白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柳伏城交代道,''无论之后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她一激动,做出什么傻事来,我……我得走了!'' ''不,我不会伺候任何人!柳伏城,我不接受你的托付,你自己的女人,自己保护。''地若激动的大叫着,''老九,别做缩头乌龟,我会瞧不起你的!'' 我也挣扎着站稳,抬脚便朝着柳伏城走过去,伸手去拉他,嘴里说道:''柳伏城,无论你去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跟着你,你别想甩开我。'' ''别过来,小白,听话,去地若身边。''柳伏城说着,忽然身形一闪,人形消失,变成一条身上血渍渍的大黑蛇,从窗户越出去,迅速的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 第160章 身份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柳伏城就那样离开了,我心里一痛,他终究是没能逃得掉,再次恢复了不稳定的蛇灵之身。 ''老九太倔了。''地若怅然若失道,''这一走,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柳怀安碰了一下她的膀子,瞄了一眼我,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害怕伤到我。 其实那个时候我并没有伤心的时间,而是立刻问道:''你们累吗?'' 地若茫然的看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害怕说错话。 柳怀安倒是问道:''九婶你想做什么,尽管吩咐吧,我派人去。'' ''柳伏城现在的状态,只能回墓中去,而柳镇海现在也在墓中,柳万山必定在去救柳镇海的途中,''我分析道,''如果被柳万山撞见了柳伏城。那就真的危险了。'' ''我去。''地若说道,''我不累,我去,我可以从地下走。'' 柳怀安也说道:''我们兵分两路,姑姑你从地下走肯定比我们快,如果能找到九叔最好,我们从上面过去,尽可能的阻拦那边的势力,拖延时间。'' 地若点头道:''好,我去找地坤跟我一起。'' 说完,地若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 第383页 我对柳怀安说道:''怀安,我不用你跟着一起,别忘了你父亲的话,你的任务是守着江城上游,而不是跟着我们胡闹,我自己可以。'' ''九婶,我的人已经部署出去了,我跟着你,这是应该的。''柳怀安坚持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我跟谁都没办法交代。'' 我摇头:''我不会是自己一个人行动,凤家不是已经参与进来了吗?还有灰仙堂那边,肯定也有所动作吧?我跟他们一起,再不济,不是还有两个死士跟着我呢嘛。'' 柳怀安有些犹豫,一边是保护我的责任心,一边是他父亲的交代,两边都难以割舍,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守不住江城大河的上游,就会给长白山那边带去巨大的压力,身为柳文亭的长子,他不会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纰漏。 就在这个时候,福叔过来说道:''有客拜访。'' ''谁?''柳怀安问。 福叔看了我一眼,说道:''是白小姐的朋友,姓凤。'' ''凤?''我一愣,''凤灵犀?'' ''还有另一位。''福叔说道。 我立刻说道:''我知道是谁,怀安,有凤无心跟我一起,你可以放心了。'' 柳怀安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好。九婶你先跟凤无心他们商量着,我调配好人手之后,尽快与你们汇合。'' 我点点头,收拾了一下便出了宅邸,福叔一直护送着我往山下去,直到出了宅邸的结界,不远处,就停着一辆车。 车边站着凤无心和凤灵犀,凤灵犀一眼看到我,立刻便走上前来,一把抱住我说道:''菲菲,没事吧,见到你真好。'' ''没事。''我说道,''你们呢?'' 凤灵犀回头看了一眼凤无心,说道:''那天你离开之后,我就和无心哥哥去了田向南的家,没有惊动任何人,无声的守了很长时间,大致弄明白了。'' ''怎么样,田向南还有得救吗?''我问。 ''是木棉花精附着在了他的身上,那花精对他的怨念很重,不停地折磨他,侵蚀他的身体。''凤灵犀说道,''时间长了,如果夺舍成功的话,田向南便回不来了,但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护体,一直压制着那花精,她想对田向南夺舍,也没那么容易。'' 田向南身上能有什么东西护体?这一点我不大清楚。 我只是问道:''那……他怎么说?能帮帮田向南吗?'' 我用下巴点了一下凤无心的方向,凤灵犀立刻会意:''无心哥哥说,不急。'' 不急,不是不能,这就给我吃了一粒放心丸了。 我不再纠结田向南的事情,转而将话题转到玉龙山上:''龙族发生了变故,玉龙山那边即将有一场动乱,这个消息你们应该一早就收到了,对吧?'' ''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跟你谈这件事情。''凤灵犀说道,''无心哥哥说,这件事情牵扯太深了,关系到龙族、柳伏城乃至你们白家几代人,甚至,弄得不好的话,会牵扯到整个江城的命脉,无心哥哥说,让你不要冲动。'' ''可是我不能袖手旁观。''我说道,''现在柳伏城和柳镇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状态,不管最终谁活下来,谁做了牺牲品,玉龙山古墓的风水格局都会变,更何况在这整个过程中,到底会发生多少变故,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凤无心走上前来,说道,''你忘了白溪前辈交代你的话,活着,你活着,一切才有希望,你死了。什么都完了。'' 我皱起了眉头,当时心里面就不大舒服,语气也有点冲:''凤无心,我姨祖为什么不回江城来?她现在什么处境?为什么不回来见我?'' ''你不要无理取闹。''凤无心说道,''白溪前辈的处境很复杂,能与你相见的时候,她会第一时间跟你见面的。'' ''柳伏城不能死。''我坚定道,''既然当年我的老祖宗可以为了保住柳伏城,做了那么大的牺牲,那我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牺牲白做,我得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凤无心盯着我,忽然就笑了起来:''白菲菲,你这么担心柳伏城,怎么不担心担心你自己呢?'' 我不解的看他一眼,他继续说道:''你好好想想,既然有人能将柳镇海送进玉龙山古墓,那么,他会让柳镇海那么轻易的逃出来吗?相较于柳镇海,柳伏城在玉龙山古墓里被压制了那么多年,他对环境要比柳镇海熟悉的多。狭路相逢,你说,谁的胜算更大?'' ''如果真能像你所说的这样,当然是柳伏城。''我对柳伏城是有信心的,但顾虑仍然存在,''可我怕就怕柳伏城会心软。'' ''即使他心软,也不是感念兄弟亲情,因为他从不愧对于柳镇海。''凤无心说道,''他是为你。'' 我惊道:''为我?为我什么?'' ''这件事情已经激怒了江城龙王柳万山,我本以为你们无法从龙族里面逃出来。''凤无心说道。''你们出来的时间还不长,柳万山那边一时间还在为柳镇海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但只要他一冷静下来,矛头立刻就会转向你。'' 我看着凤无心,仔细的去琢磨他话里的意思,很快便明白过来。 柳万山会逼柳伏城的,用我。 所以当地若让柳伏城发誓不会对柳镇海心慈手软的时候,他不回答,不是因为顾念那点兄弟情义,而是他已经想到了我的处境。 -- 第384页 硬保,是保不住的。 柳万山一边为了柳镇海的事情狂躁,一边又得防着柳昆仑,压力大到一定境界的时候,会不惜鱼死网破的,到时候谁能保得住我? 除非柳伏城拿住了柳镇海,用柳镇海跟我等价交换,不,不是用柳镇海,而是用他自己。 柳万山的条件从来都是,保住柳镇海,让柳伏城回到封印里面去。 想明白这些之后,我的心更是抽痛的不行,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现在柳万山肯定带着人奔去玉龙山了,我这会子也往玉龙山冲,这不是上赶着羊入虎口,给柳万山加菜吗? ''跟我们走吧。''凤无心说道,''暂且隐蔽一下,等到事情平息的差不多的时候,你再露面也不迟。'' 凤灵犀也说道:''是啊,菲菲,你暂且避避风头吧,其他的事情,有大家跟着,相信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躲?躲多久? 凤无心虽然有能力,但也没让我觉得强到足以跟整个龙族抗争的程度,更何况凤凌仙之流还盯着他们呢。 我当时很乱,伸手按着太阳穴,一时间根本做不了决定。 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这个时候依附于任何人,都不是明智之举,即便我跟凤灵犀是很要好的闺蜜,但她的身份背景在那儿摆着,这个凤无心回到江城,也是有着极其强烈的抱负欲望的。 既然我可以成为柳万山威胁柳伏城的筹码,那么,保不齐将来就会被凤家人利用不是吗?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江城的形势太过复杂,我不能轻信任何人,凤青帆当初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儿,还不是为了永恒之心一再的算计我?谁又能说,凤无心将来不会呢? 与其依附于凤无心,那我还不如去找柳昆仑呢,毕竟不管怎样,柳昆仑姓柳。 这样想着,我便开口拒绝道:''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并不打算做缩头乌龟,这一次,我想跟柳伏城共进退。'' 凤灵犀不懂我千转百回的想法,拉着我的手不解道:''为什么啊菲菲,你是不信任我们吗?'' ''不是。学姐,你误会了。''我说道,''玉龙山从来都不是柳伏城一个人奋战的地点,别忘了,我们白家祖坟就压在玉龙山下,作为白家的后代,我能看着一群人去掘我家的祖坟而无动于衷吗?''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们一直以来这么为我着想,我想,我可能还是想要去看一看,我会小心一点的。'' 凤无心冷哼一声:''执迷不悟。'' 凤灵犀拉着我不松手:''菲菲。这次这事儿非同小可,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算我求你,咱不去冒险行吗?'' ''学姐,这是家族使命。''转而又看向凤无心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的话,能不能求你带我避开外面人的视线,将我送进玉龙山里面去?'' 被我拒绝之后,凤无心明显心情不好,我这会子再向他求助,他便表现的有些为难起来。 凤灵犀抬眼看向他道:''无心哥哥,可以吗?'' 凤无心犹豫着说道:''灵犀,凤凌仙和凤青帆现在都守在玉龙山外,我这个时候贸然行动,只会火上浇油罢了,但我们可以先静观其变,一旦那边打起来,我倒是可以趁乱带着白小姐进去。'' ''真的吗?''我激动道,''我当然可以等到那个时候。'' 凤无心点头:''其实,我也很想进去探一探。'' …… 凤无心一路开车带着我们朝着玉龙山的方向而去,在距离玉龙山至少还有五六里路的时候,车子便停了下来。 那个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初冬季节,天黑的早,太阳一下山,周边的温度立刻跟着降低,临河的地界,湿气本身就重,越往夜里去,越冷。 凤无心在我们周边做了结界,三个人遮遮掩掩的往前行,我心里面直打鼓,一路上看到谁都觉得可疑。 玉龙山方向,除了一阵一阵的传来奇怪的叫声以外,并没有太大的变故。 我们走了有一里多路,就已经看到了颜贤明的人手,我没有过去打招呼,再往前,空空旷旷的地界。似乎杳无人烟一般,但是我知道,在阴暗的角落里,必定藏着一波又一波势力,在等待着玉龙山那边发生变故。 在靠近玉龙山不过两三里路程的时候,凤无心停下了脚步,带着我们在一旁山壁的夹缝里躲着,伸手指着右前方的一块岩石后面说道:''凤家人就躲在那儿。'' 这事儿,显然是凤灵犀也不知道的,她一愣,随即伸头朝着那边看去,眼神里面莫名的带着一股急迫,甚至期待。 我伸手碰了她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缩了缩脖子。 转瞬即逝的事情,我不知道凤无心有没有看到,但我心里明白,凤灵犀想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我有些不解,凤灵犀与凤无心相识多年,对他的感情依赖是一般人都不可比拟的,他回来了,凤灵犀不管不顾的跟着他走了,可…… ''感受到了吗?''凤无心忽然凝重道。 ''什么?''凤灵犀轻声问道。 我瞬间凝起内力,精神高度集中,立刻就感应到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压迫力由远及近。 一时间,三个人都警惕了起来,生怕受到什么袭击。 -- 第385页 但很快我们就发现我们错了,对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一股水雾带着一片腥湿味,慢慢的从玉带河那边弥漫上来。迅速的朝着四周散开。 雾气来的很快,跟正常的起雾很不一样,水汽更重。 ''来了。''凤无心说道。 来了,龙族的人来了,柳万山来了。 我眼睛紧盯着玉带河的方向,生怕错过什么,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等了有两三分钟,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小声问道:''他们可能是从深潭那边的入口直接进入玉龙山古墓里面了吧?'' ''有可能。''凤灵犀说道。 我看着凤无心说道:''柳万山带着人进入玉龙山古墓,很快就会打起来,你现在可以带我进去吗?'' 凤无心盯着玉龙山古墓的方向,回道:''再等等,应该还没有。'' ''没有?''我不相信道,''柳万山的动作不会这么迟钝。'' 我的话音刚落,玉带河方向,一条长长的尾巴猛地甩起,一片雾气之中,我并不是能很真切的分辨出那是什么的尾巴。 但随即,那尾巴再一次甩出水面,连带着几个翻滚。看起来像蛇,鳞片却要更大一点。 蛇尾的颜色有点暗,但上面的鳞片却是偏金黄色的,不多,零零落落的覆盖在蛇身上。 这不是柳伏城的尾巴,柳伏城是黑色的。 那这是谁的? ''你们看,上岸了!''凤灵犀低呼一声,紧接着,玉带河里的那条蛇尾消失不见,一个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人从玉带河里爬了上来。 我几乎脱口而出:''柳青鸾!'' 怎么会是柳青鸾?她不是被柳春生带回去了,就连巫医都跟着去帮她调理身体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着她上岸,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柳建汀,一个柳彦江。 三人上岸之后,柳建汀便说道:''青鸾,你身体不好,先回去吧,你爸妈现在肯定很担心你。'' 柳彦江也说道:''青鸾,等我们找回了大哥,立刻将他带回去与你完婚,你身体要紧,回去好好休养吧。'' ''该滚回去的是你们!''柳青鸾吼道,''今天有我柳青鸾守在这里,你们谁也不准进玉龙山古墓,谁要是想进去,就从我柳青鸾的尸体上面踩过去。'' ''青鸾,这是父亲的命令,你这样做是公然跟父亲作对,如果去迟了,大哥真的出了事,到时候父亲怪罪下来,这个罪责你我承担不起。''柳建汀恐吓道。 ''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你们!''柳青鸾说道,''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呵呵,我劝你们趁早不要惹怒我,别想着进去抓九哥,否则,有你们好看。'' ''身份?''柳建汀嘲讽道,''是大嫂的身份,还是仗着你的肚子?'' 柳青鸾也不恼,抚着肚子,轻描淡写道:''难道大族长就没跟你们说过,咱们龙族到底是靠着谁才能长盛不衰,又是谁,决定了龙族将来的命运?'' 柳建汀和柳彦江显然是没琢磨出来柳青鸾话里面的意思,但我皱起了眉头,会意过来,柳青鸾这是知道自己是龙族天女的身份了。 而她撑着身体,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赶来玉龙山的目的,就是要保柳伏城…… 第161章 这是狗急跳墙了吗? 柳青鸾应该刚知道自己的天女身份不久,否则以她的性子,以前就知道这个秘密的话,不会忍到现在。 至于是谁告诉她的,这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柳昆仑,可能是柳春生,甚至可能是谁说漏了嘴呢? 但不管怎样,她来了,挡在了玉龙山古墓的门口,我不知道她能挡多久,不过这种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关键。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比不上柳青鸾,她对柳伏城的感情是那样的真切,不管什么时候,在她心里,柳伏城都是摆在第一位的。 ''青鸾你别闹了,你自己现在什么处境自己还不明白吗?''柳建汀有些鄙夷道,''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早应该被浸猪笼了。'' 柳青鸾不气反笑:''浸猪笼?我今天倒要看看,整个江城龙族。谁敢把天女浸了猪笼!'' ''天女?''柳建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似的,''青鸾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在这胡言乱语?你要是天女,你爸能藏着这个秘密这么久不说?为了救老九,你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了。'' 柳彦江也笑道:''青鸾,我劝你还是赶紧让开,哥哥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不想因为这些事情伤了我们之间的兄妹情分,要是真打起来,动了胎气,到时候你可更加有嘴说不清了。'' ''我看呐,她是巴不得动了胎气。''柳彦江阴阳怪气道。 柳青鸾怎能听不出这两兄弟的话外音,这是编排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这样的屈辱,她怎能忍得下,伸手指着两兄弟的鼻子恶狠狠道:''记住你们今天所说的话,总有一天,你们会为今天的言行付出代价的!'' 柳彦江和柳建汀都哈哈大笑起来,柳青鸾气得直咬牙,但她却没有出手,就那么守在墓穴口。 她终究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所顾忌的,毕竟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身体很虚弱,真的打斗起来,她是打不过眼前这两人的。 但她不打,不代表柳建汀和柳彦江就能陪着她耗,柳建汀两手一张,一股强大的气流瞬间在周身凝起,抬脚便要去教训柳青鸾。 -- 第386页 就在这个时候,柳春生赶了过来,柳建汀一下子收了势。 柳春生直奔柳青鸾,脸色阴郁,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训斥柳青鸾,却没想到他站在了柳青鸾的身侧,质问柳建汀:''我家青鸾有孕在身,身体虚弱,你们这是想要倚强凌弱,置她于死地才甘心吗?'' ''叔,您误会了。''柳彦江连忙解释道,''我们兄弟俩奉命过来办事,青鸾她非得挡着我们的去路,四哥好言相劝,实在是没办法了。如果救不了大哥,到时候父亲问罪起来,不仅是我们,就连青鸾和叔您,恐怕都要受牵连。'' 柳彦江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按理说,柳春生这个柳万山的忠犬,应当立刻训斥柳青鸾,并且帮助兄弟俩进去找寻柳镇海的踪迹。 却没想到,柳春生却一动不动,说道:''镇海的龙魄已经灭了,这就说明他已经遇难了,青鸾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遗腹子,是镇海在这个世上仅剩的血脉,你们刚才到底是想着去救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是想要趁乱弄掉了青鸾的肚子,彻底断了他的香火,好自己上位?'' 这话极其犀利,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就连柳建汀一时间都语塞了。 一旁的凤无心冷笑一声道:''风向转的真快啊,数十万年,出生入死的交情,也比不上眼下的名与利。'' 我猛地看向凤无心,有些不敢苟同:''柳春生不会转变这么快吧?或许他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呢?'' ''我劝你们早点收了那点小心思。''柳春生严词厉色道,''有件事情,我和大族长隐瞒至今,如今也是该昭告天下了。 当年,青鸾出生当日,江城龙族的护城珠放射出七彩光芒,久久不散,族内大巫师推算出青鸾乃龙族天女命,也就是同一天,我与大族长连日被困沙场,最终却离奇大获全胜,从此建功立业,才有了今日江城龙族的盛世。 大族长将青鸾养在身边,一直没有将她的天女命昭告天下,就是害怕被有心之人利用,如今镇海已经没了,青鸾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会替代镇海挑起本应该他挑的担子,没有人可以动摇他们母子在江城龙族的地位。 还有,我再强调一遍,青鸾肚子里怀着的,是镇海的遗腹子,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阿狗阿猫,以后再让我听到诸如''浸猪笼''之类的言辞,小心你们的舌头。'' 柳建汀和柳彦江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天女的身份从柳春生的嘴里面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就算他们不相信,也是不可能张嘴就去否定的。 ''那……''柳彦江犹犹豫豫的指了指古墓里面,''父亲交代我们进去的,难道……'' ''我匆匆赶来,就是受了大族长的命令,通知你们撤回去。''柳春生说道。 ''撤?不可能吧?''柳建汀质疑道,''父亲做事,从来都是一言九鼎,不会朝令夕改,我们明明刚赶过来,怎么可能又让我们撤?'' 柳春生板起脸孔道:''你们这是在质疑我说谎?'' ''没有。''柳彦江立刻说道,''我们质疑谁也不敢质疑叔您呐,大哥,撤吧,回去见到父亲。一切就都明白了。'' 柳建汀想了想,最终点了头:''或许是有人想要趁虚而入,父亲如今也……进退维谷了。'' 那边,柳建汀等人准备撤,这边,凤灵犀说道:''无心哥哥,或许是你错了,柳春生应该是奉命前来的,只不过现在他靠着柳青鸾的身份以及她的肚子,扬眉吐气了罢了。'' 凤无心不置可否:''那也未必。''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我分析道,''一种是,江城龙族被外界势力压制了,柳万山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搅乱江城局势,让敌人趁虚而入;另一种可能就是凤无心刚才所说,柳万山可能已经被人控制住了,而柳春生已经向那人倒戈。如果是后者的话,这兄弟俩一回去,恐怕等着他们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谁这么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排挤掉柳万山这座大山,一手遮天?''凤灵犀不解道。 ''别忘了。得天女者得天下。''凤无心说道,''柳万山这个龙王做了数十万年,手中的确是掌控住了整个江城龙族大小势力,但再铁血手腕,也敌不过龙族子民对于天女的信仰。 当年,柳青鸾出世,为什么不立刻昭告整个江城龙族?大抵是因为,柳青鸾是柳春生的女儿,而不是他柳万山的女儿。'' 凤无心的话我是信服的,如果当初带着天女身份出世的是地若而不是柳青鸾的话,这件事情绝不会被当成是秘密隐藏至今。 另一点。柳昆仑这么多年卧薪尝胆,未必没有在柳万山的眼皮子底下培养出自己的一批势力,如果趁着这个机会揭竿而起,外忧内患的,柳万山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柳青鸾的肚子,柳春生不管有多忠诚,也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女儿是天女命,这是命中注定的富贵命,他必定是要跟着女儿的步伐走的。 柳青鸾怀的是柳昆仑的孩子,柳昆仑一摊牌,柳春生权衡利弊之后,最终转向柳昆仑,这种可能性太大了。 柳镇海出事之后,柳万山真正能依靠的,恐怕就只有柳建汀和柳彦江这两个亲儿子,但他想要救柳镇海心切,直接将两个儿子都派了出来,趁着这个机会,柳昆仑下手,一击便中。 -- 第387页 大胆的设想一下,现在的江城龙族,恐怕坐第一把交椅的,已经是柳昆仑了,而柳万山现在说不定已经被软禁起来了。 我不敢再往下想,因为这一切都是猜测,可是有理有据,我怕自己的思维被凤无心彻底带偏,到时候再猜测错了,得不偿失。 ''等着看好戏吧。''凤无心双手抱胸说道,''如今还没有真正确定柳镇海果真死了,这群人就已经判定了他的死亡,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看来,现在有不少人比我们还希望柳镇海死。'' ''你们看……'' 正说着,凤灵犀忽然低呼一声,指着墓穴口,我和凤无心同时朝着那边看去,就看到柳泗尧冲着柳建汀奔过去,一边跑一边叫道:''四哥,不好了,你们家乱了,彻底乱了!'' 我心道不好,果然,柳建汀一听这话,一把抓住了柳泗尧,张嘴便问道:''泗尧,怎么回事?'' ''伯父他……'' ''七爷,小心说话,别趁着这个时候挑拨离间,咱们江城龙族与钱江龙族一脉相承,别以为趁机搞垮了我们,你们就能一步登天。'' 柳春生打断柳泗尧的话,语气很重,柳泗尧急道:''我就是明白咱们两家的密切关系,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通知四哥,难道有错吗?'' 柳建汀已经发觉不正常,扣住柳泗尧的肩膀,再一次问道:''泗尧,你说,我家怎么了?'' ''动乱。''柳泗尧说道,''据说是内部斗成了一团,至于现在情况到底怎样,我不知道。'' ''别听他糊绉,我来的时候。族内还齐心一片。''柳春生一把推开柳泗尧,却被柳建汀一挡。 柳建汀冷眼对向柳春生,说道:''叔,你与我父亲数十万年过命的交情放在那儿,就冲着这份情谊,你敢对天发誓,我父亲如今真的没事?'' 柳青鸾吼道:''柳建汀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相信我爹吗?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柳建汀冷笑,退后一步,手一挥,一队黑衣人立刻飞出水面。直冲着柳青鸾而去,而就在同一时刻,柳春生一下子将柳青鸾护在身后,另一队人马从另一个方向涌出,直接对上了柳建汀的人。 两队人马一碰面,立刻刀光剑影,打了起来,场面一下子就乱了,而柳春生的行为,也是变相的承认了自己的谎言。 柳泗尧冲着柳建汀喊道:''四哥,我帮你!'' 随即,柳泗尧带来的人马也加入了战斗。 而柳建汀并没有恋战,转头便朝着墓穴口而去,柳青鸾眼疾手快,一下子挡了过去,柳建汀手上凝起一股内力,不偏不倚,直冲着柳青鸾的肚子而去。 柳青鸾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管是为了柳镇海,还是为了他自己将来的前途,他都有动机处理掉柳青鸾的孩子。 柳青鸾毕竟身体虚弱,身形一闪,堪堪躲过,但柳建汀的反应能力何其之快,下一掌紧接而上。 柳建汀的手拍上柳青鸾的肚子的那一刻,我下意识的抬脚就要冲上前去,凤无心一把拉住了我,训斥道:''他们打不好吗?你过去凑什么热闹。'' ''孩子,柳青鸾的孩子是无辜的。''我说道。 ''这世上无辜的人多着呢。''凤无心冷酷道,''把你的心放进肚子里面去,如果正如你们的猜测一般,柳青鸾怀的是柳昆仑的孩子,你以为柳昆仑会轻易让她流掉?'' 柳青鸾的叫声传来,我顾不得凤无心,转脸看去,就看到柳建汀的手在拍上柳青鸾肚子的那一刻,一股强劲的反冲力,直接将柳建汀挡了回去。 他连续后退了好几步才险险稳住身形,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捂住肚子,一脸受惊的柳青鸾。 柳青鸾没事,但情况也不大好,她能从龙族赶到这里。也是强撑着,如今连番打斗,已经耗尽了她的精气神,她需要休息。 ''无心哥哥你说的没错,果然,柳青鸾的肚子有一层保护力。''凤灵犀说道,''看来真的是有人处心积虑。'' 凤无心伸手摸摸凤灵犀的后脑勺,说道:''凤家何尝不是?灵犀,无论到什么时候,当局者迷是最要不得的,谁最先陷进去,谁就得最先被牺牲掉,明白吗?'' 凤灵犀一愣,我明显感觉到她那一刻浑身一僵,凤无心这句话,是提醒,也是敲打。 原来,我们最先来到这儿的时候,凤灵犀的小动作是被凤无心看在眼里的,他这个时候说出这些话,就是在告诉凤灵犀,她对凤青帆的心,可以收一收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忽然有些心疼凤灵犀,排斥凤无心了,凤无心对凤灵犀的掌控力,似乎有点过于霸道,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我张嘴打破这个僵局,说道:''趁着现在场面比较混乱,我有没有可能想办法进入古墓中去?'' 无论外面怎么斗,我都时刻担心着柳伏城的情况,也不知道地若现在有没有进入古墓。与柳伏城汇合。 凤无心说道:''我们帮不了柳伏城,到底是柳镇海死,还是柳伏城活,这都得看他们自己。'' ''白姑娘,你果然在这里。'' 白玄武的声音忽然在我们的身后响起,吓了我们一跳,转头看去,白玄武冲着凤无心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接着说道:''白姑娘,我找你半天了,你从龙族出来,怎么没有联系我?'' -- 第388页 我这才恍然意识到,我竟然把白玄武忘了个干干净净,潜意识里总觉得他是跟在大巫师身后的。 我立刻说道:''我以为你不会留在江城,白师兄,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占卜。''白玄武说道,''我现在是来接白姑娘离开这儿的,你们二位最好也尽快离开。'' ''为什么?''我和凤灵犀异口同声的问道。 ''要起大灾难了。''白玄武伸手指着天边的一块乌云,说道,''天有异象,直冲着玉龙山而来。这一片很快就不再适合落脚了,我算了一下,至少退出五百米开外,方能保一时平安。'' 我皱起了眉头,将信将疑,凤无心抬眼盯着那朵乌云,若有所思,好一会儿,转眼看向白玄武,质疑道:''不会吧?'' ''以防万一。''白玄武说着,伸手便来拽我的膀子,''白姑娘,我们先离开吧。'' 我摇头:''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一定要等柳伏城,确定他平安无事我才能离开。'' ''白姑娘何必执着,一切皆有天命。''白玄武说道。 他话音刚落,一道响亮的炸雷声在头顶上响起,刚才看着还在天边的乌云,眨眼之间已经临近,而那道炸雷伴随着的闪电,就是从那片乌云底下打出来的。 雷声振聋发聩,闪电几乎要刺瞎我们的眼,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凤无心呵呵笑了两声:''这是狗急跳墙了吗?'' 然后一手搂住凤灵犀的肩膀,带着她回头:''灵犀,我们先走吧,这儿没我们的事情了。'' 白玄武再次劝道:''白姑娘,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龙族内部的斗争,就让他们自己斗去吧,咱们静观其变便好。'' 我一把抓住白玄武的袖子,问道:''你告诉我,咱们白家的七根金色龙纹棺钉,到底能不能保得住柳伏城……'' 第162章 世间种种,唯有灵犀值得 龙族的斗争,柳伏城从来不会占优势,更何况他现在的情况那么不好,即便有地若帮他,也是杯水车薪罢了。 玉龙山古墓能够帮助柳伏城的,只有白家祖坟,只有我老祖宗白天启的战魂以及他布下的七根金色龙纹棺钉所营造出来的阵法,可这些压制着的动作,却是更可怕的。 白玄武摇头:''白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你得跟我走。'' 说着,他一伸手,抓住我右边肩头就要拖我走,我用力一撇躲过,眼神坚定的站在原处:''我不走,就留在这儿。'' 凤无心犹豫了一下,将凤灵犀推给白玄武说道:''白兄,你带灵犀先走,我陪着白姑娘再等一等。'' 白玄武皱了皱眉头,看了我一眼,似有话说不出。我说道:''你们都走,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想连累你们任何人,你们也不必因为我而涉险。'' 我坚持要留下来,并不是怀着一腔不切实际的莽撞,而是我在赌,赌柳昆仑不会让我去死。 之前柳昆仑来找我的时候,曾经对我承诺,如果我能活着从龙族走出来的话,他会告诉我关于七根金色龙纹棺钉以及我们白家一代一代,几代人传承下来的,关于古墓阵法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关乎到白家、玉龙山古墓、金棺乃至于龙族命脉,既然我是白家最年青一代的传人,那么,我就是这个阵法,这个秘密的关键,他要么会出面将我归于阵法,要么,就会出手救我,不会让我白白命丧于此。 这是我的底气,虽然很可能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我绝不后悔。 ''走吧,你们都走,快!''我张开双手,抵着他们三个往回送出几十米,''相信我家老祖宗会保佑我的,别忘了,我姓白,是白天启最年轻的后代,是我们白家的希望,老祖宗的战魂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凤灵犀扑过来抱住我:''菲菲,我理解你心中坚定的使命感,但我还是好怕。'' ''没事的,学姐,你懂我,就不要再劝我。''我由衷道,''为我祈祷吧,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凤无心伸手牵过凤灵犀,冲我微微颔首,然后拽着凤灵犀离开。 凤灵犀一步三回头,白玄武看着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跟着离开。 我转身,坚定的朝着玉龙山古墓的方向走,那时候,心里面一点杂念都没有,只有一个信念,我要跟柳伏城在一起。 但我没走多远,铺天盖地的乌云已经笼罩在了玉龙山顶上。 噼啪! 白惨惨的闪电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不偏不倚的朝着玉龙山古墓的入口处打下去,哗啦啦的碎石不停地从山上滚落下来。 山顶上的乌云,不停地翻滚着,如盘在一起的长龙在不停的游走一般,一寸一寸的朝着玉龙山压下来。 这几个月我看过的大场面不少,却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上像是被压了一坨千斤重的秤砣一般,喘不上气来。 地面不停的颤动,碎石滚落的越来越多,一阵电闪雷鸣之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黄豆大的雨滴密集的如扫射的子。弹一般,颗颗没入玉龙山,玉带河的河水急速的上涨,翻滚着,怒吼着,朝着岸边,朝着山脚,朝着古墓穴口逼近。 我当时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凤无心的那句话:这是狗急跳墙了。 -- 第389页 有人被逼到一定程度,无法再徐徐图之,这才发动了这次进攻。 能行雷闪电,呼风唤雨的,也就龙族那几个人罢了,从如此激烈的程度来看,便已经能猜个大概。 无论是雷劈,还是水淹,都是为了易改玉龙山的风水格局,打破现在的格局,挑动江城的动荡不安,才能破解自己的困局。 短暂的怔楞之后,我抬脚朝着古墓奔去,我得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到古墓里面去,否则,外面的雨与玉带河的水,以及山上滚落的碎石,就能挡住我的一切去路。 可就在这个时候,滚滚乌云中,金光一闪,一条满是鳞片的尾巴横扫过玉龙山的最高峰,腥湿的雨水夹杂着黄土碎石扑面而来,我一下子被扇倒在地。 山顶数十棵树木拔地而起,咕噜噜的从山上滚下来,狠狠的落入已经涨起来的河水之中,那场面,像是电影里末日来临了一般。 伴随着这一切的发生,玉龙山顶忽然一道黑气冲天而起,一片灰蒙蒙中,我却可以异常清晰的看到那道黑色的锥形气柱连接天空,没入乌云之中。 坏了,这道黑气不知道什么来路,但只要是从玉龙山里面泄露出来的,那必定对古墓有影响,我脚步往前,可碎石已经滚到了我脚前,脚脖子周围都是水。 我甚至能回想到,当初那玉带河里,那一片白森森的水鬼手抓住我脚踝的样子,至今心有余悸。 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片呼呼的风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其之快,伴随着一道特别熟悉的嗓音喊道:''青帆,快!'' 我猛地回头,就看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直冲着玉龙山古墓飞过去,速度之快,如破空而出的离弦的箭一般。 两道身影与我擦肩而过的同时,我抬眼,看到远远地,凤灵犀也跟着追了回来,而前一刻还在大叫着让凤青帆快点的凤凌仙,忽然转头。 我心中大叫不好,转身便追着凤凌仙而去,一边喊道:''凤灵犀你给我回头,跑!'' 凤凌仙不会放过凤灵犀的,之前凤无心一直守在凤灵犀的身边,她不好下手,刚才凤无心和凤青帆一同冲向玉龙山,凤灵犀刚好落了单,凤凌仙当然会趁着这个机会下手。 眼看着凤凌仙与凤灵犀就要照面,我念动咒语。催动手腕上的金镯,一大片纸土牛花直奔凤凌仙而去。 凤凌仙长袖一挥,一截白色的水袖从袖口飞出,迅速展开,形成一道屏障,一朵朵纸土牛花撞在水袖之上,化作一道道黑气消失不见。 我心中一滞,再次投出一批纸土牛花的时候,一道身影去而复返,手捏剑指刺破水袖,飞身挡在了凤灵犀的面前。 噗! ''青帆!'' 我只听到凤凌仙痛心疾首的叫骂声:''凤青帆你脑子坏掉了!为了这个女人。你连我们整个三门的死活都不要了,是不是!'' ''太奶奶……'' ''不要叫我!'' 凤青帆手捂着心口,这一掌,是他刚刚替凤灵犀挡下的,如果刚才真的是凤灵犀受了这一掌的话,估计是撑不住的。 而原本,凤青帆是先于凤无心飞向玉龙山的,他们俩之间的争夺,因为凤凌仙突然袭击凤灵犀而停止。 我回头看去,玉龙山上,凤无心已经逼近那道锥形的黑气。 他丢下了凤灵犀,为了那道黑气。 我提醒凤灵犀的那一声叫,凤青帆能听到,凤无心也必定是听得到的,但凤青帆回头了,凤无心没有。 凤青帆坚定的挡在凤灵犀的面前,说道:''太奶奶,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什么对不起!''凤凌仙简直气急败坏了,头也没回的指着玉龙山的方向,冲着凤青帆吼道,''你知道我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多少年了吗?你知道错失了这次机会,对你我,对三门,意味着什么吗?'' ''凤青帆,你今日毁掉的不仅仅是这次机会,不仅仅是三门,是你!'' ''你毁掉的是你自己!'' ''太奶奶,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凤青帆一再的道歉,''从你利用灵犀帮我突破瓶颈的那段时间,我就已经放弃了,太奶奶,这不是我想要的三门,也不是我想要修炼的鬼面戏法。 你让我看到的,不是一个蒸蒸日上,光明无限的三门,我看到的,是阴暗,是羞耻,是不值得。 世间种种,百首千面,于我而言,唯有灵犀值得。'' 凤青帆说着这些的时候,嘴角已经有血丝往外溢,他身后的凤灵犀掩面而泣,我想,无论是谁,在面对这一幕的时候,都会为之动容。 凤青帆有错,凤灵犀有错,但他们的错都是被形势所逼,如果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他们谁也不愿意走上之前的道路。 他们本都是顶善良的人儿啊。 但凤青帆的一番话,彻底激怒了凤凌仙,凤凌仙的怒火,一部分源自于心疼凤青帆,而更大一部分,是对凤灵犀的厌恶。 凤灵犀的出现,是凤青帆命中的异数,也是凤凌仙的噩梦。 凤凌仙指着凤灵犀,那语气简直要把凤灵犀挫骨扬灰一般:''小贱蹄子,跟你奶奶一模一样,当年就是你奶奶毁了三门,而今,因为你。三门重蹈覆辙,雪上加霜,你觉得你配的上青帆吗?你对得起青帆吗?'' ''不要说了,太奶奶!''凤青帆吼道,''灵犀从来没有错,错的是你,是你的执念!'' -- 第390页 凤凌仙气得十指捏的铬渣铬渣的响,忽然指着玉龙山的方向,继续吼:''去,你现在就给我去!'' ''不去。''凤青帆转身,搂住凤灵犀就要走。 凤灵犀不动。整个人泣不成声,瘦削的身体被凤青帆挡的严严实实,我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有多悲伤,而这种悲伤,又回让她做出怎样的抉择。 凤凌仙显然是不会放任凤青帆这样胡作非为的,几步上前就要抓凤青帆,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一下子召唤出战令,拼命冲着凤凌仙的背后刺去。 凤凌仙感受到威胁,转脸水袖甩上来,直冲着我脖子扣上来。 凤灵犀一把推开凤青帆,大声说道:''凤青帆,别在我面前演苦肉计了,还想骗我回去利用我呢?做梦吧!'' ''灵犀,我……'' 凤青帆想解释,凤灵犀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与凤青帆拉开距离,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进凤青帆的心坎里:''你以为你是谁? 当初要不是你长得跟无心哥哥一模一样,戴着同样的面具,我把你当成了无心哥哥,你以为我会跟你走? 跟你回去的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你们都对我做了什么,你凤青帆心知肚明。 如今无心哥哥回来了,我也不用伪装了,好不容易撕破脸皮从你们的手里逃出来,就凭你这煽情的三言两语就想把我骗回去?我凤灵犀没这么傻?'' ''灵犀,你……'' 凤青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他可能永远不会想到,自己做了别人的替代品,并且,这话还是从凤灵犀嘴里说出来的。 而本来进攻我的凤凌仙,一下子跟我拉开了距离,停止了打斗,猖狂的大笑:''青帆,听到了吗,你只是别人的替代品,本该属于你的一切,别人时时刻刻都在觊觎着,在你一片真心错付的同时,别人正踩着你的肩膀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凤灵犀也跟着笑,笑的很讽刺:''是呀,我一直所做的,只是为了帮助无心哥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罢了。你看,玉龙山古墓之下,积攒数万年之久的怨龙之气,即将被我的无心哥哥全部吸纳。 你不是一直处于瓶颈期吗?利用我得到的那点东西,怎能比得上这怨龙之气呢?有了这些,无心哥哥一定会优先于你突破瓶颈,谁先修炼到鬼面戏法最高阶段,谁就是三门将来以后当之无愧的门主。 凤青帆,你终究是个失败者,你永远比不上无心哥哥!'' ''青帆,现在你终于看清这贱蹄子的真实面目了吧?''凤凌仙说道,''一切还来得及!当年我选择了你,放弃凤无心,就是看中了你天生骨骼与修炼天赋要高于凤无心,只要你抢,凤无心永远抢不过你!'' 我当时站在那儿,脚都抬不动了,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这些事情。 我总觉得一切都不现实,却又觉得,现实事实上,真的就是如此残酷。 在这种双重的言语攻击下,凤青帆双手捏着拳头,鬼面隐隐透着一股血红色,凤凌仙激动的添油加醋:''青帆,去啊,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只要你坐稳了三门门主的位置,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我答应你,暂时不要这小贱蹄子的命,只要你打败凤无心,我会双手将她送到你面前,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管!'' ''够了!''凤青帆猛地转脸对向凤凌仙。猩红的鬼面边缘散发着隐隐的黑气,一双赤目像是要吃人一般,看的我心惊。 凤凌仙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显然也是被凤青帆的样子惊到了,毕竟,凤青帆全面爆发的时候,凤凌仙未必能牵制得住发狂的凤青帆。 而凤青帆在恐吓住凤凌仙之后,一抬手,一把薅起凤灵犀,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凤青帆离开的那一瞬间,凤凌仙像是散了架子一般,瘫坐在水中,整个人面如死灰。 我也怎么都没想到,凤青帆最终会背离凤凌仙,他这一举动在明确的告诉凤凌仙,我不要这一切! 凤青帆是凤凌仙的所有心血,从凤青帆与凤无心这对双生子同时降临人间的那一刻,她便一眼相中了凤青帆。 天下只能有一个鬼面戏法传人,三门也只能有一个门主,凤凌仙必须从他俩之间做出一个抉择,她当时怕的,就是有朝一日会出现如今这两虎争一山的局面。 当年她让凤凌娟秘密的将凤无心带出去处理掉。却没想到一直包藏祸心的凤凌娟,留下了凤无心。 之后东窗事发,凤凌仙如何追杀凤无心,凤凌娟又是怎样将凤无心托付给老三门火棘花堂传人的,这都是凤家的秘辛,只有当事人才明白一切。 凤凌仙信错了人,这也是她与凤凌娟姐妹决裂的根源,也是凤无心仇恨的源头。 凤凌仙这些年恨不得将凤凌娟千刀万剐,而她最终也做到了,可,她或许没有想到,凤无心会回来的这么快! 这个当年被她舍弃掉的弃子,如今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心腹大患,我不知道此刻凤凌仙有没有后悔,后悔当年选择了凤青帆而舍弃了凤无心,但我知道,她的心,碎了。 凤青帆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了,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凤凌仙肖想了那么多年的三门复辟梦,而凤无心又是她完全无法掌控的一个人,可以说,在这场斗争中,凤凌仙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 第391页 凤凌娟的确是死了,但她终究成了扎在凤凌仙心口上那一道致命的尖刺,永远也拔不下来,直到她的心开始发炎、长脓、溃烂…… 我默默的往后退,不敢去惊动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凤凌仙,几步之后,转身,抬头,就看到凤无心如一只巨鹰一般,围绕着那道黑气不停地旋转、吐纳。 往下,玉龙山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或惨白,或幽绿,或血红,或黝黑的东西,如一只只寄生虫一般,趴伏着,吸吮着,汲取能够帮助它们的修炼突飞猛进的怨龙之气。 金龙若有翻身日,魑魅魍魉无遁形,而今,金龙未能翻身,这些个魑魅魍魉倒是大行其道,肆无忌惮了…… 第163章 我把九哥让给你了 柳万山掀起这场腥风血雨,目的就是为了搅乱局势,以此来保全柳镇海。 这也从侧面说明,他已经穷途末路了,但凡他手里还有些许权势,也不至于选择这条路。 声名赫赫的江城龙王,眨眼之间跌落神坛,不是他弱,而是柳昆仑布局太深、太久,一击便中。 柳青鸾的天女身份是最致命的武器,龙族上下认天女不认其他,柳春生带着柳青鸾倒戈柳昆仑,几乎就大局已定了,柳万山能从柳昆仑的埋伏之中逃出来,也表明他足够有本事。 但我总觉得,大厦将倾,也不至于倒得如此彻底吧? 看来其中还有什么秘辛是我不知道的。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得立刻进墓穴之中去,等到河水倒灌,那些个脏东西集体涌现的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趟着水。让着山石,朝着墓穴门口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身后忽然有阴冷的风袭来,眨眼一只手便已经捏住了我的后脖颈,凤凌仙癫狂的说道:''帮凶!要是没有你这个帮凶,青帆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该死,现在就给我去死!'' 尖锐的手指陷进我的皮肉之中,一把将我薅了起来,狠狠的朝着山壁上砸去。 我的后背心砸在一块突出的青石上,只感觉一口血气上涌,捂住心口,跌落下去。 我一只手撑在水面之下,一个用力又重新站了起来,但即便反应如此之快,还是落了凤凌仙的下风,她一掌又拍在了我的心口,我又一次撞向石壁。 凤凌仙瞪着通红的眼睛,紧逼上来,再一次一掌拍下来的时候,我胸口的灵珠猛然一亮,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像是穿透了我的身体,将我完完整整的护住了一般。 凤凌仙的手在距离我不过五六厘米的地方,被这股强大的力量一下子弹回去。两条腿划拉着水,拉出了一长条的水沟,差点就摔在了河水里。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也是一脸懵逼,本以为小命就此要交代在这里了,这会子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整个玉龙山散发出一片金光,如佛光普照一般,将黑暗驱散。 头顶上的乌云渐渐的散开,那些个趴在玉龙山上的家伙,迅速的隐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就连之前连接着乌云的那道黑气也消失不见了。 一切都好像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金光是从玉龙山内部发出来的,难道…… 我猛然反应过来。 玉龙山一直处于一个平衡状态,那走蛟的怨气被金光以及白家祖坟压着,二者持平,而柳万山放出怨龙之气,相对应的,另一股正气就会偏多,达到一个临界点便爆发了。 但我明白,等到下一次平衡到来的时候,这些金光就会消失,一切重新回到起点。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到了这种时候,凤凌仙仍然不死心。趁着我观察这一切的时候,再次向我出手。 但她动手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迎面一掌对上她的,那股内力压倒性的摧毁了凤凌仙的攻击,凤凌仙双腿一软,就那么生生的跪在了地上。 我盯着眼前戴着面具,周身一片戾气的凤无心,盯着他的面具边缘,本来雪白的火棘花,此刻血红一片,他邪气的扭了一下脖子,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已经吐血的凤凌仙,阴邪道:''太奶奶,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 ''凤无心,你放肆!''凤凌仙怒吼道,''我是你的长辈,你这样做是大逆不道,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凤无心狞笑起来,''如果真的有现世报的话,我想,你凤凌仙早该死十次八次了!'' ''当年,我母亲一胎生下我们兄弟两个,本应该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可是你怕我母亲母凭子贵,将来夺了你的地位,在产房,在她面前,就要将我处理掉,急的她动了气,当即便大出血。 而你却命令接生婆不要管,眼睁睁的看着我母亲血崩而亡,随即将我交出去,命人处理掉,凤凌仙,当初你做这一切的时候,就没一丁点的愧疚,就没感觉自己恶心吗?'' ''这些都是别人的编排,不是事实。''凤凌仙擦了一把嘴边的血说道,''我凤凌仙无论当初做了什么,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为了三门,为了我们凤家,我没错,永远都不会错!'' ''那我问你。''凤无心依然不松口道,''就在之前,凤青帆背离你的意愿,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突破瓶颈的机会的那一刻,你是否有后悔过,当初你留下的是他,而不是我!'' -- 第392页 凤无心会问出这句话,是我始料未及的。 因为我觉得他这个人,从小长大,生长起来,体会了各种人生疾苦,早已经看淡一切,不在乎这些世俗伦理的东西,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在乎。 如果这不是他心中一道怎么也无法过去的坎儿,不是他执念深重,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向凤凌仙问出这样的话来。 凤凌仙笑了,哈哈大笑起来,笑牵动了内里,一大口血又从她最终喷了出来,她豪迈的伸手一擦,指着凤无心奚落道:''无心,我觉得你真可怜!'' ''我为什么要后悔?青帆是天选之人,也是我看重的那一个,无论到什么时候,你。凤无心,永远也没有办法跟青帆相提并论!'' ''今天他虽然离开了,但总有一天他会体会到我的良苦用心,幡然醒悟,到时候,凤无心,你依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凤无心一把掐住凤凌仙的脖子,就那样将她提了起来,几乎是咬着牙威胁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永远不会是青帆的对手!''凤凌仙死不改口,''你终将会输给他的,就算我到了黄泉之下,也会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的!'' ''黄泉之下?''凤无心气极反笑,''你觉得你这种罪孽深重的人,黄泉之下会有你的位置?凤凌仙,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凤无心就那样像是拎只鸡仔似的,将凤凌仙带走了。 凤无心变了,从他出现在凤灵犀身边到今天之前,我只感觉这个人霸道,对凤灵犀有一种超乎兄妹的占有,欲,可是刚才。他的眼神里面有恨,有贪婪,甚至有一股嗜血的味道在里面。 这些情绪叠加起来,对向凤凌仙,却又让我觉得好理解,如果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的话。 但如果他不是只针对凤凌仙的话,想想却让我有些害怕。 凤灵犀被凤青帆带走了,但现在凤无心吸纳了怨龙之气,加以修炼,很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瓶颈,到时候技高一筹,他必定会去将凤灵犀夺回来。 以他满身的戾气以及对凤凌仙乃至于上升到整个凤家的厌恶之情。到时候会不会对凤青帆大下杀手?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正如凤凌仙所说,一山容不得二虎,鬼面传人数万乃至数十万年才出一个,极其珍贵,但鬼面传人只有一个,多了,便会造成竞争,各自拉帮结派,只会分散三门的势力,导致自己人形成一盘散沙的局面。 凤无心与凤青帆,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而现在,中间又夹了一个凤灵犀,这场战斗便只会更加激烈罢了。 我现在反而有些更担心起凤青帆来了,同时也摸不透凤灵犀的态度,她到底是真的把凤青帆当做了凤无心的替身,还是曾经真的对凤青帆产生感情过? 而她与凤无心这么多年来的兄妹情,在她的内心深处,是否曾经跨越过那条鸿沟,心生向往过? 这些事情注定要困扰着一批人,但我现在却再也没有更多的心思去想这些,伸手握住灵珠,调动起身体里的真气,在全身筋脉游走了一遍,刚提起一丝精气神来,余光瞥到一抹金灿灿的光,嗖嗖的朝着我脑袋飞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推倒,跌坐在了已经开始下降的水位之中。 那金色的光擦着我脸颊飞过,如一把尖刀一般,没入到石壁之中,我转眼看去,就看到那是一块有手掌般大小的金色鳞片。 而另一边,柳昆仑与柳万山已经激烈的打斗了起来,刚才想要用金鳞偷袭我的,是柳万山,而适时救下我的,是柳昆仑! 兄弟俩过招,所到之处,犹如一场灭顶之灾,尘土飞扬,草木不生。 ''放开我,我要去救九哥,松手!'' 柳青鸾的声音忽然响起,我猛地被惊醒,转眼看去,就看到柳春生拉着柳青鸾的手,苦口婆心的劝道:''青鸾,我们回去吧,你救不了老九,老九的命,只能看老天爷收不收他了。 青鸾啊,你要时刻记住,你现在肚子里怀着的是谁的孩子,他们是柳昆仑的种,是我们龙族即将迎来的新任大族长的后代,你怀着他的孩子想着别的男人,你觉得他会对你好?还是不会介意老九的存在?'' ''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是在害老九啊!'' 柳青鸾被柳春生的一席话镇住了,整个人呆愣愣的站在那儿,她不是小孩子了,肩上的担子也因为身份的转变而变得愈加沉重起来。 柳春生伸手拍了拍柳青鸾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青鸾,以前你是我们大家护在手心里面的宝,我们可以宠着你,迁就你,甚至你若是当初嫁给镇海,镇海都会将你捧在手心里疼,但他……不一样。'' ''他这个人,城府深,手段层出不穷。能隐忍,又足够强大,他不宠着谁,也绝不愿意为了谁而自己受尽委屈,说到底,你,甚至是我,如今都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别真以为他对你有多深的感情,认真了,你就栽了。''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乖顺的待在他的身边。为他生儿育女,母凭子贵,否则,等到他处理好了一切之后,说不定鸟尽弓藏,立刻将我们处理掉也未可知,你的命运,直接决定着父母的命运,你懂吗?'' ''父亲……''柳青鸾的起势,在那一刻弱了下去,抬起曾经自残过的那只手,出神的盯着手腕上早已经结痂痊愈,只留下浅浅一道疤痕的伤口看。 -- 第393页 这道伤口,是柳青鸾的花轿被劫,然后被发现与柳镇海睡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自己割的。 也就是在那天,她被救了回来,在巫医给她救治伤口的时候,发现她怀孕了。 她不爱柳镇海,跟他睡在一起都已经恶心的想要割腕自杀了,却在发现怀了孩子之后,一改以前的作风,不闹了。 之前我并没有去细想,现在看来,当时她割腕之后,救她的,应该是柳昆仑,之后柳昆仑跟她摊牌,连番恐吓之后,彻底的镇住了她。 柳青鸾是怕柳昆仑的,就连我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有时候都莫名的发怵,很难评判这个人的好坏,却就是怕他在你背后冷不丁的摆你一道。 可以说,柳万山当权的时候,他的野心与专制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是可以拿到桌面上面谈判的,至少族内各大长老的意见他会听,但柳昆仑上台,显然不一样了。 在他眼里,什么族内各大长老,什么江城龙族体系,远亲近邻,全都是曾经贬低过他,奚落过他的人,他不会相信任何人,不会将自己的狼子野心写在脸上。 这样的人,谁不怕呢? 柳春生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打斗的两人,说道:''好在你肚子争气,怀了他的骨肉,即便是棋子,你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枚有用的棋子,暂时不会丢掉,我与你母亲,眼下都要跟着你和孩子们沾光了,青鸾,咱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你跟老九早就不可能了。'' 柳春生的一番话,说的柳青鸾泪流满面,她失神的盯着打斗的两人,说道:''父亲,你怎么就笃定他会赢呢?说不定大族长能力挽狂澜也未可知啊。'' ''大族长……''柳春生摇头,看着天边,说道,''听到了吗?青鸾,仔细听,有雷声近了。'' 我不解,竖直了耳朵听着,竟然真的听到隐隐的雷声似乎朝着我们这边来了,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柳春生继续说道:''当年,钱江龙王出事,事实上就是被咱们的大族长暗中摆了一道,气急败坏的钱江龙王怒行大雨,倒灌进江城大河,试图用洪水冲垮江城大河,毁掉柳万山,但他当时忘了,自己的等级是多少,职责范围之内,能行多少雨,能打多少雷,当时所用雨量。远远超过范围的七八倍,钱江龙王也因此获罪,咱们的大族长啊,英明一世,最后却也步了钱江龙王的后尘,天谴就快来了,咱们先走吧。'' 柳万山的天谴就要来了,这种情况下,柳昆仑的胜算几乎要达到百分之百。 柳青鸾瞬间泄了气,转而看到我,四目相对,我们俩对视了好一会儿,她才走上前来,在我面前站定,伸手便抚上了我的脸颊:''白菲菲,我好羡慕你啊,你知道吗?'' ''你看似弱小,却得到了一切我所想要,最想要的,如果,我是你,该有多好啊。'' 她说着,收回手,在自己已经显怀了的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说道:''可是,你看,我已经没有机会了,白菲菲,我把九哥让给你了,但你必须记住,你一定要保九哥的安全,给九哥最大最大的幸福,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说话,柳青鸾却看着我笑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然后冲我挥挥手,告别道:''给他幸福,一定要让他幸福!'' 说完,柳春生带着柳青鸾迅速的离开了玉龙山。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一声闷响,我就看到柳昆仑手中握着一根像是三叉戟一般的武器,狠狠的扎在了柳万山的腿上,将他的人用力的定在了半山腰上,动也动弹不得! 随后,柳昆仑追着柳青鸾而去,顷刻之间,天雷声已经近在咫尺,被钉在玉龙山半山腰上的柳万山嘶吼着,挣扎着,却怎么也逃脱不开,绝望的叫喊声让我心惊胆颤。 当时我真的是进退两难了,进入古墓的话,柳万山的天劫眼看着就要来,惩治龙王的天雷,怎会轻? 到时候肯定会连累玉龙山,我找柳伏城找不到,反而很可能白白的送了性命,可是让我现在走,我又怕地若他们没有找到柳伏城,柳伏城最终仍然会被困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我做着思想斗争的时候,本来还在喊叫的柳万山,忽然猖狂的大笑了起来,紧接着,凭地里起了一阵旋风。 那旋风来的特别快,裹挟着一片黑气在玉龙山周围盘桓,顿时,我的耳边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就连水里面的那些白森森的水鬼,都被旋风裹挟着,直冲着半山腰而我。 我双手扒在石壁之上,努力的稳定身形,抬眼看去,这才发现,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柳万山制造出来的。 他正在吸纳着玉龙山周围的那些修炼不错的精怪的精气,以此在短时间内积累起大量的内力,用来帮助自己抵抗天雷的袭击…… 第164章 后手 之前怨龙之气冲天的时候,那些趁机出来吐纳的家伙,这会子又重新被柳万山吸出来,成了他的补品。 但很快我发现我错了,在一通吸纳之后,柳万山冲破了禁锢,一闪身直冲着山顶飞去,最终停留在了山顶最高处,昂首望天。 他没有躲,没有做任何准备,费尽全力的突破禁锢,却仿佛就是在等着天雷到来似的。 我疑惑不解的盯着他,想要一探究竟,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伸过来,一下子将我朝着墓穴里面拖进去。 -- 第394页 我被吓了一跳,那人已经捂住了我的嘴,急急道:''别喊,是我。'' 是地若。 地若带着我一路往里走,直奔着那间有无字碑的墓室而去,刚踏入那间墓室,轰隆一声。响亮的雷声仿佛就打在我们的头顶一般。 无字碑不停地颤动,碑面上面瞬间出现无数的裂纹,如血管一般缠满无字碑,雷声散去的时候,那些纹路也跟着消失。 地若松开我,不远处,地坤也奔过来,三个人刚聚到一起,又是一道天雷打下来,无字碑同样的景象再次出现,我甚至能听到外面山石滚动的声音,但这间墓室里面,竟然连灰尘都没有落下来。 是无字碑抵抗住了天雷的余威,保住了我们。 三道天雷之后,一切归于平静,我刚想说话,无字碑上忽然腾起一道黑气,墓室里面的温度一下子降低了好多度。 ''怎么回事?''地坤下意识问道。 我和地若也是一头雾水,三人正想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声低沉的兽吟声从地底下响起,吓了我们一跳。 那种声音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小孩子吃到了一直特别想吃的美食。吃饱之后发出的那种满足的喟叹一般。 地坤说道:''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着,一转眼便不见了。 我和地若站在原地,四处打量着,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感觉温度在节节攀低。 我转而问道:''地若,你找到柳伏城了吗?'' ''没有。''地若摇头,''整个墓室,我们能去的地方,我和地坤都搜了一遍,确定老九来过墓室,但没有找到他的行踪,我想……他大多是下去了。'' 我心中一凛,这是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张嘴还想问点什么,就看到地坤急匆匆的赶来,说道:''不好了,墓穴口全是黑气,我冲不出去。'' ''怎么会这样?''我问,''黑气从哪来的?'' 地坤指了指上面,说道:''柳万山没能扛得住三道天雷,灰飞烟灭了,应该是他在灰飞烟灭之前。将身体里面所有的怨念之气释放出来,笼罩住了整个玉龙山。'' 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柳万山明明突破了禁锢而不走,他是已经做好了打算的。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劫,也不想躲,但他的举动,却向我们释放出一个很不好的信号。 地若咬牙道:''老东西,死都死了,还这么不安分。'' 我不知道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柳万山可恶,但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心灵深处的父女之情不会消失。 她在恨的同时,也是难过的吧,所以语气才会说的这么重。 ''柳万山来这儿,本来就是来救柳镇海的,现在又这样,''地坤分析道,''我猜测,他最后做的这些,就是为了柳镇海。'' 地坤跟我想到一处去了,柳万山必定是感应到了柳镇海的存在,这些怨念之气是留给他的,只是,柳镇海能接收多少,能不能保住他,还是个未知数。 柳镇海还活着,那柳伏城…… 我当时心情忽然就低落到了谷底,抬眼对上已经恢复平静的无字碑,走上前去,跪在无字碑前,两手张开,按在无字碑上,祈祷道:''他还在,你能护住他,一定能的!''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墓室里面的温度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地若走上前来拉了我一把,说道:''菲菲,走吧,趁着现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得尽快离开。'' ''地若,我不想走了,我想留在这儿陪着他。''我瘫坐在地上,额头抵着无字碑,整个人像是丢了主心骨一般,一手按向心口。 地若伸手便拍了我后背一下,骂道:''白菲菲你有点出息好不好?还没确定老九出事呢,你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要是他真的没了,你还不立刻跟着他去了?'' ''你这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你都不去替老九想办法,不替他伸冤报仇了,快活的只有仇人!'' ''害他变成这样的,是柳万山不是吗?''柳万山已经灰飞烟灭了啊,我还找谁去报仇呢? 地若叹了口气,说道:''柳镇海还没死!'' 我猛地抬头看向地若,是啊,柳镇海还没死,至少现在这一刻他还没有死,他没死,柳伏城即使活着,也不会好过! ''老九也不会死。''地若说道,上前拍了拍无字碑说道,''别小看了你们白家祖坟的法力。能抵得住三道天雷,又怎能护不住老九?你要相信你们白家,也要相信老九,走吧,咱们先回去看看形势,等着弄清楚一切。'' 柳万山灰飞烟灭了,柳昆仑成功上位,凤无心挟持了凤凌仙,外面的局势已经大变了,是该好好理理头绪,做好一切应对准备了。 我伸手捂住脸,冷静了一下,这才站了起来,跟地若和地坤迅速的离开。 …… 出了玉龙山,外面小雨淅淅沥沥的在下,看不到月亮。 回头看去,玉龙山掩映在一片黑暗之中,看起来阴森森的。 不多时,我们便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柳怀安带着人来了。 ''你们都没事吧?''柳怀安扫了一眼我们三人,又看向玉龙山,心里便有数了。也不敢多问什么,只是说道,''先回去吧,回去慢慢谈。'' -- 第395页 一路回了柳文亭的宅邸,大家都去洗漱,情绪都很低落。 吴妈默默的上了一桌饭菜,福叔摆好碗筷,我们围着桌子坐下,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柳怀安清了一下喉咙说道:''没想到这次的变故会这么大,柳……祖父……祖父出事,是我们始料未及的。这件事情我得迅速的回去向父亲禀报,看看他的态度,所以打算连夜离开江城。'' 地若点点头道:''回去好好跟你父亲说,问问他要不要来江城一趟。'' ''恩,我会的。''柳怀安又看向我说道,''九婶,你要不要跟我走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知道柳怀安是怕我郁结在心,想要分散我的注意力,但我还是摇了头:''不用了,柳伏城如今生死未卜,我想留下来等等看。'' 地若说道:''有我陪着她,没事的。'' 柳怀安叹了口气,说道:''如今江城龙族由小叔祖掌事,刚刚掌权,内部肯定会发生一系列的整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是啊,柳昆仑这个人,你说他不好,除了处心积虑的算计柳万山之外,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来,可你要说他好,他的城府深的却又让你觉得可怕。 ''静观其变吧。''地若说道,''如今老爷子没了,我们兄弟姊妹九个,也零零落落的,如果小叔真的铁血手腕,对我们不留情面的话,也就只有你父亲还能抗一抗,所以,长白山那边还是得时刻警惕着。'' ''这个自然。''柳怀安叹道,''只是可惜了九叔,希望他能吉人天相,很快与我们联系。'' 因着柳怀安要连夜往长白山赶,我们并没有聊很多,福叔准备好了车,跟柳怀安一起离开。 地若非得跟我睡,被我拒绝了,我直接去了柳伏城的房间。 他好久没在这儿住了,被子被吴妈洗过,残存的他的气息很微弱,抱着被子,忍不住的就有点想哭。 雨点噼噼啪啪的打在窗户上,几次我抬起头来朝着窗户看去,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一般,每一次都下意识的以为是柳伏城回来了,在敲窗。 他离开的时候,就是从窗户游走的,那么果决,连一个回首都没留给我。 我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窗户,直到有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我都没能睡得着。 脑子里面似乎想了很多事情,回想起来,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累。 吴妈来敲门的时候,我应了一声,想起身去给她开门,头却像是有千斤重一般,一动,便钝钝的疼。 捂着头好不容易坐起来,一个晕眩却又倒了下去。 吴妈冲了进来,伸手一摸我的头,惊叫一声,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昏昏沉沉的做了很多梦,听到有人叫我,感觉到身边有杂乱的脚步声来回走动。可就是醒不过来。 直到两天后,我的烧才慢慢退去,人也才渐渐清醒过来,地若坐在床边,骂我:''发高烧了自己都没感觉吗?你快把人给吓死了你知道吗?'' 我两手撑着床面坐起来,口干舌燥,吴妈赶紧给我递水,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张口便问道:''外面怎么样了?有柳伏城的消息吗?柳镇海呢?柳昆仑呢?'' ''你先管好你自己行吗?''地若白了我一眼,问道,''饿吗?想吃什么。让吴妈给你弄。'' ''小米粥。''我点了餐,吴妈立刻去了,我继续说道,''地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地若无奈道:''一切风平浪静,静的有点不正常,没有传出柳镇海的消息,老九也没露面,我偷偷潜回龙族看过,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血雨腥风,柳昆仑不知道在憋什么大招。'' 我皱了皱眉头:''的确不正常,两天了,他在等什么?'' ''我倒是听说……''地若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听说这两天,柳昆仑一直守在柳青鸾的身边,没挪开半步。'' ''柳青鸾怎么了?''我问。 ''动了胎气。''地若说道,''我看大多是心病罢了,不愿意面对柳昆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哦了一声,不置可否,柳昆仑重视柳青鸾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倒是不用我们担心什么。 转而又问道:''凤家那边呢,有什么动静没?'' ''凤家现在热闹的很。''地若说道,''凤凌仙被挟持,凤青帆回了长桥镇,集结三门的人准备救人,却怎么也找不到凤无心的踪迹了。'' ''肯定找不到。''我冷笑一声说道,''凤无心吸纳了大量的怨龙之气,现在肯定躲在什么地方闭关修炼,只要他突破了瓶颈期,距离修炼成鬼面戏法便不远了。'' 地若皱起了眉头,说道:''这凤无心看起来不像是个好人,他若是修炼成功鬼面戏法,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的好坏,是取决于他修炼成功的鬼面戏法,是好是坏。''我解释给地若听,''鬼面戏法亦正亦邪,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如若是好,那便是三门的幸,也是江城的幸,如若不好……'' ''但不管怎样,只要凤无心得势。凤青帆便不会有好日子过了。''地若说道,''凤青帆怪可惜的。'' 我摇头:''凤青帆面临的困境,最重要的并不是凤无心会对他怎样,而是他现在自身的情况,他界临瓶颈期很久了,如果一直没有突破,他可能被反噬。'' -- 第396页 地若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摇头:''别管他们了,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管好自己这边,到时候三门真的立起来了,对咱们也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我点点头,又问:''怀安那边呢,这两天有消息传来吗?'' ''打过电话回来。''地若说道,''怀安说,三哥的意思是以静制动。'' 我有些失望,柳伏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柳文亭那边都无动于衷的吗? 地若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事似的,说道:''三哥说,他让族内的大巫师给老九占了一卦……'' ''怎么样?那大巫师占卜灵吗?''我一把抓住地若的手,激动的问道。 ''你看你,一提到老九你就激动,三哥的御用占卜师,怎能不灵?''地若说道,''卦象很不稳,机会与危机共存,一切还得看他自己,三哥的意思是,我们与其替他担心,还不如为他做点别的有用的事情。'' ''别的有用的事情,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这话呢? 地若摇头:''我也不知道。'' 正聊着,吴妈已经端着小米粥上来了。配了爽口的小菜,催促我多吃几碗。 我默默地吃着,脑子里却在想着柳文亭的话,连吃了两碗,撤了碗筷,就听到下面有人禀报,说来客人了。 地若出去,站在二楼栏杆边问了一声是谁,答是白玄武,我赶紧起身,让人将白玄武放进来。 白玄武铁青着脸进门,我一看他脸色,心便提了起来,下意识的便问道:''师兄,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两天我夜观天象,发现玉龙山方向戾气横生,怕不是好事。''白玄武这人耿直,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因为我大病初愈藏着掖着。 ''能看出要发生什么事吗?''我问。 ''看不出来。''白玄武说道,''但猜想也能知道,是跟柳万山最后留的那点后手有关。'' 地若插嘴道:''你是说,柳镇海?'' 白玄武不敢确定:''现在说什么都是猜测。咱们只能等,只是我怕到时候咱们想捂也捂不住。'' 我嗤笑一声道:''没关系的,他若是没死,还成了气候,最先想弄死他的,大有人在。'' 柳镇海当初出事,跟柳昆仑有着莫大的关系,柳昆仑不会让这个心腹大患有好日子过的。 白玄武摆摆手,说道:''怕就怕没那么简单啊!兹事体大,我准备赶去师父那边,跟他老人家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回来坐镇。'' ''白敬玺呢?''我问,''最近有他的消息吗?这老家伙阴狠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蹦出来咬一口。'' ''所以我才想请师父回来。''白玄武叮嘱道,''白姑娘,在师父没回来之前,你一定要小心啊。'' 我感激的应了一声。 前脚送走白玄武,后脚,有人马不停蹄的跑来,交给我一封信道:''白小姐,这是有人送来的,说只让你一人过目。'' 我伸手去接信封,地若先我抢过信封说道:''什么人,这么神神秘秘的,准没好事,我倒要看看这又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也没拦她,地若是真心对我好的人,再者,我的观点跟她一样,现在给我鬼鬼祟祟递信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事。 那封信是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封口处压着火漆,地若伸手去扣,手指还没按到火漆上,就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痛呼一声,缩了回来。 我赶紧抓住她手指一看,食指上通红一片,起了一层血泡,看起来很严重。 地若骂骂咧咧道:''什么鬼东西!'' ''先处理一下吧。''我担心道。 但药箱刚找来,那些血泡已经自己消掉了,就像是一个警告一般,这火漆,只有我能开,信,只有我能看。 地若服了:''你看吧,看完告诉我是谁写给你的,看我怎么收拾他去!'' 我当着地若的面打开火漆,果然没有受到任何的攻击,里面只有一张羊皮纸,羊皮纸上从右往左用小篆体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 我大致扫了一遍,整个人都愣住了,地若看我那样子,赶紧问道:''都写的什么,我怎么看不清字体啊?'' 我握紧了羊皮纸,失神道:''是一个传说故事,关于钱江龙族的……'' 第165章 你怕了 这封信没有落款,我不知道是谁送来的,问传信的人,也只说是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没看清面目。 地若追问道:''钱江龙族的传说?关于什么的?'' 我张嘴,下意识的想说,但最终却忍住了:''这个时候给我编一些冠冕堂皇的故事,你说,对方用意何在?'' ''对,肯定是编的。''地若附和道,''那个柳泗尧对你有企图,想趁虚而入,钱江龙族没啥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咱最好别跟他们接触。'' 我点了火,将信封和羊皮纸一并烧掉,地若蹲在一旁陪着,再没追问什么。 我很喜欢地若的性格,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眼,相处起来不会太累,今天要是换做任何其他人。必定要跟我刨根问底,弄得我很不舒服。 …… 外面的形势不动,我们这边便只能等。 而我,也在等。 送信封给我的那个人,不会甘心等太久,他希望我在看到羊皮纸上的那些字的时候,立刻动起来,但我没有。 -- 第397页 我不能确定对方的来路,害怕栽进陷阱里面去,即使我特别特别希望羊皮纸上写的一切都是真的,想要尽快的搞清楚这一点,但我知道我得忍。 可让我和地若怎么都没想到的是,我们等来的,竟然是柳昆仑下的丧贴,他要为柳万山这个哥哥扶灵送终,大操大办。 地若收到丧贴的时候,情绪特别激动,气得直跳脚:''你说他什么意思?猫哭耗子假慈悲是吧?啊?'' ''老爷子都灰飞烟灭了,还扶灵,扶空气吧!'' ''再者,老爷子是被谁给逼死的,他心里没点鸟数吗?老爷子如果还能感知到。知道柳昆仑要给他扶灵,估计能气得原地爆炸吧?''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憋了几天,终于憋不住了!'' ''我看他不是想给老爷子扶灵,是想以此将我们几个子女集合到一起,一网打尽吧?'' …… 地若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通,每一句话都是一种可能,柳昆仑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我捏了捏眉心,仔细分析着。 柳昆仑给柳万山扶灵,其中一点很明确,就是要昭告众人,从此江城龙族的当家人,易主了! 至于地若说的,要把所有子女都集合起来,一网打尽,这种可能性有,但我却觉得极小。 柳万山八子一女,到那日,真正能到场的有谁? 柳建汀和柳彦江两兄弟都已经被柳昆仑抓回去了,死了三个,柳文亭不可能出席,剩下的。不过就是地若、柳镇海和柳伏城。 柳镇海和柳伏城现在的处境未明,到时候弄得不好,就只有地若能去。 柳昆仑费尽心机,就为了剿灭地若? 大可不必,毕竟地若不比其他兄弟,她没有坚强的后盾,对柳昆仑根本造不成任何的威胁。 所以,这样推算下来,其实柳昆仑的用意也很明了了。 他办这场丧事,是要逼柳镇海出面,是要试探柳文亭的态度,能否跟他合作。 想到这里,我当即说道:''地若,咱们去。'' ''去?''地若尖叫道,''白菲菲你疯了吧,那是龙潭虎穴,咱们这一去,很可能就是自己去送死!'' ''你不去,我可以自己去。''我坚定道,''地若,你有没有想过,在柳镇海还没有死的前提下,柳昆仑真的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吗?'' 地若微微一想便明白了:''他是要逼柳镇海出现?'' 我点头:''可能性很大。'' 地若沉吟一声,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或许我们是该去闯一闯。'' 我和地若算是一拍即合,但我们去之前,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万一柳昆仑真的要对我们下手,也得保证自己能顺利的逃脱。 而我之所以想要去这一趟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柳昆仑之前跟我承诺过的话,他说过,只要我能活着熬过江城龙族的大变故,他便会将七根龙纹棺钉的秘密告诉我。 再者,关于那张羊皮纸上记载的钱江龙族的故事,我也想亲口向柳昆仑求证。 …… 柳万山活着的时候,在江城可算是叱咤风云,一朝灰飞烟灭,来吊唁他的人倒是不少。 柳昆仑为了这次葬礼,倒也做足了准备,整个江城龙族雪白的一片,到处挂着白灯笼,拉着白绫,整个龙族上下,全部披麻戴孝。 灵堂布置的庄严肃穆,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可我很少在谁的脸上看到真正的悲伤之色,反而一个个走了过场之后,全都一窝蜂的朝着主殿大厅走去,与坐在高位之上的柳昆仑高谈阔乱,半字也不提柳万山。 地若带着我进入灵堂的时候,立刻有人高声唱道:''五小姐请节哀!白小姐请节哀!'' 接香、叩拜、接孝巾之后,我和地若被领进了大厅,柳昆仑眼神扫过我们,说道:''到底还是老五有孝心,早早的回来送你父亲最后一程,各位亲眷都在后面设立的佛堂里为你父亲诵经超度,你作为他唯一的亲生女儿,也过去吧。'' 地若拉着我便要走,柳昆仑阻止道:''白小姐未上咱家族谱,还不算是咱们家的人,老五,你带她过去不合适。'' 地若想要出言回怼,我捏了一下她的手心,摇头。 柳昆仑的话并没有错,地若如果不肯去。留下来陪我,是不孝,可是她去了,丢下我一人在这儿,她又不放心,一时间有些纠结。 ''去吧,我没事的。''我小声宽慰,''众目睽睽之下,他犯不着。'' 地若只得咬牙道:''我走个过场就出来,你就在这儿待着,哪也别去,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随后,地若松开我,朝着后面佛堂去了。 有人给我搬来椅子,我顺从的坐下,柳昆仑应对着他人的话,并没有理我。 我坐在那儿四五分钟,便有人凑近过来,弯着腰小声对我说道:''白小姐,青鸾小姐想见您。'' 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柳青鸾这个时候见我做什么? 但一想起之前在玉龙山,柳青鸾为了柳伏城豁出一切的样子。我便对她防备不起来,她现在身体不好,心情郁结,或许想要跟我说说话,发泄一下吧。 我便站起来跟那人走,他一路带着我去了后院。 -- 第398页 一路上我的心都是提着的,因为柳青鸾以前并不住在这边,但现在柳昆仑做了江城龙族的族长,柳青鸾水涨船高也是应该的。 直到我见到柳青鸾的那一刻,才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原本我想象中。柳青鸾应该是病娇娇的,愁容满面,甚至卧床不起,但眼前的柳青鸾,面色红润,身着一袭白裙,脸上画着淡妆,头上的两只小角似乎都长长了一截。 她坐在那儿,一手抚着明显又大了一圈的肚子,一手虚虚的搭在桌子边缘,笑眯眯的看着我,说道:''愣着做什么?过来坐啊。'' 我走过去,刚想在她对面坐下,她却一伸手,将我拉着坐在了她的身边,说道:''你今天能来,我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很合理,白菲菲,你是为了九哥来的吧?'' ''我想救柳伏城。''我直言不讳,''但我没有办法,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柳昆仑或许能帮上忙。'' ''他?''柳青鸾笑道,''你为何笃定他会出手相帮?'' 说着,她忽然敛了笑,一把捉起我的手肘,眼神里面带着一股探视:''白菲菲,你跟柳昆仑一直在合作,是不是?你们暗地里沆瀣一气,这事儿,九哥知道吗?'' ''你应该明白,他不主动找上我,我想跟他合作,也是不可能的,不是吗?''我并不慌,从踏入龙族地盘的那一刻,我便早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最坏情况的准备。 柳青鸾手指捏的我手腕很疼,她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缓和了下来,说道:''他的确是一个难以掌控的男人。'' ''但他在乎你,不是吗?''我紧追一句。 ''他在乎的,是我的天女身份,以及,''柳青鸾拽着我的手,按向她的肚子,她按得有些用力,我只感觉手掌触碰到她肚子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用力的顶了我一下,我惊得要缩回手,柳青鸾却扣着我的手腕不让我离开,继续说道,''感觉到了是吗?它们最近两天活跃的很,他很在乎这些小家伙,你说,我如果拿这些小家伙的命去威胁他,他会帮助我救出九哥吗?'' 我不可置信的盯着柳青鸾,咬牙压着声音吼道:''柳青鸾你清醒一点,柳伏城不是那种你想威胁便可以威胁的人,他不是柳镇海! 你相不相信,你如果用他的孩子的命去威胁他的话,下一刻,他就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你可以不帮忙,但求你不要添乱,柳伏城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柳青鸾失神的看着我,喃喃道:''是啊,他不是我所能掌控的男人。成为他的女人之后,我便应该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 柳青鸾自嘲的笑了笑,松开了我的手腕,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其实我不该那么贪婪的对不对?九哥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而我如今,高高站在龙族天女的位置上,受整个江城龙族子民的拥护,很快就要嫁给江城新任族长,并且为他生儿育女,我的地位在江城龙族。再没有人能够撼动,我该感恩如今拥有的一切,对不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觉得柳青鸾的情绪有点不对,但看她的精神状态,又觉得或许真的是她自己想开了。 不是说,这些日子,柳昆仑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悉心照料,寸步不离吗? 女人是感性动物,最容易被感动,更何况,她还怀了柳昆仑的骨肉。 ''对,我该感恩这一切的。''柳青鸾重复的说着,像是在说给我听,又似乎在说给自己听,好一会儿,她抬眼重新看向我,右手食指抵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凑近我说道,''但这里,就在这里,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我会将九哥藏进去,永永远远。'' ''记住了吗,白菲菲?'' 我眉头拧的更紧了,柳青鸾的嘴唇几乎贴上了我的耳朵,坚定道:''白菲菲,你必须记住,九哥,是我让给你的。'' 说完,她退开,坐回凳子上,脸上神色舒展开来,笑眯眯的给我倒茶,仿佛刚才那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将茶杯递给我,谈笑自如:''尝尝,这是今年南方茶园初春的时候,送过来的精品,以前我可是从来没享受过这样高级的茶品呢。'' 我哪里有心思品什么茶,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站起来说道:''地若还在前面等我,我先走了。'' 柳青鸾也没拦我。而是在我身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白菲菲,你欠九哥的,如今,是该你偿还一切的时候了,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就别临阵脱逃,否则,我会瞧不起你的!'' 她的语气很重,每一个字都咬足了力气,我只感觉跟她待在一起太压抑了,没有多说一句话,大步的离开。 刚出了后院的院门,就看到站在不远处,手背在身后的柳昆仑。 他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看的我浑身汗毛直竖。 我定了定心神,走上前去,柳昆仑用下巴点了一下后院的方向,问道:''她状态还好吗?'' ''柳昆仑,我不管你当初接近柳青鸾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我希望你能善待她。''我说道。 ''她是我孩子的母亲,我当然会对她好。''柳昆仑说道,''但说到尘埃落定,你这结论下的,未免太早了一点。'' 我冷笑一声道:''柳万山都能被你一口吞下,其他的虾兵蟹将,也能入得了你的眼?'' -- 第399页 ''你错了。''柳昆仑面色凝重道,''我从未把柳万山放在眼里,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甚至,他都不配我叫他一声大哥!'' ''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不是你想不认就不认的。''我讥讽道,''你看,就算他已经灰飞烟灭了,你还不是要替他办身后事,为他扶灵吗?'' ''呵,同父异母?''柳昆仑不屑道,''我父亲就是脑子有坑,才会狸猫换太子,用我大哥将他换了回来!'' 我惊得嘴都合不拢了:''狸……狸猫换太子?柳万山不是你父亲的骨肉?'' ''我有一个风流成性的叔叔。''柳昆仑双手抱胸,不紧不慢道,''当年我这个叔叔在外面一夜风流,有了柳万山这个私生子,刚好我父亲也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可那个孩子生来便是一条黑蛇,懂吗?就跟老九一样,返祖!'' ''返祖的孩子是没有好下场的,你应该明白。'' ''所以,你父亲竟然把你叔叔的私生子抱了回来,替换了自己返祖的亲儿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返祖的孩子呢?给你叔叔养着了吗?'' ''怎么可能?''柳昆仑戏谑道,''我叔叔就是个不学无术,庸碌无为的浪荡子。修炼天赋不高,好就好在,他出生便是金龙身,就凭这一点,在龙族也是没人敢惹的。 被他握着这个把柄在手里,我父亲这个龙王还怎么当?'' ''你叔叔……''我猜测着,''被处理掉了?'' 柳昆仑点头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嗡嗡直响,下意识的便问道:''所以,那个返祖的孩子,也被一起处理掉了?'' ''一起。''柳昆仑证实了我的猜想,''当初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但谁也没想到,那孩子命硬,不知道怎么就活了下来,躲在什么地方,偷偷修炼。'' ''他找回来了?''我惊道。 柳昆仑邪笑着看着我,说道:''猜不到吗?白菲菲,你的脑子应该不至于这么不灵光吧?'' 我极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眼睛盯着柳昆仑,心里面不停地理着头绪,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的想法窜入脑海里:''走蛟!是玉龙山下压着的那头走蛟,对吗?'' 柳昆仑笑了起来,脚下踱了两步,说道:''那才是我真正的同父异母的大哥,也是我真正的对手,他柳万山在我眼里,从来就是一个屁!'' ''你怕了。''我斩钉截铁道,''柳昆仑,你怕那走蛟回来跟你夺江城龙王的位置!你怕你屁股还没坐热的第一把交椅,又得拱手相让给别人,从此再过上被人欺凌,暗无天日的生活,对不对?'' 一切,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我之前有些不理解,柳万山最终为什么那样毅然决然的在天雷到来之前,将自己身体里修炼出来的功力以及怨念之气,全都散于玉龙山,即便是感应到了柳镇海还活着,想要以此救他一救,但成功的几率很小,不是吗? 而现在,我却无比清醒的明白了,柳万山不是为了救柳镇海,他是咽不下这口气,即使死了,也要为自己报仇,也不愿让柳昆仑好过。 他用这种方式,试图唤醒玉龙山下压着的那条走蛟,他失去的一切,别人也别想坐享其成,至于这样做会带来的后果,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第166章 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柳万山这是要拉着整个江城乃至于这一条龙脉线上所有生灵跟着他陪葬,歹毒之心,天地可诛。 我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柳昆仑在接手了江城龙族之后,没有任何大动作,因为他心里太明白,柳万山给他留下的烂摊子到底有多危险。 ''柳昆仑,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你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我揶揄道。 柳昆仑却很淡然:''我怕什么,光脚的能有穿鞋的怕?'' 是啊,柳昆仑跟柳伏城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有从龙族得到什么显耀的地位与重视,就算再次失去,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不可接受的。 ''但对于老九来说,意义却很不一样。'' 柳昆仑又提醒了我一句,我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凭借着柳万山留下的这些力量,那走蛟如果要冲破金棺封印以及白家战魂的压制,白家就不说了,柳伏城首当其冲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样的环境,简直就是十死无生。 我瞬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浑身上下冰冷一片。 我本来并不急,因为我不知道柳万山的骚操作是针对走蛟的,而是柳镇海,就算柳镇海活着回来了。柳昆仑也能对付得了他,所以,我想着能先找到帮助柳伏城稳定蛇灵的办法,再想办法让他离开玉龙山也不迟,这样做相对稳当一点。 所以当我接到那封信,看完了羊皮纸上写的东西之后,都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盯着柳昆仑,问他:''你确定吗?你甘心就让它这么出来吗?'' ''别告诉我那是你亲哥,你动了恻隐之心!'' ''我像是那么善良的人吗?''柳昆仑嗤笑一声道,''他想出来,需要一个过程,虽然迟早会爆发,但没那么容易,我们还有时间。'' ''所以,你表面上要给柳万山扶灵,实质上,是为了尽快集结势力,以防万一是吗?''看来之前是我把柳昆仑想的太阴暗了。 -- 第400页 柳昆仑说道:''集结势力是一定的,但我所想要的势力,并不是前面那些谄媚的嘴脸,这些墙头草,跟他们多说一句话我都觉得恶心。'' ''那你想要谁帮你?''我猜测着。''柳文亭?'' 柳昆仑摇头:''老四和老六都是花架子,立场也不会那么坚定,靠不住,五丫头虽然脾气坏了一点,但她如果愿意回来帮我,我是欢迎的,包括那个谁,叫地坤对吧?都可以一起跟着回来,我必定重用。 我最想要合作的,当然是老三,但老三的傲骨,柳万山都撼动不了,我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他说着,忽然深深的看着我说道:''所以,其实我最想要拉拢到麾下的,还是老九。''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也一瞬不瞬的看着我,我当时的心情是特别复杂的,因为柳昆仑在向我释放一个信号,他要救柳伏城,可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柳昆仑这个人,我到底能不能相信! 转过眼。我自嘲一笑:''你既然这么说,看来是真的找不到人帮你了,柳伏城现在正挣扎在死亡线上,你能指望他什么呢?'' ''如果你今天不来,我会觉得指望不上他。''柳昆仑说道,''但你来了,我太了解你,如果你没有事情要请我帮忙,是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冒这个险的,而能让你甘愿冒险的人,我只能想到老九一个。'' 不得不说,柳昆仑的洞察力太强了。 我也不拐弯抹角,说道:''是,这次来,我有两件事情想从你这儿得到答案,一个是你曾经承诺过我的,七根龙纹棺钉的秘密,另一个,是关于钱江龙族。'' ''哈!''柳昆仑瞬间释然一般,那种感觉,很明显我所说的话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果然有人按捺不住,向你透露钱江龙族的事情了吗?'' ''你知道?''我心中一动,''钱江龙族真的有护龙甲?'' ''有,当然有。''柳昆仑眯起眼睛,回忆道,''那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人间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瘟疫,传播速度特别快,一时间染病的生灵不计其数,整个九州大地哀鸿遍野,怨气萦绕,魔道借着这个机会,隐隐有抬头之势。 那时在位的钱江龙王可怜沿江生灵,竟生生的拔下自己真身上的一片片鳞甲,研成粉末,捏成药丸,分发给沿江生灵,服之以抵抗瘟疫,以此保住了众多生灵,而自己却因为失去大片的鳞甲,功力大减,真身退化,差点灰飞烟灭。 幸存生灵为了保住他的真身,以血祭天,为他祈福,感动上苍,赐护龙甲于他。 护龙甲外部坚硬,可抵挡九重天雷而不破,内部以天界九死还魂草炼制,覆之皮肤,可凝魂,可生筋活血,可九死还魂。'' 对,柳昆仑所说的这些,跟我从那张羊皮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看来钱江龙族祖传法宝护龙甲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能拿到护龙甲,柳伏城就有救了! 我张嘴刚想说话,柳昆仑话锋一转,却说道:''但护龙甲虽然厉害,却也不是万能的,法力终究会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摧残而消耗殆尽。 当年护龙甲赐下,就是为了保住当时的钱江龙王,他的恢复,已经消耗掉了护龙甲几乎过半的法力,之后,便被奉为钱江龙族镇族之宝,一直延传至今。 现任钱江龙王,也就是柳泗尧的父亲,犯了大错之后,天雷罚下的时候,就是用这护龙甲抵抗天雷。护龙甲在那一次天罚之中,被劈出一道很长的裂痕,法力几乎被摧毁干净,尽管如此,钱江龙王还是受了重伤,现在被关押受刑,期限未满。'' ''护龙甲被毁掉没用了吗?''我失望道。 ''目前肯定是不能用的。''柳昆仑说道,''但如果能找到人,想办法补全那道裂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最关键的是,如果老九用的话,需要的并不是外面那层坚硬的铠甲,而是里面那层九死还魂草。 这东西,据说只生长在天界,以瑶池水灌溉,沐浴天地之精华应运而生,不是凡品。'' ''我想,既然有人这样提点我,那就说明如果我能拿到护龙甲,他就有办法利用这残败的护龙甲救一救柳伏城,不是吗?''我心里又升腾起一股希望,''只是,这种东西。钱江那边不会轻易松手吧。'' 柳昆仑说道:''有件事情,你一直想知道,却从来都没有人跟你说过。'' 柳昆仑说着,指向我的心口说道:''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柳万山没有出事之前,他们便已经盯上你了,不是吗?'' 我下意识的伸手摸向心口,说道:''柳伏城一开始接近我,也是为了这个,这……到底是什么?'' ''内丹。''柳昆仑这一次答的特别干脆,''当年。老九为了护住白家,在自己被封印之前,将内丹渡给了白天启,内丹灵气融于白天启的身体内,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老九的内丹从此陨落,却没想到隔了两代之后,内丹灵气竟然被另一位白家传人传承下来,但终其一生,都未能将内丹再次凝聚而成。 所有人都在等,等内丹灵气再次被遗传下来,没想到终究真的等到了你。'' 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自己也有猜测,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内丹,转而问道:''但眼下,内丹在我身体里也没有凝聚完成,是不是?'' -- 第401页 ''你可以。''柳昆仑坚定道,''因为你与你的那位长辈不一样,他只是携带者,却没有能力去运用内丹灵气,而你却是一出生便能使用,这就说明,你的身体是特别适合内丹灵气生存的存在。'' ''说点不好听的,你这具肉身,就相当于一只特殊的炼丹炉一般,终其你一生的使命,便是如此。'' ''所以,我才会对着纸扎品一呼,那些纸扎品才会有了灵气,对吗?''我问。 柳昆仑点头:''是。'' ''所以,我才会每次吹完一口气之后,如大病一场,昏迷不醒,对吗?''我继续问。 ''不,这一点你错了。''柳昆仑说道,''你要记住,你是白天启的后代,体质又是如此特别,你能遗传内丹灵气,为了达到平衡,你同时也遗传了白天启身上的杀戮怨念之气,所以,你每一次利用内丹灵气,身体里的杀戮怨念之气就会偏多,刺激着你的身体,导致你产生一系列的不适。''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柳伏城一直不愿意跟我说的秘密,他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想要控制住我,等待着他的内丹灵气在我的身体里面完全凝聚,然后从我身上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可后来,他变了,舍不得了。 只是,他舍不得,不代表别人不舍得,白敬玺想要这内丹,柳万山未必就不想要,后来就是这柳泗尧,他盯上我也是为了这个。 当年,柳伏城已经有腾龙之势,这内丹里面所蕴含着的法力到底有多厚重,不言而喻。 得到这内丹,就是得到了巨大的法力,谁不想要呢? 而这内丹被从我体内拿走,我会瞬间被所谓的杀戮怨念之气给吞噬,是死,是灰飞烟灭,亦或是堕魔,都不一定,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绝对没有好下场。 对于白家人来说,护住这枚内丹。最终还给柳伏城,是我们的使命,是物归原主,即便是灰飞烟灭了,也是死得其所。 但如果被别人觊觎上了,落到了别人的手里,那将是我们的失职、罪过! 我怔楞的站在原地,脑子里面嗡嗡的响,所以,现在,如果我向柳泗尧提出要护龙甲,他必定会让我拿内丹来交换! 毕竟。救柳伏城要紧,至于内丹法力,有了命,还可以继续修炼,万不得已之时,交换也是值得的。 最大的代价,只是我一条小命罢了,但如果没有柳伏城,白家哪还能一代代繁衍下来,我又从何而来? ''你一定在挣扎,是吧?''柳昆仑轻笑一声道,''还想继续往下听吗?关于七根龙纹棺钉的秘密?'' ''听!''我毅然决然道,''无论有多离奇,有多恐怖,我都愿意听,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七根龙纹棺钉是用来钉住金棺的。''柳昆仑说道,''钉住金棺,就是钉住了走蛟,控住了整个封印阵法,但同时,也困住了老九的真身。'' ''你是知道那首歌谣的,金龙若有翻身日,魑魅魍魉无遁形,金龙指的是谁?'' ''是柳伏城吗?''我张嘴便猜测道,但很快便被否定,''柳伏城不是金龙。'' ''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不是呢?''柳昆仑反问道,''在他没有腾龙之前,谁也不敢保证,他就不是!再者,这首歌谣是白天启编的,是经由他的嘴传播出来的,他嘴里的金龙,是一种象征意义罢了,归根结底,唱的还是老九!'' ''七根龙纹棺钉不能动,但要在这个前提下,救出老九的真身,这便是白天启需要考虑的事情,而他也的确想到了。'' ''怎么破解?''我焦急道,''所以,柳伏城是有救的,一直都是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对,但这个时机要等,付出的代价也特别大。''柳昆仑退后一步,指着我说道,''从白天启起。用你们白家七代人的灵魂,分别注入七根金色龙纹棺钉之中,形成法力强大的困龙阵。 在困龙阵被破之前,强行将老九的真身从阵法之中剥离出来,老九便获救了!'' ''七代人!''我摇头,''你骗我,时间算不上,从白天启去世到如今,有将近两千年的时间,我们白家怎么也不止传承下来七代人!'' ''你以为,你们白家每一代人都能活很久?''柳昆仑说道,''七门易主数百年间,你们白家在这个世上几乎就是出于灭绝状态的,在那种被追杀、兵荒马乱的年代,怎么死的,能不能留下全尸,保全残魂,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现在呢?''我不死心的追问,''七根金色龙纹棺钉,已经被注入了几代人的灵魂?'' ''五代!''柳昆仑说道,''加上你爷爷以及你,刚好七代!'' 我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当初,大巫师跟我摊牌,表明身份的时候,问过我一句话,他问我,有没有想过,先留下一个孩子。 那时候我很果断的拒绝了,心中到底是对大巫师有所感激的,感激他为我着想。 现在想来,怕是我自作多情了。 大巫师是跟白敬玺同时代的人,跟我姨祖的关系又那样微妙,他未必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当时更多的是想,如果我没能完成使命。留下一个孩子,一切还有挽救的余地吧? ''先排除我爷爷这一点,就算我不行,不是还有我姨祖?''我不死心道。 -- 第402页 ''白溪吗?''柳昆仑摇头,''白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血脉并不纯正,她只能算是旁支。'' 我两只手不停的握起又松开,一时间难以消化柳昆仑所说的这些话。 我的思维一直都是被他牵着走的,我无法分辨他这些话的真假,如果都是真的,想要救柳伏城,我必死无疑。 但在这之前,至少还得找到我爷爷的魂魄。 当年我爷爷离奇失踪,到底是生是死都没有一个准数,或许,他早已经灰飞烟灭了呢? ''回去吧,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柳昆仑背起手,郑重的对我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但无论你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可以理解的,白菲菲,我等你的决定。'' 说完。他便叫人送我出龙族。 我立刻问道:''地若呢?她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说过,五丫头来去自由。''柳昆仑说道。 我便不再多说什么,柳昆仑既然能这样向我摊牌,那地若那边他也一样会将自己的立场摆在明面上,毕竟,这一次他要面对的对手,摧毁力太大。 …… 柳昆仑的人一路护送我出了江城龙族,上了江城大桥之后,我站在桥上,往下看着滔滔的江水,一时间,五味陈杂。 初冬时节了,天气渐渐转凉,咸湿冰冷的水汽打在我的脸上,却让我异常的清醒,清醒到我没办法避开柳昆仑跟我说的那些话,一句句,一条条,刻在我的脑子里,想甩都甩不掉。 本以为终于柳暗花明,可这一刻,我却觉得,我之前想象的太简单了,玉龙山就像是一只裹着重重铁皮的炸弹,不剥会炸,可去剥,不仅难剥,更重要的是,但凡剥错一层,前功尽弃。 ''白姑娘,我们还真是有缘啊,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到你。''柳泗尧的声音冷不丁的在我右后方响起,吓了我一跳。 我转头对上他的那一刻,脑子里像是炸烟花似的,不停地破裂开来,森白的一片,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忍不住想跑。 护龙甲是救柳伏城的关键,而柳泗尧是获取护龙甲的切入口,在我还没有想好这一切之前,柳泗尧的忽然出现,对我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他就像是考场上最后催促着交卷的监考老师一般,在逼我交出答案…… 第167章 别跟我提那个畜生 其实我有想过,给我递那封信的,会不会就是柳泗尧,之所以要来跟柳昆仑求证,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我定了定心神,并不打算现在跟他提护龙甲的事情,如果他主动提,那就说明那封信是他派人送的,如果不提,另当别论。 ''我有那么可怕吗?''柳泗尧揶揄道,''怎么看到我,跟兔子看到了狼似的?'' 我语气生硬道:''我们并不熟,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熟,多聊聊不就熟悉了?''柳泗尧挡住我的去路,低着头靠近我说道,''知道我今天来做什么的吗?'' 我没看他,扭过头去,他继续说道:''一是吊唁,二是提亲,白菲菲,别总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很快,我就会是你的夫君了,到时候,我会好好疼你的。'' ''闭嘴!''我怒目瞪向他,很想说一句,就算这世上只剩下他一个男人了,我也不会嫁,但一想到护龙甲,我还是忍住了,''柳泗尧,你知道你在我眼里像什么吗?'' ''像什么?''他饶有兴趣的问道。 ''像只发了.情的花孔雀。''我毫不客气道,''一会儿朝着柳青鸾开屏,一会儿又对着地若,现在又想用那身五彩斑斓的尾羽来迷惑我,可你不知道的是,在你向别人开屏的时候,我在你的背后,早已经把你最丑陋的一面看的透透彻彻,你展示的有多绚丽,对比起来,在我心里就有多丑陋,懂吗?'' ''既然介意。说明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柳泗尧自恋道,''无论是柳青鸾,还是地若,那都是家族联姻罢了,而对你,我可是打心底里的喜欢,虽然柳万山已经过世,但你是他干女儿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我与你门当户对,简直是天作之合。'' 我真的没想到柳泗尧的脸皮这么厚,不想跟他扯淡,抬脚就想错开他离开。 却没想到他一把拉住了我,将我拽的更近,凑近我说道:''等我,很快的。'' 说完,松开我,呵呵的冲我笑了两声,离开了。 我当时愣在原地,一时间已经摸不透他这个人了。 但我不会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是在开玩笑,柳昆仑刚刚上位,需要拉帮结派,钱江龙族与江城龙族本来就是邻里关系。如果柳泗尧拿出什么足够有诱惑力的条件跟柳昆仑谈判,柳昆仑未必不会顺水推舟。 柳泗尧最后那一下子,却让我几乎可以确定,那封信不是他递给我的。 不是柳泗尧,也不是柳昆仑,还会是谁?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感觉自己特别无助,地若没有一起回来,让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哪里才是我的归宿? …… 最后我打了个车,去找灰三娘。 上次我们中途分开了,之后发生那么多事情,我都没有想起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好在半路上我给灰永刚打电话的时候,他说灰三娘在灰仙堂,有空陪我,我便安心的靠着车后背,闭目养神。 -- 第403页 那时候不过快到午饭时间,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从车玻璃透进来,暖暖的,很舒服。 舒服的让我有些昏昏欲睡,可就在我半睡不醒的时候,车子猛地一顿,一道阴冷的风夹杂着一股血腥味钻了进来,我猛地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血红的眸子。 那股血红色是从一抹不透明的白中透出来的,浑浊的眼睛嵌在凹陷的眼窝里,整张脸上,布满了皱纹,雪白的头发上沾满了脏污,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她像个乞丐一般的窜进来,枯瘦的手扣着我的膀子,在我惊恐万分的眼神注视下,她开了口:''认不出我来了,是吗?'' 一张嘴,满嘴的臭气喷出来,那股臭,不是很多天没刷牙的臭,而是感觉五脏六腑已经开始腐烂,堆积在肺腑之间形成一股恶臭的胀气,胀气通过气管喷出来的一般。 ''你是……''我犹豫着说道,''你是凤凌仙?'' 凤凌仙冷笑了一声,说道:''对,是我,没想到吧,我逃出来了。'' ''你怎么弄成了这样?''我不自觉的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整个人都警觉了起来,问道,''凤无心没跟着你?'' ''别跟我提那个畜生!''凤凌仙咬牙切齿道,''我恨啊,恨当年为什么没有在他生下来的那一刻,一手掐死他,恨这么多年我一直小看了他的野心,没有用尽一切办法将其斩草除根,恨!我恨!'' ''你不该这么恨他。''我说道,''虽然他可能不是个好人,但他生来却也没有错,是你一开始的厚此薄彼摧毁了他本该温热的内心,说到底,倒是你先毁了他,如今你弄成这样,也是咎由自取!'' ''你以为我真的那么恶毒,那么阴险,一对双生子,不分缘由的我就直接舍弃其中一个?''凤凌仙吼道。''我不心疼吗?你知道我当年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出那样的决定的吗?'' ''没有人懂我,高处不胜寒,我认!但我不服!'' 我没有插嘴,安静的听着。 凤凌仙说着,激动的时候,就会不停的大喘气,这说明她的内底子已经不行了,人之将死其言也真,从她那狰狞的面孔我能感受到,她心里的复杂情感。 ''出一个鬼面戏法的传人,多难啊,但凡凤家有这样一个孩子降生,那必定是整个凤家的宠,是希望,可从古至今,却并不是第一次出现鬼面戏法传人以双生子的状态出现的情况。'' ''鬼面戏法传人最终朝着什么方向修炼,直接决定着凤家最后会变成怎样一个组织,所谓鬼面戏法,修炼到极致,是能直接与阴间通.灵的存在,甚至修炼到最后……'' ''但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旦修炼走上了歪路,便是万劫不复,历史上仅有的一次出现双生子的情况,最终几乎闹得整个凤家灭门,阴阳颠倒,天地为之变色!'' 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怎么也没想到鬼面戏法会这样凶险,但鬼面戏法的歌谣唱着的,却正如凤凌仙所说的一般。 鬼面起,三门立。神鬼泣泣,九州震动…… ''而历史上那个造成一切灾难的孩子,在出生的时候,不仅仅戴着鬼面,他的后背上,也有一个与脸上一模一样的鬼面。 因为那个鬼面,大家都一直以为,他才是鬼面戏法最正统的传人,一路培养下来,最终却发现,那就是一个恶魔! 而当年,青帆与凤无心一同降临的时候,我当时便将两个孩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青帆身上干干净净,而凤无心的后背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虽然不是鬼面,但那胎记有巴掌大小,形如孩头,你说,我怎能不怕?''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扪心自问,如果当时我处在凤凌仙的位置上,在看到凤无心背后那块胎记的时候,估计也会心中一怵,最终做出跟她一样的决定。 她是三门的领导者,肩上承载着整个三门复兴的重担,任何一丁点的意外,都是不能有的。 位处高位者,这点狠厉还是得有的。 ''事已至此,也不能怪别人,要怪,都怪我自己不够毒辣!''凤凌仙的情绪稍稍冷静了一点,转而又盯着我说道,''我快死了,这么多年的修炼功底,这些天几乎被他吸干了,拼尽全力跑出来,就是为了保住我的内丹,白菲菲,我从来都看不起你,也从来没有想过,你能有什么用,但现在,我不得不求你几件事情。'' ''你为什么不去找凤青帆?他就在凤家,凤灵犀也在。''我说道。 ''青帆心太软了。''凤凌仙痛心道,''他可以为了凤灵犀而放弃玉龙山泄露出来的怨龙之气,放弃这个突破瓶颈的绝佳时机,那他就有可能将我最后交代的这些事情全都抛诸脑后。 那个凤灵犀,从小就被凤无心和凤凌娟洗脑,青帆最后会不会栽在她手里,没人敢下结论,靠不住的,他们都靠不住!'' ''凤青帆你都不相信,都觉得靠不住了,又怎会相信我?''我一头雾水,''并且,我现在自身都难保,哪还能管得了你们三门。'' ''那你想不想保住白溪,想不想保住你们白家?''凤凌仙盯着我,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 我被她弄得头都痛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事儿跟我姨祖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凤凌仙喘了口气,说道,''你应该听说过,当年白溪的未婚夫,被五花教的一个歌女勾了魂儿的事情。对吗?'' -- 第404页 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便点了头。 ''那个歌女可不是什么善茬,你姨祖当年并不是非那未婚夫不可,但坏就坏在,你姨祖的一半血脉,就是来自于五花教。'' 我猛地想到,之前柳昆仑跟我说,姨祖的血脉并不纯,现在在凤凌仙这儿却得到了验证。 ''也就是说,白溪的父母,一方是白家人。一方是五花教的人?''我问。 ''她是私生女。''凤凌仙说道,''她的母亲是你们白家的娇娇女,父亲是五花教的大护法,当年二人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相遇,几度风流,生下了白溪。 但是两人的身份注定他俩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大护法回归五花教之后,又娶了同门的师妹,生下了那个勾走了白溪未婚夫的歌女。'' ''大护法,男的?''一直以来,我先入为主,还以为五花教全是女人呢。 ''怎么不可以是男的?''凤凌仙说道,''五花教中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妖媚,惯会勾人。''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白溪的悲剧,完全就是因为他的父亲而造成的。'' ''大护法虽然人回归到了五花教,但心却留在了你们白家,长此以往,她的师妹嫉妒心起,生下女儿之后,不停地教唆,仇恨的种子便在歌女的心中生了根。 她抢走、祸害死了那未婚夫……'' ''死了?'' 看来,之前我所了解到的关于白溪姨祖的事迹,到底是不全面准确的。 凤凌仙到了这种时候,犯不着跟我扯谎,她说的,绝大多数应该是事实。 ''对,死了,死的很惨。''凤凌仙说道,''白溪当年也不是非那未婚夫不可,追求她的人甚多,里面不乏像你们七门大巫师这样的才俊,但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要为未婚夫报仇,要将他的尸骨从五花教带回来安葬,却没想到,那个时候,你们白家遭遇大变,五花教那时候却正值鼎盛时期,一去,便被扣下了。'' 我的心一下子拎了起来,怪不得凤无心会说。他拜于五花教门下,是我姨祖白溪牵线搭桥,那时候我还不解,姨祖怎么跟五花教产生关联,现在才明白,她一直身处其中。 ''那后来呢,就没有人能营救得了姨祖吗?五花教已经没落了那么多年,姨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她回不来。''凤凌仙说道,''你以为,一个私生女,当年是怎样让你们白家七门这么一个正统门派接纳她的?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至少,她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宠爱与重视。 但白溪就是这样一个奇女子,她不仅对于你们七门的纸扎术精通,一点就通,深谙纸扎技艺,更是对五花教的排阵、布兵等等奇门遁术一学就会,那种天赋是与身俱来的。 五花教没落之际,是她以一己之力护住了五花教的最后命脉,但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差点就灰飞烟灭。'' ''但她却没有死,为什么?''我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来了。 ''因为她长得很像她的母亲。''凤凌仙说道,''大护法深爱白溪的母亲,但白溪母亲当年却因为对大护法思念成疾,早早殒命,大护法一直心有愧疚,所以,在白溪即将陨灭之际,以自身所有法力催动五花阵法,保住了白溪的命。 但你可能不知道,五花阵法是五花教的根,是滋生出五花精灵的土壤,五花阵法救了白溪。却也困住了白溪,可以说,白溪在,五花教就绝不会真的灭亡,但白溪若是没了,五花教便真的没了。'' ''难道她生生世世就只能跟五花阵法绑在一起了吗?''我难过道,''就没有办法将她从五花阵法里面剥离出来吗?'' ''有!''凤凌仙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天,你应该是收到了一封信。'' 我顿时愕然的看着凤凌仙,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下子便明白了:''那封信是凤无心让人交给我的?'' 凤凌仙点头:''那天,他折磨完我之后,我亲眼看见他写了一封信,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那封信上的内容,但我却能肯定,那封信,是跟九死还魂草有关。'' 九死还魂草,那是护龙甲内层里面的东西,是生长在天界的灵物,原来,是凤无心想要九死还魂草。 ''白溪想要脱离五花教。回到白家,而凤无心不仅想要我们凤家三门,更想要将五花教与三门合并,他对五花教的野心,也是昭然若揭。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应该是与白溪达成了共识,他帮白溪找到九死还魂草,这样,白溪从五花阵法之中脱离出来,就可以利用九死还魂草保住自己的命,而五花阵法不再依赖于白溪,凤无心趁机霸占,从而重新统领并且复兴五花教。'' 凤凌仙的话让我意识到,九死还魂草是多么重要,救柳伏城需要,救白溪姨祖也需要,但护龙甲里到底还能剩下多少九死还魂草,所能发挥的法力又有多少,都是一个未知数。 但不管怎样,我都得得到,更重要的是,我得死死的将它握在自己的手中。 凤无心想要借助我的手,将钱江龙族的护龙甲给弄出来,然后他再从我手里夺走,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如果今天凤凌仙没有逃出来,没有来找我,我将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了凤无心的棋子。 到这儿,我忽然才明白了凤凌仙的用意,她本不应该信任我,但如今,我与她有了共同的敌人,那个人就是凤无心。 -- 第405页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凤凌仙选择相信我的依据。 ''我要凤无心死!''凤凌仙说道,''我不能亲手了结了他,但我却知道该怎么摧毁他,白菲菲,这个交易,你必须跟我做!'' ''你知道怎么做,为何不自己去做?''我反问道。 ''因为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凤凌仙说道,''如果凤无心真的要重蹈历史的覆辙,等到他突破鬼面戏法的瓶颈之后,他背后的那块胎记,就会幻化为成一道鬼面,而那道鬼面,就是他的死穴。'' ''成也鬼面,败也鬼面,这个秘密,我知,青帆知,你知,但我怕青帆下不了手,既然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白菲菲,你来!'' 我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想拒绝,可是却又拒绝不了。 无论是为了柳伏城还是为了白溪姨祖,我似乎都必须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凤凌仙看我如此犹豫,叹了口气,说道:''白菲菲,你还有退路可选吗?你要知道,从你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你已经在这个漩涡的正中心了,你从来就没得选……'' 第168章 你爷爷没有死 是啊,我从来就没得选,并且早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现在所做的,只是想要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最大限度的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凤凌仙剧烈的咳嗽起来,手捂着嘴,血不停地往外冒,气都喘不上来了。 我伸手帮她拍后背,帮她顺气,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刻,我忽然开始舍不得她了。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脸色苍白的可怕,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道:''我快不行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也得交代你几件事情。'' 她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枚紫金令牌,令牌是长方形的,一面雕着一只狰狞的鬼面。另一面,雕着一只振翅飞翔的凤凰,令牌的下面,缀着五彩斑斓的凤凰尾羽,塞到我手上,说道:''这是我们三门的凤凰令,凤凰令是统领三门的信物,见令如见门主,可以调动所有属于三门的力量。'' 她盯着我,强调道:''凤凰令只是让你保管,等到大局已定之后,你得帮我交给青帆……当然,如果青帆没能熬到那个时候的话……'' ''放心,无论凤青帆最终会怎样,这凤凰令,我都会交给我觉得可以领导三门之人,不会霸占,也不会让它沦落到坏人手里的。''凤凌仙内心在挣扎着什么,我很清楚,所以做下保证。 凤凌仙点头,又说道:''鬼面戏法修炼到最后,能够把持得住。便能自主驾驭鬼面,如果把持不住,就会受鬼面的影响,甚至堕魔,之前我命令青帆盯着你,这事儿你应该知道,我们需要那枚永恒之心。'' ''但永恒之心并未形成,就算形成了,也不可能受我操控。''我坦白道。 ''我知道。''凤凌仙说道,''以青帆现在的心性,我看他也并没有能力去突破鬼面戏法的瓶颈,长此以往,他反而会被反噬,到时候,能救,请你搭把手,不过,如果青帆忽然顿悟了,突破了瓶颈,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堕魔了,你又恰好可以获得永恒之心,求你帮帮他。''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因为我明白,我几乎完不成这一点。 凤凌仙却忽然一手按向自己的心口,一路往上推,很快,一只血淋淋的如鸡蛋般大小的东西从她的身体里面被挤出来,她反手便将那东西拍向了我。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异物感已经侵袭进我的身体,瞬间化开,分散到我的四肢百骸,我立刻运气,将那股力量压制向我的丹田。 ''我拿我的内丹跟你交换。''凤凌仙几乎是奄奄一息的说道,''虽然我大部分的内力都被凤无心吸走了,但剩下的这些,也不算少,希望到了那一天,你能感念今天我所做的一切,帮一帮青帆。''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凤凌仙整个人已经开始抽搐,她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苍白的唇瓣不停地一张一翕,我知道她快不行了,只能重重的点头,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她努力的挤出一丝笑,想要微微抬起头来贴近我,像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我低下头,将耳朵靠近过去,就听到她微如蚊蝇的声音,磕磕绊绊的蹦出几个字:''你……你爷爷……你爷爷他没有死……'' ''什么?''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可凤凌仙猛烈的几个抽搐之后,瞪着圆圆的眼睛,就那样断了气。 我伸手将她的眼睛合上,抱着她尚有余温的身体,整个人身体都在不自主的颤抖。 凤凌仙死了,就这样没了,她的内丹剖给了我,很快就会魂飞魄散,她的下场,与凤凌娟毫无区别。 可她却告诉我说,我爷爷没有死。 凤凌仙交代了我这么多,甚至连三门的凤凰令和自己的内丹都给了我,不至于最后还告诉我一个假消息,摆我一道。 毕竟,如今说起来,我与凤青帆的命运算是绑定在一起了,骗我,对他们凤家、对凤青帆没有好处。 当年我爷爷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连我奶奶终其一生都没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所有人都在怀疑,这件事情是白敬玺干的,我爷爷很可能也难逃一劫,却怎么也没想到,我爷爷真的还活着。 -- 第406页 可,活着,这么多年,他为何不回来找我们? 即便是受白敬玺的制约,也不可能一点机会也找不到,难道他现在的处境很艰难,自身难保? 可惜凤凌仙没能说清楚,我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去找我爷爷,或许救出了姨祖,她会有办法的? 前面一直趴在方向盘上的司机呻吟两声,眼看着就要转醒,我没办法向他交代车上怎么多了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死人,只得架着凤凌仙下了车,朝着路边的大树后面躲过去。 凤凌仙侵入进来的时候,肯定是在这一片设置了结界的,不会留下任何行踪痕迹,我下车的时候,在后车座上放了五百块钱,希望司机在懵逼之后,能消停一点,别闹出什么事情来。 我撑着凤凌仙,一直等到车子掉头离开,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给灰永刚打电话。 …… 灰永刚来的很快,在看到凤凌仙的尸体的时候,也很是诧异:''三娘有事走不开,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言半语我也解释不清。''我说道,''凤凌仙的尸体应该送去长桥镇,交给凤青帆处理,你送我过去好不好?'' 灰永刚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 长桥镇的戒备比以前要森严的多,我们一路过去,经过了几道盘查。印象中,以前的长桥镇,只是做了结界,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最后还是凤青帆亲自出来接的,在看到凤凌仙的尸体的那一刻,他瞬间崩溃了,扑过来抱住凤凌仙的尸体,喊道:''太奶奶,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我和灰永刚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凤青帆。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了过来,抬眼看向我说道:''你是怎么找到她的?之前我想尽办法,派了一群人去找,都没有找到凤无心的踪迹。'' ''不是我找她,是她来找我的。''我说道,''凤青帆,好好安葬她吧,至少最终她能落叶归根。'' 凤青帆咬牙道:''凤无心,此仇我凤青帆必报!'' ''我想见见凤灵犀。''我说道。 凤青帆犹豫了一下,说道:''族内发生了很多事情,乱糟糟的,暂时不方便接待客人,灵犀最近身体也不太好,等她好点了,我再带她去见你。'' ''凤青帆,你在逼她。''我说道,''如果凤灵犀出事,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凤青帆坚定道:''她只是不方便,在我身边,我是不会让她吃一丁点苦头的,这个你放心。'' 我知道再说下去也于事无补,这种特殊时期,我也不能强逼凤青帆,便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节哀顺变。'' 我和灰永刚转头上车,凤青帆叫住我说道:''白菲菲,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头也没回,说道,''请善待凤灵犀,她是无辜的。'' 说完,我就上了车,灰永刚发动车子,离开长桥镇。 靠在后车背上,我只感觉头一阵一阵的疼,有点担心凤灵犀。 凤灵犀对凤青帆是有感情的,之前她虽然离开他的身边,但心却没有,现在凤青帆被逼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我害怕他会因此走上歪路。 压抑,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几乎要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整个人都是迷茫的,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件事情是可以做决定的。 那就是,是否要去找柳泗尧。 想要护龙甲,这一步必须迈出去,可我…… ''白姑娘,你不舒服吗?''灰永刚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我,关心道。 我点点头:''连天的没睡好觉,心里又烦躁,头疼。'' ''三娘最近也是。''灰永刚说道,''上次在玉龙山受了点小伤,心里面估计又担心你们,整天郁郁寡欢的。'' ''她没事吧?''我赶紧问道。 ''没有大碍。''灰永刚叹了口气,说道,''说句真心话,可能最近江城很多人都寝食难安,天要塌,谁也不能幸免。'' …… 在去灰仙堂的路上,我只感觉头越来越疼,身体里面鼓鼓胀胀的难受,情况越来越不好,我隐隐的意识到,可能是凤凌仙内丹度过来的内力在排斥我的身体。 等到了灰仙堂,见到灰三娘的时候。我浑身像是水洗的一般,把灰三娘吓了一跳:''菲菲,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摆摆手,说道,''给我安排一个僻静的房间,我需要运气。'' 灰三娘赶紧扶着我过去,进了房间,直接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运气。 灰三娘也爬上床来,出手帮我,就这样过了大概有一个半小时。才慢慢好转过来。 灰三娘不解道:''菲菲,你身体里怎么忽然多了这么一股强大的内力?不像是你近期自己修炼出来的。'' ''是一位前辈渡给我的。''我搪塞道,不能明说。 灰三娘也不多问,还想跟我说些什么,外面,灰永刚焦急的在门口说道:''三娘,不好了,老爷子过来了。'' ''他来做什么?''灰三娘一惊,下了床。 灰三娘与老宅那边的关系,一直不大好,主要是她个人不想要按部就班的待在老宅里,为家族办事,受家族制约。 据说老宅那边的管理特别古板,规矩大,这多半是因为当家人的威严太过,而当家人,就是灰三娘的父亲。 -- 第407页 这样一个老古板,就算要见灰三娘,也是召唤她回老宅去,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几乎是不会主动上门来的。 今天却忽然亲自来了,怕不是……冲着我来的吧? 灰三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手按着我的肩膀说道:''你好好的在这个房间里待着,我去把老头子打发走,放心,有我在呢。'' 话音刚落,一道沉闷的咳嗽声在门口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精瘦的小老头儿站在了门口,板着脸,背着手,朝着我们这边看来。 这就是灰三娘的父亲,江城灰仙一族的族长,灰广珅。 灰三娘下意识的便挡住了我,说道:''爹,你开门怎么不敲门啊!'' ''门自己开着。''灰广珅说着,跨进门来,在茶桌那边站定,说道,''别挡了,我今天来,是有点事情要跟白姑娘谈。'' ''爹,你有事情跟我说就好了,你跟菲菲又不熟。''灰三娘戒备道。''菲菲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别烦她。'' ''你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灰广珅顿时威严起来。 灰三娘立刻叫起来:''看吧看吧,也就只有我受得了你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你这样跟菲菲说话,你自己觉得能行吗?'' 灰广珅干咳两声,没再开口,我轻轻地推了推灰三娘,从床上下来,冲着灰广珅笑了笑:''灰伯父好!'' ''三娘,你先出去。''灰广珅冲我点头之后,说道。 灰三娘立刻不服气了,想要顶嘴,我小声对她说道:''三娘,没事的,你在外面等我。'' 灰三娘一跺脚,经过灰广珅旁边的时候,说道:''爹,你说话轻点。'' 灰广珅睨了她一眼,没说话,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后,灰广珅指了指茶桌旁的位置,让我坐下。 我依言坐了过去,他伸手给我倒了一杯茶,说道:''白姑娘不要有压力,我并不是坏人,你与三娘交好,这件事情我早有耳闻,一直没有跟你见面,就是不想给你造成压力。 但如今江城的形势大变,有些事情,我很想跟白姑娘谈谈,今日听闻你过来了,便也跟了过来。'' ''伯父有事请讲。''我说道。 ''前段时间。我听说长白山那边来人了,跟白姑娘直接接触的,可有此事?''灰广珅问。 这不是什么秘密,我点头道:''是。'' 灰广坤叹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去长白山了,当年长白山一场动乱,导致灰仙一族分崩离析,我带着一家老小流落到江城,便在这儿扎了根,后来听说,灰仙一族直接被并进了狐仙一族里面去了,不知道白姑娘与长白山那边接触的时候,是否遇到过我们灰仙一族的人?'' 我摇头:''我并没有接触过太多那边的人,蛇族多一点,狐仙一族那边比较少,并没有见过灰仙一族的人。'' 灰广坤正色道:''白姑娘,江城的天就快变了,我是从长白山动乱之中死里逃生出来的,明白一场动乱中,到底会有多少无辜的生命被白白牺牲掉,我回不去长白山了,能不能请你帮帮忙,将三娘送回去?'' 我当时便有点不解。即使灰仙一族被狐仙那边吞并了,作为灰仙一族的一份子,灰广珅想要与那边联系,不难吧? 他与那边才是本族人,关系应该更亲密吧? 为何现在想保灰三娘,还要通过我的帮忙呢? 思来想去,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当年在长白山那场动乱中,灰广坤是作为逃兵跑到江城来的,因为做了逃兵,才没脸再回去。 但灰广坤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般,自嘲的笑了一下,说道:''白姑娘一定是疑惑,为什么我不自己回去认祖归宗吧?'' ''说来惭愧,我没脸回去。'' ''其实当年,在长白山动乱之前,我就跑出来了,不是因为我敏锐的感知到灾难即将来临,想做逃兵,而是因为,当年的灰仙一族就是一盘散沙,族内分成几派,有好人,也有十恶不赦之徒,而我,刚好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哥哥,他造的孽,简直人神共愤,我不愿与他为伍,被逼无奈之下,才跟他决裂,带着一家老小来到江城的。'' ''后来哥哥被清缴,我就像是一根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零落在了江城,因为哥哥的关系,我也实在没有脸面再回去。'' 原来是这样。 我看着灰广坤那难受的样子,便说道:''其实我跟长白山那边并不熟,但我可以通过蛇族的人帮你问一问,灰仙一族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灰广坤感激道:''那就再好不过了,白姑娘,在打探消息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关注一下,灰仙一族是否还有与三娘年纪相仿的,门当户对的男孩子,我必定是要留在江城了,三娘回去长白山无依无靠,如果能给她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嫁回去,我就放心了。'' 原来灰广坤做这么多,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这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男人,心思其实还挺细腻的。 我刚想答应,灰三娘已经冲了进来,冲着灰广坤吼道:''老头子你又擅作主张,给我安排这个那个,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必须要像个挂件一样依附于别人才能活下去吗?我还没有无能到那种程度!'' ''还有,我大伯就是长白山的罪人,不管怎么洗,我身上都会带着他的烙印,你再以这种方式让我回去,是嫌不够丢人吗?'' -- 第408页 灰广坤气道:''我这都是为你好!'' 第169章 你可是我的宝 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你的父母平时表现的多严肃,爱子女的心从来都不会变。 我拉了一把灰三娘,劝道:''只是说关注一下,又没说必须押着你去拜堂成亲,说不定缘分来了,就有一款你巨喜欢的有缘人在长白山等着你呢,错过了,到时候你可得后悔一辈子!'' ''除非长得跟柳伏城一样帅的,否则我可看不上!''灰三娘双手一插,傲娇道。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转即,又难过道:''像柳伏城有什么好,多灾多难的不受宠,一点都不好。'' 灰三娘赶紧过来搂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好嘛好嘛,就听你们的,菲菲,你可别因为我的话心里不舒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冲她笑了笑,说道:''没事,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灰广坤松了一口气,对我说道:''白姑娘,三娘是我的幺女,虽不比别家宠溺。但比起她的两个哥哥来,也算是很骄纵的了,她的两个哥哥,都是从小被我用鞭子抽着长大的,不算拔尖,却也本分,如果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谢谢。''我由衷道。 …… 我在灰三娘这儿住了一晚,这一晚算是我最后的逃避,时间不等人,无论我有多不想面对柳泗尧的纠缠,最终还是得迈出那一步。 从灰三娘那儿刚回来,我就见到了地若。 地若伸手抱住我,两个人相拥好一会儿,都没说一句话。 ''你决定回归龙族了?''我问。 地若点头:''没有更好的选择,这种时候,不是搞内讧的好时机,只能团结起来一直对外,菲菲,你不会怪我吧?''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诧异道,''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再者,这一次我觉得你做的对。'' ''不仅是我回去。地坤也会一起。''地若说道,''老四和老六被小叔软禁起来了,暂时不能放他们两个出来捣乱,小叔允诺地坤,让他代管老四老六的水域,以及夹在中间,他本来待着的那片水涧。'' ''这对于地坤来说,是相当好的事情了。''我惊讶道,''没想到柳昆仑这么有诚意。'' 地若说道:''希望这一次,小叔是真心的,也希望地坤趁着这个机会,能在江城龙族打出一片天地来。'' ''他一定可以的。''我坚定道,''能遇到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把握的。'' 地若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但愿吧,只是,这都是小事,菲菲,有件事情我必须跟你说,你心里好有个准备。'' 我哂笑道:''是关于柳泗尧的吧?'' ''你知道?''地若有些吃惊,但随即释然道,''是啊,你怎会想不到,柳泗尧的心思。早已经写在脸上了,只是这一次,他似乎分外的上心,逼着小叔给了期限,菲菲……'' ''我自己去找柳泗尧谈。''我说着,苦笑一声道,''我该庆幸,这种时候能被他高看一眼,否则,真的是走到绝境了。'' 地若扯了扯嘴角,脸色难看的很:''对于我来说,现在已经是绝境,柳泗尧要的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命,你懂的。'' ''我宁愿他要我的命。''我说道。 地若定定的看着我,忽然一伸手将我搂在怀里,紧紧地搂着,说道:''菲菲,别怕,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你肯为了老九迈出这一步,我就愿意为你往前迈十步。'' 我听着地若的话,闭了闭眼,一时间忽然觉得有愧。 因为我的目的,不像一开始那么单纯了。 从柳泗尧手里拿到护龙甲,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但拿到之后,到底是第一时间去救柳伏城,还是先去救白溪姨祖,再跟白溪姨祖一起去救柳伏城,我还没有想好。 …… 地若暂时住在柳文亭的宅邸,经常要回柳昆仑那边替他办事,我直接回了嘉禾小区。 嘉禾小区的房子并不大,可处处都是我和柳伏城的回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只觉得空空旷旷的让人心慌。 以前这间房子周围是有柳伏城做得结界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凤凌仙的内力被我消化了之后,其实我也已经有了能力做结界,但我不想。 没必要了。 我让地若派人去给柳泗尧送了帖子,约他在嘉禾小区对面的湘菜馆吃饭,柳泗尧几乎是踩着午饭点儿来的,我们在湘菜馆门口碰面,他满面春风,心情特别好。 在包间面对面坐下,我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说道:''你点吧,今天我请客。'' 柳泗尧伸手接菜单的时候,一手握住了我的手,我猛地一抽,狠狠的瞪他一眼,他也没硬拽,一下子就松开了,哈哈笑了起来:''害什么羞?很快你就是我的女人了,摸摸手算什么。'' ''柳泗尧,请你放尊重一点。''我怒道。 ''我向柳昆仑提过亲,给了三天期限,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一早我舅舅已经去了江城龙族。''柳泗尧说道,''菲菲,你知道为了娶你,我们给出了多大的诚意吗?除了一般的聘礼以外,江城龙族与钱江龙族交界处的那块公共水域,我们都算成聘礼送出去了,我对你,可是真心的。'' -- 第409页 我皱了皱眉头,说道:''那是你们给江城龙族的,并不是给我,我想要的,只有一样。'' ''护龙甲。''柳泗尧毫不避讳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想要护龙甲作为聘礼,我不是不可以为你争取,但你也必须给出足够的诚意来,让我觉得值得。'' ''呵。''听柳泗尧这么说话,我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柳泗尧这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说他坦诚,其实是不准确的,我只能用急功近利这个词来形容他。 他把欲望写在脸上,不懂得遮掩,这样的心性,一看就是在蜜罐里面被宠着长大的,看似很牛逼,实质上也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形成这种结果的原因这有一个,他的舅舅柳崇明。 柳崇明为柳泗尧铺好了一切道路,柳泗尧只要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就不会摔太多的跟头,如若柳崇明真心想要一直辅佐柳泗尧还好,但凡他有点野心,柳泗尧也只能沦落为一个傀儡罢了。 我看着柳泗尧说道:''对,我是要护龙甲,但你心里应该也很明白,你们手里的那件护龙甲,早已经没有太多法力了。丢在你们手里,只是破烂一件罢了,你还想要我用什么来换呢?'' ''对我们来说是破烂,但对柳伏城来说,可能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是吗?''柳泗尧眯起狭长的眼睛说道,''否则,以菲菲你的傲骨,怎么能肯低下头来屈嫁于我呢?'' ''我这么大度,不计较你过往的一切,掏心掏肺的对你,菲菲。你也得颠颠自己几斤几两,能为你的未来老公做点什么,不是吗?'' 我看着他翕动的嘴唇,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恶心,但凡我有点别的办法,早已经拍桌子走人了。 柳泗尧又伸手过来,一根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的点了点,唇角带着笑,说道:''菲菲,只要你听话,安安稳稳的嫁过来,该给你的,我都会给你,该宠你的,我会把你宠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一切,都看你自己选择了。'' 我用力的咬着嘴唇,极力隐忍着,说道:''好,我嫁给你,但在婚礼之前,我必须拿到护龙甲,否则,我宁愿死也不会过你家的门的。''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柳泗尧一把捉住我的手,抬起上半身凑过来,将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说道,''从此以后,这颗心只为你跳动,菲菲,你可是我的宝。'' 随后,他松开我的手,笑着拿起菜单,噼里啪啦的点了一桌子菜,我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似的,不想吃一口,也不再想多说一句话。 柳泗尧是钱江龙王的第七子,真身是龙,做他的妻子,是要上他家的族谱的,一旦上了族谱,我便是他柳泗尧的人,只要他不愿意,我就没办法再和他解除这段婚姻关系。 这也是柳泗尧为什么非得娶我的原因,因为我身体里的柳伏城的内丹还没完全形成,只有这样一段婚姻关系,才能将我死死地捆绑在身边。 对于柳泗尧来说,娶谁不是娶?娶了我,以后只要他想,也不是不可以纳妾,龙族和人类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而对于我来说,拿到护龙甲之后,到内丹形成之前的这段时间,相对是自由的,一旦内丹形成,我的结局便也到了。 我们俩的确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想要什么,我很清楚。''我说道,''柳泗尧,既然我们对对方的目的都了如指掌,那我还有一个要求,结婚之后,你不准碰我。'' 我盯着柳泗尧的眼睛,特别认真的向他提出这个要求,跟他保持婚姻关系,已经是我跨出的最大一步了,我只能维持这个形式,别的,我宁死不会从的。 ''娶了老婆不能碰,菲菲,你有点不近人情啊。''柳泗尧半真半假道,''怎么说。我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美人儿天天在我眼前晃,我要是没点想法,似乎很不男人,是不是?'' 我立刻说道:''你可以同时纳妾,不管你在外面乱搞什么关系,我都不会干预,我只要我们俩相安无事就好。'' 柳泗尧嬉笑道:''你这么说,我更加有挫败感了,难道我长得不够帅,还是我家族背景不够硬,还是……'' ''柳泗尧。你答不答应?''我没有耐心再听他贫下去了,瞪着眼睛道,''你答应我便嫁,你不答应,那我们一拍两散,我白菲菲不是没有底线的人!'' ''别呀。''柳泗尧说道,''听你的,都听你的还不行嘛。''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一顿饭我几乎一口都没吃得下去,柳泗尧却吃得津津有味。 最后谈判的结果,就是他回去定下婚期,操办好一切,我只需要等着过门就行。 我明白,以免夜长梦多,婚期必定会被定的很近,地若那边也说,柳昆仑让我别操心,一切有他。 柳昆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我去得罪钱江龙族,引火上身的,他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那可能随时冒出来的走蛟身上。 …… 婚期最终被定在五天后,说是良辰吉日,我也没有过问。 第四天我就得住进江城龙族,到时候以柳万山幺女的身份嫁去钱江龙族,婚礼不会大操大办,至少柳昆仑这边,并没有请很多人。 第三天傍晚,我一个人坐在嘉禾小区的房子里,眼泪忍不住直往下掉,本来地若说要来陪我,都被我拒绝了。 -- 第410页 一直待到太阳眼看着就要下山了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我一个人去了玉龙山。 这种时候,我明白不能靠玉龙山太近,更不能进入玉龙山古墓,只是在越过居民区不过两百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冲着玉龙山的方向,远远地看着。 柳伏城,你能感应到我的到来吗?你知道两天后,我将面对什么吗? 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对不起,柳伏城,爷爷还活着,也就是说,即使拿到了护龙甲,赔上我的命,没有爷爷的魂魄。七根金色龙纹棺钉也没办法同时发挥作用,阵法无法启动,你的真身就不能立刻从玉龙山下弄出来。 我只能先拿护龙甲去救我姨祖白溪,救出她之后,她会有办法帮我找到爷爷,有办法帮我将你一起救出来的。 我必须赌这一次,而你,必须再坚持一段时间,如果最终我赌输了,没关系,我会随你一起去的。 爷爷,你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一直不出现? 孙女儿好累。 …… 我在玉龙山前待了好久好久,说心里没有一点动摇是不可能的,但每一次动摇,很快又会被自己说服,坚定自己的选择。 我相信柳伏城会理解我的,你看,就算柳昆仑、地若他们,一直都铁骨铮铮的他们,不是也低头了吗? 没有人愿意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但很多事情,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 …… 夜幕降临,今夜的月亮朦朦胧胧的,微风不停地轻拂过我的脸颊,冰凉的气息将我的神志拉了回来。 我转身,向回走。 坚定的不再回头,明天一早去了江城龙族,一切便算是尘埃落定了。 如果不出意外,后天柳泗尧上门来迎娶我的时候,我就能拿到传说中的护龙甲,到时候将护龙甲交给我身边一直隐藏着的两个死士,拿去救白溪姨祖,我的使命便都完成了。 之后的事情,等我在钱江龙族稳定之后,再慢慢考虑。 …… 我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事情。 玉龙山今年频出怪事。这一片居民区已经很少有人居住,夜幕之下,也只能看到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亮着灯,其他的房屋,黑漆漆的,看起来有些莫名的发怵。 还没走多远,身后,忽然一个虚弱的声音叫了我一声:''菲菲。'' 听到那个声音的那一刻,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全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气从后脊梁骨直往上窜,后脑勺冷嗖嗖的。 我站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希望自己是幻听了。 可那声音又一次叫道:''菲菲,我是子末哥哥啊。'' 白子末!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人提起过了,甚至在潜意识里,我已经将他塞在了最角落里,可没想到,他忽然又出现了。 我猛地回头,就看到身后不过十几米距离的一棵大树树干上,倚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穿着一身白袍的男人。 即便被夜色笼罩,看不太清楚,但我依然能分辨出。那是白子末,他很喜欢白色,长年不是白色袍子就是白色长衫,打理的一尘不染。 他看我回头,有气无力的说道:''菲菲,走近一点,我没有力气再往你那边靠近了。'' 我戒备的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过去,越近,看的越清楚。 白子末头上的发髻是散的,发丝黏在侧脸上,白色的袍子上,到处都是血,特别是他的左手,上面有一道长长的伤痕,不停地有血从伤口里冒出来,看起来特别狰狞。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蹲下去,面对着他问道。 ''说来话长。''白子末盯着我说道,''菲菲,拼尽全力来见你,我只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你一定是在怪我爷爷,怪我,怪白家庄园的每一个人,怪我们害了你全家,我也一直觉得,是我爷爷一手操控了这一切,造下了这么多孽,但现在我才明白,其实爷爷,也是被人授意的。'' ''别说了,白子末,我不想听这些。''我直接打断他的话,不想听他编故事,甚至,以我对白敬玺的恨,再见白子末,没做出什么趁人之危的事情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白子末却说道:''菲菲,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爷爷没了,他是没做好事情,被授意他做这些事情的人杀掉了,我死里逃生回到这里,就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 ''菲菲,你一定要小心,那个人很快就会来找你,他就是……'' 噗~ 白子末的话还没说完,我只感觉到眼前有一道光闪过,紧接着,白子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脖颈处,汩汩的鲜血往下流。 他圆瞪着眼睛,抬起手来,我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他的手,喊道:''白子末!白子末!'' 他瞪着我的眼睛眨眼睛爆红,握着我的手像是要勒断我的手指一般,牙齿咬得铬渣铬渣的响,但下一刻,脖子一歪,断了气。 身后,两道黑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第170章 不要让对你好的人寒了心 我看着背后这两个人,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出手杀掉白子末的,就是其中一个,而他们,正是白溪姨祖给我的两个死士。 白子末来见我的时候,已经受了极重的伤,对我根本造不成任何的威胁,他们为什么要杀他? -- 第411页 不是说,他们只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出手吗?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恰恰是白子末要跟我说关键信息的时候杀了他? 这一切,不得不让我怀疑。 左边那个死士走上前来,伸手捞白子末,我一把将白子末搂在怀里,冲他吼道:''你干什么!'' ''给我。''他说道。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杀他,又要带他去什么地方?''我问。 他不答,伸手来抢白子末,几乎就是从我手里强夺,另一个死士上来拽我,两个人生生的将我和白子末撕扯开,转眼带着白子末的尸体消失不见了。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当时我脑子里就这几个字。 为什么? 这两个人不是白溪姨祖派来保护我的吗?可是从他们待到我身边,到现在,我经历的种种他们全都漠不关心,现在却又在做什么? 白子末说,那个人很快就会来找我的,让我小心,那个人是谁? 是不是白溪姨祖? 我一直期待着她的出现,可是现在发现,一切似乎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白敬玺死了,白子末在我眼前被杀害了,下命令剿灭他们的,是不是都是白溪姨祖? 如果不是白子末说的那句让我小心,我并不会怀疑她,反而会觉得她是在保护我,可是,显然事实不是这样的。 …… 我是怎么回的嘉禾小区,连自己都不清楚了,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之前做下的决定,仿佛都成了笑话。 白溪姨祖不可信,拿到护龙甲,不能交给她。即便中间有什么误会,我也不能冒这个险了。 身上全是白子末的血,已经干涸了,深红的颜色很刺眼。 我一直痛恨的白家庄园这些人,忽然全都死了,我本该高兴,有人替我报仇了,可此刻,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脱了衣服扔进垃圾桶,去浴室不停地冲洗身体,再出来的时候,坐在床沿上,我已经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拿到护龙甲之后,我谁也不会给,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也不枉费我牺牲这么大。 …… 第二天一早,地若便来接我,一见面便惊道:''菲菲,你怎么这么憔悴?'' 我硬扯出一丝笑,摇头:''没事,走吧。'' 也没什么可带的。抬脚便往外去,地若一把拉住我说道:''菲菲,如果你实在过不了那道心坎,其实……'' ''没有,我想的很清楚,不会反悔。''我说道,''走吧,我没事。'' 地若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 到了江城龙族那边,柳昆仑已经在等着了,族内也已经布置的红彤彤的一片。 柳昆仑歉意道:''本不想布置,但你毕竟是以十小姐的身份出嫁,我们这边不能做的太难看。'' 我点点头,其实心里早已经木然了:''没事,人都要嫁了,不多这点形式上的东西。'' ''我在外围派了不少人,会确保一切顺利进行,钱江那边要是耍什么小手段,我是绝不会饶过他们的。''柳昆仑保证道。 ''应该不至于。''我说道,''我只要护龙甲,别的一概不在乎,柳昆仑,护龙甲必须在我手里。'' 柳昆仑点头:''放心。'' 地若在旁边不耐烦道:''小叔,你少说两句,让菲菲睡一会儿吧,她的状态让我很担心,明天凌晨就要起来化妆打扮,到时候撑不住怎么办。'' 柳昆仑便不再说什么,让地若送我去房间。 房间是新为我准备的,很大一个套间,装修的很奢华。 外间的桌子上,堆着不少结婚要用的东西,地若直接拉着我进了里间,逼着我上床躺下:''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想,就是睡觉,菲菲,明天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啊。'' ''我知道,别担心我了,真没事。''我说道,''我不会在那个节骨眼上掉链子的,否则,对不起的人,是我自己。'' 地若盯着我闭上眼睛,等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有人推开了门,我睁开眼睛朝着门口看去,没一会儿,就看到柳青鸾挺着大肚子,手里面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我坐起来,她走到床边,将那碗汤放在床头柜上,说道:''这是给你安神用的,你黑眼圈很重,眼睛肿的都不能看了。'' ''谢了。''我端起汤,吹一口喝一口。 ''为了九哥,值得。''柳青鸾说道,''柳泗尧的身份地位配你,绰绰有余。'' 我一口汤喷出来,再也喝不下了:''柳青鸾,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拿这种话来讽刺我,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我没有讽刺你,而是感激你。''柳青鸾说道,''如果我能代替你为九哥做这一切。我会甘之若饴。'' 柳青鸾对柳伏城的爱,真的是卑微到了尘埃里,她的一切表现,让人心疼又无奈。 我忍不住劝道:''青鸾,你已经是柳昆仑的女人了,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对你也很好,抓住眼前的幸福,不要再去追求那些不切实际的,也不要让对你好的人寒了心。'' 柳青鸾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嘴角动了动,笑了起来:''哪里是眼前的幸福呢?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我幻想过一次,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了。'' -- 第412页 柳青鸾心里大抵也是介怀的吧,毕竟柳昆仑接近她的目的,谁也说不清,大概也只有他心里最清楚,自己对柳青鸾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了。 ''一切,''我犹豫着说道,''一切都多往孩子身上看看吧。'' 我说着,伸手摸向她的肚子,手心里立刻被踢了一下。小家伙们看起来特别活跃:''看你肚子,应该是快要生了吧?'' ''应该快了。''柳青鸾也摸了摸肚子,说道,''我的孕期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长的,换做是族内其他女人,早已经生产了。'' 我好奇道:''你们族内的巫医看起来很厉害,你有找他看过吗,大概这一胎能生几个?男胎女胎能分辨的出来吗?'' ''巫医给看过。''柳青鸾竖起两根手指,说道,''巫医说,从脉象上来看。只有两个,但胎儿比较大,至于男女、形态,都还不确定。'' ''只有两个?''我皱起了眉头,''看起来不像啊,如果是蛇的话,一胎不是能生十几二十多条吗?难道是龙身?'' 柳青鸾摇头:''我并不想多生,两个我都嫌多,龙身,应该更不可能,我没那么大的福气。'' 我忍不住劝道:''不管是什么,总归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得疼他们爱他们,你是龙族的天女,你生下的孩子,也绝对不一般的。'' ''天女?''柳青鸾自嘲的笑道,''你不觉得很讽刺吗?如果我是天女的话,守在九哥身边那么久,为什么就没能给他带来好运呢?一切都是假的,是柳昆仑制造的假象罢了。'' ''你的确旺了柳昆仑,不是吗?''我说道,''柳昆仑才是你男人,柳伏城充其量只能算是哥哥,你当然是旺柳昆仑而不旺柳伏城。'' ''这些都不重要了。''柳青鸾说道,''江城龙族不能灭,既然说我是天女,能守住江城龙族,那我就会安安稳稳的活着,守住这片领地等着九哥回来。'' 如此执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索性便不说了。 柳青鸾也有点累了,两只手环着肚子下半截,慢慢的站了起来,说道:''孕后期了,耻骨被压迫的很疼,坐这一会儿都有些受不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好好睡一觉,午饭我会让人送过来的。'' 我点点头,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出去,心中感慨万千。 真是造化弄人啊。 …… 可能是柳青鸾的安神汤起了作用,她走后,困意很快袭来,昏昏沉沉的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一直睡到了傍晚,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有些暗,床头柜上的午饭早已经凉透了。 外间有说话的声音,我穿鞋走出去,两个年轻的小姑娘正在外间的桌子旁收拾着,看到我出来,其中一个穿着水粉色裙子的女孩子走过来说道:''十小姐你醒啦,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和采莲去给你弄。'' 那个穿着淡绿色裙子,叫做采莲的女孩子也说道:''这会子快到晚饭点了,您是去前面跟他们一起吃,还是自己在房间吃?'' ''在房间吃吧,随便什么都可以。''我说道。 采莲应了一声,立刻去了。 ''你叫什么?''我问。 ''我叫采荷,和采莲是亲姐妹。''采荷笑着说道,''我们俩是大族长派过来,专门服侍十小姐您的,明天您出嫁,我们也会跟去钱江那边,照顾您的生活起居。'' ''不要叫我十小姐。叫菲菲或者白姑娘就行。''我说道,''我不要你们跟去钱江,我会跟柳昆仑说,留你们在江城。'' 采荷脸色立刻变了:''白姑娘这是不喜欢我和采莲吗?我们俩很勤快的,也有一定的修炼功底,过去那边,能帮上很多忙。'' ''我不需要。''我断然拒绝,''并且,你们如果真的跟去钱江那边,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放心。我跟柳昆仑说,他不会为难你们的,你们从现在开始到我出嫁之前,陪着我就行了。'' 采荷瘪了瘪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拿出大红色的嫁衣往我身上比划:''这是大族长这些日子命人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嫁衣,您试试,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今夜还来得及小改。'' 我不想试:''放着吧,不会有问题的。'' 我的冷淡让采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站在一边,两只手揪着衣摆,委屈吧啦的。 采莲端着饭菜进来,我吃了一点,就听到两人嘀嘀咕咕的在我旁边说着话,我也没理。 吃完之后,爬上床,端坐在床上,打坐入定。 凤凌仙的内力被我吸收之后,每每运转内力,我都感觉前所未有的全身通畅,甚至,有时候调动起内力,去试着催动战令的时候,都能明显感觉到比以前容易的多。 自保能力,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比一切来得重要。 虽然柳泗尧保证过不会动我,但以防万一,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一直练到后半夜,我才爬起来去洗了个澡,凌晨三点左右,就有人敲门进来,开始帮我梳妆打扮。 地若也过来了,坐在旁边陪着我,一直没有说话,我从镜子里朝着她看去,就看到她满眼的悲伤,便笑了笑说道:''苦着个脸做什么?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得笑着送我出门。'' 地若哼了一声,伸手打了我一下,说道:''笑不出来,逼也没用。'' -- 第413页 我拉着她的手说道:''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只是嫁过去,一时半会的。他们还能真把我怎样?放宽心,我命硬得很。'' ''我怕。''地若说道,''我不仅怕你过去钱江那边,他们为难你,不给你好日子过,更怕今天。'' ''你是怕有人劫轿?''我问。 地若点头:''老爷子刚过世,所有人都在等着江城龙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谁也不想看着江城龙族和钱江龙族两家联姻,以此巩固两家的地位,趁着这个机会从中作梗的人,未必没有,你一定要小心。'' 不知道怎么的,地若这话一说出来,我的脑海里顿时将这句话跟白子末的话重叠在一起,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你也不必过分担心。''地若又反过来安慰我说道,''我们这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过了江城大河的地界,进入钱江,那边的守卫昨夜就已经部署好了,更加的森严,就算有什么动乱,应该也不至于一下子就牵扯到你。'' 地若说着,靠近过来,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能早点拿到护龙甲的话,真要闹起来,倒是可以趁乱跑掉,我已经让地坤在交界处等着了,只要你能跑出来,地坤从水路带你走。'' 地若说完,盯着我眼睛,冲我重重的点头,我两只手一下子抓紧了身上的大红嫁衣,然后又慢慢的松开:''不要逞能。'' …… 天刚刚亮。前面就热闹了起来,柳昆仑并没有请多少宾客,但从采荷那儿得到的小道消息,似乎不请自来的宾客,要比之前柳青鸾和地若两次都多。 我心中不由冷笑,这些家伙,胸膛里都揣着一颗怎样的祸心,我跟明镜儿似的。 一个个都巴不得我出事,闹得越大越好,他们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 八点多,接亲的花轿就进了江城龙族,采荷采莲姐妹俩扶着我出去,一通繁文缛节之后,九点零九分,我踏进花轿。 进入花轿之前,我顿了一下,侧脸,很快媒婆靠上来,小声在我耳边说道:''我家七爷说了,白姑娘乖乖的,等过了两家交界处,东西自会送到白姑娘手中。'' 我这才踏进花轿。转身,在里面坐好。 花轿被抬起来的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落泪。 曾经年少无知,我也曾幻想过自己将来会嫁给怎样一个人,会举行怎样一场婚礼,甚至,那时候连幻想的对象都有。 可惜,物是人非,今天我终于真的出嫁了,竟然是这样一副光景。 花轿外,喜乐一刻不停,吵吵嚷嚷一片,花轿内,我只感觉脑袋里一片空白,仿佛进入了一个封闭的自我空间,天地都已然不存在,只有锁在壳中的我自己,企图短暂的逃避掉这一切。 就这样过了有二十多分钟,终于,花轿外,媒婆高呼一声:''新娘新郎交杯共饮故乡水,告别故土,喜迎新生。'' 这是到了两家交界处了,我一下子拉回了思绪,这个规矩不知道是原本就有,还是江城这边新要求的,其实,目的很明确,我懂,柳泗尧更懂。 很快,轿帘被掀起,柳泗尧端着两杯水,一杯递过来,我没接。 柳泗尧轻笑一声,随即,一个四方四正的檀木盒子递了过来,我伸手接过,拿到盖头笼罩之下的区域,轻启盒盖,只看到里面的确放着一件厚重的带着铠甲的衣服。 柳泗尧说道:''一件破衣服罢了,我还犯不着在这种时候诳你,快喝了故乡水,别误了吉时。'' 我立刻将檀木盒子收进青铜罗盘里,倒也不怕他骗我,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故乡水,稍稍犹豫了一下,抬起来就要喝。 柳泗尧连忙说道:''慢着,急什么,这是交杯水,菲菲,喝了这杯水,你便真真正正成为我柳泗尧的人了,我很开心。'' 我拧起眉头,说不出的厌恶,他已经端着水,环过我的臂弯,脸靠近过来。 事已至此,我只能按部就班的配合柳泗尧,低头正要去喝的时候,一滴漆黑如墨汁一般的液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落进了我的杯子,瞬间晕染开来,紧接着,手中的杯子应声碎裂。 同时碎掉的,还有柳泗尧手中的杯子…… 第171章 回家 外面,喜乐声戛然而止,短暂的静默之后,是一片喊叫声。 我一把拉掉红盖头,柳泗尧却同时抓住了我的手腕:''是柳昆仑搞的鬼,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放开我!''我用力去甩他的手。 其实当时我心里也在怀疑,地若之前说过,如果中途闹起来,让我去跟地坤汇合,是不是他们为我创造的逃跑机会? 虽然有点不地道,但护龙甲既然已经到手,我便不用真的跟柳泗尧拜堂成亲,只能说,对不起了,柳泗尧。 柳泗尧哪肯松手,捏着我的手腕力气瞬间加大:''你耍我?拿了我的东西就想跑,白菲菲,你觉得我,以及我们钱江龙族都是饭囊酒袋,这么好欺负的吗?'' ''我真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盯着柳泗尧说道,''今天想要趁机闹事的各方势力那么多,谁知道哪个环节被动了手脚?与其在这跟我吵,还不如出去看看。'' ''哼。''柳泗尧冷哼一声道。''外面无论怎样,跟咱俩无关。'' 他说着,推了我一把,将我重新按回轿子的座位上,一抬脚也跟着上了花轿,挨着我坐着,一只手圈住我的腰,将我搂在怀里。 -- 第414页 而他上来的同时,花轿里忽然横七竖八的穿出几十根铁柱,瞬间将花轿围得跟个牢笼一般,将我们俩困在里面。 随即,花轿动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柳泗尧得意的看着我说道:''这是用我们钱江江底的千年玄铁铸成的锁妖笼,坚硬无比,机关层层相扣,不是内行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打开,一不小心触动了机关,反而会伤了自己,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的嫁给我,一早就为你备下了。 白菲菲,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跟我们无关,我倒要看看。谁还真的敢打到我们钱江龙族的门上来! 他敢来,我就有本事让他有来无回!'' 我安静的坐在那儿,完全不会去怀疑柳泗尧的话是真是假,对于我来说,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能逃掉,是我的幸,逃不掉,大不了就按原计划进行下去罢了,于我,没有太大的损失。 只是希望为我拼尽全力的那些人,不要有伤亡,见势就收。 轿子往前迅速移动着,但没有走多远,外面忽然几声闷哼,紧接着,花轿狠狠的往地上一撞,我和柳泗尧一个不备,差点从座位上栽下去。 柳泗尧条件反射的一把抓住我,我不耐烦的搡开他,刚想说话,却听到周边一片滋滋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周围的玄铁上面传来的,就像是烧红了的烙铁扔进了水里,发出的那种声音一样。 伴随着那些声音。一层粘稠的黑色液体包裹住了玄铁表面,所到之处,玄铁像是下了锅的面条似的,软了下来,一点一点的融化。 融化的液体却没有滴下来,悬浮在半空中,一阵阴风吹过,整个锁妖笼以及花轿,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黑暗瞬间包裹住了我们,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我知道柳泗尧就在我身边,我却根本看不到他。 柳泗尧叫了我两声,我没应,在这一片不知道怎么形成的黑气之中,我胡乱的朝着反方向走去。 我不知道自己所走的方向对不对,也不知道这黑暗笼罩的范围有多广,我只知道,不能待在原地,我得尽快走出去。 当时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脑子却异常的清醒。 即便柳昆仑有心要救我,即便地若地坤做足了准备,也不可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更不可能在柳泗尧眼皮子底下,毁那锁妖笼于无形。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又为什么要救我? 我想不到是谁,心底里却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如果来人并不是来救我,而是虎口夺食,目标本就是我呢? 我脚下不停,经过的地方,不时的能听到一些声音,若有若无的,像是隔着一道屏障传进我的耳朵里一般。 走了大概有两三百米,整个人已经冷汗淋淋,前方,猛然一亮,紧接着,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冷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把东西给我。'' ''凤无心!''我两只手扣着他的大手,叫道。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凤凌仙临死的时候,跟我说过,那封信是凤无心给我的,所以,护龙甲他必定想要,否则不会这么好心将信息透露给我。 如今我拿到护龙甲,正是他接收成果的时候,他怎会不来? 那漫天的黑气,诡异的手段,并不是正常修炼者所能达到的境界,一切都在向我表明,凤无心怕是真的已经突破瓶颈,朝着鬼面戏法的最高阶层修炼而去了。 凤无心在我耳边冷笑一声道:''对,是我,但你不应该很意外,不是吗?'' ''白菲菲,把东西给我,看在你昔日与灵犀的姐妹情深的份上,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凤无心,你要护龙甲是要救白溪吗?''我质问道,''你们是串通好了回来诳我的对不对?'' 凤无心愣了一下,并不多说,只是再次重申:''不想死,就把东西交给我,白菲菲,我的耐心有限,别试图挑战我。'' ''护龙甲我不会给你。''我坚定道,''就算你杀了我,只要我不愿意,你也休想将护龙甲带走!'' ''不仅仅是护龙甲。''凤无心压抑着声音说道,''我想要什么,你心里最清楚。给我!'' 我顿时反应了过来,凤无心要的,护龙甲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凤凰令。 ''白菲菲,我能救你,同样也能毁掉你,一切,都看你是不是愿意配合我。''凤无心说道,''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帮你把柳伏城救出来,这个交易对你来说是血赚,毕竟,那两样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不是吗?'' ''好啊。''我当即便改了口,''既然你有能力救柳伏城,那我们就来个等价交换,你把柳伏城救出来交给我,护龙甲和凤凰令,我必定双手奉上。'' 我话音刚落,凤无心掐着我的手用力,掐的我更紧:''我就知道东西在你身上!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让那个老东西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将东西送出来?就连凤青帆她都信不过了,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她知道。我能保护好凤凰令。''我说道,''凤无心,就算你修炼的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凤凰令在我的手中,我就是你们三门至高无上的存在,你,就得听命于我,不是吗?'' ''松开我!''我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做梦!''凤无心狠厉道,''白菲菲,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东西给我!'' -- 第415页 我咬着牙不松口。东西我绝不会给。 凤无心的手慢慢的松开了我,我下意识的便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不对,果然,我的脖子上猛地一痛,一根火棘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迅速的围攻着我的整个身体,从脖子往下,一圈一圈的捆绑,直冲着脚脖子而去。 我当即便念动心法口诀,催动纸土牛花包裹上去,一阵一阵的黑气萦绕在我的周围。 凤无心低咒一声:''老东西,早知道我就该一起把她吸干!省的现在给我找这些麻烦。'' 凤凌仙的内力给了我极大的加持,纸土牛花一直追着火棘花不停地飞舞,但凤无心终究是突破了瓶颈,功力大涨,很快纸土牛花便败下阵来。 勒着我的火棘花越来越紧,导致我气都喘不上来,更别说念心法口诀了,整个人只想大张着嘴用力的呼吸。 凤无心控制住了我,走上前来,捏着我的下巴阴笑道:''别白费力气了,乖乖的把东西交出来,也能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他的话音刚落下,凭地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凤无心猛地一震,朝着四周看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随即,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昂着脖子冲着天空嘶鸣一声,然后一个俯冲,直冲着我而来。 那是一只纸扎的凤凰,以我多年的纸扎经验一下子就能分辨得出,但在我的认知里,能扎凤凰的纸扎匠,少之又少,这样纯熟精湛的手艺,到底是谁? 凤无心显然在那一刻也懵了,盯着那只纸凤凰由远及近,就在距离我们不到半米处,忽然四分五裂来,形成各种各样的纸扎蛇鼠虫蚁,贴上我的身,啄去我身上缠绕着的火棘花,转而全都冲着凤无心心口而去。 凤无心长袖一甩,白色的火棘花缠绕着黑色的水袖,在半空中几个挥舞,大片的黑气腾了起来,将那些纸扎品全都扫落在地,毁于一旦。 我心中一凛,立刻念动咒语,想要催动战令,与凤无心大干一场。 但我还没来得及动作,七八个脸颊上刺着''七''字的死士忽然出现,将凤无心包围在了中间。 凤无心怎能认不得这些人,他盯着那些死士看了两三分钟,终究不敢恋战,一转身,消失不见了。 凤无心突破了鬼面戏法修炼瓶颈,这段时间正在闭关修炼,还没有到达那种登峰造极的状态,真的与这几个死士打起来,他不一定就能独占鳌头。 他选择了退,等到时机成熟,还会来找我,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我现在根本想不到这些,我盯着那几个死士,看着他们脸颊上的刺青,刺青在左脸颊,并不是最高级的那种。但也绝不容小觑。 他们的主人是谁? 他从凤无心的手上''将我救出来,又意欲何为? 我警惕的看着他们,生怕他们其中的某一个忽然冲上前来,将我抓走。 太乱了,今天真的是太乱了。 前有柳泗尧,后有凤无心,现在这一位显然要比之前两个更厉害,他到底是什么背景?到底是敌是友? 就在我脑子里人神交战的时候,其中一个死士上前一步,一只手按向胸口,冲我微微弯腰,说道:''小姐。我们来接你回家。'' ''小姐?回家?''我更懵了,''是柳昆仑让你们来的?'' 在江城龙族,我的身份是十小姐,也只有那边的人会这么叫我了,但很明显,这些死士怎么可能是柳昆仑的人呢? 那死士说道:''小姐,老爷子在七门等您回去。'' 轰! 我当时只感觉两腿一软,差点就要摔下去。 七门,小姐,老爷子。 凤凌仙的话在我耳边回响:你爷爷没有死! ''爷爷……'' 我不敢相信,真的是我爷爷回来了吗?是他派这些死士来接我回家了吗? 回家这两个字,多么温馨却又沉重。 有多久了,我已经有多久不敢想起这个词了? 从我奶奶出事之后,我便已经没有家了,没有归属感的我,一直在外面飘着。 曾经,撑起七门的担子就压在我的肩上,我挑不动,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挑。 我曾经想将这个担子移交给白溪,可最终发现,白溪很可能不值得依靠,那一刻,我又开始彷徨了。 可现在,我爷爷回来了,有他在,我便什么都不用去管,不用去想了。 我激动的眼眶都湿润了,好想大喊一声:奶奶,你看到了吗,爷爷还活着,爷爷回来了! ''好,回家!'' 我调整好情绪,在死士的护卫之下,很快便出了江城大河,桥头,一辆老式面包车停在那儿,我上车,司机开着车,一路朝着卧龙小镇而去。 当我的脚踏上白家庄园的那一刻,恍如隔世。 曾经,这里是白敬玺的地盘,他号称领导着七门,在这儿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王国,可现在,白敬玺、白砚安以及白子末全都死了,白家庄园也随之散了。 ''小姐,老爷子就在里面等你,去吧。''一个管家模样的白发男子走上前来。替我引路。 我对白家庄园的大体结构很熟悉,他带我去的方向,就是白家庄园的主殿,白敬玺召见贵宾的时候,就是在那儿。 主殿的正堂之上,挂着白家几代老祖宗的画像,画像的前面,摆着供桌,供奉着各位老祖宗。 -- 第416页 而当我一脚踏进主殿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消瘦的背影正背对着我,手中握着香,冲着老祖宗的画像拜下去。 等他将香插进香炉,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我并没有见过爷爷,爷爷出事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这个素昧平生的小老头儿。 因为奶奶对爷爷的爱与思念,从未因为爷爷的失踪而减退过,我与奶奶相依为命二十多年,她所爱,便是我所爱。 更何况,眼前这个一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儿,面相上与我父亲有六分相似,怎么也不会认错的。 我盯着他看,泪水很快模糊了我的双眼,我伸手擦了一下,爷爷开口道:''是菲菲吧,快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几步上前,扑进他的怀里,呜咽着已经叫不出爷爷来了。 爷爷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愧欠道:''别哭,傻孩子,爷爷知道这些年你们过得很辛苦。爷爷回来了,就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相信爷爷。'' ''爷爷!''我在他怀里哭的更凶了,''爷爷你终于回来了,我……奶奶……'' ''我懂,我都懂。''爷爷说道,''当年我遭奸人所害,身受重伤,想回而回不了,所幸得贵人相助,才捡回了一条命,我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就是等待杀回来的时机到来,却没想到,终究是晚了一些,你奶奶和你父母,应该都是怪我的吧。'' 我连忙摇头:''没有人怪你,只是……只是大家都很想你,担心你。'' 爷爷两手握住我的肩头,看着我满是泪痕的脸说道:''这些日子,让你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挑起整个七门的担子,实在是难为你了,不过现在我回来了,菲菲就安心的做我七门的掌上明珠。享受该你享受的一切尊荣,一切风雨,爷爷会为你挡住。'' 我的泪水悄无声息的一直往下流,爷爷的话很暖心,但对于我来说,却是不切实际的:''爷爷,我暂时不会留在七门,我……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是为了咱们白家的保家仙吧?''爷爷说道,''你们的事情,我多多少少都已经了解清楚了,今日,你委曲求全要嫁去钱江龙族,也是为了他吧?'' 我点头:''我没有办法,柳伏城的真身被压在玉龙山下弄不出来,他的蛇灵也回去了,长此以往,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爷爷,我得去救他。'' ''是谁跟你说,要冒险嫁去钱江龙族,才能救人的呢?''爷爷问道。 我愣了愣,还是如实说道:''是凤无心告诉我的,凤无心是被三门凤家驱逐的人。'' ''这就对了,他让你去冒险,到底是为了柳伏城,还是为了他自己呢?''爷爷问我,''亦或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今日若不是我赶回来的及时,你能从他的手中逃脱,去救你想救的人吗?''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冒险。''我说道。 ''怎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呢?''爷爷说道,''一切只是私心怂恿,为了达到他的目的罢了,咱们家的保家仙,是与咱们家族血脉相契的,只要咱们白家还没灭亡,至少柳伏城的蛇灵是不会被毁灭的,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的确不懂,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就连柳伏城也没有。 我不解道:''可是……可是他受制于金棺封印,身上的皮都被活剥了,蛇灵不稳……'' ''可他的蛇灵还是从封印之中跑出来了,不是吗?''爷爷反问我,''他是怎么跑出来的?为何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再出来?'' ''是蛇形青铜器!''我说道,''不能再出来,是因为已经没有办法稳定住蛇灵了,也是因为受形势所逼,他必须回去。'' 爷爷笑了,伸手揩去还挂在我脸颊上的泪珠,顺手捏了一下我的脸颊,说道:''这不就是了?只要蛇灵能够出来,我们就有一百种办法能够将蛇灵留在身边,只看柳伏城愿不愿意罢了。'' 我激动的一把抓住爷爷的手,问道:''爷爷,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可以把柳伏城的蛇灵留在身边而不出事吗?'' 第172章 你到底想不想救柳伏城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的难题,似乎到了爷爷这儿,风轻云淡的就能解决了一般。 爷爷说道:''所谓蛇灵,只是柳伏城的一缕残魂罢了,他不可能丢下整个真身,魂游体外这么久,三魂七魄,至少有一大半是留在玉龙山,护住真身的。'' ''残魂?''我惊道,''可我所见到的柳伏城,魂如实体,触摸起来甚至还有体温,如果只是残魂的话,那他本身该有多厉害啊!'' 爷爷笑道:''傻孩子,别忘了,咱们的祖先可是战神,如果不够强大,柳伏城怎能入得了他的眼,做得了我们白家的保家仙?'' ''一个即将腾龙的人,委曲求全堕入尘埃,这样隐忍的汉子,又怎会轻易的就走向绝路?'' ''绝地反击才是他该做的事情,他需要的。一直都只是一个契机罢了。'' ''这个契机,就是那七根金色龙纹棺钉,对吗?''我问。 ''那是锁龙钉中最厉害的一种。''爷爷看着我,很认真的说道,''但这锁龙钉并不是针对柳伏城钉下的,所以柳伏城才有可能从阵法之中游离出残魂来,想要放出柳伏城的真身,就必须将锁龙钉锁死,爆发出金棺最大的法力,利用金棺翻身的机会将柳伏城的真身释放出来,金棺翻身,那头走蛟便生生世世被困在金棺阵法之中,想要再出来犯乱,没有奇遇,几乎便是不可能了。'' -- 第417页 ''锁死金棺,需要咱们白家主脉七代人的性命,爷爷……''我看着他,却说不下去了。 按照柳昆仑所说,咱们白家主脉一脉相承下来,除非我再生子,否则,只能用我和爷爷的命去填锁龙钉的坑。 我倒无所谓,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但爷爷不一样。 以前不知道爷爷是否还活着。心理上并没有太大的触动,但现在,他老人家就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难道要我跟他说,爷爷,我们一起去玉龙山自裁吧,怎么可能啊! 可如果让我为了这个锁龙阵再去生儿育女的话,我宁愿一辈子不要孩子,宁愿断了白家的香火,也不能害了他们。 这就像是一个死结,根本打不开,我也不知道柳伏城还能等多久。 柳镇海消失在了玉龙山古墓之中,柳万山的修为注入进去,无论是柳镇海还是那头走蛟,都应该有所动静,但直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底是哪个环节与我们想象的出现了误差? ''急什么呢?''爷爷却说道,''之前柳万山遭遇天劫之时,放出了怨龙之气,改变了玉龙山的风水格局,导致那头走蛟蠢蠢欲动,只要他动,我们就会有机会。'' ''可是走蛟动了,很有可能就会伤及柳伏城。''我说道。''再说,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动了吗?'' 爷爷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心中咯噔一声,已然明白。 他……动了。 ''爷爷……''我担忧的叫了一声。 爷爷拍拍我的肩膀,背着手在大厅里踱了两步,抬头看向正堂挂着的祖宗画像,说道:''菲菲啊,你的基本功怎么样?'' 我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道:''奶奶一直不让我碰纸扎术,后来放手让我学的时候,已经跟不上了。'' ''你奶奶是为了保护你。''说到奶奶的时候,爷爷面露悲伤,叹了口气说道,''但不管怎样,作为七门人,咱们的老本行不能丢了,想要救人,还得拿出咱们自己的看家本领啊。'' 我连忙点头,心中莫名的有些激动,问道:''爷爷,那只纸凤凰是你做的吗?'' 爷爷颔首,我立刻说道:''太美了,并且威力也特别大,一般人根本扎不了凤凰。'' ''纸凤凰算什么?''爷爷说道,''咱们老祖宗,一双手可扎出一个天地,操控纸人军队,上阵杀敌,如入无人之境,他是战神,也是纸扎术登峰造极的代表,当时的七门盛世,再也无法复制了。'' ''爷爷的纸扎技艺,孙女儿也已经领教过了,简直出神入化。''我拍马屁道。 爷爷笑着摇头:''论技艺的精湛,爷爷是比不上老七门中那些纸扎工匠的,他们的手都是有灵性的,但纸扎术的关键,在纸扎技艺,却更重于后面这个''术''字。'' ''何为术?是技艺,是控制,是加持,只有你自身法力超群,从你手中扎出来的纸扎品才会爆发出相对应的法力,而救柳伏城的关键,就在这里。'' 我有些不懂,迷茫的看着爷爷,问道:''爷爷是有营救方案了吗?'' ''纸扎术中便有一门术法,主攻怎样替魂。''爷爷说道,''最低等的纸人替身,你自己应该就能超控,而柳伏城的事情,只需要高级一点的替身术便能做到,这并不是什么大难题。'' 爷爷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他是十拿九稳了,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里替柳伏城高兴。 我忍不住上前说道:''爷爷,你回来了,真好。'' ''可惜我回来的太晚了,白家早已经物是人非。''爷爷伤心道,''我对不起你奶奶,你父母,对不起整个七门。'' ''但既然我回来了,一切便不一样了,曾经失去的,我要夺回来,我要重新将咱们的七门立起来,让咱们的纸扎术发扬光大,该救的救。该清理门户的,快刀斩乱麻,绝不姑息。'' 该救的,是柳伏城,该清理门户的,是谁? 白溪吗? 爷爷的意气奋发本该让我鼓舞,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的话,我心里面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我试探着问道:''爷爷,你知道五花教重现江城的事情吗?'' ''呵。''爷爷轻蔑的笑了一声,道,''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等处理完玉龙山的事情,便是五花教。'' 他说着,犀利的眼神忽然射向我,说道:''菲菲,我知道你之前可能受到了这样那样的蛊惑,比如大巫师,比如白溪,但我现在严肃的跟你说一句,不要被那些假象所迷惑,他们都是外人,白家如今只有你和我才是嫡亲,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也只有我才是真心实意的帮你,护你,懂吗?'' 我用力的点头:''我知道,爷爷。'' 我等一个能够真正帮我分担的人等了太久了,爷爷的出现让我终于看到了希望,诚如他所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如果连他都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先去休息吧。''爷爷说道,''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去一趟玉龙山,好好祭拜一下先祖。顺便……看看你奶奶。'' 说到奶奶,我瞬间红了眼,如果奶奶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我很想再追问一下爷爷,眼下到底该怎样救柳伏城,但是看着他背过身去,面对着祖宗画像,我知道,他心里现在大抵也很难受吧? -- 第418页 所以我顺从的让管家带着我去了给我安排的住处,管家贴心的为我准备了换洗衣物,我洗了个澡,换掉身上的嫁衣,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我对付着吃了一口,躺在床上,可能是因为爷爷回来了,让我全身心的都放松了下来,竟然就那么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爷爷带着我去了玉龙山,他在前面走,我拎着装着香烛纸钱的篮子在后面跟着,走着走着,刚走到玉龙山脚下,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脖子在汩汩的流着鲜血的白子末,他趴在地上,两只手抱着我的脚踝,昂起几乎要断裂掉的头颅,冲着我歇斯底里的叫道:''小心那个人,他很快会来找你的,很快……'' 白子末尖叫着喊着,鲜血从喉管里喷出,一张嘴,猩红的血液溢出来,看起来特别恐怖。 ''很快就来找你,小心,小心啊……'' 啊!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已经湿透了,瞪着眼睛盯着上方的床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梦。 可是梦,也是事实,白子末给我的预警,我一直噎在心里。 他是在提醒我,要小心白溪,那么,白溪真的要回来了吗? 我坐起身来,曲起两条腿,伸手抱住膝盖,回想着最近发生的纷纷杂杂的事情,想要理出一个头绪来,可越理越乱。 白溪、大巫师、凤无心,以及五花教,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是不是本身就是一起的? 可很多地方似乎又说不通,让我难以琢磨。 好在爷爷回来了,他会弄清楚一切的,我再也不是孤军奋战了。 我这边正想着,外面,有人敲门,在门口说道:''小姐,您醒了吗?前面老爷子叫你。'' 我连忙应道:''嗯,醒了,我换个衣服马上就来。'' …… 那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了,我到前厅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管家领着几个人在清点祭拜用品,经过他们,进入大厅,就看到爷爷刚好将一张足有圆桌面大小的红纸,盖在一个人偶的头上。 那人偶扎的应该是一个男人,比我还高的个子,因为被红纸盖住了大半截身子,我没有看到他的上半身。 我忍不住问道:''爷爷,这个人偶是刚扎的吗?怎么扎这么大一个人偶呢?'' 爷爷招招手。让我过去,交代道:''菲菲啊,玉龙山最近不安宁,虽然我带了一批死士,但为了以防万一,咱们一切流程从简。'' 他说着,指了指外面:''到时候我们会进入玉龙山古墓,等到那些祭祀用品全都烧掉之后,你就立刻背上这个人偶,绕着墓穴里面的那块石碑绕圈。'' ''一定要记清楚,顺时针绕三圈,然后逆时针绕三圈。交替着进行,无论到时候发生什么,都不要停,听清楚了吗?'' ''为什么?''我不解道,''这个人偶是谁?'' 爷爷板起脸孔来,说道:''菲菲,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救柳伏城?'' ''想,当然想。''我立刻说道。 ''既然想,那就听爷爷的话。''爷爷说道,''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指着那人偶,嘴唇都在颤抖,问道:''这个人偶就是为了柳伏城而扎的吗?爷爷,你是要以此来勾柳伏城的蛇灵上来与我见面吗?'' ''这个人偶的确是为了柳伏城而扎。''爷爷解释道,''我说过,柳伏城的魂魄是能够从阵法之中游离出来的。'' ''可是,勾了他的残魂出来又该怎么办呢?''我问道,''爷爷,你知道的,这很危险。'' 爷爷伸手指着我胸口说道:''有你在,他就不会出事,菲菲,你身体里面游离着他的内丹修为,你与他,本就是一体的。'' 我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盯着爷爷说道:''你是想将柳伏城的魂魄引入我的身体吗?爷爷,不可以!一旦我们俩融为一体,我出事,柳伏城就会跟着出事,这是一种救他的方法,可也会害了他的。'' ''你看,你又在质疑我。''爷爷嗔怪道,''爷爷怎么会害他呢?你身上不是挂着一颗灵珠?只要把蛇灵勾出来,注入到灵珠里面去,之后你只需要每日以血嗣灵珠,帮助蛇灵从你身体里慢慢的将游离的内丹凝聚起来,一旦内丹重新归于蛇灵体内,那么,柳伏城的魂魄便没那么容易在分散,救他,便指日可待。'' ''当然,说起来简单,操控起来并不容易,但你放心,爷爷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真正的救出柳伏城为止。'' 爷爷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才是真正凝聚内丹的方法。对不对?'' 所有人都在盯着我身体里面游离着的柳伏城的内丹,等待着内丹在我身体内部自己凝聚形成,却忘记了,内丹的形成,或许并不是在我体内完成的。 爷爷点头:''菲菲,相信爷爷,一定能把柳伏城给你带回来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就在今晚。'' ''会的,今晚一定会把他带出来的。''我坚定道,''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爷爷的。'' …… 一行人准备妥当,从白家庄园出发去玉龙山。 这是爷爷回来之后,第一次以祭祖的形式前去玉龙山,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下,我以为他会低调,却没想到,我到底是想错了。 -- 第419页 爷爷之前跟我说过,他卧薪尝胆这些年,培养了一批属于自己的势力,我知道他如果没有一定的底气是不会回来的,却没想到,他是如此的有底气。 出发之前,白家庄园里面一下子集聚了足有一两百个死士,这些死士脸上无一例外都刺着''七''字刺青,有刺在左脸颊的,也有刺在右脸颊的。 走在祭祀队伍最前面的,是之前开车去江城大桥头接我的白发飘飘的管家,他手中扛着一顶白幡。 那顶白幡足有两三米长,流苏一般的穗子随着幡旗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幡旗之上,刺着一个血红色,大大的''战''字,威风凛凛。 管家的后面,跟着四个披麻戴孝的死士,这四个死士,是整个队伍之中。唯一额头之上刺着七字的死士,他们是死士之中的最高级别。 四名死士身材魁梧,脚步落地有声,肩上架着手臂粗细的长长的孝棍,而孝棍交错之上,抬着一批纸扎的白马。 白马栩栩如生,额前那束朱红色的穗子很是醒目,白马之上,骑着一个一手拿长刀,一手握战令的男人。 即使我从未见过我的老祖宗,战神白天启,我也知道,这白马上的男人,便是他了。 虽然只是纸人,莫名的,我就感觉纸人的周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杀气,让人不可忽视。 再往后,四个死士一组,肩上抬着大大小小的纸棺,从前往后数,一共有七个纸棺,每一个纸棺的底下,都是写着字的,但我看不到写的是什么。 纸棺之后。便是两排童男童女、若干纸人、纸马香车等等寻常的纸扎品,准备的特别齐全,我见过的有,没有见过的也有。 让我诧异的,不仅仅是这个祭祖队伍的庞大,纸扎技艺的精湛,更是这么声势浩大的祭祖队伍,爷爷是筹备了多久,才会在刚回来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安排好这一切的? 说到底,爷爷是用心了,或许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想这么做了,终于让他等到了今天。 前面的队伍缓缓的从白家庄园的出口往外走,天早已经黑了下来,到处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冬日的晚上,微微透着一丝寒。 爷爷走上前来,将一身孝袍披在我身上,腰上缠着麻绳,紧接着,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油灯放在了我的手中。 孝子贤孙提灯笼,这是习俗,但爷爷给我的,并不是灯笼。 我看着手中的油灯,葫芦形的外罩,莲花型的底座,豆大的火焰在外罩中间不停的摇曳着,透着一股淡绿色。 ''这是引路灯。''爷爷轻声说道,''今夜我们风风光光的去祭祖,也是向世人宣布,咱们白家后人回来了,七门立起来了! 今夜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如果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这盏引路灯会提示你接下去该往哪里走,菲菲,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其余的,交给我……'' 第173章 别去 爷爷的意思我懂,排除一切外界不安因素,今夜去玉龙山,其中一个目的,恐怕就是去试探一下那走蛟。 毕竟,这么长时间按兵不动,让人摸不着底,爷爷说他动了,借着这个机会,或许能一睹其真容,探探虚实。 而我会全力以赴的配合爷爷,因为,或许今夜我能见到柳伏城呢? 我握着油灯跟在队伍的后面,跟着那些死士往前走,爷爷走在我的右前方,手中握着一红一绿两根孝棍,我时不时的抬头看他一眼,看着他挺直的腰背,矫健的步伐,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了。 这样的爷爷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心与力量,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为我遮风挡雨,为我顶起一片天。 ……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白色的雾气之中裹着一片黑。而我们所走的这条路,就像是劈开黑夜与浓雾的一把剑,丝毫不受影响。 虽然是步行,但整个队伍移动的速度特别快,每一个死士都是经过了很多年的修炼才被提拔起来的,脚程快、耐力强并不稀奇,就像我,有了内力和没有内力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奇的是那些纸人,一个个自己能动不说,平移的速度也特别快,我跟在后面,看着那两队纸人,都感觉瘆的慌。 如果没有结界,没有浓雾与黑夜的遮挡,哪个运气不好的家伙看到这一幕,恐怕要吓出尿来。 我不知道这走的是哪一条路,但比我想象的要短得多,当前方的死士开始大片大片的撒纸铜钱,唱哀歌,抬着纸棺的死士跳禹步的时候,隐隐的,我已经能看到玉龙山的整体轮廓了。 不知道怎么的,一靠近玉龙山。我就猛然想起之前做的梦,想起白子末临死之前拼命的想要告诉我的秘密。 那个人,今夜他会来吗? …… 队伍缓缓的停了下来,走在最前面扛幡的管家,此时挥动着白幡,爷爷握着孝棍,领着我,走到最前面去,朝着玉龙山古墓的入口处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一口三角铜鼎被送到了前面,架在地上,铜鼎之中有火焰在跳动。 爷爷跪在地上,扬声唱道:''七门白氏一族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白德元携孙女白菲菲,请罪来了。'' ''奉童男童女各十四人,丫鬟小厮各四十九人,打手死士数百人,百瓣花圈八十一对,汗血战马……'' -- 第420页 随着爷爷不停地唱,一样样纸扎品被扔进燃烧着的铜鼎之中,腾起一股股火焰,瞬间烧成灰烬。 漫天的火光之中,纸灰纷飞。香火气萦绕在玉龙山周围,久久不散。 我跪在那儿,两只膝盖冰凉,心中不免惊诧,原来我们身后还跟了那么多的纸扎品。 这些纸扎品,应该都是出自老七门的那些纸扎工匠之手,规格大而多,每一样都扎的精细又形象,堪称工艺品。 我离三角铜鼎很近,所有的纸扎品几乎都是从我的眼前经过的,看的特别清楚,这大概是从我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场景。 原来,我们七门纸扎术是如此的让人叹为观止,当年的七门盛世,又是怎样的耀眼无比? 我不知道在这玉龙山周围,此刻有多少人正潜伏在暗处,盯着我们,但我知道,今夜之后,消息会不胫而走,关于七门的传说,会再次掀起一股血雨腥风。 我不由得看向爷爷,此刻,爷爷笔直的跪着,眼睛盯着三角铜鼎之中飙起的熊熊火焰,看着他掩映在火焰之中的侧脸,以及坚毅的眼神,忍不住想着,爷爷果真如此胸有成竹吗? 隐忍几十年,刚回来,就如同要昭告天下一般,他就不怕引来劲敌,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再环视四周,光光护在我们身边的死士,便有一两百人之多,那些守在暗处的死士,只会更多。 从今夜的整个阵仗来看,爷爷手里面握着的势力,比我想象中要强大的多。 甚至,我约莫估算一下,似乎白敬玺也是不敌爷爷的。 几十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爷爷是怎样培养起这些人来的,还有,为什么他已经这么强大了,却一直隐忍到现在才出现? 爷爷出现的时机,也很微妙,恰好就是白敬玺和白子末被杀之后,他一直在养精蓄锐吗? 左思右想,最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爷爷的势力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大,如果直面硬杠白敬玺的话,再对付起白溪来,赢面就很小。 应该就是这样的。 我这边正想着,爷爷已经站了起来,不知道手中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握着匕首,走向三角铜鼎,大声说道:''不孝子孙白德元,以血祭祖先,谢罪了!'' 说着,挥起匕首,就要朝着左手上刺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强劲的风拔地而起,随着那股风,大片的火棘花蜿蜒而上,迅速的缠住了爷爷手中的匕首,密密麻麻的缠绕,生生将匕首拧成了碎末。 野蛮生长的火棘花,攀着三角铜鼎往上。沙沙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横七竖八的企图封住三角铜鼎的口,灭掉其中跳动的火焰。 ''凤无心!'' 看到那些火棘花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我没想到第一个出手的会是凤无心,但他终究还是来了。 爷爷安静的站在那儿,火棘花的枝蔓沿着爷爷的腿一路往上,像是要将他缠成一个蛹一般。 我没动,只是盯着爷爷,眼看着那些枝蔓已经没过了腰际,爷爷忽然冷哼一声,内力一崩,那些枝蔓应声而碎。 紧接着,爷爷手中凝起真气,双手反压,一股淡蓝色的真气呈环状向外爆发,所到之处,枝蔓纷纷断裂,化作一股黑气,消失不见。 爷爷飞身而起,一张嘴,咬破左手食指,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朝着三角铜鼎之中甩去。 但就在那个时候,一张透明的皮囊。像是在骨架上面蒙上一层兽皮一般,严严实实的盖住了三角铜鼎。 那皮囊我见过很多次,无论是在凤凌娟那儿,还是在凤灵犀这儿,这些皮囊都相当重要。 我曾经帮凤灵犀收藏那些她蜕下来的皮囊那么久,却没想到,有一天,凤无心会用这些皮囊来对付我们七门。 整张皮囊覆盖在三角铜鼎之上,而铜鼎之中的火焰却并没有熄灭,之前积累起来的大量热气,不停地膨胀,撞击着皮囊。将皮囊不停地往上顶。 膨胀起来的皮囊越来越薄,甚至可以透过皮囊,看到内部还在跳跃着的火焰,我担心的看着,很怕过一会儿,皮囊被撑到极致,嘭咚一声,炸裂开来。 那种场景,谁看了都会很不舒服的。 而让我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在皮囊膨胀起来的空档里,隐隐约约的,有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似有似无的逼近。 我竖起耳朵,气都不敢喘一下,很快便听清楚了,的确是唱戏的声音。 远处,有打斗的声音传来,我心下不好,一下子便想到了凤无心的皮影。 那些皮影被操控起来,犹如修炼多年的活人一般,一旦被缠上,也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爷爷没有反抗,而是忽然转头看向我,说道:''菲菲,还记得爷爷说的话吗,一切都不用管,你去。'' 说完,他手一挥,我的面前忽然就出现了一条雪白的小路。 那条小路不过一人宽,路两旁全是跳动着的冥火一般,而小路的另一头,直接连接到玉龙山古墓的入口。 我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引路灯,抬脚便要朝着小路上踏去,就在我踏上小路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呼呼的风声。 我没有回头看,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身后有什么,我都再无退路,回头看,只会让自己动摇,甚至招来祸端。 -- 第421页 ''菲菲,别去。'' ''菲菲,回来,不要去。'' ……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陌生却又似乎似曾相识,她不停地叫着我,声音越来越大,企图阻止我前进。 我皱着眉头,两只手几乎是抱着引路灯,紧紧地咬着嘴唇,心中一个劲的在告诫自己:不要听,不要轻信,往前走,白家的列祖列宗在等着你,柳伏城也在等着。 越往前走,脚步也越慢,每一步踩下去,似乎踩在刀尖上一般。 我低头朝着脚下看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色的小路上,忽然出现了无数的纸花,那些纸花像是一个个凸起的石头一般,铬着我的脚,延缓我前进的步伐。 ''菲菲,不要再往前走,他要你的命,你不能相信他!'' ''菲菲,回来!'' 那道声音几乎是尖叫着,脚下的纸花也越来越多,纸花的花瓣之间。隐隐的有寒光。 我闭了闭眼,已然明了,这是白溪的纸花。 虽然我从未见过她的阵容,但这些纸花,之前确实救过我的,纸花的花瓣之间藏着锐利的刀片,如一把把暗器一般,随时都会伸出头来,杀人于无形。 我昂着头,不再去看那些纸花,快了,很快就要到玉龙山的入口了。进入玉龙山古墓之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爷爷交代的每一件事情,我都得努力的去完成。 这条路,我必须走到底,才有可能救得了柳伏城。 我要柳伏城活着,脱离那道封印,我要我们白家我们重见天日,为此,我愿意牺牲我的所有。 ''小心。'' 就在我走到小路的尽头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叹息,让我心里不由得咯楞一下。 下一刻,我已经站在了玉龙山古墓的入口处,脚下的小路也瞬间消失不见,洞口处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我手中的油灯散发着一点光芒。 我一咬牙,抬脚朝着洞口里面走去,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背后猛地一重,压得我差点一头栽下去。 是那个用红纸盖住的纸人,爷爷说了,进入玉龙山古墓之后,我必须背着这个纸人,靠近无字碑,绕着无字碑转圈,以此来催动什么。 一路上走过来,轻轻松松,我几乎都把这件事情给忘掉了,却没想到,爷爷一早都已经安排的好好的了。 我一手握着引路灯,一手抓着自己的衣角,背着纸人往前走。 玉龙山古墓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无字碑在哪个墓室,什么方位,我早已经了然于心,背着它迅速的靠近过去。 可走着走着,寂静的墓室之中,除了我的脚步回声,似乎还有一道脚步声在跟着我,我也顾不了那么多,这个时候,无论是谁跟着我,都跟我无关。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 很快我便踏进了无字碑所在的墓室,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几步跨过去,冲着无字碑拜了拜,然后。背着纸人,绕着无字碑,一步一步的走了一圈。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在走完一圈之后,后背上的纸人,好像重了一点。 我一边继续转圈,一边在脑海里搜寻,纸人在什么时候会突然变重。 等到逆时针旋转的时候,我猛然想起来,纸人在被注入魂魄的时候,会变重。 魂魄修为越高就越重,重到一定程度,甚至纸人都能被魂魄夺舍,活了过来。 这种术法,我只在书上看过,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还在质疑,但现在,我有点信了。 可关键是,我背后的纸人如果真的被注入了魂魄的话,那么,这道魂魄会是谁的? 会不会是柳伏城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仿佛一下子又有了力气,之前我不是还跟爷爷讨论过,可以帮着先将柳伏城的魂魄勾上来一部分,注入到灵珠之中,等着他的魂魄与我体内游离的内丹相融合,便大功告成了。 所以,无论再重,无论再好奇,我都不能回头去看,我得迅速的绕完圈子。 就在我逆时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凉气打在了我的耳垂上方,而纸人的头,刚好就贴着我的右耳朵根。 我浑身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走到最后。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抬不动,并且我感觉不仅仅是后背上,就连无字碑的周围,似乎都出现了一股莫名的气流。 ''三!'' 逆时针第三圈结束,我叫出来这个''三''字的那一刻,无字碑周围忽然轰隆隆作响,平静无波的碑面上,忽然出现无数的裂纹。 那些裂纹,就像是柳万山遭遇天劫的那天一样,那些裂纹在无字碑上不停地分裂开来,密密麻麻如纵横交错的血管一般。 仿佛有一股吸力一般,撅住我的双眼,盯着无字碑一瞬不瞬的站在那儿。 呼…… 又一道凉气打在我的耳垂上,我拧起眉头,已经确定背上的纸人已经有了灵魂,直视这灵魂是谁的,便不得而知了。 但我明白,绝不可能是柳伏城的,毕竟,如果是他的话,他早该说话了。 鬼使神差的,看着无字碑上的那些裂痕,伸出手指,咬破。等到血珠冒出来的时候,一下子按到了无字碑上。 刹那间,整个无字碑上的裂痕,像是被刷上了漆一般的,耀眼夺目,每一根血色的纹路,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抓着我的眼球不放。 --